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全京城都等我出新色号   作者:不配南   文案   李元元一觉醒来魂穿了,别人可都是穿越到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主身上,但她的宿主却有着200斤的重量级体重?   不过幸好,脑中出现个可以靠讲土味情话迅速减重的系统,根据对方的魅力值高低,决定减体重的多寡。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姑娘此言何意?”   “否则我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   李元元在街上拉着一英俊青年说完此番话,连忙捂脸羞涩跑得没影儿了~   此时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完成任务,奖励减掉三斤肥肉。”   直到李元元在宫宴中才发现,那英俊青年,竟是刚打了胜仗归京,人称“铁面阎王”,阴鸷嗜杀的将军轩辕宸?   李元元脖子一缩,只觉得万万不可再招惹此人。   于是为了变瘦变美,李元元迅速转移目标,向他人说着土味情话,   直到有一天,轩辕宸拔剑出鞘,默默用衣襟擦拭着剑锋,冷面道,“原来你竟还对别人有意。你可知薄情女子,自古以来是何下场?”   李元元双手抱住自己,惊恐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   食用指南:   1,女主是真的有200斤重,不是虚的,但是绝对会慢慢变美。   2,大抵是个1V1的沙雕小甜饼,中间可能虐,但绝对HE。   3,一切为了脑洞,剧情服务,私设多,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云芷 ┃ 配角:隔壁《女配靠土味情话变美》已开坑 ┃ 其它: 第1章 把口红换成小钱钱   春日里阳光正好,闺阁的小姐夫人们,像是在冬天蛰伏的毛毛虫,瞬间变成了挥翅的彩蝶,穿着五光十色的衣裳,打点好妆面,纷纷相约聚会,购物,踏青。   当今圣上指导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各个产业蒸蒸日上,民风也开放,不少女子妇人,也并不甘心在府第方寸之间,签死契给人做丫鬟婢女,有不少女子妇人都在外,做些小买卖养家糊口。   长安街上,人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小贩热情的叫卖声好像永远不会累。   京城城南最著名的女人街街口,抬来了一顶小轿子。那轿子的木材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名贵的,用做垂缨的红缎也已经褪色了许多。   丫鬟春柳待轿落时,去掀起垂缨,轿子上走下一沉鱼落雁的女子。小小的圆形鹅蛋脸,肌肤宛若凝脂,天生的好眉形,无可挑剔的开扇型双眼皮,小巧挺翘的鼻梁,连鼻峰都高耸得恰到好处,最赏心悦目的,还是这完美的M字唇形,唇峰明显,唇珠微凸,不点而红,让这张可爱稚嫩的脸庞,显得明艳而大气。   白云芷落了轿,抓着丫鬟的手紧了紧,“春柳,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成不成就差这一招了,加油!”   春柳也是坚韧地点点头,“小姐,一定可以的!加油!”顺便熟练地朝白云芷比了一个握拳头的姿势。   白云芷今天的目的,是要在女人街的胭脂店里头,把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自制的60个唇脂全都卖出去!   这个朝代,其他产业蒸蒸日上,可偏偏这美妆产业,实在是落后到让人想哭。   画眉,还在用竹炭。   粉底,用的是面粉和大豆粉。   唇脂,用的是朱砂。并且这个朝代的唇脂,只有三个颜色,紫色,肉色,朱色。   她作为一个现代的业余美妆博主,一下子穿越到美妆产业的起步阶段,着实接受不了。好在在现代时,白云芷就DIY过口红,且这个架空朝代做口红的材料也不难找,加上和她一起穿越带过来的24色色粉,试验过几次以后,倒也马上便把口红做出了。也得亏了这一点,让自己找到了一些些致富的商机。   自古以来什么钱最好赚?女人的钱啊!   于是白云芷马不跌按照记忆中的流行色号,反复试验,用色粉调出了一款西柚色的唇脂,指望能在今天卖个好价钱!   毕竟买唇脂材料,已经花去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私房钱了,今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不打无准备的仗。口红做出来之后,白云芷倒是并没有着急去胭脂店售卖,而是先让自己府里的几个侍女,涂上西柚色的唇脂,去京城各大胭脂店问询,只说这款唇脂是偶然得来,觉得颜色特别,显色度高,滋润度好,比起目前的唇脂来说,还更持久,问胭脂店有没有同款唇脂。   这一举动不仅引来了售货女郎的惊奇,连在旁购物的贵家小姐们,也纷纷表示对这唇脂的极大感兴趣。   这就达到了推销唇脂的第一步:先给自己的产品蒙上了一层神秘感,好口碑先传出去了。   且早在今日出门前,白云芷就针对京城各大胭脂店做了细致的了解。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京城里的胭脂店也是按照高中低档来划分。   最高档的胭脂店:紫云香。在脂粉行业一骑绝尘,专门招待王公贵族,天皇贵胄。据说连皇宫里的后妃娘娘们,也经常托亲眷采购入宫。自然这要价也是不菲,有“紫云香唇脂,价值一克金”的说法。   白云芷最想合作的,便是这紫云香了。也相信自制的口红绝对能让那些挥金如土的贵小姐满意。   可惜,紫云香门槛高,架子大。连上门买购,采用的都是会员推荐制,需要在紫云香的会员簿登记在册,且发了定制的贵人牌,才能入内。   白云芷的父亲,只是当朝的一个七品小官,这样的家世在京城那是一抓一大把,丝毫不起眼,谈不上权贵。   并且白云芷的生母在她十岁时早逝,父亲在以后六年间并没有续弦,也没有人带她在京城的交际圈中长袖歌舞,活络交流,就更谈不上认识紫云香的会员贵小姐了。所以,紫云香那是够不上了。   中高档的胭脂店,才是此次白云芷的目标。共有三家。馥翠坊,采蝶轩,宝香斋。   馥翠坊是在扬州起家之后,大受市场好评,于是在扬州权贵势力的支持下,把店开进了京城。   采蝶轩。这家脂粉店,说来和紫云香有些渊源。采蝶本是紫云香的一女侍,因为极其喜爱脂粉,在紫云香做工的同时,自己研究出一套脂粉,并且给紫云香的掌柜试用,但并没有得到紫云香掌柜的认可,于是采蝶便离开了紫云香,自立门户,创立了采蝶轩,短短几年,便在脂粉业有了名号,直接跻身进了中高档脂粉店。京城人士谈起采蝶轩时,大加赞赏,颇有些励志的意味。   宝香斋。是一家传的脂粉店,传到这代掌柜手里,已经是第五代了。靠着家传的手艺,在京城中倒也颇有口碑。能够在京城的商海中,大浪淘沙到今天,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至于女人街上那些其他中档或者低档的胭脂店,白云芷就丝毫不考虑了。   女人街一如往常热闹非凡。白云芷走在街上,本就容貌出众,再加上涂着西柚色的唇脂,在一堆肉色,朱色,紫色唇脂的衬托下,更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还有极个别小姐,遣女侍过来,大方询问白云芷唇脂是在何处所得。让白云芷把唇脂推销出去的信心大增。   白云芷盘算着,“春柳,你觉得这三家,哪家最有几率买我的唇脂?”   “咱的唇脂质量这么好,三家肯定都愿意,但奴婢估计,还是采蝶轩几率最高。”   白云芷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采蝶轩的掌柜,自己就是个白手起家的厉害人物,对自制的唇脂,按理来说应该也不怎么排斥。”   心中有些期盼,又有一丝着急,赶紧卖出去吧,卖出去了就能给祖母买药了。   *   虽说已经过了春节好一阵了,可有些惫懒的店家把那过节的红灯笼,还没有换下。随着习习春风,那灰扑扑有些破败的灯笼绕了一个又一个圈。   白云芷坐在路边的小铺里,用筷子搅着那碗清汤寡水的光头面,想起刚才的情形,有些泄气。   第一家去的是馥翠坊,售货女郎们倒是一个个客气,且对这唇脂啧啧称奇,但是可惜馥翠坊的掌柜正好去外地采购原材料,要过七日以后才能回来,白云芷扑了个空。   第二家,去的是采蝶轩。见到了传说中的传奇老板采蝶,只不过,采蝶话里话外都带着些高高在上。明明这么好的东西,在采蝶的话语中,却好像这满京城,只有采蝶轩愿意买下这唇脂,隐隐有压价的意思,实在是让白云芷觉得相当不愉快。   看着有些沮丧的白云芷,春柳安慰道,“实在没想到采蝶老板是个这样厉害的人物,小姐不必慌张,还有一家宝香斋还没去呢,大不了,就等七日之后再去馥翠坊也行。”   “采蝶轩短短几年如日中天,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肯定是靠着做掌柜的经营筹谋,采蝶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落在咱们头上,的确有点不舒服。”   “馥翠坊是不必等了,等他家掌柜回来了,愿不愿意见我,价格是否合理还两说呢,变数实在太多了。只有去宝香斋试一试了。”   到宝香斋时,已是未时。白云芷开门见山,便很快见到了宝香斋的女掌柜,惜玉。   白云芷坐在雅间,看着桌上杯盏里泡着的上好龙井茶,且下人们一看就是严格训导过的,守礼有节,心里便给了宝香斋一个好评。   比起在采蝶轩说了许久,下人连水都给一杯,接人待物,高下立见。   惜玉作为宝香斋的掌柜不久,刚刚在母亲的指导下掌事,今年不过才十八岁,性格倒很烂漫爽利。见白云芷生的如此好看,妆容又细致讲究,举止落落大方,心中便生了几分好感。   主座上的惜玉,由于商业的敏感度,立马被白云芷嘴上的唇脂吸引了,笑道,“前阵子就听说,有手艺精巧的娘子,自制了上好的唇脂在外售卖,今日一见,真真是唇脂好,人也好!”   在采蝶轩遭受些小波折之后,在宝香斋听到惜玉这客气的夸赞,白云芷的确如沐春风,“宝香斋名声在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相互吹捧谁不会呢,只不过这一句,白云芷的确带了几分真心。   惜玉开门见山问道,“听侍女说,娘子是想把这唇脂放在宝香斋售卖?”   白云芷让春柳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普通的贝壳唇盒递上去,“是的,掌柜大可先查看一番。”   惜玉打开贝壳之后,见了那唇脂便心中惊奇,这个颜色的唇脂竟以前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并且市面上的唇脂,大多都是由朱砂制作,干巴巴地,上嘴虽有些颜色,可是上嘴时非常干涩,惜玉取刷子在手上试了试,竟异常顺滑。   惜玉心中感慨万千,宝香斋现在传到第五代,也一直在尝试对店内售卖的商品改革创新,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人力,可从来没有大的突破,没想到这样完美的唇脂,居然被眼前这个小娘子做出来了,心情瞬间有点复杂。但也只一眼,便知这唇脂不是凡物。   “哪怕我见过这么多唇脂,也知这的的确确是好东西,娘子肯定是费了大功夫了。”   惜玉停顿一下,瞬间话锋一转。   “只不过宝香斋乃家传店铺,店中所售,配方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所以娘子若想把这唇脂放在宝香斋售卖,需宝香斋买断这配方才可。当然,娘子便也不能再出售给别处了。” 第2章 做了回古代购物狂   白云芷一听这话说得如此敞亮,便也快人快语,“掌柜的,这唇脂品质如何,想必您心中有数,一经推出,肯定是一等一的紧俏货。但是如果定要我卖配方,我是绝不肯的。“   见惜玉脸色微变,白云芷干脆不紧不慢地端起杯盏,先喝了口茶。这种时候,就要打心理战了,谁先着急,那谁便落了下风。   “实不相瞒,我也只是碍着父亲在朝中为官,不让我出来经商,才愿意把这唇脂放在贵店售卖,不然要是自己开铺面,出售这唇脂,那京城中其他胭脂店的唇脂是绝对比不过我的。”   惜玉听白云芷把话说得这么死,便知买配方是没戏了,但是不死心道。“娘子再考虑一下,宝香斋愿出重金购买配方。”   白云芷笑盈盈地摇摇头,“掌柜的,配方的事儿就不必再说了。您若有意购买,我后续还会再给您出五百个相同品质的唇脂。”   并且一脸真诚道,“其实我也有意,向紫云香,售卖此款唇脂。只不过素闻宝香斋家风严谨,诚信有佳,我才特意上门叨扰。”   惜玉一听这话,心中更纠结了。白云芷这话,实实在在说到了惜玉最忌惮的地方。早在二十年前,京中还是宝香斋独大,紫云香还是城西一脂粉小作坊而已,可谁知时至今日,谈到脂粉,宝香斋每每都被紫云香压了一头,实在是让宝香斋心结气郁。这唇脂若还是让紫云香售了去,那就更加压宝香斋一头了。   惜玉思慎一番,“娘子确定此唇脂在宝香斋出售之后,不会再售卖给其他店铺?”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不知,娘子手里有多少余货?售价多少呢?”   “我手里有六十个唇脂可售卖,十两一个,另再赠送一个,方便客人试用采色。”   关于价格,白云芷早就想好了。这个朝代来说,很多农户一年的收成,估计就是十两多一点,十两银子,几乎就是农户大半年的劳动成果。   对朴实的农户来讲,自然是不小的压力,但是对于京城的贵胄,那连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银钱,都比这个多。高端脂粉又多是贵家小姐使用,这个价格,按理来说合理至极。   惜玉听这价格,比想象中要贵一些,可是又看看这品质,的确值得,便也不想在银钱上再去拉扯。   再者,宝香斋早点把这唇脂买下来,送去后院细细研究,说不定也能制出一样的品质呢?买不到配方,依葫芦画瓢试试看,估计也是行的。   “如娘子所愿。还有一事,这唇脂可存放多久?使用起来,是否会损害人身呢?”   白云芷暗暗佩服惜玉,正是问到了要点,谨慎又敞亮,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掌柜,我这唇脂的原材料,全是纯天然材料制成,绝不可能对人身有害,但正是如此,为免变质,试用期仅为六个月”   “且这唇脂配方复杂,上妆前还得请在耳后试过,确定不过敏才稳妥。这些就算掌柜的不问,我也定要和掌柜说的。”   惜玉还是不放心问道,“方才听娘子说,父亲在朝中为官,请问官居几品?姓甚名谁?”并解释道,“并非有意打探,只不过为了宝香斋的声誉和顾客着想,才多嘴问一句,望小娘子理解。”   惜玉心想,万一在材料里头掺和了些□□,卖出去岂不是砸了宝香斋的招牌?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白云芷表示理解,“理应如此。我父亲是礼部一普通傅士,官居七品,名为白齐。”   *   钱货两讫后,被惜玉刚送出门的白云芷,脸上挂着矜持有礼的微笑,双双欠身,拜别过彼此。   一转身,脸上便笑开了花,握着春柳的手激动得紧了紧。拐进一个巷子里,两主仆见四下已无人了,便撒开了跳了起来。   “春柳,六百两啊!六百两!”白云芷低声欢呼道。   这些银子是很多老百姓几乎一辈子的积蓄了。   春柳也异常激动,“小姐,老夫人的药有着落了!”   不怪白云芷如此开心,穿越过来之后,她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按理来讲父亲白齐作为七品官员,每个月的俸禄也理应不少,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可养家糊口也是做得到的。   可是偏偏摊上个亲弟弟白立这么个销财鬼,从小也不知道读书挣个功名,就知道虚耗光阴。   白立是祖父的老来子,祖父最为偏爱,打不得骂不得,年轻时还恃宠而骄,狂妄过一阵。   祖母以为娶个媳妇会好点,哪知二伯母婚后不久,便露出了好吃懒做的本性,竟是个更不要脸的。   到最后拖家带口的,全让大房养着,钱财都让他们耗尽了。前阵子,父亲还在二房的要求下,给二房在京城开了个小面馆,许是生意有了些起色,倒是很久没到大房这边叨扰要钱了。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前祖母又生病了,有一味药材极其名贵,价格高昂,白齐这些年早已被二房一家吸干了血,东凑西凑,的确凑不来这个钱,只能换一味价格低廉,但是效果明显不如前者的药材来代替。见效慢地让人发慌,祖母日日咳嗽都没停过,让白云芷异常心疼。   所以白云芷才这么着急卖那唇脂,换钱给祖母买药。   唇脂卖出去了,白云芷放开了花银子,妥妥做了一次古代的购物狂。   中午那清汤寡水的挂面,实在是没滋没味,先是在京城的中档饭馆东来顺好好吃了一顿。   又想起家中的碗盏用了许久,不是有了些许裂纹,就是有了豁口,便给家中换了一套上好的杯碗茶盏,再备了些上好的龙井茶叶。   给喜爱书法的父亲,买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以及买了双崭新的靴子。   弟弟白博平时最是馋嘴,买了些干果零食让他解馋,再给他添了一整套衣裳。   祖母吃不了硬物,近来又说睡得不好,买些软糯糕点,再添一个对颈椎有益处的枕头,肯定是不会错的。   把这些东西都置办齐,再加上药材,通共也就花了三十两银子。   主仆俩添置好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酉时才坐上轿子回到了家。   白家三进三出的宅子坐落在京城富人区,东城的最末端。   白家祖上也是辉煌过的,子弟颇多,大多入仕。只是到了祖父这一代,便已显颓势,一直到白齐这一代,不仅子嗣不丰,而且就只有白齐考取功名当了官。其他的子弟,大多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这样的宅子,若是现在想买,就算拼上白齐一辈子的俸禄,那也是万万买不上的了。   刚进前院,便听到一阵呱噪,白云芷便知,又是那二房的来了。   往前厅一望,果不其然,二伯白立和二伯母刘氏,在和白齐拉扯。   刘氏胖胖的身材,却也不笨重,说起话来那是一个字接着蹦一个字,身体也随之微微摆动,   “上个月母亲便病了,怎么这个月来看,母亲却还不见好?大哥你这是怎么照顾的?知道你是吃公家粮的,平日里也要去办公,可也该分分心在家里。”   二伯白立在旁点头附和。自从娶妻之后,他便被刘氏管的服服帖帖。   白云芷走进前厅,草草施了个礼坐下,“二伯母若有事,吩咐云芷便是,这些后院的家长里短,父亲就算有心,也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白齐一喜,“芷儿回来了。”   白齐最是头疼二房一家,耳根子软,又嫌麻烦,只要一听到二房刘氏那呱噪的声音,便头疼不已,疲于应付,所以经常是花银子买清净。   眼见这半年来,每每都是白云芷在旁,用话语把刘氏堵回去,所以一见白云芷回家,仿佛看见救星。   刘氏皱着眉头,“吩咐你?也得找的见你人啊,出去了大半天,人影都不见半个。按理说祖母生病,应该在旁寸步不离,悉心照料。没见过哪家姑娘像你心这么大的。”   “二伯母这话说得极是,芷儿今日出去给祖母问药疏忽了,依儿妹妹和济儿弟弟是孝顺的,今日必定都来侍奉祖母了。”   祖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祖母,刘氏的女儿白云依和白济,也该在旁侍奉才对。   刘氏听白云芷说到自己生的一对儿女,话语一滞,“这丫头的话说的,面馆刚开起来,依儿要学管账,济儿要在店里跑腿,哪儿有这么许多闲工夫?”   白云芷内心翻了个白眼,刘氏这个标准到,自己儿女上就行不通了。   刘氏话锋一转,“不过芷儿有句话倒是说得对,大哥,你精力不济,后院的确是需要有人看着,管着的,这么多年连个主母都没有,家宅难免不宁。这么大个宅子,打理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且不说别的,大哥你也该找个贴心人说说话。”   白齐面上一红,“芷儿还在旁边呢,弟媳就说这等玩笑话。”   其实白齐倒也不是没有动过续弦的心思,白云芷生母刚去世时,白齐的确感怀过三年,三年过后有续弦心思时,白云芷祖父又去世了,便又生生守了三年孝。   刘氏不管不顾道,“芷儿也该知人事了,听见了又何妨。况且芷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可府上居然也没个媒婆帖子递过来,多半是没人带芷儿出门交际,都不晓得你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怎么上门提亲?”   “再者,要是有个子弟想递个媒婆帖子,递去哪儿啊?只能递到你手里来,不经过后院,直接递媒婆帖子,哪家子弟有这样的魄力?”   白云芷心里倒是很奇怪,好端端的,不是上门来要银子,而是关心起单身汉白齐和自己的婚事了,这事儿大有蹊跷。不过刘氏今日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于是白云芷出奇地没有反驳。   也许是见白云芷在,再说白齐续弦之事,的确有点不妥,二房来了已有许久,又想着面馆明天早上的生意,再唠叨了几句便回去了。 第3章 时机已到   白齐看着桌上的八宝鸡,凤尾鱼翅,奶汁鱼片,姜汁扁豆,燕影金蔬愣神。   小半个月前,芷儿先是递给了他一双做工上乘的靴子,还说靠着一些脂粉的手艺,赚了些银子,虽然没有具体说赚了多少,可是这些天白府的生活,的确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首先是把家中的老旧家具全拿去翻新了,再补充了许多新的家具。   紧接着,让下人量了全家人身材尺寸,从里到外的衣着全都采购一新。   更是让人去寻了个好厨子,日日换着花样弄好吃的。   就算持续了一段时日了,白齐语中也还是带着一丝迟疑探究,“芷儿,这还只是午膳,没必要如此丰盛吧?”   白云芷莞尔一笑,知道白齐是过惯了节俭日子,觉得铺张浪费。这样的吃食,以前也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   “父亲,你尽管放心,这些东西吃不垮咱家。况且博儿还在长身体,也得多吃点补充营养啊,那日我去接他下学,看见他比同窗大多还要矮小半个头呢,这样可不行。”   白齐听白云芷这么说,便也不再过问。   这家中由于没有主母,从两年前开始,大小事宜就开始由白云芷来操持了,以前从来就没插手管过家长里短,现在过问反而怕伤了父女情分,而且芷儿又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心中有数。左右以前是自己没本事,两个娃没有母亲,跟着他受了不少苦,现在芷儿懂事了,为家里赚些银钱,想怎么花都是应该的。   十二岁的白博夹起一块奶汁鱼片,往白齐碗里放,“父亲可得多吃点,不然浪费了多可惜。”   白齐摸着这半个月来,明显胖了些的脸庞,笑道,“为父要再这么吃下去,过不了多久,这身材可就和那京城卖肉的王胖子差不多咯~”   一句顽笑话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白云芷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觉得暖烘烘的。虽说来这个世界不久,可是温润开明的父亲,可爱懂事的弟弟,威严可亲的祖母,都让她这个在现代的孤儿,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   随着窗门的开合,一丝春风钻了进来,让早起对镜梳妆的白云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正在帮她料理化妆刷具的春柳,又拿了件衣裳披在她身上,“小姐,今日要和于家小姐去踏青,还是像往常一样不画唇妆么?要不要涂新调出来的草莓红唇脂?”   白云芷给自己画了个人畜无害的平眉,“薄涂西柚色吧,清清淡淡便好,于家小姐今日估计心情不好,莫要再抢了她的风采。”   从白云芷自制唇脂的第一天起,便想着怎么靠着唇脂发家致富,毕竟在现代过惯了吃香喝辣的日子,白府半月才见一次的荤腥,的确满足不了她的口腹之欲。   唇脂不能像走街串巷的小摊贩那样去沿街叫卖,放在脂粉店代卖也不是长久之计,便想着怎么结交个贵族小姐,直接打入高端市场。记忆中那些个堂姐堂妹,知书达理的都是少数,更别提让她们助力了。   有这个想法起,白云芷便在各贵妇小姐经常出入的场所晃荡,晃荡了两月有余,还真让白云芷结交上了一位。   那便是今日邀她去白云山踏青的于珠,于珠的父亲,是当朝五品大员,于珠作为嫡女,也妥妥的是掌上明珠了。且京城人都说,做官只分五品以上的,和五品以下的。只有位居五品,手上才有些切切实实的权利,算得上是个真正为朝廷效力,说出来让人刮目相看的朝廷命官了。至于五品以下的,京城内多如牛毛,报出个名号大家也不甚在意。   于珠因着父亲的官位,一年到头出席的宴会,数都数不过来。只要她助力一番,那白云芷的事业,绝对可以上一层楼。   白云芷与于珠结交上,已经有整整四个月了,期间两人的聚会就没怎么断过,以往见于珠都是素着唇,今日算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涂上那西柚色的唇脂试试看。   *   微风习习,白云山下的青草许多都已经长出了新芽,空中还飞来了几只新燕。   远远听到了辘辘的马车声,春日的阳光中,悠悠掠来一辆马车,马车四面皆用昂贵精美的丝绸所包裹,随着车夫的“吁”声停住,在婢女的簇拥下,马车上走下一个温婉女子。穿着粉色襦裙,嘴上涂着肉色的唇脂,倒也显得娇俏可爱。   等候已久的白云芷,立马颇为欢喜地迎上去,“珠儿姐姐。”于珠虽与白云芷同岁,但是大了两个月。   迟到了半个时辰的于珠,不好意思讪笑道,“芷儿妹妹久等了,出门前母亲多交待了我几句,耽搁了。”   说罢,上下把白云芷打量一番,只觉白云芷今日有些不同,虽然穿着素色衣裙,但是今日瞧着倒是格外有气色。白云芷本就姿色不凡,只不过于往常看着灰扑扑的,没什么神采。   白云芷笑道,“哪儿等了多久,不过也才刚到而已。”   于珠看着白云芷额头上的薄汗,以及被草地上的露珠濡湿一小节的裙角,便知她这话只是客气。   这便是为什么于珠喜欢同白云芷玩耍的原因了,白云芷的父亲官阶比自己父亲官阶低了两级,在京城这个势力圈来讲,按理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但是那些天家贵族小姐,气性大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各种聚会下来,笑得于珠一张脸都酸了,其他家世背景不如她的,一个个曲意奉承地也太过明显,都不似白云芷这般知礼懂事,拂袖间解人尴尬,而且长得还真好看。   想到这,于珠亲热地挽过白云芷的手,“芷妹妹近来可好?”   “连日来就是在家给祖母侍疾,好在祖母现下已经大好,只不过饭食上还需多用心,单独再准备些可以细嚼慢咽的软糯之物。”   “老人家身体康健了便好。”于珠拍了拍白云芷的手,为她感到开心。“还是你家好,除了注意注意长辈身体,其他也出不了啥岔子。”   白云芷体贴问道,“珠儿姐姐近来有烦心事?”   像是撕开了一道情绪的口子,于珠皱眉道,“还不是我那庶妹,仗着姨娘得宠,简直恨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这话又从何说来呢?”   于珠绞着手里的帕子,咬牙道,“那妮子前阵子随我去参加户部尚书家的曲艺会,仗着有几分姿色,嘴皮子利落了些,得了尚书夫人几句夸,回到家尾巴便翘到了天上去,赶着去父亲面前,说在外给于家长脸了,还让父亲连日来,都陪她去姨娘房里用晚膳。真真是脸皮比那猪油还厚!”   这个比喻差一点便让白云芷笑出声,稳住心神道,“那着实可恶,怎么能这样卖乖呢?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矜重从容。”   女人生气的时候怎么办?和她站到一边准没错。   “对!大家闺秀和她就沾不上边!”听到有人附和,于珠自然是痛快,但是隐隐也觉得自己多嘴说些了家中秘事,于是道,“原这些家中琐事,是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着实是与你投缘,今日倒是嘴碎了。”   以往二人,只是闲聊些琴棋书画,再掺和着聊些穿衣打扮,胭脂水粉的话题,于珠倒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说起这些闺房话,显然是已经把白云芷当自己人了。   “珠儿姐姐豪门显贵,家大业大才有这些让你操心的事儿,不似我小门小户,生母又早逝,这些竟是都没有见识过的,姐姐说给我听,倒也让我明白了不该卖乖弄俏的一番道理。”   于珠安了心说道,“也是,你们家人丁简单,小家小业的,自是体会不到大家族中的一番纠葛的。”   正好走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凉亭,“姐姐别再想那些烦心事儿,说了这么许多话也累了,正好尝尝我新做出来的点心。”   下人们应声在石墩上铺好了软垫,白云芷摆了摆手,随从拿出来一个食盒,摆上了一碟子糕点摆在了石桌上。   于珠见那糕点翠绿如碧玉,油亮似翡翠,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你又做什么好东西了?”   “这点心叫青团,是用麦浆草捣烂压汁做成。”白云芷说罢,便拿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嘴中。   于珠咬破那青团,发现中间的馅料黄澄澄地,还有些丝丝缕缕的纤维感,口感极佳。   “馅料是蛋黄和肉松做成。”白云芷解释道。   “这也太好吃了吧!”于珠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又夹了一个送入嘴中。“这糕点比起你前两次做的还要好吃,妹妹着实心灵手巧。”   果然是不同的世界,同样的吃货啊!   白云芷给于珠倒了一杯桂花茶,温温的还冒着些许热气,“这点心吃多了会有点腻,姐姐配上这桂花茶吃才正好呢。”   春风习习,杨柳依依,在凉亭中,美景,美食,美人,竟都齐了。二人都感到无比惬意。   吃罢,白云芷拿起随身的小镜照了照,“春柳,拿唇脂来,我补补妆。”   春柳应声拿出一个银质贝壳唇盒,里头装的正是那西柚色的唇脂。白云芷拿起小唇刷,便补起唇妆来。   “我说怎么觉得妹妹今日格外好看,以往都是素着唇,原来是今日上了唇脂。”于珠终于找到了原因。   “我想起之前姐姐说我没有唇妆,显得气色不佳,又觉得市面上的唇脂大同小异,提不起唇妆的兴趣。便费心在手艺人那里学习,制得了这颜色特别的唇脂,今日薄薄涂上了一层。”   话语间,仿佛是白云芷在乎于珠的看法,才去用心学习制作的唇脂。   于珠一听大为感动,“妹妹竟因为我的一句话,费心去学制作这唇脂,真真是用心了。”   于珠见白云芷又厚涂了一遍,显得人愈发娇俏灵动,好看极了。又想起自己的杏色唇脂,要是没睡好觉,或者精神不好时,涂上简直就是灾难。   脸上神色有一丝复杂,感叹道,“妹妹不仅糕点做的好吃,现在连唇脂都会做了,颜色还调的如此好看,我倒是自愧不如了。”   “这样的好东西,妹妹怎愿独享?便给珠儿姐姐也做了一个。”又让春柳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唇盒。   于珠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捻着帕子轻打白云芷,调笑道“你这小妮子,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没给我做,我便把你手里这盒抢了去。”   白云芷咯咯笑着闪躲,“姐姐快试试,涂上必定美若天仙。”   于珠试罢,只觉得镜中的自己与往常大不相同,别有另一番气质。立即笑逐颜开。   想到无功不受禄,白云芷家境平平,制作这唇脂的材料肯定就花了大价钱了,且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竟然还能想着送自己一份,心中更暖了几分。   “芷儿妹妹,下周我母亲在府中举办了桃花宴,到时候京中很多姐妹都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也来热闹一番?”   白云芷笑颜如花,“那便听姐姐的。” 第4章 想给我找继母?   这几日白府又产生了些新变化,多了些雅致的摆件,又添了许多奴仆,还在种了许多花草。   正值春日,阳光是一天比一天暖和,移栽过来的花朵不过才几日,那花瓣也一瓣两瓣地展开了。   白云芷坐在凳子上愣神,把唇脂售卖给宝香斋也有半月了,怎么还不见有什么动静。   想也知道,惜玉肯定会为了稳妥起见,先让妆娘们试用,毕竟是要打着宝香斋的旗号卖出去,万一材料中有些毒物,或者让太多人过敏便不好了。可这时间未免也过去太久了。   白云芷最近花钱又大手大脚的,这样下去,那银子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如今家中众多奴仆的月俸都指着白云芷,再加上父亲在朝堂上的打点,弟弟学堂的费用,祖母每日的滋补食材,更别提家中那些七七八八需要花钱地方,想想白云芷都头疼得很,直接叹了一口气。   “小姐,春柳姐姐打探消息回来了。”秋雨进来传话。   白云芷新晋了两个贴身侍女,秋雨和夏叶,秋雨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夏叶是在街上卖身葬父,被白云芷捡进来的。   白云芷摒退了众人,“怎么样?宝香斋把那唇脂放出来卖了么?”   春柳赶着回来送信,喘气道,“前两日已经卖出来了,只不过消息不好打探,生生守在宝云斋半日,才听到从里面采购出来小姐和丫鬟碎嘴,也算是听了几耳朵。”   白云芷边听边给春柳倒了一杯茶,“不着急,你喝过茶水慢慢说。卖了多少只?售价几何?市场反应怎么样?”   春柳摆手,纵是小姐对自己再好,做奴婢的也是不该拿主子房间的茶杯喝茶的,“奴婢喝过才来回话的。”   “据说有个官家小姐一下子买了十只,现下好像卖到只剩下寥寥几只了,售价三十两银子,奴婢在门口望着,出来的贵人都是一副极其满意的样子,大约是都买了西柚色唇脂。”   白云芷一听春柳这么说,也是大感意外。虽然想到宝香斋会加价,但是加价了这么多也是着实没想到的,三十两银子可几乎是农户人家两年的收入了,宝香斋可是真敢卖。   不过这个时候嘛,就得要调整好心态了,本来就是投放进市场试试水,人家冒着招牌被砸的风险帮她代卖,又有底气卖高价,说明对自己的产品认可,既然这样,那靠卖唇脂致富这条路,还是走得通的。还是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白云芷不禁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唇脂刚卖出去两天,还没有什么知名度,但是再过个一周,那这只西柚色的唇脂,肯定会在京城的贵家小姐当中有名号。   早在制作唇脂色号之前,就考虑到时节,气候,和主要受众群,这只西柚色,最是适合春季,不管是踏青,赏花,游船,哪怕是扫墓,薄涂厚涂,都是再适合不过二八年华女子的。并且不管在什么年代,都不要小瞧有钱的,年轻女子的影响力。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又要进账了,白云芷就激动了几分,忽然觉得有几分肚饿,“今天,便让厨房准备佛跳墙吧! ”   春柳迟疑了一下,劝道,“小姐,今日晨起时,你还说要减肥呢。”   *   心中的石头落下,白云芷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再去看个画本。   “小姐,二房的人来了。”   白云芷听到传报,实在是头疼不已。但是,又想到那个每每被二房压迫,只会撅着嘴巴,不会还嘴的父亲,免不得要打起精神去应对。   上次二房的人来,还是白云芷刚把唇脂卖出去,祖母生病那一日。   才过了半月不到,可是白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不是白立和刘氏知道自己没走错门,那肯定是认不出来了。   不仅大门被粉刷一新,连入门偏厅都放置了等客的躺椅,甚至现在要入内,都要有人通报无误了才行。   白立和刘氏以前来过这么多次,这大门从来都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哪儿有过通报的道理?   更别提入内之后,看着由于以往人手不够,老是灰扑扑的庭院被洒扫一新,还移种上了许多应季花草,用上好木材制作的家具,以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摆件……着实让二房夫妇应接不暇。刘氏心中又是狐疑又是羡慕,心里一阵发酸,但一想到还有正事,便只好耐着性子。   又有三两下人给二房夫妇请了安,白立没底气地扯了扯刘氏的袖角,问道“我们真的没走错吧?”   刘氏拂袖甩开了白立的手,“走错什么了?走错了,门房能让我们进来么?”   白立搓了搓手,又狐疑道,“这大哥,莫非,是在哪儿发了些暗财?”   “说什么浑话,琴儿还在这儿呢。”   这次不仅是二房夫妇来了,来的还有刘氏的堂妹,琴儿。琴儿长得中规中矩,只不过颇有一丝苦相,静静跟在二房夫妇身后,不怎么言语。   三人终是走到了前厅,看到了穿戴与往常不同的白齐。   白立立即上前握住白齐的手,感叹道,“大哥!我还以为我们回错家了呢!”   “二弟,这是讲的什么顽笑话。”白齐满面红光回应道。   白齐近日心情大好,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自从穿衣讲究了不少之后,感觉与同僚间,话题好像都多了不少。   刘氏仔细观察白齐,见他中气十足,面色红润,便得知他最近的吃食不错。   但也觉得奇怪,大房家中有多少钱财,刘氏估摸着也是知道的,给二房开了面馆之后,几乎就没有什么存余了,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没有找大房要钱的缘故,总得让大房喘喘气不是?   可看白齐这面色,完全不像是省吃俭用,忍饥挨饿的,不禁试探调笑道,“大哥近日升了官也不告知我们一声,有银子了把家中装修一新,倒害得我俩以为走错了门。”   白齐连忙摆手,边让众人落座,边道,“哪儿是我升官了,是最近芷儿在外头做了些生意赚了些钱。”   见来的还有一位生面孔,“这位是?”   刘氏忙道,“这是我的堂妹,琴儿。今日带她来串串门。”   心中想着,这些钱财哪儿来的,倒也先不着急发问,要是撮合白齐和琴儿在一起了,哪怕大房家财万贯,也得到二房的口袋里。   “今日竟是有客来了。”白云芷姗姗来迟,草草请了个安坐下。   刘氏一见白云芷,“听说芷儿在外做生意,赚了大钱了。是哪样的好行道,也该告诉告诉给二叔母听。”   白云依噗呲一笑,“二叔母,我赚钱的行道哇,不是人人都可上手的。”   白立在旁一副没有摸清楚状况的样子,磕着碟子里的干果,调侃道,“想来是你二叔母年纪大了,手脚肯定是跟不上的。有些行道,的确是年轻人………”   话没说完,便被刘氏白了一眼,噤了声。   刘氏转脸笑盈盈道,“哎呀,忘了正事。”转口把话头转到琴儿身上,“这是我娘家堂妹,叫琴儿。也担得起芷儿你叫一声婶婶的。”   “芷儿在也没什么。我便直接说了。”   “前阵子,不是说大哥你缺一个说贴心话的人么?我这琴儿妹妹啊,性格最是温婉,儿时也是读过写书的。只不过命运不济,去年丈夫和儿子,在外出回程的马车上,不慎坠入山崖都跌死了,实在是可怜得很。”   话说至此,在旁落座,一直一言不发的琴儿,听了之后瞬间红了眼眶,低头绞着帕子,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刘氏也不好再说琴儿的伤心事,摆摆手,“从前的事儿就不说了。但我又想着,大哥你不也还没续弦么?”刘氏两手一拍,“这不巧了,这么贤惠持家的一个妙人儿,不正好配大哥这逸群之才么?”   白齐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白云芷,想着刘氏这番话,毕竟是要让自己续弦,可千万不要让芷儿难受了。   白云芷垂着眼皮默不作声,呵呵,难怪上次来的时候,刘氏如此关心父亲,还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是为了今天这回事儿做铺垫啊~   白齐与琴儿也是颇为尴尬,“咳咳,关于续弦嘛,自然也是要把子女的想法也考虑进去的。芷儿,你觉得呢?”   白云芷知道是父亲不满刘氏做法,但也脸皮薄应付不来,便道,“二叔母是好心为父亲着想,芷儿对于父亲续弦一事,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刘氏立马笑道,“还是芷儿懂事。”   “只不过婚嫁之事,还需你情我愿,不可草草下定论。今日就权当是二叔母带了个亲戚来串门,至于以后,这位婶婶,也可多多上门拜访,父亲与这位婶婶以礼相待,看是否心意相通,倒不急在这一时。”   白云芷马上又把话头给堵了回去。话里话外只说今日是亲戚串门,丝毫不提男女相看之意。今日先打发他们走再说。   至于其他,先私下问过父亲是否相中这琴儿,如若相中,那便不管这人是谁带来的,以后会有什么风险,为了父亲的终身幸福,白云芷也必帮着成全一段佳话。   如若没有相中,那这琴儿,从今以后是再也进不了白家的大门了。   白齐见女儿给了自己一个喘息机会,立马道,“芷儿说得对,这事儿急不来。成与不成,就说是亲戚来串门,别平白辱了堂妹的名声。”   二房见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便也没了谈笑的兴致。   一旁的琴儿,虽想到今日是刘氏带她来说和的,但是也没想到,刘氏居然当着白齐女儿的面,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了口。且听白齐唤自己堂妹,便知他对自己无意,一时竟觉得面红耳热,臊得慌,便一直给刘氏传眼色,想早点离开。   刘氏自讨了个没趣儿,但也知道这事不急在一时,大不了以后多带琴儿上门,与白齐多相处相处便好了。   于是几人没聊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临行前,白立还要走了好几斤上好的干果。 第5章 我只是个吃瓜的   白云芷看着衣柜中各式各样的襦裙,有一丝发愁。既要特别,又要不抢风头,衣服不好选啊。   在一旁的春柳,出声解忧道,“小姐,不然再着一身素衣便好?”   白云芷抱胸拖着腮,忧愁道,“往日是往日,今日可是于府的桃花宴。家中门户本就低人一头,若要还不在衣着上用用心,那些贵人小姐,怕是要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且平日里在于珠面前要敛些锋芒,但是在宴会众人面前,却要偏偏要比往日出彩一点,让众人觉得,作为于珠的朋友,她家权势不高,却也知礼貌美。毕竟谁不愿意和美女交朋友呢?   指尖抚过无数襦裙,停顿在那个清淡的颜色上,今日便就穿你了。   ×   于家门房看了看手里的帖子,桃花宴是今日没有错。可这眼前这位小姐,来得也忒早了些。   这个朝代中,女眷们下午一般是要侍奉归家的爷们,所以常把宴席定在午时。   于家的桃花宴,便定的是午宴。虽在午宴之前,安排了些投壶,作诗的游戏,但客人往往也不过早到半个时辰,实在是没有像白云芷这样早到整整一个时辰的。   门房又望了望帖子上的门户,又好像明白了,眼前的白家小姐,父亲官居七品,瞧着又面生得很,约莫是第一次上于府来,想早点来熟悉熟悉环境,怕闹出什么笑话。一个手势便放了行。   白云芷走在引路侍女的后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于府。心想五品官员果然不同,房子比白府大了不少不说,且这四进的房屋平整开阔,格局实属不错。且于家的下人们,一个个极其守规矩,垂眼噤声,一看便知主母平日管家有道。   “芷儿妹妹怎么来得这么早?”此时于珠刚妆发齐整,在小花园中逗鸟。许是为了今日有宴席的缘故,看得出来特意打扮了一番,不似往日里见白云芷穿着那样随意,一身水绿的衣裙,头戴金嵌绿宝石花首钗,嘴上的唇脂,正是那西柚色的口红,显得于珠恬静又端庄,且不乏少女的娇俏。   白云芷调笑道,“珠儿姐姐今日这么美,芷儿竟一下认不出来了。”   “还说我呢,今日芷儿妹妹才称得上出水芙蓉呢。”   白云芷今日穿了一袭丁香色的衣裙,簪了个古朴雅致的蝴蝶素银簪子,画了个适合自己脸型的小挑眉,还是薄涂了西柚色唇脂。在花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动人。   白云芷做娇羞状,又道,“妹妹这么早来为了,为的是两件事。”   摆手让夏叶拿上了食盒,打开来,里头正是青团,“记得姐姐说喜欢这青团,妹妹便早点来,吩咐侍女把这菜谱交给厨子,以后姐姐在自家便也能吃到了。免得啊,姐姐暗地里馋嘴。”   于珠诧异,“你竟舍得这食谱?”   这个朝代,饭馆点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有新意的,要是创新出一个糕点来,那是可以卖出在外赚钱的。且之前白云芷就和于珠说过,为了给祖母看病,把唇脂制出来些,卖出去换银子买药。于是此举的确让于珠大感意外。   “怎么舍不得?难得姐姐爱吃。”   于珠自上次吃过一次之后,也的确馋得慌,又不好上门讨要,便也不再推迟,谢过之后,让人领了夏叶去厨房。   “这第二件事。”白云芷笑着再靠近于珠耳边,小声道,“我特意给姐姐定制了一个唇脂色号,”   “真的?”于珠惊喜道。   哪怕是白云芷说过,这西柚色唇脂保质期只有半年,她平时也异常珍惜舍不得用,因为今日家中摆宴,才第一次涂上,便已经觉得自己比平日美了几分了。   没想到,白云芷还为自己制作了新色?于珠真的无法不激动了。   “骗姐姐做什么。所以便想着早点来,让姐姐试妆。”   于珠立即挽过白云芷,开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同我回房间试妆去。 ”   二人没走几步。   “长姐竟如此不要脸,偷了我的唇脂来用。”去路便被人喝声挡住,发声者竟是于珠的庶妹,于颖。   这是白云芷听过于颖这么多事迹之后,第一次见到真人。眼见于颖穿了套嫩黄色的衣裙,嘴上的唇脂竟也是西柚色,不管不顾地把手一伸,挡在路中间。   于颖长得也称得上秀色了,只不过脸上这气愤不已的表情,实在破坏了面目中的娇媚。   于珠觉得甚是荒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说的什么胡话?!”   于颖气急,冷哼一声,“长姐若不是偷了我的唇脂来用,为何嘴上的颜色和我的一模一样?”   于颖平日最是要强,在府中什么都要与于珠争抢,就连与人结交也是一样。凡是于珠认识的贵家小姐,她便也要想尽办法去结交,有些不知内情的女眷,竟被于颖装出来的活泼灵动给骗过去了,于珠又不是个逢人就道长短的,所以一时间本是与于珠交好的,逐渐反倒和于颖更要好些。   于颖听说早早来了个宾客,便又想着来结交一番,结果却远远看见于珠和她用的唇脂竟是一样的颜色,她如何能忍?   于颖冷嘲热讽,“长姐若想要用,直接来同我说便是了,何必做出这般偷鸡摸狗的事儿?”   偷盗乃是大罪,于珠遭人如此污蔑,如何能忍?气急反笑,“呵,你为何咬定此唇脂是我偷了你的?今日这话便是要说清楚的。不然,我便把你摁到爹爹面前去,让你一年都不得出房门!”   于颖争锋相对,丝毫不让,“这唇脂是宝香斋近两日才卖出来的新款!这几日你也不曾出门,身边的丫鬟不过是昨日出门买了个果子。长姐倒告诉我,你嘴上这唇脂是如何得来的?”   “长姐脸皮竟如此厚,证据当前还要狡辩,我倒是要看看,爹爹要把谁禁足!”   于珠和白云芷终于恍然大悟,于颖为何出此狂言。那唇脂本就是在宝香斋开卖前几日,白云芷送给于珠的,也难怪会有此误会。   白云芷上前一步,“事情不是……”欲要解释,却被于珠拦了回去。   于珠冷笑一声,“我竟不知道,我的行踪你倒掌握地一清二楚。”   “只一句,我行得正坐得端,你若有胆,便去爹爹面前告状!”闹得越大才越好呢,此时有何好解释的?待去了爹爹面前解释才好,让这妮子脱一层皮才好!   “芷儿,莫要理会这疯狗,我们走!”   于颖见于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火气更是添了几分,更以为她是要遁走,到时候要是派下人,出门紧急去寻一只西柚色唇脂来,便是自己栽赃陷害了。   “今日谁都别想走!还有!你说谁是疯狗?!”   “你给我放开!”   “不放!你个贼人!”   “你给我闭嘴!你个无赖货色!”   两人竟在小花园中推搡起来,白云芷想要去拦,却被白颖一掌推开。   周围的贴身丫鬟,一拥而上,做势便要去拦。许是二人积怨已久,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被“误伤”的吃痛声。   花园中的奇珍异朵,都被误撞,踩踏了好几株。   白云芷想要去劝架,但也丝毫进不去那个各自推搡的中心圈。   看见一平时在小花园浇花的小厮,因着男女有别不好上前,“快!快去把当家主母唤来!”   ×   “啪!”于家主母王氏一掌拍在案桌上。   “如若不是白家小姐来让人通报,你们还打算怎么闹下去?!”王氏本正在前厅为桃花宴做准备,可是听到传报,生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便赶紧快步走到小花园中。   于珠和于颖衣着凌乱,发丝凌乱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王氏指着后面跪着的一众奴仆,厉声道,“你们这些婢子一个个也是不长眼的!出了事儿不先来通报,倒是先撸起袖子来了?来人啊!拖下去,每人先打个十五大板!”   在阵阵啜泣中,婢子们都被拖了出去。   王氏望向白云芷,敛敛心神,慈笑道,“早就听珠儿说起过白家小姐,今日一见倒觉得亲切。只不过头次上门做客,倒让白家小姐看笑话了。”   白云芷从小丧母,接触的长辈都是二房刘氏之流,看着王氏长得颇为慈眉善目,便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伯母唤我芷儿便可,今日之事,原事关于我,也脱不得干系。且闺阁内,姐妹调笑几句而已,京城人家中此事多了去了,伯母莫要提什么笑话不笑话。芷儿倒想有个姐姐妹妹,日日与我嬉戏打闹,不过芷儿福薄,便只能看着羡慕了。”   随着白云芷娓娓道来的话语声,王氏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王氏早就听说,于珠近日结交了个好友,只听说家中父亲官位不高,又幼年丧母,还要去学做唇脂,卖出去补贴家用,心中就已怜惜了几分。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玉人儿。长得如此好看不说,话语间,把于氏姐妹间的推搡打架,云淡风轻地说成了嬉戏打闹。如此落落大方,体贴人心,是个惹人爱的孩子。又想到,若是自己的珠儿有这份心思,怎会天天让于颖那丫头,日日在老爷面前讨甜头呢。   “伯母便也放心,姐妹之间的闺阁事,芷儿是断不会在外说嘴的。”   听到这话,王氏愈发怜爱。三两句间,便把王氏的顾虑打消了,不知小时候受了多少苦,生的如此一副玲珑心。   “好芷儿,珠儿有你这样为她考虑的好友,实在是她的福分。伯母虽是见你,但也觉得非常亲近,以后定要常来。”   白云芷起身谢过。   王氏转脸对跪在地上的二人,便换了一副脸色,“你们两个!”   于氏姐妹被吓了一哆嗦。   王氏扶了扶额头,“今日之事,晚上待你父亲回来,仔细着你们的皮!现在还不快去梳妆,准备待会儿待客!”   此事只能暂且揭过,不然桃花宴上,来得大多都是年方二八的小姐们,自己一个长辈招待起来也不方便。   好在离开宴还有好一阵儿,来的也就只有一位白家小姐,不然今日于家的脸面,算是丢大了。 第6章 您的夸夸群已上线   桃花宴即将开始,于府逐渐热闹了起来。   白云芷给于珠试完妆之后,走入待客的庭院。此时已经来了些零散的宾客,大多是熟识的,没几句便聊开了。   众人眼见来了一位姿色不凡的面生女子,便有三四个性格活泼的小姐凑上来打招呼了。   一着靛蓝色衣裙的圆脸女子,迎上来道,“这位姐姐生的如此好看,竟从没有见过。是哪家小姐呀?”   京城中,各路势力盘根错杂,有些世家大族的子侄有时候也不太出门交际,就怕有时候不长眼,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所以先问门户,乃是这种场合,面对陌生人必备的第一句话语了。   白云芷露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微笑,“以前没怎么出门走动过,我乃礼部傅士家的嫡长女,白云芷。”   众人一听,便明白过来,白云芷只是一七品小官的女儿。   有两个小姐,便不露痕迹地走开了。白云芷虽早就料到会有此待遇,但还是不得不佩服这副攀高踩低的姿态,竟流露得如此自然,也丝毫不让人感到尴尬。估计碰到些不通人事的小姐,估计丝毫都想不到自己被人嫌弃了。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白云芷知这是人之常情,倒也不甚在意。   官场中就是这样,各人有各人的圈子,官大一级能压死人,家世背景也同样是能压死人的。   那名着靛蓝色衣裙的圆脸女子,和一着檀色衣裙的方脸女子留了下来。   二人笑盈盈地自报家门。   圆脸女子,乃侍讲学士家的六小姐,陆语。   方脸女子,乃太医院管使家的三小姐,方莹。   二人都与方云芷同岁,十六。   少年女子,大多心思单纯,方莹虽性格文静,陆语却性格活泼,再加上白云芷又有意结交。三两句话,几人便熟悉了起来,说起那些京中的新鲜热辣时事。   陆语手里一边剥着坚果,一边八卦道,“姐姐们听说了么?宝香斋近日新上了一款唇脂,京中的小姐都抢疯了。我竟没有买到。”   方莹皱着眉头,回应道,“我得知消息也晚了,上门购买,居然已经被抢售一空了。那惜玉掌柜还说,要提前预定呢,我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预定名额。”   白云芷掐着帕子,掩面微笑,若是她们知道,制这唇脂的人就在眼前,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院中的小姐越来越多,今日投壶的,作诗倒是少了,多数都在议论着新推出市场的新唇脂。   买到了唇脂的暗暗炫耀夸赞,言语中不断说这唇脂的好处,什么易上色啊,滋润啊……;没买到的则懊恼万分,怪自己消息闭塞,竟没能抢得先机,免不得还要夸赞那涂了西柚色唇脂的小姐几句。   白云芷再用余光一眼瞥去,好家伙,竟有一半小姐们,嘴上涂的,正是那西柚色的唇脂。暗暗乍舌,这传播的居然如此快,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不怕没人买。   于珠试过妆,整理了着装颇久,终于和于颖一起露了面。   “各位姐姐都来了~”于珠招呼到。   若是平时,因着于颖姿色略长于珠两分,众人肯定先注意到于颖的,可今日,于珠一说话,便引得众人齐齐侧目噤了声,就像那菜市场呱呱乱叫的鸭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惊奇地注意到,不知道于珠嘴上抹的什么唇脂,显得于珠今日格外明眸皓齿,容颜秀美。   一旁抹着西柚色唇脂的于颖,虽也颇有姿色,但挡不住大家对新奇色号的兴趣啊,便一下落了下风。   在众人都挪不动眼光,盯着那草莓色唇脂观察的情况下,于珠反倒羞红了脸,打破了这无声的赞美,   “多日不见,各位姐姐这是不认识珠儿了?”   人群中和于珠要好的小姐先发了声,语中带了些许夸张“珠儿妹妹今日格外风姿绰约,美丽不可方物!”   “姐姐今日看上去格外娇俏!”……   大家也都回过神来,纷纷夸奖起来。白云芷有一丝恍然,是不是进入到古代夸夸群当中了。   有些小姐,本来今日还想借着西柚色唇脂,压下些旁人的姿色,倒没想到于珠异军突起,抢光了风头,不过这本就是于家的桃花宴,于珠素日又待人亲厚,自然不会有人去扫这一番兴致。   在众人的交口称赞声中,于颖握紧了拳头,不过她今日马失前蹄,也不敢破坏这气氛,只得强打起精神来招呼众人。   一阵吹捧过后,人群中有的小姐,干脆落落大方问道,“珠儿姐姐嘴上这唇脂着实动人,不知是在哪家脂粉店购得?”   白云芷在旁听着,不由得佩服这发问的小姐,女儿家的心思一般弯曲迂长,虽然大家都想要知道,但往往又有诸多顾忌,毕竟要是被于珠当众拒绝告知,那便尴尬了。   于珠用余光搜索到白云芷,心照不宣得眨眨眼道,“这唇脂是我一好友制作而成,只不过还处于试验阶段,便先拿来让我试试色,不好拿出来售卖。”又道,“一旦我那好友研发成功,我绝不藏私,第一时间告知各位购买途径。”   白云芷早就嘱咐过于珠,说怕这唇脂一出,怕众人上门叨扰讨要,祖母又还在养病,自己还须安心侍奉,先不要透露这唇脂的制作者是她。   话已至此,大家也不便在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发问的小姐道,“那便等着珠儿姐姐的信儿了。”说罢还福了福,显得此事极为郑重要紧。   一时间,又有些沉不住气的,“我也要!”“也要告知我!”   于珠笑颜如花,一一点头应下。   今日借着这唇脂,于珠压了庶妹于颖好大一头,开心不已,想着白云芷没有自己涂这唇脂,而是将其送给了她,可见对她的确情谊厚重。   且以往每每和白云芷聚会,还老是迟到,言语中又颇不忌讳,实在是不应该,今后定要好好用心对待这位好友。   大家对唇脂的热情一阵高涨,好一阵儿,终于平息。   此时,庭院中走入一楚楚动人的女子。   于珠立即迎上去,亲热地挽着来人的手,“茜儿表妹来啦~马上就要开席了。”   陆语知白云芷鲜少出门,便有心给白云芷科普道,“这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申茜。”   此次聚会,来都大多都是四品,五品的官家小姐。   虽说当官要论官阶,可是有时,也是要看隶属的部门,比如说,礼部的三品大员,有时候就比不上户部的五品有实权,甚至有可能,还会不如六品的兵部官员值得结交。   但这大理寺卿,可是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又高居三品,所以在衬托下,这申茜的身份便显得尊贵起来。   申茜不着痕迹地推开于珠的手,打量了于珠几眼,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唇脂颜色倒是好看。”   于珠立即喜笑颜开,“妹妹也这么觉着么?我……”   “我先去给姑母请安。”申茜打断了于珠的话,脸上有一丝不耐,径直向内堂走去。心想,如不是姑母让人传话,说许久不见自己,想念得紧,让她定来着桃花宴,她是宁愿宅在家中也不愿来掺和的。   陆语在一旁打抱不平,翻了个白眼,“据傲得跟什么似得,摆出这副做态给谁看呢。”   方莹忙在旁赶紧劝道,“语妹妹少说几句罢。”   白云芷和稀泥道,“许是申家小姐今日心情不佳罢。”   陆语便道,“我也没见过这申家小姐几次,只不过每每都这般,着实让人没有好印象。且纵是心比天高,六王爷还不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方莹诧异,赶忙一副八卦脸,“怎的?她又去痴缠六王爷了?”   陆语赶忙发射了八卦信号,“反正以前的痴缠总不少,好像她因着听说,六王爷今年对马球大感兴趣,居然在京郊日日练马球,就待在马球会上,让六王爷刮目相看呢!”   方莹一副吃瓜的表情,“竟有这事儿?”但是画风又一转,扑哧一笑,“语妹妹你还不是在家苦练画艺,指着哪天六王爷给你指点一二么?”   陆语瞬间羞红了脸,拿帕子甩了甩方莹,捂脸道,“讨厌!京城女子谁不喜欢六王爷?就你在这儿说舌。”转脸问道白云芷,一副希冀的表情,“芷儿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六王爷?”   白云芷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竟是从未见过六王爷,也就提不上喜欢不喜欢了。”   陆语一副失望的样子,“啊,那你见着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白云芷见陆语着实可爱得紧,忍不住掐了掐她那鼓起的小圆脸。   哪怕白云芷幽居深闺再久,也是听过六王爷的名号的。当今圣上的第六子,比太子还要小了十岁,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娶妻。据说生的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其是画作,每每都获得名家夸赞。但性子却平易近人,待人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见陆语这副模样,倒是真想瞧瞧让她这般魂牵梦萦,倾慕有加的六王爷是怎样的风采了呢。   此时,于家仆人来引路,传话道,“各位小姐,开席了,这边请。” 第7章 抬价小能手   桃花宴上,与方茜陆语相谈甚欢,友情迅速升温,话别时还约定好了一起去踏青赏花。又陪于珠说了好一会话,大多就是抱怨庶妹于颖眼皮子浅,不知礼数啊什么的,白云芷又是好一顿安慰。出于府时,竟已是申时。   在落日苍茫的赭红中,马车徐徐驶过,拉车的马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NN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费了大半天的心力,白云芷瘫坐在马车中,丝毫不想动弹。   春柳边给白云芷按摩着手臂,边笑道,“小姐,这种聚会今后定是常有的,小姐可要提前适应才好。”   白云芷经此提醒,两眼一黑,哀嚎一声,“春柳,你是魔鬼么?”   果然不论哪个圈子,都像个围城。没进这圈子时,想努力钻进去,进了这个圈子之后便想着怎么逃出去。   不过此次宴会,白云芷着实收获不少,至少从久居深闺的大小姐,到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还结交了两个脾性相合的贵家小姐。   虽然没和其他人搭什么话,可白云芷处处留心,耳闻参宴者都聊了些什么八卦时事,也算是知道了些,以前不知道的新鲜事。   毕竟打定主意,以后要混这个贵小姐圈子,那京中的潮流风向也异常重要,总是要明白,大家都在谈论什么,在意什么,忌讳什么,也不至于与别人没有话题,插不上嘴,又或者露了怯。且以后既然想做唇脂生意,那这些便更重要了,乍一看是些细枝末节,但在张口之间,便能让顾客判断是否与之脾性相合,实在不可小觑。   白云芷想到这些又是一阵头疼,猛然发现午膳时间已过了许久,忽感一阵肚饿,“春柳,我赴宴之前,是不是没和厨房交代下午要准备什么膳食?”   春柳狡黠一笑,“奴婢已经吩咐过,晚上备着清淡的龙须面和肉末烧卖了。”   ×   眼见春光正好,白云芷便想着,要不要做个风筝去京郊放放,一年四季,还是要应应景,做些当季才能做的事情才好。   想到自己在现代时,工作日做为公司白领,被围困在公司的小小四方格子里,其他的空余时间,还要经营副业做美妆博主,天天想创意,想妆容,想梗。说是在北京,可连一次故宫都没去过。   现在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前半年穷酸了点,时间倒是多了起来。   “小姐,宝香斋的惜玉掌柜来了。”秋雨进来通报。   一声话语,瞬间把白云芷的思维拉了回来。\"请惜玉掌柜到前厅候着吧。”   之前在宴会时,听说惜玉开放了些预订西柚色唇脂的名额,白云芷心中也是颇为讶异,因为那日在宝香斋交易时,惜玉可并没有说死,要收那后续的五百个唇脂。所以惜玉此行,倒在白云芷意料当中。   既然自报过家门,那凭着惜玉的人脉,自然是不难找到白家府邸的。   移步到前厅,便见着了身着藕丝衿上裳,与紫绡翠纹裙的惜玉掌柜,她嘴上涂着西柚色唇脂,像往常一样妆容精致,红光满面。案桌上,还多了许多瓜果和糕点。   白云芷免不得客气一番,“惜玉掌柜,人来便好,还带这么许多东西干什么。”   惜玉忙放下茶杯,起身迎她,娇笑道,“一番微薄心意,还望妹妹笑纳。”   白云芷微笑着挑了挑眉,上次的称呼还是“娘子”呢,一转眼便成了“妹妹”了。   惜玉作为宝香斋的掌柜,最近可真真是春风得意了。   本来惜玉刚刚掌家,宗族里那些长辈对她本是颇不信任的,母亲也常常教导须得兢兢业业,脚踏实地守住家业。就算母亲见过那西柚色的唇脂,也觉制作上乘,品相极佳,但因着惜玉竟然不同她商量,就拿别人的货物,打着宝香斋的旗号售卖,也是颇有微词。在宗族长辈的施压下,惜玉还因此狠狠挨了一顿罚。   可惜玉想的,并不仅仅是守住家业,而是想着怎么才能让宝香斋重振往日雄风。于是便不再墨守成规,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敲定了与白云芷的交易。   好在这西柚色的唇脂一经推出后,竟让京城的小姐们趋之若鹜,宝香斋一时间竟门庭若市,仿佛重回了往日风采。   经此一役,那些宗族长辈,也算有几分认可了她的能力,着实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白云芷开门见山,“掌柜的今日上门拜访,所为何事?”   惜玉面露一丝尴尬,讪笑道,“不知妹妹之前说的,后续还会再给宝香斋出五百个相同品质的唇脂,这话是否还算数?”   之前交易时,一是担心这唇脂质量有问题,怕掺有杂质;二是,没和母亲商量,也怕宗族长辈怪罪,惜玉并没有马上答应,收那后续的五百个唇脂。   但把这唇脂卖光之后,心中顾虑全消,所以今日特意上门讨要,但因为失了先机,这话说出来,便没有什么底气。   白云芷嘴角一扬,和她预料得分毫不差,并不拆穿惜玉提前让顾客预订之事,也没有露出较娇满之意,笑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惜玉掌柜慧眼识英才,云芷这话也自然是算数的。”   听白云芷这么说,惜玉仿佛松了一口气。怪只怪这唇脂卖得太过火热,她经不住各家小姐苦苦哀求,威逼利诱,便心急开放了些预订名额,也是瞧着白云芷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才敢这么应承下来。   最先是盼着自家脂粉娘们仔细研究此唇脂,做出相同色号,但耗费颇多精力,也实在调不出这个颜色,于是只得再叨扰到白云芷身前来,不然开了天窗,就不好和顾客交代了。又心想为了稳妥起见,以后再不做此糊涂事了。   惜玉捂住胸口,感叹一句,“妹妹可真真解了姐姐的燃眉之急。”   “那不知,妹妹这五百个唇脂,什么时候能出货呢?”   “十五日之后便可。”虽说这唇脂制作起来并不难,白云芷若要有心,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可交货,但这样的话,便显不出这唇脂的工艺繁复,难得之处了。   惜玉点点头,现在只要白云芷能交上货,不让那些预订者空等,即使再久交货都使得,多问一句,只不过好跟那些预订者交差罢了。   惜玉心间一动,“妹妹手艺高超,任我在脂粉行道中浸淫已久 ,也留了一只自用呢。只是不知,妹妹是否还会继续制这唇脂呢?”若是能长久合作,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白云芷自然是猜到了惜玉心里在想什么,像是不好意思般,低头掩面一笑,“姐姐是知道的,我原也只是想着卖些手艺,补贴些家用而已。”   又话锋一转,眼神露出些坚毅,“可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虽身在深闺,但也是有心做出一番事业,让世人道,女子做生意,并不一定比男子差的。所以如若时机成熟,小女子也是想开一家小小的脂粉铺的。”   眼睛望向惜玉,露出些犹豫神态,“姐姐为人爽利,云芷也颇为倾佩。但怕只怕,若再把唇脂放宝香斋代卖,今后独自创立门户时,不知是否会带给宝香斋不便。”   这番内心独白,倒让惜玉一怔。哪怕现在民风开放,可但凡大家说到经商,心中也总是瞧不上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中,商人就是最末等的这种观念,早就深深种在人们心中。早两代祖母卖脂粉时,还被邻居唾弃过。   白云芷父亲虽官阶不高,但却是正经的官家千金。惜玉从未想过官家小姐,也有这样一番盼想,且又想到,白云芷这样的盼想,不正也是她的盼想么?谁说女子不如男?所以竟生出了些志同道合之感。且白云芷言语中,也颇为宝香斋声誉考虑,着实考虑周全。   惜玉感叹道,“妹妹心中能有这番大胸怀,姐姐佩服不已。”   又惭愧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我之前竟也没想到过,妹妹会有自立门户之心,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但妹妹有如此出众的手艺,不把它发扬光大传承下去,那也的确可惜。”   又宽慰道,“只是现下妹妹倒也不必想那么长远,自立门户也是要花费颇多银钱,可考虑在此之前,把唇脂放在宝香斋代为售卖,再去慢慢筹划。其他事情妹妹不必忧心,代卖唇脂而已,宝香斋又能受到什么影响呢。”   “只一句话,如若以后有能助力上的,我定当倾尽全力。”   惜玉作为一个聪明的生意人,凭着准确的商业嗅觉,立马想到,若是白云芷真想做出一番事业,那这京中的胭脂店,便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所以还不如好好和白云芷结交,到时如若能分宝香斋分一杯羹,那也妥妥足够的。   白云芷听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接口道,“不知姐姐这次,打算用怎样的价格收购呢?”   “哈?……不是,还按照之前的价格,十两一个唇脂么?”惜玉还沉寂在刚才那番思绪中,白云芷却突然聊起了价格,让她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啊,志同道合也好,惺惺相惜也罢,该让的利,那是一份都不让的。   白云芷慧黠一笑,“听说这唇脂,姐姐加价颇多啊。”   惜玉尴尬干咳几声,“咳咳,这换了银质贝壳唇盒,成本不同,自然,加了些价的……那,便十二两一个如何?”   白云芷笑容甜美,“十五两一个,姐姐道如何?”   “…………行,行吧。” 第8章 悔不当初   因为抬了一手好价,且惜玉又主动付了三成的定金,所以白云芷心情格外的好。   想着正好有些空闲,便把制作唇脂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免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出什么差错。于是便马不停蹄地采买原料,熬制,定色,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开心了没几天,却被败坏了兴致。   那便是二房的长女白云依,借着给祖母侍疾的由头,住进了白府。想来也是好笑,祖母病得连下榻都难时,她不来,现下大好了,她却住了进来。   在白云芷印象里,二房中,也就刘氏难缠了点,她这堂妹,平时也就是每每跟在刘氏屁股后面,讨巧卖俏,在大房舔着脸要些甜头而已。就当她是一般十四岁年纪的小姑娘,只不过性格便扭,狡猾多变了些,虽不可爱,甚至有点讨嫌,但以往在祖母面前倒也挑不出啥错来。   白云芷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成熟女性,并不想与这小姑娘计较。且打着行孝的幌子,白云芷也总不好拂了这份意,让二房没脸倒是小事,寒了祖母的心那便不好了。   可自从她住进白府之后,白云芷行事的确颇有不便。闲时她不多在祖母身边呆着,倒老在白云芷面前晃悠。白云芷原料她是个有眼色的,以为态度冷淡些,白云依便知难而退。结果不知她是真看不懂,还是装傻,竟还继续在白云芷面前叨扰。   白云芷看个话本,她明明识字不多,却硬是要在旁插科打诨,没话找话;   白云芷外出采买,她便也要嚷着作陪;   就连白云芷掌家时,她在旁也要发表出一番见解;   ~~~~   不过七八日,白云芷便被她烦得头昏脑胀,心气郁结。   “堂姐!今儿可要出门?”白云依兴冲冲地跑进白云芷的闺房,跟着来的还有气喘吁吁,一脸为难表情的侍女。显然是没将她拦住。   白云芷被聒噪得脑瓜子疼,也不像前几日那样顾她脸面,别过头道,“依儿,你若有时间,也该多在祖母面前侍奉,别有事无事到我面前来。”   白云依却笑道,“祖母都说了,眼下大房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得亏了堂姐生财有道,倒还说让我多向你学学哩。”   白云依如此油盐不进,也并非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只不过来白府之前,刘氏便对她的交代过,“依儿,你此行去,有两桩要紧事。第一桩,便是探明你表姐是靠着什么门道赚的钱,第二桩,便是撮合你姨母和伯父,为其助力,让他俩成一对佳偶。”   白云依想到,这些年若不是母亲用心谋划,攀依着大房,二房过得是什么日子便是想也不敢想的,于是颇听母亲的话。处处黏着白云芷,也是想要得她信任,打探一番白府的生财之道,只不过不得其法,反惹人烦而已。   其实白云依从小就羡慕白云芷是官家小姐,能住在城东,邻居都是些达官显贵。还嫌弃过父亲没什么本事,老想着若是那时父亲也考取了功名,那她便也是官家小姐了,□□父当年也不至于做主分了家,把这地段与格局都上好的宅子留给了大房。   白云依在面馆,接待的多是些马夫、小贩类的粗鄙之人,知礼的没有几个,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生的还有些俏丽的女子,免不得还要被顾客言语上调戏一番时,一想到白云芷却能在这豪宅深闺中,岁月静好,读书绣花,她便嫉妒到恨不得和白云芷换个身份。所以每次刘氏带她去白府,她总是兴致高昂。   但此番上白府,竟发现府内处处都变了样,家中装潢一新,家具都添了许多,就算她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也看得出来,现在的白府处处都透着些雅致。下人也几乎多了一倍,一时间她竟有点想不出之前的白府长啥样了。   只不过,白云依却并不能沾上多少光。之前大房虽落魄,但白云依每每来时住的,都是上好的朝南客房。现下,白府瞧着倒是富裕了,可她却要住那朝西的下人房,她那美貌的堂姐,轻飘飘和她道,“哎呀,之前那间客房,被改成了小书房,博儿也大了,便不好与父亲共用书房了。左右祖母快要大好了,就暂且委屈依儿妹妹了。”   人家改府邸给嫡子做书房,她便也不好生什么意见。不过幸好,下人房里东西都一应俱全,床褥背铺都是上好的丝绸制成的,她以前哪儿睡过这样软的床,便觉得除了西晒了点,倒也没有什么。   住下人房便也罢了,可很多事情都颇受管制,行动受阻。除了去祖母院里畅通无阻外,库房不让瞧;书房不让进;连去趟厨房,下人也是要拦着她的……这两天,连去白云芷的房里,竟也都是要用闯的了。来了快十日了,竟没有窥探出丝毫生财之道的踪迹,倒是感受到了白云芷不耐烦程度直线上升,她又忧愁不知道怎么同母亲交差。   “我哪儿有那么多功夫陪你说话,府里样样都是事儿。你若是实在闲得发慌,便回去帮衬着二叔母看店。”白云芷语气又冷了几分。   白云依一副为难的脸色,“母亲吩咐过,如果祖母没有康复,我便不能回家。”眼中竟然还有了几分湿润,像是怕极了白云依赶她走。   “前几日你那琴儿姨母不是经常过来么?便也可让她过来陪你说话。”   因为白云依住在大房这边,那琴儿来得倒更方便了,常常假借给白云依传话之名上府探望,暗地里还不是想和白齐多接触几次,期盼着让白齐相中。这脂粉一次比一次浓,装扮也越来越夸张。   白云芷不是不知道二房母女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白齐显然处处回避,下人们也看得严丝合缝,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倒盼着那琴儿多来白府几次,绊住白云依,还她一丝清净。   白云依竟更委屈道,“姨母事忙,依儿哪儿敢经常叨扰姨母。”   白云芷皱了皱眉头,以前只当她是小姑娘,却没想到这么难缠。有着刘氏那样的生母,好好的树芽子都长歪了,这要是不赶紧把这幅脾性掰正,以后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怕是比刘氏还要难应付些。虽说刘氏面目可憎,贪婪成性,可二叔白济不思上进也好,散尽家财也罢,却着实是疼过生母早逝的自己和弟弟的,心想着要不要插手管教一番这堂妹。   春柳见白云芷低头苦着脸不言语,只当她烦恼至极,便提醒道,“小姐,今日方家小姐不是还约着您,一起去紫云香看唇脂么?”   紫云坊作为京城的顶级胭脂店,白云芷之前苦于没有门道,从未去逛过,可结识了两个贵小姐之后,这些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方莹作为太医院管使家的三小姐,因着父亲医术高明,得了许多便利,那紫云香的贵人牌,便是其一了。虽已在宝香斋预定了西柚色口红,但好像又被于珠在桃花宴上,涂的草莓色唇脂吸引住了,捎人传来话,邀白云芷作陪,去紫云香逛逛,看看有没有出新色号,白云芷自然乐得奉陪。   白云依一听这话,两眼便放了光,立马说道,“便让我也陪堂姐去罢。”   白云芷此时情绪有些上脸了,冷哼一声,“你且告诉我,紫云香是什么地方?会有些什么人出入?”   “京城中谁人不知紫云香这家胭脂店,出入的自然是些天潢贵胄,王公贵族家的金枝玉叶。”   白云芷更加来气,杏目一瞪,当着下人的面呵斥,“那你便告诉我,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是一个七品官员的侄女?还是面馆的管账小妹?”   因为之前伯父白齐对白云依是极好的,经常来串门居住,又仗着刘氏的宠爱与精明算计,吃穿用度有时比白云芷还好,白云依内心,便隐隐有自己与白云芷平起平坐之感,也算半个官家小姐。   可今日被白云芷这么一说,仿佛把白云依那华丽的假面掀落,还扔在地上狠狠踩了那么几脚。一下子竟觉得,这比被那些粗鄙顾客调戏,还要更难以接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白云芷干脆说道,“你纵使小孩心性,也该知道其中利害。若要计较起来,这紫云香就算是我,若没好友引荐,也是进不去的。你要跟着去?人家若要问起府第宅门,我该怎么介绍你?”   事实便是如此,就算残忍了些,白云芷也打算把这一盆冷水,往白云依头上倒下去。   白云依抽泣声不断,鼻头通红,泪如雨下,哪里还待得下去,唔咽着便跑了出去。   白云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后悔,早知如此的话,便不该松口,让白云依住在府内。   “小姐莫要生气了。待依儿小姐想通了,便知道小姐你是为她好。”春柳宽慰道。   白云芷打起精神来,“上妆吧。今日便涂那西柚色的唇脂。” 第9章 一探究竟   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女人街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阳光淡淡地洒在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京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女人街口停下了一辆线条雅致马车。眼见那马匹线条优美,垂缨颜色鲜亮雅致,那车身上还挂了些碎玉,随着车身晃动叮叮作响。   丫鬟从马车上扶下来一娇美小姐,生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连街口守店的小贩,也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白云芷下了马车之后,由春柳理了理衣裙,四处张望找寻着方莹。   “芷儿妹妹!这儿呢!”一身呼喊,白云芷便见到了抬高了手召唤,离她十几步远的方莹。只见方莹今日穿的,比那日在桃花宴上好似更用了几分心,身着桃纹上衣,撒花烟罗衫,头戴了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   白云芷忙朝她走去,笑道,“姐姐今日好风姿。”   方莹抿嘴一笑,“妹妹才格外好看呢,方才我瞧着,竟有一半人见了妹妹走不动道呢。”   白云芷想着今日去的是紫云香,面对这个自己心中最大的假想敌,也要衣着得体聊表些尊重之意,又想着虽是作为陪同,但也别寒酸着去让方莹丢了脸面,所以今日是特意打扮了的,穿了浅绿色的挑丝双窠云雁装,银镀金嵌珠宝蜻蜓簪,嘴上西柚色的唇脂,这些装扮,一齐勾勒出了个淡雅美人来。   方莹马上注意到了白云芷涂着的西柚色唇脂,失落道,“妹妹竟也买到了这唇脂么?那便只有我和语儿没有了。”上次在桃花宴上时,白云芷因为于氏姐妹的争论,劝架时唇脂几乎都被蹭掉了,又忘了补唇妆,难怪方莹没有注意到。   白云芷露出了狡黠笑容,略夸张到,“是啊,这唇脂是真真好用的。色泽,质地都是上等的。”又遗憾道,“可惜姐姐还得再等个十天半个月,预订的唇脂才能用呢。”   虽然过不了几日白云芷就要交货了,可惜玉收货之后还要换包装,核对预订名单,可不得还要这么久么。   方莹没想到她会如此狭促,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反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堪,又不好即刻发作。   白云芷见她如此,噗哧一笑,难得露出些二八女子的娇俏。   凑近摇了摇方莹的手,“我与姐姐顽笑呢。之前买唇脂的时候,意外得了两只,今天带来送与姐姐一只。”   紧接着春柳便递上了一唇盒给方莹,打开一看,里头正是那西柚色唇脂。   方莹情绪本正低落,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当下松了好长一口气,就要去掐白云芷的脸,笑骂道,“你这小妮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白云芷忙笑着躲过,“姐姐饶命,我错了还不行么。”   也不知道为何,虽然只见过陆语和方莹一次,但感觉却比对于珠的更为亲近,所以能开出这样的玩笑来。今日本是约了于珠和陆语一起,可于珠被他爹罚抄女德,不写完不准出门,陆语走亲戚去了,以至于陪同的,就只有白云芷了。   眼见大家为西柚色唇脂如此痴狂,白云芷也颇有成就感,心想若是马上能把脑子里的热门色号全都制出来,那该有多好。也只有当所有的唇脂普及开来,她涂在嘴上逛街才不至于显得突兀,一想到若是涂着草莓色唇脂在街上,好看是好看,但那般特立独行,可是会被围观的,想想都能感受到有多不自在,倒还不如不涂。   所以心中也知道,目前为止还是静心蛰伏才好,如果刚开始便太过高调,引人嫉恨事小,若要惹来杀生之祸,那岂不得不偿失。各行有各行的道,横空出世夺人财路,那便怪不得别人毁你生路了,这也是为什么,刚开始要和宝香斋合作的道理,她现在只是一无实权的低阶文官的女儿,总得找些依靠,待羽翼丰满,才能展翅高飞。   方莹收到西柚色唇脂的霎那,便急不可待找个偏僻角落,换起唇妆来。   眼见方莹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芷儿妹妹,你看着这色泽在我嘴上如何?”   “这唇脂颜色,最是配姐姐这身衣裙。”   心情大好的方莹,挽过白云芷的手臂,两人才一齐往女人街中走去。   白云芷道,“我以前倒从未去过紫云香,今日托姐姐的福,也能去见识一回。”   这点方莹倒是没想到,不过细细一想倒也明白了。方莹自是不会嫌白云芷寒酸,但她虽从不捧高踩低,但是却最厌人打肿脸充胖子,见白云芷这般不怕敞亮,便更生了几分欣赏之意。   方莹笑着宽慰道,“不过是一胭脂店而已,横竖是迎来送往做生意的,有什么福不福的。”   更小声和白云芷科普道,“紫云香是近十几年间红火起来的,以前也不过就是一普通脂粉店。不过据传后面的靠山是当今圣上胞弟,荣亲王之女玉慧郡主。可能是因着这个原因,贵女们免不得要给郡主几分面子的,上门采买后,又因着质量着实不错,所以便一时间风声无两。待会儿妹妹去看了便知道了。”   这一点,白云芷倒是今日才听说。想起春柳之前打探时说,紫云香人脉颇为广阔,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白云芷以往倒也没来过女人街几次,每次来,都是在街口挑些顺眼的店,采买一通,便不愿再逛打道回府。   可眼见二人慢悠悠地在路上走了一小会儿,也不见方莹说要上马车,便觉得疑惑,不是听说紫玉香在女人街的街尾么?这样走要走到何时。   “姐姐,为什么咱们不坐马车过去呢?”白云芷忍不住问道。   方莹微微一笑,拍了拍白云芷的手,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再多走了一阵,才转过一个转角,人便愈发熙熙攘攘热闹了起来。女人街街道本并不特别宽敞,如此多人流便拥塞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坐马车反倒慢了。   白云芷又想起之前获知的情报。   话说不知道多久以前,女人街最繁华的地方,是它的街头和街中,逐渐走到街尾,便没什么人了。一是因为娇小姐们大多不爱走动,走到街尾的甚少;二是因为街尾后头便是一座小山,与京城其他街道并不相通,所以商贩们多愿把店铺开在人流量大的街口些。   但紫云香估计是在十几年前,与云慧郡主扯上关系之后,便迁址到了女人街。还偏选在了街尾这破落之地,据说当时买了很大一块地,京城中人人都道紫云香的掌柜疯了。可十几年之后再看,紫云香名声大噪,贵家小姐趋之若鹜,门庭若市。   这样一来,贵家小姐身旁随从婢女众多,更别提还有侍卫,马夫,跑腿的小厮,这些人也是要待小姐们采买时,有个歇脚的地方,所以常常拥簇在紫云香门口。过了没多久,街尾的商铺便如那春后的竹笋,层出不穷了起来。   各式各样的服饰店,玉器店,当铺,高档酒楼,都随之而来。连京中颇得达官显贵喜爱的点心铺,点玉坊,都把店址开在了结尾,一时间,好不热闹。以至于街尾的铺面,反倒比街口的铺面租金还要贵了。   虽想过紫云香颇受达官贵人的欢迎,但带火了半条街,白云芷是没想到的,于是觉得这个假想敌的威胁指数,在心中噌噌噌地往上涨。   终于,走到了街尾的紫云香门前。   在紫云香与女人街街道之间,栽有许多树木,以至于走到店门前之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都弱了不小。紫云香坐落在小山脚下,第一眼见,白云芷只觉好大一间宅子,只不过正经府邸门前是有台阶的,紫云香门前倒是平川。但看外观,是绝想不到它是个脂粉店的。   周围还有些官家小姐,衣着服饰皆不凡,许是在等人,也不着急着入内。   二人刚在门口站定,便马上有两名侍女迎过来,那名长相俏丽伶俐些的欠身问道,“请问小姐,是否有紫云香的贵人牌?”   方莹的贴身侍女递上一块小木牌,上头赫然写着“紫云香”三个大字,木牌角落上还写着方莹的闺名。   另一名长相端庄的,便拿起手中的小画册翻阅核对,那画册上还画着持有贵人牌的各家小姐的画像。   白云芷不禁暗暗咂舌,这管制得也太严了些。   眼见那端庄侍女没翻几下便核对好了,白云芷便以为可以入内了,可没想到那侍女问道,“请问方小姐,这位陪同小姐的名讳?”   方莹像是忽然想起来,低声和白云芷说道,“我刚也是忘了同你说了,哪怕是陪同女子想要入内,也必得是官家女子才行。”   这便让白云芷极其不适了,心想这算什么,莫非作为一个陪同,还要把祖宗八代都要问清楚不成?   且问白云芷的名讳,也该是朝白云芷说话。可这女婢却看都不看她,朝着方莹问?难道是没有贵人牌的陪同,连与之说话都怕脏了嘴?   “礼部傅士白府,白云芷。”白云芷不待方莹回答,自己抢答道。 第10章 金牌脂粉娘   “礼部傅士白府,白云芷。”白云芷不待方莹回答,自己抢答道。   两个侍女一愣,像是没有见过这般的情况似的,对望一眼,但又迅速恢复了表情。   那端庄女子便又查了手中的另一本小册子,估计上面写的正是各官员的官职及家眷…   白云芷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若只自己一人来,定要理论一番才行,又看了看身边的方莹,也还是耐住了性子。   一切手续完毕,那伶俐些的道,“请问方小姐,是否有指定的脂粉娘子?”   这话问得让白云芷忽然想起了现代的理发馆,就像每次去时,前台小姐都会问到,请问您有没有指定的托尼老师啊?又觉得好笑。不过这样的场所,连出入都如此严格,那专人招待,倒更不在话下了。   “我预定了海棠。”   话毕,方莹和白云芷,终于被迎了进去。   方莹进门后,好似心情大好,“芷儿,我终于预定上海棠姑娘了,她可是紫云香的金牌脂粉娘呢。上次桃花宴一别后,我便想来紫云香逛逛了,可连着十几日海棠姑娘的预约都满了,我好容易才预定上。”   白云芷疑惑问道,“能在紫云香当差的脂粉娘,按理说手艺、审美应该极好的才是呀,怎得这海棠姑凉这么受欢迎呢?”   “原本都是平分秋色的,可是因为一件事儿,让这海棠姑凉一枝独秀了。”   “三年前,因为前太子妃病逝,皇宫便张罗着给太子续弦,重选太子妃,在宫中摆了场梅花宴,实则是安排了许多家世,品貌上等的适龄女子,让太子相看。”   “你想啊,这要是选中了,那可是未来国母哇!各家小姐都使出十八般武艺,争奇斗艳,想要获得太子青睐。”   “最后太子却选中的是家世并不特别突出,就连相貌也称不上一等一的周家小姐,太子后来参加其他宴席时还道,正是被周家小姐通身的气韵吸引了,站在那梅林中,仿佛像极了一只引颈高鸣、展翅作舞的丹顶鹤,端庄持重又超凡脱俗。”   “当日给周家小姐装扮的,正是这海棠姑娘,从服饰到妆容,从配饰到蔻丹,据说都由她一人策划。”   方莹走至内院间隙,把原由娓娓道来。   能够在古代用这些不太齐全的化妆品,呈现出如此好的效果,那这海棠姑娘定是手艺高超的,未见其人,便让白云芷心中钦佩了几分。   古代大多桃李年华女子心中最所盼的,便是得一个如意郎君。经此事之后,也难怪海棠名声大噪了。   “小姐稍等片刻,海棠姑娘马上就来。”引路女使把二人引入一个茶厅,说完这句话后,便退下了。   白云芷一路走来发现紫云香内,装葺豪华,连用作装饰的画作,都是出自名家,女使的衣服也都大有讲究,个别管事女使穿的,竟比一些管家小姐的还好。   庭院中间竟然被挖空,造出了一个人工湖来,从湖中亭中传来一阵阵悠扬的乐声,周边的房间,应该叫铺面,围着中心亭,形成了一个回字环行。   这些铺面中,只要你能想到的,关于女子变美的任何东西都有,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美妆超市。还有其他的许多小姐正在穿梭闲逛。   “紫云香是靠脂粉发家,脂粉娘的手艺又奇佳,每每都能让人在装扮风格上耳目一新,由于业务的需要,便又在内开设了服饰店,配饰店,香薰店……各种店铺。”   白云芷听方莹这么一介绍,立即明白了,这里面卖的脂粉,加上胭脂娘的手艺才是紫云香的整体实力。   正说着,此时遥遥走来一亭亭玉立的女子,看上去年纪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一套紫绡翠纹裙,梳这凌云髻,耳带珍珠,画着简单的桃花妆施施然而来。身边还带了一垂着头的素衣女婢。   白云芷心道,不愧是紫云香的金牌脂粉娘,倒颇有一番气韵。   欠了欠身道,“海棠给二位小姐请安。”   方莹忙去扶,“海棠娘子快起身。”   海棠这几年极受追捧,但倒也并没有因此心高气傲,微微一笑,便直击重点,“小姐今日来,是要看些什么呢?”   “今日来宝香斋,一是想看看有没有新出的唇脂,二是母亲说我最近眉毛长得愈发凌乱,便想让娘子来给我设计一个眉形,其三再随意逛逛,看看是否有合意的耳饰衣着。”   方莹说完,扭头问到白云芷,“芷儿妹妹可有想看的?”   白云芷笑了笑,“我跟着姐姐便好。”   海棠首先带二人到了间脂粉铺,里头摆满了这个时代各式各样的几乎所有美妆产品。   方莹心中还是对桃花宴上的草莓色唇脂,念念不忘,“请问紫玉香近来有无新款的唇脂?”   海棠刚见这二位的第一眼,便瞧见了她俩嘴上涂着的西柚色唇脂,恭敬回话道,“让小姐失望了,紫云香近来并没有新款唇脂。这十日来的确不少小姐来问,但问的大多是小姐嘴上涂着的色号。”   方莹着急形容道,“不是这款,我说的那款,质地与我嘴上的相差无几,但是颜色不似朱色唇脂艳丽隆重,也不似我嘴上这般元气,怎么形容呢?就是…就是非常有生命力!对!异常有生命力的红色唇脂。”   海棠心中有些无语,最近有不少涂着宝香斋的新款唇脂,来紫云香购物的贵小姐。每每又问为什么紫云香制不出此等色号,实在让脂粉娘们大为头疼,这几日生意真是越发不好做了。而方家小姐竟还说,市面上又出现了一款新色唇脂,特意来紫云香寻,这让海棠心中更加焦灼,定要向掌柜的禀明才好。   这种做法放在现代来说,可能无异于,买了个驴牌的限定包包,去问雕牌的柜姐,为什么驴牌包包的这么好看,你家却做不出来?   海棠只得一脸为难道,“这唇脂并不是紫云香售出,所以紫云香是没有的。不过最近紫云香已在快马加鞭研制新产品了。小姐可以过几日再来看看。”   在方莹询问的间隙中,白云芷正在仔细研究紫云香中的各项产品。   要是认真说起来,紫云香的确是比其他胭脂店的产品高出一筹来。   比如说粉底,现在这个朝代的人粉底多是米粉制成。但别家脂粉店用的大多是粟米,但是紫云香用的却是梁米,这就使得粉质更为细腻。   再比如说眉黛,其他的脂粉店用的是木炭,可紫云香却用的确实一种矿石了,这应该是就是现代说的青石石黛了。   还比如说唇脂,其他胭脂店用的是朱砂,紫云香已经开始用红蓝花制胭脂了。   ~~~~   且各类产品,颜色还按照深浅都制了出来。可见紫云香的确颇为用心研发产品。来紫云香这么久,终于是有一件让白云芷赞赏的事情了。   这也让白云芷摸清楚了紫云香的产品底细,如此一来,白云芷对自己的产品信心又多了重。比较这些制法,白云芷制出来的唇脂,不知高出多少段位。   方莹因为抱着的希望并不大,随口一问,所以得出结果之后也并不特别失望。于珠那好友若是真售卖了,也定当是会告知她的。   “那便不看脂粉了,这些全套我都有了。劳驾娘子给我设计一款眉型吧~”   海棠引二人来到一间装扮间。白云芷走进门一瞧,嚯,好大一张平整光滑的镜子。   这个朝代中,镜子大多都是制成了小的随身携带,若非富贵人家,大多只会在女子出嫁时,娘家在嫁妆的梳妆台上镶一块半大不小的镜子。这样大的镜子,不说其他,打磨平整便绝非易事,而这样的装扮间,刚在白云芷路过时,已见了许多,可见紫玉香的确财大气粗。   方莹像是来过多次了,熟捻地坐在软椅上,对着镜子挑挑自己的眉毛道,“娘子,今日定好把我这眉毛好好修一修,然后再画一个美美的眉形。”   再娇嗔道,“再教我个细致不出错的画法。不然每每画坏,这眉笔糊成一片,我都得重新上妆,着实麻烦得很。”   海棠许是面对过许多这样的场面了,笑着点点头。对着满目琳琅的化妆工具及产品,没有直接开始动手,却问道随身的侍女,“小玉,今日你便来说说,这位小姐的脸型适合什么眉形?”   那名一直跟在海棠身边,垂着头的素衣女婢,终于抬起了头,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方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道,“这位小姐脸盘略方,英姿出众,适合眉峰明显且圆润些的玄月眉。”说完又立即把头低了下去。   白云芷料这女婢定是名学徒,跟在海棠面前是学习化妆术,及如何接待客人罢了。但这名唤小玉的女使一抬头,白云芷便被她的眼睛吸引了去,好一双动人的眼眸,就像一湾泉眼,只是不知为何,满面疲惫,满眼忧愁。   海棠在旁摇摇头道,“这位小姐脸盘虽方,但气质温婉,所以柳叶眉更适宜些。”   方莹在旁点头,觉得海棠不愧是金牌胭脂娘,一眼就说出了其中的关窍,自己的确更为偏爱柳叶眉些,徒弟就是徒弟,尚需修炼。   但白云芷在旁却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美妆博主的职业素养告诉她,这徒弟小玉说的更为在理,方莹更适合玄月眉而不是柳叶眉些,海棠从业多年,理应判断恰当才是,可为何在这点上却不如徒弟呢?   “反正今日时辰尚早,姐姐何不把两种眉形都试试呢,更何况试一种是试,试两种也是试。” 第11章 才不稀罕它的贵人牌呢   “反正今日时辰尚早,姐姐何不把两种眉形都试试呢,更何况试一种是试,试两种也是试。”   方莹想倒也有理,难得能约到海棠一次,说不定从未尝试过的玄月眉,更适合自己一些呢?   “那劳驾娘子两种都给我试试吧。”   海棠听方莹如此说,拿工具的手一滞,微笑道,“那小姐可否给我这小徒弟一次试妆的机会?难得也让她练练手?”   海棠炙手可热,说的话便也颇有重量,方莹没有拒绝,“那我便左边脸尝试一下玄月眉,右边脸娘子给我画柳叶眉罢。”   方莹话音一落,白云芷便撇见那垂着头的小玉,恭敬拢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感受得到她的心情像是既激动又紧张。   想也知道像她们这样的学徒,肯定极少有能在客户脸上上妆的机会,平日里应该都是学徒之间相互练习。想到这,白云芷不禁给她暗暗鼓劲儿,希望她待会儿能大展身手。   海棠净手擦干之后,先是拿起剃眉刀,把方莹眉骨上的杂毛全都细细剃除,然后将方莹眉中到眉尾的眉毛全都剔除,以方便勾勒眉形。   之后再细细地描绘出一个柳叶眉出来,柳叶眉弯曲的幅度大而明显,眉尾拖长,让方莹整个脸庞显得柔和起来。   “娘子真是好手艺。”一画出来,方莹便赞不绝口。   “术业有专攻罢了。”海棠微微一笑,收好工具站立一旁。   紧接着便是那学徒小玉画另一半眉毛了。照例净手擦干之后,拿起剃眉刀起来,小玉微微颤抖地手起刀落,像是极慎重,仔细观察之后才动那剃眉刀。   与海棠不同的是,她并没有把方莹眉尾的眉毛全剃掉,而是仔细地给按照方莹地眉骨走向,给她用剃刀修出了个眉型出来。   白云芷暗暗在心中叫了个好,这种做法其实更适合方莹这种手残党些。   紧接着,小玉细细给方莹描绘玄月眉,一笔两笔…   “这,这么粗的眉毛?”方莹对着镜中那左半边眉毛,泄了气。   海棠立马在旁欠身致歉,“是我这做师傅的没有教好,小姐莫要生气,现在就给您把左侧眉毛改过来。”   那小玉还是在旁垂着头,抓着衣摆的手指尖泛白。   白云芷摇了摇头,还以为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用剃刀把眉形修的再好,可是真正画起眉形来,却并不如白云芷预料那般完美。   方莹脸部棱角分明,显得略微硬朗,在脸型在男人脸上还好,但在女人就显得没有女人味了,所以不适合搭配粗糙的眉毛,否则脸更加缺乏妩媚气质。也难怪方莹会一时接受不了了。   海棠帮方莹改好妆之后,有交代了几句画眉技巧,不过是平时多动手练习便好,没有特别多的干货。   白云芷心想这古代女子也是可怜,手残党比现代多了去了。现代女生想学个妆容,网上一搜,美妆教程大把大把的,想看时随时点击便好,哪儿像现在,学个画眉都如此费劲儿。   几人走出装扮间,便再随意逛了逛。   白云芷发现许是因为紫玉香人脉广阔,能寻来些奇人巧匠的缘故,她家的衣装与O环倒做得颇为精巧。   与方莹笑闹着,挑了两三样小东西便打算打道回府。   海棠送她们到之前的茶厅,便就此拜别。   “对了姐姐,这紫云香,只有女子才能逛得么?我怎么刚才还看见好几个男眷啊?”白云芷好奇问倒。   “男眷自然也是可陪同的,有些体贴的丈夫,懂事的儿子,偶尔也是会来陪逛,或者自己相看些东西买回去给长辈,妻子。”   此时方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抓起白云芷的手说道,“对了,趁着今日有此机会,给你也办一张贵人牌去~”   白云芷此行只为探探紫云香的虚实,对办这贵人牌倒也并不太感冒。就算是紫云香的首饰做的精巧些,但是去坊间细找找,也定是能寻到的。   看方莹一番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拒绝,想着多个牌子说不定以后也用得上,于是便随她去了。   方莹拉着白云芷穿过廊亭,走到了一处档案室的地方。   “我要推荐好友,办贵人牌。”方莹冲着那负责籍册的女使道。   那女使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好的小姐,请先出示您的贵人牌。”   女使接过方莹侍女递过去的贵人牌,翻了翻籍册,笑容一丝不变,“着实是不好意思,今日小姐估计是不能推荐人办理贵人牌了。”   “为什么啊?那你让我出示贵人牌是为什么?”   “最近一月有了新的规定,需得三名及以上的五品官家小姐,才能联合推荐一人办理贵人牌呢。”   “如若是三品以上官家小姐,那还是原来的老规矩,一人推荐即可。”   “此次小姐的推荐已记录在册,待再有其他二位小姐推荐时,便才能推荐成功,制成贵人牌呢。”   方莹一时不忿,“这又是什么狗屁规定?”   白云芷忙在旁拦她,不想让其为自己争强好胜,“莹姐姐,罢了罢了,那便不办了,我也不常出门,你是知道我的。”   好一顿拖拽才把方莹从那档案房中拖出来。其实方莹与那女使发难也并没有什么好处,毕竟规矩也不是这女使定的,她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可能是心里并没有对紫云香的贵人牌有什么渴望,所以对这突如其来的拒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方莹握了握她的手,“芷儿妹妹切勿难过,什么时候你想来逛了再同我说,我陪你一起来便是了。”   白云芷笑了笑,“多谢姐姐的美意。”   今日,紫云香对自己爱理不理,改日定让它高攀不起!   *   回到白府,白齐已经早已下朝归家。   奔波了一日的白云芷,此刻只想回自己房间躺在那软榻上,然后再食一晚莲子银耳羹。   把女人街几乎走了个来回,紫云香倒是真会找地方,还办贵人牌呢?下次去不去,白云芷还得斟酌一二呢。   没待走回房间,便有人来传话说,去见父亲白齐。   “芷儿,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一到家,便见你依儿妹妹哭得眼睛都肿起了老高。问她她又不说。”   父亲老好人是做惯了的,白云芷便也懒得解释,“不过是些微末小事,倒让父亲操心了。”   “微末小事便更不应该了,哪儿有姐姐这么待妹妹的。骨水浓于血,依儿哪怕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得好言相劝,不能破口大骂才是。”   白云芷心想,就是因为白齐把血脉看得如此重,所以才助长了二房的气焰。   但现在也顾不上辩驳,白云芷已经快要累得站不住了,连连应承下来,“好的爹,我知道了爹。那我便回房休息了。”   “只一件事,依儿请了她那姨母来,说要陪她几天,我已经允了。只一句,来着都是客,不要慢待人家才是。”   “好的爹爹。”   白云芷一边被夏叶按摩着酸痛肿胀的腿部,一边张嘴接来了秋雨送来的梨。双手已然像残废般,动弹不得。   今日去紫玉香还是大有收获的,又想到了,的确是不仅产品重要,妆娘的技艺也很重要。   以后开店时也要考虑好这一点,她一个明面上的官家小姐,不管化妆技术再好,也不方便直接出面去给人上妆。   看样子定是要好好培养几个妆娘了。   “去,传话给负责采买的小六子,让他去宝香斋采购一百套脂粉。就说是我说的。”   夏叶大惊失色,立即抱住白云芷的双腿,“小姐这可使不得!那敷面的米粉中,不知道掺了多少杂质,万万不能吃的啊!”   秋雨也觉荒唐,“小姐就算再爱吃,也得看是什么东西啊!要是吃坏了可怎生是好?”   白云芷满头黑线,“你们瞧着,我像是那饥不择食的虎狼之人么?”   二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云芷扶了扶额,“买这脂粉是给你们用的!”   “你们从明日起,便相互给对方上妆,谁不带妆便不准当差,哪怕连厨房的厨娘,上街采买的女婢,都需得严格按照这规矩执行。”   二人这下总算是明白了白云芷的用意。虽说早上上妆会花费些功夫,要更加早起一些,可是女子谁不想让自己的容颜变美呢?夏叶忙起身准备去传话。   “告诉小六子,和宝香斋的掌柜惜玉说,是白府小姐要,让她价格公道些,且传话给惜玉,明日便可派人上门拿货了。”   夏叶会心一笑,“好嘞小姐。”   该省的钱还是要省的,去了紫云香之后才知道银子如此不禁花,不过买了些钗环而已,居然花了五十两银子。利润之丰,难怪紫云香能在山下挖个人工湖呢。   又想着在紫云香受了一番冷待,便干脆赶紧交了货,一是能回笼些银子,二是也好给紫云香再造成些困扰。   且让你们再猖狂一阵!哼!   白云芷伸手拿起一块梨,狠狠地便咬下去。 第12章 魑魅魍魉   初春,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早晨还有一丝凉意。   白云芷赖在床上,下意识往枕头下一摸,发现并没有手机。   “吱呀”一声,随着开门的间隙,吹入一股凉风。想必是春柳进来叫早了。   白云芷在床上翻了个身,“春柳,今儿早上,可否让厨房再加一晚小馄饨?”   “那小姐要再等等了,得先吩咐小六子去买些鲜肉来。”春柳把白云芷今日要穿的衣裙打理好,边说道。   白云芷又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那便再可以多睡一会儿~”   春柳见状,只得去床边哄劝,“小姐还是快起吧,今日惜玉掌柜还得来提货呢。”   白云芷只好坐起,睡眼朦胧地睁开眼。   眼睛模模糊糊地,瞧见站立在床旁的人,脸色喀白毫无血色,眉毛粗长,胭脂糊了一脸,嘴上还是那最不显气色的肉色唇脂。   不由得惊慌失措,以为自己是没睡醒发梦了,立即吓得躲到床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谁!南无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白云芷大叫一声,手不停在胸前比划。   “小姐!小姐!”春柳着急大喊。   门外的丫鬟以为出了大事儿,一股脑都涌进了卧室。   白云芷看着一个个面如鬼差的人齐齐向她走来,更觉身在炼狱,“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   她白云芷赤条条独自一人长这么大,从来不怕人前放枪,背后捅刀,最怕的就是鬼,从小到大都没敢看过恐怖片。   *   白云芷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房间内一个个低头垂手站着的婢女们。   “你们,莫非都没用过脂粉?”已经镇定下来的白云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回小姐,不曾用过。”众人低着头异口同声道。   “小姐,咱们做奴婢的,有些银钱也都用在吃喝上了,不然就接济家中弟妹了,实在不曾用过脂粉,不是有意惊吓小姐的。”春柳垂着头补充一句。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道,“我已命人,将库房中一面半身大小的镜子放在庭院当中,你们且先去一一照过镜子,再回来回话。”   大家今晨都是各自在下人房中,两两给对方化妆的,没有镜子也并不知自己被画成什么样。但现下大家聚在一起,心中都已经有了个大概,可真正在镜中见到自己那如鬼魅般的脸时,便也能理解白云芷的反应了,有的看着镜子的自己捂嘴不敢相信;有的照完镜子大叫着跑开;有的照完镜子之后用眼神狠狠地剜那给自己化妆的室友……表情都极其丰富。   回到房间的众人,一个个面容欲泣。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垂着头回话了吧?”白云芷咬下那点心的最后一口,说道。   “知道了。”大家声若蚊蝇回应道。   白云芷又想了想,还是不要打击她们化妆的热情为好。想起自己在现代初学化妆的时候,似乎也没比他们化得好到哪里去。大学时,第一次化完妆还自以为变美了不少,特意顶着那副妆容去逛了个街,觉得走在街上大家都在看自己,肯定是被自己的美貌折服,现在想来肯定是当时的妆容太雷人了,才引得众人侧目。   “你们倒也不必沮丧,头次化妆,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化妆是一门技法,慢慢琢磨研究,手艺便可精进。”白云芷安慰道。   “现在你们先去把脸洗了,然后用过早膳之后,带上昨日分发的脂粉,来我这院子里集合。”   “春柳,再去吩咐小六子,按照府内女子的人头,去采购些小镜子。”   众人鱼贯而出,都恨不得马上把脸上这妆容赶紧洗掉,有的还因为走得急,踉跄着差点摔跤。   ×   白云依看着手中那只凤尾钗,这是昨日白云芷叫下人送给她的。   看那凤尾钗上的宝石璀璨无比,便知价值绝对不菲。又想起白云芷昨日的话语,心中倒越发吃味。   同是白家人,凭什么自己一年到头不过簪着一只素银钗,而白云芷随手就能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以前白云芷的簪子上,不过比自己的素银簪子,多了几颗米粒大不值钱的珠子而已,不过才短短两月而已,她为何出手如此阔绰。   在白府已经住了多日,这致富的的法子,竟楞是没有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想到这些白云依心中便愈发烦闷。   可人心终究都是肉长的,二房一家对她如何,她明明白白清楚得很。在这白府中,吃穿用度皆是上好的,有时候她甚至自私想,不妨祖母的病好得慢些,她能在白府多住些时日。但白云依终究少女心性,最喜争强好胜,昨日又被训斥,此时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房内走来一婢女,“依儿小姐,小姐让你用过早膳之后去一趟。”说完便出去了。   白云依自然是知道,那些下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一个赖在白府白吃白喝,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不正经主子,自然是犯不上用心伺候的。心气不免又郁结了几分。   ×   过了没多久,庭院中,白府除了卧病在床的祖母,其他女子都到齐了,包括白云依。   院中摆着各种化妆品,化妆刷具,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今日开始,大家正式学习化妆!”白云芷想象着自己是麻辣教师,拿着柳条在台阶上甩着。   此时在角落中,走出来一位白发明显的老妇人,“小姐,我们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也要学么?”   白云芷眼神坚定道,“要!每个人都要!”   “今日的课程是,化妆的基础步骤,由春柳给大家先在夏叶脸上示范,讲一遍。紧接着再各自对镜练习。”   春柳跟了白云芷这么久,这些步骤自然不在话下,今晨也就只有她给夏叶化的妆略微好看些。   “明日,再由我来给大家讲基础眉形的画法。大家务必好好参透。”   “每日最末等两位学员,顶着自己的妆容,跟着小六子走路出门去采买。”   “做得好的自然有奖,每日第一名便有五百文钱,每周累计第一名还有额外的奖励。”   “开始吧。”   话音一落,春柳便开讲了。   白云依站在前排的正中央,正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这美貌堂姐此举为何。花费这么些银子,买这么许多东西,且整个白府女子的活计都没人干了,虽然只是半晌而已,但这也是闻所未闻的。   又看了看那宝香斋的上等脂粉,她哪儿见过这些东西,平日抹脸的,搽嘴的都是从低等脂粉店里买来的。心中一横,不管白云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先听听这课是怎么上的好了,左右又不花自己的钱。   下人们一听,更是一个个沸腾了。自动忽略了那丢人的惩罚,想着那五百文钱可是几乎小半月的月钱啊,半晌功夫不用上工,还能学东西,还有机会能得银子,便一个个卯足了劲似的学。连那老夫人房中的嬷嬷,竟也干劲十足起来。   ×   白云芷瘫坐在座椅上,心想这老师的确不是好当的,哪怕是她们第二次上妆,也能被气个半死,但也心知不能急,慢慢来吧~   白云芷忽然坐立起来,“这些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么?”   别到时候把人才培养好了,结果人却跑了。   “小姐放心,和人口贩子买人的时候,自是都收了身契的。”春柳自然是知道白云芷在担心什么。   春柳给白云芷递了一杯茶,“让奴婢没想到的,是依儿小姐貌似颇有些化妆天分呢~”   白云依拿了全场第二,白云芷也是没想到的。“只要她老实安分,教她个安生立命的本事,我自也是乐意的。”   “小姐,惜玉掌柜来了。”夏叶进来传话。   ×   惜玉验过货之后,乐得合不拢嘴,“还想着妹妹过几日才能出货呢,没想到竟这般快。”   那些贵人小姐日日派人上门来盘问,惜玉已被吵得不得安生,不堪其扰。若不是说好拿货日期,她都想直接上门要货了。哪想白云芷倒是提前出货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应该的应该的。”白云芷笑道。潜台词是,货都给你了,是不是也该结尾款了。   惜玉生的一副玲珑心,自然是听懂了,“今日也是带了尾款来了的,妹妹安心。”   白云芷手一摆,夏叶便同惜玉的侍女去查验银两了。   白云芷又道,“姐姐若下次还要货,便直接把那银质贝壳唇盒拿来,姐姐便不必再回去麻烦再倒腾一次了。”不然木质唇盒也是要白云芷额外出成本的呐。   惜玉尴尬一笑,“这是自然的,这次不过是拿不准妹妹是否有意愿合作,便也没有准备好。”   又道,“妹妹,你制的这唇脂真真是极好的,若是还能有其他色号便好了。”   白云芷笑笑,“姐姐怎知我又研发出了新的色号?”   “果真是妹妹制的?”惜玉惊喜道。不过是最近参与了于府桃花宴的小姐,来宝香斋问询,她便试探一问,没想到真是出自白云芷之手。   “那妹妹打算何时售卖?”   “时候未到。” 第13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白云芷起起笔,仔细地在纸上的蜈蚣头上,描绘起眼睛来。   看着今天下学较早的,也在一旁制风筝的白博,笑道,“博儿,等把这风筝扎好了,比比看谁放的更高些。”   白博许是营养跟上来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已颇有些美少年的风范,“那定是我赢了,长姐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那我可就等着了。”   白云芷扭头笑问身旁的春柳,“对了,小六子回来怎么说?”   春柳看了一眼在旁的白博。意思是小少爷在,是否该忌讳着聊生意上的事儿。   白云芷道,“博儿也到了该知事理的时间了,有些事儿也不必瞒着他。你直接说吧。”   春柳便不再犹豫, “离上次惜玉掌柜来取货,已经过了七八日了。现如今小姐制的那唇脂,真真正正风靡了起来。京城中现下叫的出名号的小姐,几乎人手一只。”   “惜玉掌柜也着实厉害,并没有把五百只唇脂的存货全放出来,而是只先卖了那预定的前两百只,放话出来说等再过十日之后,才有下一批唇脂。”   惜玉不愧是商业世家出身,此时白云芷心中倒是觉得,着实选对了合作对象。   白云芷换了只小笔,笑着问道,“博儿,你觉得惜玉掌柜为何这样做呢?”   白博画风筝的手也没有停,勾勒出蝴蝶风筝的最后一笔,说道,“延长了出货期限,拉高了买家的期待值,自然是为了表示,这唇脂奇货可居。”   白云芷摸了摸白博的小脑瓜,“博儿看得通透,已然是长成了可让人依靠的大人了。以后有你在府中,我也可放心些。”   春柳在旁尴尬道,“咳,小六子还说,惜玉掌柜此次在唇盒上多镶了颗米粒大小的宝石,比之前的售价又高了五两。”   白云芷拿笔的手一抖,“啊?那不正是我加价的五两么?”   行吧,羊毛出在羊身上,惜玉真真是一分都没少赚。   白博把画好了蝴蝶风筝,拿去院子中晾晒干笔墨,再踏入房门问道,“长姐,最近怎么也不常见依儿堂姐了。”   白云芷微笑不语。   春柳道,“少爷有所不知,一是依儿小姐的姨母琴儿来了,免不得要陪陪她那姨母的。二来啊,估计忙着教下人们化妆技法呢。”   一周过去,白云依居然在比赛中常居第二名,还偶尔得过一次第一名。   常胜将军春柳需在白云芷身旁伺候,所以下人们为了多拿些赏钱,便经常跟住在下人房的白云依去讨教了。   白博露出白牙一笑,“说到这化妆,我又想起那给我理书的小芬。”   “有一日我下了学堂,见她满身是水和小六子回来。我便问小六子怎么了~”   “小六子说因为她那日比赛得了最末等,同他外出采买时,无人拐角处蹿出来一老太太,那老太太估计是正要去擦洗些什么。”   “结果看见小芬后,吓得把整盆水都倒在了小芬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往巷子里跑,口中还念念有词,求阎王老子再让她多活几年,让黑白无常晚些来。”   “好在那水是干净的温水,她化成那样也无人认识,不然可真真难堪了。”   白博说的绘声绘色,手脚并用比划起来活灵活现,不待白博说完,满院子里的女婢全都笑的捂肚捶墙。   春柳边笑边道,“好在这种笑话近日闹了不少,也不是小芬一人尴尬。”   这七八日间因为奖惩得当,女婢们的化妆技术扎实不少,妆容从刚开始的不忍直视,到现在小有进益,白云芷着实费了不少心。   待这批得力的培养出来,便可琢磨开店的事宜了。   只是现在,白云芷想的是怎么再给即将推入市场的草莓色,再造势一番。定是要风风火火,让半个京城都知道才行。   白云芷看着画纸上的眼珠一片混沌,忽然间,心中有了定夺,笔触稳稳地,给那蜈蚣点了睛。   *   白云依刚送出去一波和她学化妆手法的女婢,坐在那软垫上只觉口干舌燥,拿起茶杯饮了口茶。   琴儿在旁皱起眉头,“你这么悉心传授她们心得做什么?不过是些下人婢子,说这么多,难道你还能得什么好处?”   白云依自嘲地笑笑,“我现下倒觉得她们比我活的自在些。”   又叹了口气,“能帮便帮吧。”   琴儿又气愤到,“只是这为何全府女婢,都去那院里学化妆了,可却把我压在这房中半晌午,还让小厮看管不准出入,也不晓得这是什么做派,把我一个寡妇和一堆男人放在一起,让别人知道了,也不怕被笑话她不会管家理事”   “姨母快莫这么说,我看这些下人人都不坏,生计所需,不过和我在面馆算账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白云依在白府住了许久,但在这之前,下人们都觉她是个四不像的主子,能一句话说完的事儿,便绝不与她说第二句。她去哪儿那些婢女都要防着,帮着白云芷管制她。   可自从学了这化妆之后,许是天分使然,她的成绩竟出乎意料好。乃至于第一次有下人,主动出现在她房门口,怯懦问可否请教。   白云芷只觉从小到大,第一次靠自己努力,获得让人心服口服的尊重,这些是以前靠取巧卖俏得不来的。   琴儿越发见不得她这么说,“瞧你这傻孩子,怎得就这么自轻自贱,去和那些奴婢比。”   起身去关起了房门,低声道,“我此行来前,你母亲便吩咐我,让你必得助我成这白家主母。”   牙恨恨道,“待事成之后,我看说还敢让你住着下人房。潮湿阴暗,春日里都一股霉味儿。”   琴儿本自从初次登白府,碰了一鼻子灰以后,本就不抱什么期许。可禁不住刘氏一直在耳边念叨,也着实对白府的财富起了贪念。   最近几日在这白府住着,除了看不上这下人房,其他的都让她心生向往。也暗自下决心,必得趁着住在白府时,获得白齐的青睐。   打定了这样的心思之后,还每每与白云依说些管家事宜,仿佛做白府夫人指日可待。   琴儿两眼放光,“你母亲可是连法子都给我想好了,说你若不帮我,回去便打断你的腿。”   白云依疑惑问道:“什么法子?”   琴儿俯身贴耳在白云依细细说来。   话毕,白云依震惊道:“姨母,这……”   *   白云芷在库房中看着所剩无几的蜂蜜发愁,蜂蜜可是制唇脂的第一原料,且白云芷对原料要求甚高,在京城的铺子中挑挑捡捡,也没见有多少符合要求的,看样子,只能动身去相熟的蜂农农舍采购了。   “小姐,于小姐来了。”   白云芷微微一笑,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   穿过回廊,远远便见到那于珠在厅中端坐着,白云芷立马热情地迎上去,“珠儿姐姐,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啊。”   于珠放下那茶杯,笑道,“这不前阵子才把书抄完,又去了几家的宴会不得空。是好阵子没见了。”   白云芷迎上前拉着于珠的手,“姐姐以后可得多来陪陪我。”   “那是自然,得空便来。只是我近日为了你,可吃了大苦头了。”   白云芷讶异道,“姐姐何出此言呢?”   于珠佯装嗔怒道,“还不是你这唇脂惹出来的祸。”   “当日就不该答应你,为你保密。”   “你知道我最近涂着你送我那唇脂,出门去参加个宴会,吃个席面,有多恐怖么?上次桃花宴在我家府中举办,众人还算知礼。可在别家就不那么好受了。”   白云芷只掐着帕子笑,“哦?她们是怎么不让姐姐好受了?”   “看着一个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霸起蛮来却无所不用其极。威逼利诱到就算了,好有几个不好相与的,竟说我持物自傲,明明或许没有这约定却不肯透露。着实可恨。”   “张家小姐,为了知道我这唇脂是哪儿买来的,仗着有些远亲,竟在我家住了两日了。着实是不像话。”   说到这里,于珠明显气恼了些。   白云芷疑惑道,“你那庶妹竟也没有往外说么?”   “她哪里敢?上次诬陷我偷窃,受了父亲的雷霆之怒,有被母亲好一顿训导。这几日倒是安生了不少。”   白云芷忙使了个眼色,让春柳去给于珠倒茶,“为了我倒让姐姐受委屈了”   说完,便要起身给于珠行礼。   于珠忙来扶,“是她们行事太过而已,妹妹不必自责。”   又道,“其实我也是能理解一二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不知妹妹,什么时候愿意让我告知众人呐?”   “姐姐莫要生气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和宝香斋谈好了,不久之后便开始售卖那唇脂。只不过这消息还要捂住些时日。”   于珠安了心,“谈好了便好,我到时间也有个说头。左右我这些时日不涂出去招摇便罢了。”   白云芷又问道,“姐姐可收到了,下周方家老夫人六十岁大寿的帖子?”   “自然是收到了。”   “我觉得那样大喜的日子,姐姐还是涂我送你的那款唇脂,也好应应景。” 第14章 竞争对手出新色号   京城东城,于府门前张灯结彩,满府上下红光满面。   主人们拱手作揖迎,迎接着来府做客的贵宾,下人们前门后门,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般跑个不停。   路过门前的一老汉,眯眼看着,“哟,今日这家是什么喜事儿啊。”   一旁看热闹的人道,“今日啊,是方家老夫人六十大寿,方大人医术相当了得,颇受朝中上下追捧。医者仁心,又在京城为不少百姓义诊过,今日啊,估计这大半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咯。”   马车队伍排了老长,白云芷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才到了方府门口,好在城东府宅间地方宽阔,不至于拥塞。   白云芷今日着实好好打扮了一番,着了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暗花细丝褶缎裙,带头珠钗,颇有几分贵气。   刚下了马车一亮相,便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好一个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的玉人儿。特别是那嘴上的唇脂,又整体把这浑身的气韵台了几分。   “芷儿姐姐!”“芷儿姐姐!”白云芷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了好好久没见的陆语。   陆语一蹦一跳,笑容灿烂飞快地跑到了白云芷身旁。   白云芷点了点陆语的鼻头,“你个鬼灵精,慢着点儿。”   陆语今天装扮地异常清新可爱,“芷儿姐姐,你送的这草莓色唇脂真真是太好看了!今儿出门,我那不拘言笑的父亲都夸了几句呢,说颇有些少女的明媚,女儿家的娇俏。”   “满京城的小姐,都在问于家姐姐这唇脂在哪儿买的,谁能想到芷儿姐姐就是那手艺高超之人呢。”说着又轻打了一下白云芷的臀部。   白云芷抓住陆语那只打臀部的手,轻拍一下,“我还送了一只给方姐姐,待会儿她定是也涂着这唇脂呢。”   二人齐齐向方府大门走去,路过之人无不被她们嘴上的那一抹红惊艳。一是没见过此等颜色的唇脂,二是这等美物抹在美人嘴上,的确颇为赏心悦目。不过今日来的都是些有脸面的人,用余光暗暗一撇,便迅速转移了目光,并不让人感到失礼。   交过请帖及贺礼,便被下人迎至女眷待的偏厅。现在办席面,虽然已经有不少的人家都是男女同坐了,但方家家风严谨,较为传统,以至于为表男女有别,也还是把男女都分开来坐。   二人一进偏厅,那嘴唇便吸引了大半女宾的目光。   这个年代,待字闺阁的女子一不能科考,二鲜少抛头露面经商,以至于精力大多都放在了琴棋书画,管家理事上,剩下的就全都是放在了如何装扮自己,能嫁个如意郎君上。毕竟改变命运靠嫁人,万一家世比不过别人,若样貌能力还落后一截,嫁不了一个好丈夫,那便只能靠娘家扶持,生活无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京中各个小姐都对新出的妆容,唇脂,脂粉,有想象不到的巨大热情。   眼见众人明里暗里像饿狼似的目光,白云芷心中稍感异样,她现在终是能设身处地感受到于珠每每参宴,压力能有多大了。好在今日还有陆语陪她一起,不然她也是不敢这么高调的。   但与白云芷不一样的是,陆语原来就大大咧咧惯了,并不在意众人目光,而是满偏厅找方莹。   方莹刚在自己母亲的吩咐下,处理了些宾客事宜,正好也才刚行至偏厅。   “莹姐姐!”“芷儿妹妹!”“语儿!”   三个涂着草莓色唇脂的姐妹正式凑齐。   方莹与二人打过招呼之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朝着偏厅众人福了一福,“各位姐妹先喝喝茶,席面待会儿便开始了。”   参宴的主母们大多都去后院与方家主母说话,或给老寿星贺寿去了。此时院中大多都是些朝廷命官,富庶商贾家的娇小姐,又差不多都与方莹熟识。   “莹儿,瞧你们三个这唇脂倒是从未见过。”很快便有耐不住性子的小姐问道。   “多谢姐姐夸奖,这唇脂也是我偶然得来的。”方莹今日穿得颇为喜气,那草莓色唇脂更是衬得她面色红润,记起或许还有许多人不认识白云芷,便又给大家介绍一番。   “敢问方家姐姐,这唇脂可在何处购得?”有一小姐开门见山问道。   方莹用余光看了眼白云芷,白云芷笑盈盈地眨了眨眼,“据说那宝香斋不久之后便售卖此唇脂了,各位姐妹如有意购买,便可多多去问询。”   话音刚落,便见不少小姐直接唤来各家侍女,低语几声,那些侍女便匆匆离去,估摸着是都直接往宝香斋去了。   此时方家祖母正好唤方莹,方莹便匆匆去了后厅,“今日事多,待闲了再与各位叙旧。”   白陆二人坐定之后,便喝茶话起家常来。陆语调笑道,“芷儿姐姐,我觉得近日京中的姑娘们都美了许多。我在女人街一坐,都能看着好多路过的漂亮姑娘,各个美若天仙似的。”   今日为止,宝香斋的西柚色口红全都卖出去了,京中小姐们几乎人手一只,这个色号也颇不挑人涂,极受追捧。大家涂上这唇脂之后,大多也不想只待在闺阁中练字绣花,又正值春日,以至于出行的人多了许多,连女人街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白云芷一边点头附和着,一边留心观察,发现虽然厅内大多数人都涂着那西柚色唇脂,可还有少数人竟涂了一款新色号,颜色与那西柚色相近,但却隐隐有些发灰,且看上去异常干涩,并不太好看。   白云芷问道,“语儿,最近哪家胭脂坊出新色号了么?”   陆语为人颇为活络,白云芷因为她消息灵通,给她取名京城小灵通。   陆小灵通笑道,“近日那紫云香出了一款新色号,似是仿着那西柚色做的。不过效果并不太好。”   话音刚落,便听见隔壁甲小姐在那里抱怨,“紫云香的品质现如今真真是愈发不行了,原以为新出的色号,能与那宝香斋的媲美呢,谁知道竟这般难用,早知道我就不涂这色号出门了。”   乙小姐符合道,“姐姐说得有道理,不仅颜色不如,这质地简直干得嘴疼,还易掉色。”   “混说什么呢,紫云香历来是京城脂粉店之首,东西自然是有保证的,宝香斋这小店不过出了一两款过得去的东西而已,眼皮子也忒浅了。”   这二位小姐的吐槽,白云芷能听见,那自然旁人也能听见,人群中立马有人出声反驳。   陆小灵通扯了扯白云芷的衣袖,“那是宗人府宗人李家小姐,李丹。他家与玉慧郡主向来交好。”   陆语这么一说,白云芷又想到紫云香与玉慧郡主家千丝万缕的传言,便立即明白了。   能在宗人府当差,自然是与皇家扯得上点关系的,所以李丹一出声,旁人便噤了声。   陆语一见此状况便气不过,又心知这唇脂的制作者是白云芷,便更气愤,回击道,“怎么了,紫玉香东西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那李丹许是没料到有人会反驳,在坐的大多都在各种宴会打过照面,一般也不会驳她脸面,“紫云香的东西我用着好的狠,一两个人可以代表所有人的看法么?”   “哧,你倒是口口声声紫云香,但这嘴上却为何涂着宝香斋的唇脂呢?挂羊头卖狗肉!”   人群中传来阵阵低声的笑声,但很快便止住了。   那李丹涂着西柚色的嘴,几乎快被气歪了,正要反驳…   “语儿妹妹的意思是,大家可以各抒己见罢了,这位姐姐不必生气,姐姐今日涂这唇脂,估计是平日里用惯了紫玉香,也用用别的尝尝新鲜而已。”白云芷忙出来做和事佬。平日里也就算了,但今日是方家喜事,不好让内院起了争执,不然方莹估计得受长辈责骂。   李丹却丝毫没有脸色,属于台阶已经到脚边却不知道要下的,眼睛一瞪,   “哪儿轮得到你来和稀泥?我自是用惯了紫玉香的,嘴上的这唇脂我用着也就堪堪而已,丝毫比不上紫玉香的。”李丹梗着脖子说出了违心话。   此话让在坐的小姐,无一不皱起了眉头,就唇脂一物而言,这两家脂粉店品质高下立见,李丹显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且李丹的行为举止,实在是算不上大家闺秀,倒是白云芷出头来想要息事宁人,长得还极为好看,众人便多留意了几分。   白云芷见此人如此蛮横无理,又不知礼数,态度也强硬了几分,拦下要帮她回嘴的陆语,说道,“既然这位小姐如此推崇紫玉香,觉得其他的脂粉唇脂样样都看不上,那今后便不要再用别家产品了。”   李丹平日里本就用紫玉香极多,且家中颇受荣亲王府关照,便处处想着给玉慧郡主出头,今日被白云芷推到这境地,的确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心一横道,“紫玉香的产品自然是最好的,我便发誓再也不用其他家的产品,若违此誓言,我便,我便举着棋子围着长安城跑一圈,说紫玉香不是最好的!”   左右不用几款唇脂而已,这也没什么难的。   “快,快去把刚才李家小姐遣去宝香斋的女婢追回来,就说她家小姐不需要了。”陆语此时在旁灵机一动,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正在李丹脸色青一怔紫一阵之际,下人传话道,“各位小姐,开席咯!”   作者有话要说:  在看的小可爱,请高举你们的双手~   明天或者后天的章节,或许会肥一点哦。   谢谢各位支持,在此鞠躬。 第15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随着这一声,小姐们都鱼贯般走出餐厅,把身上的活泼劲儿敛起来,端出些知性持重来,去与自家主母会和。李丹此时便也不好再发作。   众人在方府安排给女眷的餐厅落了座,陆家主母今日没来,白云芷自然而然与陆语坐在了一起。   此时方莹扶着祖母老寿星来见礼。方家祖母因少年无烦恼,老年无忧愁,又颇喜爱小辈,所以除了走路的步子颤了点儿,看上去倒是鹤发童颜,极其可亲。   在众人贺寿的恭祝声中,方家祖母满面红光,极高兴道,“哟,今日来了这么多漂亮娃娃。”   眯着笑眼,指着白陆二人道,“这两个娃娃生的招人爱得很,嘴上的唇脂也讲究。来!快来给我脸上香一个。”   陆语轻声解释道,“方奶奶有一癖好,就是一见漂亮合眼缘的小辈,定是要让亲她的脸的。”   白云芷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奇葩癖好,但也落落大方行了礼,脆生生道,“祝方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便亲在了老寿星的左脸颊上。   陆语亲在了老寿星的右脸颊上。   亲地嘬嘬作响,众人笑盈盈围观着。   老寿星此时走近了,定睛一看,“哟,今日你们三人的唇脂居然是一样的,来来来,莹儿你也要香一个。”   方莹抿嘴一笑,便在额头也亲了一下。   那草莓色唇脂印在老寿星的脸上额上,愈发显得老寿星喜气盎然。众人又被祖母的天真开朗感染,一个个便放开了许多,气氛活跃了起。   方家一有眼色的堂妹道,“祖母祖母,我也要亲亲。”   老寿星撇嘴一笑,忙摆摆手,“你那唇脂不好看,不亲不亲。”   老寿星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方家堂妹涂的正是紫云香的唇脂,但她本就是想逗老寿星高兴,倒也不甚在意,拉着老寿星的手,嘟着嘴撒娇道,“祖母眼光最是老道,我也想买莹儿姐姐嘴上那唇脂。”   “买!买大份的,两个够么?去账房领银子,从我账上出。”   “够了,谢谢祖母!祖母真好!”   众人眼见方府上下一团和谐,祖孙1情深,还能逗乐调笑,只觉方家家风极好,令人向往。   终于在一片和谐气氛中开宴了。   陆语从袖口中摸出来一块贵人牌,递给白云芷道,“芷儿姐姐,前阵子我作为最后一个举荐人,去紫云香帮姐姐定好了这贵人牌。”   白云芷心生感动,虽说她并不太执着于此,难得的是方于陆三人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语儿,真是劳你们费心了。我之前还和方姐姐说,如此麻烦便罢了。”   陆语拍拍白云芷手,宽慰道,“芷儿姐姐何必这般客气,你幼年丧母,家中又没有嫡亲姐妹,难得我们如此气味相投,且不过举手之劳,姐姐这样便是生分了。”   又抿嘴一笑,“若是心中过不去,那便下次有新色号时,提前多送我们几只便罢。嘻嘻。”   白云芷便也不再矫情,笑骂道,“好嘛,什么姐妹情深都是假的,个个都盯着我的手艺呢。”   “那是自然。”陆语又正色道,“你可别小瞧了这贵人牌。紫云香能有这么多人拥护,自然有它的道理。比如上次恭亲王家的诗会,便只邀京中有贵人牌的小姐出席。”   白云芷瞬间明白了,这不仅是一张购物入场券,还是张上流社会的邀请卡。   “既然如此,只送唇脂怎么行,哪日必得请姐妹们去下个好馆子下行。”   “那倒也不必,把你家中那些稀奇美味的点心,多送与我们些,便饶了你。”   *   白云芷拿起盘中的牛轧糖,放入嘴中尝了一口,“这次终于是做成功了,送去父亲,博儿,还有依儿房中一些。”   “小姐对依儿小姐真好,没见过哪家堂姐对堂妹这般挂心的。”夏叶在旁笑道。   白云芷嘴中嚼咬不停,没有说话。   春柳忙道,“还不快按小姐的吩咐送过去。”   白云依出身再不高,大小也是个主子。虽然在府中白吃白住久了些,可也轮不到个奴婢嚼舌根。   白云芷倒是没太往心里去,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目前为止,宝香斋靠着这两色唇脂,风头无两,但怕就怕在风头一时过胜,出什么祸端。   紫云香已经开始研发新品了,虽不精良,但能在颜色上与西柚色相近,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就是不知京中其他脂粉店会有什么动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小姐!”小六子气喘吁吁跑入内院。   春柳皱起了眉头,呵斥道,“你一个门房跑腿的小厮,怎进了内院?平日里的规矩都去哪儿了?”   白云芷忙拦下春柳,走出房门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小六子一边大声喘气,一边道,“小姐,不好了,有人上衙门击鼓鸣冤,状告宝香斋呢。”   “什么?”   “惜玉掌柜传话来,让您去一趟府衙。”   “惜玉可还说要打点些什么?”   “其他的没多说,就只让您去衙门。”   白云芷听着小六子的传报,脚软了一下,春柳忙扶住她。   稳了稳心神道,“此事不能传出此院。莫让父亲与旁人知道,免得担心。”   “快!备马车。小六子,你去传话,往马车上先装五百两银子,或许能用得上,带几个护院,跟我一起去衙门。”   马车上,白云芷紧张到心颤。惜玉传话让她去,那此事便肯定与她有大干系,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唇脂,在外惹了祸端。   这祸端估计不小,不然也不会要到上衙门的地步。白云芷这两世加起来,都没有与官司扯上过关系,更觉心乱不已。   忽然就觉得自己身如浮萍,无人依靠。所能傍身的不过些许银钱而已,无权无势,家中目前尚还在靠她在外面挣银钱,万一真出了事儿,家中的父亲弟弟,根本帮不上忙。   不知不觉,握拳的手越来越紧,指甲都已深陷进肉中。   春柳揽过白云芷的肩膀,轻声安慰,“小姐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云芷紧张问道,“京城府尹为官如何?”   春柳忙道,“府尹向来两袖清风,铁面无私,小姐放心。”   主仆俩一路奔波,终是衬赶到了府衙。   此事事关宝香斋,那唇脂近期又颇受追捧,早已有许多消息灵通的,围在了旁边。   二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正好赶上了升堂。   府尹醒木一拍,“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只见堂下跪了一男一女,眼见年纪不到三十,旁边还有一担架,担架上躺了个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唇色发乌,面色发青。   跪着的女人,一直在拿着手帕捂住抠鼻遮掩,但也还是能看见她嘴周都是红肿凸起的水泡。   那男人道,“大人,我们是在京中做生意的。我唤阿财,这是我妻子阿碧,和女儿小红。”   那男人眼睛红肿,朝着府尹声泪俱下道,“我们要状告宝香斋,卖黑心唇脂,谋财害命!”   此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各个窃窃私语,白云芷心跟着一紧。   “肃静!”府尹把醒木一拍,“你为何要状告宝香斋?”   那阿财抹了抹眼泪,定了定心神道,“半月前,宝香斋出了一款唇脂,京城人人道色泽鲜艳,极受追捧。”   “阿财虽说只是粗人一个,并不懂脂粉道道,但做生意迎来送往,也耳闻不少小姐夸此唇脂,便也想买来送与阿碧。”   “阿碧与我自小便有婚约,陪着我从一无名小厮,到现在在京城有了铺面,最是持家贤惠,温柔端庄。”   “那唇脂虽卖的极贵,但我还是想尽办法得了一预定名额,买来送与她,讨她欢心。”   那阿财若不是因为眼镜红肿,倒也能算个长相英武的伟岸男子。以至于阿财说到此,人群中发出了不少赞扬声,有夸他体贴的,也有夸他能干的,各个竖起来大拇指。   “可没想到,这唇脂竟是道催命符!千不该万不该!我真是悔不当初!”   那阿财说着,似又想起了往日的夫妻情深,便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扇自己耳光。   旁边的阿碧也顾不上遮掩疮处,早已唔笞抛瓜吕嶂椋忙去拦阿财。   府尹眉头一皱,醒木一拍,“将原由细细说来。”   “买来那唇脂之后,阿碧果然特别喜欢,甚至还因为珍惜,每每舍不得用。”   “到后面不知为何,这口舌竟生起疮来,直到此时,连说话都极为困难。刚开始原也没往这唇脂上想,请大夫来看只说许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吃几副药便好。”   “可没想到今日我那小女儿小红,因一时胡闹,拿了那唇脂抹嘴,谁知竟一下子昏死过去,昏昏沉沉地吐过几次,嘴唇发了黑。大夫来看居然说是中了毒,经过细细查验,说的就是这唇脂上有毒!”   “我的女儿才七岁啊!青天大老爷!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呀!”   阿财和阿碧不断地哭喊着用头磕着那地板,一声声地诠释着心中的委屈。   随着阿财和阿碧的哭喊声,群众中有几个心软的妇人,便已经开始抹起泪来。都道宝香斋毁人家庭,伤人性命,不知道什么时间遭天谴。   白云芷虽知此事大有蹊跷,但见事情还没有个定夺,却已有此舆论,心中不免焦急。   府尹听罢,“传宝香斋的掌柜,惜玉。” 第16章 商场如战场   随着一声传唤,惜玉面容刚毅,挺直着腰板,随着众人的吁声,走到堂内跪下。   那阿财和阿碧见了惜玉,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用眼神把惜玉生吞活剥。   府尹一声喝令,“惜玉,你可在侯堂时,听见阿财的控诉?”   惜玉扬起下巴,面色高冷,“小女子听得一清二楚。”   白云芷见惜玉衣装整洁,便知目前只是问话,没有用刑,心安了几分。心中无愧自然坦荡,此时,只把事情说清楚便好。   府尹大手一挥,便有小卒端着盘子乘着那唇脂盒上来,“你看看,这是否是你家,宝香斋售出的唇脂?”   惜玉冷眼一撇,见那银质唇盒上,镶着的一小颗宝石,颔首道,“回府尹大人,此唇脂确为我宝香斋所出之物。”   府尹挥挥手,上堂来了一仵作,仵作打开唇盒只闻了一下,便面露厌恶,忙捂住口鼻。   紧接着取来银针试毒,便发现银针端头隐隐发黑,仵作便道,“大人,里头或是掺了□□,但为了稳妥起见,小人建议还是拿活物试毒一番。”   府尹应允之后,小卒不知从哪儿抓来一兔子。   仵作用镊子取了少许,放在了胡萝卜上,那小白兔在小卒怀着一啃一啃,还没等啃完那根萝卜,便七窍流血而亡。   众人大惊失色,这唇脂果然有毒,有些激动者,直冲着惜玉喊凶手,一个个仿佛正义的使者,要为阿财一家人申冤。   阿财见此,伸手直接往惜玉脖子上掐去,面目狰狞道,“你这个凶手!还我儿命来!”   白云芷在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啪!”随着府尹的醒木一拍,阿财被小卒迅速制住。   “肃静!”府尹道。“惜玉,你还有何话可说?!”   本一直冷静的惜玉,见那小白兔命丧公堂,又被阿财掐了脖子,情绪终于被击溃了些,“咳…咳…小女子冤枉啊大人!”   急智下,掏出怀中随身携带的唇脂,俯身在地,颤声辩道,“大人!小女子着实冤枉!宝香斋出品的唇脂不可能掺有毒物!”   “小女子还留了一唇脂自用,宝香斋人来人往,不说我店中的脂粉娘,就算是隔壁铺面的老板,常来的客人,都知道我几乎日日涂着这唇脂!”   众人一看那唇脂,边缘已然斑驳,的确是用了许久的样子。   “如若这唇脂有毒,我是万万不敢涂的!”   府尹听罢,觉得有些道理,“那便也把你这唇脂,去用活物试试毒吧。”   惜玉梗着脖子道,“不!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让它们吃这些人类脂粉?”   惜玉坚毅道,“小女子为了自证清白,便自己以身试毒!”   说罢便用指间抹了好大一块西柚色唇脂,直直往嘴中送去。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显然是没想到惜玉能以身犯险,一下子便被这魄力唬住了。   过了一小会儿,眼见惜玉没事儿,白云芷呼出了心中的一口淤气,还好没伤及性命。那便可以证明这唇脂无毒了。   惜玉此时也落下泪来,担心府尹还在怀疑,“大人许是觉得不够,我再多尝一些。”   说着又把唇盒里几乎所有的唇脂,抹在指尖送入嘴中。   此时人群中风向开始转变。   “你们看那掌柜的如此笃定,莫是冤了人家。”   “指不定是苦肉计呢?冤不冤的,府尹自有决断。”   惜玉这一举措,府尹也是没有想到的。   此时惜玉那泪珠子,如瓢泼大雨般往下掉,“宝香斋这唇脂所售颇广,大人不妨问问,人群中有没有人持有同款,也可在公堂上一试。”   府尹一问,果然在围观群众中收了三块同款唇脂上来。做好标记后一一让仵作拿去试毒,等了不到片刻,结果皆显示无毒。   白云芷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一抹眼睛,才发现自己也跟着惜玉一同哭了许久。   惜玉见结果已出,镇定了心神,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言语凿凿道,   “大人,宝香斋乃是小女子家传祖业,传到我手中,已是第六代了。祖辈靠着诚实守信经营至今,从默默无名到今日家喻户晓,在京中向来有口皆碑。”   “这唇脂在售卖时,宝香斋也曾诚实告知顾客,此唇脂原材料内含蜂蜜,如若对蜂蜜过敏者,不可用此物。但大人刚才也见,由于此唇脂原料皆为天然之物,所以惜玉才能无所顾虑放入嘴中。”   “总之宝香斋绝不可能贩假售假,更不可能制毒,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宝香斋一个清白!”   此时围观群众这边,舆论几乎都导向了宝香斋这边,都道从奶奶辈就在宝香斋购物了,从未出过差错。   阿财阿碧一看试毒结果大为不同,且惜玉振振有词不像虚言,更为绝望,两夫妇抱在一起,阿财哭道,“那到底是谁要害我家娘子和孩儿,我家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曾得罪过谁啊。”   好在府尹也是颇有经验的,“阿碧可对蜂蜜过敏?”   那阿碧本就嘴周满是血泡,此时哭得天昏地暗,显得相貌更为可怖。虽血泡已长至喉头,回话不便,但也还是朝着府尹眼含热泪,唔笞乓×艘⊥罚表示不曾对蜂蜜过敏过。   府尹此时有了计较,“把之前给阿碧看病的大夫提上来。”   那大夫长得颇为獐头鼠目,走近堂内脚底发软,俨然一副心虚的样子。   见原告被告,都一副不可善罢甘休的恶模样,自知受不起酷刑,便没等府尹问话,便自己招了。   匍匐在地道,“大人饶命!我只是把病由换了一下,可药我是根据实况来开的哇…大人饶命!”   夫妇两不敢相信地瞪着他,阿财指着那大夫的鼻尖,怒急道,   “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今日如若不是你出诊去了,我们找了旁的大夫,你莫不是也要说小女是过敏了?”   那大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浑身颤抖道,“我不过…是收了阿碧那表姐些银两而已,要怪…要怪就怪她那表姐心狠!”   夫妇二人怔在原地,阿财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阿喜?我与她从小一同长大,她为何要如此做?”   那阿喜很快被带上了堂问话。   阿财情绪颇为激动,“阿喜,我和阿碧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十日前你夫君打你,还是阿碧怕你有危险,特意接你住在我们家中,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阿喜看着阿财笑得凄惨,“你居然,说我丧心病狂?哈哈哈哈…我若丧心病狂就不该帮你在京城立足,从而得罪了夫家,每每遭那人的毒打!”   府尹懒得听这些闲话,“阿喜,还不将原由细细道来!”   阿喜见事情败露,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面色淡然地抹了眼泪道,   “大人,毒是我下的没错,是我趁阿碧不备,把那唇脂抠了出来,用几根蜡烛细细将其烤化,再将□□融了进去,装回原盒。”   府尹皱眉道,“你为何下毒。”   阿喜潸然泪下,“我嫉恨阿碧。我与阿财从小青梅竹马,若不是阿碧与他早有婚约,那与他成亲的合该是我!”   “我嫁人之后,对阿财恋恋不忘,家中每每赚了些银钱,我都借给阿财帮他周转,对我夫君又异常冷淡,多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我夫君不忿,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次次都将我毒打一顿。”   “此次住进他家后,我见阿财对阿碧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我心中愤恨!那本该是我该过的日子!怎得我换来满身伤痕?你阿碧却坐享其成?!我若与我夫君和离,阿碧若死了,那这样好的日子合该是我的!”   阿喜越说脸色越狰狞,越说越愤恨,明明衣装整洁,可她那表情与情绪,仿佛把她衬托成了个,想要挣脱地狱束缚的恶鬼。在旁满嘴生疮的阿碧,也被衬托得面目清秀了起来。   夫妇二人没想到因此而险些丧命。原以为只是阿喜作为表姐,得了她颇多帮衬而已,谁能料到阿喜居然生了如此肖想。   二人难以面对此情形,只能相拥而泣。   围观者见阿喜言语荒谬,一个个摇起了头,道她尖酸刻薄,蛇蝎心肠。   “恨只恨阿碧舍不得用那唇脂,若是连续多用上个几次,哪儿还有今日这许多事。”阿喜又冷哼一声道。   惜玉此时在一旁愤恨道,“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居然还如此冥顽不灵!”   阿碧一眼撇去,“你宝香斋的惜玉掌柜又是什么好东西?谁人不知你家的唇脂是挂牌货?根本就不是自家生产。”   惜玉听此话,气极,“贱人休得胡言!我宝香斋与人合作,自然严苛调查检验过。这唇脂取材自然,我敢生吞!不然你去问问其他胭脂店,谁敢生吞自家唇脂?!”   人群中更是不少人帮着惜玉一起骂阿喜。   又许多人点头赞赏宝香斋,还有人拿其他脂粉店来做对比,“那采蝶轩卖唇脂时还嘱咐,要谨慎入口,不得食用呢。”   一时间人声鼎沸,各个交头接耳。   府尹醒木一拍,“好了!”   案件已然水落石出,府尹醒木一拍,便判了案。“阿喜手段毒辣,妄想害人性命。本该判绞刑,但念阿碧与小红目前尚无性命之忧,判终生□□。”   “医者张三,包庇阿喜,隐瞒病情,便判刑七年。”   *   一小厮神色慌乱,脚步不停地从府衙中跑出。   轻车熟路,七拐八拐得走进一偏僻小巷。   那巷中全是断壁残垣,处处破败,本应极少有人驻足才是,但今日,却停落了一顶精巧小轿。那轿子木料光滑,垂缨上的绣花一看便知,费了颇多手艺精心绘制。   那小厮穿过离轿子远了不少的轿夫,走近那轿子的垂缨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府尹的判决。   “啪!”那轿中人锤了下轿面,传来一女子怒急的声音,“一群蠢货!”   那小厮擦了擦额角的汗,“本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阿碧长期以往抹那唇脂,只待她命丧黄泉,再告知阿财唇脂内含有□□,他爱妻心切,必定带着尸体去宝香斋大闹一番,那宝香斋就算不关门歇业,那唇脂必定也是买不成了。”   “如此一来,谁都不会知道是咱们做的手脚。”   “可谁想他们那女儿小红竟如此贪玩,抹了那唇脂,那两夫妇最是心疼子女,竟谨慎察觉出来了,告上府衙。这样一闹,便功亏一篑了。”   那小厮没办好差事,声音越说越小,头恨不得埋入胸前。   只听那轿中女子深呼吸了一声,像是恼怒不已需平复心情,“那咱们可有暴露?”   小厮忙道,“没有暴露。绝没有暴露。那阿喜没有在公堂之上胡乱攀扯,且就算攀扯也不是直接经咱的手,查不出什么的。”   轿中女子沉默许久,又隔着垂缨问道,“现下京中,对这件事情如何传闻?”   小厮犹豫了一下,“大多,大多都道那三人的爱恨情仇,说那阿喜自作自受,那阿喜的夫君能忍耐到……………”   “说重点!”那女子吼道。   那小厮像是怕极那轿中女子,浑身颤抖,立马跪下,“其他的,都道…都道宝香斋不愧…不愧是家传祖业,脂粉质量一骑绝尘。”   小厮犹豫了一会,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相信过不了许久,宝香斋唇脂原材料乃天然可食,便会传遍全京城。”   说完重重地磕了几下头。   “哈哈哈哈哈…”轿中女子怒极反笑,“真是办得一趟好差事。你该怎么办,自行决定吧。”   “起轿!”随着女子一声呼喝,轿夫从不远处移至轿旁,抬起轿子离开。   那小厮眼眶中满是泪水,望着那远去的轿辇,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朝着自己的左手小手指直直砍去,瞬间鲜血迸发,小厮捂住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   *   白云芷正要打算去堂内,扶起因一场劫难过后,心力交瘁瘫软在地的惜玉。   但脚刚伸出去,便缩了回来。此时围观人群还没有散尽,怕是有诸多耳目。她作为那唇脂的制作者,宝香斋的合作伙伴,现在的身份除了那三个好友与惜玉,目前无人知道,若在此时被人察觉她与惜玉有什么接触,那相当于暴露在人前,蛰伏了这么久,便前功尽弃。   此时早已被丫鬟扶起的惜玉,一转身便远远望见了满脸泪痕的白云芷,惜玉朝着白云芷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白云芷瞬间明白,这是在阻止她上前,于是乎白云芷咬了咬牙,狠心朝府衙外走去。   恍然隔世般地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春柳用手帕轻柔地拭着白云芷脸上的泪痕,“小姐莫要担心了,此事与咱家唇脂并不相干。”又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倒扯出这一番爱恨情仇来。”   白云芷摇了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春柳疑惑,“小姐是觉得有人构陷宝香斋?”   “宝香斋唇脂价值三十五两,你觉得阿财在京中经商,一年能赚多少银两?”   “若有铺面的话,那一年赚个二十两是不在话下的。”春柳瞬间明白,“那除去吃喝,那一年也才不过省下十两银子而已。”   “阿财纵然爱妻,但作为个刚起步的生意人,他若聪明,那绝不可能花这么多银子去给妻子买礼物。这样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理由,那就是他近日肯定是做了笔大买卖,得了一大笔钱。否则这是说不通的。”   春柳歪着头想了想,“小姐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且若那唇脂是半个月前买的,那时西柚色唇脂刚出不久,那批预定名额大多都是官宦富贾,阿财从哪儿得了这预定名单也是疑点之一。”   白云芷拿着帕子抿了抿鼻涕,“现在你脑子倒是好使了,且你看最后,阿喜显然想把这祸事往宝香斋上引。但她没想到,惜玉护店心切,竟生吞了那唇脂。其他的疑点也颇多……”   “那咱们再回去部署,好生调查。小姐现在先别想了,伤心费神。”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捞起窗边的垂缨,看着夕阳西下,却依旧繁华热闹的京城。   它永远是许多人梦想开始的地方,又永远是许多人希望破灭的地方。   “要在京城立足,真的是好难啊…”   “但是,好在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各位小天使也觉得惜玉姐姐英明威武,请在评论区留言为惜玉姐姐打call,我会转告她的。   今天这章是不是略肥?(眨眼 第1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已是日上三竿,院中的美妆课都早已散场。   “吱呀…”   躺在床上的白云芷听到门响的声音惊醒,皱了皱眉头,“我说了不让人来扰。”   “我听春柳说,长姐这几日除了上课,便只把自己窝在被子里睡懒觉。”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白云芷一转头,便看见了刚下学堂的白博。   “博儿来了,这几日功课如何?”白云芷躺着翻了个身,没什么兴致地问道。   白博立即露出了副哭丧脸,“怎一个惨子了得,先生说我功课一塌糊涂,是庸才无疑,还打算把我逐出学院呢。”   “啊?”白云芷立即惊坐起,“开除?为何?”   白博哈哈大笑,“长姐,你也太好骗了,我近日门门功课都是优呢。”   白云芷点了点白博的脑门,“你这小兔崽子,就知道糊弄你老姐。”   白博似是有些忧愁道,“长姐,宝香斋的事儿我都听说了。长姐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博儿现下帮不上些什么忙,待来日,博儿金榜题名时,必不让长姐再操着许多心。”   “哪个多嘴的和你说的?”   白博澄清道,“是我自己从学堂里听来的,这事儿京城都传遍了,都说的有头有尾的。”   “据说宝香斋的脂粉可食,大家都说以后买脂粉,就认定宝香斋了呢。”   白云芷虽早料到,经此役之后宝香斋定会声名大噪,但却没想到,这事儿都传到学堂当中去了。   白云芷摸摸白博的小脑袋,“博儿,你小小年纪不必忧思这些,现在只用心把书念好就行了。”   “我这几日也不是睡啥懒觉哈,不过是在房中思考问题而已。”白云芷高深莫测道。   白博看着枕头边的床单上,那一片濡湿,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   “长姐方才在睡梦中流了许多口水,现在定是渴了,博儿给你倒茶去。”   白云芷看了看白博,又看了看床单,把头埋进了被子“嗷呜”一声……   *   春柳给白云芷披上了最后一件外衫,又捋了捋皱褶处,“小姐终于准备出门走走了,这几日奴婢们可担心死了。”   白云芷在镜前理了理妆容,“前几日风声紧,免不了要等等,看清楚这股风往哪边吹。”   经过上次宝香斋牵扯进阿财一案,已过去了三四日,这么久惜玉也没有给白云芷来传个话,但是听打探来的消息,说那第一批草莓色唇脂于昨日开始售卖,这就证明,白云芷与宝香斋之间还是存在着完美的合作关系。今日也是时候,去问问惜玉对于以后的打算了。   马车上,车轱辘一直转着,直直往宝香斋驶去。   “小姐可是担心,惜玉掌柜因为此唇脂而让宝香斋卷入官司,而不愿同我们合作了?”春柳见白云芷只一言不发沉思,便问道。   “是有这个担忧没错,这就要看,惜玉心中的格局,够不够大了。”   马车使了一会儿,眼看已到女人街,就快到达宝香斋了,可没想到道路拥塞起来。   白云芷掀开窗口的垂缨远远望去,嚯,宝香斋内门庭若市,连门口都围满了人,还有些衣着富贵的小姐,居然屈尊在门口排起队来了。白云芷也着实被这盛况吓了一跳。   为了不让道路更拥堵,白云芷便只能下车步行过去。   一路走去,便听见不少小厮丫鬟一个个哭丧着脸抱怨,“我家小姐说,若我买不回那草莓色唇脂,便不能做贴身侍女,只能去厨房烧火了。”“你家小姐定是唬你的,我家小姐还说,买不到便让我去抢呢。”   白云芷被这些戏言逗得扑哧一笑,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看这状况,直接走大门肯定是进不去了,白云芷拐进一条小路,绕到了宝香斋的后门去。经过通传,等了一小会儿,才终于进了宝香斋。   穿过后院与回廊,终于见到了半卧在在床,右脸还裹着纱布的惜玉。   白云芷一见惜玉,忙坐去床边关切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这脸是怎么回事儿?”   伤女子容貌乃是大忌,且在官衙时也不曾动刑啊。   惜玉见白云芷此状,又想起那日在官衙遥遥相望,白云芷脸上的泪珠,也是动容了几分,苦笑道,“那日回家后,被母亲狠狠掌了几下嘴。不碍事的,妹妹莫要担心。”   白云芷心中咯噔一下,虽说现在宝香斋靠着那唇脂生意红火,可如若长辈不应允的话,那这买卖可再难合作下去了。   白云芷忙道,“姐姐是遭伯母责罚了么?我可向伯母去解释,都是由我这唇脂惹出来的祸,倒让姐姐背了锅。”   惜玉摇摇头,“什么你啊我啊,自咱们开始合作那天起,咱们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又拍了拍白云芷的手,“在我的坚持之下,以命相逼,这才让族内长老,同意了咱们继续合作。”   又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抿抿嘴道,“只不过,不知道妹妹这边是否还能再让几分礼,还是按照十两银子的进价来采购?”   白云芷一愣,府衙一役,宝香斋担了这么大的风险,且惜玉还不知道私下受了多少责罚,现下只是让利五两,听上去倒是真真不过分,   “那日姐姐拼命护宝香斋声誉,形象高洁,芷儿记忆犹新。且若不是姐姐机智,力挽狂澜,恐怕一个不慎,我也将锒铛入狱,现下只是让利五两而已,自然是使得的。”   惜玉猛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云芷,“那我们便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说着便扯下脸上的纱布,掀开被子,露出装扮齐整的下装,穿上鞋子,伸伸懒腰动了动筋骨。   白云芷一脸黑线,叫喊道,“五两银子便五两银子罢了,姐姐也太过分了!惹得妹妹好一顿担心!”   惜玉笑得贼兮兮,抱着白云芷便是亲了一口,“我的好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为了多赚那五两银子,在唇盒上镶碎宝石,不知道费了多少脑筋,找了多少石材!”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只能说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商人之狡黠,实在大大出乎了意料!不过刚在那番说辞倒是真心话,所以让利这五两,白云芷倒也不甚在意了。   惜玉每每露面,都是一副精明女商人的姿态,但这一出着实让也白云芷记起了,她也不过年仅十八而已,倒让二人的关系无形中又近了一步。   心愿得偿的惜玉心情大好,端起桌上的茶杯吮了一口,开始谈正事,“阿财此案,大有蹊跷。妹妹定是也同我想到一处去了,所以这几天才没有露面,你身居闺阁不好出面,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白云芷点点头,又问道,“这几日的传言,定是姐姐找了许多人嚼了舌根,这美名才传播得如此之快吧?”   惜玉笑笑,“先机已失,总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又道,“此事了后,估计短期内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妹妹大可放心。”   “听姐姐这话,我这几日在府中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惜玉眼含秋波,“哪怕忧愁,也丝毫不损妹妹之美貌。”   又两眼发光地看着白云芷,像看着一颗发财树,“话说妹妹,下批货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哇?”   白云芷刚喝进去的茶水,被一口喷了出来…   *   看着下人们在满庭院忙活着打包物品,少年老成的白博撅起了嘴。   “长姐咱们风筝都还没放呢,你便要去庄子里寻蜂蜜,在京中随便找个二道贩子买了不久行了么?这多折腾啊?”   白云芷耐心哄道,“我都去找过了看过了,品质皆不是上等的,宝香斋要得又急,你在家定要好好念书,我今日去,明日便回来了。”   库房中得蜂蜜所剩无几,惜玉催货催又得紧,白云芷找了许多人打听,才从别人口中听来,京郊有一蜂农,所出的蜂蜜非常不错,且白云芷也想乘着这股势头,再上一层楼占些市场分额,所以这次出发的确仓促了些。   白云芷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春柳,去唤依儿来。”   白云依自从每日的美妆课程开始之后,便甚少来叨扰白云芷了,除了安心帮祖母煎药侍疾,便是给下人们补课,倒是老实了不少。   白云依踏入房门,入了坐。   白云芷道,“近日见你在脂粉课上学的颇为认真,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也颇为你感到高兴。”   白云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已经在白府住了近大半月,虽然最近她与下人走得近了些,但是下人还是恪尽职守地防着她,白云芷因何致富她还不甚清楚,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与脂粉离不开关系了。   白云芷又道,“我待会儿要去一趟京郊,明日便回来。虽只有两天,但是这白府除了老就是小,你虽是我堂妹,但是也要帮忙看着些,莫要让府里出什么乱子。”   白云依一愣,她从来只当自己是个不正经的主子,连下人们刚开始都瞧不上她,此时听这话大为触动,怔了一怔,恍惚着点点头道,“堂姐,放心。” 第18章 多谢公子   天空万里无垠,空气中带着一丝青草的清新,还有花朵的芬芳……   白云芷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气,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现代时,在四方格子中加班到半夜,下班时天空中还飘着雾霾,哪怕带着防PM2.5的口罩,但多吸几口空气之后,也还是马上能咯痰的经历。   现在这样的清新空气,真的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小姐,午膳准备好了。”农舍的于婶来传话。   昨日一路奔波,下午才到达京郊的蜂农农舍。之前毕竟也只是听说这家的蜂蜜质量奇佳而已,但是心中也没什么底。   经过白云芷细细地检验,对此处的蜂蜜的确颇为满意,且农舍的主人于叔于婶,为人也相当热情好客,白云芷不再磨叽,当机立断采购了足够的分量。   昨夜在于婶的安排下安睡一晚,由于昨日舟车劳顿,睡得香甜,一大早农家的鸡鸣犬吠也没能叫醒她,便起得有些晚了。   农家人最是质朴,虽然拿不出什么贵重的食材,但是这饭桌上分量颇足的土柴鸡,一看就养了许久,还有硕大一条的草鱼,以及一些乡间土菜……都无不让白云芷感到亲切。   白云芷夹了个鸡腿,给于叔于婶十二岁的女儿芽儿,“于叔于婶,费心做这许多菜式,芷儿倒觉得麻烦你们了。”   夫妇二人先是让芽儿给白云芷道了谢,于叔又道,“小姐可莫说这话,家中也是许久没来客了,且小姐还关照了我们一笔大生意,这都是应该的。小姐只多吃些,莫嫌我家夫人手艺。”   夫妇二人做蜂农异常辛苦,今年天气也并不太好,阴雨绵绵的天气,花被冻得提前凋谢些,蜂蜜产量不如往年。且二人蜂蜜质量虽好,但却为人憨厚,经常被些京城来的大采购商压价,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银子。   白云芷以高处市场三分之一的价格采购,已是很公道了。且人人都道官家小姐规矩颇多,但见白云芷却待他们异常亲厚,连吃饭都叫上他们同桌,夫妇二人更觉白云芷人美心更善。   白云芷笑了笑,“你家蜂蜜如此质量,值得这个价格,若你们有意,我们可长期合作,你家的蜂蜜我白家便全包了。”   夫妇二人一愣,仿佛被巨大的彩蛋砸中,高兴得直搓手,“哎呀,这…那……那便再此谢过小姐了,我于某人立誓,往后供应的蜂蜜也绝对保值保量,不辜负小姐厚待。”   说罢拉着芽儿便要给白云芷作揖,白云芷忙拦住,“于叔于婶千万莫要客气。”   紧接着大家其乐融融吃罢了午饭,不知是农家饭菜更合口味还是怎得,白云芷食欲大开,吃了许多。   紧接着便是要回程了,临行前于婶抱来一筐柴鸡蛋和一些地瓜干,“我见小姐在饭桌上对这鸡蛋赞不绝口,便给备下了些,小姐莫要嫌弃。”推脱不过便只好收了。   “驾!”随着马夫一声,白云芷一行人便坐在马车上往京城驱去。   路上有些许颠簸,已走出去了许久,却还远远望见一家三口送行的身影,终于在拐了个弯之后,那三个小小的人影便看不见了。   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白云芷只觉骨头都要被晃散架了,此时真的太想念现代的汽车了,不仅快捷还舒适。   幸好白云芷不晕车,但是春柳便不一样了,捂着口鼻,像是随时都要吐出来。   白云芷在旁又是抚背,又是帮她寻车上的晕车药,倒像是两主仆换了角色,竟是白云芷在照料春柳了。   春柳素白着一张脸,“许是于叔于婶手艺好,我多吃了些,便头晕犯呕了起来。”   说着眉头一皱,像是又要起反应,白云芷心疼不已,忙又给她抚背。   此时车夫老马,在马车外大声喊道,“小姐,看这天气,怕是要落雨。”   白云芷掀开窗前的垂缨一看,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竟乌云密布,大风狂作起来。   响起于叔在临行前说的,“小姐,今日恐有雷雨,不然再在寒舍多住一晚,明日归家稳妥些。”   当时白云芷怕念着家中杂事,没有听取于叔的建议,便急急往京城赶,此时想想真是后悔万分。   “这路上可有什么能遮雨的地方么?”   “我记得来时,不远处有个破败的寺庙,应是处能遮风避雨的地儿。只不过还要过小半个时辰才能到”老马答到。   话音刚落,天空在便下起小雨来,雷声隆冬作响,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那便再快些,先到庙中避避雨罢。”又对春柳说道,“你先忍着些,到了再好好休息。”   春柳不适地点点头。   马车车顶虽铺了油纸,但也架不住瓢泼大雨,再说雨天视线受阻,雨水弥漫若看不见路上的坑洼,再出什么事儿,那就麻烦了。   果然不多久雨便越下越大,雨水甚至穿过垂缨渗透进了马车内,白云芷的衣物也被打湿了不少。马车越行越慢,行了许久,才终于抵达到那破庙前。   白云芷坐在马车上,先是搀扶着身体不适的春柳,让小六子抱进了破庙,紧接着自己才跳下马车。   匆忙中见寺庙外的破败马厩,已经停了辆马车,陀马车的大黑马在瓢泼大雨下也显得威风凛凛,皮光水滑。   没有来得及细看,白云芷便跑进庙中,先掸了掸身上的水迹,又把衣袖旋转扭出水渍。   罢了,才终于开始打量起这寺庙来。   庙中的佛像落了许多灰,房顶的木梁间也挂了许多蜘蛛网,瓦片间破败不堪,有些雨水还是能飘进来,但是对比起在雨中赶路,有这方庇佑之所已是万幸了。   此时寺庙中早已燃起了一堆火,那火边坐了两个青年男子,看样子似是一主一仆。   坐着的男子穿了一身石青色,身旁有一佩剑,还没看清楚相貌,只看坐姿便觉气宇不凡,英姿勃勃。   似是仆人的小厮,正把一外褂用木架架了起来,准备用火烤干。   白云芷顾不上那么许多,迎上前去问道,“不知可否与公子共用这火堆?”   本是低着头的男人,抬头望向她,二人似是都怔了怔。   “小姐自便。”石青男子迅速反应过来答道。   白云芷心头漏了一拍,她上下两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目,洒然不羁,面如冠玉,芝兰琼华,形貌颀长挺拔,在这风雨飘摇的破庙中,却像是有不能动摇丝毫般的雄狮之风。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白云芷刹那红了脸,施了礼。   白云芷忽然就觉得自己没出息,心中安慰道,可能是太久没见过男人了,来了这个朝代之后,一直在女人堆里打交道,看见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脸红也不奇怪嘛。   想到这里便迅速稳定了心神,“小六子,你把春柳扶到这边来,等老马栓好马车,也让他过来烤烤火。”   好在寺庙中好像还有些未被淋湿的干草,白云芷立马拾了来垫在春柳身后。   春柳本就头晕呕吐,又一下吹风受了凉,竟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奴婢给小姐添麻烦了,小姐你快先别照顾奴婢。”   白云芷没说话,拿起从马车中带下来的小毯子盖在春柳身上,这才安生地坐在火堆旁烤起火来。   擦了擦额头发间的雨水,喃喃自语道,“也不知这雨要多久才能停。”   着石青色的男子,自然接话道,“许是没那么快停了。”   白云芷望着火堆那旁的男人,只觉极其赏心悦目,一阵口干舌燥,“小六子,你帮我去马车上,拿备好的奶茶来。”   小六子闻声而动。既然男子搭了话,那便来而不往非礼也,白云芷问道,“公子也是去京城么?”   男子笑了笑,“这条路,好似只能是去京城。”   白云芷一时无语吟噎,呵呵,显得自己好蠢啊,帅哥的杀伤力就是大,以往的机敏聪慧,今日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时正好小六子拿了装了奶茶的几个水囊回来,还带了几个竹杯。   白云芷想着借了人家的火光,那便要表示些善意,“天冷口渴,我这自制的奶茶颇有一番风味,公子可愿尝尝?”   青衣公子笑着摇了摇头。   小六子外出跑腿得多,又性格外放,心思聪颖,立即明白了白云芷的用意,便自来熟劝道,“公子你今日不尝尝着奶茶,可就亏大发了,我家小姐这奶茶,谁喝谁夸,都道是天下第一美味,自此一家,别无分号。”   青衣公子见小六子如此说,眉峰一挑,露出了些兴趣,“哦?是么?那便帮我满上一杯。”   说罢,便让小厮递给了小六子一个玉杯。 第19章 真香定理   小六子接过玉杯,把它同竹杯放在一起,逐一将奶茶往杯中斟满。   白云芷眼见主仆二人虽衣装随意,但随身的配饰却华贵不已。佩剑的剑鞘镶了好几种颜色的硕大宝石,腰间的玉佩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定是不知京中哪家的华贵公子。   这种人行走江湖,露财却不怯,想必身上是有功夫在身的。   未免让那贵公子生疑,白云芷率先拿起一竹杯,将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表示无毒。   青衣公子见她此举,眼中带了些笑意,接过小六子递来的玉杯,笑道,“这天下第一的美味,姑娘方才却宛若牛饮,是不是浪费了些?”   白云芷现已经从这男人的颜值滤镜中走了出来,挑了挑眉,料他是在开玩笑,便说道,“这饮品我是喝惯了的,所以随意了些,公子初次尝试,才该细细品尝才是。”   青衣公子没想到刚红脸的美人,忽然最却伶俐了起来。看着杯中的奶茶,倒也没有着急入口,先将其凑近鼻头闻了闻,只觉沁人心脾,又张嘴抿了一口,眉间舒展了几分,夸赞道,“奶香鲜甜,茶香清冽,果然好喝。”   白云芷得他夸赞,心中便也自得了几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现代风靡全中国的奶茶诶,俘获万千迷妹迷弟,能不好喝么。   “公子喜欢便好,今日谢过公子共火之恩了。”白云芷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把另一杯奶茶往春柳口中送去。   青衣公子笑笑,“那我便也不再和姑姑娘客气,如此美味,便再向姑娘多讨几杯。”说罢便大剌剌地把杯子再次递给小六字。   白云芷哭笑不得,这人好生奇怪,刚开始如果不是小六子多说了几句,他还不愿喝,现下尝到滋味了,却容不得人拒绝,直直把杯子递过来。   “敢问公子,香么?”   “真香!”   青衣公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庙堂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在庙内的几人,却因为喝了些热乎乎的奶茶,便开始犯起困来。   身体不适的春柳,与费心驱车的马夫都开始睡熟,连小六子都开始困得上眼皮与下眼皮打起架来。那青衣公子的小厮,同样被小六子灌了许多奶茶,也昏昏欲睡。   白云芷今日倒是睡了许久,没什么睡意,索性便让小六子也眯了一会,自己观望天气。   于是,竟只剩下青衣公子与白云芷精神奕奕了。   青衣公子顺手往火堆中添了些柴,又调笑道,“我恍惚记得姑娘唤这饮品奶茶,但却不这奶茶与酒的功用倒有些相似。”   白云芷笑笑,“只是这奶茶貌似对公子却没有什么效力,想必公子的酒量,必是极好的。”   青衣公子语顿,又道,“这饮品着实不错,比起在上仙汇喝过的杨枝甘露,好似还要更甚一筹。”   白云芷把湿透的鞋袜,又往火堆靠近了些,“只听说上仙汇的菜品天下一绝,只是我倒还没有机会尝试过,便也无法做出这对比了。”   青衣公子隔着火堆望过去,见那国色天香的美人,发间还有些湿润,正摊开自己的裙摆好让火烤干些,外穿着的褂子还在淌水。   倒不像以往围绕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娇滴滴如蒲柳般,风吹便倒。   “姑娘如若不介意,可将外衣褪下放在火旁,把我这烤干的外衣披上,免得着凉。”   白云芷没想到这青衣公子,素昧平生,却如此好心。   “多谢公子好意,我身上泥泞不堪,就不弄污公子衣物了。”   “公子如此助人为乐,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公子虽是好意,但是在这个看了脚脖子,便要强娶女子的世道,白云芷还是谨慎些好。   青衣公子没想到一番好意竟被驳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说不定这姑娘还会以为自己是登徒浪子,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公子若喜欢这饮品,我可将这配方赠与公子。公子归家之后,按配方熬制便可。”白云芷打算用实际行动表达感谢。   青衣男子颔首,“这是个好法子,那便谢姑娘割爱了。”   白云芷与青衣男子正聊着配方之事,未免吵醒众人,白云芷干脆起身坐到男子身旁,捡起身旁的树叉,便在火堆旁写起了配方。   正写到配方要紧出,白云芷忽然感觉臀部一整瘙痒,一边写着一边不适地挪动了几分坐姿,谁知并没有好转。   白云芷以为是蚊子,干脆伸手去挠,谁知竟摸到个毛绒绒之物!   白云芷被吓得一个激灵,哭丧着脸怕得不行,坐着往后退过去,直直跌入青衣男子怀中,抓住男人的手臂瑟瑟发抖。   青衣男子不明所以,二丈和尚摸不着,看着怀中的美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怎,怎么了?”   “好像,有老,老鼠。”   白云芷眼看就快要哭出来,此时什么男女大防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找回了一丝意识之后,迅速离开了男子的怀抱,转到男子的身后,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男子的衣袖。   那男人终于明白过来,轻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有我在,你别害怕。”   紧接着一双剑目在黑暗中细细观察,抄起手旁的石子便往一个方向甩去。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老鼠便丧了命。   白云芷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放开了死死拽住了男子衣袖的手,回到自己原来坐着的位置。   “方才事出紧急,所以才失礼了,还望公子莫怪才是。”白云芷大大深呼吸了一口,敛起心神,正色道。   男子见刚才还如待宰羔羊般的白云芷,此时却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生疏克制,又觉好笑,心中便想调笑她一番。   “姑娘饿不饿?听说这庙堂当中的鼠肉,烤起来最为香甜,今日便可一试。”   果不其然一听此话,白云芷睁大了杏目,看那男人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恐怖异类,   “你是认真的么?你是疯了么?”   男子见白云芷这又怂又怕的憨态,终是忍不住,低声闷笑了起来。   *   白云芷睡得浑身酸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只见天气已大好,春柳三人在一旁利索地收拾行装。可那青衣男子主仆二人,却已不在那火堆旁了。   白云芷揉了揉眼睛,“怎么我睡了很久么?”   春柳看上去已好转了许多,“小姐倒是睡了没多会儿,只不过刚才那公子说小姐受了惊吓,最好是先莫扰小姐,先让小姐安安神。”   白云芷坐起身来,“他们走了么?”   “是的小姐。临行前让我转告小姐,多谢小姐赠的饮品方子呢。”   白云芷看着原来烈火燃烧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片灰烬。又想起那男人俊俏的容颜和故意使坏的逗趣,只感觉仿佛像是一场梦,来时无征兆,去时无回响。   揉揉太阳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回去还要多久?”   小六子回话道,“小姐,此时已是酉时,老马说,如果路上顺利,回府也得是亥时了。”   白云芷心中不免焦急,“要那么晚么?那便快快赶路罢,别再耽搁了。哎呀,早知如此,你们就该叫醒我的。   “小姐莫慌,雨也是停了没多久的,没耽搁太久。”   说罢一行人便往匆匆京城赶去。   *   由于刚停雨,路上泥泞,老马为了安全,并不敢驱使得太快,以至于白云芷进京时,比想象得要更晚一些。   不知为何,越驱近京城,白云芷越觉太阳穴一阵一阵疼,像是有大事发生。   月亮已高高挂在夜空,此时,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安息许久了。   白云芷一行人踏着夜色,才刚进城门,此时便听得一声焦急呼唤,“老马!小六子!你们可回来了!”   白云芷掀开窗边的垂缨一看,竟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秋雨。   白云芷心中一沉,“这个时候在这里候着我们回来?是府中出什么事儿了么?”   秋雨一脸焦急,言语中带了几分哭腔,“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又看看了入城处不少的车辆马夫,秋雨只道,“让我进马车再和小姐细细道来吧。”   秋雨在小六子的帮扶下,手脚并用利索地爬上了马车。刚合上垂缨,眼泪珠子便不停地往下掉,“小姐,家中出大事儿了?”   白云芷紧抓着帕子,心如刀绞,“你别慌,我回来了,你慢慢说给我听。”   秋雨道,“那一直住在府中的琴儿,不知观察蛰伏了多久,竟在下人换班的空隙,趁人不备溜进了老爷房中。老爷这几日都在朝堂上应酬,每每都喝了许多酒,今日也是,早早就已经睡下了。”   “什么?!”白云芷大惊失色。   琴儿在白府住了许久,白云芷不是不明白她心中存了什么妄想。   可一是想着让琴儿来陪陪白云依,二是让她看看父亲的态度知难而退。又念着琴儿正值壮年,却丧夫丧子,平日里吃穿用度便也随她去了,但白云芷的确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要脸。   “然后呢?”白云芷忙问道。   秋雨擦了擦眼泪,“幸好她偷溜进去时,被一小厮瞧见了,那小厮不知如何是好,闯进去拿人,又怕那□□撒开了闹,伤老爷名誉,无法,只得去禀告了少爷。” 第20章 鸳鸯赤色肚兜   白云芷握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一阵怒火,万万没想到一时宽纵,竟生了今日这等祸事儿。   “然后呢,博儿没慌吧?那贱人此时还在父亲房中么?”   秋雨此时见主心骨回来,倒也不像刚见时那般激动慌乱了,一边抹着泪一边断断续续说道,   “少爷乍一听,也觉得此事荒天下之大谬,但少爷血气方刚,便想径直领些丫鬟进去拿人,被奴婢一顿劝阻,方才作罢。”   “最后还是少爷灵机一动,让奴婢去拿些热油,悄悄摸摸地倒在那窗边上,紧接着用火烛做引子,烧了那窗户。”   “然后命奴婢,和少爷房中伺候的三个女婢,合力冲进了锁着的房门,拿着大大的披风,把那□□裹了,用布条堵住口鼻绑了出来,再祥装府内走了水,把众人闹醒了说救火。”   “紧接着,少爷便吩咐我在城门口候着小姐了。”   只听秋雨短短几句,白云芷都能想到当时事态之紧急,在这险象环生之际,白博能想出这招权宜之计,已是不易。   白云芷气得一掌拍向窗边横梁,“岂有此理!一片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不说,竟还差点被她们骑在了头上!”   今日之事,能走到如此地步,是自己心慈手软,但那琴儿能如此轻易进入到父亲房中,白云依定是帮了不少忙,又想到其中肯定受了不少二房刘氏的唆使,便更气愤不已。   “经过这一闹,父亲可醒过来了?”   “老爷一直未醒,少爷焦急,便让我去审问那贱人,那贱人说在老爷临睡前的醒酒汤里,放了些迷药,是不伤人性命的。”   话正说着,马车便行至了白府门前。白云芷忙不迭跳下马车,飞奔进府。   一路上见下人们忙成一堆,见着她连行礼都顾不上,一个个拿着器物装着水狂奔,往那起火点赶去。   白云芷先是焦急跑到起火点,发觉火势已显颓靡,算是放下些心来。   走到白博房中,只见父亲白齐已经躺在了白博床上,还有下人在给白博的手臂上药,忙奔过去问道,“博儿这是怎么了?”   白博一见白云芷归家,似是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下来,深呼一口气,“长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不防事儿,不过是扶父亲出来时,被火苗碰到,烧伤起了几个泡罢了。”   白云芷见白博脸上身上,全是些灰碳火渍,活脱脱的就像是从烟囱中爬出来似的。   知道他今晚费心筹谋,心力交瘁,小小年纪实属不易,便更生了几分酸楚,眼眶带泪抱着白博道,“博儿今日辛苦了,你做得很棒。现下我已经回来了,你便只管好好去歇息。”   白博在白云芷怀中点了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泪光。   “对了长姐,我怕依儿堂姐那儿出什么岔子,便对下人说,怕她一个客人出来救火会伤着,让下人把她房门锁了看管了起来。”   “长姐你这衣裳怎么还是湿的,快快去将这湿衣换下,免得着凉。”   白云芷摸了摸白博的头,“你莫要担心。今日博儿做的很周全。”   然后又对白博道,“我现在便去处理这些,你只管歇息。”   说罢让下人在书房中支起一张床来,让白博休息去了。   眼见白博走后,白云芷立马叫来一下人,“你去账房支五两银子,请个大夫来。就说白府走了水,老爷让迷烟熏着了,务必请大夫上门看看。对了,再去看看府中谁还烫伤了,再让大夫多备些烫伤药过来。”   白云芷吩咐完这些,只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心知许是因为今日淋雨着了凉,但也还得撑下去。   白云芷在春柳的搀扶下,扶额问道,“没惊动祖母那边吧?”   秋雨立马答到,“动静有点大,老夫人被吵醒了。但我们只回话说,是府中走了水,且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其他并未敢多言。”   “你待会儿同我一起去柴房,待我先去查问清楚,等明日祖母醒了之后,你去将今晚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与祖母听。”   白云芷顾不上休息,只胡乱喝了口热水,便让丫鬟提了一盏柴油灯,穿过漆黑的后院,往关着琴儿的柴房走去。   吱呀一声,白云芷踏着月色便走进了柴房。见到了手脚被缚,嘴中塞着布条,眼睛红肿的琴儿。   白云芷一见她,便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甩了琴儿两巴掌。   秋雨赶紧上前,“这种事儿吩咐奴婢做便可,小姐仔细着手。”   白云芷满脸嗔怒,转身坐在了下人备好的座椅上。   “你们三个,去把她的披风给扯下来。”白云芷吩咐道。   除了秋雨,还有原来绑了琴儿的那三个丫鬟,也跟着白云芷来了柴房。   三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便听令行事,在琴儿被绑着的状态下,把那披风扒了下来。   此时琴儿衣不附体,便露出了内里穿的肚兜和亵裤。   白云芷眼见那琴儿赤身裸体,呲笑一声,在座椅上架起了二郎腿,眼露寒光。   仔细地打量着琴儿,“哟~鸳鸯赤色肚兜?啧啧~这鸳鸯绣的倒是精巧,想必绣时,必定是费了许多心思的。”   “玩儿,倒还是你会玩儿。”   那琴儿被抓进柴房时,还觉得自己在白府吃穿用度颇受厚待,且自己怎么说也是二房刘氏的表妹,白云依的姨母,就算是此事不成,应该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没想到,平日里那小绵羊般的白云芷,忽若一只觅食的饿狼,瞧那气势,就像在考虑,如何将掌中的猎物玩弄致死。   又被脱去了衣服,酮体在春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虽在场都是女子,可寻常女子哪里受过如此屈辱?于是琴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终于崩塌。   琴儿呜咽着摇着头流泪,坐着便往后退去,直至退到墙角。   “虽已有过生育了,但这肌肤倒是颇有些光泽呢~不知若是让城西早市上那些汉子见了,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白云芷谈笑间像是再说一件平常事,可琴儿却惊恐异常,头摇得更像是拨浪鼓般,双手合十求起饶来。   “又不知,你那鹣鲽情深的亡夫,与未长大的孩儿见了,又是作何感想。”   杀人诛心,琴儿一听此话更是双膝跪地,从墙角爬出,泪流满面绝望地在白云芷面前磕起头来。   几个侍女见此心中一惊,没想到平日里说话都异常和气的小姐,竟有如此手段,心中便敬畏起来,想着以后当差绝不敢出什么岔子。   白云芷此时才两眼一眯,警告道,“你若不想在京城艳名远扬,便将此事一一道来。”   琴儿先是狠狠磕了两个响头,又如捣蒜般点点头。白云芷手一抬,便有侍女去把那琴儿嘴边的布条扯下。   琴儿哽咽哭喊着,一个劲儿地磕头,“小姐,小姐饶命,都怪我眼馋府内的富贵日子,我那表姐刘氏又在我耳边吹风,我才生了如此妄想!我错了!我着实知错了!”   白云芷又道,“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差干什么呢?”   “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何不是昨晚行事?我昨晚住在京郊农舍,行事不是更为方便么?”   琴儿发髻散落,哭喊道,“原是想着昨晚,可昨晚依儿那丫头一再犹豫,不肯配合,导致错过了换班的时机。今日还是我表姐来了一封信,她才肯听命行事。”   白云芷又问道,“二房那边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呢?”   “表姐让我依计行事,明日一大早她们便借口来串门,撞破我在老爷床上,道老爷酒后□□,然后在老夫人的主持下,求老爷给我个名分,扶为正妻。”   白云芷嗤之以鼻,“你想做我爹的正妻?想让我唤你一声母亲?哈哈哈…”   “你知道你的归宿是什么么?大抵进白府做个侍妾,然后我怀恨在心,给你安个盗窃的由头,再把你发买给人牙子去!”   “你道那刘氏为何给你出此等馊主意?那必是盼着你进了白府,掐住你的短处让你给她拿银子呢!蠢货!”   经白云芷一说,琴儿如醍醐灌顶,本板正跪直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她以前是从未想过这一层厉害关系的,此时更觉后悔。   “小姐,小姐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只愿小姐饶了我这一次,我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来报小姐不杀不辱之恩。”   白云芷笑笑,“我若放了你,你出了白府合该怎么说呢?”   “我…我明日,不,我此时便走,若有人问起,我只道白府走水之后房间少,我再住下去不方便。”   “嗯,这说辞倒也差强人意了。”   白云芷敲了敲座椅的扶手,“但是,咱白府因走水损失了不少银两,少说也有五十两了,这笔钱,实在是花的冤。”   琴儿瞬间明白过来,立马哭着应下,忙喊道,“我还!我砸锅卖铁也把这钱换上!小姐不必担心,我在京中是有房屋的,你能寻得着我人。假以时日……”   “既然你说要还钱了,那必是得是签字画押了才算。”话毕便叫丫鬟去准备。   “去,去把她那鸳鸯赤色肚兜扯下来,用其当做证物,等什么时候还清了债,便什么时候再还给她。”   说罢,便起身要离开柴房,再也不愿看多那琴儿一眼。   行走间只觉头越来越痛,脚步开始漂浮起来。原本就是连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此时更觉黏闷。   秋叶赶忙搀扶着白云芷,“小姐,春柳已叫人备姜茶去了。”   “只是这依儿小姐,该如何处置呢?” 第21章 20   “只是这依儿小姐,该如何处置呢?”   白云芷一想到白云依便有气,原料她在白府住着,除了刚开始有些娇纵不识眼色外,可后来却没出什么岔子,上美妆课也是安分得很,性子肯定会有所转变,谁料还是这么不辨是非,任刘氏左右。   在这关键时刻促成此事,纵是在脂粉上再有天分,也绝不可姑息了。   “让她现在就和琴儿一道滚出去。”   “还有,去传我的话,以后只要二房来人,不可让他们走大门,只能从偏门进来。”   “若那刘氏来,便将她轰出去。二房其他人进府之后,只能在老太太院内活动,其他地方不可停留。”   “父亲和祖母那边,明日我再去和他们说。”   白云芷头晕着,好不容易走到房间,简单冲洗了下身子,换上干衣,又撑着喝了碗姜汤,才觉得身体稍稍好受些。   “今日之事有多少人知道内情?”   “回小姐的话,除了我与少爷房中三个丫鬟,还有一小厮撞见通报外,其他人便并不知情了。”秋雨回道。   “你先去账房支些银子给他们,然后去传话,不要在外乱嚼舌根……”白云芷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瘫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   已是深更半夜,可是白府中还是灯火通明。   一些下人还在收拾火灾过后的残局,听管家吩咐把一些物件儿搬入库房。   事出紧急,那火碰着了油星子一点便着,生生把整个窗户全烧了,火势还蔓延到屋内,床间的帷幔都被烧了许多。幸好火势迅速被控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春柳得了令,穿过了后院来到下人房中,将看门的小厮撤去,推开门径直入内。   “依儿小姐,小姐命您今晚速速和琴儿离开白府。”春柳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说到。   白云依在房内被锁了许久,只听得外面一阵喧闹,也得知了府内着火一事,便知琴儿行事已经败露,但却不见琴儿回房,也房内心急如焚。   现听春柳这么一说,白云依怔了一怔,“她竟见都不愿见我一眼么?”   春柳并不接她的话,“小姐今日舟车劳顿,还感染了风寒。依儿小姐还是听令行事吧。”   白云依急辩道,“我并不想帮她的!我是被逼无奈…”   “不想帮也是帮了。依儿小姐现下说此话又有什么用?”   见白云依神色愧疚,眼含热泪,春柳态度也松动了几分。   “其实小姐是颇为照顾你这个堂妹的,想必依儿小姐心中也清楚。”   “眼见你在妆术上天分颇高,小姐近日还同我说,等哪天在京中开个胭脂铺,定招你去做个胭脂娘,料你也是喜欢的,总比在面馆中受那些腌H男人的调戏,强上百倍。你再把性子改改,嫁个良善人家喜乐一生,何其美哉。”   白云依心中一震,眼泪如泉涌而出,不敢相信问道,“她真这么说?”   春柳点点头,“小姐说您本性质朴,但就是你那母亲刘氏,天天教你些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邪门歪道,总是怕你学坏了。还说女子生来本就不易,有一门手艺傍身才是正经事。哪料……唉…您真的让小姐太失望了。”   许是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又正色道,“倒是奴婢多嘴了,你听过便忘了罢。还得劳烦快些收拾,马车在后门已经备好了。”   说罢这些,春柳便走出门外候着了。   白云依此时听了这么许多话,早已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望了望白云芷之前送她的珠钗,又望了望摆在正桌上的脂粉工具,哇得一声嚎哭出来……   *   白云芷半躺在床上,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白齐的衣角,带了几分撒娇语气道,   “父亲,我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我觉得多喝几碗姜汤便好,这草药,便免了吧?”   白齐把头一抬,轻打了下白云芷的玉手,耐心说道,“我没听说过哪家女儿,连喝药都要父亲哄的。”   又祥装恼怒,“你有病啊,你定得喝药的。”   “都两天不喝药了,你这病怎么才能好?”   白云芷苦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我,咳咳,都已经大好了。”   “大好什么大好?这不还咳着么?”   白云芷见躲不过,便也只好闭着眼睛张嘴把药吞下去,随后脸便更拧巴了。春柳忙送上一颗冰糖解苦。   白云芷问道,“父亲,听说那刘氏上门来闹过?”   白齐现一听到这两个字,便嫌恶地说,“确是闹了,在大门口撒开了闹呢。我就是以前太顺着二房了,以前贴进去的银钱不少,现如今还想在妻室上面摆我一道,真当我是个软柿子了。”   “咳…那街坊邻居看了岂不笑话?”   “笑话便笑话,哪个官宦人家没几个糟心事,昨日隔壁家儿子要纳个烟花女子,还闹了好大一通呢。”   “且这事儿她也不好明说,下人只推脱说府中走水了事多,连门都没让她进。”   白云芷立即安慰道,“父亲不必生气,现在能看清这刘氏的嘴脸,便是哦弥陀佛了,以后少搭理便是,左右您也不喜见她。”   又疑惑道,“只是这次我说与二房不再往来,祖母却没说什么,我倒是觉得奇怪。”   白齐冷哼一声,“那刘氏本就做得过分,还盼着你祖母帮她不成?且之前一直是你祖父偏宠你二叔,自从你祖父去世之后,你祖母倒是帮着咱大房说话多些。”   “不过不往来应是不可能的,先冷着他们一段时间吧。”   白云芷料想父亲也是如此说的,血脉至亲绝不是这么容易割下的,能先冷个一年半载,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行了,哄你吃过药,为父便再去街上,给你买个果子解解苦,你这几日也别再上你那劳什子课了,先安心将身子养好。”   说罢便要上街去了。   春柳一看白齐走了,笑道,“老爷和少爷都是心疼小姐的。少爷还每日都来陪您逗趣儿呢。”   白云芷听这话也是心中一暖,自己费尽心计,想要卖唇脂发家致富,不也就是为了这个可爱的家么…   “我病着这两天,惜玉可有派人来催货?”   “没有,倒是惜玉掌柜听说您病了,让贴身丫鬟过来问安呢,那丫鬟和我说,见小姐您病着,想着要和那些预定者说,再推迟一周时间出货呢。”   白云芷坐立起身,“这怎么行,商家最讲诚信二字,这一推再推的,颇影响宝香斋声誉。”   “且按着京中小姐们,对这草莓色的热情劲儿,推迟出货还不得扒了惜玉的皮?”   春柳忙道,“小姐别着急,咱离出货还有一周时间呢,好在留的时间宽裕,小姐再将养两日吧。”   白云芷算了算时间,倒是的确来得及,“行吧,只别到临了出什么乱子,便都来得及。”   *   又是一日暖阳天,白云芷盖着毛毯,坐在院中晒太阳。   被春日不算热烈的阳光晒得异常舒服,不禁又想起了生意上的事儿。   现在西柚色的唇脂,一直不停地还在产出,草莓色的唇脂过几日卖完那批预订份额,全京城也算是铺开了。   那下一只唇脂要出个什么颜色才好呢?   到底是再出一只普罗大众都适用的颜色,还是先走一下小众路线呢?   白云芷一时倒苦恼了起来。   此时春柳端上一杯奶茶,递给了白云芷。   “小姐,这奶茶真真好喝,那小六子和老王只喝过一次,就老和我说小姐兰心蕙质,居然连做饮品也会呢。”   白云芷笑着接过奶茶,突然就想起了那日破庙中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不知他有没有按照方子,把这奶茶制出来。   看着阳光下这奶茶的色泽,对新唇脂的色号,心中有了计较。   此时下人来通报,“小姐,陆小姐来了。”   话没说完,便见陆语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院子,身侧的侍女还拿了好些礼品。   白云芷在家中养病,许久没出去走动,见到陆语异常开心,起身便要迎她,“陆妹妹来啦~”   陆语忙让白云芷坐下,“姐姐病着呢,哪儿来这么多礼数。”   又担忧道,“我听说前几日你家走了水,你又着了凉,我今日才得空,便想着来看看姐姐。”   白云芷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劳妹妹挂心了。”   “姐姐没事儿了便好,其实我今日来府中,还有另一桩事儿要劳驾姐姐呢。”   白云芷拉着陆语坐下,又点了点陆语的鼻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个小捣蛋没这么好心,说吧,又是什么事儿要求我?”   陆语撒娇道,“谁叫姐姐与我投缘,最是宠我呢~”   “你也知道我母亲不喜交际,家中多是哥哥,小妹又是捣蛋的年纪。每每去个宴席聚会,都是我独自前往。”   “这次又接到了户部尚书家的帖子,说有个诗会,我最是不喜欢那些咬文嚼字的做派,怕一个人闲着无聊,便来邀姐姐同去,岂不乐哉?”   白云芷歪头做思考状,“嗯~如若妹妹将那应季的草莓摘来两筐给我,此事我便应下了。”   陆语噗呲一下,“要草莓还不简单,我这嘴上涂的便是,么么~”   陆语呶着嘴凑近了,便要径直朝白云芷亲去~ 第22章 又遇旧人   做好的蜈蚣风筝正放在院子里等着晾干,旁边的是白博做的蝴蝶风筝。   在现代时,白云芷便在网上看见过山东的风筝节,觉得龙头蜈蚣风筝威风凛凛又别致,但为了不惹祸端,便干脆把龙头换成了蜈蚣头了。   虽没那么好看,但图个乐便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姐姐你答应了我,明日去了尚书府的诗会后,后日便陪我去白云山放风筝了,此话必得算数才是。”白博在一旁提醒道。   “决不食言。”   这几日风寒好了,答应给惜玉出的货也出的差不多了,是该好好想想明日去诗会的事儿了。   这诗会与以往的宴会大有不同,主要不同之处在于,以往的宴席,白云芷接触的都是女眷,但此次诗会还会有男宾参与。   按理来讲,其实本质妥妥的是一场相亲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对诗是其次,给这些社交圈比较封闭的青春期小年轻们,一次相看异性的机会而已,且长辈显少参与。   可想而知诗会上,女子们绝对都会争奇斗艳,打扮得花枝招展。   白云芷既不能打扮得太隆重,又不能穿的太失礼,便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头戴了虽然造型古朴,但却价值不菲的一只和田羊脂玉簪,涂的还是那西柚色唇脂。   约定的时间一到,陆家的马车便来接她了,一踏上马车,便见着了着了一身粉红衣裙,涂着草莓色唇脂的陆语。   马车一路前行,两个姑娘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聊些少女心事。   “芷儿姐姐,今日据说京中许多公子要来呢。就是不知六王爷来不来。”   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讲,那陆语绝对是六王爷的死忠粉了,估计还是个毒唯。   “到了便知道了,妹妹不必心急。”   不过一会儿,二人便行至尚书府,交过了帖子,便被下人引至花园。   白云芷感叹道,果然还是官员品级越高,实权越大才越有实力,这花园放眼望去都至少有白云芷家三倍大,难怪人家能宴请这么许多人呢。   此时,院中已有坐了男男女女许多人,白云芷一眼看去,几乎所有女眷都涂了自家唇脂,心中觉得欣慰了几分。   二人刚站定,便有一眉清目秀的男子过来打招呼,“语妹妹,芷妹妹来了。”   来者白云芷倒是见过,是方莹的二哥,方宗。   “方家哥哥好。”二人行礼。   “上次二位妹妹哄得祖母异常高兴,老人家还老是念叨着,要让二位上府坐坐呢呢。”   陆语快语道,“得空了一定去看方老夫人。”   方宗定定地看着白云芷道,“芷儿妹妹今日格外清雅绝尘…”   紧接着又夸道,“语妹妹也美丽依旧。”   二人正皆含羞低笑,方宗便被远处的玩伴喊走了。   陆语见诗会马上要开始了,立马如临大敌般,哀求道,“芷姐姐,我们去逛逛园子吧,作诗我实在不擅长,不愿在那坐冷板凳看着。”   尚书府家的花园大的很,二人幽幽在□□间走了许久,对着奇花异草一顿赏鉴。   此时,只听得前方一阵骚动。只见一女子孤身一人,竟在踩踏花草,此时一脚又踹向一株名花,一边嘴中念念有词,“我偏不淑慧贤德,我偏不柔顺有嘉……”   陆语远远望去,“前面好像是九公主。”   “是谁在哪儿?”   陆语又压低了声音道,“芷姐姐,一直听说九公主性子骄躁,傲慢至极,我也没有打过几次交道,待会儿我们得小心行事些。”   路只有一条,被发现的二人也无从躲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请安。   “九公主安好。”   那九公主像是在气头上,直直地指着二人的鼻子便骂起来,“哪里来的两个腌H破落户,有多远便滚多远,别在这儿碍了本公主的眼!”   陆语也是三品大臣官宦人家的女儿,出身文官清流,父亲更是侍讲学士,家中家教颇严,在外也向来备受礼遇,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陆语向来快人快语,嫉恶如仇,一时气不过,便道,“父亲每每从宫中讲学回来,都夸王子公主个个尊师重道,不料九公主竟是如此待人的,满口污秽,由此便知,不是每个公主都高贵平和的。”   九公主杏目一瞪,“你说什么?你父亲是哪个讲学的牛鼻子老头,你报上名来!”   陆语早就听说宫中的九公主不是个得宠的,又见无人在旁,所以才敢如此直言,但好歹也是皇家之后,现如今哪肯自报家门。   白云芷本欲直接走人,但没想到陆语冲动之下顶撞了公主,便只好出来打圆场。   “公主殿下莫怪,我这妹妹性子天真烂漫了些,我在这儿给公主赔礼了。我们现在就走,不扰公主清静。”   白云芷行了礼,便拉着陆语想走。   九公主伸手一栏,满面恼怒,“现在想走便是晚了,你们两个如此姐妹情深,那本公主便命你们跪下来,互扇对方两个耳光才能走。”   陆语与白云芷互看一眼,都觉得此事甚为荒谬。   白云芷把陆语拦在身后,气愤道,“公主在尚书府踩踏花草无理在先,又出言伤人在后,此时还让我们互扇巴掌,这是什么道理?”   九公主冷哼一声,“不跪不打是么?那本公主替你们打!”   说着把手一扬,便要朝白云芷脸上打去。   “住手!”此时有一清冽男声阻拦道,从树后走出一惊艳绝伦的男子。   陆语率先反应过来,“六王爷!”   白云芷扭头望去,一愣,这不是在破庙中传他奶茶方子的男人么,他居然就是陆语的偶像六王爷柏乔?   九公主像是对柏乔颇有忌惮,怯怯地收回手,“六哥。”   男子微微一笑,如那迎风的松柏,“今日之事是我九妹唐突了,园中花草会悉数赔偿给尚书府。”   那男子又道,“静儿,还不给两位姑娘道歉?不过想必二位姑娘也不会和你计较的。”   容静白眼一翻,并不行动。   陆语此时见到自己的偶像,已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不计较不计较,语儿也有出言不逊。不打紧不打紧,嘿嘿…”陆语甚至还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六王爷柏乔淡淡扫了一眼白云芷,嘴角微扬,没想到再次相遇,居然是这状况。   “各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不去前厅与各位一齐欢聚呢?”柏乔笑道。   “好呀好呀,我们现在便和六王爷一道去。”陆语点头如捣蒜。   白云芷眼见陆语从刚才的伶牙俐齿,变成此时的言听计从,心想偶像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   二人紧跟其后,陆语一直在仅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夸奖柏乔。   “天呐!太帅了,我好想在六王爷的鼻梁上滑滑梯!”   “芷姐姐,你说他是人么?他明明就是行走的美男子画像。”   “唉我不行了不行了,六王爷刚才算不算英雄救美?天呐我太幸福了。”   ………   白云芷扶住腿软的陆语,一边闷笑一边嬉笑道,“语妹妹若如此中意六王爷,那便鼓起勇气去和他表明心意,岂不乐哉?”   “姐姐不许浑说。”陆语立即捂住白云芷的嘴。   “六王爷岂是我可以肖想的?我宁愿他一辈子不成亲,活在我梦中便好。”说完还把脸埋进了白云芷的肩头。   几人走了没多久,便回到了刚开始众人围集的凉亭处。   白云芷明显感到由于柏乔的出现,一众女眷都倒吸了一口气。   “六王爷来晚了,便只能赶上这击鼓传花的游戏了。”一贵公子忙来拖他入局。   柏乔论起年纪来讲,确实比在场的人都大上两岁,可因为生性温和,也不太好显得特立独行,点点头便与男宾们坐在了一起。   女眷们都一窝蜂地立马围到了乔柏身边。   游戏随鼓声开始,男宾们传花。   随着鼓声越来越快,传花的动作便越来越快捷,让人目不暇接。女眷们在旁围观得不亦乐乎。   “哐。”一声锣响,游戏结束。   那朵大红花晃晃地落在了柏乔手上。   女眷们一阵欢呼,白云芷在旁看着,也觉得饶有兴味。   这么热闹的场景,自从穿越来过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六王爷输了!”不知为何,白云芷感觉主办这赛事的敲锣公子,仿佛也一副吃瓜模样,笑开了花。   此时一众女眷们都发起言来。   “惩罚是什么呀?”   “可别为难六王爷。”   “像刚才输了的那人一般,喝辣椒水可是不能的。”   …   听众人这么一说,那敲锣公子便有些为难神色,但转瞬思索一番,便开始坏笑起来。   “六王爷难得来参加个聚会,怎会为难六王爷呢?”   “那便这般,这长安城内最近颇流行那宝香斋的唇脂,正因如此,我觉得长安城内的姑娘们,装扮得都好似一个个更好看了。”   此话一出,女眷们个个极其受用。   “那便请六王爷,在当场的女眷中,说出自己认为装扮得最好看的姑娘吧。” 第23章 借机炒作奶茶色   “那便请六王爷, 在当场的女眷中, 说出自己认为装扮得最好看的姑娘吧。”   围在游戏场地旁的女眷众多, 被陆语拉来的白云芷也是其中一个。   眼见话音刚落, 女眷们便一个个做娇羞状,整理衣摆,捋顺头发, 更有甚者,甚至拿起了随身的铜镜照了起来。   白云芷掐着帕子挡在嘴边,掩饰住自己的吃瓜表情。   “对了,六爷可不准说是九公主啊,如此敷衍可是做不得数的。”   这敲锣男人真的太懂得制造热点了,放在现代, 做传媒绝对是一把好手。这明显就是给六王爷出了道大难题。   她倒要看看在破庙中谈笑风生的男人, 怎么解这道题。   柏乔笑了笑,也不言语,便细细地开始打量起在场的女眷。   众女眷们像是被电击中, 白云芷仿佛能听到滋滋的电击声, 目光所至之处,她们便一个个忽然脚软,得亏有侍女扶着。   柏乔一边装作慢慢打量众人, 一边想着如何应对,忽然眼中看见了正捂着手帕偷笑的白云芷。   柏乔剑眉一挑,这女子居然还有心思在看好戏。   “这位姑凉清丽脱俗,乃为本王心中的最佳装扮。”柏乔把手一摊, 便朝白云芷的方向划去,便又迅速放下。   此举在众人眼中,不过手掌轻轻一划,像是站在白云芷方向的人皆有份,却并没有明说到底是谁。   那敲锣公子,拿着那敲锣的小棍指向白云芷道,“可是这位姑凉?”   一说,一指,一问,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白云芷的身上,其中各有深意,有好奇有探究有敌意。   白云芷作为一名吃瓜群众,脸瞬间红了起来。   此时柏乔微微一笑,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不,不是她,是站在她身旁的陆家姑娘。”   “陆姑娘今日穿的清爽,配上这草莓色的唇脂…”此时刮过白云芷一眼,“犹如牛乳般醇香,又如绿茶般沁人心脾,即得体又娇俏。”   众人歪歪头,细细打量陆语,实在想不通,这身装扮怎么和牛乳绿茶扯上关系了?   只有白云芷心间一跳,她这个吃瓜群众差点被误伤,且柏乔言语间明显还记得之前破庙之事,说不定是看见自己偷笑在报复自己呢。   陆语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曲绕绕,丝毫不在意那些女眷们埋怨、恶意的眼光,兴奋挥手道,“多谢王爷夸赞!这身衣裙,我回家去便把它好好供起来,不再穿出来示人。”   敲锣公子笑道,“陆家姑娘活泼可爱,难怪得了六王爷夸呢。”   白云芷预想中,柏乔选出之人,定会受到女眷们的各方夹击,但没想到在陆语的憨态之下,女眷们倒一个个放了心,还颇有了些志同道合之感,都是六王爷的迷妹,似都惺惺相惜起来!   白云芷感叹一句,观众缘也真的只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换一个人,可能她们便不这么想了。   男宾击鼓传花一局终了,接下来,便是女宾击鼓传花了。   莺莺燕燕全都涌进了凉亭,白云芷也被兴致高昂的陆语拉了进去。   众人坐定,击鼓者不变,但敲锣者却换成了九公主容静。   此时白云芷忽有一种不良的预感,正想要逃,但鼓声已起,显然是晚了。   “哐!”容静这锣敲得不轻。   白云芷眼睁睁看着怀中的红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的第六感这么准?   “哈!你输了!”刚一直冷眼旁观二人的容静,此时幸灾乐祸道。   “我要想想,到底给你个什么样的惩罚才好…”容静眯着眼睛,目露寒光,“那便…”   “咳咳…”柏乔此时合时宜的咳嗽一声。   容静拿着敲锣的小棒槌,手一颤,“那你便,选在座一位男子,择日去上仙汇用一顿午膳吧。”   白云芷心中略微有一丝失望,怎么你们这些青春期少男少女,玩个大冒险都老绕着些情窦之事,实在是没新意。   众人皆望向白云芷,心想着,这般国色天香的姑娘,以前怎么都未见过呢?且丝毫不出风头,不露痕迹,若不是这次游戏,的确还不曾注意到她。   男宾们,一个个都将胸膛微微地挺了挺,毕竟没有人不愿与美女共进午膳。   白云芷心中为难,柏乔她虽在破庙中见过,可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她若真的邀请柏乔,那她肯定瞬间变成众矢之的。   那剩下的选择便不多,如果选方莹的二哥方宗,料想他会答应,也不至于尴尬。   话刚要说出口,却不知怎得,想起刚才柏乔戏谑的眼神。   “那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六王爷与小女子三日之后共进午膳?”   大家都愣住了,虽说这是游戏,但也没想到这女子,真敢在众目睽睽下,这么大剌剌地邀请京城百万少女的梦,六王爷柏乔吃午膳。   “你竟然敢…”容静此时目瞪口呆,原料白云芷会挑旁人,还能去散播一些无伤大雅的谣言,结果白云芷居然选了六哥?   “既然是皇妹布下的惩罚,那本王便只好应下了。”柏乔满眼笑意,但语气却像是被容静逼的。   柏乔一应下此事,花园中便开始人声鼎沸了起来。   “九公主,这是哪门子惩罚?”   “姑娘,不然由我来代替你接受惩罚可好?”   “王爷不必如此,朝中事忙,这等微末小事不必劳驾王爷罢。”   “这是哪家姑娘,真是胆大包天。”   “你怎配和王爷共进午膳呢?”   女眷们一个个吵翻了天,渐渐得出现了一些不当的言论,更有甚者,几乎都快急哭了出来。   男宾们在旁摊手望天,作无可奈何状…   此时白云芷站起来,朝大家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都别着急,听我说。”   “王爷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刚才容静公主只说,邀一男子共进午膳,可没说只能单独用膳。”   “芷儿便在这儿邀请各位姐妹,三日后齐聚上仙汇如何?”   像是送出了一张世纪偶像的演唱会门票,刚才一个个还如丧考妣般,现在女眷们却不敢相信般地开心起来。   此时白云芷像是带她们直接接触偶像的粉头,收获了在场所有女眷的好感。   陆语立刻把她抱起来转圈圈,“芷姐姐你太棒了,我居然要和六王爷一起吃饭了!啊啊啊!”   柏乔看着众人欢呼雀跃,无奈地摇摇头,只见那女子朝他奸诈一笑,他心间便暖了几分。   “罢了,这位姑娘邀请女宾,那我便邀请男宾。今日在座的兄弟们,三日后上仙汇,不见不散。”   柏乔话语一落,让略受冷落的男宾们好受了不少。众人便决定其乐融融一起赴约。   *   才半个时辰不到,白云芷又应酬了颇多的女眷,趁着陆语去方便,悄默地便独自在尚书府的花园中游走。   此时竟听来嘤嘤哭声,白云芷一眼瞧去,竟是一女子在抽泣,许是刚哭了没多久,眼睛倒没怎么红肿。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花园那边的欢声笑语,又怎知花园这头的忧愁烦恼呢…   见她不怎么排斥自己,白云芷便把一条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白云芷也不问她为什么哭,伤心人各自有伤心的原由,接下来的路不还得继续么,“待会儿马上就开宴了,姐姐可要补补妆?”   那女子接过帕子的手一滞,发愣着点点头,这幅样子可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便也不能再哭了,慢慢地止住了啜泣。   白云芷拿出随身携带粉饼,给她细细地扑上了一层粉。   “咦,这脂粉我以前竟从未见过。”那女子瞪大了眼睛。   白云芷又拿出新研发的奶茶色唇脂,用唇刷小心地铺在了女子嘴上。   “这唇脂颜色也异常稀奇。”   白云芷一边帮她打理妆容,一边笑了笑,“这是偶然得来的,这唇脂是宝香摘即将上市的新款,姐姐若喜欢,现在便都赠与姐姐了,我到时候再买便是了。”   最后白云芷拿出随身携带的铜镜,让女子照照。   这女子本就皮肤白皙,长得颇为清秀,现在经过白云芷的美妆技巧一打理,竟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美了许多,不自己哭前的妆容不知强上多少倍。   女子心生感动,“着实不敢收妹妹如此大礼…”   “没关系,姐姐皮肤白皙,最是适合这唇脂颜色,我涂着,倒还没姐姐涂着好看了。”   “如此便谢过妹妹了,我是户部尚书府的五小姐,唤我阿幽便好,妹妹今日一番美意,妹妹改日定登门谢过。”   白云芷见阿幽已经妆发服帖,且那奶茶色唇脂,在阿幽微红的眼眶下显得更为出众,心中便也对自己的手艺满意不已。   “对了姐姐,你知道么,六王爷来贵府了,姐姐许是一直在这边,还没见到王爷呢吧?”   果然说起了六王爷,阿幽便有了兴致,这位王爷的确不是平常时候能见到的,便打起精神往凉亭人多处走去。   二人到时,一堆男男女女正在谈天说地等开宴。   白云芷挽着阿幽的胳膊,行至柏乔前,“刚听六王爷赞陆妹妹装扮似奶如茶,可我觉得,身边这位姐姐嘴上的唇脂,才真真像了那奶脂与清茶混在一起的颜色呢!”   白云芷作为一个生意人,是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广告的机会的。   柏乔深深望了白云芷一眼,又正色打量了阿幽嘴上的唇脂,“白姑娘所言极是,这颜色的确与奶茶的颜色很像。”   “这唇脂显得这位姑娘愈发我见犹怜,温柔可人。”   作为绅士,柏乔免不得还要夸赞几句。   此时本有些怯于上前,心中有些忐忑的阿幽,像是得到了巨大的肯定,刚还忧伤的脸上,现在扬起了微笑,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   全场女眷的眼光,瞬间刷刷刷地转移到阿幽的嘴唇上。   “听说这唇脂是宝香斋即将要出的新色号,奶茶色呢。”   白云芷合时宜地补上一句。   眼见各家小姐那火热的目光,白云芷觉得,今天的宣传任务,完美达成! 第24章 为参赛做准备   宝香斋内, 惜玉笑得容光焕发, 红光满面。   她端坐在软榻上, 用唇刷沾取了一点奶茶色唇脂, 在自己手背上试色。   “妹妹,之前你说要出这奶茶色色号,我还说这颜色, 也就比肉色唇脂强了一点点而已,没想到昨日忽然涌入许多小姐说要预定此色,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白云芷端起茶杯,微笑道,“凑了个好时机宣传而已,说来话长, 总之也是巧合罢了。”   抿了一口茶道, “对了,这奶茶色唇脂只有浅唇肤白的人涂了才好看,姐姐可千万要让大家试色之后再考虑购买。”   “我自是每个都劝了的, 可现在大家仿佛一个个都买红了眼, 哪儿还听得进去。”   此时宝香斋的唇脂名声已传开,再加上这唇脂得了六王爷夸赞,这奶茶色的唇脂势头, 反而比之前的色号更强劲。   惜玉用手指又测试了一下延展性,“妹妹这唇脂做得是越发好了,以后便按十八两一只的进价结算吧。”   白云芷刚噗地喷出刚喝进嘴的茶水,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姐姐,你,你刚才说什么?”   “是不是今日身体不适说胡话了?”   惜玉捂嘴一笑,“你个鬼灵精,是开心傻了么?”   又解释道,“近日来宝香斋买唇脂的人不少,连带着其他的产品销量都水涨船高,不然我又不是散财童子,哪儿平白的这么好心。”   得了惜玉如此关照,白云芷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原以为她只是个爱护自己家族产业的生意人而已,同其他生意人并无二般,同样锱铢必较斤斤计较,没想到却如此深明大义,倒让白云芷汗颜了。   “如此便多谢姐姐了。”   惜玉爽朗一笑,“什么谢不谢的,没有你这唇脂,宝香斋哪儿有今日繁荣之相。”   惜玉试色完毕之后,拿起放置在旁的湿手巾,边擦拭便道,“今日让妹妹跑一趟,还有其他另一桩要事。”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我就是知道,姐姐这是先给一个甜枣,再打一个巴掌。”   惜玉却不接她的玩笑话,正色道,“不和你开玩笑,这要事便是,两年一届的脂粉大赛要开始了。”   “脂粉大赛?”   惜玉此时颇为严肃,“脂粉大赛作为业内颇受认可的比赛,其目的是发展美妆产业,选出全京城的第一脂粉娘。”   “到时候,京中乃至外地大大小小的脂粉店,全都会派人参加,她们无不潜心练习多年,只待争得冠军宝座,便可声名鹊起。”   白云芷回想了一下,在宿主的记忆中,对这脂粉大赛的确是有些印象,不过由于宿主不太关注,所以印象极其模糊便是了。   “那采蝶轩,便是因为连续两届在脂粉大赛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几年才迅速崛起,一跃成为京中的一流脂粉店的。”   “妹妹你之前不是说要开脂粉店么?你身边可有什么可以参赛的选手?”   白云芷想起白府满院,已操练颇久化妆术的女眷,忽然嘴角露出了怪异的微笑。   *   “今天的课程便到这里吧,下课。”   白云芷话音一落,便喝了口大碗茶。   见大家都练习得已渐入佳境,面对白云芷出的突发难题也应对得当,便知之前的化妆课上基础打得很牢靠。   之前只教了她们每种脸型适应的妆容,这半个月便要教她们,透过暗影高光,如何改变脸型的易骨移位之术了。   好在自己在现代时仿妆也出了不少,教这个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半个月内,她们能消化多少,便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春柳知道白云芷疲乏,便开始给她按摩起来。   白云芷声弱道,“在女眷中送我之前说的七人,去脂粉大赛参赛吧。”   “我刚才已经通传下去了,小姐不必担心,大家学得异常用心,连那老太太房里的嬷嬷出门去采买,相熟的小贩都夸她年轻了十几岁呢。”   春柳怕她思虑过甚,便开始给她说些轻松有趣儿的。   “小姐,于叔于婶此次上京送货,又给你带了只老母鸡呢。现在其他脂粉店都知,咱的唇脂是用蜂蜜做成的,蜂蜜价格也上涨了不少。”   白云芷笑笑,“于叔于婶最是热心,那结算的时候,便再按照市价提提。”   春秋又帮她按了按太阳穴,“小姐,明日您便要去上仙汇,赴与六王爷的约了。可要备些什么东西?也好让奴婢提前准备。”   白云芷想起那日,便又觉好笑,“备些奶茶,再备几盒平日府中的点心罢。”   *   一大早,白云芷还在被窝中酣睡。   春柳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床边,思虑再三,还是往白云芷身上轻拍道,“小姐,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白云芷还没睡饱,正有着些起床气呢,皱着眉头,眯眼问道,“怎么了,天也没塌啊…那便再让我睡会儿…”   说完又翻了个身,打算再补会儿眠。   春柳一脸为难,只得道,“陆小姐派人来传话,说她现在已经去上仙汇了,你若到了直接去找她便是。”   白云芷睡得迷迷糊糊,转过来看看天色,“啥?现在?现在可是凌晨诶…”   春柳哭笑不得,“陆小姐说,怕是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上仙汇又向来不让预定…所以就…”   白云芷被子蒙在头上,“无所谓了,那我也再睡会儿罢。”   上仙汇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东,共有六层,占地颇广,因离权贵住所较近,所以要价不菲,但的确口味上佳,所以颇受京城人士追捧,是城中最高档的酒楼。   白云芷在马车上整理了一下妆容装扮,今日穿得更是如往日没有二般,并没有特意打扮。   “小姐,到了。”   白云芷刚下马车,便有人来迎接到,“请问是不是白家姑娘?”   白云芷虽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六爷吩咐,若是您到了,便由小的带您去预定好的包间。”长得颇机灵的小二,把手一抬引路道。   白云芷又皱了皱眉头,不是说上仙汇不让预定么?看来果然也敌不过皇家施压。   跟着小二径直上楼,行至第六层时,发现那日诗会之人都在,还有些其他人,一起满满坐了七八桌,白云芷远远便见着方,陆,于三人,正开心想要上前去打招呼。   此时陆语却挤眉弄眼,朝她喊道,“芷姐姐,你和六王爷单独用膳愉快哦!”   “白小姐,这边请。”   白云芷心中疑惑,不是要和大家一起用膳的么?这六王爷怎得又有如此安排。   随着小二径直走向屏风后的包间,便见到一个玉树临风的背影,柏乔早已在此等候了。   小二把人送到之后,便退下去了。   看着这隔间包厢,离了众人颇远,说话声自是听不见的,可是这屏风间隔宽度大,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在众人的眼睛里。   “白小姐终于来了。”柏乔转过身,扯着嘴角道。   在柏乔转身的一瞬间,白云芷感到身后一阵骚动,感觉到女眷的目光仿佛机关枪般扫射过来。   “不好意思哈,我,睡得晚了点。”白云芷不好意思笑道。 第25章 我是怎么惹他了?   “不好意思哈, 我, 睡得晚了点。”白云芷不好意思道。   柏乔哭笑不得, 迟到的理由千万种, 这倒是其中最朴实无华,还不遮掩的一个。   “白小姐可知,由于你起晚了, 我已在外应酬了众人颇久,实在是乏累得很?”   听着语气,似很是不满,白云芷言语便又谨慎了几分,“可能是半夜想着要与六王爷见面,心中激动, 好久都睡不着觉, 便晚了些,望王爷谅解。”   站在一旁的春柳憋笑,肩膀颤抖了两下, 小姐昨夜不是和几个贴身丫鬟打扑克打到半夜么, 心中激动也合该是因为手气好才是。   柏乔笑了笑,也不知有没有相信白云芷这番鬼话,手一伸, 示意白云芷落座。   二人落座之后,柏乔拿着桌上的器具,温了两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极其赏心悦目。   正在众女眷隔着屏风,醉心欣赏着这风度翩翩的茶艺表演之际,在众目睽睽中,柏乔稳稳端起茶杯,往白云芷身旁一放。   二人明显听到了屏风后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云芷极不适应地吞了口口水,“王爷,我们何不与众人共用午膳?您之前也说过,独乐乐不众乐乐嘛…”   “本王也想如此,可惜皇妹特意安排的的包厢,总不能拂了她的意。”   柏乔见她浑身上下似是极不自在,眼中的笑意浓了几分。   “怎么?姑娘是嫌我的茶煎得不好,不堪入嘴品尝么?”   白云芷忙端起那茶杯一饮而尽,刚咽下去便忙不迭说道,“不敢不敢。”   柏乔见她此状,又响起那日在破庙中她饮奶茶的样子,“姑娘喝起东西来,倒是极其畅快。”   众人见白云芷真的喝了那杯茶,立即燥动起来,隔了老远,都能听见有几个声音大的姑娘说道,“她居然真喝了!”“她也配?”   此时陆语看不过去,在包厢外皱眉呵斥道,“不是芷姐姐,你们今日能见到六王爷么?他还能陪你们,在包厢外说那么长的话?一个个的少见多怪。”   白云芷更觉坐立不安。天可怜见,我真的不是有心和你们抢偶像,我喝茶都是被逼的啊。   “春柳,你去把咱准备好的糕点和奶茶,给各位小姐送去一些。”   春柳闻言,便把食盒中的奶茶与糕点,先摆在了桌上些,剩下的悉数都拿去了包厢外。   柏乔剑眉一挑,“白姑娘,很是畏惧人言?”   夹起一块糕点,又戏谑说道,“不知我若在众人面前,给小姐喂食,在场众人该作何感想。”   白云芷心中开始骂娘,想着大家也都听不见,便也不再伪装,心一横,“王爷就别害我了吧?奶茶和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   柏乔见她终于露出本色,心中舒畅,露出笑容,“怎么不再装娴静温良了?”   手一摆,便有侍卫将屏风完全拉开,把包厢围得严丝合缝,众人不能窥探分毫。   白云芷终于松了一口气,忙给口干舌燥的自己倒了杯奶茶。   “王爷,怎么说咱也算得上旧识了,你如此做,这不是想让全京城的女人与我为敌?”   “哦?难道不是白姑娘同我约午膳在先么?”   白云芷语滞,这锅咋落到自己头上了,“行行行,算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   “上次临行前仓促,奶茶方子记得七七八八,回府让人如法炮制,做出来这口味倒是差了甚远。”柏乔饮了杯奶茶。   “王爷再命厨子多尝试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实在不行我再给您写张方子。”   此时侍女上来传菜,一道道山珍海味摆在面前,色香味俱全,且摆盘得极雅致,白云芷正好睡到上午,早膳都没用,只觉一阵肚饿,给自己舀了一晚白玉猪肚汤,便开始喝了起来。   不知为何,在柏乔面前,全然无之前参加宴席的矜持端庄,只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味道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白云芷边喝边道。   柏乔没有吃上仙汇的精致饭食,倒是饶有兴致尝起了白云芷带来的糕点,只觉味道堪比宫中的糕点,正想要夸赞几句,抬头却见白云芷喝汤喝得正香,完全不似以前见过的女子般,在饭桌上只盯着自己娴静自持。   “白姑娘平时胃口也这么好么?”   白云芷仔细想了想,觉得在饭桌上并没有失礼之处,喝汤时连声音都没有,便也不作他想,“第一次来上仙汇,可能胃口要比平日里好些。”   “只是好一些么?姑娘已经喝了三碗汤了。”   白云芷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出来显得自己好像颇不文雅,可上仙汇这碗比杯子还小,三碗也没多少吧,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以前与王爷吃饭的姑娘食量如何呢?”   柏乔细细嚼着糕点,咽下去才道,“她们不过喝半碗汤而已。”   白云芷微微一笑,也不解释,“王爷就当我食量大好了。”   “你倒不是食量大,你只是不对本王不上心,不甚在意本王的想法而已。”   白云芷讶异,不就是多喝了两碗半汤么?难道一定要按照大家闺秀般行事才可么?   “不然也不会故意迟到,让本王等这么久了。”   白云芷今日确实是故意迟到,帮女眷们多拖住一会儿柏乔,但从他嘴中这么一说出来,倒显得自己没心没肺了。   于是干脆道,“京城中爱慕王爷的女子众多,云芷不敢不上心,亦不敢多上心。”   柏乔听到此话,面色一沉。亦不敢多上心?   “王爷因为一场胡闹般的赌局,而屈尊在此作陪,云芷真心感激,如若云芷行为举止不当,还望王爷见谅。”   柏乔知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又不好辩解。难道承认对她多了几分在意?特意圈了包厢想要与她独处?   “白姑娘言重了,我不过觉得姑娘举止率性洒脱而已。”   白云芷笑了笑,心想这还差不多,收起那副对外人带刺的面孔,又夹了一块糕点给柏乔。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是旧识了,相处便可放松些罢了。”   柏乔见她如此说,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见她不再对自己戒备生疏,便也放下心来,笑道,“姑娘若觉得好吃,便再多吃些。”   白云芷夹了一块翡翠鸡块,放入嘴中,小嘴鼓鼓囊囊地,瞧着甚是可爱。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王爷,我马上吃完便得出去了,不然众人见我们独自用膳,虽身旁皆有下人,但若时间久了,免不得有人说三道四。”   既然做的是要赚女人钱的买卖,那便万万不可轻易得罪女人了,这点道理白云芷还是懂的。   而且白云芷是七品小官之女,柏乔是众星捧月的六王爷,二人之前云泥之别,就算白云芷觉得,柏乔是个可谈笑风生的好人选,可是别的想法倒也没有了。   柏乔颔首,“白姑娘说得有理,待会儿我便同你一道出去吧。”   二人双双走出包厢,众人立即送来了关切的目光,白云芷的三位好友立即迎了上来。   柏乔撂了句,朝中还有事物要处理,便匆匆离去。   陆语立即挽起白云芷的手,双眼发亮,“怎么样怎么样?王爷和你聊了些什么?诗词歌赋还是人生哲学?”   满场女眷都神色各异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嘴里套取些机密情报。   此时白云芷细看才发现,几乎每个人,不管肤白肤黑,嘴上都涂着那奶茶色唇脂。   “妹妹,你快说呀!”方莹着急道。   白云芷回过神来,低着头,做欲泣装,“六王爷他…”又拿脸捂住帕子。   “他怎么了?”众人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嫌弃我喝了三碗汤…”白云芷羞愧的声音,从帕子后传来。   天地良心,白云芷这说得可是真话。   众人一愣,一个个哄堂大笑,女眷们只觉得白云芷可爱憨厚,危机瞬间解除。   “六王爷还道…”   众人瞬间又一脸吃瓜问号表情包脸。   白云芷拿下帕子,咬唇委屈道,“还问我为何素着唇,说最近京中颇流行唇脂,去买一只合适的才是…”   白云芷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恨不得把潜台词说出来,重点是去买一只合适的唇脂啊,奶茶色并不适合所有人啊……肤黑的小姐姐,不想赚你们这个钱,她白云芷是良心生意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有几个心善大方的姑娘,还安慰起她来,“素着唇也是好的,不必在意。”   白云芷一边感动这几人的好意,一边感叹,从这反应看,感觉众人显然是没有听懂她的潜台词,只觉白云芷好不容易有机会,与天之骄子共进午膳,却没有表现好。   *   马车上,柏乔正紧皱眉头,闭目养神。   “王爷怎么也不多和白姑娘说几句话,上次在破庙中,您为了让白姑娘好好休息,把披风都盖在她,自己受了好久的冻呢…”   柏乔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冷眼一瞥,阿布便噤了声。   “不过萍水相逢,又比其他姑娘言语投机了些而已,你别出去乱传,免得败坏姑娘名节。”   阿布大着胆子道,“王爷若真喜欢,招近府内做个侧室也未尝不可,七品小官之女,侧室已是抬举了…”   柏乔嗔怒道,“闭嘴!此事以后休要再提。你回府自去领二十大板。”   *   眼看最近唇脂销量越来越火,白府内的蜂蜜也越堆越多,各类器皿用品把库房堆得到处都是,东西也越用越杂乱,白云芷只觉一整头疼。   看来是时候,买个铺面了。   对于买铺面这个事,白云芷老早就想过。如果开个胭脂铺,其实最让人担心的,有四点:销量,人手,名气,店铺的位置与客户定位。   销量问题,目前有宝香斋珠玉在前,白云芷便不怎么担心了。   店铺的位置,最近已在找人查访了。最好的地段当然是在人来人往的美人街,只不过符合白云芷要求的太少,还得细细去寻,此事不能着急。   人手是现成的,至于名气嘛…就要看看三日之后的脂粉大赛,白府送去参赛的七名胭脂娘,能不能取得一个好名次了。   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冲进三甲,那这开店的名气便不愁了。   白云芷看着训练了颇久化妆术,精心挑选出来的七人,中气十足问道,“大家有没有信心取得本次脂粉大赛的胜利?”   “有信心!”   “有信心!”   “有信心!” 第26章 初赛   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 白云芷难得起了个大早。   把院子腾空了, 和即将一起去参赛的七人在收拾化妆工具, 看着可别拉下了些什么东西。   把手中的刷具理了理, 白云芷有种自己学生即将去面对人生重大考试的忐忑感。   “小姐,小六子打探消息回来说,此次报名的脂粉娘一共有两千多名, 按以往旧例,第一轮比赛最终只留下一百名,初赛的评委还是京城三大胭脂铺,馥翠坊,彩蝶轩,和宝香斋的掌柜。”春柳又将手中的刷具齐了齐。   眼见收拾得差不多, 白云芷转身回到屋内, 拿起茶杯喝了口,“每次脂粉大赛,京中大小胭脂店, 都必定会让自家新培养的脂粉娘去参赛, 咱白府女眷,从来都没给府外人化过妆,实战经验方面稍微欠缺, 此次竞争压力不小啊。”   “这小姐就多虑了,府中女眷虽不多,可这几十人中燕瘦环肥,各种脸型的人都有, 且当初买丫鬟的时候,就是按照小姐的吩咐,把各种肤色的丫鬟都凑齐了,什么冷白皮,黑红皮都有,练习时也都是相互换着模特练手的。比起那些在脂粉店中当学徒的脂粉娘,实战经验说不定还不更胜一筹呢。”   “得亏小姐老早就有开店的准备了,这可不就是无心插柳了么。”   春柳又给白云芷倒了杯茶,“对了小姐,小六子还说,去报名处探查的时候,碰见了…依儿小姐。”   白云芷眼睫毛微微一颤,“恩,知道了。”   白云依虽说在妆术上有些天分,可毕竟比众人拉了大半月的课,她就算参赛理应也影响不了大局,如若还能取得了些成绩,能吃这碗饭,那就当之前是行善了。   多多少少也听小六子说起,因为琴儿之事没有成功,刘氏全将责任怪在了白云依身上,白云依回家之后,日日将其责骂,颇为不好过。   但事已至此,白云芷不痛不痒听着,最多微微惋惜,可怜了一个好材料而已,若要生出多少怜悯之心,那是没有的。   “二房那边可还来闹过?”   “刚开始天天来闹,可眼见老爷和老夫人还不松口,便来闹得少了。”   白云芷颔首,这个时候可没工夫理二房那摊烂摊子,安心怎么在脂粉大赛上取胜才是要紧事。   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去院中细细交代了一番。   眼看入场时间快到了,比赛由于人数众多,需得早早得去候场处候着,领了号才能进去,也不知道轮到时得到多久。   厨房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能果腹的肉饼,每个人的包裹里都带得鼓鼓囊囊,终于是朝赛场奔去了。   白云芷去补了会儿眠,还是心神不宁,决意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才好。   去脂粉大赛的马车上,春柳眼见劝不了,便笑道,“比赛人数众多,小姐若要去观赛的话,那说不定等两个时辰,也看不见咱白府人比赛。”   “小姐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参赛的呢。不过小姐若真参赛,那第一名绝对便是小姐的了。”   能不紧张么,比赛的名次可是能否开店的关键。如果开了店,也不必再依附宝香斋自己经营了。   其实此事如此重要,白云芷也想过是否有必要自己参赛,但作为官眷,又怕流言蜚语颇多,影响父亲仕途,还不如隐退在背后指点江山。   赛场定在京郊一处宽阔之地,惜玉早早帮她们准备了入场令,二人轻松地便进入了内场。   内场是一个微凹下去的场地,大概有一千多平米,被分成了一百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四周都被白布条围住,其中只有一个小小的桌子,上面摆了块小铜镜。   白云芷来之前就被科普过,这脂粉之术也是一门手艺,许多手法都是代代相传的,许多脂粉娘不愿意让旁人学了去,后来就都用白布条遮住了。   一百人一批同时考核,限定时间为一炷香的时间。正式比赛时,才抽签自己化什么妆容,由于第一轮,抽签的妆容较为简单,一般都会在踏青妆,会友妆,居家妆,相亲妆中抽取。   白云芷站在看台上,往下四处张望着自家参赛之人,却没找见。   此时由于是初赛,所以虽有不少人拿到了入场牌,却也因人数众多,鱼目混杂觉得没什么看头,所以没什么人来观赛。   “哐。”锣声响,一炷香的时间已到。   一百位选手的模特,按照十人一排,站出来接受三位评委的近距离检验。   白云芷这才发现,馥翠坊的掌柜居然是个身材条条,唇红齿白的中年男子。   “啧,这脸和脖子根本就不是一个色儿,658号淘汰。”   “妈呀你这是踏青妆么?胭脂满脸都是?662号淘汰!”   “你这画的是什么眉形?模特是个圆脸却画个平眉?淘汰。”   听这温柔又狭促的熟悉声音,便知是采蝶轩的采蝶掌柜。   惜玉只掐着帕子,端庄笑道,“我说彩蝶掌柜也忒严格了些。”   “后两个淘汰得有些道理,可第一个选手,只是粉白了些而已,其他都是尚可的,不说京中流行面白,只说许多胭脂娘家境贫寒,也是支持不起她们买齐各色脂粉的。”   采蝶语气虽平和,却字字带刺,“我只管妆画的好不好,不然还要关心参赛选手的十八代祖宗么?”   惜玉气不过,正要辩解,“你…”   馥翠坊掌柜南生,忙出来做和事佬,“二位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刚才那位选手,淘汰了就淘汰了吧,单不说脂粉,那唇脂颜色其实还可更好些的。”   只这短短一幕,白云芷便觉得南生是个长袖歌舞的玲珑人,想来也是,不然怎么能将扬州的店铺,分号都开到京城来了呢。   白云芷又观看了好几轮,便觉这脂粉大赛其中大有水分,有些脂粉娘家境贫寒,带的装备少也就算了,可连分到的模特,姿色都差一截。   而那些带了三家胭脂铺产品的脂粉娘,分到的模特会好看些不说,就连三个掌柜也手抬得也高些。   模特长相都是打娘胎中带的,可在这种赛事中,如若模特生的好看些,还是更好发挥一些的。   虽说脂粉娘还是在布帘后面,不和模特一起出来的,淘汰时和晋级时,只喊编号,但是看手法和产品,也都知道是自家送去的选手无疑了。   白云芷内心感叹一句,果然不管是什么地方哪个朝代,真真是哪儿都有黑幕啊…   “小姐,小姐,你看那个,是咱家的小红!”   白云芷遥遥望去,果真是小红,站在983号棋子面前,给一个模特化起妆来。   心中一激动,便赶忙拉着春柳,去看得更为真切的地方。   眼见小红按照平日中课堂上的内容,一步步将姿色平庸的模特,一点点绘成了中上之资。   白云芷颇感欣慰,只要手法好,丑小鸭也能化成天鹅。   “哐。”一炷香时间到。   模特列列排开,层层检验,终于到了983号。白云芷眼见小红在隔间,双手合十祈祷,不禁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彩蝶率先走到983面前,歪着头左右打量了起来,“咦,这个模特的眼皮上怎么还有些木炭灰?黑黑棕棕的?”   眼影!那是眼影!白云芷的内心在咆哮。   南生颇有兴致道,“倒让模特的眼睛显得大了,且还颇有神采。”   又夸奖道,“眉形,胭脂,唇脂用得也没有出错。”   惜玉看了看,那唇脂是宝香斋卖出去的,还以为是自家选手,“那便直接晋级吧。”   “等等!”采蝶在此关键时刻制止道,“劳驾模特闭上眼睛。”   采蝶从模特眼皮上,小心用手取下一透明的,月弧形状的物体,“这是什么?”   三个掌柜皆满脸问号,探头望去。   双眼皮贴!那是双眼皮贴!白云芷内心的火山在喷VX攻重耄tbook520发。   采蝶瞬间有了由头,“用此物撑住眼皮,将单眼皮撑成了双眼皮,这莫不是在作弊?”   “脂粉大赛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983号绝不可晋级!”   白云芷在心中问候了采蝶祖宗无数遍,一脸气愤,绞着帕子跺着脚,火气蹭蹭蹭直冒。   贴双眼皮贴算作弊?你要是见识过现代的假睫毛和美瞳,岂不是要自戳双目?   惜玉瞬间不悦,据理力争道,“采蝶掌柜,我们只看模特的妆效,决定是否晋级。”   “至于选手用什么方法,每家脂粉店,又或是说每个脂粉娘,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招,你若如此计较,那脂粉大赛便也不必开了。”   采蝶冷哼一声,丝毫不肯退让,“若要用如此手段化妆,现在只是眼皮上一层胶,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在脸上安个鼻子?!”   可以!真的可以安鼻子!抖音爆款假鼻梁了解一下!白云芷在看台抓耳挠心,得亏春柳死死拦住她,否则她恨不得要立即冲上去一番。   “选手创新便是好事,不可循规蹈矩!”   “耍小聪明,就是脂粉界的正道么?”   “固步自封,迂腐至极!”   “不伦不类,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27章 这铺面不卖   “固步自封, 迂腐至极!”   “不伦不类, 画虎不成反类犬!”   …   二人竟当场争论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南生, 忙杵到中间, 隔开二人,“好了好了,二位不必较真。”   又见二人还是满脸恼怒要强, 相争不下,南生尴尬咳嗽一声,劝道,“模特眼上这弧妆之物,之前的确是没有见过,但是好歹隐藏在眼皮之中, 如若不是凑近了瞧, 那也是瞧不出来的…”   “此选手便晋级吧。”   采蝶也不好拂了南生的脸面,便只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接下来的赛程还得继续, 心中再怎么有意见, 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三人便继续评判。   白云芷见有南生在其中平衡,比赛倒也没有非常失偏颇, 见在争论中小红晋级了,终是松了口气。   看了许久,也被那采蝶的矫情做派,激地气血翻滚, 白云芷不耐烦摆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我还是回家等消息吧。”   春柳道,“那小姐在赛场中再多观看一轮,马车停了许远,奴婢先去将其叫到门口,小姐也好少走几步路。”   白云芷“嗯”了一声,便独自再观看比赛。   比赛选手鱼贯而入,有序地在小厮们的指引下,去到所属序号的隔间。   白云芷“咦”了一声,一眼撇去眼尖瞧见了熟人。   排在1034号的白云依,拎着一个小小的化妆箱,和众人在一起前行着。   许久未见白云依,瞧着的确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神情都不似以前倔强明朗了,头上簪着的,居然是白云芷之前送她的凤尾钗。   紧接着白云芷又撇见了另外一个熟悉面孔,那便是紫云香金牌脂粉娘,海棠的学徒,小玉,神情疲惫,满面愁容,也还是瘦瘦小小的,但是抬眼间,那眼睛还是水汪汪一片。   呵,就算紫云香架子再高,也还不是要派学徒来参加脂粉大赛么?   这二人皆被齐齐安排在了离看台最近的边角处,白云芷轻易便能瞧见她们的动态。   瞧着白云依头上的凤尾钗,想着好歹也是堂姊妹,兼师徒一场,白云芷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看看白云依的表现。   白云依随身带的化妆品,还是在宝香斋买来,分给白府中女眷们的那一套。   虽然后面的课程还没有学,又在二房家的面馆中蹉跎了许久,可白云依的手法却并未见生疏,想来回家去也是下了苦功夫的,生生把模特的相貌优势,靠化妆发挥到了最大化。   白云芷心中不免也暗赞了她一句,又分神去看了眼隔得不远的小玉。   只记得小玉分到的模特,是个中下之资,说是全场最不好看的,相信也没人会反驳。   但白云芷只片刻没有留意,再看时却发现在小玉的精心装扮下,活生生地把泯然众人的模特,化成了个大美人!   白云芷大吃一惊,已经看了这么多场比赛,心中也知,小玉这水平理应在前三甲中有一席之地了。   正要感叹紫云香果然人才辈出,不得不服时,却发生了一件让白云芷不可理解的事情!   小玉又在模特眉毛上改动几笔,胭脂又多抹开了几下,刚才模特的神韵便消失殆尽,变成了落于平庸的中上之资。   眼见小玉改完后,眼眶含泪的模样,白云芷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只觉小玉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然这也太奇怪了。   明明是颗金子,却主动将自己往沙子里埋。   “哐。”   一局终了,白云依晋级,小玉淘汰。   白云芷一头雾水回了白府,在百无聊赖中等待比赛消息。   直至深夜,参赛的七人齐齐回到白府,初赛淘汰了两人,晋级五人。   白云芷静心安慰了淘汰者,“真真不必沮丧,并不是你们手艺不佳,只是可能与评委的审美不同而已。”   初赛过后便是复赛和决赛。   晋级者得按照比赛规则,两日后去安排好的封闭旅馆住下,比赛期间便不得与外界联系了。   简单交代几句,便先让劳累了一天的七人睡下了。   *   以前总觉得自己赚的银子多,可刚才在心中盘算一番才发现,赚的银钱只堪堪买得起女人街的一间小铺面,甚至还差了一成。   真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就算是这样,白云芷也还是打算咬咬牙,先凑凑银子买一间店铺下来。   伢子按照白云芷给的预算,去找了些铺面,不过大多都是女人街街头些的铺面,结尾的铺面由于有紫云香的光环加持,许多是只租不卖的,就算卖也是卖的天价,白云芷根本就买不起。   “小姐这边请。”伢子在前方带路。   白云芷已跟随他看了好几家街头的铺面了,都觉得不太满意。   直到看到这家铺面,房型方正,看着铺面口小,但是里头空间却很大,更重要的是,后院里头还有一水榭,看上去倒是雅致得很。   铺面三层,层高也不让人感觉压抑。满打满算下来,面积堪比那街中的宝香斋了。   听伢子介绍完,白云芷压抑住心中的欢喜,淡淡道,“这件铺子倒还能入眼。”   做了中介多年的伢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久了,自是极会看颜色,知白云芷是满意的,但也将这铺面的实情道来。   “可入小姐眼便好。这铺面是极好的,在京中伢子处,也才刚挂上,如果小姐觉得合适,建议您还是早点买入才好。”   顿了会儿有道,“只是没有一开始就带小姐来看这铺面,原因有二,其一便是,这铺面比小姐的预算,高了一成…”   白云芷心中满意,便也不想错过,“无妨,银钱上我再想想办法便是。其二呢?”   那伢子有些为难道,“其二便是,那屋主,不愿意将这铺面卖给女子做生意…”   正说着,铺面中走入一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边还有两个小厮。   那中年男人嘴一撇,眼一斜,阴阳怪气道道,“刘阿顺你个鳖孙,我不是放过话,不把这铺面卖给女子么,你咋还带这女人来看啊?!”   刘阿顺免不得要陪起一副笑脸,“虎哥,我寻思着这街头的铺面不好卖,您又着急出手…”   于虎双目一瞪,“着急出手也不卖给女人做生意!”   刘阿顺嘲白云芷挤挤眼,“虎哥您多虑了,这位小姐只是代替父兄来看房子而已,是不是自己做买卖还两说呢。”   说这话的意思是,先想办法将这铺面买下来再说,让这于虎先松手肯卖。   白云芷冷笑一声,这伢子想着尽快赚一笔中介费,自然是尽力促成此事。   但是她却不吃这一套,若买下来之后,开脂粉店这事儿想瞒是瞒不住的,若那时于虎上门来捣乱叨扰怎么办?如若再告到官府去,铺子说不定还得收回去。   见伢子和铺主在寒暄,白云芷低声问跟随伢子的小厮道,“这人为何不愿意将铺面卖给女人?”   小厮答,“面上是说,这铺面是祖上留下来的,怕是女子过了阴柔气,不利子孙万代。”   “但实际上是,虎哥本对他家娘子极好,但他娘子却在外地做生意时,寻了个情郎跑了,因此他便极其痛恨女子,尤其是做生意的女子。”   白云芷一听,哟,见这位大哥这么横,却没想到是个柔情郎。   白云芷好声好气,有话直说道,“实不相瞒,虎哥,这铺面买下来之后,小女子是想开个胭脂铺的。”   不顾伢子眼神阻止,继续说道,“如果您诚心卖,那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滚!滚出我的铺面!刘阿顺你个王八蛋!敢骗你爷爷!”   话音未落,于虎便命手下把几人撵了出去,立马将铺门关上了。   “这…”   白云芷也未曾料到于虎反应如此之大,正在几人愣神之际,于虎的手下哗得撒了一盆冷水出来,将几人的裤脚全都淋湿。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春柳忙护住白云芷。   此时经过的一辆马车停住,车内之人掀起垂缨,传来一声清冽男声。   “白姑娘裤腿尽湿,若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送姑娘一程。”   白云芷回头一望,不正是京城女子皆拜倒在他袍下的六王爷么?   自家马车离了颇远,考虑到一个女子裤脚尽湿走在路上的确不像话,白云芷见也未有人留意,便草草施了礼,“那便多谢六…公子了。”   主仆俩手忙脚乱地上了马车。   柏乔笑道,“白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春柳嘴快,便把刚才之事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白云芷在春柳的帮助下打理好裙摆,自嘲笑了笑,“今日若不是碰见六王爷,估计我得在那铺面门口,等马车等上许久了。”   柏乔见白云芷下半身几乎湿透,便将披在身上的褂子取下来,盖在了白云芷的膝盖上。   “别受了凉。”   白云芷一愣,此举在当朝,已算是较为亲密的行为了,但瞬间又想到柏乔向来的绅士分度,倒也不做他想。   “白姑娘想要买铺面?是想要做生意么?”   “是的,我想开个铺面。”   柏乔倒没想到白云芷承认得如此爽利,毕竟官家女子涉商,是闻所未闻的。   柏乔颇有兴致道,“哦?莫不是要开个胭脂铺吧?”   白云芷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知道?   “白姑娘先是在聚会中,拿尚书府小姐的奶茶色唇脂说事儿…”   柏乔像是忽然又想起,“哦~对了,近日又有传言,说我在上仙汇用膳时,讲京中流行唇脂,让姑娘们多买些…”   “白姑娘,此事,你是否需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对不起各位,我才发现今天这章,昨天在后台没有设置定时更新所以晚了。   明日双更奉上。 第28章 塞钱?   “白姑娘, 此事, 你是否需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白云芷慌乱地眨着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 想着此事该怎么解释,但话的确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且当场那么多人, 也无从抵赖。   一咬牙干脆认了下来,讪笑道,“那日日王爷走得早,女眷们又抓着我问些有的没的,我便斗胆,代表王爷胡乱夸了几句而已…”   白云芷笑得心虚, “王爷不会怪罪吧?”   柏乔见她求生欲这么强, 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笑着挥挥手,表示不再计较。   “那白姑娘果真是想开个胭脂铺么?”   白云芷绞着帕子, 点了点头, “没错。”   柏乔好奇问道,“为何是个胭脂铺?我倒觉得你适合开个点心茶水铺。”   白云芷本只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但忽又意识到,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碰见个男性,这么正经地问她这个问题。   于是顿了顿,幽幽反问道, “王爷,你不觉得世间女子,都苦得很么?”   见柏乔抬眼定神望向她,白云芷又说道,“王爷刚才也见着了,我只是想买个铺面做生意而已,但只因为身为女子,便被百般刁难。”   “我们待字闺阁的时候,受父兄管束,只能在家中写字绣花,嫁了人之后,便更要在家掌家管事,看顾一家老小。一辈子为名声所累,只活在府邸方寸之间,欢愉甚少。”   “脂粉之物,看着虽小,却是鲜少能带给女子欢乐的物件之一了。”   “你们男人失意时,可纵马狂奔,可灌酒千斤,可赌局放纵,还可妓院风流…”   白云芷抓了抓盖在膝盖上的外褂,指尖泛白,轻声道,“可我们女子难过时,只对镜把妆扮上,把唇脂一抹,靠着那抹嫣红,便又觉得能撑过一日了。”   柏乔怔了怔神,想起母妃在皇宫中,为了他平安长大,与众人尽力斡旋,勾心斗角,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女子艰难呢…   正要与白云芷多说几句,马车停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六爷,白府到了。”   闻得这一声,白云芷如梦醒一般,把外褂迅速折好一放,笑笑,“我话多了,王爷且当顽笑听罢,今日之事多谢王爷,改日有机会,再请王爷吃点心。”   说罢,主仆二人便迅速下了马车。   柏乔许久才回过神来,伸手碰了碰被白云芷的裤脚印湿的外褂,心尖仿佛被温水沁过,温暖又湿润…   白云芷避免被人瞧见从男子马车上下来,一溜儿匆匆跑进白府。   觉得裤腿湿着的确难受,便又吩咐下人烧水洗了个澡,被春柳盯着在喝姜汤。   “小姐还是多喝几口,前阵子生病才好呢,可别又着了凉。”   白云芷苦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便又胡乱喝了几口,那碗姜汤才终于见底。   白云芷又问道,“昨日参赛的七人,不是说让她们好好歇一歇么,怎么今日我还看见有人在当差呢?”   “她们哪儿闲得住,睡醒之后一边当着差,一边嘴碎和其他人说参赛见过的世面呢。”   寻常家的侍女,出门走动都须得了主人吩咐,且不管谁家府内,大多都有专门负责掌管跑腿的小厮,侍女出门就更少了,哪儿见过胭脂大赛这样的场面,昨夜虽回来晚了,可也还是一起嘴碎叽叽喳喳聊到半夜才睡,兴奋劲儿还在,今日早起一个个倒不觉得困。   白云芷笑了笑,“你把后天即将要去参加复赛的五人叫来,我有话要吩咐。”   过了不多会儿,五人便齐齐走入白云芷的房间。   白云芷首先是夸赞了她们几句,然后又把要紧事缓缓道来。   复赛和决赛只有两日,如若幸运,五人都顺利晋级决赛的话,明后两晚都是要住在朝廷安排的客栈的。   如果进不了决赛,那后日比完赛,便会回到白府中来了。   “朝廷如此安排,也是由于许多脂粉娘都是从外地进京的,方便统一调控罢了。”   “但是你们要记住,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幸好你们五人一同有个伴儿,也好相互照应。”   “只记住一点,如果别人问起的话,别的莫要多说,先只说自己是闲散的脂粉娘。你们也知日后需要用人,所以也帮我观望着,遇上手艺好的,大可去结交一番,若以后纳入麾下也是好的。”   五人一一应下,便退了出去。   白云芷吩咐夏叶去将五人的行囊帮着准备好,想到在客栈中总要吃食,又嘱咐将银子多多备着些,夏叶应下,出门时,将门帘放得重了些。   白云芷疑惑,“最近夏叶家中可是有什么事儿?怎么老见她无精打采的?”   春柳也觉得夏叶此举颇甚为不妥,便解释,“许是小姐只让秋雨去参赛了,没让她去,她便觉得心里不舒坦罢。但纵是如此,也不能怠慢小姐,待会儿我去说说她罢。”   白云芷苦笑,“以后若是开店了,缺的何止是脂粉娘啊,你也别念叨她了,日后她便知道了。”   春柳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小姐再一味纵着她,倒让她生出猖狂来了…”   白云芷揉了揉太阳穴,满脑子想的都是脂粉大赛之事,压根就没听进去。   据说是因为前朝皇后极其喜爱脂粉,所以在前朝时创办了脂粉大赛,初届比赛就极受官家女眷推崇。   传言头几届得了榜首的脂粉娘,还可进宫给皇后贵妃侍妆,不过自从先皇后去世之后,进宫侍妆这事儿便少了,可也丝毫不影响皇宫宫眷们对此赛事的关注。   正因如此,脂粉大赛第二轮,向来是由宫中熟谙此道的掌事嬷嬷来当评委的,也不知今年当评委的嬷嬷,欣赏的妆容是什么风格……   白云芷早上去给祖母请了安,便着急忙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今日是脂粉大赛的复赛,她想着去看个上午场。   到了赛场刚下马车,便看见了惜玉掌柜。   白云芷立马迎了上去,二人寒暄一番之后,便挽着手与众人一起走入赛场,轻声细语讨论起赛事来。   惜玉抬手微挡住自己的脸,皱着眉头轻声道,“与那采蝶不过相处了一日,我只觉得自己寿命短了一截。”   白云芷噗嗤一笑,“姐姐受苦了。”   惜玉叹了一口气,“我竟不知,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手艺精巧的脂粉娘,都用着宝香斋的产品,我以为都是我宝香斋的人呢。”   “你知道采蝶怎么说么?”惜玉立即掐着帕子,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学起采蝶的腔调,“惜玉掌柜找了这么许多奇人异士来,怕是对榜首志在必得了吧?”   学的又诙谐又矫情,二人瞬间瞬间笑弯了腰。   惜玉又正色道,“对了,此次的评审是宫里的沈,王,李三位嬷嬷,你可托人给她们塞了钱?”   白云芷一脸懵,“哈?塞钱?”   惜玉皱了眉头,“怎么你竟不知么?这是旧例了,若塞些银两的话,进前十强的几率便要大一些,我也是昨日深夜才得知,忙准备了银子让人抬了去,没来得及通知你。”   白云芷见她用抬这个字眼,便知道这花销不少,眼下又正是要买铺面用银子,哪儿还拿的出这么多钱。   白云芷苦笑着道,“花那么多银子买个十强,会不会太亏?大家都会花这个钱么?”   “虽说宫中嬷嬷一般来讲都比较公道,只不过如若在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嬷嬷还是会给收了银子的脂粉铺开后门的。”   又安慰她道,“不过此次宫中的王嬷嬷向来都是公道的,是金子总会放光,妹妹也不必太过忧心。”   事已至此,白云芷便也不再去想那么许多了。二人在前排稍中心的位置落座。   这次复赛,抽查的妆容又有不同,大多都是需要在公众场合出现的嫁娶妆,宫宴妆,祭祀妆;又或者会抽查些特定妆容,如桃花妆,仙娥妆等等。   两人坐定不多久,从内场走入三位嬷嬷,由一小厮说罢规则后,便开始正式比赛了。   “那矮点威严的便是王嬷嬷,高瘦条条的是李嬷嬷,眼下一颗痣的是沈嬷嬷。”   此次比赛,四周便没有垂帘了,只在两侧有垂帘,嬷嬷们可近距离观看脂粉娘们是如何上妆的,时间也由一炷香延长至了两炷香。   二人看了两组选手,二十人中,只晋级了一名。宝香斋入复赛的选手一共有十名,却一下子被淘汰了三名。   还没见到白府女眷比赛。   白云芷正安慰着惜玉,“没关系,还有七人呢。”   因为围观人数众多,三位嬷嬷倒也公正,虽只晋级了一人,但那人也确是实至名归。   说罢便看见了小红混在第三组选手中,准备开始比赛了。   白云芷瞬间紧张了起来,惜玉握了握她的手,“我对此人印象颇深,妹妹不必紧张,她的手艺,理应晋级。”   只见小红拿出所有化妆装备,先和所有选手一样,有条不紊地给模特上完脂粉,正要拿起眉刷去给模特画眉…   模特“哎呀”痛喊一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三位评委走至小红处,王嬷嬷严厉问道,“比赛正剑拔弩张,你却因何出声?”   模特害怕地忙跪下,“嬷嬷莫怪,我只是因为眉间感到疼痛,不是有意的。”   王嬷嬷蹲下捏起模特的脸一看,果真从她眉间见到一丝划痕,伤痕不浅,伤了皮肉,浸出了些些血迹。   王嬷嬷夺了小红手中的眉刷,凭着在宫中摸爬滚打的经验,拿着刷头对着阳光一照,见得一阵寒光,竟从里头扯出一根银针来。   “大胆!” 第29章 让嬷嬷们目瞪口呆   “大胆!”   王嬷嬷轻声一喝, 小玉浑身颤抖, 也忙跪下。   三个嬷嬷对视几眼, 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这位选手,由于疏忽检查化妆工具,导致模特眉部受伤。只能取消比赛资格, 让旁人引以为戒了。”   小红在一脸震惊中,都还来不及伸屈求饶,旁边的侍女便把她的东西一裹,熟练地捂住嘴把她架了出去。   白云芷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只觉得荒谬,所有工具在出府时, 众人都一一检查过了, 这眉刷里头怎会暗藏银针呢?   白云芷握紧了拳头,只觉此事不简单,扭头问道, “姐姐可知这是怎么回事儿?明明都检查过了…”   惜玉惋惜地摇了摇头, 叹一口气道,“妹妹,此脂粉娘在初赛时便风头太盛, 招人瞩目,估计是在客栈中,被旁人伺机在工具中动了手脚。”   白云芷脑子一懵,竟是这样么?   惜玉揽着她的肩, 轻声安慰道,“妹妹,你是第一次派人参加脂粉大赛,这些弯弯道道不懂也是正常的,不要太过沮丧,有些恶毒手段,自是防不胜防的。”   “见嬷嬷神态,想必也知道她是被人陷害的,只取消比赛资格是轻的,不然定会让她终身禁赛的。”   白云芷苍白着一张脸,勉力笑笑,“的确也怪小红不够细心严谨,如若早早检查出来,也不会是如此后果,就当上了一课罢。”   定了定心神,想着还有四人在参赛呢,便也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又看了几场,晋级人数已由一人,变成了三人,白云芷与惜玉都不由得慌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组选手出场,白云芷一眼便瞧见了秋雨。秋雨抽到的是嫁娶妆,此妆在白府时,白云芷便把要点说过多次,理应不会出差错。   春柳轻声道,“小姐放心,秋雨最是机灵,不会出岔子的。”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三位嬷嬷便齐齐围到了秋雨身边。   一边看着秋雨手起手落,一边窃窃私语。   “她居然能想到用暗色脂粉打在脸颊两侧,起到瘦脸的作用。”   "用在鼻梁两侧能使鼻梁立体。"   “用最白的脂粉打在下巴处,看上去使模特脸型变长了。”   …   在这个竹炭画眉,用朱砂抹嘴的朝代,上妆时最多眉形画的精细些,胭脂位置讲究些,哪里见过这些手法。   在秋雨的一系列的前卫操作下,三个嬷嬷面上不表,心中却翻滚起了巨浪,恨不得拿小本子把这些诀窍记下来,回宫后好为自己的主子效劳。   丝毫没有悬念,秋雨晋级。   白云芷压抑住心中的雀跃,对这比赛有了一定的把握,心中清楚只要自家选手不失手,不落入圈套,那四人是妥妥的晋级无疑了。   见宝香斋此时还无一人晋级,惜玉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白云芷不好太喜于言表,且观看比赛了许久,精神异常紧张,正好午膳时间也快到了,便和惜玉拜别独自一人回府去了。   午后,小六子传来消息,脂粉大赛前十强,白府女眷入围三人,落选的二人也早早回到了府中。宝香斋入围两人。   白云芷对此结果已是相当满意,还没来得及高兴,小六子又传话来,说那伢子刘阿顺带来了好消息,之前相中的房子,房主于虎答应卖了,让她去面谈。   “真的么?”白云芷不敢相信,开心地蹦了老高,只觉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立马去铺面与那于虎签了文书,由于银钱数额巨大,白云芷又恳求着缓些交付房款。   于虎竟一一应了。   那于虎一脸横肉,却撅着那张嘴,不情愿地说,“我要不是着急出手,我才不会卖给你。”   白云芷已丝毫不在意他说些什么,笑眯眯地道谢,“多谢虎哥,虎哥赛高!”   于虎一脸懵懂,张开厚实的手掌挠了挠头,“什么是赛高?”   “就是夸奖的意思。”白云芷脆生生回答道。   白云芷揣着房契地契,心里暖和和地回到了家。   虽手中的银钱还差了一成,才能凑上这房款,心中却一点都不慌,于虎这次给的时间够,凑这点银子不难。   打开库房,见满屋子堆的眼影,腮红,唇脂,眉笔……像是看见了堆成了山的金子。   “春柳,去把所有的西柚色,草莓色,奶茶色的存货,全运去宝香斋换银子。”   “还有,从今天开始,将新研发的蜂蜜护唇膏送一部分给宝香斋,说但凡买唇脂,都加送一只蜂蜜护唇膏。”   春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送?”   白云芷肯定地点了点头,为了以后开店做准备,现在便要开始造势了,“送!”   “今天开始,不管谁家小姐来帖子,回帖子时都赠上一只蜂蜜护唇膏。”   送这蜂蜜护唇膏,便是开店的第一步,白云芷现在满脑子都是胭脂店开起来之后的盛况。   已经依附了宝香斋颇久了,大头的利润都让宝香斋拿去不说了,还帮宝香斋声名鹊起。   惜玉的伯乐之恩,惜玉的维护之情,按理也算还清楚了。   蛰伏了这么久,只待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啊哈哈哈…   “小姐,你出手这么豪爽,不怕明日冠军,花落别家么?”   这一声,仿佛在白云芷雄心壮志时,狠狠泼下一盆冷水。   “春柳,我看你最近胖了许多,便围着院子跑十圈吧,今日不必来伺候了。”白云芷幽幽道。   春柳嘿嘿一笑,“小姐记错了,今日上称是小姐胖了两斤,我体重可没变化。”   白云芷如鱼刺在喉,唔笠簧,“你简直就是魔鬼本鬼!”   *   睡过一觉之后,白云芷清醒了不少,想起昨天小红的事情只觉后怕。   幸好在临行前和参赛五人交待,只让她们放话说是闲散的脂粉娘,不然若是那下手者知道了她们是一个团队,一锅端了下毒手可怎么办…   昨日秋雨表现得又如此之好,宿在客栈不知是否又有人眼红,若她再一时大意,着了别人的道那可怎么办。   白云芷越来越不敢想,甚至对于今日决赛,榜首花落谁家开始不自信了起来,只恨当时为什么顾忌颇多,不自己参赛。   白云芷在马车上心神不宁地绞着帕子,只听得马车后一声叫喊,“芷儿姐姐~”   一回头,发现陆家的马车竟紧随其后,陆语跳下了自家马车,“噌”一下便爬进了白家马车车内。   陆语一张笑脸绽放,“芷儿姐姐,有没有想我啊?”   好似她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车内的气氛瞬间明朗了起来,白云芷笑着抱抱她,“想!可想了!妹妹今日可也是要去看脂粉大赛的?”   今日便是脂粉大赛的决赛。   决赛时,妆容难度更高,更加接近于现代的特效装和创意妆了。鹤颜妆,返老还童妆,还有一些只有名字,却无从考证的妆容,比如说神女装,鬼魅妆……这便要看选手的抽签运气了。   陆语调皮一笑,昂起她小小可爱的头颅,“我何止是去看脂粉大赛的,我可是去当评审的呢~”   决赛的前三甲,是由京城中三十位官家小姐投票选出。   赛制同初赛时无异,还是在四周围了垂帘,选手们在垂帘内给模特化妆,待评审时,选手在垂帘内等候消息。   但与之不同的是,装扮齐整后的模特,待观众观赏片刻之后,必须在三十位评审面前用清水卸妆,让评审看妆前妆后的反差。   三十位评审每人一朵小红花,觉得哪个模特装扮得最好,反差最大便把小红花别在此模特的发髻上。   此赛制最为公平,也做不来弄虚作假,所以这前三甲除却抽签的运气,便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白云芷掐了掐陆语的小脸蛋,笑道,“那便劳烦语妹妹,今日睁大了眼睛,选出手艺最好的脂粉娘才是。”   陆语笑着打掉白云芷的手,“那是自然!本姑娘选出来的,肯定是最好的,其他与本姑娘有相反意见的,那便是只当她们瞎了眼。”   二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赛场。   一入内里,白云芷便觉今日赛场大为不同,观众比初赛多了数十倍不说,整个赛场中,还摆了几排衣裳首饰,这些装备,许是为了帮助选手们更好诠释妆容。   此举倒是大大方便了选手们,但白云芷又看见上面还有一排横幅:紫云香胭脂铺出品。   便只能叹了口气,这是不是就是最古老的赞助广告啊?不得不说这紫云香也忒有商业头脑了。   “哐”一响,众人噤声,比赛开始了。 第30章 比赛黑幕   热心的陆语, 把白云芷从看台上, 拉到了离赛场, 离评委最近的脂粉大赛内场中。   这是除了评委以外, 全场观看视野最黄金的地段了,可以最近距离观看赛事,能在内场的人, 也大多地位超然,非尊即贵。   白云芷一头脑热便也跟来了,进了内场才忽然意识到,她不在看台上,便同评委一样,不知哪个选手是自家的脂粉娘了。   正要着急出去时, 却被侍卫拦住, 道比赛时间不得随意出入。   如此便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白云芷眼观鼻, 鼻观心, 让自己平心静气参观比赛,尽量不去想冠军的事儿。   “您放心,此次比赛榜首, 定是出自紫云香。其他的胭脂铺,那是一分胜算都没有。”   白云芷正安心想静下来,却听见身旁观赛的人在旁聒噪,预测赛果。   气不过, 便一嘴怼了过去,“谁说的,榜首必定不出自紫云香!”   白云芷说完才皱着眉扭头,发现身边坐了位华服娘子,妆容精致,从外貌上看不太出年纪,但是瞧着颈纹,年纪估计二十五以上了。   “你这小娘子,怎得这般说话?”华服娘子方才出声的婢女立即维护。   “不得无礼。”那娘子出言阻止,面上却看不出训斥,淡然道,“我乃紫云香掌柜留香,不知小姐贵姓?”   白云芷心中一惊,所以她刚才是当着紫云香掌柜的面,说紫云香的坏话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难道留香还能吃了自己不成,便也只回道,“免贵姓白。”   留香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京中三品大员的妻女名讳她都记得,可这白家的名号却丝毫没有听说过。   这相貌不凡的女子能坐在内场,地位肯定不低,说不定是个权贵不愿透露身份,杜撰出了个白姓来。   留香不敢轻易得罪,但又觉得这小辈有丝猖狂,便道,“听白小姐话里话外,对紫云香拿榜首,竟丝毫没有信心。不知小姐又看好哪家呢?”   白云芷本就因为身在内场心情不好,脾气一时倔了起来。   “按我说,榜首绝不出自紫云香,宝香斋,采蝶轩与馥翠坊任何一家。”   留香一听,只觉得这小姑娘滑稽,噗呲笑出了声,“白姑娘可知,除了这几家外的选手,便就只有三人了。”   又觉得白云芷浑身紧绷,异常紧张盯着赛场的模样,格外逗趣儿,便笑着道,   “不然我俩将榜首之位打个赌。我下注紫玉香,白小姐下注那三人,如何?”   “赌注是什么?”   “赌注便是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我一时没想好,不过定不会让白小姐为难。”   白云芷见留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心乱不已,半边身子都僵了,但不知为何心中却生出一股孤勇,握紧了拳头,咬牙道,“赌就赌!”   在二人闲聊的间隙,台上的司仪已将比赛规则介绍完毕了。   此时便开始抽签。司仪将木盒当中的签子滚了滚,才闭着眼睛抽了签。   抽到各种妆容的都有,但是白云芷一眼瞧去,最难画的还属于那鹤颜妆了。   因为不管是神女飞天妆,还是鬼魅妆,这些都属于创意妆容,都可以自我发挥,将人变美变年轻的妆容。   可鹤颜妆却不同,它偏偏要将人变老,变丑。且抽到此妆的几率也不会很大,平时又没有机会练手,所以很多脂粉娘们都放弃练习此妆容。   就连白云芷在白府,也显少让女眷们练习此妆容。   留香见那抽签结果,便装作惋惜道,“白姑娘,竟有三名选手都抽到了鹤颜妆。”   “算算概率,你下注的那三人,总有一人抽中了吧?”   面对这种心理层面的打压,白云芷翻了个白眼,立马回嘴道,“紫云香入围的两名选手,还说不定都抽中了呢。”   留香眼中寒光一闪,倒也不再说话。   在所有选手用相同的化妆品,给模特精心装扮期间,同往期大赛一样,请了些民间艺人,在偌大的舞台上敲敲打打。   终于,“哐”一声响,比赛时间到。   在司仪的引领下,在观众们的欢呼雀跃与期待已久的掌声中,一至十号的模特,缓缓从垂帘中走出。   白云芷紧张地抓着的裙边,抬眼向台上的模特一一望去。   从左至右依次看去…但却有略微失望…   神女飞天妆,丝毫没有表现出灵动潇洒,超凡脱俗;   鬼魅妆,乍看过去只有鬼气森森之感,却毫无媚态蛊惑;   野性图腾妆,图腾是有了,野性却全无;   ……   直到白云芷撇到一名选手的鹤颜妆,瞬间眼前一亮。   “六号选手的鹤颜妆,倒是入木三分。”   “是的,三位抽中鹤颜妆的选手中,只有六号选手最为出众。”   留香与白云芷难得达成了一致意见。   只见六号模特,眼睛深陷在眼眶当中,皮肤皱巴巴的,上颊严重凹陷,脸上布满了皱纹,宽大的衣袍,把她佝偻的身形显得更加瘦弱,就连拄拐杖的手,都像老树皮般粗糙。   模特头上定是撒了白脂粉,使满头黑发变得花白,活脱脱像一个残灯尤未灭的老妪。   现场的观众们却没有白云芷那么眼光毒辣,对妆术也知之甚少,只觉得这是一场视觉盛宴,一个个鼓足了热情为喜欢的模特呐喊欢呼。   “好!大家观赏得差不多了,上清水让各位模特卸妆。”   十盆清水与皂角依次排开,不一会儿,模特都变成了素颜。   只见那六号模特洗净铅华,脱掉外袍之后,居然变成了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这虽在白云芷意料之中,可观众们却震惊了,一个个都倒吸了口凉气,想着若不是亲眼所见,还怀疑舞台上大变活人了,自发地鼓起了掌声,吹起了口哨。   “好,现在请三十位评委开始投票!请把手中的绢花,戴在你认可的选手模特头上。”   司仪话音刚落,白云芷便紧张地将双手捂住脸,眼睛透过指缝看向舞台,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如若没有意外,榜首非六号选手莫属,但是她也知道,六号选手是白家女眷的概率是低之又低。   小姐们鱼贯而出都开始上台给模特簪花。   一开始六号选手模特得到的簪花一骑绝尘,可慢慢地,随着评委投票人数增加,形势发生了逆转…   到最后所有评委投票完毕。   肉眼瞧那票数的多寡,   榜首居然是三号模特的野性图腾妆;   第二名是九号选手的鹤颜妆;   第三名才是六号选手的鹤颜妆?   众人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情况?   内行看门道早就能看出来不说,妆前妆后之反差,大得连外行观众,都看得出谁是实至名归的榜首了,评委莫不是眼睛瞎了不成?   在司仪数票数的时候,观众席早已嘘声一片。连评委席中都开始不忿起来。   “你们为什么投三号啊?瞎了眼不成?”   “九号的鹤颜妆能和六号的比么?”   “六号明明表现这么好!”   ……   评委席中,又属陆语的声音最大…   “你们看三号模特和九号模特的脖子!”此时陆语大叫一声。   所有人往那两个模特的脖子上看去,竟如此巧合,这二人脖子左边都有一颗不小的黑痣!   两个模特眼神瞬间手足无措,慌乱间低着头,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   三号模特还在紧张中,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跌倒了,九号模特忙走近几步,伸手想去扶。   看台不算远,许多观众也能看真切那脖子上的痣,又见二人明显是旧识,细细一想,便都群情激奋了起来…   “黑幕!”   “造假!”   “拿我们当傻子么?!”   ……   不知谁开头喊了一声“重新投票!”   于是满场都开始回荡起“重新投票”的呐喊。   白云芷见观众们如此众志成城,振臂齐呼,在这种氛围,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便夺框而出。   所有人痛恨世间不公,痛恨暗箱操作,痛恨徇私舞弊…   每个人都用心维护着这个世间的秩序,只愿努力便有回报,沉冤便可昭雪,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寻求到那一点点的公道…   此猫腻眼睁睁,明晃晃就在几千人眼中发生,如何得过?   不可能!   不允许!   不存在!   “重新投票!”白云芷高举着拳头,也跟着人群一齐喊道。   台上的司仪忙向众人摆手,“肃静!”“肃静!!”   在众人的呼喊中,他的声音犹如蝇音。   司仪无法,纵是如此,数完票数之后,便按照流程开始宣布,“此届脂粉大赛的榜首是……”   “等等!”忽然内场中出现了一个盔甲侍卫,见那花纹,应该是皇家内侍。   随着此侍卫的出现,众人与司仪便都噤了声。   侍卫三两步便跨上舞台,在司仪耳边低语几句,司仪听罢连连点头,侍卫便匆匆退了出去。   “得令,此次比赛,由内场中,再次抽选的另三十名女眷重新投票!”   司仪话音一落,观众们像是上战场浴血杀敌的战士,取得了关键战役的胜利般,一个个欢呼雀跃了起来。   于是内场开始重新抽签,选定评委。   白云芷看着手中的的绢花,她居然抽中了评委资格,可以去投出宝贵的一票。   一步步向舞台走去,她的手有些颤抖,由于选手用得都是相同的化妆品,妆容又千奇百怪,所以她唯一能确定是白府女眷的,便只有一号选手。   但她大步走过一号选手,果断将绢花地戴在了六号选手头上。   是不是白府女眷当榜首已经不重要了,六号选手当之无愧! 第31章 宣传无下限   投票完毕, 在已犯众怒的情况下, 新评委也不敢有丝毫偏颇。   也实在是六号选手表现得太好, 遥遥领先了其他选手, 以至于所有评委,都一致将绢花戴在了六号选手头上。   脂粉大赛有史以来,出现了第一个全票榜首!   看台上与内场都皆掌声雷动, 欢呼雀跃…   白云芷与众人一同鼓着掌,对榜首已然不报希望,便自嘲似地说道,“榜首已出。那便只看这脂粉娘出自谁家了,但如此技艺精湛,想来定是出自京城四大胭脂坊了。”   “左右掌柜的您说过, 即便是输了也必不会让我为难, 此话我可就当真了啊。”   留香其实心中也极其没底,紫云坊此次只入围了两名选手进决赛,以她对自家选手的判断, 应当是不会有如此技艺的。   其他的脂粉铺, 之前在打探时,倒也没听说过有此等人物啊,但白云芷此话一出, 倒免不了要充充面子,毕竟十分之七的机会,赢面还是极其大的。   “白姑娘放心,自是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在二人三言两语间,观众们的情绪也逐渐冷静平和了下来,都交口称赞着这还未露面的六号榜首。   但由于无法选出第二名与第三名,司仪便当机立断让评委又投了一次票。   此次白云芷在没有丝毫偏颇的心态下,把票直接投给了自家一号选手的返老还童妆。   投票完毕,远远望过去,一号选手和八号选手的绢花似都差不多,这就要靠司仪数票了。   司仪细致地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第二名,二十一票,八号选手!”   “第三名,二十票,一号选手!”   两者之间竟只区区一票之隔。   在与观众热烈鼓掌的同时,白云芷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浊气。   才短短培训了白家女眷两月有余而已,便有一人位列脂粉大赛三甲之一,虽只是第三名,与之前所愿差得甚远,那也着实不易了,知足是福,来年再战。   此时看台中有个胆大些的观众,喊出了与白云芷相同的疑问,“不知前三甲,是出自哪家胭脂坊哇?”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司仪不急不慌,在舞台中心踱了几步,中气十足问道,“今晚,最大悬念即将揭晓!~”   却忽然语顿,狡猾一笑,“那请问大家,你们觉得前三甲出自哪家胭脂坊的啊?”   白云芷被司仪的语滞,气地抓心挠肝,恨不得想直接冲上台去打爆他的头。   观众席中吁声一片,但是也有热心互动者,   “必是紫云香!”   “宝香斋!肯定是宝香斋!”   “采蝶轩呐~这还用说?”   “出自馥翠坊!”   ………   白云芷又心想,既然不太可能是白府女眷,其他又都是竞争对手,那自然也希望榜首是出自合作伙伴宝香斋了。   司仪见现场互动得火热,只觉得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像是极其满意,终于才说道,“那便首先请获得前三甲的脂粉娘,走出垂帘,站至台前!大家掌声欢迎!”   司仪话音刚落,白云芷边鼓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六号隔间,想看清楚那六号脂粉娘长啥模样。   垂帘中伸出先是伸出了一双玉手,紧接着随着玉手的推帘,帘缝越来越大,从里头走出一熟悉面孔。   竟然是秋雨!得了榜首桂冠的竟然是秋雨!   白云芷立即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许是被这惊喜冲击到了,立即双手捂住了嘴巴。   秋雨早就在垂帘隔间中,从现场的反应得知了此次夺冠不易的过程,像是早已就在隔间中哭过,眼睛红了老高,捧着胸口,脚步还有些漂浮地走至舞台中央。   八号隔间走出一面生的,着绿衣的小姑娘。   一号隔间,正如白云芷所料,走出的是白府女眷二喜。   二人也皆是一副不敢相信,恍然如梦的懵懂状…   此时司仪脚步轻盈走出来主持大局,也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张口即问,“请问三甲是来自哪家胭脂铺,姓甚名谁啊?”   白云芷激动地满面通红,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却不忘用余光瞧了瞧坐在身旁的留香。   只见留香身子微微倾斜向前,目不斜视,侧着耳朵,似是极其关心这个问题。   其他两个胭脂娘都没见过此等场面,便都有些紧张。   只有秋雨经常跟在白云芷身边出入,胆子倒要大一些,稳住了情绪,捂住胸口大声应道,“我…我只是一名闲散胭脂娘而已,名叫秋雨。”   白云芷扭过头去看留香表情,只见留香非但没有因赌局落败,而有丝毫沮丧,反而眼神放光,神情激动了起来…   二喜见秋雨珠玉在前,便也颤抖着声线,脆生生道,“我也,我也是闲散胭脂娘,叫二,二喜。”   那第二名的绿衣女子,便也声如细丝地说了几个字,司仪再三叫她大点声音说,绿衣女子的头却越来越低,显然是愈发紧张了。   司仪无法,只能代替绿衣女子,像观众介绍道,“第二名来自馥翠坊,唤为翠芬。”   介绍完毕之后,观众们掌声如潮,赞美声经久不息了许久……   颂赞势头才稍稍平息,看台上便传来一声呼问,“两位既然是闲散脂粉娘,不如加入我馥翠坊,岂不乐哉?”   白云芷只听得身旁的留香,一掌拍至座椅扶手,怒目向后望去…   白云芷嘴角微微一扬,心中瞬间明了,留香肯定也是存了想招揽之心,所以刚才才神情激动,不可自抑。   往后面看台上一望,果然是馥翠坊的掌柜南生。   南生此举,虽看似有些莽撞,但却也像众人展示了馥翠坊求才心切,海纳百川,且若榜首与第三名,真是闲散胭脂娘的话,也能在她们心中显示了平和之姿态,抢了先机。白云芷心中暗赞了他一句,有勇有谋。   观众见堂堂馥翠坊掌柜居然当众邀约,又见坐了不远处的采蝶脸上表情晦暗不明,似有些抢人的意味,一个个便开始起哄…   司仪朝观众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便先问道秋雨,“榜首娘子秋雨,作何回应啊?”   秋雨此时除了心跳地快了些,情绪却已完全平静,先是落落大方,朝南生方向施了个礼,又道,“小女子多谢馥翠坊掌柜美意…”   “只是我这微薄手艺早已有了去处,只不过店面还在筹备期间,所以便只能以闲散脂粉娘参加比赛。不过既然话已至此…”   秋雨又转身,走到舞台中央,冲众人喊道,   “二十日后,木兰胭脂店即将在女人街开业,秋雨在店中,恭候各位大驾光临。”   此时回过神来的二喜,也挺身与秋雨并肩道,“木兰胭脂店就开在女人街街头!二喜也在店中等着大家哟!”   观众们见榜首如此说,于是便回味过来,京中要开新的胭脂店了!且这新开的的胭脂店,有新一届脂粉大赛的榜首!   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机会了,所有人都议论期待了起来。   白云芷见南生、采蝶、留香的脸,仿佛黑了整整十度,表情管理瞬间崩塌。   那采蝶甚至在燥怒中,公然离席,拂袖退场了。   在观众的躁动中,白云芷见留香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木质扶手,仿佛想把它们掐碎…   白云芷抿了抿嘴唇,拼命忍住笑意,决定给留香最后一击,装作小心翼翼道,“那个…留香掌柜,赌局,好像是我赢了吼?”   留香纵是涵养再好,此时也是有些绷不住。只见她缓缓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转身面向白云芷,眼神幽不见底又带着丝疲劳…   “白姑娘,我是输了。不知白小姐想要我答应你什么呢?”   白云芷装作又谨小慎微道,“留香掌柜,紫云香名声在外,你家的脂粉娘手艺是极好的,我倾慕已久,如若日日在我白府为我所用,岂不乐哉?所以我便想…”   留香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她,“如若白姑娘,是想要我辞退紫云香的脂粉娘转至你府中,那便免开尊口,不可能的。”   白云芷嘴角一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岂敢劳驾紫云香的脂粉娘…”   又顿了顿,“我便想着,只向您讨要个脂粉娘身边的学徒便好。不过白某心大,要就想要最好的。”   “贵坊金牌脂粉娘海棠身边,像是有个脂粉学徒,叫什么玉的,我去贵坊见过,便斗胆要她罢了。”   “留香掌柜一言九鼎,自是不会食言的。”   留香先是比赛失利,再者又惊闻京中即将出现强劲对手,心绪正是紊乱,又想起海棠那学徒好似已学了四五年了,海棠一直说她不可出师,火候不够,此次脂粉大赛居然连复赛都没进,想来是成不了什么大气了。   “行,那便答应你了。”   白云芷立马又说道,“既然留香掌柜要放人,那白某也不愿那学徒与紫云坊有任何牵连,如若有什么家人,便一齐放了罢。”   留香正是心烦气闷,哪儿还有功夫想这些,也不愿再和白云芷胡扯,不耐烦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都依你,你现在便可派马车去紫云香接人。”   白云芷见留香松了口,立即兴高采烈道,“留香掌柜果然大家风范,难怪紫云香能在京中首屈一指,白某佩服!”   留香哪儿还有心思听她说这些,点头致意便匆匆离席而去。   白云芷忙给春柳使了个眼色,春柳便匆匆跟着留香去紫云坊接人去了。 第32章 得胜归来   提前回府的白云芷, 虽在马车上已独自欢欣了许久, 但还是在房间中踱步绕着圈, 兴奋地搓着小手手。   全票榜首!第三名!全都出自自家府内, 这简直比她在现代时,自己拿了网络美妆大赏,更值得开心!   溜了几圈, 喝过几盏菊花茶之后,白云芷内心才稍稍平复,细细琢磨起赛事。   白府众人水平如何,白云芷心中有数,但她之前看好的选手,此次表现, 却与最后出来的赛果大相庭径。   这其中定是有运气, 但选手心态上也还需修炼才可以。   这还只是比赛倒便罢了,若以后开店了,在顾客面前手抖心颤, 将妆面画损了, 那岂不是毁了自家的胭脂店的名声?还得想个法子解决这一点才好…   “小姐,参赛三人都回来了。”夏叶语气平静,进房来禀报。   白云芷立马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笑着说,“快!快迎进来!”   三人进门,都满脸喜色,面露红光, 显然也还沉浸在获胜的氛围中,但也还是同往常,一样恭谨认真地施了礼。   白云芷端坐在上位,心中清明,此时这三人并未因名声大噪,而对她产生丝毫不尊不敬。   看来在挑选参赛人上,白云芷也是选对了。   大加赞赏了三人,又赏赐了颇多银钱,借着胭脂店即将开张,展望了一番未来…   “……说不定今后京中金牌脂粉娘的称号,便会有你们的名字了。”   最后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心中要清楚,府内女眷中人才颇多,我当时挑选人选参赛时,也并没有挑选手艺最顶尖的去,有这番经历是好的,但也切记要戒骄戒躁才行。”   三人心中一震,便明白能有今日,不过是白云芷抬了手,给自己出头机会而已。瞬间被拉回现实,收了收喜色,愈发恭谨了起来。   “好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三日,秋叶留下。”   屏退左右之后,白云芷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秋叶,你此次得了榜首可喜可贺,今日在赛场上的鹤颜妆,着实演绎得入木三分…”   “只是,鹤颜妆众人练习得不多,你是怎么画得这么好的呢?”   秋雨得了夸奖,脸上一红,便解释道,“是之前老夫人院中的柳嬷嬷身上有些不好,奴婢帮衬过她几日,嬷嬷感叹人老了连幅画像都没有过,奴婢便想着自己倒是学过一些丹青之术的,暗地观察琢磨了许久,帮嬷嬷画了幅画像。”   “后来得知被选中参赛,奴婢又在其他侍女脸上,仿着那画像多尝试过几次鹤颜妆,谁知倒真抽中了此妆容,想来也是凑巧了。”   秋雨忽然又觉得自己说多了,抬头看了眼白云芷的脸色,“小姐放心,这些都是在闲时琢磨的,并未耽误平日的活计。”   白云芷心中感叹一句,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见她在赛场上考虑得那么细致,想必没少下功夫,且也算是秋雨好人有好报了,又夸赞了几句,才放她下去休息了。   既然三人已经回府,算了算时间,如若顺利的话,春柳应该也将那小玉接回府了。果然过了没多久,春柳便进房回话了。   “小姐,我将小玉还有她弟弟全都接回来了。”   白云芷示意让春秋喝过了茶,再回话。   “我们出门时,那海棠竟还派人来拦了,若不是留香的侍女来传话,怕是今日没这么容易能走脱了。”   白云芷诧异,歪头问道,“哦?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春柳感叹道,“那姐弟二人一上马车,便像逃出升天般,相拥放声痛哭,奴婢瞧她二人倒像是怕极了海棠,奴婢也问了,但那小玉现下不肯多说。”   “想必是受了大折磨了,又一时不清楚我们是何方神圣,存了些戒备之心总是有的,不着急,慢慢来罢。”   春柳点点头,“奴婢见二人情绪不佳,怕带过来回话冲撞了小姐,便让她们先回下人房中整顿一番,先歇了。”   春柳办事儿自是极其妥当的,等小玉二人熟悉环境之后,自然会敞开心扉了。   今日收获聚丰,不仅赢了比赛,还得了璞玉,甚至秋叶还帮白云芷引荐了几名闲散脂粉娘,这开胭脂店的戏台子,终于是搭起来了。   白云芷想了许久胭脂店的名字,才终于定下这个名字:“木兰胭脂店”。   现在女子大多都以色侍人,认为妆扮仅是为了获得男人的欢心,尤其是在这个如此看重婚嫁的朝代,美上几分,便能在婚嫁市场上身价高了几分,这虽是事实,也确是是无可厚非,只不过白云芷想让大家觉得,这妆,不仅是可以为了取悦男人可以化,更是可以为了自己欢愉,赏心悦目而化。   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这个朝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取名“木兰胭脂店”也有着一丝,“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傲气,且木兰又是国花,想来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木兰胭脂店的装修,便开始如火如荼忙起来。   开店之后,手艺好的白家女眷自是要去店内当胭脂娘的,所以得去人伢子出多多挑选合适女眷才是。   即将开店,各类商品自然是要先多多备好,于是又忙着将各色脂粉,胭脂,唇脂,眼影…制作出来,又填了许多澡豆,皂荚…又蒸馏出各式纯露,花水,面脂…   为了装修风格,特意去寻了木工好的匠人,嘱咐务必将白云芷精心设计的木兰花图样,活灵活现雕出来。   ………………   忙里忙外,折腾了小半个月,白云芷瘫在床上,整个人都有点炸毛了,实在是一点都不想听关于开店的任何事宜。   “去,吩咐厨房,我今天晚上要吃十全大补汤,佛跳墙,叫花鸡和与翡翠白菜。”白云芷把脸埋在被窝里,叫唤道。   春柳这次倒没让白云芷减肥,忙派人去厨房吩咐。又见白云芷这些天着实辛苦,便有心让她放松一下。   春柳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小姐可知,最近少爷闷闷不乐得很。”   白云芷果然抬起头来,“这是为何?”   “你和少爷的风筝都做好许久了,您却一直忙于脂粉大赛和开店的事儿,这春天都快过去了,放风筝这事儿连提都未提过,他能开心得起来么?”   “咱家少爷又早慧,自是不愿给你小姐添乱子的。”   春柳这么一说,倒让白云芷感慨万千,当机立断道,“明天正好博儿学堂放假,又是个休沐日,那我便陪博儿去白云山上放风筝罢。”   *   许是因为休沐日的关系,今日白云山山脚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一僻静处,只见绿油油的草坪上摊了块羊毛毯,上面还摆了许多食盒,内里装了许多瓜果糕点与饮品,行人远远望去,只觉这家子过得讲究又精致,会享受极了。   白云芷坐在羊毛毯上,望着天上已有的许多风筝,只觉好不自在。   白博开心异常,终是露出些少年的顽皮之相,“长姐快快起来同我比赛放风筝,看看谁放得更高些!”   白云芷被一把拉起,笑着拿起巨大的蜈蚣风筝,“那还用说,定是我的蜈蚣风筝赢了。”   二人正追跑笑闹,却丝毫不知这番情景已经落在了旁人眼里。   柏乔站在一隐蔽树下,望着白云芷因为那蜈蚣风筝比蝴蝶风筝大了一圈,因为风力不够而老是放不上天空,微笑道,“蜈蚣风筝?倒是新奇。”   屡屡尝试失败,但白云芷也不恼,正要再次试飞,却见远远走来一男子,颇为面熟。   定眼一瞧,那不是方莹的二哥方宗么,便忙施礼,“方二哥好。”   方宗边走向她,边温和笑道,“前几日莹儿还道近日你忙得很,今日是陪令弟出来散心了?”   白云芷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秀发,低头笑道,“是啊,出来松泛松泛。”   “刚才见芷妹妹的风筝老是放不起来,不知可否放心让方某一试?”方宗想为她排忧解难。   白云芷本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宗哥哥了。”   方宗拿起蜈蚣风筝,又和白云芷道了几句风力走向,将风筝线一扯一扯竟真将风筝放起来了。   白云芷立即报以崇拜的目光,“宗哥哥,你好厉害!”   此番情景,落在柏乔眼中,极其辣眼睛。   白云芷在柏乔面前从来都是疏离有余,亲近不足。哪怕跌在他怀中,却在危机解除过后迅速逃离,哪儿露出过如此女子的娇憨神态。   柏乔心中恼怒,便也大步朝她们走去。   “今日倒是碰见熟人了。”柏乔走近了道。   二人见是六王爷,便忙要行礼,柏乔忙拦住,“私下便免了。”   白云芷正因风筝飞上天空,注意力全在那蜈蚣风筝身上,只觉得这蜈蚣风筝在空中果真威风凛凛。   方宗风筝放得也正是顺手,一开心便也忽略了柏乔,“芷妹妹,你这风筝手艺真真精巧。”   白云芷得了夸奖,忙笑道,“还是得亏宗哥哥帮我放上去,不然再精巧也没用。”   柏乔见无人搭理自己也就罢了,还哥哥妹妹叫得欢得很,心中的怒火又添了几分,又不好发作。   “嗯哼!”柏乔重重咳嗽一声,“我见白姑娘带了许多糕点,不知本王是否有口服,能品尝一番?”   白云芷正在方宗的指导下扯线,哪儿顾得上这么多,头也不回道,“王爷自去羊毛毯上品尝好了。”   柏乔一脸懵,这女人是听不懂人话么?长长呼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糕点精巧,还劳白姑娘给本王介绍一番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场会渐渐多起来啦~   以后我会尽量在晚上9点更新,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33章 放下心结   “糕点精巧, 还劳白姑娘给本王介绍一番才好。”   白云芷无法, 琢磨着柏乔好歹也是皇亲贵眷, 不好太冷落了。   二人坐在毯子上, 白云芷将糕点一一介绍一番,又将那核桃豆浆饮了几杯…   柏乔正想要和白云芷多聊几句,谁知方宗竟收了风筝也走向羊毛毯了。   方宗也在毛毯上盘腿一坐, “风筝放乏了,便也来向芷妹妹讨杯茶喝。”   白云芷忙给他倒上,“宗哥哥辛苦了。”   柏乔虽心中不爽,但也免不了要搭话,“方公子不仅医术奇佳,对于放风筝倒也颇有一番心得。”   方宗笑得温润如玉, 谦虚道, “小时候野惯了,经验多了便驾轻就熟了。我这技艺自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不比王爷练的一手好书法, 随随便便一副墨宝, 便价值万金,使得京中人士趋之若鹜。”   白云芷心中一动,木兰即将开业, 若是有一块好匾额,岂不美哉?“王爷可给人提过匾额?”   方宗饮了一口豆浆,“芷妹妹竟不知道么?上仙汇的匾额便是六王爷提的。”   白云芷想起上仙汇的匾额的字样,的确是写得极好。   笔触风龙凤舞, 行云流水间还颇有几分逍遥的意味,仿佛真的进入此饭馆吃饭,便能如神似仙,潇洒人间了。   白云芷帮柏乔又倒了杯饮品,又感叹一声,“那小女子便也盼着,何时能得一副王爷的墨宝,用以传家了。”   柏乔微笑不语,心中却多了一丝自得,终于能在这女人心里有一丝光环了么?觉得方宗不那么碍眼了,又与他多说了几句。   “芷妹妹,王爷,今日相谈甚欢,但方某还有事物尚需处理,便就此别过了。”   方宗起身拜别,眼神落在白云芷身上,又留了一句,“芷妹妹,咱们来日再见。”   白云芷忙起身,目送方宗远去,才曲腿坐下,便听得柏乔幽幽一句,“这方家小子,定是喜欢你。”   白云芷愣了一下,嘴角微扬,也不回话。   柏乔见她不语,倒觉得是自己唐突了,怎么在闺中女子面前说这些,“白姑娘莫怪,本王也只是揣测罢…”   “王爷可否赐我一副墨宝?”白云芷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   柏乔猝不及防,又瞬间反应过来,拿起块点心送入嘴中,“…本王从不轻易帮人题字。”   “白姑娘若诚心想要,那想用什么来换呢。金钱权力,本王又样样不缺。”   白云芷低头思索一番,忽然有了对策,捋了捋头发,拿起块鸡蛋糕,“此糕点,王爷多用了几块,想必是喜欢的。又听说淑妃娘娘最喜吃甜食点心,常年在民间找寻,碰到合心意的,还每每让宫人从宫外买了带进去,不知我用四张糕点食谱,换王爷一份墨宝,王爷道如何?”   又道,“钱权,王爷自是不缺的。但是这心虔志诚的赤子丹心,想必淑妃娘娘定是感动至极。以一副墨宝换来反哺之恩,王爷何乐而不为呢?”   柏乔眯着眼睛浅笑,轻拍双手鼓起掌来,“好好好~我竟不知白姑娘生了一副如此玲珑心肠。”   “只是…你这糕点虽好,但份量却还不够,如若你再答应本王三个条件,那本王倒可以考虑考虑。”   白云芷见计谋得逞,便立即答应下来,“没问题~想必王爷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小女子。”   “那不知白姑娘,想让本王给你提什么字呢?”   “两个字,木兰。”   *   白云芷与白博欢天喜地回到了白府,由于装修事多,下人们一个个地来回跑,显得府内倒有些慌乱。   随着府里的人越来越多,白府这么小小地界自然是不够了,白云芷便想着,等什么时候赚够了钱,便也去换一间九进九出的大宅子,再带个大花园,想想都惬意。   正往房间走着,便瞥见了小玉正在与众人一道帮手,算了算她来府中也有小半月了,与众人相处倒还算融洽,看上去有了些许变化,经常弯着的腰仿佛直挺了些。掐指算算时机也差不多了,白云芷便让人唤她来房中回话。   小玉心神不安地走进房间,恭谨地施了礼。   白云芷端坐在主位上,温和笑道说,“小玉,你来府中也有半月了,可还习惯?听说管家帮你弟弟安排了一个跑腿采买的位置,我觉得这安排是极好的,男孩儿嘛,总需要磨练磨练多跑跑。”   小玉揣着手忙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和弟弟都很习惯。”   小玉这些天在白府,见上下相处和睦不说,主人也从不轻易苛责下人,春柳有时候还能与小姐顶两句嘴,便知白家人是好相与的。且按常理,主人宽厚,便会出刁奴,但是下人们虽偶尔活泼些,确是真心敬服白云芷的,处事间从未出过乱子。   白云芷见她话不多,便知她还是拘谨,也不慌不忙,“你也知胭脂店即将开业,可想好了想在店中做些什么?”   一丝痛苦和慌张划过小玉脸上,她扑通跪下,噙着眼泪,“小姐,奴婢不想在脂粉店里帮活,只愿在后院中帮手打杂即可,求小姐成全。”   这回答倒让白云芷诧异,小玉在紫云香做学徒应该许久了,小到物品摆放,大到接人待物,理应都有心得了,为何却说不愿去脂粉店中帮忙呢?   白云芷见她战战兢兢,心知急不来,便耐心劝道,“小玉,你知道我为何要与留香掌柜讨要你么?我初见你时,便对你印象深刻,又在脂粉大赛初赛时,偶然见你化妆手艺一骑绝尘,最终却又修饰掩盖,便知你是个命苦的,只是身陷囹圄,情非得已。”   “虽不知你受了多少磨难,又知你才华横溢,但我也不是个狠心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脂粉店,我也是尊重你的想法的。且如果你不愿在栖身白府,想要自行离去,我也不拦你。只不过可惜的你通身的本领,便无处施展了。”   小玉早已泪流满面,想不到白云芷原来早就注意到她了,从春柳口中早已得知白云芷为了她,费尽心机与留香周旋,才使得她能脱离苦海。   又闻白云芷想放她出府,像是要把她赶走,便忙连连磕头,“小姐,我不要出府,求小姐不要赶我出府,我若出了府,便没活路了。”   白云芷被她这反应吓着了,忙道,“你快起来,别这样,我不是要赶你出府。”   示意丫鬟把小玉扶起身来,“只是你为何出了府便没有活路?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小玉抹了抹眼泪,点点头道,“小姐,如果奴婢出了府,海棠定会派人来将我灭口。”   这竟然还扯上了人命?白云芷面色一正,皱着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玉边啜泣,边道,“小姐,我与弟弟四年前被卖到了紫云香当奴。我又因缘际会,到海棠身边当学徒。”   “这对我来说本是好事儿,可是去没想到惹了泼天大祸。”   “我当了学徒一年后,便逢太子选妃。”   “现在的太子妃周家姑娘,那时不过家境平平,相貌普通,紫云香那时已有些名头,每个胭脂娘,都有好几位贵家小姐的妆容需要打理,海棠便将此事全权推给了我,让我帮周家姑娘装扮。”   “谁知,紫云香中其他胭脂娘装扮的小姐没被太子选中,可周家姑娘却被太子钦定。”   “这时,海棠却横跳出来贪功,与周家姑娘说,她的通身装扮,都是我按照海棠的授意完成的。从此海棠声名鹊起,妇孺皆知,一跃成为了紫云香的金牌脂粉娘。”   “但从此之后,她便记恨上了我,怕我若将此事捅出,她便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处处给我穿小鞋不说,还常为难我在后院打杂的弟弟。只要稍稍在客人面前表现出些伶俐,她便对我打骂一顿,还经常不给我们姐弟两饭吃。此次脂粉大赛,海棠早在赛前威胁,如若我冒出风头,便让我弟弟命丧黄泉……”   说道此处,小玉再也说不下去,哭得泣不成声。   白云芷见她原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心中悲愤交加,握着帕子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那海棠面上如温婉知礼,没想到私底下,确是幅如此恶毒心肠!   白云芷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起身去拉起小玉的手,“你别怕,白府不是紫云香,海棠的手伸不到这里来。今后,你再不必过那样的生活。”   “你若愿在脂粉店中施展才华,我必让你有一日扬眉吐气,压过那海棠百倍;你若愿在后院中安乐一生,我定保你一世无忧。”   小玉抹眼泪的手一抖,怔了怔道,“那人如日中天,我…能压她百倍?”   白云芷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坚定道,“只要你愿意,终有一日,你的才华会有人赏识。”   “来日,我必然让紫云香与海棠,悔不当初!”   小玉仿佛被白云芷的话感染到了,抽出手来,匍匐在地上,   “小玉不愿在后院蹉跎一生!我愿去店内,助小姐一臂之力!” 第34章 吃了饭再看这一章   既然小玉心思已定, 那白云芷也将她放入了木兰胭脂店的人员编制当中。   所有人员的安排尘埃落定。   掌柜由春柳出面担任, 脂粉娘们自是都不缺的, 小玉被安排成了胭脂店的管事, 平日里兼任了妆面教学…   白云芷挠了挠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一拍脑门儿,“对了, 咱们店中,还缺一位礼仪指导。此人最好能深谙高门侯府的规矩,□□脂粉娘与丫鬟,妆术又有过人之处。”   不然店内的人都不知礼仪,不懂忌讳,冲撞了客人, 那货物品质再好, 也免不了落入中流。   身旁的秋雨,犹豫道,“小姐, 我倒在脂粉大赛中结识了一位娘子, 颇符合您的要求。”   秋雨在客栈中认识的脂粉娘,唤为申娘。   申娘本是贵为三品大员家的正室娘子,但是因有一年赈灾, 她家遭人贪污获罪进了监狱,最后虽被平反了,但是当家老爷也因熬不过酷刑死了,娘家又人丁单薄, 唯一的妹妹还远嫁外地,帮衬不上什么,申娘便带着一个独子,自己孤身一人在京打拼。   说来也是可惜,秋雨道申娘手艺确实是好的,但是估摸着是得罪了三位评委嬷嬷中的一位,便无缘晋级决赛。   “这申娘高门侯府出来的,据说之前管家也是管得极好的。手艺又不差,最为合适。”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秋雨无奈说道,“合适是合适,只是这申娘,许是之前见过不少世面,知当奴仆的悲惨,不愿…不愿入奴籍。我不论如何劝说,她都是不愿意的。所以我之前便没和小姐说。”   白云芷皱了皱眉头,为了以后不费心力,又怕有隐患存祸端,向来是要求女眷们入奴籍的。虽是如此,白云芷却也从不把这些女眷当奴仆过,从来都是照拂有加,这申娘虽是上佳选择,但只不愿入奴籍这一点,便是不大可能在京城中的胭脂店出头的。   白云芷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你让她先到府中来,我先看看这人如何罢。”   申娘当日便行至白府,只见她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颇为清丽,哪怕只身穿布衣,头戴木钗,通身也都散发着一丝华贵气韵,许是时间与经历的锤炼,眉眼中更是添了一丝刚毅。   虽这申娘走入房内,却未给白云芷行礼,只微微颔首,但白云芷只见了这一面,便觉得满意至极。一番试探之后,申娘确实是铜墙铁壁,言语间透露着不可能入奴籍的意思。   白云芷见她言语得当,举止落落大方,心中愈发想要纳入麾下,便让步道,“娘子,你可不入奴籍,但只一点必须答应,你必须在住在白府内,相当于我白府的幕客,今后遇到个事儿也好就近商量,工钱自是好谈的。”   “且听说您还有个儿子,与我家博儿同岁,我便安排让他给博儿做书童,如此一来,他也能跟着博儿一同上学堂读书识礼,盼着日后能考个功名。”   申娘虽有不如奴籍的坚持,但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白云芷提供的活计,已胜出她此时平日活计的百倍,还能提供住所,让自己的独子有继续念书的机会,着实让她无法拒绝,当晚便收拾了行装,住进了白府。   白云芷眼见在府内将各种产品都添置齐了,便想着去女人街,看看店面装修得如何。   但白云芷才刚行至女人街,还没走进自家店铺,便远远见到了奴仆在清扫店前的青石板砖。   再走近些,便闻到一股令人做呕的味道。   仔细确认一番,原来是店前的青石板上,不知被何人泼了许多黄白之物,此秽物散发出了浓烈且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经过之人无不掩面疾奔。   五日之后便要开业,怎就出了如此变故?白云芷忙掩住口鼻奔进店铺。   行至三楼,终觉得气味消散了些,皱着眉头问在铺面中盯工的小六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六子一副欲泣的模样,“小姐,自从脂粉大赛之后没几日,咱铺面门口便被别家盯上了似的,每日早起过来,门前都有些垃圾,前期不过些果皮瓜屑,我便派人立即清扫了,时辰尚早,也并不影响店内装修与行人,我便只觉是小事,小姐您来我也未曾禀报给您听。”   “只是后来渐渐的,那贼人猖狂了起来,什么厨余垃圾,鱼肺猪脬都扔过来了,我想着在女人街初来乍到,该忍就忍了,还是只派人清理了便罢。”   “没想到,这两天那贼人更是过分,连此等污秽之物都泼过来了,店里忙着装修,还要费心清理这些,便也来不及去揪出那贼人。”   白云芷气得发抖,定是不知道哪个竞争对手,摸到了她们的新店面,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恶心透顶!本来这前街就人少,这样一来,人就更少了,邻居不知道怎么暗地里骂呢。   “岂有此理!小六子,你现在立马和十个家丁去休息,晚上起来守夜,今晚定要将这贼人擒获!”   半晚,月半三更,白云芷同十好几号人一起蹲守在铺面周围,快至天亮时,果然见着一马匹拖了个拖车,上面坐了三个人,还装着四五桶的黄白之物,停至铺面门口。   正在他们将桶往下搬之时,一声口哨声,众人闻声而动,倾巢而出,将三人抓了个现行。   那三人还妄想逃跑,却终是不敌,败下阵来,当下便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   三人年纪倒不大,一个个长得獐头鼠目,身上还沾染着那难闻的气味,白云芷命众人将他们带至一偏僻无人小巷,捏着鼻子隔了老远,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三人往后哆嗦一下,颤抖着申辩,“我…我们只是路过的农户,在路边歇歇脚罢了,娘子何出此言?”   白云芷冷哼一声,“还不从实招来!农户?女人街附近只有商铺,街尾便是紫云香!哪儿来的农田?”   在示意下,小六子冲着回话那人,左右开弓直接扇了几耳光。   白云芷眼中寒光一闪,“你们今日若不说,我便将你们沉尸湖底,我倒要看看,是谁让你们豁出性命都要维护!”   话音刚落,十几个家丁们便都面露凶横,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拔出鞘中,在月光下发出的波光,仿佛像吃要人的恶魔,晃得让人心慌。   三人皆惊恐万分,泪流满面,不断地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那还不快速速说来!”   为首那人颤颤巍巍,犹豫道,“是,是宝香斋掌柜,惜玉派我们这么做的。” 第35章 吃过饭再看这一章(下)   为首那人颤颤巍巍, 犹豫道, “是, 是宝香斋掌柜, 惜玉派我们这么做的。”   白云芷脸色变了变,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会是惜玉?心中又觉有可能, 如果木兰胭脂店开不了,便只能靠给宝香斋供货为生,从此再难有自己的招牌。   但细细一想,不对!惜玉心思如此缜密,定不会露出破绽,会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才对, 怎可能稍一逼问, 便露了马脚。   白云芷放下捂住口鼻的手,用力拍在座椅的扶手上,如玉的脸上露出几分残忍凶狠,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六子, 将回话那人用匕首放了血捅死!拖去后面巷子中行事,别脏了我的眼。”   好几个彪头大汉依令而为,转角巷子中瞬间传来了那贼人凄惨的叫喊声~一声声回荡在陋巷之中, 犹如鬼魅之声,闻之让人不寒而栗…   跪在地上的另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不断地求饶,鼻涕一把泪一把。   “求小姐饶命!真是宝香斋让我们做的!”   “我们也是被惜玉胁迫, 求小姐饶了我们的狗命!”   ……   白云芷越听越烦躁,大喝一声,“杀个人这么墨迹?!快些解决掉那人!”   那转角巷子中的叫喊果然越来越微弱,最后没声了。   小六子走出转角回话,拱手道,“回小姐,那人没气儿了。”   那二人只见小六子的白刀子已经变成了红刀子,且手上,衣服上,脸上都溅了不少血迹犹如夜叉,才知道白云芷杀伐果断,竟真的说杀人就杀人。   “你杀了我哥!啊我跟你拼了!”其中一人嘶吼着便超白云芷扑去,却立马被几个大汉架住。   随着那人的举动,似乎又能闻见那恶心味道,白云芷皱了皱眉头,捏着鼻子,嫌弃轻佻说道,“哟~敢情还是一家,那便地府一起做个伴,小六子,料理了吧。”   几个家丁又将那人架起,拖至转角处去~   剩下那人被白云芷这般铁血手段震住了,症在原地好久回不了神…   白云芷此时拿手指拨弄着发尖,轻声朝他道,“你想好了究竟要不要说实话。你若想死,我自成全你,不过可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了。”   “人彘你可听说过?哈哈哈哈~”   在惨叫的背景中,白云芷的话语,仿佛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白云芷又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是那狠心的人,知你们也是被迫的,只要你交出真正主谋,我便饶你一命,且给你些银钱逃出京城。”   “是生是死,你自己选罢。”   此时转角巷子处那惨叫声戛然而止,显然又一个贼人断了气。   剩下那人本就胆小,刚才就一直哆嗦着在后面不敢说话,此时更是浑身战栗,瞳孔越睁越大,俯身喊道,   “小姐饶命!我说!我说!”   “是采蝶轩的人让我们这样做的!那人还说让我们嫁祸给宝香斋。”   “不仅给了我们每人一百两银子,还说哪怕我们三人被关押至官府,也定会捞我们出来,保我们无忧!”   白云芷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若真要是宝香斋,倒真不知如何是好。   显然这是采蝶轩,不清楚木兰胭脂店与宝香斋的关系,故意构陷为之的奸计,如若真是旁人开了家脂粉店,定是不疑有他,轻易便信了。   又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装逼好累,装恶毒坏女人更累。   拍了拍手,五六个家丁便将之前那两个贼人一一拖出,只见他们鼻青脸肿,但身上却无刀伤,显然只是挨了一顿殴打,性命无忧。   白云芷又捏着鼻子,望天长叹,“你们是不是傻?若你们真深陷牢笼,你们觉得采蝶轩会来救你们么?派人杀人灭口还差不多~ ”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犹如惊雷平地起,竟是没想到这一层。   白云芷摆了摆手,让人将三人关入铺面的后院,严加看管起来。   回白府的马车上,春柳感叹一声,“还是小姐机智,命人早早备下了匕首与猪血,不然怕是真真要着了那采蝶的道了。”   “只是,现在既然知道了是采蝶轩在背后作祟,我们又该如何呢?总不能上门去打她一顿解气。如若告去官府,这没出人命的事儿,府尹应当也只会判采蝶交些银子了事儿。”   白云芷冷哼一声,“不行,如若我们店还没开,便被人摆了一道,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往后指不定还会有多少祸端呢。”   低头略一思索,计上心来,嘴角露出微笑,轻声说道,“我们便这样……”   ×   木兰胭脂店开业三天前,女人街上午巳时,此时正是京城人士用过早膳之后,逛街之际。   只见一群人出现在女人街街头,身后还有一辆马车,马车上装了两个木桶,敲着锣打着鼓便朝街中走去~   路过者皆掩鼻疾走,明显是闻到了桶中的污秽之物的味道,皆骂起娘来…   直到其中有一人眼尖,“咦~那不是脂粉大赛的榜首秋雨姑娘么?”随着这一声呼喊,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又见在众人骂骂咧咧中,这群人竟还忙鞠躬致歉,异常亲和有礼,众人便直觉此事不简单,也顾不得那难闻的气味,纷纷要跟着去看热闹,队伍人数越聚越多,浩浩荡荡起来~   这行人不就是白府的家丁女眷么?白云芷也扯了半块薄纱,用棉絮堵住鼻孔混在其中。   终于行至女人街稍后半段的采蝶轩店前,立马有家丁将马车上的梯子卸下,秋雨敏捷爬了上去。   “哐!”秋雨把手中的锣一敲,“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叨扰大家了,秋雨再次先向各位致歉。”   说着秋雨便向众人诚心鞠了一躬。   此时人群中哪怕见她态度诚恳,但有不少人捂住口鼻叫喊起来…   “秋雨娘子今日这是为何啊?”   “娘子为何用马车装了黄白之物,停至采蝶轩门前?”   “娘子胭脂店何时开店啊?”   “娘子此举成何体统?!”   …………   在京城中,秋雨已经一战成名,虽对此举颇有异议,但见她温言细语,所以大家说话倒还算客气。   秋雨又“哐”得敲了一声锣。   “但是不知大家有没有印象,这几日逛女人街时,女人街街头一正在装修的店面处,老是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点头,秋雨此话不虚,许多铺面掌柜也站出来,“是啊!难闻死了,颇影响我做生意!”   此时采蝶也已听到消息,走出铺面,见此场面,气得浑身发抖,“大胆!是谁让你们在此放肆?!”   秋雨冷眼一撇,丝毫不理会那采蝶,继续喊道,“许是知道木兰胭脂店即将三日后开业,采蝶掌柜便派人在我们店面门口泼了许多黄白之物,贺木兰胭脂店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如此,采蝶轩竟如此不要脸,使出如此下作手段?难怪秋雨会如此行事了。   采蝶两眼一黑,她未曾想到,没有陷害成功也就算了,竟还会遭木兰胭脂店的人如此明晃晃报复,于是厉声道,“你是哪儿听来的胡话!你可有证……”   “哐!”秋雨又敲了一声锣,“此番美意自然要好好回报!只不过我们木兰胭脂店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只青天白RI,将这好意还回去!”   马车上的木桶早已被人搬下,秋雨一声令下,家丁们便开始拿起瓢舀起那秽物,便朝采蝶轩泼去~   众人纷纷怕被殃及到,忙往后逃窜了几米,有人更是受不了这刺+激,便忙疾奔回家去了。   采蝶眼见自己的裙摆上满是那令人做呕的秽物,只觉得头皮发麻,尖叫道,“还不立马去阻止他们!”   混乱中,两家的家丁便都开始对垒起来,但采蝶轩没有提前防备,大多是些女眷,一下便落了下风。   白云芷站在后排,见事情如预料中进行,又见采蝶那被气到发抖的脸,只觉心中舒畅,一阵痛快,混乱中便想要往后退去回府,但是在逃窜的人群,不小心被绊了一脚,直直往后倒去。   完了!摔在地上,在如此混乱人群的踩踏中,肋骨必是要断两根的!   就在此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扶在了她的纤腰处。   “你这女人,还有多少新奇花样。”   白云芷只觉耳边听得这一句,便被那人箍住,用轻功携了出来,回过神时,已是站在人群外的一辆马车旁了。   白云芷抬头一望,竟是柏乔。   “笨女人,还不快先上马车?”   白云芷立马回过神来,与柏乔双双回到车内。白云芷立马挑起垂缨往车外望去,见无人摔倒受伤,又见白府之人没有吃亏,便终于放下心来,在车中呼出好大一口浊气。   柏乔皱着眉头,“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待会儿官差来了,看不治你个扰乱公共秩序罪 !”   白云芷微微一笑,“王爷,人证物证皆在,有罪也是采蝶轩有罪在先,我最多赔些银子,但是这口气,还是要争的。”   柏乔见她不知采蝶轩底细,只莽着头往上撞,一时也不知如何劝她,事已至此,便只能悠悠叹了口气。   白云芷往前一探,“王爷你今日咋在女人街?”   柏乔没好气地回道,“不是你说将匾额送至女人街的铺面么?我今日正好得空,心情一好便亲自送来了。”   “哪知能看这一出好戏~”   白云芷甩甩衣袖拱手,谄媚道,“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柏乔皱着眉头,把她的手一推,“别靠近我,有味儿。”   白云芷一本正经,“哪儿有味儿?我明明站在人群后端,王爷你再闻闻?”   说着又探向身去,絮叨道,“真没味,真的!”   柏乔被逼至马车的边角处,见她还不断靠近,心中一阵躁动,双手将她肩膀箍住,让其后背贴在车面上,探头使劲朝白云芷脖颈间闻了闻,   “真有味儿,香的。” 第36章 开业!   “真有味儿, 香的。”   许是觉得此举不妥, 唐突了佳人, 柏乔立即放开了自己的手, 清了清嗓子以示尴尬,“咳咳…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浓烈熏人?”   又挑起窗边的垂缨,挥挥手装作散味儿。   心中想的却是, 白云芷到底是何时吸引上自己的。   大概是之前没见过如此体贴下人的官家小姐?没见过想用脂粉为天下女子谋福利的抱负?没见过如此剑走偏锋,啼笑皆非的计谋?或者是对比起旁人对他的趋之若鹜,她不甚在意的态度?   许是被她五花八门的饮品糕点灌晕了头,这一刻柏乔确定,自己的确对她上了心。   白云芷愣了一愣,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这是被壁咚了?但见柏乔皱着眉头嫌恶的表情, 只觉得她想多了。   只觉许是刚才将他逼到角落,惹恼他了。   白云芷赶紧离远了些,讪讪一笑, “知道今日有这么一出戏, 出门在身上喷了些香水,估计是不小心喷多了…”   紧接着二人各有心事,便默默无言待马车行至木兰胭脂店的铺面门口。   白云芷道了句“告辞”之后, 轻手轻脚下了马车,对着车内那人甜甜一笑,客套一句,“木兰胭脂店三日后开业, 到时候欢迎六爷莅临啊~”   ×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呢。”   春柳在前头忙着与采蝶轩的人争论,一转眼竟不见白云芷人了,赶忙狂奔至店铺,竟比被人流围塞的马车还快。   “你没走多久,官差便来了。细细盘问过后,让将那三个贼人移送给官府,再做定论呢。”   “幸好小姐之前交代过,决计不能伤人,那官差见无人伤亡,便说只是商户之间推搡,让人群都散了。”   白云芷见没抓人,也没交罚款,便只觉庆幸了。兵行险着,谁知真真赌对了,看来府尹确是个通事理的。   “小姐,申娘早就命人烧好了热水,又自制了许多香薰袋放在了众人卧室,小姐要不你先去洗洗吧?”   白云芷点点头,想着申娘来白府虽不长,可的确处处用心。   正要回府,却又撇见那被放置在大堂一角,被红布蒙着的匾额。   白云芷心中好奇,想要看看这招牌的字样如何,便命人将红布扯下…   在末春的阳光中,随着红布的扬起,掀出了些微尘,匾额慢慢露出它原有的模样。   在场众人都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块长方形的匾额,但边角的弧度却又带了丝圆润。在柏乔游云惊龙的笔力下,匾上之字娟秀中又透了些刚强,颇符合“木兰”的境意,字旁的木兰花花样,雕得更是入木三分,活灵活现,一看这雕工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白云芷心中颇为感动,只觉得定要再送几张食谱给柏乔,不然这人情是还不上了。   木兰胭脂店目前最紧要的东西,现在也已到位了,只待三日之后,剪彩开业。   对于木兰胭脂店的经营,白云芷还是坚持先走高端路线,上行下效,如此名声才能迅速风靡开来,中端与低端的客户虽说也要考虑,但是还得慢慢来,不着急。   只不过鉴于现如今店内脂粉娘的实操经验还不够,白云芷怕出岔子,便决定在开业前三个月,每天只对外开放三十个化妆名额,好让店内众人先适应适应。   至于铺面中的商品,自是要全上齐的,但是单单这唇脂,白云芷还是决定一个个色号慢慢推上市场。   一是考虑,如若色号全一股脑儿推出的话,白云芷怕京中百姓一涌而入,店内的人手忙不过来。   二是白府与店内库房位置有限,在开店初期,白云芷一人调出这么多色号也的怕太过匆忙。   就怕用力过猛,遭人嫉恨又流于平庸。其实说白了,就是懒!   那些新奇的眼影与眼线笔,应该已经够让京城众人津津乐道一阵了,唇脂这种更能激起人购买欲的东西,便先放一放吧。   在开业前夜,又将产品制出了许多小样,在店铺忙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   三月二十八号,木兰胭脂店终于在京城众人的热烈期盼中开业了!   女人街从巳时开始便热闹非凡,敲锣打鼓,红绸漫天,一筐筐的花篮摆在了木兰胭脂店的门口。   白云芷怕人员拥堵,发生踩踏事件,早在几天前就去官府申请了许多官差来现场维护秩序,暗地里还花费了不少银子。但见今日看热闹的人一层又一层,白云芷只觉幸好没省这个钱,在官差的加持下,现场也只是喧嚣,秩序却不见混乱。   此时店内所有的人员,都画着一脸精致的妆容店里店外忙个不停。   百姓们只道,“这脂粉大赛全票榜首栖身的店,果真就是不同啊!我看着妆容怎么就和别家不一样?看上去精致异常呢…”众人纷纷附和。   白云芷选了几个人高马大,面容俊俏又不怯场的小厮在外应对。学着现代海底lao店内的做派,给围观的百姓散发了好些低廉又可口的零食…   “各位!今日是咱们木兰胭脂店的开业仪式,等午时一刻宾客到齐时,会有一个剪彩仪式。”   “届时为庆祝剪彩成功,又承蒙各位抬举,木兰胭脂店备下了不少店内的新品赠于大家,希望大家今后多多支持!”   小厮话说得溜,围观群众又得了些零食,自是异常捧场,有不少女眷听说会赠送新品,两眼都发起光来。   感觉若不是官差在场,就算没有开业请帖,这些人也会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向店内。   木兰脂粉店雕工上乘的木门,将店面掩了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处,有一鲜花制成的拱门,宾客们拿着开业请帖一个个涌入店内。   只见店内一步一景,装潢摆件皆为不俗,便知掌柜是个有格调的,在陪同的脂粉娘引荐了新品之后,更是一个个赞不绝口。   白云芷将往日里参宴时,觉得印象好的官家小姐,全请了个遍,浩浩荡荡来了几十个人,加上带着的随身丫鬟人数更是众多,幸好木兰脂粉店有上下三层,看到去倒也不太拥挤。   白云芷在忙乱中一眼便望见了于陆方三人,只不过这三人围着脂粉娘问个不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在申娘,小玉,春柳的帮衬下,开业典礼磕磕绊绊地进行着,但处理完了这诸多杂事,白云芷也只觉头昏脑胀。   正在此时,惜玉到了,见店中已上正轨,白云芷便趁闲陪惜玉在内院说几句话,“姐姐,着实对不住,我近日忙得天昏地暗,都还未来得及与你说合作事宜。”   惜玉见她累得小脸有些发白,忙扶她坐下,又帮着倒了杯茶,“你放心,我都省得,那事儿不急,等你得空了再说。”   “你这开业典礼,办得有声有色,我也颇为你感到开心…”惜玉语气顿了顿,忧虑道,“只是你声势浩大,一鸣惊人,我怕你着了别人的道。”   白云芷叹了口气,将采蝶轩诬陷宝香斋之事一一道来了。   “没有办法,只怕缩手缩脚被压了一时,便会被压了一世。”   惜玉显然没有料到采蝶轩会如此行事,心中大惊,又庆幸白云芷能信她,不然宝香斋该如何自处。   “你知为何采蝶轩如此上火,心急报复?那脂粉大赛作弊的两个模特,经查证,当天都是采蝶轩脂粉娘的模特。于是官府为表公道,便取消了采蝶轩两期脂粉大赛的报名资格,只不过采蝶轩许是后面有靠山,消息没有对外透露,只有鲜少圈内人知晓罢了。”   “采蝶轩本就是靠脂粉大赛起家的,自然知道此赛的重要性。本来榜首该出自采蝶轩,哪知遭人识破,让你木兰家得全票,她哪能甘心?四年不能参赛,岂不更是抽她筋扒她皮?哪知四年之后,这京城在你木兰家的崛起下,是否还有采蝶轩容身之地呢?所以便恨不得将你们掐死在摇篮里了。”   又幽幽道,“妹妹你此次行事高调,虽有些鲁莽,但好在将采蝶轩推上了风口浪尖,倒不敢轻易来招惹。”   白云芷听惜玉这么一说,才知其中关窍,“是,幸好此次官府查明之后,登榜说明了是她陷害在先,不然,我如此行事倒落了下风。”   白云芷忽又想起,“对了姐姐,你道奇怪不奇怪,馥翠坊与紫云香今日竟都送了花篮来,姐姐觉得这是何意呢?”   惜玉微微一笑,“馥翠坊掌柜南生自是个会和稀泥,八面玲珑的,此人你倒不必如此警惕。”   “至于紫玉香嘛,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虽之前业务受到宝香斋唇脂的冲击,但追随者众多,说白了也并没有将其他胭脂店放在眼里,估计只是随手一送,并无其他深意。”   白云芷抿了口茶,“听姐姐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二人正好多说几句,春柳敲门来禀报。   “小姐,六,六爷来了。”   “六爷?六王爷?”白云芷震惊,他真来了?   春柳颤颤巍巍道,“因小姐三申五令,没有帖子不让入内…”   “所以六王爷…还被挡在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对不起,今天更晚了,给各位鞠躬 第37章 众人大呼此家胭脂店用心   “所以六王爷…还被挡在门口…”   白云芷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尊大佛居然被堵在门口了?   “那还不快把人放进来!就说…就说六王爷是请来剪彩的贵宾!”白云芷又急又乱, 忙想跟着传话的春柳出去。   刚抬脚走到门口, 便被惜玉叫住, “妹妹留步!”   白云芷疑惑回头,惜玉笑道,“妹妹隐藏得如此好, 现在去前铺中迎接,岂不是前功尽弃?”   白云芷回过神来,此话没错,铺面中全都是官家小姐,她现在一去迎接,岂不暴露了自己是木兰胭脂店老板的身份?此事可是连于陆方三人都瞒得好好的。   正在此时, 春柳又回来气喘吁吁地回话, “小姐,我去回话的时候,申娘已认出是六王爷, 便让人放行了, 说辞与小姐您说得一摸一样。”   惜玉点点头,赞扬道,“妹妹找了个好帮手。”   白云芷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放下心来,“姐姐,你说今日六王爷来,会不会也太张扬了些?”   “无妨, 紫云香开业的时候,还请了三王爷与玉慧郡主去剪彩呢。六王爷今日来,隐隐有给你撑腰的意思,如此一来,也能压一压那些宵小之辈。”   白云芷一听,只觉柏乔此行甚为要紧,忙与惜玉告辞,透过后院的玄关去看众人反应。   几日不见,柏乔依旧风姿卓然,为一睹他的风采,几乎所有人都下到了一楼,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柏乔显然已习惯如此场合,正在游刃有余地与店中的客人一一打着招呼…   “六王爷今日怎么得闲,来给木兰胭脂铺剪彩啊~”一女眷娇笑问道。   柏乔笑得温润,摇了摇扇子,“这铺面的老板原是用几张糕点方子,换了本王一副墨宝做匾额。”   “我母妃最是爱吃糕点,得了那方子之后如获至宝,夸了又夸,便命我来帮衬帮衬。我岂敢有违母令啊,这不就来了么。”   说罢柏乔又挑了块店内待客的糕点放入嘴中。   众人也是尝过这糕点的,对柏乔此番话深以为然,味道的确是香醇浓郁,入口即化。   这番话落在白云芷耳中,便又让她舒心了几分,这理由合理正当,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女眷听了他此番话,记起了小笔记:去搜寻各地的糕点方子。   由于不少女眷,还携了些男宾过来,柏乔免不了又多说了几句,紧接着便道,“本王去后院喝茶静静心。”   白云芷早就在后院厢房备好茶水点心,柏乔大步走入房间,面无表情直直往主位上一坐,自己一人闷头喝起茶来。   白云芷等了许久,也见他不说话,只好小心翼翼试探道,“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柏乔挑了挑眉,调侃道,“本是不想来的,想着母妃念叨糕点好吃,便给你这个面子。谁知竟被挡在门外了。”   “被如此薄待,我只好待会儿剪彩时,向京中百姓说,木兰胭脂店的商品质量平平,不堪购买好了。”   白云芷一脸无辜,这位大爷,您也没说您一定会来啊,不然怎会闹出如此乌龙…   但又知柏乔只是说说罢了,免不了求饶道,“王爷大人有大量,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了,我给您赔罪~”   柏乔嘴角微扬,也不再难为她,“你这店铺装修得倒是不错,颇为雅致,符合木兰的意境。”   白云芷客套两句之后,便袒露道,“王爷,我开这家胭脂店,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还请王爷帮我隐瞒一二。”   柏乔见她这么说,只觉得自己居然属知情人之列,倒也感到意外,心中不知为何,欢愉了几分。   “此事若想要密不透风,怕是不易。”   白云芷眸子动了动,“有心人怕是已经知情了,我倒也不想永远隐瞒下去,只不过想等一切走上正轨再曝光,我心中才安定些。”   柏乔将手中的茶碗一盖,点了点头。   “小姐,剪彩时间到了。”   柏乔先行一步,同申娘秋雨去店前剪彩去了。白云芷则依旧在店面后方守阵。   在外围观的群众,早就等的急不可耐。柏乔一剪刀将红绸剪断,盖在匾额上的红布缓缓从空中落下,显现出了木兰胭脂店的招牌。   女人街许久没有过这样的热闹了,大伙儿将手掌都拍红了,随着一阵锣鼓喧天,在官差的加持下,开始排队领取木兰胭脂店的化妆品小样。   将小样拿到手中一看,不禁啧啧称奇,妆品分量虽少,可是居然附赠了一张使用说明书,上面细细写了些,致敏源,保质期,甚至层层叠涂的使用手法,大呼此家胭脂店用心,且一个个都将那张说明,宝贝似的揣在怀中,想回家细细研究。   剪完彩,柏乔便回王府去了。   六王爷此举,无疑是给了木兰最好的宣传,观看剪彩完毕后,店内的小姐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脂粉娘预约,在场几十号人,前三天的预约名额一下子便满了,加送了化妆品小样之后,女眷们都娇笑着心满意足各自回府去了。   又将些礼品送与相邻的店铺,忙了许久,店内的开业典礼才算是正是结束了。   忙活了大半个月的白云芷,此时已心力交瘁,瘫在店铺后院的厢房床上动弹不得,但眼看晚膳时间已到,打起精神胡乱吃了几口之后,又开始琢磨店里的事儿了。   今天看来,店内虽小岔子不断,但是大错倒也没怎么出,最多只有女眷们抱怨,唇脂是些其他店铺普遍有的款式,新品少了些。   白云芷便想着怎么推出下一个色号,但也明白这事儿一时急不来,作为开店后的头炮,定得寻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小姐别琢磨了,想多了伤神,明日还且得忙呢,今日早点睡,开业这前二十多天还是得去店里盯着的。”   白云芷点了点头,正想要烫个脚睡觉,夏叶却进门来传话,   “小姐,老夫人让您现在去一趟。”   白云芷甚感疑惑,祖母病虽好了不少,但是一直清心独居,请安都减至了一个月五次,为何在这个时辰让跑一趟呢…   “依儿小姐也在呢。” 第38章 动了恻隐之心   “依儿小姐也在呢。”   听得夏叶如此说, 白云芷心中咯噔一下, 今日怕又是早睡不了了。   立马收拾一番, 踏着月色走出了房门。   老人家喜静, 所以祖母的院子在白府最僻静的西南之处,这院子相比起半年前,已是有了大变化。   前些日子修葺一新不说, 白云芷还命人挪了许多花草来,哪怕在晚上,也显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祖母平日里侍弄侍弄花草,念念经拜拜佛,日子倒比之前好过了不少。   白云芷走入房内, 只见祖母穿了身鸭蛋青的居家衣裳, 端坐在主位,身旁除了平日里侍奉的嬷嬷,并没有旁人。   白云芷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给祖母请安。”   祖母余氏虽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但脸上免不了也刻满了岁月的洗礼,满是皱纹,眼神已不再炯炯有神了, 但也平和慈爱…   余氏活了大半辈子,也几乎苦了大半辈子,近来才沾了白云芷的光,过上了安度晚年的日子, 自然对这个孙女格外高看了几分。   余氏忙缓缓地抬了抬手,“芷儿快些起来。”   又用老人特有的沙哑声音,关爱道,“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哪怕我没出这院门,都知道府内忙得人仰马翻的,只恨我这幅身子骨,帮衬不上你多少,你也万万要保重身体才是。”   白云芷笑笑,“这些小事,哪儿值得劳动祖母,您身体健康,便是咱白家最大的福祉了。再说有这么多人帮忙,芷儿忙得过来。”   拉着白云芷又道了几句家常之后,余氏便单刀直入,“今日你忙着胭脂铺开业,本不应该再让你跑一趟的。只是确有一事,还需你定夺。”   余氏招了招手,候在门外的白云依便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双膝触地,低着头跪在了堂下。   自从上次在脂粉大赛复赛见过白云依后,白云芷便再没见过她,此时看上去,她好似更瘦弱了一些,感觉浮在地上轻飘飘的,随时能被风吹走。   白云芷心如明镜,该来的终是要来的,但还是装作一脸诧异,“祖母这是何意?”   余氏幽幽叹了口气,“芷儿,上次琴儿一事,我都听说了。”   “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你祖父生前每每都偏袒你二叔一家,我虽次次规劝,但也没什么效果。倒让二房家的,生出了如此歹毒下作的心思。”   余氏眼神怜爱望向白云芷,“这些年,你们大房受了多少委屈,我是知道的。”   又摆摆手,“以往那些,说来也都是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但琴儿那件事儿,有些内情你也该听依儿辩一辩…”   白云芷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云依,脸上带着笑,言语中却带着丝冷意,“内情?那我今日倒要洗耳恭听了…”   被长辈当面议论贬低自己的生母,白云依心中的确不好受,可经此一事,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如此,以前生母在心中残留的一丝滤镜,已在这些时日中全部破碎。   白云依抬起头,眼里已噙满泪水,“堂…堂姐…当时我母亲修书,和我说如果我不依计行事,等我回家后便把我买进窑子…”   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当时虽害怕,但也知此事是不妥当的,便在那天使了一计,让本不该出现的小厮去查房…这才使得那小厮撞见,有机会去通风报信了。”   “我原以为堂姐会让我解释一番…谁知后来面都不让我见了…”   修书一事白云芷是知道的,但的确没料到竟是白云依特意安排那小厮撞破此事的…   纵是如此,白云芷还是细细思衬一番,轻笑道,“祖母,您觉得,这功过可以抵么?”   余氏沉默不语,但心中也知功是功,过是过,再怎么说是白云依的配合,使得白齐的卧房烧了大半。   白云依见二人如此,更是心慌不已,泪眼婆娑跪到白云芷面前,就像揪着救命稻草般揪着白云芷的裙摆,“祖母,堂姐,依儿已经知道错了,求堂姐救依儿一命罢…”   见白云芷皱着眉头,春柳忙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拂开白云依的手,“依儿小姐这是何意,先同小姐好好说。”   白云依只捂着脸抽泣不已,余氏幽幽叹了口气,“那老二媳妇,想早早将她嫁给城西的屠夫李溜子,好换些银钱帮她弟弟娶妻…”   原是如此,这倒确是像刘氏能干出来的事儿,但白云芷也实在是不想掺和二房家那档子破事儿,“祖母,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叔母既已有定夺,哪怕祖母也是不好插手罢,那咱大房就更管不上了,且屠夫虽难听,但也是个正经行当,亦是能好好过日子的。”   现在好不容易与二房家的疏远了不少,难道又要为了一个白云依粘上那惹人厌的刘氏?   白云依已听出了这话语中的意思,跪得直直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白云依在余氏面前向来没出过大岔子,见她如此余氏也颇于心不忍,只得细细说道,“如若儿郎好倒也罢了,依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嫁便嫁吧…”   说着说着,余氏欲发心疼,捂着胸口道,“可那李溜子今年都四十有二,论年纪都可做依儿父亲了,脚还跛了一条,性格更是粗暴,只是因为聘礼给得多,二房媳妇便想应下,这眼看马上就要成事了,若依儿嫁过去,这辈子便完了…”   白云芷还是低着头默不作声,这事儿若要是应下来,定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骚,白云依生是二房家的人,死是二房家的鬼,就算大房在中间横插一杠,但救得了她一次,也救不了她第二次。   白云依见白云芷如此,只当她心意已决,不愿帮自己拽出这泥潭,只更觉心中绝望,摊上这样爱财的母亲,眼看又要嫁给那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朝着余氏磕了三个响头,“祖母,依儿命苦,来生再给您尽孝。”   说罢便朝着房间那木桩子撞去,想触柱而死!   “依儿小姐三思!”离白云依不远的春柳在她磕头时早有警觉,忙眼疾手快地拦住,立即双手绕圈在白云依腰间,死死将其箍住,竟还挡不住白云依的那股子蛮力…   余氏立马被吓得脸色发白,见白云依竟宁愿赴死也不愿嫁,更是痛哭出声,老泪纵横…   白云芷反应过来之后,也一边喊人,一边去帮春柳…   “堂姐莫要拦我!我若嫁给那人,还不如死了!”   白云芷终究动了恻隐之心,大喝一声,“我帮你!”   在场所有人一愣,白云依看着白云芷,眼神中满是不敢确定,喃喃道,“是真的么?堂姐你真的肯帮我?”   白云芷见她冷静下来,便让人把她扶在座椅上,挥了挥手让众人都下去了。   白云芷累了一天,哪儿还想应付这些,直接快刀斩乱麻道,“你可有相好的?”   白云依瞬间泄下气来,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长姐的意思是?”   “祖母多年都不揽事儿了,你来找她有何用?你只要还是二房的女儿,这辈子就只能任刘氏拿捏,只有变成别家的媳妇,自己和丈夫再硬气些,才能永远摆脱你这吸血的老娘!”   白云芷不想再和她废话,“左右你那亲事还没说定,你若有相好的,赶紧去联系,让祖母给你做主,立马交换了媒人帖子和生辰八字,速速将亲事说定了。”   “祖母好歹也是长辈,父亲又有官身,传出去只道是大房帮衬着,将你许了人家,别人不会有什么说头,二房也不好发作。”   余氏与白云依一听这话,说得的确有些道理,便也开始思虑起来…   白云依此时衣裳凌乱,发丝也散落了几捋,坐在座椅上,恍过神来,倒是有一穷酸书生,经常来面馆吃面,一边吃一边定定地瞅着她,还经常在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仗义相助,一来二去,确是生了几分情,私下倒也会过几面,想必那书生也是肯娶她的。   白云依在此关键时刻,倒也不再遮掩,“有是有一个,只是那聘金…”   “聘金若是不够,便我给你出了。连本带利算,你在胭脂店给我帮工,什么时候还清了才作罢。只是若活儿干得不好不尽心,便也只能将你打发出去,你自己去想办法做工还上。”   白云依面容坚毅,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立马跪下又给白云芷磕了几个头,“依儿不敢不尽心,依儿多谢堂姐大恩大德。”   白云芷见她如此,还是多说了几句,“记住让你那相好的去提亲的时候说清楚,这些钱是他砸锅卖铁才凑上的,往后自然是不能再帮衬弟弟一分了,以后如何,便看你的命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白云芷实在是疲乏得很了,打起精神朝余氏道,“祖母,我今日真真是太累了,还容芷儿先回去休息罢…”   既然白云芷松了口,有得了法子,余氏拿帕子拭了拭眼泪便道,“好孩子,今日幸苦你了,快快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谢谢小天使们支持 第39章 开店第一天   白云芷一进房门, 便瘫倒在了床上。春柳帮她将鞋袜一一褪去, 柔声道, “小姐终究还是心软。”   白云芷将脸埋在被子中, 声如细丝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再说此次祖母都出面了,我总要给祖母几分面子, 免得伤了她的心。不过这种事儿,有一没有二,她若再拎不清,便莫要怪我翻脸无情。”   又爬起身来,咬牙道,“等白云依与祖母处理好了此事, 待她进了胭脂铺, 我一定天天让她吃最差的食物!干最重的活!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肉!让她的天赋为我燃烧!让她白天干活,晚上守夜…”   春柳操起一个枕头,轻扔在白云芷脸上, 面无表情道, “早点睡吧,小姐。”   ×   清晨,万籁俱寂, 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此时女人街上,街头悠悠抬来了几顶四人小轿, 寥少的路人纷纷侧目,此时女人街的商铺几乎都还没有开门,这是哪家女眷大清早的来逛街?   只见一小轿稳稳落在了木兰胭脂店的门口,丫鬟伸手撩起垂缨,甜甜笑道,“娘子,咱们到了。”   轿内走出一身着粗布衣裳,相貌普通的妇人,脸上还带着羞惭的笑容,搓搓双手,蛮不好意思道,“哎呀,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坐轿子,原还以为你们是骗子,谁能想到竟有这样的好事儿?”   丫鬟伸手去扶,又笑道,“娘子多虑了,您多年来做生意,资助了好些家境贫寒的学子,这都是您应得的。”   那妇人听丫鬟这么一说,眼眶红了几分,她默默做了许多年好事儿,虽有不少人知道,但大多都嘲笑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从未有人说要帮自己装扮一番,也从未有人说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   妇人又想着今日如此高兴,万不能落下泪来,生生将喉头的酸意咽下去,扶着丫鬟的手,走进了那平日里连过路都不敢多停留的高档脂粉店。   这些人便是木兰脂粉店开业接待的前五人,也是白云芷“花开”计划的前五人。   “花开”计划,是白云芷让大家去官府,或是去民间寻找一些功德无量、无私奉献的善良女子,免费帮她们打理妆容,并且赠送脂粉的一项举措。   一来,现在店铺中的脂粉娘们手生,付费客户又都非富即贵,所以还需每天早上开张前,在小玉与申娘的指导下,实实在在往旁人脸上操练一回才稳妥,这样也能先让店铺内的脂粉娘们适应一番。相当于现代,正式高考前,先进行一场模拟考试。   二来,也宣传一下正确的道德观,这些女子大多都是些舍己救人,高风亮节的人杰,白云芷只不过是让好人得些好报罢了。   三来,白云芷也有些私心。这些女子化了妆总是要出门见人的,如此做,也能在中低层人民群众间,扩散一些影响力。胭脂店一直走高端路线,从来就不是白云芷的初衷,等时机到了,自然是要让天下女子,都能用上物美又价廉的脂粉的。   白云芷在雅间的屏风后头,默默打量着脂粉娘双双的操作,妆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难得之处在于,那妇人显然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双双能处处体贴入微,不让她尴尬。   白云芷心中默默赞许了几声,就要走出门口,在这时却瞥见双双手中的化妆刷,由于蘸的脂粉太多,弹了许多在那妇人的粗布衣裳上…   那妇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丝毫没当回事儿,像掸自己早上做包子时,落在身上的面粉般,熟练地拍了拍,便将那脂粉掸掉了。   春柳见白云芷皱了眉头,便立即在掌柜薄子上,将此事记录上。   刚走出房门,白云芷便轻声道,“今日这脂粉,若是落在了待会儿来的那些小姐的华贵衣衫上,此事便不好那么过了。”   “待下午闲了去命人定制一百个丝绸围布来,方便做妆发时围在客人身上,我待会儿将样式画给你。”   春柳应了。之后主仆二人以及阿玉,申娘在各自巡逻监察中,都揪出些大大小小的问题来,忙将这些处理不妥之处一一记录,只待正式待客前再强调一遍。   不一会儿,“花开”五人全都装扮完毕,申娘作为主事,在前台交予了五人一个镶着银色木兰花的木镯子,又赠了好多化妆品小样…   五人装扮一新之后,全都像换了个人般,气色都显得极好,若不是身上那身衣裳,接她们来的丫鬟都不敢认她们了,对着她们赞不绝口。   五人欢喜异常,见申娘还要送她们礼,便一个个推辞拒绝,“今日本就是劳烦各位了,哪儿还能收这些东西?”   申娘劝了好久,五人才勉强收下。白云芷远远望着此番景象,不由得也心中有些酸楚,默默念叨,只愿世间多多厚待这些良善之人…   忙完这些,天已大亮,女人街上商铺几乎都已开门了,眼看宾客即将到来,白云芷忙将所有脂粉娘纠集至一处,把刚才欠缺的地方,及解决方案一一道来,才命小厮去开了铺门。   店铺中上上下下严正以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面对即将到来的贵宾。   店内陆陆续续来了六个客人,性子都较为平和,看上去颇好说话,都各自约好了胭脂娘去雅间中装扮了…   又过了不久,店内踏入一客人,白云芷透过后院的玄关望去,见来者颇为面熟,这不是那宗人府宗人李家小姐,李丹么,嚷着这辈子只用紫云香的胭脂的那位,今日怎上木兰胭脂店来了…   见李丹一进门便拿鼻孔看人的样子,白云芷只觉心中极其不适,翻了翻预订录,李丹那两个明晃晃的大字的确写在上面。   春柳适时道,“咱们这次开业典礼,来的小姐虽不多,但是也有许多未曾来的女眷,托了已入场的小姐预订名额。这位,估计就是用了此法。”   白云芷叹了口气,可惜做生意不能挑客人,否则那些看不顺眼的,便统统不让进门好了。   “哟!这不是光禄寺卿家的申大娘子么?”只听的李丹高声喊道。   白云芷立马抬头,见李丹两只眼睛在申娘身上来回打量,恨不得用目光在申娘身上射出两个窟窿来,白云芷攥紧了拳头,极力提醒自己莫要冲动。   申娘脸色丝毫不变,还是笑盈盈的模样,“李家小姐早上好,今日您预约的是脂粉娘青青…”   李丹见申娘如此不痛不痒的,怎肯罢休,语气夸张道,“奥~我说错了!你是六年前光禄寺卿家的申大娘子,现如今早就不是了!”   如今能用脂粉打扮的小姐,六年前大多都已经记事。虽说官场沉浮,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也不乏有许多人已在京中站稳了脚跟,还能认出申娘来。   其中来木兰胭脂店开业典礼的小姐中,就有人认出申娘来的,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当年她家是被陷害,现如今栖身商户中,为了不两两尴尬,便都当做不认识罢了,更没有李丹这样当面戳人痛处的。   李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详装可惜道,“还记得我九岁时去你家做客,不慎打破了个花瓶,母亲便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当时你家如日中天,哪能想到今日落得如此境地呢?”   申娘还是笑得和煦,“李家小姐记性自是极好的,我竟比不得您,往事大多都忘了。”   李丹翻了个白眼,没曾想竟碰上个这般没骨头的,再说下去也是没趣儿,阴阳怪气道,“那便有劳申娘子带我去雅间吧~”说罢将手轻轻一抬…   申娘立马弯腰去托,“我来帮李小姐引路……小姐小心脚下…”   白云芷在玄关后望着这一切,只觉申娘颇不容易,将心比心,此事若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是否会像申娘这般,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   不久申娘便回来了,神色如常的处理着各项事务,好在后续的二十多人都没出什么大岔子…   正在此时,店中气喘吁吁,夺门而入跑入一位小姐,“我,我没来迟吧?”   白云芷噗哧一笑,此等作风,除了陆语以外还能是谁呢?   申娘端来杯茶迎上去,笑道“陆小姐先喝口茶顺顺气~”   陆语接过茶一饮而尽,又喘了几口气,“我今日睡得晚了些,幸好没误预约时间。”   此时,第一批客人早已装扮完毕,正鱼贯而出。   只见客人们都开心得手舞足蹈,对装扮出来的效果极其满意,迫不及待想要走出胭脂铺,或归家,或参宴,或逛街,想要让众人见识一下自己的美丽~   陆语喘气的工夫,看着那些走出门的小姐们,只觉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诧异道,“刚才那?那是成家小姐么?”   申娘欠身刚送走一位客人,回应道,“没错,正是成家五小姐。”   陆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啊?!成家五小姐?长得这般漂亮了?!”   “这哪儿是化妆?这莫不是换皮吧?!”   陆语夸张的语气,让铺内众人都忍俊不禁,都拿帕子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   此时,李丹满脸喜色从雅间中走出来,脸上红光满面,似也觉得妆容极其合心意,正要踏出店门…   “哟!这不是李家小姐么?”陆语将她认了出来,伸手拦住。   “李家小姐不是发过誓,再也不用除了紫玉香以外的其他家产品?若违此誓言,便什么来着?”   陆语晃着脑袋,装作才记起,“哦!便举着棋子围着长安城跑一圈,说紫玉香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色号,即将推出,请大家敬请期待。 第40章 上仙汇消费   陆语晃着脑袋, 装作才记起, “哦!便举着旗子围着长安城跑一圈, 说紫玉香不是最好的!”   李丹知道陆语素日里最是牙尖嘴利, 想着今日出门估计是没看黄历,来木兰胭脂店居然撞见她这个混世魔王,之前的戏言还被这么明晃晃说了出来, 以往与她打过几次嘴仗,自知不是对手,瞬间脸红耳臊,想要从地缝中爬进去。   陆语不依不饶,将双手叉在腰间,“敢问李小姐的誓言什么时候兑现啊?我也好事先找个好位置, 欣赏李小姐的英姿哇~”   李丹此时只想快快走人, 谁知陆语像是打定了主意拦着她,绕左绕右都绕不过去,李丹此时心生恼怒, 正要破口大幕, “你…”   “哎哟,最近日头大,难怪二位姑娘心燥…”站在一旁的申娘忙插入二人中间……   “陆小姐说的这紫云香, 那可是京中胭脂店的业内翘楚,木兰胭脂店刚刚开张,也是拿紫云香做榜样呢~” 申娘揣着手,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李丹未曾想申娘会以德报怨, 站出来帮她解围,她若还不顺着梯子往下走,那以后传出去,难道真要依着那誓言,出去跑着喊一圈?   立马接茬道,“申管事说的对!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前那是没地方对比,也不看看我是多久之前发的誓?三个月之前,那就是紫云香一枝独秀啊~”说着也不等陆语回应,趁其不备便溜出去铺门了。   陆语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偷奸耍滑,也不好在新开的店铺中生事,便也只翻了个白眼,就进雅间装扮去了。   主仆二人在隔断后面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白云芷感叹一声,“申娘真真是请对了呢…”   在争执间,发声的时机刚刚好。早说一刻,让人觉得是掌事的小题大做,晚说一刻,又怕真的争执起来不好收场了。想来这李丹,今后便再不会找申娘的麻烦了。   春柳点点头,“申娘来府中之后,不仅将店内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府中的下人们都更规矩了。”   “小姐你忙得晕头转向,申娘闲时,还会捎带手给少爷纳些鞋底花样,少爷也很喜欢申娘呢。”   白云芷听春柳如此说,更加觉得申娘对白府上下异常用心,又满意了几分。   ×   木兰胭脂店开业已有一月有余,这期间不断地摸索着运营经验与店铺整顿,店内大大小小,也愈发有模有样起来。   眼见店中一切已上正轨,白云芷终于有时间来想想推出新色号的事情了。   白云芷葱段般的素手划过账本,“近来客人对唇脂抿嘴纸的评价怎么样?”   在开业典礼时,发放给民众的化妆品小样,与发给入场宾客的是不同的,宾客会随机再多送一小张唇脂抿嘴纸。且这阵子上门的客人,在出门前,脂粉娘也会再随机加送一张抿嘴纸。   这抿嘴纸分量极其少,一小张纸,最多能够抿五六次唇,再加上颜色掉得又快,所以是用不了两三天的。   春柳捂着嘴笑道,“对抿纸自是极其满意的。有许多小姐,单单只为了集齐所有的随机唇脂抿纸,都已经来预约过多次了,嚷着怎么还不开始正式售卖呢。”   白云芷开心之余,又忽然意识到,“来店中的客人,年龄段都如何?”   春柳一滞,“额…店中装扮的大多都是些年轻小姐,鲜少有夫人来。”   白云芷蹙着眉头,“眼下我们的年轻消费群体已经非常稳定了,接下来,就要用心开拓年轻小娘子及妇人的市场了。”   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比较高,但是结婚之后的妇人市场,消费则保守很多,又比较认背后的靠山与老字号,所以这个年龄段的客人,几乎是都被紫云香与其他三家脂粉店垄断了的。   木兰铺总不能永远只做每天三十个客人的装扮生意,待两个月后,还需得让客人进门来购买产品才是。   如若通过脂粉,眉黛来吸引这个年龄段的客户,独特性不够,可替代性又高,想来想去,还是唇脂更合适。   白云芷思索一番,“春柳,你去将京中五品以上的妇人名录,从画像到出生喜好,全都打探一番,好好回禀给我。”   春柳她们动作倒也快,不到十日,便都将这些打探清楚了。白云芷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以备不时之需。   ×   开业两月后,店内的俗务可以全权放心交给申娘等人,白云芷终于能出来放放风。   看着账上进账颇丰的银子,白云芷颇感安慰,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辛劳没有白费。   既然赚了钱,那自然是要花,立马带上几个得闲的脂粉娘,准备去上仙汇犒劳犒劳自己。   刚行至上仙汇门口,上次那小厮便认出她,迎了上来,“白小姐这边请。”竟径直将白云芷引上了六楼。   白云芷心中觉得奇怪,因为一般来讲,六楼是身份最显赫的客人才可以去的,平常的客人,只让在三楼以下用餐,但有此等好事,她自然也不会问那么多。   六楼此时已经坐了三两桌人,几人在小厮的指引下落了座。   三名脂粉娘虽没来过这样富丽堂皇的饭店,但是在木兰铺中接触了不少达官贵人,长了许多见识,行为举止倒也大方得体,丝毫没有露怯。   白云芷用眼神飘忽了一圈,忽然发现坐在窗口独自用膳的贵妇人甚为眼熟,在旁人点菜的同时,扯了扯春柳的衣角,俏声道,“那是不是英国公的夫人,丁氏?”   春柳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去,细细辨认之后,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白云芷迅速在脑中回忆起丁氏的资料。   丁氏乃是当朝猛将丁将军的嫡女,因出身武将世家,从小刀枪剑戟都是学过,性子也活泼开朗,长得秀丽可人,当时有许多人上门提亲,她最终嫁给了家世显赫的英国公,新婚燕尔也蜜里调油过好些年,但近几年,二人之间生了不少龃龉,据说是因为丁氏不拘小节,喜欢素面朝天,不愿施粉黛,被家中的妖娆侍妾拿住这一点大作文章,以至于近几年,英国公倒是宠妾的时日多些。   白云芷慎重问道,“那资料上的信息可准确?”   春柳笃定点点头,“绝无差错。且来店铺中的小姐们,大多也爱说这些闲话,脂粉娘事后已将这些资料一一补全核对,确认无疑。”   白云芷心中激动,以丁氏的身份地位,且向来喜欢素面朝天的性子,如果能认可了木兰铺中的产品,显然又是一个活广告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小姐,我们点好了,您看看需要添些什么?”脂粉娘双双将菜单划至白云芷。   按理来讲,下人是不该和主子同桌吃饭的,小姐心善,命几人衣着光鲜些,来上仙汇聚餐,但几个胭脂娘也并不敢造次,眼见菜单上的菜价惊人,只敢点了几个清爽小菜。   白云芷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菜单上的菜色,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小二,这几个菜都换了,把你们店内最贵的菜品,荤素搭配好端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你们觉得即将出场的,是什么色号呢? 第41章 久违的新色号   “小二, 这几个菜都换了, 把你们店内最贵的菜品, 荤素搭配好端上来。”   在满桌人的抽气声中, 白云芷暗暗着急向窗口撇去,生怕丁氏吃完饭马上离开,良机错失, 下次再碰上个达官妇人,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幸好远远望去,见丁氏桌上的饭菜还没有动几筷子,只顾着闷着头喝酒,白云芷稍稍定了几分心。   窗边,丁氏的丫鬟绒儿轻声劝道, “夫人莫要再喝了, 若是一身酒气回去,老爷愈发要怪罪了。”   丁氏结婚十载,今年不过二十有六, 容颜颇为秀美, 只是素面朝天,没有了脂粉的掩盖,比起在其他桌吃酒的同年纪妇人, 看上去气色颇为不佳,又只挽了个样式普通的发髻,以至于就算满身锦衣华服,也面色苍白撑不起来衣装和首饰, 显得更加泯然众人了。   丁氏不管不顾,又斟了一杯,“呵,怪罪?我将门虎女,还怕他怪罪么?”   丁氏一想到荣国公已大半年都没来她房中也就罢了,近日居然还将掌管中匮的权利,都交予了那贱妾娆娆,如此宠妾灭妻,罔顾纲法,实在非常人所为,又想起往日的恩爱时光,更觉心中郁气难以抒发,便又灌了一杯…   绒儿只好又劝道,“不然将那贱妾之事,告与将军,让将军敲打敲打老爷?”   丁氏皱着眉头道,“休要为此等小事去叨扰父亲。”   现如今百废待兴,民间各界欣欣向荣之态,武将本就无处施展长处,大多平日里多去各地盯着操练兵力,或者打打流寇而已,丁氏将门早没有几十年前威风了,内里已是一团乱,她这嫁出去的女儿若还不让人省心些,怎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绒儿见丁氏一杯杯酒地灌下去,心疼不已,慰解道,“其实国公爷并非是不心疼夫人的,前阵子去扬州办差回来还给您买了把精美折扇…”   又叹了口气,“只不过夫人气性也忒大些,三两言不和,竟当着国公爷的面,将那折扇撕了……”   丁氏回头狠瞪了绒儿一眼,“我撕便撕了,他无情待我许久,稍稍花了点心思,难道我就要如那贱妾般,像只哈巴狗似的舔着他?我丁家铮铮铁骨,在前线可上阵杀敌,在后院中自然也是刚强不屈!”   平日里丁氏从不甩脸色给下人看,但一遇到国公爷的事儿,丁氏便如变了个人般,是听不得一丝丝劝的,绒儿心知若再说下去,定要惹恼了她。   绒儿叹了口气,也就是丁氏性子太过刚烈,不然与国公爷这许多年的情谊,岂是那贱妾能插手进来的?   好不容易,有两桌客人已用完膳离席了,白云芷心知时机已到,朝春柳使了个眼色,主仆俩默契地点了个头。   方才喧闹敬酒的人散去,此时六楼就只剩下白云芷与丁氏两桌客人,六楼便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两桌隔得又近,白云芷甚至连丁氏叹气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机不可失,白云芷面色一冷,将茶杯盖哐叽一声盖上,“春柳你可知罪?”   春柳一脸惊恐,噗通忙跪下,“小姐,不知春柳何罪之有?”   白云芷见春柳演技如此之好,差点笑出声,抿了抿嘴,正色道,“刚才用膳的贵人颇多,我不好说你,眼下人少了,定是要好好训导你的。”   丁氏正喝着酒,却也一下被这打破宁静的话语声吵到,皱了眉头,觉得许是哪家小姐苛待下人,但扭头望去,又觉得不像,寻常家的小姐,怎会让下人同桌吃饭?但丁氏也不作他想,公共场合训导下人也是有的,左右不干她的事,还不如将心思放在上仙汇的琼浆玉液上,一仰头,一杯黄汤又落了肚…   白云芷感受到了丁氏的目光,心知已吸引了她的注意,只盼着与春柳配合默契些,莫要用力过猛,使人生厌才行。   白云芷皱着眉头,轻声道,“你可知待会儿,你要随同我去叔父家送礼,贺侄儿十周岁诞辰?”   春柳懵然点了点头,“奴婢知道。”   白云芷轻扶起她,让她落了座,轻声问道,“既然你知道待会儿场面宏大,却为何不好好将妆画上?如此不修边幅,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刚才你我坐轿时不在一处,我也未曾注意,不然我定将你遣回府中,将妆画好再出门。”   此时的六楼,实在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哪怕丁氏再不愿想听,也难免被迫听了一耳朵,听着听着倒是生了好奇,扭头望去,注意到那桌女眷,的确其他人都妆容齐整,只有那挨训的丫鬟,同自己一样素面朝天,但见那丫鬟衣着也并无邋遢之处,为何那小姐如此斤斤计较?正想着,那丫鬟发声问出了丁氏心中所想…   “小姐,春柳以为衣装齐整了便好…”   白云芷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见哪家富贵人家的丫鬟,不是淡妆示人的,更何况是如此场面?我问你,你若是主家,是愿宾客们沐浴焚香,妆发齐整来道贺高兴?还是衣着随便,不施粉黛来道贺高兴?”   “自然是沐浴焚香,妆发齐整了。”   丁氏听着主仆两这一问一答,觉得倒也有理,具体哪儿有理,自己也说不太上来,又想起自己每每去赴宴之前,老爷明示暗示地,也要求她不要老是素面朝天,须画好妆之后前往,但丁氏实在是性子倔,这一点竟从未听过英国公的…   白云芷握了握春柳的手,“这便是了,这些虽是些微末小事,但却能体现宾客对主家的重视程度。你虽只是我身边的丫鬟,代表的也是我白家的脸面,若是连个淡妆都不画,轻则让人看轻,重则,若落在有心人眼中,万一使两家人生了龃龉,岂不得不偿失?”   听到这儿,丁氏蘸酒的手一僵,只觉得那小姐说的没错,心中生出一丝怀疑,所以……以前一直素面朝天去赴宴,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妥帖?难怪后来老爷便很少带她去参宴了,又想起最初二人之间的争执,为的就是这些细碎小事,但老爷从未如此摊开来说过,所以从那时开始,老爷便渐渐心寒了么…甩了甩头,又饮了一杯,一杯杯黄汤下肚,哪怕丁氏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了几分醉意…   白云芷又推心置腹道,“我以后总要放人的,你定不会永远跟在我身边,以后总是要为人妻为人母,切记今后定要记住…”   “装扮自己,并不是以色侍人,而是以礼相待他人而已。”   “这里的他人,自然也包括你未来的夫君。素日里,装扮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可若长此以往,时日久了,不免夫君会觉得,你为了他连妆扮都懒得费心,少了夫妻间的情趣,渐渐地,便免不了夫妻离心了…”   此时宴上的脂粉娘青青,适时伶俐问道,“那这岂不是成了刻意取悦?”   白云芷瞧了瞧青青,只觉得她甚为聪慧,刚才只是将此计划悄声告知她们,不盼望她们能帮什么忙,但青青此时却问到了题点,白云芷正好能顺水推舟解释一番,   “夫妻之间,就是要相互取悦,丈夫给妻子遮风挡雨在外挣体面,妻子自然也要温良恭俭在内顺心意…谁拂了谁的意,时间久了都难免家宅不宁。”   白云芷再想多说几句,但又觉得未免落了刻意,心想话已至此,丁氏能不能听进去便全看她自己了…想至此处,突然听得丁氏那桌酒杯落地的声音…   扭头看去,只见丁氏一脸恍然,神色不明…   白云芷不知,丁氏此时听了刚才那席话,心中正震动不已。   丁氏一直不愿化妆装扮自己,一来认为自己是侯门嫡女,总觉得脂脂粉粉的不过是些贱妾伎俩,难登大雅之堂,那样的女子一茬接一茬有什么好;二是自己舞刀弄枪惯了,不愿花费心思去学,一想到那厚厚的脂粉敷在自己脸上,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三来,倒也请胭脂娘来府中装扮过,也不知是妆娘手艺不到家,还是与自己往日的审美相悖,只觉境中的自己怪异得很,便也不愿尝试了。   但听了刚才白云芷的话,却像是醍醐灌顶,她自是肆意她的,却从未想过在不经意间伤了老爷的心,她不管是外出,赴宴,哪怕是进宫,也从未在脸上抹过一层粉,自己又何尝不是荣国公府的脸面?如此冥顽不灵,老爷又会怎么想……   她将老爷贴身带回来的扇面撕碎,痛苦是痛快,但岂不是也拂了老爷的心意?老爷已是低头服软了,自己却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不是她的错又是谁的错呢…生平第一次,丁氏觉得自己确实是太过倔犟。   之前从未有人说过这些与她听,丁氏此时,心中闪过无数往日因素颜而闹出的误会,仿佛一切都有解了…   丁氏如何想的,白云芷不知道,只知还需将戏硬着头皮演下去,“既然这些你都清楚了,那左右现在已过了午膳时间,现在难得人也不多,现在便将妆给你扮上吧…”   又详装与春柳说了几句悄悄话,春柳点点头,朝着窗边的丁氏走去,款款行了个礼,“方才扰了夫人清听,我家小姐遣我来向您致个歉……”   丁氏回过神来,眉目间还有些忧伤,摆摆手,“没什么,你家小姐的话,说的倒也颇为在理…”   春柳拱拱手又道,“待会儿我们会在旁花小半刻功夫,妆扮一下,还望娘子不要介意…”   丁氏神色恍然,换了个酒杯又喝了一杯,“请自便就是。”朝那桌看去,之见白云芷坐在桌上浅笑,冲她行了个谢礼,丁氏觉得能入得了上仙汇六楼的,自然是高门侯府,豪门显贵,丁氏也颔首回礼。   听丁氏如此说,一桌人便开始忙活起来,纷纷往外掏自己随身的化妆用品,不一会儿便凑齐了一套化妆品,由青青开始给春柳上妆…   丁氏抬眼望去,心中倒又生了几分好奇,她倒要瞧瞧,一个人妆前妆后能有多大差别,她就是不服气,画个妆而已,哪儿就能有多大的变化了?   平日里见到的妇人小姐,大多已是妆后模样了,妆前素颜她更是鲜少能见着,自然也觉得化个妆能有什么不同。   青青手起手落,画个丫鬟的淡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不一会儿,那妆便画完了…   丁氏刚开始还只是冷眼旁观,可渐渐的被青青娴熟的妆法吸引了,眼睁睁看着春柳一个素白丫头,慢慢脸上变得有气色,有神采起来,心中吃了好大一惊,之前也不是没有让紫玉香的脂粉娘让自己装扮过,可哪儿有过如此效果?莫非是偶然间撞见了奇人?此时,她才算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化妆的魅力!   “恩!不错!如此跟在我身边才是嘛~”白云芷笑了笑,又仔细打量道,“跟我出门不可喧宾夺主才是,唇脂便选个普通的杏色吧~”   又装作无意叨叨道,“最近我偶然研发出一款特别端庄大气,温柔又撑得住场面的砖红色,只不过不适合今日涂罢了。”   白云芷心想,事已至此,已经尽人事了,接下来的一切,便交个老天吧~   给春柳装扮完毕之后,白云芷这桌整顿一番,用银子结了帐抬脚便要下楼。   一行人默默走至五楼,白云芷心中默念,丁氏你快拦住我啊!   行至四楼,你还不来拦我我就要走了!   行至三楼,好吧~看来是没戏了~   行至二楼,心灰意冷…   行至一楼,下次换个目标,重新来过!   正要踏出店门,“诸位娘子请等等!”身后传来绒儿气喘吁吁的身音,显然是跑至楼下的。   白云芷马上将悬在半空中,要踏出店门的脚收了回来,面上挂满了奸计得逞的微笑,回头甜声问道,“娘子有什么事儿么?”   绒儿想起下楼前,醉酒的丁氏恍了好久的神,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咬咬牙吩咐道,“绒儿,你赶忙去问问,问刚才那脂粉娘,今日是否得空,能不能顺便给我画个妆~”   “方才搅了夫人清净,这等顺手小事,自然是能的!青青,我们在马车上等你~叔父家不远,不着急,慢慢来~”白云芷听了绒儿的话,自是赶忙应下来,又给青青使了个鼓励的眼神。   在车上等了许久,才刚察觉有人上车的动静,白云芷忙让人去掀垂缨,满车人充满疑问希冀的眼睛看着她,“如何?”   青青嫣然一笑,“荣国公夫人酒量惊人,虽微醉了,但还是清醒得很,对妆容甚是满意,拿着奴婢随身的镜子照了许久…”   “我听了小姐的吩咐,留了一只砖红色唇脂给夫人,夫人如获至宝。”   白云芷着急问道,“你有没有留脂粉铺的名号?” 第42章 陷入狼窝   白云芷着急问道, “你有没有留脂粉铺的名号?”   青青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 只听了小姐的吩咐, 留了名讳。”   白云芷满意点点头,“那砖红色唇盒上是有木兰的印记的,夫人如若有心, 她定会自己寻来。”   眼看大功告成,白云芷呼了口气,觉得浑身都放轻松了。   此时不知谁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引得满车人哈哈大笑~   刚才心中满肚腹的谋算,哪儿还顾得上吃饭,不过夹了两口菜装了装样子而已, 同行的胭脂娘们, 便更不好意思放开来吃,忙活了这么久,倒真觉肚饿了。   白云芷确认于氏已经离开之后, 大手一挥, “走!我们再回上仙汇好好吃一顿!”   春柳又笑道,“我知小姐素日最厌浪费,早就在结账时, 让小二将菜温着呢,想着如若不回去吃,让小二打包了送去店里也是好的,眼下竟是省了。”   白云芷点点春柳的鼻头, “就你最机灵!”   一行人为了不引人耳目,分批步入六楼,这次,席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偶尔春柳还说起几句顽皮话来,甚是欢愉…   白云芷一面笑,一面心中又觉得奇怪,怎得现在虽不是午膳时间,但六楼却只见人多,不见人少?幸好方才攻克于氏时,并无旁人来扰,不然大庭广众下,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差不多落了筷子,正打算饭后道一番闲话,马上准备走时,一个小厮悄声走上前来,在白云芷身后悄声道,“白小姐,六爷有请。”   白云芷脸上的笑容一僵,交代了众人几句,便随着小厮走至六楼的楼梯扶手处,小厮在前引路,不知怎得七拐八拐,拐至一个回廊处时,轻轻敲了下墙上的木桩,如信号般,一扇木门应声而开,生生在白云芷眼前出现了个阁楼雅间!   倚在窗口那人,不正是那两个月未见,却风采依旧的六王爷么?   白云芷行了个礼,“给六王爷请安。”又柔声说道,“不知王爷唤我何事,否则男女单独私下见面,实为不妥。”   柏乔转过身来,听到这幅公事公办的语气,皱了眉头,“白姑娘若真是个那么在乎繁文缛节的,何必学人开门做生意?”去外地办了趟差回来,想着来上仙汇用个膳便撞见她了,没想到这小丫头倒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白云芷低头不语,担心的确实离柏乔这么近,要是被哪家小姐撞见可怎么是好。   柏乔又道,“白姑娘刚在六楼真是唱了一出好戏,倒要为你拍手叫好呢~”说罢,手掌轻拍了两下。   此话一出,着实让白云芷吓了一跳,这事儿他怎么知道?又想起刚才一直在六楼等吩咐,默不吭声的小厮,心中顿时明了。   白云芷也不再遮掩,只得陪笑道,“嗨,既然开始做生意了,那也得用心经营才是。”   柏乔慢条条将凳子拉出,自己坐下,“方才在你唱戏时,本王可替你挡了三拨人上六楼吃饭,不知白姑娘要如何谢我?”   白云芷见柏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连那指尖都在散发着魅力,心中感叹一声,不愧是京城少女的梦,稳了稳心神,施了个谢礼,“多谢王爷。”   柏乔剑眉一挑,“这样就算谢过了?”   白云芷抿抿嘴,小心翼翼道,“那王爷…还想怎么着?”   柏乔笑了笑,“由此看来,白小姐定然是对京中贵眷了解得极为透彻了…”白云芷心中咯噔一下。   “想必胭脂店内人来人往,女子间定会常说些时事八卦,不知本王有需要时,白姑娘是否会帮衬本王一二。”   白云芷心乱如麻,预料到了柏乔会如此说。眼下朝堂中,太子地位虽稳,可她处处留心,也是隐约听说过其他皇子谋反之心的。   如若答应柏乔,便相当于站队,势必会卷入皇位之争,但是她只想做好生意,根本不想掺和那些朝堂之争。   柏乔见白云芷皱眉低头不语,便又软言道,“你也不必惊慌,思虑过多。京中的胭脂店,皆是后面有靠山的。紫云香后面是玉慧郡主与三王爷,采蝶轩的靠山是五王爷,馥翠坊是由江南的群臣支撑着,只宝香斋靠着百年经营在夹缝中艰难存活,稍微不慎,便踏入万丈深渊…”   “宝香斋都如此,你个刚营业的脂粉铺,更是如风中蒲柳…”   “你若聪明,自然也该寻株良木栖息。”   白云芷虽知这脂粉厂没有那么简单,也就此暗自调查过,除了知道紫云香与玉慧郡主关系匪浅,其他却一直无所获,没想到柏乔三言两语间,便将其中的厉害关系全都话与她听了…   想必六王爷也早就在女人街中埋有据点,之前三番两次都撞见他,定是去亲自探听消息。   柏乔言语中,似更像是隐隐说,如若不听令行事,便破卵倾巢,迎来塌天大祸。   恍了恍神,白云芷握着袖边的手紧了紧,苦笑道,“我现在还有得选么?只怕是在挂上王爷亲笔匾额的那一瞬间,便已被人自动划为是六爷的阵营了。”   之前见柏乔对匾额如此用心,心中还泛起过丝丝涟漪,眼下看来,这桩桩件件,那件不是柏乔设的圈套呢?哪怕今日他为她解围,拦下些用膳的顾客,估计也是为了让木兰脂粉店接触到更高端的客户,打探到更多的信息而已。   柏乔哪知现在她心中已生了如此多弯弯绕绕,只以为她是已面对现实,默认归顺了,“左右你之前还答应过我三个条件,今日便抵过一条罢。”   柏乔心想这样也好,左右她是自己人了,也好多护着些,莫让那些虎狼叼了去。   手一抬,示意白云芷落了坐,笑了笑,“如此说来,正是有一庄事,交与你去办。”   白云芷落了坐,心如止水认命道,“王爷说罢。”   “朝中左相,为人颇为奸猾,一直摸不清他到底站在哪方阵营,你看能不能利用脂粉,肆机接近左相夫人,旁敲侧击,打探一二。”   白云芷觉得仿佛听错了,“王爷,你确定?左相可是当朝一品,我现在这脂粉铺刚开,如何能接近得了一品官员的夫人?”   柏乔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笑道,“白姑娘的手段,本王自是清楚的,倒也不用特别着急,三个月之内办成此事便好。”   ~ 第43章 打脸   “白姑娘的手段, 本王自是清楚的, 倒也不用特别着急, 三个月之内办成此事便好。”   白云芷头皮发麻, 看着此时如狐狸般狡猾的柏乔,手掌悄然握了拳头,还是梗着脖子问道, “此事王爷交待得仓促,敢问一句,若云芷辜负了王爷所托,王爷又当如何?”   一般的商户如若接到这样的橄榄枝,无不欢欣鼓舞,但柏乔见白云芷好像有所抗拒, 倒也的确出乎意料。   柏乔见她背脊挺地僵硬, 只好耐心安抚,“白姑娘,只是收集些信息, 风险不会很大, 切不要杯弓蛇影。”   又抬手给她倒了杯茶,“只要姑娘尽心去办了此事,哪怕结果不够圆满, 本王也不会怪姑娘半分。”   “咱们既已合作,必要共赢才好。本王不是蛮横无理之人,也知姑娘满腔抱负,亦会尽最大努力去帮助姑娘。”   这席话说得诚恳漂亮, 让白云芷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又想哪怕不在六王爷麾下,木兰正常营业之后也定会有旁人来招揽,未必比得上对柏乔知根知底些。   白云芷举起茶杯,浅喝了一口,“如此,今后便请王爷多多关照了。”   柏乔知她是应了,眼中的笑意浓了些,在桌台下,从袖中摸索出了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面上,“这块玉佩,还请姑娘收下。”   白云芷见那玉佩通身翠绿,晶莹剔透,玉质润糯,玉面上的木兰花栩栩如生,雕工精湛,便知造价不菲。   哪怕在胭脂店中,已见过了许多的达官贵人身上的稀罕玩意儿,但还是能断定,这木兰玉佩是精品中的精品。   白云芷忙摇头,“此物太过贵重,云芷不敢收。”   柏乔笑如暖阳,“今日起咱们便是合作关系了,如若有什么事儿,你便拿这块玉佩去王府寻我,下人一见便会来通传…不仅是你有,别的店家也是有的。”   听他这么一说,白云芷也不便再推却,伸手拿起拿玉佩,只觉触感生温,犹如羊脂,笑道,“真是块好玉,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在柏乔笑意浓烈的眼中,白云芷算了算时间,只觉得入这密室太久,便以男女大防为由,匆匆话别了。   白云芷离去颇久,柏乔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块同样的玉佩,轻轻摩挲,嘴角带笑,“得你道赞一声好玉,便也值了。”   白云芷与众人一道坐马车回到店中,只觉得揣在怀中的那块玉,沉重滚烫到让人发慌,今后更得处处小心行事,之前做生意失败,大不了散尽千金,现在说不定会家破人亡。   刚踏入店铺后院的隔房,春柳看出她心神不宁,关心问了几嘴,白云芷只将与柏乔相见一事说了,其他并未多讲。   哪知春柳一阵挤眉弄眼,“小姐,六王爷不会是喜欢您吧?”   白云芷哭笑不得,朝春柳敲了个弹指,“你这丫头想啥呢?”   春柳吃痛揉了揉额头,委屈道,“怎么不可能?都送了玉佩做定情之物了,莫非不是喜欢小姐?”   白云芷斜眼哼哼几声,“他是当朝六王爷,眼比天高,怎会看得上我,这玉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别出去乱说。”   又正色道,“对于我这样的七品小官之女来说,这辈子不指望大富大贵,能平安喜乐,安稳一生就已是万幸了。”   春柳撇了撇嘴,“是王爷又如何,在我眼里,小姐自是顶顶好的。”   又冲着白云芷俏皮道,“但小姐这么说,春柳倒觉得,方家少爷定是对您有意的,家世门楣不说,难得的是性子又好,还有一手好医术。”   白云芷被闹了个大羞脸,怎愿罢休,“看我今日不撕了你这张嘴!”   “小姐饶命…”   两人嬉笑着在房中打闹…   “哐哐哐!”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人扭头一看,夏叶在门口低着头禀报道,“小姐,依儿小姐来报道了。”   二人笑闹的动作一滞,迅速整理整理了仪容,恢复常态。   白云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自从上次在开业那天晚上,帮白云依出谋划策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去给祖母请安时,多多少少了听了一耳朵白云依的闲话。   总结来不过是白云依不愿意嫁给那屠夫,惹得刘氏发了好大一顿火,嚷嚷着要将白云依赶出家门。   可这时,竟上门来了一羸弱书生,说要求娶白云依,刘氏说,不知这书生是否对白云依真心,需要用银两试探一番,张嘴便讨要了八十两做聘礼。   那书生倒也没有被这巨额聘礼吓得退缩,东凑西凑,却只凑够了十五两银子,白云依无法,只得求到了白云芷身边来,白云芷便依诺,将剩下的银钱借给了白云依。   现如今,这二人已然成亲,白云依与那书生已另立门户了。   白云依如今倒是暂且跳出了火坑,只不过倒让白云芷犯了难。   将白云依安排个什么职位才好呢?   现在也未知她是否心定,哪怕以前她手艺再好,也定是不能让她当脂粉娘的,但让她只做个洒扫传话的女婢,白云芷又觉得浪费了她的才华。   忽然,白云芷心神一动,脑子里有了计较,“将她唤进来吧。”   白云依措手措脚地进了门。以前她哪儿来过这样雅致考究的胭脂店?之前买个脂粉,都是买最劣等的,没在白府学习化妆之前,连宝香斋的脂粉都未曾摸过。   自己的堂姐,居然开出了这样的铺子,白云依心想自己的手艺并不差,多多少少要沾些光,家中又欠着那么多银子,堂姐定会给自己安排个好活计。   白云依期期艾艾地望向白云芷。   白云芷不紧不慢地先喝了口茶,“刚才听闻你已在店铺中绕了一圈,可想好做些什么?”   白云依眼睛一亮,听这话的意思,只觉颇为自己谋算,不亏是沾亲带故的堂姐,本来还有些紧张,忽然也放松下来,“堂姐,依儿想做脂粉娘。”   白云芷嗯了一声,“我料你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现在,你还差些火候,且得再磨磨。”   白云依一听这话,着急辩道,“堂姐,你知道的,依儿的手艺不差,我还进过脂粉大赛的复赛…”   白云芷将茶盖哐啷一盖,皱眉打断了白云依的话,“你晋级的事儿我知道,但我说你火候未到,自有我的道理。”   白云依满心满念的算盘落了空,心中一阵失落,喏喏道,“那…便全凭堂姐安排。”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一个月之后,店中商品便将要对外售卖了,你现在跟着夏叶先学学,到时候先做个售货娘也不错,货品买的多了,还会有些银钱奖励,先这么着慢慢来吧…”   能贴身接近顾客,了解顾客需求,又能月末多那些银两,白云芷想着,这个职位实在是颇符合白云依现在的近况了,对着堂妹也算是顾虑周全了。   白云依虽不知其中深意,只知道能多的些银钱,便也觉得不赖,点了点头。   白云依又搓了搓手,犹犹豫豫道,“堂姐,依儿还有一事。”   “何事?”   白云依抬头看了看白云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堂姐,现如今…你也开了这么大的铺子了…你看…琴儿姨母的帐,你是不是就别让她还了?”   白云芷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只觉得怒从心中起,冷哼了一声,刚想骂几句,但又觉得不解气,干脆狠狠将手中的茶杯一摔,眼皮垂下淡漠道,“春柳,掌嘴。”   二人都怔在了原地…   白云依吓得瞪大了眼睛,“堂姐…”   春柳回过神来,见白云芷是真的动怒了,便也不敢马虎,迎上前去,狠狠地扇了白云依一巴掌。   “啪”得一声,白云依被巴掌呼得整个人都歪掉,脸蛋瞬间肿的老高,两行清泪已经流了下来,捂着脸却也不敢做声。   白云芷怒急反笑,讥诮道,“你和琴儿那贱人做出那些丑事,如今倒都想要我买单?”   “你是不是望了我刚帮你拖出火坑啊?先不说那些借的那些聘礼钱,就说你结婚那天,我让人送去的礼金也不少罢?”   “你还为了琴儿那贱人来与我讨价还价?这一巴掌,你就该受着!”   白云依捂着脸,急忙辩解,“我只是看姨母每日浆洗辛苦,手都洗出茧子来了…”   白云芷翻了个白眼,厉声道,“你见她辛苦,不忍心,那你为何不等自己发了月例银子去救济?倒让我来吃这个哑巴亏?”   “最见不得你这种借花献佛的!如若不是你配合,我白府能出这档子腌H事?我自是不于你计较了,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上午被迫站队一事,已让白云芷心烦不已,哪知下午还来了这般顽固的死脑筋,着实将白云芷气得够呛!   “我开这么大的店铺?你是不是觉得日进斗金啊?你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满院的人都找我张嘴吃饭,修葺,产品哪样不是花销?你还让我把琴儿那钱免了?”   白云芷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我和你说!就算我再有钱,那贱人的钱我只会照收不误!” 第44章 水红色唇釉了解一下(捉虫)   “我和你说!就算我再有钱, 那贱人的钱我只会照收不误!”   春柳忙去扶, 拍着白云芷的后背帮她顺气。   见白云芷怒急, 白云依脑子一懵, 立即跪下,哭喊道,“堂姐, 是依儿错了,是依儿考虑不周说错了话…”   白云芷拂袖,冷哼一声,“你哪儿来的错?要错也是我错!我就不该陷入你们二房这摊泥里!”   春柳心疼地扶白云芷坐下,犹豫道,“小姐…要不, 便不留依儿小姐了?”   白云依听了这话, 犹如五雷轰顶,爬着去扯白云芷的裙角,一面说, 一面痛哭流涕, “堂姐我再也不敢了,求堂姐不要赶我走,我想留在店中做胭脂娘, 吃苦受罪都受得,依儿以后再不乱说话,依儿真的知错了…”   春柳皱着眉头抚开白云依的手,白云芷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 说话也没有刚才有气力了,“若不是我答应了祖母,你当你还能跪在这儿么?”   白云芷深呼吸一口,“我给你两个月的试用期,你若不合用,便早早给我滚蛋,今后莫要在我眼前碍眼…”   白云芷实在不想与她多说,便使了个眼神给春柳。   春柳默契接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今后你在铺中便是奴婢,即使是我,你也得唤一声掌柜的,有何事让夏叶通传给我便可。”   “也万不可再唤小姐为堂姐,没得乱了规矩。”   白云依伏在地上,身体随着哭声不断抽搐,听春柳这话,更觉心灰意冷,还想再求饶几句……就被春柳“无事便下去吧。”给堵回去了。   待白云依哆嗦着起身出门之后,春柳才又帮白云芷揉按太阳穴,“小姐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大不了过些日子寻个由头将她赶出去便是…”   白云芷不愿再多想,摆摆手便让春柳噤声了。   *   木兰胭脂铺开业到现在,社会各界对其赞誉有嘉。   官家富户的小姐们,对其脂粉娘的手艺赞誉有嘉不说,就因扶持民间英义娘子们的“花开”计划,在百姓中也大获支持。   白云芷虽也感到欣慰异常,但也还有桩烦心事儿。   “今日荣国公府的夫人来了么?”白云芷急切问道。   申娘笑了笑,柔声道,“小姐,您都问了三日了,若人来了,我定会告知于你的。”   那荣国公府的丁氏,三日了却还不见其找上门来,白云芷不禁想,莫非是那日在上仙汇的计划失败了?   白云芷只得在后院中焦心等待,柏乔还让自己去接近左相夫人呢,现如今一个夫人都没上门来过,这可怎生是好…   只听得门外一阵迎客的响动,白云芷立即站起身来,伸着脖子张望,“谁?谁来了?”   只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妹妹这是在盼谁呢?莫不是哪个相好的?”   白云芷忙走出房间来迎,“姐姐怎得突然来了。”   惜玉笑笑,“觉得你最近不忙了,便来与你说说正经事儿。”   与惜玉之间的合作,白云芷之前说了两条方案。   第一条,惜玉像之前一样,从木兰脂粉店进货售卖,在宝香斋店内开辟一个小小的角落,专门卖木兰家的商品,只要价格与木兰家的相同即可。但木兰家只出商品,其余不再给支持。   当然这次议价,白云芷占主动权,进价必会比以往高。   第二条,便是做木兰胭脂店的代理,白云芷可以派人去教新的化妆技法,不管从资金,人手,产品方面都扶持宝香斋,只是这样的话,宝香斋需完完全全得改头换面了,二家胭脂铺一荣皆荣,一损俱损。但利润却是刚开始会低很多,慢慢才能恢复正常,长久了才能变得更高。   白云芷与惜玉双双坐下,“不知姐姐对我之前说的两种方案,考虑如何呀?”   惜玉笑道,“妹妹,你说得这两个方案,倒真让我犯了难。”   惜玉早就在木兰脂粉铺开业时,向众人道宝香斋的唇脂,全是由木兰家的脂粉娘研发出来的。   近日虽木兰家产品还未向公众售卖,但是肉眼可见的,来宝香斋买唇脂的人变少了,估计都是在攒着银子,等木兰家的新色号。   白云芷这两条方案看似是有的选,但实则是没有多少选择余地,不论如何,宝香斋都要接受“外敌”的侵进,虽与宝香斋百年经营的自产自销理念不符,但宝香斋确是的的确确,从中收获了不少好处。   惜玉此时才明白过来母亲之前的忧虑,但现在木已成舟,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了。   惜玉掐着帕子笑了笑,“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约摸着还是第一个方案,比较保险一些。”   白云芷料她也是这么选,毕竟第二种方案风险太大,相当于让木兰家全权掌控了宝香斋,且刚开始利润还低,谁又愿意呢?   白云芷不想让气氛变得如此僵,拍了拍惜玉的手,“姐姐如此选自有姐姐的考虑,第二种方法的确霸蛮了些。”   惜玉果然轻松了些,调笑道,“岂止是霸蛮,简直就是想接管我宝香斋了,其心可诛!”   白云芷忙笑着接口,“姐姐如此聪明,我这点儿小算盘,竟被姐姐看得透透的呢…”   氛围一下欢快松懈起来…   白云芷又笑道,“那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进价,之前姐姐可坑了我不少银子,这次我定不饶过你!”   惜玉此刻忙喊冤,“天地良心,我对妹妹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哪儿来什么坑不坑的?”   白云芷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斟酌一番,之前是因为自己没有销路,才被惜玉拿捏了一二,此时境况已大不相同,木兰胭脂店已开,进价之事便也可推拉一番了。   白云芷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心知此时便同想第一次上门去宝香斋推销时一样,万不能着急。   果然,惜玉先耐不住性子问了,“那妹妹觉得这进价多少合适呢?”   白云芷吹了吹杯中微烫的茶水,不紧不慢道,“姐姐觉得多少合适呢?”   惜玉知是她试探,但也没有办法,便道,“咱们之前的进价是十五两,我觉得这样便是很好。”   又补了句,“若妹妹觉得不够,十八两也是合理的。”   白云芷知道了惜玉心中的价格,放下茶杯,看着惜玉叹了一口气,“姐姐,这个价格倒让妹妹犯难了。”   “木兰眼看开起来了,我为何不将产品,放在自家店铺中售卖?如若自己售卖我能赚五十两,但送去别家卖,我只能赚三十两,那我何苦将银子往外推?”   “我又不是铺面不够大,人手不够多。”   白云芷说完也不看惜玉,便只将手中的帕子绞来绞去,做犹豫状。   惜玉听了,虽心中有点泛酸,但白云芷说的话的确是挑不出错来。天下总没有推给别人赚钱的道理,知自己落了下风,又不好回话。   白云芷见惜玉似是不满了,倒也不好再逼,软言道,“但我心知姐姐是对我好的,没有姐姐我绝无今日…所以我是愿意与姐姐分一杯羹的。”   惜玉抬头,紧握着帕子的手松了松。   白云芷不再卖关子,“只是我这铺面刚开起来,姐姐做掌柜也知道,这些样样都需要银子…”   “所以先拿唇脂来说,售价三十两,宝香斋进价二十五两银子,如何?其他的商品,都比照着唇脂。”   惜玉虽有心里预期白云芷会抬价,但没料到居然会抬这么高,便脸上有些挂不住,“妹妹,这价格也着实太高了,这可比之前生生多出了十两。”   白云芷又安抚道,“姐姐先莫着急,不能这么算。”   “我这么问姐姐,因着这唇脂,宝香斋上门的之人熙来攘往,其他的产品的业绩,是否也有水涨船高之相呢?”   这一番话,生生让惜玉无话可说了,托这唇脂的光,宝香斋前阵子声势已隐隐有与紫玉香比肩之相了。   白云芷紧接着道,“这些隐形的利润,都是宝香斋自己的,也收不到我木兰家的口袋里。且姐姐做的几乎是无本买卖,五两银子也是平常人家半年的收入了…”   惜玉见她桩桩件件,道了这么多,心中定是早已想好了说辞的,现在宝香斋若想要多赚些银子,的确是只能依附着木兰胭脂店了。   惜玉还是不罢休,“妹妹你再让让价吧…”   白云芷苦笑几声,“这价算是让不了了,但是姐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定不会让姐姐吃亏,今后宝香斋总也要发展,若时不时我们两家胭脂铺发布一些联名款,想来姐姐定也是乐意的。”   一听这话,惜玉便觉得,如若以后发联名款,能把宝香斋的名号再往上抬一抬,这个进价,倒也没有那么不合适了。   一想到白云芷又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便也艰难点了点头,“那妹妹可要说话算话,今后还需妹妹多多提携,进价之事,便如此定了吧。”   说罢白云芷便让春柳与惜玉随行的管事,去商议具体事宜了。   白云芷见惜玉还有些闷闷的,便又起身拉起惜玉的双手,“好啦好啦~姐姐可别让生意上的事儿使我们生分了。”   惜玉也知商场如战场,没有什么可手下留情的,况且想来自己也不吃亏,谁让白云芷的商品有吸引力呢,看样子得赶紧回家,研发自家产品才是正事。   惜玉便也笑笑,“你个鬼灵精。”   说完正事儿,惜玉又说道,“因为妹妹的蜂蜜唇膏,最近蜂蜜涨价了不少,妹妹可知?”   “此事,在我同你说,唇脂中蜂蜜会使人致敏时,我便料到了,定会有人去用蜂蜜去仿造。蜂蜜价格应该是上涨了好一阵子了吧…”   惜玉便也大方道,“是呀,我之前听你这么说,便也想要自己研究一番,哪知最近蜂蜜竟这么贵了。”   “妹妹倒是有法子,找来那么许多质量上佳的蜂蜜,做唇脂倒是不愁了。”   白云芷只笑而不语,这等供货商的机密事儿,是绝不能透露的。   二人又闲话一番,惜玉才与白云芷话别。   惜玉刚走出店铺,春柳便一脸喜色进来禀报,“小姐,荣国公丁氏来了。”   白云芷惊喜道,“真的?”便急忙同春柳去玄关处观望。   只见在绒儿的搀扶下,丁氏进了木兰胭脂店的门。   丁氏上次在上仙汇,借着四五分酒意,冲动让绒儿喊住白云芷一行人,让青青给自己上了妆。   不知是自己醉眼朦胧还是怎得,上完妆后,自己仿佛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面色红润有气色,娇俏得宛若少女。   跌跌撞撞回到王府,老爷闻她一身酒味,不仅未像之前一样责问怪罪,倒似看痴了般,怔怔看着自己。   丁氏又想起白云芷的话语,将心比心想到,老爷之前定免不了也因为她受了不少流言。一时也软了心肠,平日里言语冲撞的刚强丁氏,借着酒意竟对荣国公,也温言软雨,大献殷勤起来。   当晚已有大半年不在丁氏房中留宿的荣国公,破天荒地竟宿在了丁氏房中。   二人本就留有温情,那晚更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荣国公让丁氏嘤嘤哎哎了半晚,丁氏也放下矜持刚强,玩出了许多花样,让荣国公饱尝了新鲜。   这晚一过,小别胜新婚,老夫老妻那似即将熄灭的爱火,倒像即将要重燃了起来。   这等好事,自是让丁氏重新正视起化妆这件事儿来,思索了两日,便让人去打听起那木兰唇盒上的胭脂店来。   走入木兰店中,丁氏心中暗暗点头,这装修倒是独具风格的。   白云芷透过隔断打量到,丁氏今日虽还像往日那般素面朝天,但嘴上那抹红,不正是在上仙汇所得的砖红色唇脂么,只觉得没有白费心思。   丁氏走进店中,申娘忙迎上去问好。   丁氏与那申娘似是老相识,一见申娘,丁氏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情,但马上隐去,默不作声。   绒儿上前说道,“我们夫人,来寻一位唤为青青的脂粉娘,不知她是否在此店为人装扮?”   申娘笑着点头,“青青乃是本店中颇受欢迎的脂粉娘。”   丁氏见找对了地方,也闻言一喜,“那今日便让她来帮我上妆吧。”   申娘为难道,“夫人有所不知,咱这店中,是采用预定制的,青青此时正在为旁人上妆呢。”   “所以,就不能为夫人服务了。”   见丁氏皱了眉头,绒儿上前悄声道,“管事的,我家夫人难得有此兴致,只要你将那青青姑娘请来,绕是多花些银子,也是无妨的。”   申娘一面迎丁氏坐下,一面愈发为难,“这是店中定下的规矩,之前实在是…无此先例。”   绒儿皱眉,“你这管事的怎么这般死脑筋,我家夫人…”   丁氏抬手制止,“好了绒儿,莫要吵闹,自是要按照人家店中规矩来…”   又拿出唇脂道,“那我想再买一些此色唇脂,请去帮我多拿几盒出来。还要再采购些眉黛,脂粉。”   申娘一见,哦哟一声,“娘子,这可是店铺中即将要出的新款,全京城的夫人,估计就您手中有。”   丁氏闻言脸上喜色多了几分,“是么,这也是我偶然所得。”   申娘又小心翼翼道,“只不过…本店中商品,还需得二十六日之后才能售卖,所以…”   丁氏本就是个火爆性子,此时已不耐烦,蹙着眉头道,“你们这店中的弯弯绕绕怎么这么多?”   申娘立即奉上一杯茶,“夫人莫怪,咱们这是一家新店,一切都刚起步,望夫人海涵。”   又着补道,“既然青青将此唇脂送与您,想必定是与您相当投缘。左右她只剩下最后一个客人,您若你不介意,我去问问她,能否等她忙完之后,再给您上妆,想必时间也快了。”   丁氏狐疑道,“不需要预约了么?”   申娘笑笑,“如若胭脂娘同意,店内也是默许的。”   只一小会儿,传话的人便回来了,说青青乐意至极,申娘便笑道,“既然青青姑娘点头了,那便请夫人往里面的雅间坐坐吧,临街嘈杂,夫人可去雅间喝喝茶。”   丁氏心想,左右上午也没啥事儿,若能来得及待今日老爷回家之后,再能给他眼前一亮,不去那贱妾房中,那等便等吧,丁氏随着申娘去了雅间。   白云芷撇见丁氏进了雅间,便吩咐道,“让人去将早上准备的精致糕点,挑些样貌好的装好盘。”   丁氏走入雅间,见装修品味更是不俗,房中角落还传出些香味,既不浓烈,也不刺鼻,淡淡萦绕在房中,倒让人心静。   此时楼下雅间中走出几位娇俏小姐,一起笑闹着夸奖着彼此,闹出了些不小的动静,丁氏从窗口望去,其中有一个小姐,是在以往的宴席总见过的,没曾想居然模样大变,竟胜以往几倍。   丁氏心中震然,此家脂粉娘的手艺,不知高出紫玉香多少。   “哐哐哐…”门口传来敲门声,绒儿忙去开门。   在门口托着果盘的不是白云芷又是谁呢?   白云芷笑脸如花,“我听下人说来了贵客,便特意送些糕点来。”   此番话,白云芷特意透出些自己的身份。   当时在上仙汇时,丁氏便对白云芷印象深刻,只觉得这姑娘长得分外好看,现如今白云芷一现身,丁氏便一眼认出。   丁氏爽朗笑道,“可不正是故人么,上次上仙汇遥遥相望,不想今日竟这般巧。”   白云芷假装不知丁氏身份,只是以客相待,摆上糕点,笑道,“上次叨扰夫人,着实不好意思了。实不相瞒,我便是这店铺的老板娘,只不过还是待字闺阁的官家女子,许多事儿,便不由我出面。”   左右丁氏已经见过白云芷,也撞见她带着脂粉娘在上仙汇用膳了,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白云芷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一听是官家女子,丁氏免不了打探一番,“请问姑娘是哪家贵眷呢?”   白云芷坦然笑道,“家父乃礼部傅士白齐。”   丁氏虽性格爽朗,但却不傻,寻常的七品小官出身,是上不了上仙汇六楼吃饭的,由此可见白云芷定是有所倚靠,又见白云芷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便也不敢轻瞧了她。   丁氏笑应和道,“礼部好,礼部不似户部兵部那般劳累,适合待着。”   白云芷听她说着场面话,倒也不让人尴尬难堪,心中倒亲近了几分,但又不好显得刻意,“夫人吃些糕点,这糕点风味独特,乃是宫中的娘娘们也喜欢的,待青青来了,我便派人来接您。”   刚要转身抬腿,丁氏忙叫住她,“白姑娘若不忙,可否陪我多坐一会儿?”   白云芷自然是乐意的,茶过几盏,二人聊的倒也颇为投机。   丁氏道,“我以前从不涂脂抹粉,近日倒生了几分兴趣。刚才在门外听管事的说,你家商品要二十六日后才能售卖,不知可否能先卖一套妆品给我呢?”   “我前阵子用过你家的,便认准了,不想去买别家胭脂铺里的。”   白云芷祥装为难,似一番纠结之后,为难道,“今日与夫人聊得投机,只不过二十几日之后的产品,实在不好提前只卖给夫人…”   丁氏闻言一阵失望…   “但今日与夫人聊的实在投机,便不说什么卖不卖的了,云芷先送一套脂粉给夫人罢,权当全了咱们这一份缘分。若旁人问起,云芷也好堵旁人的嘴。”   丁氏得偿所愿刚要欢喜,又觉得如此甚为不妥,刚要推却想付银子,可想到白云芷的话也不无道理,若只卖给了她,旁的顾客定要生意见,如只说是送,倒合乎情理许多…   丁氏性子直,便也不再推辞,左右一套妆品而已,今后拿旁的东西还便是了,“如此,便多谢了。”   此时,门口有婢子来传话,“青青小姐得空了,请夫人移步至雅间。”   丁氏立即站起,话别之后,脚步轻快便去了。   站在一旁的春柳此时赞叹一声,“小姐真是好计谋,让丁氏买,不如送给丁氏,让她心中念着小姐的情。”   白云芷拿起手中的一块糕点,“希望丁氏真能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柏乔嘱咐,打探左相之事便是遥遥无期了…   说罢,纤纤玉手将糕点送入樱桃小嘴中…   *   忙碌了许久,白云芷才与申娘坐在马车上齐齐回白府。   白云芷与申娘熟悉了不少,笑道,“你这样忙,却还能留心帮博儿购置了些夏日衣物,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没有你心细。”   “我不过只是帮自己的娃儿买衣裳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而已,小姐忙,也没做过母亲,想不到也是应当的。”   二人刚行至门口,便瞧见除了祖母,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她们回来。   白博行至马车前,伸手来扶白云芷,“姐姐,申姨你们终于回来了!今日厨房做的是翡翠鸡丁,鱼香豆腐,白玉菜心与猪骨小排!”   白云芷见白博这么熟稔的报着菜名,只觉哭笑不得,又冲着白齐娇声道,“父亲,我早就说过了,我近日太忙,你们到点了直接吃就好,何苦每每还等我回来呢。”   白齐一面挽着白云芷的手,一面笑说,“这怎么行,一家人吃饭才叫吃饭,缺了你可不行。何况你在外如此辛苦,我官职在身又不好去女人街帮你的忙,不过晚一些些吃饭而已,不妨碍的。”   白博轻飘从旁走过,“长姐,我和你说,今日父亲还亲自下厨了,至于是哪道菜,你一试便知,总之是与其他几道菜味道不同的。”   白齐粗声道,“你个臭小子,不是答应了我不说的么?”   白云芷只捂着嘴笑,心中觉得有这么和睦的一家,就算在外再辛苦些都使得。   一顿饭毕,又陪家人说了些闲话,才回房间准备安置。   此时春柳来报,“小姐,今日收到了紫云香的帖子。”   “紫云香的帖子?”   “是的,是专门发给有紫云香贵人牌的官家小姐们的。”   “这帖子所谓何事?”   “说三日之后,在白云山山脚下,邀请各小姐们去赏荷花。”   “三日后是休沐日,估计不止是有小姐们参加,应该也会有不少男眷参加吧…”   “小姐明智。”   近日由于木兰胭脂店异军突起,其他胭脂店像是也有了不少行动,紫云香又推出了几款颜色不咸不淡的唇脂,馥翠坊从江南进来了不少新鲜款式的布料,宝香斋也推出了一款新的脂粉,采蝶轩倒是一直没动静…   紫云香为了维系客户情感,每年举办这些劳子聚会,也确实要花不少心思。   春柳帮白云芷按了按手臂,“小姐,你说我们要在宴席上,再宣传推出一款新的唇脂么?”   白云芷笑了笑,“涂是要涂新唇色的,但总不好拿着紫云香的贵人牌去赴宴,却宣传别家的产品。如此行事,颇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春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白云芷又道,“既然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宣传自家商品,但也得想法子,让那个海棠遭些报应才是…”   春柳一脸狗腿子的笑容,“小姐英明…”   很快便到了休沐日,白云芷今日着实特意用心打扮了一番。   上身穿了浅白撒花烟罗衫,下身着了银纹绣粉红百蝶度花裙 ,将头发挽了一个飞天髻,头戴翡翠琉璃金蝶钗,配了相应的蝴蝶耳环,用心画了个妆,嘴上涂了木兰家胭脂铺,最新款的水红色玻璃唇釉…   春柳怔怔得看着白云芷,眼神都舍不得转开,“小姐,你今后定要多多打扮,莫要像往常一样只化淡妆,或不施粉黛了好么?”   白云芷笑骂了春柳几句,便上马车了。   已是夏日,紫云香怕中午日头大,便将赏荷花安排在了清早,白云芷近日本就没怎么睡好觉,还一大早上起来装扮,更是瞌睡连连。   白云芷正眯着眼睛睡觉,差一点头便要可到磕到轿面…   小玉忙护住她的脑袋,“小姐小心…”   白云芷一睁眼,便看到了小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笑道,“今日去紫云香办的活动,你不紧张吧?”   小玉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左右有小姐护着我。”   “嘿,小玉最近调皮了不少啊!”   小玉已到白府三月,精神面貌变化了不少,身上多了许多肉,脸颊都肥了一些,面色红润,头发都乌黑了不少,在白府与脂粉店中,日日教导脂粉娘妆术,说话也中气十足,不再低着头怯懦自卑了。   随着车夫的“吁”声,一行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一下车,便有紫云香的下人来迎,确认过贵人牌之后,白云芷便随行走至宾客汇集处。   “白姐姐!”   白云芷才刚到,便听到了陆语呼唤的声音,一扭头,便看见了于方陆三人。   白云芷忙迎上前去汇合,“你们竟都这么早么?”   方莹笑得温婉,“我们也才刚到。”   陆语惊异地说道,“我若不多看几眼,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又装作失望地摇摇头,“可见你平日里真的是太邋遢了,像今日这样好好装扮多好!”   这番话引得众人噗呲一笑…   于珠抓住重点,“妹妹这唇脂是新制的么?颜色怎么这么好看?难得的是,质地更是如波光粼粼般闪闪发亮…”   此时已聚集了不少女眷,此番话引得不少女眷扭头来望。   白云芷羞涩低下头,“此唇脂不是紫云香售卖的,现下不方便说,待回去时再告知姐姐好了。”   此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大家都听到了。大家的确也不好问其他家店铺的产品,便只好作罢。   白云芷立马转移话题,“刚才大家在聊些什么呢?”   陆语磕了颗瓜子,“刚在聊京中新开的胭脂铺呢,我已经集齐了这家胭脂铺的五款试用唇纸了,你们呢?”   方莹道,“我四款。”   于珠道,“我三款。”   大家说完齐齐看着白云芷。   “我,我一款…”白云芷只好随了个大流。   三人皆对她表现出了一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的表情,白云芷身后的春柳和小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此时于珠眼尖,看到了一小姐手上戴的镯子,“你们看袁家小姐,手上怎么还带着一直木镯子?上面还镶了朵银木兰花?”   陆语啧啧了几声,“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木兰胭脂店每天早上,都请民间许多仁义女侠去装扮,然后再送一个这样的镯子,上面镶了几朵花,便是代表去过几次。”   “袁家小姐近几年来,每周都亲力亲为去给贫民施粥,所以前阵子被邀请去装扮了一次。”   方莹温柔细声道,“此举倒是甚好,我倒觉得那普通木镯的意义,重过紫云香的贵人牌不少。若要我哪天得了这镯子,我也定日日戴在手上。”   最近官眷中已有了不少声音,说紫玉香这贵人牌,钱权财势便可“买”得,木兰脂粉店的木头镯子,却只能以宽厚仁宥之心换得,二者高下立见。   陆语又悄摸说道,“最近大家还在说一件奇事。”   白云芷好奇问道,“什么奇事儿?”   陆语慧深莫测道,“你们知道那荣国公府的夫人吧?许久不出门赴宴,前日在兵部尚书家的宴席上,居然装扮了!”   于珠惊讶道,“她不是从来都不打扮么?经常素面朝天那位?”   “对对对,就是她!一下子变得艳光照人,还有好多夫人问她嘴上的唇脂呢!”   “那真是奇了怪了!”   …………   在三人热火朝天的八卦声中,白云芷在旁掐着帕子捂嘴轻笑,没料到近几月的作为,居然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多的八卦谈资。   “诸位小姐,请随奴婢行至湖边观赏荷花。”   随着这一声,众人缓缓行至湖边。   只见春日之前白云山下湖面光洁的池塘里,现已被人移植上了许多的荷花,随着缕缕微风,荷花略略颤抖,显得极其好看。   白云芷许久没有出门,一下见到这幅美景,心情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湖边已有许多男眷,扇着扇子在湖旁吟诗做对,好不热闹。   于珠羞涩道一句,“姐妹们,我约了人,便先与姐妹们分开行动了…”   说罢便匆匆走了,陆语捂嘴笑悄声道,“定是去会情郎~”   紧接着方莹去与堂姐妹打招呼,陆语去另一边瞧杂耍,竟只剩下了白云芷一人。   白云芷伸伸懒腰,“小玉,你可瞧见了眼熟之人?”   “并未瞧见。这样的活计,紫云香一般会请人协助举行,掌柜留香并不会直接出面,脂粉娘们平日也有活计,不是次次都能来现场的。”   白云芷有些遗憾,难道今日竟不能让小玉申屈了?好在今日时辰尚早,再碰碰也说不定。   此时,耳边传来一阵男声,带了几分惊喜,“芷妹妹,今日你也来了。”   白云芷一回头便看见了方宗,施了个礼,“宗哥哥好。”   “方才莹儿还在呢,若宗哥哥是来找莹儿的,怕是扑了个空。”   方宗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掌,又挠了挠头,“不着急找她…”   方宗许久未见白云芷,便想与她多说几句,但眼见心上人在眼前,却唇舌嘴笨了起来。   白云芷见他尴尬,便主动问了起来,“宗哥哥今日不用看诊么?”   方宗笑了笑,“下午才去看诊,上午得了闲,便也来散散心。”   方宗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咬咬牙道,“不知芷妹妹后天是否有空?近日…莹儿收了芷妹妹不少礼,方某想邀芷妹妹在上仙汇用餐便饭,以表谢意。”   白云芷一听这话,便知是借口,不然刚才方莹就在身旁,为何不自己说出口,但见方宗这幅真诚憨厚样,也不知如何拒绝。   左右将来是要嫁人的,方宗感觉上是个好人,今后,应当也是个好丈夫…为何不给个机会,了解一下呢~   白云芷颔首,笑道,“后日有时间,那便让宗哥哥破费了…”   “这儿竟然这么热闹~”   白云芷刚松口答应,在几人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一气宇轩昂,仪表不凡的男子。   竟是柏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文就收获了小天使们满满的爱意,我以后也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45章 死忠粉怒了   “这儿竟然这么热闹~”   柏乔冷着一张脸从树林中走出来。   这女人, 居然真的答应了方家小子的邀约?她这是也中意方家小子么?   在场众人一愣, 皆规矩行礼。   柏乔脸上还带了丝慎怒, 并未马上让众人起身, 而是深呼吸一口,让表情轻松了些,才道, “免礼”。   方宗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邀约,没曾想柏乔忽然出现,也不知柏乔是否听见邀约之事了,倒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方家公子在此处,本王有一侍卫,前阵子受了些皮肉伤, 可否劳驾公子去瞧瞧?”   方宗没尴尬多久, 柏乔便出声求助了。   侍卫有伤是真,有意支开也是真。   方宗虽也想再与白云芷说上几句,但是总不好拂了王爷的面子, 便深看了白云芷一眼, 似是想将白云芷的倩影印在脑中,“芷妹妹,咱们改日再见。”   白云芷笑着点点头, 方宗便随柏乔的侍卫退下了…   柏乔在旁看着这二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脸色又暗了几分。   “白姑娘今日如此精心装扮,莫不是为了方家小子吧?”   白云芷上次见过柏乔后,便只当他是个上司了, 感情之事,没必要和上司解释得这么清楚吧…   可对于柏乔的夸奖,白云芷心中还是受用的,低头笑道,“多谢王爷夸奖。”   柏乔一听,她竟不反驳,便更觉她也对方宗有意,当下便喘了一口粗气。   “王爷特意支开宗哥哥,是否是为了向芷儿问询左相一事…”   “不许再叫他宗哥哥!”柏乔不耐烦打断白云芷的话。   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春柳与小玉面色怪异对望一眼。   柏乔话说出口,才觉得此举不妥,便立马道,“没成亲的姑娘家,叫男子叫的如此亲热,免不了让人听了误会。”   上司管的还有点严,白云芷只得低头应了。   “接近左相一事,你办得如何?”柏乔板着一张脸。   白云芷皱了眉头,“王爷,此事您不过六日之前才吩咐,眼下进展哪儿能那么快?”   得了这回答之后,柏乔却不知再与白云芷说些什么,他们之间仿佛就只有这一点牵连,柏乔干脆定定得白云芷起来。   瞧着她低眉搭眼的样子,面上满是恭顺,却永远有着自己主意。   清风徐来,散落的细碎发丝,在她脸庞边飘荡,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小巧挺立,脸上的胭脂衬得面色仿佛能掐出水来…   最后眼神落在了嘴唇上那一抹红,晶莹剔透,身后的湖水与那唇脂相得益彰,如若能衔上一口…   “王爷,云芷定当好好为王爷尽力的。”白云芷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只当他是恼了。   柏乔心中升起的一丝邪念,被压了下去。   咽了口水,咳嗽一声掩住自己的心思。   “嗯。”   “今后也被叫得那么生疏了,无人时唤我一声六爷便可。”   二人正不尴不尬得聊着,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芷姐姐!六王爷!”   抬眼一望,只见陆语隔了好远,便在那儿挥手呼喊。   白云芷松了一口气,王爷情绪果然阴晴不定,颇难相处,此时陆语来得正巧!   陆语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跑向前,“早就听说王爷今日也来了,不想在这里撞见了。”   见到自己心中偶像,陆语不免激动,握着白云芷的手开心地直跺脚。   陆语平日里活泼至极,近身见了自己偶像,却变得唇舌嘴笨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云芷哭笑不得,“语妹妹怎得不去看热闹了?”   陆语躲在白云芷身后,边越过她肩膀偷偷瞅了柏乔,边细声道,“我刚想要带姐姐去前面看热闹呢,今日的义卖,竟是紫玉香的海棠姑娘来了呢。”   白云芷眼前一亮,默契与小玉对看一眼,“那还等什么,咱们走!”   陆语扯着白云芷的衣角,诺诺道,“王,王爷,要不要也与我们一同前去呀?就在前面不远凉亭处…”   柏乔勾嘴一笑,“此等好事儿,本王自然也要去捐一片心意,本王先行一步给你们带路。”   说罢,一行人抬腿便往凉亭走去。   陆语跟在柏乔身后,心中犹如小鹿乱撞,脸上笑出花来,悄声道,“你说怎么六王爷的背影都这么帅?”   白云芷知她犯了花痴,附和了几句,挽着陆语的手,便问起了要紧事,“语妹妹,这义卖又是怎么回事儿呀?”   陆语眼神往柏乔身上瞅,一面答到,“芷姐姐你第一次参与,有所不知。以往紫玉香办这些活动,都会在场内摆放产品,做个售卖会。”   “那些脂粉都是收费的。但举办活动不易,你看像今年这些荷花,估计都是紫玉香花了心思移种上的,所以即使售卖会上的脂粉贵些,大家想起这点,多少都会买一些。”   “许是近来,紫云香多多少少也听说了木兰家扶持民间仁义女子的侠义之事,所以这次售卖会,颇有几分效仿的意思,居然道这次售卖会的全部收入,都会捐送给京中的孤儿呢。”   在陆语持续不断的对柏乔赞美声中,终于陆陆续续将事情说明白了。   “此次居然让海棠都来了,看来紫玉香是很是重视此次活动啊。”   陆语点点头,“芷姐姐说得没错,这次女眷来得都比往日多了不少。”   走了不多会儿,便走到了凉亭处。在女眷们对柏乔的欢呼声,白云芷抬头一望,只见一个好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义卖两个大字。   这片场地着实不小,趁柏乔应对着众人的功夫,白云芷用眼神不断寻找着海棠,终于在一琳琅满目货架旁,找到了正在对女眷细细介绍产品的她。   此时许多姑娘们都有没意识到柏乔的存在,正在激动地议论海棠…   “今日居然连海棠姑娘都来了,我必须要多买一些,尽一份心力。”   “是啊是啊,海棠姑娘最难约了,我约了半年都约不上呢…”   “今日是我们有福了…”   “据说买货品,她还帮忙设计眉形呢!”   “我们快去排队啊!”   眼下海棠,在众女眷眼中,简直就是彩妆教母,时尚达人,坐拥真爱粉无数,且这些真爱粉还颇舍得银钱,只见女眷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犹如朝圣般围在义卖处。   白云芷在一片祥和气氛中,扭头看了一眼跟着身后的小玉。   只见小玉盯着海棠,咬着嘴唇满脸愤恨,背脊挺得僵直,双手拽紧了帕子,许是感受到了白云芷的目光,知道现乃关键时刻,不能泄露情绪,于是她迅速低下了头,深吸了几口气。   想到小玉之前受的苦,白云芷皱了皱眉头。   忽然计上心来,白云芷慧黠一笑,找到场内海棠的一个狂热粉丝,朝她走去。   这名嘴角有颗小痣的姑娘,正对围着的众人夸夸其谈,音量着实不小…   “海棠姑娘好的很!只去她那里画过一次妆,我堂妹便天天哭着嚷着去紫玉香寻她~说今后嫁人那日,定得脸上带着海棠姑娘给她画的妆呢,你们说她羞不羞…哈哈哈哈……”   众人也捂嘴轻笑,此时白云芷不合时宜,轻飘飘装作怯懦甩了一句,“海棠姑娘,也没有那么好吧?”   此话一出,场面怪异安静了起来,众人显然愣住了…就像现代时,自己最爱的偶像被侮辱了似的,一个个反应过来后,都群情激奋了起来…   嘴快的,说话直接难听了起来,   “没那么好?也就比你好万倍吧!”   “哪家女眷,居然敢在此大放厥词?”   “口出狂言!莫不是你画得比海棠姑娘好?”   “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眼却瞎了。”   也有些人心善,又见她长得极其好看,心中亲近了几分,怕她是说错话…   “这位妹妹,是不是未曾被海棠姑娘装扮过?”   “姑娘是否说错了?那可是给太子妃装扮过的海棠姑娘啊…”   此时场内男眷甚少,女眷们一个个吵开了花……   柏乔听到远方传来响动,之间白云芷居然站在争论漩涡的中间,心中在意,却又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   白云芷眼见犯了众怒,心中也瞬间慌乱起来,之前是从未碰过如此场面的。这难道不是像在偶像的演唱会现场,当着死忠粉的面吐槽偶像不会写歌么?   被怼简直太正常了,简直就是大型作死现场。   但眼见已引了众人目光,目的却是达到了。   紧接着白云芷又犹犹豫豫,皱着眉头,双手无奈地拽着帕子,鼓起勇气回应道,“海棠姑娘就是没那么好,我的丫鬟都说,自己的手艺好过海棠姑娘。”   这句话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再无一个帮她说话的人。   “你居然拿自己的丫鬟与海棠姑娘比?提鞋都不配!”   “海棠姑娘一双妙手,岂是你丫鬟可比的!”   这番响动太大,终于是引起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   于方陆三人立即站到了白云芷身边。三人了解经过后,陆语大喊一声:“我姐姐说得自然有她的道理!”   面对着于方二人的轻声安慰,陆语的出言相助,白云芷心中感激,不知为何,瞬间有了底气,喊出一句,   “我今日的妆,便是我丫鬟给化的,我觉得就是比海棠姑娘化得好!” 第46章 谁想海棠如此难缠?   “我今日的妆, 便是我丫鬟给化的, 我觉得就是比海棠姑娘化得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嘴角有痣的女孩儿, 更是带头激动地怼起白云芷来~许多女眷被声音吸引, 围了过来。   于方二人忙将白云芷拉至身后,于珠神情紧张,悄声问道, “妹妹今儿这是怎么了,少说几句吧…”   白云芷现在也顾不上这么许多,如果今日此事不成,那她在京城女眷中的名声,怕也是要毁了。   白云芷不退反进,“今日定有让海棠装扮过的姑娘, 何不就脸上的妆容来比比?”   人群中更是一片哗然, 不想白云芷居然如此执着。   那名狂热死忠粉,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在腰间, “你丫鬟也配和海棠姑娘比?”   “这姑娘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她为何如何笃定此事?”   ……   陆语虽不明白今日白云芷为何如此行事, 但她向来是个帮亲不帮理的,觉得白云芷自有她的道理,且对紫玉香, 向来也没那么强的滤镜,便也嚷道,“是真是假,一验便知!你们莫不是怕了?”   “谁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   ……   此时人群中, 真站出来一个碧衣女子,怯然说道,“我…我便是刚由海棠姑娘打理好妆面呢…”   陆语一把走去抓起碧衣女子的手,走至人群中央,“劳驾姑娘与我来一趟。”   陆语嚷道,“你们不是不怕比么?那便一较高下!”   有不少女眷们甩着帕子,神情讥诮地扭开头,根本就不屑看…   但也还有一些态度摇摆,喜看热闹的女眷,认真地打量起二人的妆容来。   更有甚者,更是不服气地,恨不得贴在二人的脸上细细打量…   说来也巧,碧衣女子与白云芷今日所化之妆容,都是近来京城颇为流行的牡丹妆。   此妆的特点,便是将那嫣红的胭脂晕在两侧面颊,再轻轻点涂在眼皮上,讲究的是要晕染过渡自然,犹如牡丹花瓣般雍容华贵。   “瞧就瞧,比就比!”带头讥诮的女子,第一个细细打量起二人的妆容来。   这细细一瞧,倒真瞧出了端倪。   只见妆还是那个妆,但呈现出的效果却大不相同。不知为何,白云芷脸上胭脂,更自然贴切一些不说,在眼下颧骨处,不知还抹了些什么东西,显得两边脸颊闪闪发光,看上去更富贵夺目。   而碧衣女子脸上的妆,中规中矩而已,胭脂用得没有错,但总觉得怪怪的,许是由于碧衣女子是个小圆脸,但胭脂却显得她的脸更圆了。   很快,便有人出声了…   “嘶…不对啊,牡丹妆是这样的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说别的,那白衣姑娘脸上的唇脂便赢了…”   “你看那碧衣姑娘,以往在宴席上见过,好似比今日要清新灵动得多呀…”   碧衣女子也打量起白云芷脸上的妆容来,细细看过之后赞叹,“许是这牡丹妆不适合我,我自己倒也觉得,此妆在这位姑娘脸上好看些。”   又笑笑道,“我虽经常去紫云香装扮,但也与姑娘所见略同,我倒更喜欢紫云香的玉茹姑娘些。”   此言一处,刚才许多没出声的姑娘一个个都窃窃私语起来。   海棠近几年在紫玉香人气鼎盛,虽收获了一大票粉丝,但也有不少人诋毁。   尤其是最近一年,许多女眷觉得海棠的妆术,太过需要碰运气。有时画出来的妆容惊为天人,可也有许多时候,妆容效果却差强人意。   虽说脂粉娘,不可能次次能都将妆容化完美,可按常理来讲,海棠失手的几率了忒高了些。   此时那狂热粉,面对眼前的现实,倒不知该如何反应了,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只好梗着脖子道,“那是碧衣姑娘不适合牡丹妆!总不能因此而断定,你家丫鬟的妆术比海棠姑娘强吧?”   白云芷眼见到此地步了,海棠居然还备受簇拥,只觉这些人愚昧至极。   推出小玉,出声道,“小玉,比海棠娘子妆术强,可是你自己说的。今日你便说说,碧衣姑娘脸上这牡丹妆,若由你来化,你当如何?”   小玉早已冷眼旁观了许久,见白云依特意推自己出来,便直起身子,不卑不亢道,“这位姑娘,并不是不适合牡丹妆。而是海棠用错了方法。”   众人听了此言,倒也不像刚才般,有极强的抵触情绪了,一个个竖起耳朵来,想听听其中蹊跷。   “这位姑娘眼皮略肿,若是由我来装扮,我必会先将眉膏用水融了,用暗色在眼皮上消肿,再涂些嫣红胭脂上眼皮。”   “且海棠打得胭脂方位也不对,姑娘脸圆,需将胭脂打在脸颊侧处才好,她却打在了双颊中间,这也是为何今日姑娘显得脸大的原因了。”   那名狂热粉见小玉说得头头是道,一下子也懵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一次失手而已,也算不得啥………”   正要再辩,被一女子出言打断,“你分析得不错,不愧在我身边学了妆术这么久。”   说话者正是海棠。   海棠早已在旁听到了响动,起初并没有看到小玉,也只觉得是小姑娘家顽笑几句而已。可越看越不对劲,却又不好贸然上前,毕竟在场者不是出自书香世家,就是勋爵之户,她若一时发言不慎,岂不更让大家疑了她?   但当海棠看到小玉后,便更不慌了,小玉离开紫玉香这么久,又顶着与海棠师徒一场的名号,海棠岂会怕她。   海棠笑脸盈盈,还似那般通情达理道,“你跟了我四五年,虽离开了紫玉香,但你进益颇多,我也甚为欣慰。”   之前追随吹捧她的人,仿佛又有所倚仗了,“原来是海棠姑娘的徒弟啊!能化好妆也不奇怪了。”   “是了,好像确是在海棠身边见过,老低着头那个…”   更是有人为海棠不忿了起来…   “徒弟手艺再好也罢,为何离开紫玉香之后,要诋毁自己的师傅呢?”   “海棠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就是,还说海棠手艺不如她…”   “那估计海棠姑娘今日确是失手而已,不必上纲上线…”   小玉见了海棠,恨得牙痒痒,可女眷们你一眼我一语,生生将小玉诋毁得一无是处。   在众人的话语中,海棠变成了那个高风亮节,倾囊相授的师傅,而小玉则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抽板的混账徒弟…   白云芷不想海棠还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竟如此顽强,那就休怪自己不留余地了。   白云芷装作惊喜状,上前欠身道,“海棠娘子来了,我确是好久没有见到娘子了。我也是前阵子偶然才得了这丫鬟…她也是经常语出惊人的。”   小玉心中咯噔一声,莫非小姐要将自己推出去背锅?   海棠见白云芷脸上带笑,和气融融,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姑娘确是许久没来了…”说着便要去拉白云芷的手…   哪知白云芷理都未理,转身走到小玉处,“我这丫鬟还有更惊世骇俗之语呢!”   “她竟说,当年周家小姐当选太子妃的装扮,是出自她之手!海棠姑娘是事后夺功!”   此言一出,大家都变了脸色,眼睛在海棠与小玉之间打着转转。   若说刚才只是姑娘家讨论玩闹,此时事态却变了,海棠在此事上贪功,往严重了说,更是有欺瞒皇家之疑。   海棠不曾想白云芷这般难缠,心中翻江倒海,若今日被拆穿此事,她将瞬间跌落神坛,当今太子妃若再计较起来,估计还免不了牢狱之灾。   海棠稳了稳心神,笑道,“这孩子之前也惯在我面前胡言乱语,还说要去给皇后上妆呢…此等胡话,姑娘竟也信?”   白云芷不想她心里素质如此好,事已至此还要巧舌如簧一番,但既已将此事捅破,今日若不得石锤,那事情真相便永不能大白,小玉的苦也是白受了。   白云芷在袖中握紧了拳头,脸上还是笑颜如花,“我也觉得她此言太过夸张,怪不可信的,但又总觉得辱没了娘子清誉…”   大手一挥,“左右今日是为了京中孤儿募捐,我便率先捐出五百两银子,邀请娘子,就那日太子妃脸上的白鹤妆,与我的丫鬟比试一番,如何?”   “若娘子赢了,我再捐出黄金千两,然后将这乱说舌的奴婢棍棒打死,弃尸荒野,我亲上紫云香向娘子负荆请罪。如何?”   陆语何其机灵,懵懵懂懂似也知道了白云芷的用意,“如海棠娘子愿再让我们一睹白鹤妆,我也愿捐三百两!”   此时,海棠的死忠狂热粉们,更是一个个站在海棠身后出声,   “娘子,你便应战!让她输个心服口服!我出五百两!”   “海棠娘子,待你赢了比赛,将那丫鬟打死,岂不大快人心?!”   “我捐一千两!”   “娘子让她好看!我出一百两!”   ………   海棠心中惊恐万分,她哪知,往日追她捧她的女眷们,此举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将她一步步拖向深渊!   海棠脸上的已经绷不住了,勉力抽了抽嘴角,“姑娘此话差矣,募捐只是各位的心意。海棠平日里只会因招待客人施展所学,却从不是为了些风言风语而辩白。”   “若要人人都这样,那我也太忙了些。”说罢,海棠转身便想走。   柏乔在旁看了许久,终是明白了白云芷此举目的,见那海棠居然不敢应战,心中便有了成算。挥了挥扇子,翩翩走至人群中,   “今日之事,涉及皇家声誉,本王不可不管,若不辩个清楚,谁都不能走。”   “海棠娘子,今日,这白鹤妆纵使你不愿化,也得化!” 第47章 可见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海棠娘子, 今日, 这白鹤妆纵使你不愿化, 也得化!”   这话声如洪钟, 众人纷纷向发声处望去,才知是六王爷柏乔到了,齐齐请安。   女眷们见了柏乔虽欢欣, 但却被他的话语震住,也都顾不上犯花痴,只心中暗暗想,如此一来,海棠便只能听令而为了。   柏乔让大家起身之后,怡然自得道, “今日既是募捐, 那本王便先捐出黄金千两,就算为了京中孤儿,海棠娘子也合该一显身手才是。大家觉得如何?”   此时凉亭周围, 已渐渐聚集了不少男眷, 看热闹般个个附和,   “王爷说的有理,我捐黄金百两!”   “白鹤妆再现, 我捐白银千两!”   …   海棠已被众人架在高处进退不得,更有皇亲国戚在旁号令,只觉双腿发软,冷汗连连, 但却还想着推脱一番,狡言道,“王爷之令,海棠虽不得不从…”   “只是,虽然是化同样的妆容,但却与试妆模特的相貌大有干系,哪怕其中一位模特,姿色高出一些,那出来的效果便截然不同,所以…”   此时那名嘴角带痣的狂热粉,在海棠身旁疯狂点头,“海棠娘子说的没错!确实如此!”   海棠正心喜有人帮她说话,却见这姑娘又说,“我今日正好带了一对双生姐妹来伺候,便借与娘子试妆!这样一来,便让那贼人无话可说!”   狂热粉以为海棠是在担忧比赛不公,忙上前解围,最后还给了海棠个肯定、鼓励、胜利在望的眼神。   却不知此时海棠恨不得捂住她的嘴,锤爆她的头,让她就地消失。   海棠心中知再无回寰之余地,又想起当年的白鹤妆,虽不是自己亲手所为,但在旁也仔细观摩过一二,也并非全无胜算。   不如尽力拼一把,也比现在避而不战,引人疑心的好。   海棠咬咬牙心一横,站出来笑道,“既然诸位兴致高昂,海棠便勉力一试。只不过时间久远,如若偏差一二,还请诸位莫怪。”   柏乔大手一挥,“那是自然。”   话音一落,凉亭两旁,似脂粉大赛般围起了垂幔,二人各占一边互不相扰。   今日本就是紫玉香的售卖会,脂粉首饰衣服等,自然都是现成的。   白云芷拉过春柳嘱咐道,“未免意外,你去垂幔后帮着点小玉。”   于是海棠与小玉各带了一名助手,去帷幔后装扮,众人都守在帷幔外等候。   虽因为海棠事先推三阻四的态度,已有不少人狐疑起来,但海棠还是有着不少的支持者。   那名狂热粉,还特意来白云芷面前拿腔拿调,“啧啧啧,这位姑娘,你就是平白听信了那丫鬟的谗言,不过也好,待会儿你那丫鬟马上便会命丧黄泉了,这世间也少了个爱攀污的婢子。”   白云芷浅浅一笑,倒也不与她计较,见她如此这般维护自己的偶像,倒觉得也挺窝心的,只不过觉得可惜,这一番心意付错了人。   “哐!”一声锣响,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二人的模特齐齐走出帷幔。   众人引颈瞅去,齐齐发出一阵欢呼。   白云芷心中暗赞了小玉一个好。   那白衣模特本就瘦弱,小玉更是用选用稍微紧身的衣服,显得模特身材更加纤长。   特意没有用耳环装饰耳朵,露出了白净细长的脖颈,衣领交叉更有视觉延伸效果,显得脸部线条更尖锐。   将所有头发挽上,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额间还画了两蹙尖尖的红钿,仿佛如丹顶鹤的头顶鲜红,仙风道骨,极有神韵…   “这就是太子妃那日的妆容!当天我也在太子选妃现场!就是此妆无疑!”   众人正细细打量欣赏,此时角落中一女眷激动惊呼一声,引得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来…   再看海棠那模特,美则美矣,却丝毫无白鹤之风。脸上颜色太多,显得纷繁杂乱不说,身上装饰也较多,最多是衣裳修身了些……   柏乔一敲扇子,“海棠,本王记得,是让你二人重现白鹤妆,怎得你画了个野鸡妆出来?”   此语引得众人噗嗤一笑,长相相同的双生姐妹,海棠的模特却显出些俗气出来。   海棠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回王爷,时间久远,记错了也是有的。”   白云芷见她已到穷途末路,居然还要狡辩,只能无语望天。   柏乔剑眉一挑,“哦?那怎么你以前的徒弟都能记得清楚,你却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只听得扑通一声响,见海棠身后的一学徒跪了下来,眼中带泪,匍匐在地道,“娘子为何还要如此辩驳?别人哪怕不知,与小玉一起,在您身边做了四年学徒的我自是知道的。”   “你事后贪功不说,这几年还每每就此事威胁小玉,稍不如意便打骂。”   那学徒抬起头来,冲小玉哭喊道,“玉儿你是逃脱生天了,你可知我现如今过的,就是你以前的日子啊!”   “求王爷明查!此事乃是海棠一人所为,全然不干紫玉香的事儿,紫玉香其他人与掌柜也是都不知情的…求王爷明查啊!”   白云芷看着那学徒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只觉这是个聪明人。   见已经到此地步,海棠再无翻身余地,便先将自己与紫玉香摘出来,如此一来,紫玉香便能将此事撇得干干净净,这学徒也能免受其害。   海棠大惊失色,一巴掌直直扇去,“你这贱人浑说什么?!”   柏乔戏看够了,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笑着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行了,此事本王已明了。”   “紫云香的事儿,本王不便插手,但撞见了难免也要管一管,三日之后,紫云香就此事给本王一个交代便成。”   说罢,柏乔昂首阔步,向人群外走去了。   周围紫玉香的下人,一个个回过味来,纷纷上前将海棠制住,捂住嘴巴,钳制在地动弹不得。   围观众人纷纷唏嘘。这可是全国炙手可热,顶尖脂粉店紫玉香的金牌脂粉娘啊!可现如今,只见她发丝散落,衣裳凌乱,在地上不断扑腾…   刚才还是夺目耀眼受人追捧的凤凰,如今却狼狈不堪满脸灰土,犹如乌鸦。   可见德不配位,必有灾祸。揽了不该是自己的声誉,总有一天,都会还得一干二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见此情形,更难过的是她的死忠粉们。那嘴角带痣的姑娘,满脸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么?我每次去紫玉香,可是必等着海棠给我上妆的哇!”   那姑娘回过神来之后,满脸愤恨,也顾不得周围有多少人了,直接冲上前去,甩了刚被扶起身的海棠一个大耳刮子,“我以往竟处处帮着你这贱人,逢人便道你手艺好!哪像你竟是个这样欺世盗名的货色!”   海棠的嘴早已被缠上了绷带,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白云芷在旁看着,只感叹一声,终于知道了死忠粉回踩,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了。不过这姑娘此举,倒有几分血性…   “小姐,咱们回去吧?”小玉此时迎上前来,面色不惊托住白云芷的手。   白云芷欣慰一笑,拍拍小玉的手,“今日可解气了?”   小玉终于抿了抿嘴,泄出一丝喜意,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转身,正要抬腿离去…   “姑娘请等等…”   白云芷回头,瞧见了方才那化着牡丹妆的碧衣姑娘。二人双双欠身行礼。   “请问小姐有何事?”   那碧衣女子羞涩笑了笑,“今日姑娘坚信自家丫鬟所言,为我们揭穿了一个沽名钓誉的骗子,我觉得姑娘今日英姿飒爽,便想与姑娘结交一番。”   白云芷自然是谦虚几句,然后自报家门。   碧衣女子开心道,“我乃左相周家之六女儿,周姝。”   白云芷瞪大了眼睛,反问道,“左相周家?”   见姝儿又笑着点了两下头,白云芷立即接口道,“左相德高望重,云芷心中敬佩!”   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所获!   姝儿性格文静,似是父亲得了夸奖,自己还不好意思了,捂着嘴笑了笑又问道,“对了,姐姐嘴上这唇脂,是在哪儿所得呀?”   白云芷嘴角一扬,故作神秘,凑近了耳语道,“这是木兰脂粉店,即将推出的新品唇脂,水红色。”   *   白云芷瘫在马车上,拍着胸脯喘着粗气…   春柳笑着帮她顺气,“小姐这是怎么了?”   “今日这么大好的日子,一帮小玉出了口恶气,二结识了周家小姐,三还宣传了新色唇釉,小姐怎得还如此了?”   小玉接过话来,“对啊,连其他三位小姐,刚才都夸您当机立断,干的漂亮呢!陆小姐还偷摸去踢了海棠一脚,嘿嘿…”   白云芷坐立起来,似是惊魂未定道,“幸亏小玉最终证实了此事,否则我可要捐黄金千两啊!现下咱家哪儿有那么多银子啊?”   “方才我心里着实也是慌的,想着若是那海棠绝地反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小玉此时心情大好,捂嘴笑道,“小姐放心,今后小玉定为小姐当牛做马,将这些银子都赚回来。”   三人又调笑几句,马车吁得一声,停在了木兰胭脂店后门的门口。   白云芷前脚刚塌进店门,秋叶急急便来禀报,   “小姐,正好有客人在店内闹别扭呢…” 第48章 强势介入   “小姐, 正好有客人在店内闹别扭呢…”   这话让本正开心的白云芷收了喜色, 开店几个月, 琐碎闲杂也碰到不少, 已不像当初那般遇事慌乱,只轻声问道,“怎么了?”   秋叶脚步不停, 一起与白云芷走入后院,“小姐也知,自从咱们用糕点方子,换了六王爷的墨宝做匾额之后,便有不少小姐为了一尝糕点口味,慕名而来。”   白云芷点点头, 为了这, 从开业那天起,她便吩咐了后厨,将点心量备得足足的, 以便为了来店内装扮的小姐们, 一尝口味。   “其中大理寺卿家的申小姐,为了这糕点来过好几次了,次次上门都说要找掌柜的, 定也要买下六王爷所购的糕点方子,但您与春柳都在外露过脸不好出面,所以申娘每次都以掌柜不在店中为由给推了,许是三番两次遭拒, 申家小姐今日似是恼了,在店中闹呢~”   白云芷听着这名字,觉得分外熟悉,细细思索想起来了,这姑娘便是在于珠家桃花宴上见过的申茜。   陆语倒是经常提起她,嘴上调侃,说她对柏乔爱慕已久,日日想着法子投其所好,听到六王爷喜欢什么便去学什么,连日常用的东西都恨不得与他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那申茜每每来索要糕点方子之事,倒也不奇怪了。   想来这不是个好应对的主儿,白云芷走至后院的厢房中喝了口茶水,“现在店中客人也不少,料她也不会大吵大闹,你去与申娘说,先敷衍过这一回,以后她再来,便说是六王爷后来传出话来,这方子只能让淑妃娘娘独用,不让传于外人。”   秋雨应了一声,便急忙出门回话了。   近日托荣国公府于氏的福,店中的夫人少夫人,三三两两多了起来,她们年纪稍长一些,对许多事儿自然比小姐们要挑剔得多。木兰胭脂店上下更是神经时刻紧绷,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这两个多月来,胭脂娘们也按照自己的化妆风格,吸引了颇多目标客户,且白云芷也规定,切不能只向客人推荐脂粉大赛表现抢眼的秋雨与二喜,其他脂粉娘也是要多多提及的,以至于木兰脂粉店倒不似其他店铺中,分什么头牌脂粉娘与二等脂粉娘,而是各个一团和气。   这样一来,海棠之前能在紫云香一手遮天,无人敢反驳揭露的风气,在木兰脂粉店是断不会出现的。   白云芷又规定,将收费标准由二十两银子装扮一次,改为十五两银子装扮一次,剩下的五两银子全凭客人心意给,不满意可以不再给,满意的话也最多也只能再给五两银子。在月底时,按照当月最佳,按一定比例分给脂粉娘与其学徒。   如此一来,脂粉娘们一个个劲头十足,不用小玉与白云芷管,闲了便在一起讨论妆术,进步之大,倒让白云芷咂舌。   春柳帮白云芷倒好热水,一脸笑意,“我刚去厨房吩咐明日的菜色,经过下人房中,发现青青她们几个还在琢磨如何盘头呢,如此一来,咱店中的脂粉娘,手艺马上都得比得过紫玉香了。”   白云芷接过热毛巾洗了把脸,准备就寝,笑道,“紫云香的脂粉娘,不过就是基础底子扎实些,但比创意比妆术,还是咱家更胜一筹才是。”   春柳熟练地褪下白云芷的外衫,“说起紫云香,小姐,你知那海棠最后下场如何了么?”   “如何了?”   春柳眯着眼睛说道,“据说让紫云香打断了手骨,赶到京郊的庄子上做最下等的女使去了…”语气调侃,“至于脂粉唇脂这些,怕是这一辈子都碰不了咯~”   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高楼塌,白云芷倒没那么多心思去唏嘘一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七日后,商品便要对百姓开放售卖的事儿…   春柳铺好床,调笑道,“小姐今日早点睡,明日可是要与方公子去上仙汇用午膳呢,必得早睡将皮肤养得好好的才行。”   白云芷笑着抄起一个枕头,便朝春柳扔去。   ×   睡了一个久违的懒觉,白云芷才揉着眼睛起床。   略略喝了几口粥,便回房间开始梳妆打扮起来,准备前往上仙汇赴约了。   虽心知方宗对自己的心意,但白云芷心中倒也没有泛起多少波澜。只觉得方宗是个不错成亲人选,性子好,家风又正,若与方莹做妯娌,那是再好相处不过的。白云芷自己虽可撑起一片天,但也还没有勇气挑战世俗眼光,终身不嫁,所以必得铮亮眼睛,挑好下半辈子的人生伴侣才行。   马车行至上仙汇,春柳远远望去,惊喜道,“小姐,方公子竟没上楼坐着等,居然在门口迎你呢。”   没有人不喜欢被重视的感觉,面对这片心意,白云芷只觉心中一暖。   被春柳搀扶着下了马车,方宗忙迎过来,眼中神采飞扬,似是期盼已久,“芷妹妹来了…”   白云芷低头羞涩笑笑,“让宗哥哥久等了。”   方宗忙憨笑着摆手,“没有等多久,莹儿已经在六楼坐着了,我们便一齐上去罢。”   单独见面,有违男女大防,方宗特意寻了替方莹致谢的由头相邀,自然也请了方莹作陪。   二人齐齐走上六楼,便见方莹在窗口坐下,笑着冲着他们挥手。   白云芷见到好友也极其高兴,因为店中的事儿耽搁,两个月以来,二人只在前几日紫云香的售卖会上见过一面,免不了热火朝天聊了一番,方宗也在旁好性子地听着,时不时还给二人倒倒茶。   聊了不多久,方莹甜甜一笑,“哎哟,我刚才竟在五楼瞧见王家小姐了,也是许久没去与她叙旧了,我去与她闲话一番,待会儿再来陪妹妹。”话末还冲白云芷俏皮眨了眨眼。   白云芷心知她是特意如此,好给方宗与她独处的时间,便也随她去了。   方宗此次倒不像前几次那样紧张了,主动道,“我听莹儿说,前阵子芷妹妹祖母患病,如今可大好了?如若需要,芷妹妹大可唤我上府,方某其他方面不才,医术倒也略过得去。”   “劳宗哥哥挂心了,如今祖母已经大好了。”   方宗让小厮拿来一小盒子,递给白云芷,“想着妹妹的祖母身体不好,我便去寻了根人参来,给老人家补养身体,原就是要替莹儿道谢的,还望芷妹妹收下。”   打开盒子一看,里头装了根硕大的山参,看个头便知年份不少,白云芷忙摆手推却,“这山参太过贵重,且祖母身体已无大碍,如何使得,还请宗哥哥收回去吧。”   “芷妹妹莫要客气,这山参对别家或许罕见,可我方家世代行医,累积了不少药材,算不得什么的。芷妹妹莫让方某为难,便收下吧。”   白云芷见他态度坚决,语气不容拒绝,便也只能应了,“那便多谢宗哥哥了。”   听了心上人的软言糯语,方宗的耳朵红了红,“方才是送给老人家的,我还寻了些山货,是给芷妹妹的。”   手一挥,方宗的小厮便拿上来一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些松子,核桃,及肉干的野味。   方宗紧张地十指交叉地搓搓手,“莹儿说,芷妹妹喜爱美食,若不知道送些什么,那送些吃的总没错。寻常的味儿,芷妹妹许是能吃到的,但这些,都是派人从长白山特意寻来的,风味独特,又有些药用价值,料妹妹是喜欢的。”   听到这儿,白云芷真真心生感动了,长白山据此十万八千里,想来方宗定是提早准备好了的,虽京中也有卖松子的,但看就知道食盒中装的不是普通的货色,如此举重若轻,体贴人心…   方宗抓起一把松子至白云芷碗前,“芷妹妹,你尝尝看,看看喜不喜欢,轿子里还有几小袋呢。”   回过神来,白云芷这次倒不推三阻四,拿起松子剥开,往嘴中一送,回以甜笑道,“果然好吃,宗哥哥,谢谢你费心寻来这许多野味,我很喜欢。”   听她这么说,方宗眼睛都亮了亮,“芷妹妹喜欢就好。”正要张嘴再与白云芷话话家常……   “二位也是来尝上仙汇的新菜色的?”   二人抬头一望,那倚着木柱,挥着扇子的,不是柏乔又是谁…   柏乔不请自来,直接扯开凳子便坐了下来,拦住了正要行礼的二人,“便装出行,二位莫要惊扰旁人。”   “本王今日一人前来用膳,倍感寂寞,不知可否与二位一起呢?”   柏乔都已经坐下了,又何必多此一问,白云芷见他这流氓行径,也只能捂嘴一笑。   方宗难得得此机会亲近佳人,心中颇有些不愿,“我们已经吃过一轮,桌上这些冷饭残羹,怕是……”   “无妨,小二!再上些新菜来。”柏乔大手一挥,丝毫不介意的样子。   方宗无奈,只得应了。   此时,白云芷看到楼梯处,出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只见那身影的主人,用眼神在六楼寻觅一番,目光落在柏乔身上,脸上惊喜异常,申茜走近来呼喊一句,   “王爷!我日日来上仙汇寻您,今日倒凑巧了!” 第49章 白府遭难   “王爷!我日日来上仙汇寻您, 今日倒凑巧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柏乔脸上露出些意料不到与避之不及。申茜次次见到柏乔都要纠缠许久, 以至于柏乔见到她都有阴影了, 连来上仙汇吃饭,都要事先打探一番,或者去隐蔽包厢中独自用膳。   可恰巧这申茜的父亲又是属于支持太子一派的党羽, 作为太子胞弟的柏乔,自然也不好太给申茜难堪,以至于只能为难自己了。   申茜眼神中满是光彩,在三人面前落落大方施了个礼,用娇滴滴的语气道,“茜儿独自一人前来, 不知可否与诸位共同用膳?”   还真是巧了不是, 都是独身一人来用膳,那可不得凑一桌么。但在场有一人可不这么想,柏乔正要开口拒绝…   “那是自然, 申小姐请坐。”白云芷将柏乔的神色尽收眼底, 莞尔一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应了。   申茜举止优雅,斯条慢理地坐下, 方宗听白云芷应了,又帮着倒了杯茶。   申茜刚坐下,便瞧见了桌上粒粒饱满的松子,只以为是饭店的东西, 问也不问便抓起一把吃了起来,方宗正要出言提示阻止,却瞅见了白云芷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的眼神,便也只好作罢。   申茜语气娇嗔,尾音拖长,“许久没见王爷了,王爷可想茜儿了~”   白云芷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柏乔斜了一眼白云芷,明显感受到了她作壁上观的心态,白云芷赶忙咳嗽几声抿抿嘴掩饰住笑意。   连正在喝茶的方宗,也被这言语呛到。   这申茜也确确实实大胆,寻常人家的女子,哪怕是心存爱慕,却也将自己的心意掩地严严实实,连看一眼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婚事未定,给自己惹了麻烦。但申茜却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对柏乔掏心掏肺,屡屡当众表达心意,倒也是个敢爱敢恨之人。   只不过白云芷想起这申茜在于珠面前的淡漠,此时的娇美便是显得相当娇柔做作了。   柏乔面对这热情,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尴尬清了清嗓子。   申茜又仰天长叹一句,“王爷真真是不让人好过…”   白云芷与方宗皆一脸疑惑,柏乔怕生了什么误会,只得正色道,“申小姐,何出此言?”   申茜望着柏乔幽幽道,“近来听说王爷在一胭脂店得了几张上好的糕点方子,茜儿想王爷喜欢的定是极好的,便也想与那掌柜去买方子,去了几次都讨不到,今日又去问,管事的居然道,王爷不让将方子买与他人。”   申茜眼中带了丝埋怨,“王爷怎能如此,如若让我们也能尝到那滋味,岂不秒哉?”   白云芷嘴角带着笑意,生怕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好装作低头吃菜。   柏乔虽看不见白云芷的神情,但瞅她肩膀微颤不断,不由得一笑,话锋一转,“申小姐此言差矣,本王好像记得,从未说过此话,莫不是那店铺掌柜不想卖给你,故意框你的?”   白云芷笑容顿住,碗里的饭菜它怎么就不香了…   方宗不明所以,也在忙帮腔,“如此看来,并不是王爷霸道,申小姐定要好好上门理论一番。”   申茜一听,放下手中的松子,仿佛如炮竹般瞬间点燃,怒道,“这木兰胭脂店,居然敢假传王爷之言,我定要上门理论一番,再命人将它砸个稀巴烂!”   白云芷心中一急,申茜定是有胆子做出此事的,如若柏乔不认这话出自他口,那岂不是给店铺惹了祸端?   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饭桌下,白云芷朝坐在自己左侧的柏乔,轻轻一脚踩去。笑颜如花道,“王爷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免得记错了,让人家店铺不能好好做生意。”   坐在对面的方宗被这笑容恍了眼,想起白云芷从未如此对自己笑过,默默给白云主又再倒了杯茶…   白云芷语中的暗示求饶,柏乔自然也是接收到了,瞧着她慌乱的样子,也不免觉得好笑,装作思衬一番,“哦~是那家木兰胭脂铺么?想起来了,好似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这事儿也是本王母亲的吩咐,本王也没法子啊…”   申茜见如此,只能作罢,笑笑道,“既是莲妃娘娘的吩咐那也无法了,我便只好多去那胭脂铺几次,在店里尝尝滋味了。”   白云芷见危机解除,长长呼了一口气…   此时方家下人来报,“公子,夫人道新一批采购的药材到了,让您回去查验呢~”方宗无法,只得起身道别。   刚才申茜咄咄逼人,可见不是个好相处的,白云芷便也找个由头打道回府。   如此正和申茜的意,她就能与柏乔独处了,待二人站起身,她忙不迭做到白云芷的位置,能离柏乔近些。   白云芷下楼前,见申茜双手撑着下巴,娇声道,“王爷你最喜马球,最近日头好,您什么时候办个马球会呀?”   柏乔一脸憋屈,不想与她多说,又不得不应酬一番的样子,着实让白云芷觉得好笑…   ×   近来申娘她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白云芷今日没有回店里,而是直接回了家。   前脚刚进家门,下人后脚来报,“小姐,左相家周小姐递来帖子,邀您三日后上周府呢。”   白云芷看着那烫金的帖子,心中慰藉。没想到阴差阳错结识了周姝,但愿探听左相立场之事,能马上有进展才行。   命人回了帖子后,白云芷又忙着命人将方宗送的人参好好放置库房,紧接着又拿出那些松子,核桃等干货来,分了些让下人送去给祖母,父亲,和白博。   “小姐,老爷方才已经归家了,一到家就回书房去了,似是心情不好,管家说听到了摔茶盏的声音,让人来悄悄回禀,问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按理来讲,白齐一般处理完事务,申时才回家,有时事务少些,未时回家也是有的,但此时午时才刚过,怎得就回来了,且白齐一向脾气甚好,鲜少动怒,在朝廷中从不与人争执,性格面到连那二房刘氏都能骑在他头上,今日为何还摔了茶盏。   白云芷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是也知道人生起气来,确得要一个人好好静静的,特别是白齐这种八百年都不生一次气的性子,贸然去问倒不好。   为了妥当,她先派人去问了与父亲同朝当官,素日交好的刘世伯归家没有,下人马上来回禀,并不见刘世伯归家,白云芷听了之后,心中有了几分定论。   待白博放学回了家,到了晚上用膳时,一家人坐在了饭桌上,气氛明显不如往日其乐融融,白齐勉力笑着给姐弟二人加菜,对二人说的新鲜事儿也尽力应对,只不过回应的时间比以往要慢些,终于吃罢了饭,白云芷给白博使了个眼神,白博便说要温书练字,早早回房间去了。   饭后本就就一家人的闲话时间,下人收了碗筷,让人摆上些糕点与干货。   白云芷轻轻一摁,纸皮核桃的外皮便掉了,取出果肉放至在白齐身前的碟中,“父亲常常这核桃味道如何。”   白齐心情不佳,本想直接回书房,但耐不住白云芷的央求,也不想让二人看出些异样,只得留下来,没什么兴致得抄起果肉放入口中咀嚼,还未等咽下去便敷衍道,“味道不错。”   白云芷知白齐现在心情不爽,身边又没个说话的贴心人,不好让些小辈操心,怕他心气郁结,到时候别再闷出病来,于是先说了些开心事儿,“父亲,今日胭脂店又赚了不少银子,来的客人都夸呢~”   白齐饮茶似饮酒般道,“挺好的。不错。”   “胭脂点开业快三个月了,父亲觉得芷儿可能撑起一个家?”   白齐点点头,“当然可以,芷儿你管家理事,包括现在开店,都是一把好手。”   白云芷浅浅一笑,“既然父亲说我能撑起一个家,自然我也是能帮父亲分担忧愁的,父亲还不同我说,今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么?”又宽慰道,“咱们一家人,总得相互支撑着才是,父亲莫要一个人将事情闷在肚子里。”   白齐见白云芷如此懂事,心中唏嘘,又觉得孩子们迟早都得知道,便也松了口,装作不在意笑笑,“今后,只怕我也有时间帮衬你开店了。”   白云芷大惊,虽然心里有预期,知必是朝堂上出了事儿,但听白齐这话的意思,只觉大不简单。   白云芷着急问道,“父亲何出此言,您向来谨小慎微,又正值壮年,怎会遭朝廷贬斥?”   白齐苦笑几声,只能将原由一一道来。白齐所属的礼部,专管坛庙,陵寝礼乐及制造典守等事宜,还会涉及些学校,科举类的事务,本平时是不太容易出乱子的。   只是不知怎的,三王爷今日到礼部发了好大通火,道其生母的尊荣谥号写错了,这是大事儿,礼部忙派人去查验,发现谥号上有一个字确实多出了一个比划,一般来讲,此事要怪也只能怪那祭奠时刻字的工匠,怎么得也怪不到礼部头上,可奈何三王爷只说是礼部监察不力,定要拿个人出来杀鸡儆猴惩戒。   礼部内虽无紧要官职,可各门户盘根错杂,大多任职官都有可依靠的世家背景,挑来挑去,便挑中了无所倚靠,老实巴交的白齐与另一人,平白遭此大难,有苦都说不出。   虽了解了事情经过,但白云芷只大感意外,那碑铭早已立好,三王爷也甚少去祭奠自己这王母,怎得就瞧得那么仔细?多了一划都能看出来?且兜兜绕绕,发问到礼部来了…这一切都怪异得很…   白云芷细细想想,这事蹊跷,不然怎得如此凑巧?偏偏落到自己父亲头上?他从未得罪过三王爷…   电光火石间,白云芷心头一震,不,不是白齐得罪了三王爷,是自己得罪了三王爷。脑中出现了柏乔那日在上仙汇的话…   “你也不必惊慌,思虑过多。京中的胭脂店,皆是后面有靠山的。紫云香后面是玉慧郡主与三王爷,……”   紫云香背后是三王爷!所以前几日在白云山紫云香的售卖会上,白云芷对海棠发难,虽被海棠的学徒,三言两语撇清了紫云香与此事的关系,但自己却被紫云香记恨上了。   不能对自己如何,便在朝堂上,让三王爷发难,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说到底,竟是她替白家招来了这场灾祸……   白齐自顾自地说着,“如此也没关系,左右你看店辛苦,我就算不能在店里帮忙,在家里打点好这些,让你无后顾之忧也是好的…”   又拿起碟中的果肉,不知滋味地嚼了一块,见白云芷许久没有搭话,白齐抬头看去,却发现她满脸泪水,只当她是吓住了,忙拍了拍手中的细屑,往白云芷背部抚去,宽慰道,   “好孩子,不防事,一点都不妨事,你父亲我大不了去街上卖卖字画也好,说不定还能闻名天下呢…”   白云芷见白齐不知内情,还反过头来安慰自己,只觉得心中更不是滋味,忍下喉头的酸意,装出一副好女儿的样子来,总算让白齐不再担心。   父女二人心中各怀心事,没多久便各自回房了。   白云芷在房内泪珠子不断地掉,只想到白齐寒窗苦读数年,才得了今朝这份安稳差事,他一辈子与人和善,居然因为因为自己一时意气,而害得他正值壮年却要遭朝廷贬斥,这如何能行。   可怎么才能避免了这次无妄之灾?自己一弱小女子…如何能插手朝廷之事…   心烦意乱间,白云芷瞥见了梳妆台上那块通体碧绿,木兰花样的玉佩,心中顿时生出条路子来。   吸了鼻涕,抹了抹眼泪,“春柳,备马车。”   春柳虽心疼,但也难免劝道,“小姐,此时天色已晚…”   “天色已晚才好。快去。”   春柳瞬间明了白云芷是要去见何人。   马车上,春柳轻声安慰,“小姐放心,六王爷定会祝我们一臂之力的。”   白云芷边啜泣边胡乱点点头,心中忐忑,但如今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会奋力一搏。   不一会儿,王府高门台阶下的黑暗偏僻角落,悠悠停了一辆马车,微风将灯笼吹得一晃一晃地,照着来人的影子也纷乱起来…   春柳下了车,将信物去交与门房,门房先派人通传去了。   不多会儿,王府中便走出来一丫鬟来迎。   白云芷下了马车,双眼还有一丝红肿。   随着丫鬟走进了去,纵使王府再动火通明,金碧辉煌,白云芷也无心打量,只管低着头走路,随着丫鬟默默前行。   走了好一阵,那丫鬟止步,柔声说道,“白小姐,这便是王爷书房了,王爷在里头等着您,您单独进去便是。”   白云芷点了点头,踏入房内,只闻见了一阵书墨香,这味道让人心定了不少。   白云芷深呼吸一口,抬头一望,只见她还在书房外间,外间摆了待客的桌椅,装修雅致,器具皆为上品…   “进来。”   内间一声传唤,一听便是柏乔的声音。   孤生一人入王府书房,本就于理不合,进内间更甚,但白云芷稍作犹豫,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白云芷走入内间,便瞧见着了通身雪白寝袍的柏乔,领子略低,能窥见些坚硬的胸膛,柏乔正挥着毛笔笔走龙蛇…   柏乔听见她进来,笔尖一顿,直起身来,定定瞧着她,“白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白云芷扯了扯嘴角,语中还带着哭声过后的沙哑,“云芷有一事,还请王爷成全。”   见她鬓间些微有些凌乱,又听得这一句低沉,柏乔些微皱了皱眉头,她竟哭过了,放下毛笔,手一抬,示意让白云芷落座。   白云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继续说道,“求王爷保我父亲官职。”   柏乔走出书桌,至白云芷身前的座椅坐下,“我料你也是为了此事找我…”   白云芷扑通跪下,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字字砸在实处,“求王爷成全。”   柏乔闪过怜惜,上前去扶她,“你先起来在说话。”   白云芷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起,又被他引至座椅处坐下。   “你可知,在朝堂中我从不与人交恶?如今若贸然为此事出头,免不了会沾了三哥一身臊。”   其实白云芷心中再清楚不过。   柏乔乃是太子胞弟,二人在朝廷上,向来是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若说太子是面冷心狠的黑阎王,那柏乔就是处处礼贤下士,令人春风拂面的六贤王。   柏乔不仅对文武百官处处礼遇有加,下了朝廷在青年一代中亦八面玲珑,从不与人交恶,看上去令人春风拂面,但暗地里定免不了笼络群臣。   若要他为了此事出头,坏了一贯作风,机会微乎其微。   白云芷作为一颗他手中的棋子,不认为自己重要到如此地步,但今日既然能踏入王府,不过是确定自己对他有些用处。   白云芷手指紧抓住座椅的扶手,颤声道,“云芷今日已得了左相家的帖子,王爷交待的事情,已有了眉目。”   “云芷知王爷定有法子,求王爷成全。”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如若这都不管用,那她便再只能在顾客中回寰…那便更是难上加难…   柏乔看着她在烛光中,哪怕稍有狼狈却还熠熠生辉的脸庞,不由得软了心肠…亦不忍再与她斡旋…   叹了口气,“罢罢罢,此事交于我吧。但我只一句,此时朝堂上风云变幻,你父亲现如今退下来,焉知非福。”   “等时机成熟,我定让他官复原职,只是此事急不来。”   白云芷只当是这筹码果真有用,便松了一口气。又听柏乔虽言语不详,也知朝堂定有大变,此言不无道理,便点点头,垂眼说道,“王爷应下来便好。云芷不做他想,便等着王爷的佳信。云芷今后定好好为王爷效力,为王爷瞻前…”   柏乔懒得听她的一片忠心,用指尖敲敲桌面,直接打断道,“你喜欢方家小子么?”   白云芷眉头一皱,不知柏乔为何发此一问,心中生疑,便又释然,许是要盘算一下手下的心意,去查查方家归属哪个派营,免得今后自己不尽心为他办事。   柏乔三言两语间便应下此事,让白云芷也信任了他不少,只得认真道,“云芷总得嫁人,方公子人品医术俱佳…”   “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他,有没有对他生了男女之情。”   这人怎得还恼了,白云芷垂着头更加谨慎,言简意赅说道,“男女之情,现下是没有的。”   柏乔得了自己想要的答复,终是轻笑一声,又见白云芷一直低着头,避自己如蛇蝎,调侃说道,“白姑娘为何一直低着头,本王有那么不堪入眼么?抬起头来。”   不不不,其实是太堪入眼。   白云芷缓缓抬起头,瞧着眼前发冠散落,眉目含笑,极其俊俏的脸,孔武有力的身躯在睡袍下若隐若现,不由得红了脸…   白云芷迅速低下头,“王爷,您此时装扮实在不宜见客。”   如此放浪形骸,诱人心神!   柏乔见她脸红,更是心情大好,做出一副无赖样来,“你来的这样晚,本就是就寝时间,事出突然,本王也未来得及更衣啊~”   白云芷心中骂道,来不及更衣,多穿一件总来得及吧?你个死无赖…   “是云芷顾虑不周,今后定不会如此了…”   “今后为了你安全着想,还是我去找你罢,王府周围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如此行事,打眼。”   柏乔似是想起正事来,又道,“你去左相府时也不必太刻意,免得露了马脚,只细细观察,有哪些人出入便可。”   白云芷颔首,垂眼起身道,“那云芷先行告退,不扰王爷休息了。”   柏乔有意调笑,“其实王府中客房众多,如若姑娘不介意…”   白云芷满脸黑线,“不必了,多谢王爷好意。”   白云芷还是被那丫鬟送出去,走出几步,听得柏乔一阵轻笑…   回到白府已是半夜,想着事关白齐之事已办妥当,接下来,便要想着怎么应对去左相周府一事,及过几日,店铺便要开卖了…切莫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50章 一探周府   从王府回家之后, 白云芷并未将去见柏乔之事告知白齐。   一来事情未定, 不知还要多久白齐才能官复原职, 免得白齐日日盼着, 心中焦急。二来知白齐虽为人谦和,但总还有一身傲骨,若让他知道了, 自己女儿为了他这般筹谋规划,不免会觉得自己无用。本来就已经在靠白云芷养家了,若连仕途也要让女儿操心,岂不是枉为人父。   由于遭了这无妄之灾,一夜由当朝官员变为一介白身,白齐其实心中也略接受不了。   好在白齐虽困顿了两日, 倒也马上适应每日不用去上朝的日子。但辛劳了一辈子, 又哪儿是闲的住的人,除了爱好书法,又无其他的嗜好, 一个中年男人一时在家竟无事可做了。   若要说去往日同僚家中坐坐, 别人家中要不就是有事在忙,要不就是见他落魄了,琢磨着也再难东山再起, 便也都不愿多搭理,倒是白齐坐了许久的冷板凳。   白齐心中不忿,但也没什么办法,自古一来官员受的冤屈不少, 往好处想想,幸好没有伤及性命,累及家人,只是遭了贬斥而已,比起那些株连九族,流放外地的已好了太多,调整好心态之后,便也打算开始专心在家教习白博,照料女儿。   白齐端坐在坐椅上,“芷儿,我日日在家中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从明日起,你的午饭便由我去给你送吧~”   白云芷日日待着店铺中打理,午饭时又懒得回白府吃饭,总是在铺中与下人奴婢们胡乱糊弄一口,白齐瞧着她似好像瘦了些,又知她最爱美食,如此也是让白齐心疼不已。   窗外照进来几缕阳光在白齐身上,他鬓间的白发似是更多了些,只脸上慈爱的微笑,还也略显出几分生气来~   短短不过两日,白云芷似觉得白齐好像老了些,知他一番好意,但也还是免不了要推辞一番,“父亲,这如何使得,您要是不放心,我便让店铺中的小厨房给我另做便是,或者让家中小厮送也行,何苦劳动您呢~”   白齐虎着一张脸,“我又不是没去过你那店铺,为了多给店面留些地方,厨房哪儿有家里的这么大这么方便,两口锅做店铺上下的饭菜,你但凡想吃些精致的都做不出来,我若还不活动活动,闷在家中莫不是要生了病。”   “且你祖母喜静,我大中午的一人出饭,也没个热闹劲儿。索性带饭去店中与你同吃。”   白云芷拗不过,只得应了,又匆匆说了几句,便开始准备出门。   今日便是周姝邀她上府之日,白云芷穿戴齐整便上了马车。   悠悠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终是到了左相府。一到门口,白云芷便觉得左相府不似其他府第,门前不让停马车不说,下人规矩还格外多,春柳将帖子递给门房后,等了许久,才被确认放行。进了门,还换了好几个下人引路,才到了周姝的院子里。   白云芷边走边思衬,连进个府都围得同铁桶般,这还怎么打探消息…   周姝好似才听到消息,从房中走出不好意思笑笑,迎上前来,第一句话便是,“姐姐莫怪,父亲鲜少让我出门,便只能劳驾姐姐来一趟了…”   左相谨慎,在朝上虽说不是刚正无私,但也算得上不偏不倚,下了朝堂更是鲜少在家中会见朝堂官员,处事滴水不露,连对子女也是如此,让她们尽量少与人接触,就算接触也万不可接触紧要人物,以至于周姝鲜少能有闺中密友,之前听白云芷说她是七品小官之女,不但没有嫌弃,心中却生出几丝欢喜。   白云芷笑笑,“无妨,左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陪陪妹妹也是好的。”   二人说了些小女儿家的顽笑话,周姝便要拉着她去花园中,看看自己亲手种的月季花。行至花园中,对着奇花异朵鉴赏一番……   走着走着,行至一片竹林处,见到一男子在林中踱步,身材欣长,阳光透过片片竹叶洒在男子身上,将他所着的青衣上,映出些斑驳竹影~   周姝见到此人,立马皱了皱眉头,就要拉着白云芷往回走…   “妹妹今日来客人了。”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丝调侃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让人不适。   周姝无法,只得带着白云芷转过声去,语气不耐烦道,“四哥,今日回家怎这么早。”   白云芷心中了然,这两兄妹定然关系不好。接触下来,白云芷觉得周姝为人虽文静些,但是个心地善良又不拘小节的,不知她这哥哥,是如何让这般性子好的人厌恶。   周予远远便瞧见了白云芷,此时走近了几步,更觉得惊为天人,如此国色天香的女子,怎么之前在京中却从未注意过?   周予生的倒是白净,只是神色中透着丝猥琐,眼睛离不开白云芷半分,也不回答周姝的话,语中带了几分探究道,“敢问这是哪家姑娘?”   白云芷虽觉得那眼神不坏好意,皱了皱眉头,但也耐着性子正要回答,“周公子,小女乃……”   “哪家姑娘干你何事?”周姝将立即打断白云芷所言,挡在白云芷身前。   周姝自是知道自己这四哥是个什么德行的,男子正是呼朋唤友的年纪,却常年被父亲管着,这人也不让见,那人也不值得攀交,天天被拘着圈在府内,男子豪情无法释放。   长此以往,周予竟变得阴鸷起来,将精力放在男女之事上,还未正式娶妻,便寻了好几名侍妾在房内,完全不似其他哥哥那般出息上进。   周姝见他这鄙陋样,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心中更是直范恶心,但碍着兄妹之情,也不好撕破脸,“方才我似听见父亲派人寻你呢,四哥快去书房一趟罢。”   说罢拉着白云芷便快步疾走,白云芷虽觉得周予透着几分阴险,但却不了解其人,更不明白为何周姝对他嗤之以鼻,周姝自是不好主动透露这等家中秘辛的。   望着白云芷远去的背影,周予只觉心痒难耐,想着这样的美人若在账中,不知是何等美妙滋味,枭笑了两声,同随行的小厮说道,“你去查查,看是哪家姑娘。”   二人默默无言回到周姝的院子,白云芷见周姝已兴致缺缺,便也出声告辞了。   想着在左相府半日一无所获,白云芷多少有些沮丧,毕竟还要靠此事得柏乔倚重,帮白齐官复原职,但是又想也不能着急,毕竟第一次上门,打探不出来也是合情理的,若真这么容易就让白云芷摸清楚了,那柏乔也不会给她三个月的时间了。   马车已行至女人街,前路有些拥塞,于是只好停在原地等待…   街道上人群的交谈声飘近车内…只听得一清脆女声,“木兰胭脂铺三日之后,商品便要售卖了,你备好银子了没有~”   另一粗声些的女声道,“我早就备好了,但是可惜每人仅限购两只唇脂,真真是买得不够畅快!也不知那掌柜是怎么想的,还能想出这一招来。”   只听得一阵轻笑,“你能买到便偷笑罢,若不如此,所有的唇脂全会被那些天皇贵胄买了去,还能轮得到咱们?”   “这倒也是,我家下人去采买时,碰见了武安侯家的侍女,听说侯爷千金,让开业前的头天夜里,便所有无事的下人去排队呢,一个色号买两盒回来,有权有钱就是不一样。”   “何止唇脂,你瞧见我今日眼皮上闪闪发光的粉么?这是之前我家那口子在门口看热闹,偶然得回来的脂粉小样,唤为眼影,按照那使用方法一化,别提多好看了!”   “难怪我觉得你今日大不相同,眉眼间顾盼生姿呢,那我定也要买些回去!话说你家那口子对你倒是极好的~”   ………   白云芷在车上听着觉得颇为欣慰,这阵子的没有白费功夫,这阵子最头疼的,便是那些夫人小姐吵着嚷着要买那唇脂上的色号,一一安抚确实也花了许多功夫,但若没有抓住这种求而不得的心理,木兰的名声也定不如现在响亮。   春柳听了也异常欢欣,“小姐,最近京中有许多关于店铺的赞誉声呢,又正逢开业,大家都议论纷纷~想必开业那日,定能打个头炮~”   白云芷此时倒不愁销路,“咱们的货可都备齐了?别到时候不够买。京中人士本就期待已久,到时候若缺货,倒惹了他们不痛快,好事变坏事。”   春柳肯定地点点头,“自然是都备得足足的,按照惜玉胭脂店售额的两个月分量准备的,理应不会有问题。”   “嗯,如此的话,最少也能卖半个月。先看着办罢。”   春柳又感叹一句,“小姐,现如今人手多了,东西也多了,地方是真真不够用……就算府里有申娘管着,但是由于场地太小,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日常要在院子里将那些唇脂晾晒,占了不少空间。”   “确是如此,不说唇脂,那脂粉,澡豆等也都是要地方的……”   春柳犹豫道,“哪怕不说东西,现如今府内也是人挤人的。虽说脂粉娘们都能在店铺中住,但是府内与店铺中打杂跑腿的下人,皆在下人房中住满了,一张床上挤了好几个人,还有些打地铺的呢…”   这一点白云芷虽早就感受到了,但一时也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去买一间大宅子,但是现在货品挤压,虽然这几个月来赚了些银子,可流动资金还是不够充足,也只能再等等,“大家只能先再辛苦幸苦挤一挤,等再过两个月,这一批货卖出去了,我便想办法去置一个宅子,如此也好过些。”   白云芷为了能早点买宅子,期盼着正式售卖能顺利,也做了颇多准备。将现代那些适合现在情况的销售手段几乎都想到了,就盼着开业能顺利了。   白云芷连续几日都住在店中,陪大家一直忙到售卖前夜,正胡乱睡去,却听得一阵吵闹,白云芷翻来覆去,终是被声音闹醒,坐起身来,皱着眉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春柳…春柳…外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春柳早就被闹醒了,已轻手轻脚去查探过了一番,轻声道,“小姐,现如今门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了…大家簇拥在一起,难免吵闹些…”   白云芷歪歪头看了看天色,嘶声道“这不天还没亮么…”   春柳无奈回应道,“小姐,现在还是寅时,他们便火急火燎的来排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们,今天三次元有事,暂且日三,明天恢复日六。鞠躬。 第51章 门前盛况   春柳无奈回应道, “小姐, 现在还是寅时, 他们便火急火燎的来排队了…”   白云芷虽觉得身心俱疲, 但又不放心店内事务,必得先撑过这几日才行,眼见也睡不着了, 便干脆让春柳伺候着起床了。吩咐了不让惊动众人,决定自己先去理理货。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亮,有些卖早食的却很机灵,早就知道木兰家胭脂店今日开业,京城中人皆翘首以盼,估摸着会有不少人排队, 便点了盏煤油灯, 挑着担子过来卖起了早食,皆是些能填肚子的包子,馒头, 米糕, 价格虽比平常贵了一点点,但众人皆很买账,几乎是哄抢着, 才从队首卖到了队中,竟就销售一空了。   早食郎颠了颠袋中的银子,直觉这生意可做,打算好明日定要再多多准备些早食来。   白云芷站在二楼窗台处, 看着店铺外热闹非凡,排队候着的,又多是些女婢,便吩咐春柳,“明早定还有这么许多人,便让小六子他们出门去打点一番,豆浆费事,便多多备些温水分发下去,免得让排队者口渴难耐。”   打点好一切,公鸡也打起鸣来,许多小厮婢女都已经醒了。为了今日,都宿在了店中打地铺,起来之后收拾被子,又将店面打扫一通,皆草草吃了几口早饭,便开始准备营业。   此时,却听见门口来了许多人,都是些未见过的男丁,一个个都孔武有力的样子,站在门口列车了方阵…白云芷心中咯噔一下,想着莫不是有人来找麻烦。   小六子一见,虽心中慌张,但脸上也挤出些在外跑腿的痴笑,从店面一侧出来,小心谨慎问道,“敢问各位爷,可也是来买胭脂的?”   为首留着络腮胡的男子豪迈一笑,“哈哈~我哪儿要买什么胭脂,是我家小姐怕出什么乱子,派我们来照看些秩序的。”   “花开”计划中,里头也不乏贵小姐,平日里山珍海味,穿金带银皆不当回事儿,得了木兰家的木镯子,却像是得了莫大的奖赏般欢喜至极,相当受用,于是几个小姐一拍即合,决定每家派几个家丁来助木兰家几日,帮着维持治安。   “哎哟!那可真真劳烦诸位爷了,我家掌柜正想着要去请衙役呢,如今倒是省了,多谢各位爷!”小六子见是自己人,嘴甜如蜜,得了白云芷吩咐,每人都给了赏钱。   春柳在旁欢欣,“今日得了这么大的帮扶,都是小姐平日里济弱扶倾,与人为乐的结果呢~”   白云芷虽也开心,但是心知自己没有做过多少好事儿,既无好善乐施,亦无舍己救人,得今日这善果全是别人抬举,想着以后再多赚些银子,也定要多回馈社会才行。   见事事顺利,便命人去门口敲锣,正式开门营业。   “哐!”一声响,小厮中气十足喊道,“今日木兰脂粉店正式对外营业!”   排队者皆等了许久,本一个个困顿,却被这喜气盈盈的一声喝得睡意全无,拍起手掌来…   小厮又喊道,“多谢各位今日抬举捧场!只不过人数众多,且得分批次入店,每二十人一批入内,望诸位海涵理解!”说罢,便数了二十人进去。   但如此行事,人群中便难免有人怨声载道起来,此时络腮胡男子大声一喝,“若要你们都一窝蜂进去,店铺都得踩塌!不愿排队的尽早归家去!不然就出来和爷爷比试比试!”边说边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长刀,粼粼刀面上闪着他略带凶狠的脸。   没几个不怕死的,众人心中一颤,也不再多说,与同行的扯起闲话来,左右等了这么久,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这些门外事,白云芷此时是不知的,她正在一楼隔断后盯着店内情况。   第一个进门的,显然指不定是哪家皇亲贵胄的一等侍女,生的白净不说,话语也颇为干脆,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进门便底气十足道,“将你们店内所售之商品,每样全都包起来一份。”   白云子眼睛亮了亮,啧啧,这仿佛就像在上一世的电视剧中,土豪女主踏入奢侈品店,用指尖将墨镜轻轻一摘,对售货员轻描淡写道,这些我都要了…飒爽!阔气!豪爽!爱了!多来几个这样的主顾,木兰脂粉店岂不得赚翻天。   接待这侍女的白云依,显然是没有见过这般豪气的,直接怔在了原地,反问道,“全?全部么?”   那侍女平日里都是近身伺候人的,哪儿受过今日这般苦,生生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不说,见售货娘还这般痴笨,俨然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头,“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么?”   “清楚!清楚!立马帮您去准备!”旁边的学徒售货娘推了推白云依,立马接口回答,匆匆去报向后院的小厮,让帮着去库房理货了。   白云芷瞧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白云依已经在店中学了许久了,怎么连客人的话都接不上?连个学徒都不如。   春柳在旁宽慰道,“许是依儿小姐以往在面馆接触不到这样财大气粗的,初见便怯了些,往后便好了。”   “这店里除了我,哪儿的来什么其他小姐?”   春柳自知说错了话,“您放心,平日里大家都不这么叫她,对她同对其他售货娘无异的。”   白云依虽反应慢,但算账却是快的,拿起随身的小算盘拨弄几下,“合计一千二百五十八两银子。”   如此一笔大单,算是有了一个开门红。   店内上下异常忙碌,不仅要顾店内售卖,还要顾来装扮的小姐们,幸好售卖前几日,将每日三十人的装扮名额减少至了十人,让许多脂粉娘们也闲出来帮衬,否则人手定是不够的。   不知怎得,刚开始来了好些大主顾,皆是店中样样产品都要,售货娘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空了出来,白云芷在窗口望店前一望,店前的队伍看不见尾,甚至越来越多人来排队…   白云芷心中咯噔一下,如此下去,只怕是存货撑不了两天,便直接让小厮去队尾拦截,不让再排队了,引得众人好一顿牢骚,在络腮胡亮刀的情况下才作罢。远远望着此情形,白云芷便觉得武力值异常重要,待得空了,必也去伢子那买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丁,不然碰到这样的事儿,小六子他们这样的,是绝应付不了的。   店中井然有序地买卖着,队伍也渐渐得短了些,中间也出了不少岔子,不是算错了银子,就是拿错了货品,甚至还有售货娘找钱找错了…好在大家对业务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默契…   就在白云芷松了口气时,店中却传出来一阵骚动,“我先看上的!”“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白云芷忙朝店内望去,发现两个小姐竟争执了起来!   在队伍中未曾见过她二人,想必是先让下人过来排队,然后睡醒了再替了进来逛的,正为了一只水红色唇釉争锋相对起来…   白云芷皱了皱眉头,“怎么水红色这么快就卖光了么?”   春柳忙回答道,“店中的水红色本就备得少些,刚才快卖没了,正让人去府内搬货呢,谁知竟这么快就只剩最后一只了。”   “我先抓到的!”   “是你抢过去的!”   两位小姐争执不下,申娘忙出来做和事佬,“二位小姐,且别动怒,待会儿货便到了,能否先各自退一步,不到片刻货便运来了。”   着红衣的小姐一听还是不依不饶,“要让也是她让,凭什么我让给她。”   着青衣的见她态度坚定,知是抢不过来了,便冲着申娘发了好大一通火,嚷道,“你们这是什么店!连货都备不齐全就做生意!真以为你家的东西奇货可居不成?”   她如此一说,店内的小姐们脸色也有点不好了,的确是店中此时有许多货物没有及时摆上,问来问去都要等等,惹了不痛快。   此时小六子气喘吁吁扛了一箱货进后院来,适时大声喝道,“小姐们,货来了!”   申娘见犯了众怒,也忙陪笑找补,“今日是本店第一次售卖,考虑不周,让小姐们多等了一会儿,今后断不会如此了,小姐们见谅。”   那红衣女子也笑骂一句,“才等了多久啊,就冲店家这么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赶着投胎呢。”   一场风波在白云芷满头冷汗中平息,今日问题重重,晚些时候必得总结一番才是。好在过了些时间,来店里逛的,好似就是些家中无官职的富家小姐了,众人压力瞬间小了不少,神经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白云芷大早上起来,现只觉得一阵头疼,也顾不上其他,只让春柳盯着店中,自己先去后院厢房中歇歇了。   趴在桌子上不知小憩了多久,忽觉眼前似有人挡了阳光,眼前一暗,迷迷瞪瞪感到有人靠近…   白云芷想也不想,爬在桌子上,睡眼惺忪道,“春柳,能不能帮我捏捏肩膀…这几日肩膀实在是酸得很……”   过了一小会儿,见春柳没有行动,只得嘟囔求道,“好春柳,你就帮我揉两下,两下就好,嗯?”   只听得轻笑一声,一双手便覆上了白云芷的肩膀,轻一下重一下地开始按揉起来~   白云芷只觉一阵舒坦惬意,双肩瞬间松泛了,不由得夸道,“春柳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去学了按摩手法,这力道也不似之前那般轻,按得越来越好了…”   柏乔也不吭声,只默默帮按她着穴位~只不过渐渐地,眼睛被白云芷身后那段雪白脖颈吸引了过去…   领如蝤蛴,白皙秀欣,一丝纹路都没有,白云芷又换了个姿势,从衣襟中泄出一阵香味,柏乔眼神不由得顺着衣襟望去,便瞅见了小半截如玉的锁骨,若再往下,那便是……   柏乔一阵口干舌燥,瞬间觉得此举有唐突佳人的小人之心,咽了口水,轻咳一声,声音还带着丝莫名的沙哑道,“白姑娘可知,本王从未这么伺候过人。”   闻了这声音,白云芷立马吓得立即弹跳起身,睁眼便瞧见了面色有些许不自然的柏乔。   看了眼房间,见无其他人瞬间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立马跪下,“小女有眼无珠,未能识得王爷,请王爷恕罪。”   现如今白云芷没有了父亲官位倚靠,更是一届屁民,虽说心里怨得很,明明是柏乔不出声,害得她认错了人,但也丝毫不敢得罪柏乔这有些琢磨不定的性子。现如今能抱的大腿,可就只有他了,生怕这领导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动动手指头,白家便在京城再无翻身之地。   柏乔鼻孔出了一声气,“起来吧。”   白云芷站起身来,谨慎问道,“王爷可是来询问左相之事?”   柏乔也没有否认,用扇子敲了敲轻放在桌子上的食盒,“先吃过饭再说罢。”   白云芷唤人进来,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出,竟都是上仙汇自己最爱吃的那几道菜品,瞬间开心了起来,但又谨慎问道,“王爷这不会是特意带给我的吧?”   没有这么关爱下属的吧?若真是特意如此,白云芷倒不敢入口。   柏乔虽是知道她今日忙,定没有时间吃午饭,才特意带了来,但嘴上却说,“你想得倒美。不过是本王办完了差事,想去上仙汇用膳,菜点好了,又被通报有要务处理,只好将餐食装起来想带回府享用,可路上又说事情解决了,想起左相之事,便转道至你这儿来了。”   为了能与她吃顿饭,竟还要扯起谎来,柏乔也觉得真真是费尽了心思。   白云芷正感一阵肚饿,便也不再推三阻四,现代女子,吃一顿白食又如何,陪笑道,“那云芷便不客气了。”   也不管柏乔如何,便动起筷子起来,也没必要在他面前遮掩,一时倒进得很香。   柏乔笑了笑,筷子没动几口,只盯着她瞧便觉得很有趣,“你多吃些吧,瘦的都只剩骨头了…”   此话一出,不由得让白云芷想起刚才捏肩膀一事,气氛忽然有些旖旎起来……   白云芷立马咽了口米饭,说起公事来,“王爷,我在周府除了见到周姝外,只见到了周家四公子,其余人等都没看到。”   柏乔听了这话,皱了眉头,“你离那周予远一点。”   白云芷实在不知为何周姝与柏乔,皆对周予都是这态度,想着定要让人去打探一番,紧接着又说道,“还有一些其他发现,在周府花园中,看到了大花飞燕草,以及周姝待客用的杨梅,荔枝乃是少见的。”   柏乔点点头,“嗯,我回去查查。”   白云芷放下筷子,用帕子将嘴一抹,笑笑,“周府之事便是如此了,王爷也看到了,今日店里忙地人仰马翻,我怕是也要去帮衬着了。”   柏乔琢磨过味儿来了,白云芷每回对着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其他的从不愿多说一句,平日里见了他更是犹如夜叉,唯恐避之不及,其他的女子,若能与他吃顿饭,必得欢欣鼓舞一声,她话里话外,却老是将他往外推,实在是让柏乔想不开,难道他还不如那方家小子不成?   柏乔不知为何,生了些小气,别扭着也不多言,“去吧。”   瞧着她恭谨鞠了个礼,便默然退去,柏乔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心中颇不是滋味。   前脚刚送走了柏乔,后脚却迎来了惜玉。   惜玉笑吟吟握住白云芷的手道,“妹妹店里好生热闹。”   本来今日在宝香斋,也是木兰家产品上架卖的第一天,虽也异常繁忙,但是宝香斋百年老店中,售货娘们经验十足,自是不让惜玉操那么多心的,惜玉便干脆来看看白云芷了。   见店中虽忙但不见乱,一切有序进行,免不得也对白云芷刮目相看,得了几句惜玉的夸奖之后,白云芷连连摆手,“姐姐是没今日上午来,那叫一个手忙脚乱,下午大家倒的确顺手多了。”   惜玉笑笑,又悄声向白云芷带来竞争对手的讯息,“你听说了么,今日木兰对外售卖,那采蝶轩竟把商品折价卖呢!采蝶真真是狠,不愿让人分半碗羹。”   白云芷捂了捂嘴,笑道,“我倒巴不得大家都去采蝶轩,店内都忙不过来了,哪儿顾得过她呀。”   惜玉正色道,“那你也得多留心,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又说,“自从紫玉香出了海棠那档子事儿,名声也不似以前了,那些夫人小姐,都被这抢功之事膈应到了,只觉得紫玉香的脂粉娘个个都不是名副其实的,这风头愈演愈烈,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过去…”   有点点白云芷的鼻头,“这不就便宜了你么,趁机而上了~”   白云芷笑着躲开,“宝香斋难道不也得了甜头么,姐姐尽光说我。不过馥翠坊现如今倒也另辟蹊径了。”   馥翠坊不知怎得,脂粉业务虽未缩减,但是成衣,首饰业务却迅速崛起,占了京中的半壁江山。   惜玉点点头,“那南生是个有手段的,江南的成衣首饰又精致异常,他也算是在紫玉香嘴里抢了块肉了~”   二人又叨絮一阵,白云芷向惜玉请教了些经营之道,惜玉也瞧着木兰家的售货娘如何介绍产品,回去好教给宝香斋众人,好一阵,惜玉才回去了。   好在中午时分,一些看热闹似的排队者,觉得累了或者肚饿,便直接回去了…   忙完已是下午,傍晚锁了店门,又拿出些脂粉送与帮忙的家丁,才关了铺门,众人瘫坐在一处,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小六子此时却忽然噗呲笑了一声,一售货娘有气无力问他笑什么,   小六子只道,“我想起中午的时候,有个排队的小厮似是等了许久,憋不住…火急火燎问众人,寻茅房在哪儿的样子,就觉好笑~”   此言一出,皆哄堂捧腹大笑,大家也都一个个说起今日的趣事儿来,劳累倒减轻了几分。   白云芷心疼大家辛劳,早早便吩咐了这几日的膳食,定要比平日还要丰富,待大家用晚膳了,又喝了碗浓浓的鸡汤,收了碗筷,白云芷才开始扳起脸来,认真指出了今日待改进之处,说完了,又同众人一道上货忙到了半夜~   *   售货七日之后,店中一切皆步入正轨…   眼见商品即将有售空之相,白云芷便在府内忙着赶制商品,白齐左右也无事,便也经常亲自带着下人出门采买,如此一来,与店中接触便多了起来,若白云芷不得闲,他便直接在店内问春柳,申娘,秋叶等人,倒也不算闲着。   午膳时分,白云芷命人摆好了一桌子饭菜,见摆着她最喜欢吃的芫爆仔鸽,山珍刺龙芽,奶汁鱼片,洪字鸡丝黄瓜,口水都快要掉下来~   “父亲今日去买制唇脂的茶油,怎得还不回来?”白云芷翘首问道。   春柳一边摆筷子一边笑道,“老爷许是在路上,和哪个老先生扯闲话呢~”   在家里没个说话人,白齐便总是在外出时,寻些同龄人要不感怀一番,要不讨论一番时事…   白云芷笑笑,“如今父亲瞧着倒比前阵子开心多了…”   “老爷昨日下午又在茶馆中赢了棋,别提多开心了~现如今人都称他为城东小棋王呢~”   正说着,白齐便走进了房间,白云芷开心道,“父亲,这刺龙芽难得,是不是您又去山上费心寻来的?”   问完了这句,才觉白齐脸色不对,以往回来就算是舟车劳顿一番,但脸上神采依旧,全不似今日这般一脸菜色…   白云芷知定是出了事儿,想着许是生意上不顺利了,便宽慰几句,“父亲,是不是那卖茶油的,看您面生便抬价了?”   “若价格不公道,咱就不在他那儿买,犯不上生他的气。”   白齐低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无…   白云芷屏退了下人,轻声问道,“父亲,有何事您和我说,万不可自己伤神…”   白齐看着白云芷,双眼满是疼惜,顿了许久,只觉自己无用,眼中竟噙出些泪来,“芷儿,我的好芷儿,我的宝贝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哪怕被夺官身,白齐都没在白云芷面前流过泪,白云芷心中一酸,上前轻拍白齐的背部,“父亲,到底怎么了…”   白齐无奈摇了摇头,摆在桌面上的右手握紧了拳头,痛苦道,“今日我上街采买,碰见了周家四公子…”   “他拦住我,说…说要纳你为侍妾……”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病急投医   “他拦住我, 说…说要纳你为侍妾……”   白云芷被此言震了个猝不及防, 指尖一滞, 不敢相信喃喃道, “什…什么?”   白齐怒形于色,眼中冒出火花来,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道这如何使得!哪怕现在我白家已没落,我连官身也丢了,但好歹咱也是书香世家,怎可让嫡女去与人做妾?!”   又忽然泄了一些气,耷拉着头,眼垂了下来, “但那周予道, 白身之家嫡女又有什么金贵,周予父亲乃当朝一品左相,嫁去做个侍妾, 也算不得辱没了你……”   “甚至还语出威胁, 让我定好好考虑博儿今后的仕途,说七日之后让媒婆上门…”   白齐转过身来,见白云芷一脸落寞, 更是心疼不已,握住白云芷的手,语气坚定道,“云芷, 虽然你爹我没本事,但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受此屈辱,就算是博儿今后长大了…料他也不会怪我!大不了我们一家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重新来过!”   白云芷面色苍白地摆摆手,稳了稳心神安慰白齐道,“父亲,你别慌,眼下左相权势滔天,我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且我这铺中刚步上正轨,是万脱不了手的,父亲,你别着急,定还有其他法子…”   白齐忙点点头,“对!对!定有其他办法!我也去找找以前的同僚想想办法,我们先莫慌~我现在就去!”说罢饭也顾不上吃,便往房外走去。   白云芷脚步漂浮地回到房间,心神不宁,没想到这一世这么难,原以为只有钱便够了,没想到有钱无权也还会任人宰割,呵?侍妾?她在这一世苦心筹谋,只想过安稳日子,若让她去做人侍妾,每日圈在方寸府第之间,她倒不如去死。   白云芷深呼吸一口,“春柳,你去办几件事儿。”   春柳已然在房外听到了内情,“小姐您吩咐。”   “第一,让小六子去查清楚那周予的底细,他的人际关系,家中有几房侍妾全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第二,去店中客人名册中找找,看看他有无侍妾来店内装扮过,若有,待他的侍妾再上门时,便让脂粉娘透露周予打算纳新侍妾的消息,若无,借着花开计划请来,再透露一二。记得,事情做得周密些。”   “第三,去探探左相对他这四儿子的看法,再去查查周府内有没有些蹊跷的人命官司。”   春柳得了令,面色一凛,知道白云芷这是认真了,便也不敢耽误,出门便去安排了。   白云芷瘫坐在座椅上,无一丝气力,门外的阳光透过精雕的木窗,穿过微尘,打在美丽不可方物的面孔上,若不是睫毛微动,定会让人以为是个精致的木偶…   七日,七日而已,一切来得及么…白云芷吃不准,若是自己解决不了此事怎么办,如今又有谁能依靠。   白云芷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是柏乔,但是立马又否定了。   试想若柏乔得知周予此举,他会作何感想?虽说柏乔好意提醒过自己,离周予远一点,但这周府本就是他让自己去探查的,如若知道了自己能嫁与周予,深入周府试探,岂不更方便行事?   白云芷摇摇头,谁知柏乔为了保他胞兄的皇位,会如何行事呢?风险太大,实在不值得去他面前摇尾乞怜…   白云芷心生绝望,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就瞅见了桌面上,碟中的松子。如若实在不行,便只有这条路了……   深夜,春柳急急进门,“小姐,小六子打探消息回来了。”   白云芷急忙站起身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立马道,“让小六子进屋回话。”   小六子进门行了礼,知此事定是要紧的,便细细道来,“小姐,寻了个由头,找了个周府打杂的下人办事儿,不过几壶黄汤,那下人就将所知的和盘托出了,但周府管得着实严,他一个外院的下人,许多事儿也并不清楚。”   白云芷皱着眉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左相对子女管得甚严,那周四公子平日里倒也没几个朋友,自家儿子房内之事儿,左相便也随他去了。”   “周予房中一共有五房侍妾,皆未生育,其中一范氏最为貌美得宠,半年前周予偶然得了范氏之后,便不大去旁人房中了。”   “若说人命官司,周府或直系或旁支,定是有的,但这打杂的知之甚少,一时也查探不出来,且周相为人谨慎,大抵也是被其他由头盖过去了的。”   白云芷心中一阵失望,知一时间也并不能打探出什么要紧的来,挥挥手便让下六子下去了。   春柳观她神情,悄然说道,“小姐莫要灰心,还有一好消息,那范氏明日正好约了青青装扮,青青又是个机灵的,事情定会有转机。”   心中燃起零星希望,但又隐隐觉得不安稳,白云芷一声叹息,幽幽问道,“方公子最近有送东西来么?”   春柳颔首,“有的,皆是送些干货,以及难得的新鲜果子,还送过些不特别贵重但可入菜的药材来,听小姐的吩咐,皆是按同等价值往方府回礼了的。”   白云芷紧抓着衣摆, “你现在便派人去给方公子的小厮送信,道明日下午,让方公子在上仙汇一叙…不,不能在上仙汇,在云隐茶馆一叙,让他务必前来。现在就去。”   将地点定在上仙汇,若让柏乔得知,怕是要多生枝节。还是云隐茶馆合适,地点隐蔽不说,掌柜的也是个心清嘴严的。   白云芷特意起了个大早前往店中,让春柳交代青青一通,自己则在厢房中候着,只等那范氏的到来。   不多久,下人便来通报,范氏已经进门了,待青青迎范氏进了装扮的雅间,白云芷才偷偷去雅间后的屏风,透过屏风间隙偷偷观望。   只见范氏生的确有几分姿色,容颜秀美,身段婀娜,眼神中带了几分媚态,特别是那腰肢细软,难怪能得周予独爱……   青青聪慧又开朗,与客人处得大多都是极好的,一面帮范氏净手,一面一脸笑盈盈,“有一阵子不见夫人了,夫人好似更美了几分呢~”   听了这话,范氏极为受用,似是心情不错,“小妮子,就你嘴甜。”   二人闲扯一通,青青琢磨着时机已到,便乘着给范氏上脂粉的空隙,假装不经意道,“夫人近来肤色红润了不少,只不过细看,眼角倒生出些细纹来。”   青青又叹一口气,“青青与夫人投缘,又都是沧州人,有些话本不该说得,但您听青青一句劝,莫为那些不值得的劳什子操心……”   听了此话,范氏果然生疑,“什么劳什子?何出此言?”   青青上粉的手一滞,假装惊讶道,“夫人竟然都不知道么…”又尴尬道,“那倒是青青多嘴了,请夫人莫要介意…”   话说一半,范氏如何能轻易饶过,定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追问道,“不知道什么,你今日定要好好说与我听……”   三推四劝,见范氏还是不依不饶,青青只能装作非常勉强道出实情,“夫人也知,往来的客人都惯会道人长短的…有时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倒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前阵子有客人道,周四公子似又要往府里纳妾…”   “什么?又要纳妾?”范氏果然一点就着,但紧接着又问,“这话你是听谁说的?事关重大,我怎不知?”   青青不曾想范氏心思这么缜密,咽了口口水,手中的眉黛险些画歪了,但瞬间反应过来,“哎呀,夫人这不是让青青不好做人嘛,客人也是在媒婆那多听了一耳朵,便在这儿嚼舌根呢…兴许只是胡说,夫人莫要在意才是~”   如此说,范氏便也不好追问来源了,但还是一把抓住青青的手,“我道他最近怎么也老不在府内…你知是哪家的小贱人么?”   范氏一脸愤愤,正因她得宠,才知道那无宠的侍妾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吃糠咽菜,出门也得受管制,有时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她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日也会落到那样的境地……   青青见鱼儿已经上钩,便道,“这青青哪儿能知道,夫人别伤心,其实您早知道也好,回家与周四公子闹闹,公子如此疼惜您,说不定就不纳妾了呢~”   这一句最是关键,白云芷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但范氏却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凄凉道,“你如此为我着想,我也不妨与你直说,闹是要闹的,但只怕……我这后半生,便是要同后院中那许多侍妾打擂台了…”   白云芷心中一紧,青青也略着急道,“夫人何出此言,周四公子不是对您处处照拂有加么?您之前还道他夜夜给您捶腿呢…”   范氏左眼滴出一滴泪来,戚戚然道,“不,你不知道。女子在周予眼里皆是玩物,对我如此不过是一时新鲜,他见着漂亮女人,便如同馋猫闻了腥,不去招惹一通,定是睡不着觉的,他决定的事儿,纵是我如何闹,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为人凉心凉情,行事又狠辣坚决…”   哐啷一声,屏风后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谁在后面!”范氏立即警觉起来。   青青仿佛心跳漏了一拍,忙遮掩道,“许是在屏风后为夫人洗妆品刷具的下人,不慎跌落了器皿,倒惊扰了夫人。”青青冲屏风后喝一声,“怎么搞的,洗个东西都这么不小心!”   春柳忙在屏风后轻声道,“是奴婢笨手笨脚,惊扰了夫人,望夫人莫要怪罪。”   范氏抹抹眼泪,也忽觉自己说多了,“就这样凑合过吧,还能如何呢~你继续上妆吧~”   看着地上不慎被自己跌破的器皿,白云芷更是觉得自己的心也跌得七零八碎了…周予竟是这样一个人,若给他做侍妾,岂不是生不如死…   主仆两寻了个时机,走出了雅间,回到店铺后院的厢房。   春柳心中更着急,有丝沉不住气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万一真陷入了那虎狼之窝,您可怎么受得了…”   白云芷晃了晃神,暗示自己不能慌,“春柳,你现在给我好好装扮一番,待会儿备好马车去云隐茶馆。”   本想着若在范氏这儿万般顺利,那白云芷便只约方宗去茶馆闲话一番。可眼见范氏如此说,白云芷的心情直接跌落到万丈深渊。   离周予所说媒婆上门之日期,只剩六日了,再怎么筹谋时间都不够了,唯一的希望,便是在这之前,与方宗将亲事定下来,如此一来,料周予看方家颜面,也不好做出强抢民女之事。   春柳弱声道,“小姐,真的不求助于六王爷么,我觉得他对您是颇重视的,若…”   白云芷皱着眉头,将这番话打断,“我倒是去求了他帮父亲官复原职,父亲官位复了么…”   *   云隐茶馆一雅间内,一丝弦弦之声飘进,本应捧着一杯馨香品尝,但白云芷却心乱如麻…   “吱呀”一声门打开,方宗匆匆而来,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白云芷常以淡妆示人,胭脂都很少打,从未向今日这般着起妆发齐整,眉目间顾盼生姿,双腮的胭脂显得她愈发娇艳欲滴,那唇脂也是从未见她涂过的,着了一身云雁细锦衣,衬得气色愈发好~   端坐在茶室中,淡雅隽永的氛围,居然显得雍容了起来…方宗一下竟看痴了…   白云芷见他未动,起身轻声唤道,“宗哥哥怎得不进来…”   虽离了老远,但方宗只觉闻到唇脂芬香,缓过神来,倒觉得白云芷如此郑重,自己却未沐浴焚香,有失风雅,一面走进房间,一面不好意思道,“芷妹妹勿怪,我刚下诊,还未来得及换衣裳。”   白云芷见他这样,知他是个实心眼的,更心安了几分,“方哥哥莫要如此说,芷儿昨夜也未告知一声,便忽然派人去送信,倒让宗哥哥不好安排了…”   方宗彬彬有礼地坐下,一面道,“芷妹妹千万别这样说,你要是得空了,便直接传信来便可,我不妨事。”   “我之前便听说伯父被贬斥地消息,可奈何医者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帮不了忙,心中倒也焦急得很。”   白云芷心中一暖,“多谢宗哥哥挂心…”   方宗知白云芷定有紧要事,不然不会如此行事,便着急问道,“芷妹妹唤方某来,可有何事?”   听方宗如此一问,白云芷一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让春柳给方宗倒了一杯茶,“近日确实生了一桩事儿…”   挤出这几个字,白云芷想到今后叵测,倒确是生生掉下泪来。   方宗见佳人落泪,只觉如心尖浇油,颇不是滋味,“芷妹妹可是受人欺负了?你同我说,我定替你想办法!”   白云芷抹了眼泪,咽下喉头的酸意,便也觉得时间不可耽误,直接快刀斩乱麻道,“不知…宗哥哥可否愿娶芷儿。”   这一言震地方宗晕头转向,他观其面色,觉得白云芷不似开玩笑,心中一阵狂喜激动,握着茶杯的手开始微颤起来,但又怕唐突佳人,哆嗦道,“芷妹妹,今日如何…如何…这么……”   忽然就开始结巴起来…   白云芷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事态严重,已不允许自己矫情太久,于是轻轻拂了拂袖,垂眼轻声道,“如若宗哥哥不愿,便当云芷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愿!我当然愿!”方宗见白云芷语气决然,便像是生怕白云芷反悔般,着急应下。   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白云芷却不知为什么,不似预料中的那么高兴…   方宗紧接着又道,“芷妹妹为何忽然提及此事,我本还想过一阵,再去向伯父提亲…”   春柳见白云芷闷闷的,只当她被不用嫁去周府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接过话头来,将周予之事一一道来…   方宗听罢,一个平日里最温文尔雅的人,也被气得涨红了一张脸,“岂有此理,这周予竟如此狂妄!”   此时白云芷杏口轻启,幽幽道,“宗哥哥,我知你是好意,只不过你也知道,家父现在身陷囹圄,我家现在也已不是官身,方家乃医学世家,方伯父官居四品,按身份来讲,我是决计配不上你的。”   就算事出紧急,但有些事情,为免方宗今后后悔,还是要事先说清楚为好。   方宗一愣,“芷妹妹为何如此想我,我初见你时,便一见倾心,自然是看中你这个人,与旁的又有何干…”   白云芷低头紧张地绕着自己的手指,垂眼又道,“宗哥哥的心意,我自是清楚的,只不过,不知伯父伯母那儿,是否也这么想…且云芷还有一事相瞒,请宗哥哥莫怪…”   方宗瞪大了眼睛,“何事?”   “云芷其实已在闺阁外做了许久的生意,京中最新开的木兰脂粉店,便是云芷产业,因为之前顾虑颇多,所以也未曾向你与莹儿透露。望宗哥哥勿怪。”   平地一声雷,在此朝代,经商乃是出生极低,不入流的女子才做的。方宗在外就诊时,自是听过木兰的名号,却不想居然是眼前的白云芷在经营。   若说起家世,寻常人更介意的,更是一个尚未婚嫁的女子,在外经商来。   方宗确是真心实意爱慕白云芷,但是今日事出突然,他暗自思衬一番,望着面前的佳人定定道,“芷妹妹,我不似其他男子,定要拘着女子在家中管家理事,你说得着种种,我也丝毫不介意。但今日之事,确是让我措手不及,我还得回家去问过父母,互换了庚帖,让媒人去下聘礼才算落定。”   此言倒让白云芷松了一口气,若方宗今日在此夸下海口,定娶她为妻,她倒觉得方宗思虑不周了,总是要回家得了父母首肯才行。   白云芷点点头,“理应当如此才是。”   方宗又坚定道,“芷妹妹今日能想到我,我也定不负妹妹这份心。妹妹放心,我父亲母亲皆是明事理之人,妹妹又是我心之所属,定不会为了这些细枝末节而不放过我二人。”   白云芷面对此番真言挚语,不知为何,喉头又泛起些酸意……自己这样做真的对么……   眼前这个男子,值得有一个同样喜爱他的女子陪在身侧才是,可只不过因为自己对方宗稍有好感,又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成亲人选,便将他拉入自己的人生,这样真的妥当么……   也不待白云芷回话,方宗蹭一下起身,拱手施了个礼,“芷妹妹,我现在便归家去,同父母一道协商。”说罢便走出雅间。   白云芷怔了许久,才端起桌上的茶,放至嘴边浅酌一杯,只觉有一股苦意倾入喉头…   春柳激动道,“小姐,方公子如此说,此事定是妥了。小姐莫要再忧心。”   喝的明明是茶,不知为何,白云芷却觉得尝出了几分醉意,将手伸向春柳,让她将自己扶起,“早点回家等信吧。”   白云芷款款行至门口,正要上马车,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你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儿?”回头一看,原是柏乔。   柏乔与人商议完要事,又独自喝了会儿茶正要走,便觉得走在前头的女子有些眼熟,但又觉得装扮不像白云芷,细细确认了才唤。   柏乔见她妆容精致,衣着高雅,不似平日里那般随意,便随口调笑,“白姑娘独自一人来饮茶了?莫不是会情郎罢?”   白云芷没有心情与他多说,施过礼后便打算上马车,被柏乔一声,“白姑娘上我的马车吧,有要事同姑娘商议。”   二人刚坐好,柏乔似是兴致颇好,盎然道,“我命人去查过了,那大花飞燕草是极其难得的,当朝也没有多少,已有了些眉目,但是不能确定,还需你再多去周府几趟,才好定音……”   柏乔说着说着,便觉得白云芷怪怪的,往日的生气机灵不知道哪儿去了,呆呆的也不说话。   抬头看她,只见她虽妆容精致,却也掩饰不住眼中疲倦,忽然心疼一阵,轻声问道,“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   白云芷无力地冲柏乔笑笑,嘴里挤出几个字,   “王爷,云芷能否可以不探查周府?”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女配靠土味情话变美》求收藏   作者专栏求收藏   方宗:竟有这样的好事儿?   柏乔:追妻火葬场,我太难了。 第53章 一更   “王爷, 云芷能否可以不探查周府?”   柏乔疑惑地歪了头, 白云芷从未像今日这般说话, 虽知道她有脾气, 但从来都是装出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像今日这般反驳一番是没有的,正在兴头上, 柏乔便也没有想太多,但还是耐心问道,“你不想去么?可是周府有人欺负你?”   果然,之前猜的没错,他还是想着让自己助他一臂之力的,虽心中已反感, 但白云芷面上却未表露丝毫, 淡淡道,“云芷就是这么一问,并无他想。”   周府, 今后是绝不会再踏入的, 但现如今与方宗的婚嫁未定,白云芷也没那么傻直言说出来,“周府之事, 云芷需再待周家小姐相邀。不然也是不好直接上门的。”   之后再随意寻个借口,道周家小姐恼了她,不再与她交好便是。   柏乔颔首,“那是自然。”   柏乔看出来白云芷心情似是不好, 便有意想说些乐子,凑近了挑眉道,“怎么样,我送去的干果,是不是好吃过方家小子所送的万倍?”   语气炫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求夸赞的孩子。   白云芷正满腹心事,丝毫欢欣不起来,皱了皱眉头,“王爷有送过东西至府内么?”   柏乔闻言震惊,“怎么?难道你家下人没有通传么?那可是西域国的贡品!我特意寻了来的!”   这么一说白云芷好像记起来了,似是听春柳通报过,店里实在太忙,又在府内忙着赶制货物,便将这等小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云芷兴趣缺缺,但也行了个谢礼,“刚才犯迷糊了,云芷多谢王爷美意。”这人为了拉拢人心办事儿,倒是舍得下本钱。   柏乔见她敷衍,便知她没有放在心上,心中着急,但面色淡然,“不说别的,只那葡萄干,都是摘了极大极甜的,整整晾晒了小半年制成的。对身体颇为有益,姑娘定要多多食用才是,至于其他的葡萄干,是万比不上的,自可扔了了事。”   白云芷只得耐着性子,答道,“云芷听命。”   柏乔只当她听进去了,挥了挥扇子,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   白云芷又不咸不淡地搭了几句话,便借口身体不适,回到自己马车中了。   柏乔掀起幔缨,瞧着白云芷远去的身影,喃喃道,“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铺中生意太好,太过劳累了?”   高喝一声,“阿布,再让人送些山参,松茸,燕窝补品去白府。”   “是,王爷。”   *   方府。   方历与夫人马氏端坐在正位上,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神情焦急的方宗。   方历脾气是极好的,方宗的性格倒像极了他,方历不急不慌道,“我正在宫中给皇上侍疾呢,就急急忙忙让我归府,又说了这么许多,宗儿你也且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喉。”   平日里两夫妇最是宠爱方宗,方历更是将毕生所学全都交与这儿子,好在方宗也争气,小小年纪在医学造诣上已是颇深。   听了方宗将前因后果全都道来,夫妇俩也觉得此事突然,花了些时间消化了,细细捋顺…   方历喝了口茶,细细道来,“这白齐,我在朝堂上也是见过的,官位虽不高,人倒是颇为和善,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想必养出的女儿也定不会差,她与莹儿交好,又是你中意之人,若嫁过来,想必也和睦…”   马氏重重将茶杯一盖,但轻声细语,有商有量道,“老爷,您这就是要点头了?”   马氏娘家权势正盛,马氏低嫁进方家之后,匡扶着方家,才得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素日里,方历也是颇敬重马氏的。   “男大当婚,宗儿也该议亲了,夫人觉得有何不妥?”   马氏细语,“老爷方才说白家老爷之前官位不高,但现如今却是没有官位的…”   方宗在旁紧张地搓手,“母亲,咱家不是向来不看重这些么?”   马氏不紧不慢点点头,“往日可以不看重,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看重。”   方历瞬间明了,“夫人说得有理,眼下皇上并卧榻上…我日日在宫中伺候,也不知…哎…”   马氏款款道来,“这是一桩紧要事,关在房门里说,眼看就要变天了,若再不攀附一门好亲事,那若咱方家一旦受此牵连,一个相助的都没有,你外祖家近年来虽颇受重用,但总要寻寻其他路子才好,我素日里也一直留意着的,上卿家的柳小姐,似是对你有意的…”   方宗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正痴迷着白云芷,平日里温顺的性子,今日倒生出几分执拗来,“母亲,莫要再说旁人,我心仪芷妹妹,只愿娶她。”   马氏见方宗今日居然为了此事与她顶嘴,便知他是真心喜欢白家姑娘,但还是幽幽叹了口气,“不是母亲非要劝你。”   “只是我觉得你俩,确是不合适的。听你说那白家姑娘自幼丧母,我便知她是个要强的,能孤身一人开起一家炙手可热的脂粉铺,又能在此境地中寻找你,这心计筹谋,定是不一般的。”   方宗听了此言,力争道,“我只心疼芷妹妹年少凄苦,若再不筹谋一番,那日子岂不更难过…”   马氏摇摇头,“你身为男儿身,是不知此店,但是我们夫人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据说其他家的店铺,冲她家铺中门口倒垃圾,她便敲锣打鼓往人家铺里泼黄白之物。宗儿,解决问题的方式有许多种,她选这种最不上道的,实非大家闺秀,且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这些方宗确是不知,但方宗还是涨红着一张脸,“莫非非要忍气吞声才是大家闺秀么,儿觉得睚眦必报也未尝不可。”   马氏被他两次三番拿话语堵了回来,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又想着若白云芷真要进了门,母子离心定是迟早的事儿了,只得苦口婆心劝道,   “宗儿,你万不可糊涂,她在这种境况下求助你,你可知她对你是真心?而不是利用?”   方历在一旁听了,也直皱起了眉头,“好孩子,你母亲说得有理,你可莫要一股脑子扎进去。”   方宗见父母如此态度,便知此事生变,他扬起外挂,直挺挺跪下,语意坚决,“父亲母亲,儿从小到大,无一事忤逆过你们,但此事,儿心意已决。且母亲说的,儿并非没有想过。”   “但芷妹妹追求者众多,她能想到我,定也是对我有意的,她是儿钟爱之人,若让她嫁给周予那畜生,儿不如想办法将那畜生毒死,也好换芷妹妹一生清平。”   此言,让方氏夫妇脸色大变,方历一掌拍至桌面,喝道,“你这孩子,是猪油蒙了心!”   马氏泪眼涟涟,起身想要去扶,但方宗低着头道,“若二老不成全,那我便不起来。”   又软言求道,“母亲,你放心,芷妹妹心地善良,连为个受诬陷的丫鬟,都能在紫云香售卖会上据理力争,进门之后,她必也会孝顺二老,温顺恭俭。”   夫妇两对视一眼,对方宗出乎意料的坚持也没有办法,许久,方历摆摆手,虚声道,“明日寻个媒婆,去下帖子吧… ”   *VX攻重耄tbook520   下人不断地抬了扎着红绸的大箱子进库房,秋叶正在点数…   “珊瑚朝珠五串…”   “青玉各式佩四件…”   “南海金珠一串…”   “白玉长簪一对…”   春柳在旁捂住笑道,“小姐,方公子可真真舍得,抬了这么多聘礼来,再加上那些良田,铺面…方公子真是恨不得什么都挑最好的给您。”   白云芷看着下人们一阵闹腾,心中空落落的。此事虽解决了,但并不如预料中的高兴。   低头笑笑,只觉得自己矫情。方宗本就是之前她选定之人,现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时日嫁给他而已,且他还正好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理应是好事儿才对。   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是,宗哥哥对我自是没得说。”   白齐也正在旁看着下人打点,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用嫁入虎狼之窝,还得了这么好的良婿,更是心花怒放。   “芷儿,现如今你与方家的亲事传得满城风雨,周予自是不好再来闹事了。你看着方家带来这么多聘礼,咱的嫁妆定也要备得足足的。咱虽说是高嫁,但是万不能让别人看低了,免得你进了方府,让方家人怠慢了你……”   白云子瞅了瞅碟中的硕大的葡萄干,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白府已多年没有过喜事了,白齐兴奋地手舞足蹈,又正色道,“云芷,你自己挣下的产业全都带走,我为官多年,也攒下些微薄积蓄,你祖母也说要出一份力,到时候我们齐力给你添妆,凑一凑,咱也能整出个六七里红妆来!”   白云芷笑笑,“博儿还需念书,父亲您那些体己银子多留一些,不必为我费心。”   说罢便也不欲再与白齐多说,就转声要去店里。那些繁文缛节,礼尚往来的东西,就让白齐去操心吧,自己还是先去店里多挣银子才是要紧事。   此时,铺中的业务已全部上正轨,除了偶尔的缺货,倒也都井井有条。   盯着处理了些杂务,此时下人来报,   “小姐,六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会很晚了,在0点左右,大家早点睡哦 第54章 二更   “小姐, 六爷来了。”   还未等白云芷出声, 柏乔便一脸愠怒踏进了铺中后院的厢房。   这人还真是无理至极, 真把店铺当成自己家了呢, 难道真认为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成。   白云芷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屏退了下人们, 春柳知道他们经常是有要事相商,“吱呀”一声门关了。   白云芷立马双膝触地,匐在柏乔身前,“云芷有罪,请王爷恕罪。”   柏乔满脸怒气地进了房门,见白云芷此番举止, 坐在椅上冷哼一声, “你当然有罪!”   知他现在恼火,白云芷也不敢忤逆,缓缓说道, “云芷今后不能为王爷办试探周府之事了, 请王爷另寻他人。至于其他要事,云芷定赴汤蹈火,只求王爷还回父亲官职。”   柏乔本是因为她要嫁给那方家小子而生气, 现如今怎么又多出一桩来?他怒气又添了几分,直言要害,“满京城都说方家小子要娶你,此传言可是真的?”   白云芷咬了咬下嘴唇, “自是真的。媒婆已经上过门,聘礼也已下过了。”   什么?那岂不是木已成舟?只不过短短几日而已,为何连亲都已经定了?柏乔又想起那日在云隐茶馆,莫非那时她是在和方家小子见面?   不对,嫁娶大事,若她乐意,定是欢天喜地,满面红光,但那日却无精打采,兴致寡淡,这其中定有内情!   柏乔虽气极,细细琢磨过后,亦不忍她一直跪着,挥挥手道,“你起来坐好再回话。”   白云芷依令而为,坐在副座上,低着头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去为王爷试探周府。”   “这两事之间又有何干?”柏乔抑住自己的性子,听她说话。   白云芷忽然抬起头来,定定望向柏乔,眼中不带任何波澜,但却让人发寒,“依王爷之令行事,云芷上周府试探,却意外撞见那周予,他威胁家父,要让云芷去给他做侍妾,云芷无法,只能仓促间找到方公子,求他娶云芷为妻。”   短短几语,便将这些时日间发生的事情,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都倾出来了,言语平静,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柏乔闻言一怔,居然是自己的错,此事居然皆因自己而起,瞬间心痛如绞,拳头越握越紧,怒气渐消失,心中生出一股哀意。   看着离自己仅隔几步远的白云芷,但中间却像隔了条银河。千不该,万不该,是自己不该将她拖入朝堂的纠葛中。   柏乔深呼吸一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不将这些告诉我?”   “为什么………”不让我来娶你……   白云芷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有了丝嘲弄地表情,鼻腔中呲出一口气,“王爷问为什么?……那定是很失望吧,失望云芷没有嫁入周府。若嫁入周府,岂不顺了王爷的心意,云芷岂不能更方便替王爷行事?可惜与方家的婚事已定……”   “你以为我是对你没能嫁去周府而失望?”柏乔眼中满是痛楚,打断了白云芷的话…不曾想她居然之这样看待自己的,不曾想在她眼中,自己是个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白云芷不知这反问是何意,但他现在怎么想也已经不再重要,不带一丝情绪,接着说道,“我与宗哥哥的成亲之日,定在下月初六,那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如王爷有时间的话,届时赏脸来喝个酒。”   柏乔怒极反笑,“成亲?若你真的甘愿嫁给方家小子,为何却不见你有一丝欢颜?”   白云芷被说中心事,只得站起身来,别过脸去,“宗哥哥让我免入牢笼,我自是开心。至于其他,我不必与王爷多说。云芷今日身体不适,还请王爷改日再来吧。”   柏乔见她顾左右而言其他,且居然还要逐客,心中又生了几分怒火,亦起身站至白云芷面前,掰过她的肩膀,“你同本王说,你是否真心喜欢他?”   白云芷吃痛,一边挣扎一边皱着眉头说,“男女授受不亲,且云芷即将为□□,请王爷自重!”   “我问你是否真心喜欢他!”柏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低吼着追问道。   平日里柏乔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哪有今日这般失态,白云芷亦被这一声震住了,喃喃道,“就算现下不是真心喜欢,那又当如何…”   柏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心中庆幸,不是真心喜欢就好,不是就好…   白云芷反应过来,这…这是何意?他为何将自己抱住?为何问自己是否真心喜欢方宗?与他又有何相干?难…难道……他喜欢自己?   不!不可能!白云芷用尽浑身力气,推开柏乔,喝道,“请王爷自重!”深呼吸一口,“云芷多谢王爷关照,现在木已成舟……”   不等白云芷将话说完,柏乔再次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用手掌轻抚着她的秀发…此时哪怕白云芷再不肯相信,也确认了柏乔喜欢自己的事实。   柏乔像在呵护襁褓中的婴儿般,轻声哄道,“你若不是真心喜欢,我定让你嫁不成。你莫要担心……”   “啪!”白云芷再次推开柏乔,一掌打在柏乔脸上,力道不小,他如玉般的脸蛋,瞬间肿起来半边。   “堂堂王爷做出此等流氓行径,便勿怪云芷下手狠辣。”白云芷微微别过脸,冷言冷语。“宗哥哥对我用情至深,云芷甘愿嫁给他,王爷莫要胡言乱语,坏人好事。”   白云芷转过身背对着柏乔,看也不看他一眼,“今日之事,还望王爷莫要泄露出去,坏云芷清誉。”   紧接着侧身行了个礼,“云芷铺中还有要务处理,便不陪王爷说话了。”说罢便也不等柏乔回应,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柏乔被这一巴掌扇得怔在原地,闻着衣襟上沾染的一缕清香,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白云芷右脚刚踏出房门,眼角便落下一滴泪。纵使只是一场乌龙又如何,纵使柏乔喜欢自己又如何,难道她要看着柏乔如何用尽手段,将方宗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白云芷心中浮现出方宗敦厚清秀,又老是眼中充满笑意,对她满是宠溺的脸…她不能对不起方宗,那样一个痴情男子,至情至性,她落难了求方宗娶自己,如今就因为柏乔喜欢她,她便因有了后路,离方宗而去么?   如此行径,那于那忘恩负义,过河抽板的小人有何区别?   白云芷深呼吸一口,“春柳,回府。”   春柳见白云芷神色哀伤,一时也不明白二人在厢房中谈了些什么,只见过了许久,六王爷用扇子挡着脸,疾步走出了后门。   “小姐,回府干什么?”   白云芷望向天空飞来的一只雀儿,眼神坚定道,“回府绣嫁衣。”   *   “小姐,今日店内共卖货一万九千六十八两白银…”   “现如京中百姓已经习惯了用咱们的新型脂粉,小姐夫人们无不趋之若鹜…”   “惜玉掌柜在宝香斋中,主让售货娘们推眉黛,所以眉黛也颇受欢迎…”   “店中近日草莓色与水红色还总是一售而空…”   “小姐,大家都问什么时候出新色号呢…”   厢房中,铺中几个管事的,全都积极地汇报着近日店中的战绩…又讲了几句其他竞争对手地近况…   “紫玉香现如今已大不如前,据上门装扮的小姐说,以往经常不在店中的留香,现如今日日在店中督导脂粉娘精进手艺…”   “采蝶轩现如今一落千丈,自从上次闹事之后,她家便已失了人心,最近更是上门者门可罗雀…”   “馥翠坊如今的成衣与首饰,可与紫玉香比肩了…”   白云芷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春柳使了个眼色,众人便全都鱼贯而出了。   春柳上前给白云芷换了杯茶,“小姐,您半月之后便要成亲了,也不能只顾着店里,多操心操心婚事才是。”   白云芷端起茶杯笑笑,也不说话。   春柳又道,“六爷自从上次离开之后,就再没上门过了呢,也不知老爷官复原职之事,什么时候才能妥当,不然小姐婚嫁时,门楣也高些…”   白云芷拿杯盖的手指尖一顿,显然不想多说此事,只好换个话题,“白云依在店中的活儿,可还干得精细?”   春柳笑笑,“之前小姐不问,奴婢也是不敢提的,依儿小…夏叶经常说她偷懒耍滑,有时不服管,但奴婢瞧着她在店内倒也还算尽心,营业额算得上等的,对客人倒也亲近耐心…”   白云芷点点头,“估计也是为了多赚些银子吧,她脾气倒是倔些,今后倒也不必那么拘着她了,管事儿的说话时,也让她在旁听着,学着点儿吧…”   “小姐不生她的气了?”   白云芷鼻孔出了一通气,“我自是没那么好心的,不过是父亲老是念叨而已。”   此时下人来报,“小姐,方公子送来一封信。”   白云芷抽出信件,将纸张开,字迹清秀工整,   “京郊涌来难民数千人,朝廷派我明日出发去医助难民,在成亲前夜,我定赶回来,安心,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他抱了他抱了他抱了!紧接着就被打了。(捂脸 第55章 惨死铺中   白云芷看着手中的信件, 似是能感觉得到方宗指尖的温热, 便又觉得心安了几分, 二人的婚事虽快了些, 但谁知又不是一桩美事呢,感情这东西,培养培养说不定就有了呢?   立即命人研磨提笔, 落下几个字,“盼好,望归。”   望着下人拿起信纸,奔入夜幕中的背影,心似乎也如回廊的烛火,忽明忽灭, 不可捉摸…   *   抄起一块喜饼, 放入口内嚼了嚼,白云芷皱了皱眉头,“这素白的面饼, 一点都不好吃, 不过上面多了些红点而已,就定要叫做喜饼。”   春柳一面命人将红绸装点着房间,一面为难笑道, “方夫人传下话来,定是要按照传统风俗来,道小姐做的糕点虽好吃,但看着不喜庆…”知白云芷最近已被管束颇多, 便又宽慰道,“左右现在离婚宴不过七日,若要改起来也麻烦,小姐便依了吧…”   白云芷不当回事儿地耸耸肩膀,“依,当然要依,事事依着才好…”   白家没有主母,白齐对于这些婚嫁大事又不通,也总不好事事让一个大男人插手,于是关于婚宴事宜,大多都是由马氏着手操办的。   宴请什么人,喜帖什么样式,婚服什么款式,首饰搭配,宴上摆什么菜品……通通都是马氏在中间主导。   这婚是怎么定的,两家人心中都有数,白云芷心中也是颇有愧疚,再加上门第有别,便也由着马氏操办,左右不过是在细微末节上计较,想要给未过门的白云芷一个下马威而已,那便顺她心意好了,左右白云芷对这些也提不起兴趣。   一想到这些,白云芷忽觉乏味,“走!去铺里。”   春柳焦急道,“小姐,方夫人让您亲手绣的嫁衣,您还没绣完呢…”   白云芷抬脚出门,头也不回道,“绣绣绣,绣什么绣,找个丫鬟帮帮手~谁知道不是我绣的。”   看着铺中门庭若市,白云芷异常欣慰,努力没有白费,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年,紫云香之流必会被甩到身后老远。   铺中选货品的人不少,白云芷也混迹在其中,装作顾客,近距离了解了解大家的消费需求。   只见此时店中来了一位小姐,衣装倒是讲究的,只不过身上没什么首饰,不过头上簪了只素银簪子,身形瘦弱,脸色也极其不好,白云芷觉得此人异常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春柳,你看那位青衣小姐,你可对她有印象?”   春柳顺着白云芷的目光望去,也直觉面熟,想了好久,主仆俩眼神一对,异口同声道,“脂粉大赛!”   这名小姐,便是在脂粉大赛上,投票给采蝶轩黑幕,脖子上有痣模特的官家小姐之一,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今日所穿的衣裳,与那日脂粉大赛上一摸一样。   白云芷早就将京中夫人的画像记得七七八八,来店中的小姐们也颇为面熟,但一时却想不起眼前这位是哪家小姐。   春柳在旁悄声提示,“小姐,她乃中书令胡家的庶女,胡钥。生母乃扬州三等瘦马,极不受宠,还有个胞妹。”   白云芷心中讶异,哪怕是再不受宠,但怎得脸色这样苍白,像是重病之人,且既然是彩蝶轩的老顾客,也不眼熟,想来不是常来的,今日怎得排了这么久的队,上自家店铺造访呢…   正琢磨着,白云依便迎了上去,摆出对着顾客笑盈盈的脸,“胡小姐,您来了~上次您来店中给妹妹买的唇脂可用完了?”   白云依当了售货娘后,为了多卖出些脂粉,给家中多贴补家用,异常用心努力,再加上本来就在脂粉上有些天分,倒颇受顾客认可,她亦努力记住每一个买过货的大主顾。   但之所以对胡家小姐影响深,倒不是因为她卖的东西多,而是上次来店中逛时,见她虽衣着宽松,细胳膊细腿的,却还是能看出些肚腹来,白云芷暗觉有些人发胖,是真真只胖在肚子上,便对胡h多看了几眼。   胡h飘飘然地站在二楼的货架旁,眼神中似有些东西捉摸不透,也并不理会白云依的话,在柜台中穿梭着,终于找到放唇脂的柜面,死死盯着那一排水红色唇脂,眼中似要沁出血来……   白云依顺从地跟在身后,并未察觉她神色,见她停下来,便乖巧道,“小姐这次可是中意草莓色唇脂?我来帮小姐试个色…”   “不必了。”胡h打断她的话,伸手拿起第三排第四列的唇脂盒,衬白云依不注意,将手拭去唇盒左边的红色印记,语中有些嘶哑,“我便买这一盒吧。”   白云依见没过多久便成了一单,笑颜盛开,“小姐还需要些别的么?”   “不需要了,下一楼去结算吧。”   看着二人齐齐下楼的身影,白云芷心中觉得怪异,寻常客人来店中,常是先试用再买的,这胡小姐在家里是个不受宠的,想来银子也没有多少,怎得就这么笃定要买草莓红色。   春柳与白云芷心有灵犀,说嘴道,“许是因为在别家小姐嘴上见过那草莓色了 。”   白云芷心中不安稳,便要跟着下楼去看看。   一楼客人愈发得多,在人群中候着排了会儿队,胡h脸色惨白着,才在白云依的引导下付过银子,站在铺口的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因病而瘦骨如柴的脸,抓着唇盒的手指尖泛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云依只当她是身在病中,因脸色不好而自卑,伶俐道,“胡小姐可是想试试新买的唇脂?”   这一句让胡h回了神,她望向白云依,似眼神又穿透了白云依望向别的什么,勉力扯扯嘴角,疑惑问道,“听说贵店的货品,是可以入嘴食用的……”   白云依立即接过话头,微挺起胸脯,脸上还扬起一丝自豪的微笑道,“自然,咱家的货品,脂粉唇脂眉黛,都是可食用的,京城独此一家。”   这番话语,隔了老远的白云芷因店中人声鼎沸,实在是没能听得到,只觉得胡h脸上神情怪异,心中生出几丝不安。   胡h听了这番话,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浓,眼里却润出几分湿来,深呼吸了几口,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从白云依道,“那我便试一试。”说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唇盒中的唇脂,用手抹了一大块吞入口中。   白云依被胡h的这番操作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胡h表情极其}人,此时胡h凑至白云依耳边轻声道,“实在对不住,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我妹妹………”   “快拦…”住她!,白云芷只觉这一幕异常熟悉,脑子一懵,便轻喊出声。   “木兰家的唇脂有毒 !救命!救命啊!”胡h此时用尽全力高喊一声,羸弱的身子便瘫软下去,鼻中,嘴中渗出些血来,直挺挺便倒在了铺前的镜子前。   “啊!!”   “出人命了!”   在铺中挑选的小姐夫人众多,无不被这呼声惊吓住,回头又望见胡h那张可怖的脸,一个个花容失色着尖叫起来,全都在下人的护送下仓皇退遁,慌乱的脚步将铺内的货架撞到了好几个,货品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售货娘们也被着状况吓得围做一团…   胡h卧倒的地方离门口极近,被这声动静惊动,不少在外排队者纷纷探头往店铺里瞧,只见胡h双眼瞪得大大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口鼻流血直挺挺躺在店中,惨白的嘴边,还抹着一丝迥异的红唇脂,一个个也呼喊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   更有些街上胆大好事者,围在门口张望起来…   白云芷不想胡h竟有这样的胆气,浑身一虚,脚下便觉无力了,春柳立马扶住她,哭着说,“小姐,小姐这该怎么办…”   “快!快叫大夫来!”申娘到底年岁长些,很快便镇定住,一面上前伸手去探胡h的鼻尖的气息,一面让小厮往医馆去了。但已然是来不及了…   很快,一个四品官员庶女,在木兰胭脂店吃了一口唇脂,便毒发身亡的事儿,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多久,衙门的官差便来了,将事发点圈起来,关了木兰胭脂店的铺门,贴上了封条,铺中人员不管大大小小全都带上枷锁,被押至官府大牢。   官府人员颇为粗暴,将众一个个女眷用力推进牢中,“老实点儿!”   白云芷亦被退得一个踉跄,扑倒在那冰冷潮湿,散发着阵阵臭味的大牢地面上,春柳哭着忙来扶她,“小姐…”   白云芷怔了一路,却还缓不过神来…   一条人命,一条官眷的人命…   是何人,竟要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如此算计自己?   她不过只是想做个生意而已,她不过只是想吃口饭而已,她不过…只是想与家人在京城中有个着落而已…   木兰胭脂店,她费了这么多心血才矗立在京城中,如今名声一朝被毁,那么多人眼睁睁瞧着胡h死在店中,这店今后还怎么开…   白云芷恍神望着眼前漆黑的牢笼,不,或许已不会有今后了… 第56章 一更   女眷们皆被卸了镣铐关在牢中, 大多都没见过这般事故, 一个个都开始啜泣起来……白云依一把扯住白云芷的衣袖, 哭喊道, “堂姐,堂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云芷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混沌中闪过一丝灵光, 反握住她的手,“依儿,胡h刚才同你在一楼说了什么?”   白云依也知此事要紧,一面哭一面将胡h所说之话全都告知了众人。   “这定是有预谋的,只要将她这番说辞告于府尹,是不是就能免罪啊?”一个胭脂娘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白云芷神情悲伤地摇摇头, “不…不会如此简单, 现如今已死无对证,府尹定不会信你我之言。”   此言一出,大家愈发觉得出狱无望, 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   胡h说为了她妹妹…那莫非是与她家人相关?这是唯一的苗头了, 但是白云芷现如今身在狱中,该如何去计算筹谋?   此时有人发现,“小姐, 青青与夏叶没被抓进来。”   白云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还有人在外面,那就还有调查筹谋的余地!她马上就将嫁入方府,料想方府也定会派人来搭救, 到时候她将此事透露一二,方府应也会襄助一番!   这么想着,白云芷心中便定了几分。哪怕再不济,方宗六日后回京,也定不会置自己不顾的…   哪怕…哪怕再无路可走,她还能去求助柏乔…柏乔定也会助自己一臂之力,他定会相信自己没有做过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虽不知为何,但白云芷就是如此笃定,柏乔定会信她。   越想越觉得此事还有转机,便打起了几分精神,发言安抚起大家来。渐渐地,女眷们的情绪渐渐的都稳定了起来…   白云芷坐在牢中的一角,望着从屋顶渗下来的一丝阳光,只觉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只听得牢房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出现在牢房门口,一狱卒利落将拳头大的铁锁卸下,打开了牢笼。   众人见状况心中正一喜,难道此事有转机了?   “赶紧出来!”一声呵斥打破了女眷们的幻想。一名满脸横肉,脸上有疤的狱卒对着局促,潮湿,异味浓重牢房中,差不多五十几人的女眷喝道。   申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将白云芷护在身后,大胆反问道,“要让我们去哪儿?”   为首的狱卒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让你走就快走!臭娘们废话这么多!”   众人无法,只得出了牢笼,跟着狱卒走了几十步之后,又被赶进了新的牢房。这次的牢房大了许多不说,连洒落在牢内的阳光都多了不少,甚至还有些干净的干草,无一丝异味。   五十几个女眷,被分散至三个相邻的三个牢房中,正要但拎白云芷主仆去另一牢房时,白云依哭着扑上来,“堂姐,你让依儿同你一道罢,我跟着堂姐才安心。”   白云芷撇了那刀疤狱卒一眼,见他没有不耐,便点点头,三人被分至了一间牢房内,这间牢房中,甚至还有张小床,上面还有一床薄被。   春柳开心地握着白云芷地手,脸上满是希望,“小姐!定是方家打通了关系。”   白云依也在旁点头,“堂姐,姐夫定不会不顾我们的。”   白云芷被这氛围带着,亦笑着点点头,只盼着方家能早日查明真相,还她个清白才好,至于店铺中的事儿,无论如何,出了这大牢再说罢。   晚膳时分,那刀疤狱卒端来饭食,是四菜一汤,颇为丰盛。   放下食盒,刀疤狱卒拱手向白云芷施了一礼,“见过小姐。”   白云芷知他是自己人,忙让春柳扶起来,“劳烦壮士照顾了。”   刀疤狱卒恭顺地低着头,“小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小姐唤我阿壮即可。”   阿壮抬起头来皱了皱眉头,“望小姐今后除了吃我送来的膳食,其他人送的都不要动,刚才小人查验时,发现膳食中被人下过毒。”又叮嘱道,“哪怕是我送来的,望小姐也还是查验一番为好。”   白云芷的呼吸窒了窒,白云依手中正夹菜的筷子掉落,春柳立马拔下簪在头上的银钗,一一试过,冲着白云芷点点头。   送走阿壮后,白云芷不得不被这幕后之人的歹毒心肠惊到乍舌,今日才被抓进大牢,府尹都还未上堂定论,便想将她毒死在牢中,这是何等的蛇蝎心肠。   望着门口硕大的铁锁,她第一次生出丝悔意,她是不是就好好的做个官家小姐就好了?   不做生意的话,她便不会得罪紫云香,让父亲的官位丢了…   不做生意的话,她便不会挡了这么多人的财路,锒铛入狱…   不做生意的话,她便不会让这么多下人陪她生死一线…   “堂姐!你想啥呢,快来吃饭!再不吃就快凉了!”白云依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唤她…   白云芷看着眼前这有了膳食便不知忧愁的堂妹,无奈地笑笑,盘腿坐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翌日。   官差解开铁锁,不耐烦催促道,“快快快,快升堂了!”   白云芷朝春秋轻声道,“春柳,你身上素来是带着许多新品,可带了棕红色唇脂?”   因是女眷,后又得了官差照应,所以大家都没有被搜身,春柳在袖中摸了几下,便找出了棕红色唇脂给她。   白云依在铺中久了,情商似也提高了些,笑着对狱卒道,“官爷请等等,我家小姐见人必画唇脂,马上就好。”   狱卒虽得了吩咐,不敢对这三人动粗,但性子是个爆的,直接破口大骂起来,“等什么等!府尹怪罪下来你能替我担着么!少给我来……”   “官爷,走吧。”白云芷转过身来,嘴上涂这拿棕红色唇脂说道。   狱卒的话语一滞,面露些惊异,明明这女子刚才还一副温顺贤良的样子,怎么上了个唇脂而已,也没说什么重话,便觉得一股威严气势向自己袭来?   狱卒瞬间语气小声了些嘟囔道,“快跟上来。”   白云芷与白云依被带到堂上,白云依走入官堂时,见到了许多熟人,三位好友,父亲弟弟,惜玉,还有不少花开计划的顾客,一个个神情关切的望向她,嘴中还念叨着“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被抓入大牢,官衙外便分成了两个派别。   一个是花开计划为首的支持派,说决不相信木兰脂粉铺掌柜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一个是购物之后的回踩派,道没想到木兰家居然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在官衙外你一言我一语,打擂台打了整整一夜…   白云芷快速用眼神搜罗一番,却没看见方宗,心中安慰自己,许是正着急往回赶呢,可能还没有赶到。   “啪!”地一声,府尹喝道,“刚已有证人指认,亲眼见到胡h在木兰胭脂店中,食用了店中售卖的唇脂,中毒身亡。你二人一个乃店中掌柜,一个乃当日招待的售货娘,现如今可知罪?”   府尹心中也疑惑,以前虽也处理过不少人命案子,但是从无一个命案,能让三王爷,五王爷与六王爷同时吩咐,让自己好好定夺的情况。   三王爷和五王爷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论结果如何,都必坐实此事的意思…   六王爷言语中,却是定让他查明事实,从轻判决…可六王爷背后又太子爷…   府尹扶额,不得不说,此案真的太难了…既然如此,还是秉公办理才妥当。   白云依闻了醒木声哆嗦一下,忙道,“大人冤枉!我便乃那日接待胡家小姐的售货娘………胡姑娘行为怪异,实乃栽赃啊!”   听到白云诉说那日种种,府尹亲皱眉头,“胡小姐道皆是为了她胞妹?此言除了你之外,可还有第二人听到?”   白云依愣住,“那胡小姐在我耳旁说的,并无第二任知晓。”   “那此证词不得作数!且你说栽赃,那为何堂堂四品官家庶女,要用命去栽赃你个小小的胭脂铺?!”府尹为表周全,且又觉得此事又几丝蹊跷,思来想去还是稳妥些好,“传胡h庶妹,胡依!”   胡依双眼红肿,一身素衣,脚步漂浮走至堂上跪下,看着两姐妹,恨不得要吃人,“大人!我在堂下听得一清二楚,姐姐绝不可能搏命做出什么陷害他人的荒谬之事!求大人取那元凶性命,以慰藉我姐姐在天之灵!”   府尹面上一凛,“当日胡氏所食之唇脂确是有毒的,仵作已用残留之物,已在兔子身上试验过了,你二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云芷正义凛然道,“大人!我木兰家从未做过在唇脂中掺毒物之事,若有的话,在店铺开张时就会有顾客反应,为何等到今日店铺声势如日中天,才遭此劫难?望大人明察!”   府尹见白云芷虽跪在堂下,说话却掷地有声,且不知为何,只觉得此女子气势逼人,浩然正气…   白云芷又道,“云芷素日里也是用过此色唇脂的,今日便也当众尝一尝,洗雪冤屈。”   说罢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只草莓色唇脂,正要往嘴边送去,想学着当初惜玉那般,还自己一个清白…   跪在身侧的白云依却不知为何,将唇脂一把夺下,   “堂姐,还是我来替您试吧。”说罢便用指甲盖崴了一小块,送入嘴中。   白云芷虽不明所以,便也随她去了,紧接着道,“如果堂内还有谁带了此色唇脂,便也可送上来一一检验。”   在旁候着的众人在堂后等了许久,此时都颇为积极地交上了草莓色唇脂……官差正在一一登记……   此事白云依脸色煞白,腹中传来一阵绞痛,身体一软,瘫在白云芷身侧,气若游丝道,   “堂姐,这唇脂有毒,是…”   白云芷大惊失色,慌忙将白云依抱在怀中,冲府尹喊道,“大人!叫大夫!叫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很晚了,要到0点了,小天使们早点睡哦 第57章 二更   白云芷大惊失色, 慌忙将白云依抱在怀中, 冲府尹喊道, “大人!叫大夫!叫大夫!”   好在官衙中的仵作都是医术好的, 立即将白云依抬下去医治了。   白云芷满脸泪痕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白云依,心中又惧又怕,若不是白云依刚才拦着, 现如今躺在上面的就是她,且刚才为表清白,定是会将所有唇脂吞下,不似白云依只尝一小块,那必得命丧当场,幕后之人好歹毒的心!   在白云芷发怔的功夫, 围观者亦被这场面吓懵了, 人心开始动摇,相信木兰家的人纷纷沉默了许多…   此时官差从堂下喂过兔子之后,跑上来通报, “禀大人, 刚才一共收上来十八块唇脂,其中五块内含□□。”   堂下群众一片哗然,反对者皆义愤填膺, 一声声喊着,“凶手!”“杀人凶手!”“枉你家出新品,我每每皆买!”“杀人偿命!”   府尹见群情激愤,醒木拍了又拍, “肃静!”“肃静!”见证据确凿,正准备判决…   一官差小跑至府尹身侧,贴着府尹耳边道,“大人,六王爷刚才在侧厅听了许久,现在让您马上将官府大门锁住,将刚才交上唇脂之人一一扣住。”   府尹拿着醒木的手一颤,脸上出现些慌乱来,但是立马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   “将府门关上!任何人不得出入!先将方才登记在册,上交唇脂之人皆扣下。”   “此案蹊跷,将白氏先扣押牢中,择日再审!”   *   见白云芷神情恍惚,一人回到牢中,春柳立马上前搀扶,问道,“小姐怎一人回来了?”   见白云芷不说话,春柳也不敢多问,只静静地陪着她。   白云芷此时头昏脑胀,只觉事情有哪里不对。   为何胡h在那么多块唇脂中,一下就能抽出有毒的那块唇脂,不怕提前卖给别人么…   为何一直放在她袖中的草莓色唇脂,居然是有毒的,她却从未察觉…   为何白云依一把抢去她的唇脂吞下…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有内鬼!   而且白云依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不敢确定,怕她有意外,才如此行事!   店中的货物经手者众多,但是自己的衣物,是没几个人能碰得的,除了春柳,便只有几个贴身女婢能打理,定是谁偷偷将草莓色唇脂掉包了!   又想到夏叶与青青没有被抓入牢中…是不是,她们两个其中一人,或者合谋一起使了这出连环计呢…   想到这儿,白云芷立即求了一狱卒,让他寻了阿壮来。   阿壮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道,“小姐有何吩咐?”   白云芷颤声道,“阿壮,托你去寻两个人,皆是我白府的佣人,一名唤为夏叶,一名唤为青青。”   阿壮嗯了一声当是答应了,见她面色苍白,亦语气沉重多透露了些案情,“小姐,现在状况对您极其不利,且那胡h的贴身女使,昨日一个离奇身亡,一个不知所踪了…您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此言又让白云芷一懵,只得胡乱点点头,阿壮便退下了。   春柳此时上前来宽慰道,“小姐莫慌,既然方家能在牢中打点,定也是在帮我们想办法的。”   在牢中待了整整三日,虽吃食上没得什么亏待,但是白云芷日日心焦。   此间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白云芷,只有一日在牢中远远听得陆语与狱卒撕扯的声音,大声喊她“芷姐姐”,接着声音也渐行渐远了。   京郊离此不远,脚程快的话,大半日便可回京,方宗回来了么,他定是在为自己的案子奔走吧,两日后他们便要成亲了,也不知她能不能出狱赶得上喜宴…   柏乔…是不是也信了那谣言,对自己失望了…夏叶与青青亦没有找到…   白云芷正胡乱想着,却听得一阵脚步纷乱,显然是有人来了,白云芷心中一喜,定是方宗来了,来了就好…   但来着却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郎君方宗,而是方莹!   方莹行礼谢过狱卒,便踏入牢房之中,上前握住白云芷的手,泪眼涟涟,“芷妹妹,你受苦了~”   白云芷紧抱着她,“莹姐姐莫要这样,这几日苦没什么的。”紧接着,又问道,“莹姐姐,现如今外面怎么样了,我爹我弟弟怎么样?惜玉姐姐没事儿吧?宗哥哥怎么没来?”   方莹勉强扯扯嘴角,拍拍她的手安抚道,“芷妹妹,伯父与博儿并未受到牵连,惜玉掌柜受了颇多微词,已将木兰脂粉店的货品撤下,并给客人一一退银子,百姓只当她也不知情,便也无事了……至于,至于我二哥哥……”   白云芷关切问道,“宗哥哥是否着急坏了,你告诉他,莫要着急,清者自清。”   方莹听了这一句,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推来白云芷的手,直直朝她跪下,“芷妹妹,我方家对不起你…”   摸不清楚状况,白云芷仿佛被人敲了一榔头,喃喃道,“莹姐姐这是何意…”   方莹跪在地上,任春柳去扶也不起来,只哭道,“妹妹,今日…今日我是来和你说退婚事宜的。”   白云芷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什……什么?”   方莹跪着向前几步,扯了扯白云芷的裙摆,言语哽咽道,“妹妹,方家真真是身不由己。你入狱的第二天,我大哥在宫里给皇上侍疾侍得好好的,五王爷却只一句庸医无用,便将大哥抓了起来,父亲母亲心急如焚,帮大哥各处游走,却在知情人处得知,似是……因芷妹妹你得罪了五王爷……大哥是因妹妹受了牵连,才……”   白云芷听闻此言,痛苦地闭上眼睛,无奈摇摇头,采蝶轩背后是五王爷,得罪了采蝶轩,可不就是得罪了五王爷么……呵呵,难怪方家要退婚……   “父亲母亲是厚道人,本不欲退亲的,但是见三日前,在堂上妹妹未曾翻案,险些又多伤了条人命,父亲便只能痛下决心,壮士断腕,一纸书信通知伯父退亲事宜…”方莹哭地鼻涕一把泪一把,往日的端庄贤淑全然不见…   “芷妹妹,此时皇上病重,正是御医提心吊胆的时刻,稍个不慎,便满门抄斩啊!”   白云芷紧绷着身体,紧握的拳头指骨泛白,嘴中泄出几个字,“那你今日来是为何…仅是通知我退婚么…”   方莹抹了抹眼泪,语带嘶哑,“芷妹妹也知我二哥他性子倔,此事父母还未敢告知他,怕他生了逆反之心,回京闯狱劫人。母亲便命我来求妹妹,写一纸书信,告知哥哥,只道你铺中事多,推迟婚宴……待他回了京,再将此事慢慢说与他听…望妹妹成全。”   说罢,方莹给白云芷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春柳在一旁义愤填膺,“你们方家也太过分了!怕受牵连退婚也就算了!还要我家小姐来替你们圆谎?!”   “拿纸笔来…”白云芷声若游丝道…   随行来的方家侍女立即奉上笔墨纸砚,白云芷打起精神,照方莹所言一一落在纸上。   最后终是忍不住,泪珠滑落脸庞,滴在纸上一滴泪…   方莹上前抱住白云芷,亦心痛难忍,抽泣道,“芷妹妹,此事是我方家对不起你,你放心,虽这亲事结不成了,但方家定拼尽全力,在外为妹妹抓到真凶,还妹妹一个清白!”   白云芷不着痕迹地推开方莹,心灰意冷道,“我累了,想休息…”   方莹听出语中的冰冷,又泪如泉涌,但亦知道此地不好多待,“妹妹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退了出去。   春柳上前揽住白云芷,心疼地嚎啕大哭,“小姐这可怎么办…方公子他还不知情,他救不了咱们…”   白云芷盼了方宗整整四日,盼来的,却是退婚的消息,只觉心痛如绞,呼吸亦觉得困难,再加上思虑过度,只两眼一黑,昏死在了牢中那张小床上……   *   白云芷翻了个身,只觉得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好的觉了,似是躺在云朵上,异常柔软,鼻尖轻耸,还能闻见些花朵的清香……   忽然又觉得一阵燥热,想掀开一角被子,忽然脑中警觉,牢中的被子怎会这么厚?   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华美的榆木雕花床上,房中装潢精美,摆件皆为名家出品。   目光移至床边,只见柏乔坐在椅上,趴在床头,床边的案桌上还有一碗中药…   柏乔似是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白云芷已醒来,宠溺一笑,“你终于醒了…”   窗外透入几缕阳光,打在柏乔满是关切的脸上,白云芷不禁晃了晃神…   “王,王爷,云芷这是在哪儿?”   柏乔将枕头竖起,让她靠在枕头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忙活好一阵才道,“自然是本王的王府了。”   白云芷喃喃道,“王爷…云芷现在乃是囚犯。”   柏乔困得打了个哈欠之后,又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本王这点事儿还是能办到的。”   抓了抓被角,白云芷着急问道,   “王爷,现在是初几了?案情进展得如何?” 第58章 乘机表现   “王爷, 现在是初几了?案情进展得如何?”   “今日才是初五而已,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大夫说此病乃是心力交瘁, 忧思过度所至…”   柏乔见她闷闷的也不出声,便知她放心不下,便冲着门外扬声道, “进来罢。”   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响,一女子掀起帷幔,低头走了进来,竟是许久不见人影的胭脂娘青青。   白云芷靠在床上的身体立马坐立起来,脸上多了几丝晦暗不明,青青怎会在王府中…   柏乔俊俏的脸上显出几分忧心, 对白云芷轻声道, “你才刚醒,就不要再多想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我。你先听这婢子禀告, 我去帮你传早膳。”说罢便起身走出房去。   看着柏乔离去的背影, 白云芷只觉得恍若隔世,本以为下半生就将在牢狱中度过了,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他…   青青倒了杯温水, “小姐,您睡了这么久,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白云芷接过茶杯噙了一口,慢慢咽下水后才问道, “青青你为何在此处,夏叶呢?”   青青恭谨回道道,“小姐,夏叶亦已经找到了……”   原来那日铺中出事儿之后,青青直觉大难临头,便也顾不上那么许多,抓起店中的一顶长帷帽,先着急忙慌从后门逃了出去,逃出生天之后,虽也想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但终究还是不忍抛下铺中姐妹,又怕被官差抓到,不敢回白府。   猛然想起六王爷对木兰家有赐匾之恩,后又听春柳说在紫云香售卖会上,多亏了六王爷出言相助,才能揭穿海棠的真面目还小玉一个公道,便直觉六王爷说不定能帮得上忙,于是在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匆匆去六王府求助了,费了颇多心思,才将消息递到了柏乔面前,之后,便留在柏乔处藏身了。   白云芷心中感慨青青仗义,没有一走了之,有些激动道,“原是如此…”   青青又想起那日在女人街巷角,望着白云芷一行人被官兵押送的画面,不禁也红了眼圈,“小姐没事儿就好。”   “奴婢每日都在府里等消息。据人传报,依儿小姐那日中毒被仵作救下之后,现已性命无忧,又想起胡h两次来店中身形有异之事,如今细细想来倒觉得是落了胎,便立即报给了府尹,府尹也不敢耽搁,已去查探京中的郎中,看看有没有经手过此事了,想来快要又眉目了…”   白云芷皱了皱眉头,“此事的确大有蹊跷。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已寻到夏叶了吗?怎么不见她人呢?”   青青眼睛闪烁两下,眸子中透出几分愤恨,咬牙道,“小姐,那贱婢是被方家寻到的。方家三天前得了老爷的信,听说要找人,便立即找人画了像,给相熟的大夫与药商每人分发了一份。小姐猜夏叶是在哪儿寻着的,竟是被一个药童在采蝶轩后院发现了。六王爷派了几个高手掳了,现在五花大绑在王府柴房呢。”   白云芷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竟是夏叶,作为她的一等侍女,白云芷自问对她不薄…   “小姐可想要见见她?”青青轻声问道。   白云芷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她都这般想置我于死地了,我还见她做什么呢…”   青青知她心痛,只得安慰道,“小姐莫急,咱们定能沉冤昭雪。”   说完案子的事儿,青青又嘴角一扬,悄声道,“小姐,王爷对您真真是极好的。据说昨儿听说您在牢里晕倒了,王爷连宫都顾不得进,直接随着马车去接了您回来,夜里又衣不解带照顾了您一夜呢…”   白云芷面上一红,倒显得脸上多了丝血色,笑骂道,“死丫头,混说什么。”   连青青都看出来柏乔对自己不一般,白云芷又何尝心里不清楚呢…只不过她现在身陷牢狱,又刚被退过婚,实在没有什么心思来想男女之情,胭脂铺今后的路怎么走还不知道呢,心中装不下这许多事儿…   正说着,吱呀一声,柏乔命人端着早膳便进了厢房。   见柏乔发尖湿润,衣裳也换过了,显然是刚才沐浴过,看上去只觉君子如玉,一阵清新扑面而来……   柏乔命人将食盒放下,下人们便都出去了,房间只剩下二人。   见白云芷脸还是煞白着,柏乔心中颇为疼惜,又说了案情的进展让她安心,“胡h的另一个侍女寻着了,想来事情不多久就会又眉目了…”   白云芷柔声道,“多谢王爷…”   柏乔一边将食盒中的餐食往外拿,一边道,“虽知你喜欢吃些辛辣之物,但你病重不宜吃这些,所以特意命人熬了小米海参粥,又炒了几个爽口小菜…”   食物喜好这些,定是青青告知的了。   “王爷今日不用去上朝公干么?”   柏乔心中一痛,这是还在排斥自己么…前阵子因为白云芷与方宗订婚事宜,柏乔生怕白云芷厌烦,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帮衬,一直待阿壮派人来报,说方家为自保而与她退亲,柏乔才敢如此将她偷偷挪至王府来养着。   柏乔一面用勺子不断地搅着粥等它不烫些,一面道,“看着你将这粥与中药都喝下去,也还是要出一趟门的。”   白云芷心中内疚,上次还打过柏乔一巴掌呢,从没想过能得到他如此照拂,不好意思道,“王爷其实不必如此,这些活儿我那婢女来干便好……”   柏乔舀起一勺粥往白云芷嘴边送去,“白姑娘,你看不出来本王在追求你么?”   白云芷怔住,“啊?那个……”   还没说完便被柏乔塞了一口粥,柏乔一挑眉,“很用心地在追求你。”   白云芷用力将那口粥咽下,眼中还带着惊讶,没想到柏乔这般大剌剌地讲出来,不知如何回应…   “方家那起子担不起事儿的,委实是配不上你的,方家退了婚也好,你也不必难过,左右你现在尚未婚嫁,本王必得抓住机会乘机表现一番,让你感受到本王的诚意,免得你还想以前一样,把本王往坏处想。”   见柏乔提起那退婚之事,处处维护自己,白云芷又是心中一暖。   虽一想到方宗还是会心痛,但也随即淡然,缘分就是这样,不和便散,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今后在京城中名声又差了一截而已,被退过婚的经商女子,这几个字一传出去,就足够能令人遐想无限了…   人心也不是石头,但现在这种状况,白云芷实在没力气花费在情情爱爱上,柔声道,“多谢王爷抬爱,只不过现在云芷着实身心俱疲,怕是要辜负王爷一片心思……”   “王爷定也没用过早膳,不妨先去吃上两口。”   柏乔笑了笑,知白云芷虽看上去柔弱,但性子最是要强,俘获芳心不急在一时,她态度已松动,便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   “慢慢来,你不嫌弃我絮叨就好,病者为大,我不着急用膳。”   白云芷只好随柏乔这么有一口没一口地喂着,两个人也没有多扯其他,话说开了倒也不觉得尴尬,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着……   柏乔望着白云芷消瘦的脸颊,止不住的心疼,破庙初见时的灵动,宴会再见时的狡黠,女人街上还击采蝶轩的勇猛无畏,白云山下为丫鬟还击的坚决……那些神彩在这张脸上全然不见,柏乔怪自己没有趁早戳破这层窗户纸,没有尽早护着她,竟让她平白受了如此冤屈…   暗下决心,今后不再顾虑颇多,不再畏首畏尾,不再去想那些风言风语,定要拼全力给她最好的。   白云芷心中亦生了些许异样,她除了在破庙好好打量过柏乔,之后见他便总是低着头,如今虽也垂着眼,但感受到送到嘴边的那抹温热,脸倒不知不觉热了几分。   “总不好久住在王府,待府尹开庭待审时,云芷还需得上堂提证,眼下也醒了,不然我先回大牢,也好省的给王爷添麻烦,眼下政局不定……”   柏乔眉间一拧,轻声道,“府尹提你牢里那些管事的女使便好了,等你病好了再说,不必为我考虑太多,我心中有数。”   谈话间碗里的粥便见了底,柏乔文询问道,“你待会儿便要喝药了,用不用给你准备些红糖豆解解苦?”   白云芷抬头,脸上满是疑惑,“红糖豆?我不需要了,我喝药不怕苦的。”紧接着反问,“莫非王爷吃药怕苦?”   见柏乔一脸怪异,白云芷便知自己猜得没错,只觉一个七尺男儿,在外威风八面,关起门来居然也有这副稚子之态,只觉好笑……   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柏乔亦被白云芷这病中憨态逗乐了,丢人便丢人些,能博美人一笑便也是值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白云芷笑道,“王爷去忙吧,待会儿云芷必定会按时喝药的。”   此时青青进房来报,抬眼看了眼柏乔脸色,“小姐,白府传来信…”   “什么事儿?”白云芷心中紧张,莫不是父亲与弟弟在家有为难之处?   “道…道…方少爷快马加鞭从京郊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今天卡文卡得厉害,怕再多写会崩,决定先写三千个字了,望大家谅解。 第59章 双更合一   “道…道…方少爷快马加鞭从京郊赶回来了…”   此言一出, 柏乔的眉不露痕迹的一拧, 二人欢乐的气氛转瞬即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小会儿。   白云芷闪过一丝意料不到, “方家不是将此事瞒得死死的么?”   青青感受到柏乔身上的压迫,不敢抬头回应道,“本应是如此的, 但听下人说是方少爷见纸上落了一滴泪,怕小姐您伤心,又说会在成亲前夜回来,觉着该履行承诺,今日早早地告假赶回来了…”   白云芷稍稍别过头,叹了一口气, 青青的头越垂越低, “方少爷回京之后,听说方老爷与方夫人已经向白家退过婚了,怒发冲冠将茶壶都摔了, 又听说小姐出了事儿, 便着急想去牢中探监,幸好被阿壮拦住了。此时正在白府与老爷商量怎么救您出来呢……”   “还…还道……这退亲未经过他允许,并不算数, 您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柏乔在旁听着,拳头越握越紧,想到白云芷就在身旁,又觉得有失风度, 左右此事还需看白云芷的意思,便寻了个由头,温柔笑道,“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先好生休息。”   转身的一瞬间柏乔便黑了脸,心想这方家还要脸不要,事到如今还要来纠缠一番。   白云知望着柏乔僵硬的背影,便知他是生气了。   此事亦让她非常难办,方宗如此行事,岂不是打自己父母的脸,且方家大哥还在狱中,他却在白府中为自己筹谋,岂不是让方家父母更恨上自己几分,如此不顾大局,哪怕婚事不作废,那她今后嫁入方府岂还会有好日子过…   且她既得罪了五王爷,那这便只是个开端,就算此事平稳度过,今后也免不了还要拖累方家,如此,还不如就此一刀两断。   最最不济,等她案情昭雪之后,便只她孤生一人嫁进那左相府中去做侍妾,亦不再拖累旁人,不再干旁人的事儿了。   再者,柏乔…应该也不会让自己落入那般境地才对…   白云芷想通之后,吞了那苦涩的中药,忽觉心中好受多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青青传来消息,“小姐,证人已经悉数凑齐了,只带将夏叶押去府衙,府尹便准备审案了。”   白云芷卧在床上点点头,此事凶险,但她问心无愧,府尹又是个拎得清的,想来事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此事是欠了柏乔人情的,且方家在中间亦出了不少的力。若不是他家线人的药童,在采蝶轩中撞到夏叶,此事定不会这么快了结。   这么想想,忽然就觉得,对方家想要抽身离开而退婚的做法,怨气少了些。不论如何,方家也如方莹所言,在牢笼外倾尽全力地帮她了。   谁能想到一个未出门的闺阁女子,竟得罪了当朝权贵呢?白云芷顺了气,自然也就不去计较了。   傍晚传来消息,道是府尹已经审完案子了,已确认木兰脂粉店是遭人诬陷而为,所有白家家眷,铺内的脂粉娘们尽数已经出狱了。   这消息着实让白云芷松了口气。   但实情过程之曲折,亦让白云芷咂舌,卧在榻上,听青青娓娓道来…   原是胡h作为一个四品官员的庶女,但却暗地里不顾廉耻,与一书生有了私情,此事不知为何竟被采蝶轩的人知道了。   采蝶有了把柄,便让胡h在脂粉大赛时,暗箱操作,投了采蝶轩暗自已安排下的模特的票。   被识破之后,那一批作弊的官家小姐们,自然也是名声受损,鲜少有其他小姐愿意跟她们往来了。   但胡h不仅没有及时止损,竟还与那书生有了肌肤之亲,不慎意外怀胎了,此事让胡h惊慌失措,若让人知道了,不仅自己死路一条,若让自己那嫡母知道了,更是连生母的命都没了,胞妹的婚事也定得泡汤。   于是胡h拼命想要掩藏此事,由于心思慎密,倒也瞒住了众人,想寻了时机再去找郎中落胎,谁知此时,胡h的嫡母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她怀胎之后,鲜少再让她外出了,时间越拖越久,胎儿已经有五个月了,眼看就快要瞒不住。   且她那相好的知道出了事儿,不仅没有安慰帮衬她,却只留了一纸书信逃遁他乡了。   不能让至亲知道,亦名声败坏没有了朋友,情急之下便想到了采蝶,在采蝶轩中哭着求采蝶帮忙去寻个郎中滑胎。   采蝶倒也没有多说,面慈目善地允了此事,偷偷让郎中开了落胎药,让胡h在店中喝了,排出了一个几乎成形的胎儿之后,换上干净的衣裳,胡h便自己回了府。   回府之后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察觉有异样,向往常一样每日请安,被立规矩。小产之后最是要休息的,长久以来,胡h便落了病,又怕事情败露,不肯让生母请大夫,于是病情愈演愈烈。   采蝶又在胡h上门时让大夫诊治一番,大夫断言胡h命不过三月,在她伤心欲绝之际,采蝶此时推心置腹道,只要胡h能搏命去陷害木兰脂粉店,那她便保胡h生母与胞妹一世喜乐。   又透露采蝶轩身后有五王爷做靠山,定让五王爷帮她胞妹寻一门好亲事。   胡h想左右已经是个死了,为了生母与胞妹,这条命博便博了罢,便应承了下来。   采蝶亦早已暗中勾结夏叶,允诺了夏叶在采蝶轩中做管事。   夏叶早就对白云芷颇有怨恨,明明自己的妆术不差,在木兰胭脂店中,既不是脂粉娘,亦不如申娘小玉一般权力大,与采蝶便一拍即合。调换了白云芷袖中的草莓色唇脂,又将掺有毒的唇脂摆在货台上,只等胡h去挑选。   此后才有了后面这栽赃陷害,锒铛入狱的诸多事儿…   “这些皆是在公堂上,那胡h的侍女与夏叶的供词…”   白云芷听了青青说了这么多,心里又愤怒又怨恨,采蝶竟这样将胡h拿得死死的,胁人性命来陷害竞争对手,此等操作人心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那府尹是如何判的呢?”   青青恭谨回答道,“胡h的婢女与夏叶下令凌迟了,采蝶轩也被官差封了,那采蝶…没有处死,下令押送边疆去做苦力了。”   白云芷嘴角扯了扯,脑中又出现了采蝶那张娇美异常的脸,这样的结果,定是比处死她还要难过,想来她最看重的便是她那张脸,若风吹日晒,脸上满是细纹,掌中全是茧子,采蝶将会是什么表情,白云芷想想就解气。   得了这么大的好消息,白云芷瞬间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青青,我躺在床上久了想活动活动,你扶我出去走走罢。”   王府书房,一侍卫双手垂在身侧,恭谨回话,“王爷,那夏叶求王爷留个全尸。”   柏乔眸中一闪过丝寒意,“她胆子倒是个大的,还能有如此要求。”面目闪过一丝不屑,“但她也还算是个识相的,若她真一口咬死是自己所为,只有胡h侍女的证词,怕是不能揪出幕后主使的,便给她个全尸罢。”   柏乔似又想起了什么,“五哥居然在此事上,让人当枪使了。此案闹得京中人尽皆知,白家受了这儿大的冤屈,定是要上达天听的。你吩咐下去,让个无关轻重的文官递个折子上去……”   “定要在折子中将此事细细道来,尤其是白家受冤,以及五哥与这采蝶轩之间珠胎暗结的关系,写得越详细越好。父皇现如今已经能进些汤药了,他老人家定是要看折子的。”   那侍卫应了一声便出门办事去了。   白云芷还未走出院子,便远远看见柏乔疾步走来。   柏乔拧着眉头,“你病还没好,怎么就下了床?”说罢望向青青,显然是觉得青青没照顾白云芷,   白云芷苍白着一张脸笑笑,“王爷莫要怪旁人,是我自己待在屋里闷得慌。”   柏乔耐心问道,“那我陪你去花园走走?”   白云芷轻轻点了点头,便由青青扶着,与柏乔慢悠悠朝着花园走去。   白云芷近年来参加了不少宴会,见过了不少园子,但柏乔这院中倒让她生了几分兴趣。   别人家的园子都是以盆栽为主,但六王府中的花园,植株却是实打实的长在土中,枝繁叶茂,花朵成片,更难得的是,院中还砌了不少假山,错落有致,一步一景让人目不暇接。   白云芷闻着院中花香味儿,不禁夸道,“王爷这花园布置的真好,让人流连忘返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便不要走了,柏乔差点就说出了口。   “姑娘若喜欢,便可常来坐坐。”   白云芷笑着摇摇头,“王爷,案情已经有了一个了结,我一闺阁在室女,实在不好在王府久住,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我早就想到了,只让府尹说你病了,请了大夫诊治,一时间不能动弹及见人。你放心。”   这人莫不是想一直扣着她不成,这白云芷可不依。   “王爷,此事不妥,时间久了,怕露了破绽。”   柏乔停住脚步,“就只再待一日,只一日,初七我便送你回去,如何?”   听出了柏乔语中的央求之意,白云芷不禁愣了愣。为何要是初七呢?细细一想,心中便明了了。   今日乃是初五,明日初六本是她与方宗成亲之日,柏乔定是怕她回家之后应承下方宗,婚事照常进行。   白云芷无奈笑了笑,她心中已打定主意与方家断绝往来了,又怎会明日便与人成亲呢。   又想到此事柏乔帮了这么大忙,于情于理,白云芷都得承着这份情,不过是多住一日而已,又有何不可,于是白云芷点了点头。   柏乔脸上绽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笑容,眼见天色已经晚了,又担心白云芷着了凉,便提议早早回去了。   “白姑娘还未用过晚膳,我陪你去用膳罢。”   白云芷走过柏乔身侧停住,“王爷今后唤自己云芷吧。”   身为救命恩人,若还白姑娘白姑娘地叫,白云芷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柏乔眼睛一亮,细细琢磨,轻声念了声,“云芷……”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厢房中,下人早已将菜品摆至桌面,白云芷一眼望去,竟皆是上仙汇中白云芷爱吃的菜品,定是在上仙汇中买了,再送至了王府中。   “你尝尝这白玉鲫鱼汤如何。”柏乔舀了一碗汤,让下人递给了白云芷。   白云芷喝了一口,只觉得鲜美至极,瞬间胃口大开,在柏乔面前,也是从来没有什么淑女做派的,吃了许多。   饭桌上柏乔更是体贴备至,偶尔还是说些京城实事与白云芷听,一份顿饭下来,二人倒也非常愉悦。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左相家周予前日在登高时,不慎跌落悬崖,落了个半身不遂,后半生恐只怕在床榻上度过了,幸好左相还有其他的儿孙,不然的话,这香火岂不是得断了。”   柏乔此话之意,不就是周予那个猥琐男不能再行人事了么,那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白云芷抬眼观察柏乔脸色,只见他神情并无异样,心里便打消了此事乃柏乔所为的想法,毕竟左相乃太子党想拉拢之人,若只是为了自己而报复周予,若一个不慎让左相查出来了,左相一怒之下转投他人麾下也说不定。   左右周予此事时了了,白云芷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这对云芷来说倒是桩好事儿了。”   不知不觉,这顿饭倒吃了许久,直到盯着白云芷将药喝了,柏乔才回自己房间去了。   白云芷沐浴完毕,任青青给自己擦着头发,一边思绪万千。   此时案情虽了,确认了木兰胭脂店清白无辜,但是却对脂粉店的声誉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古人最是忌讳些神鬼之物,胡h毕竟是明晃晃死在店内,由此店铺便被人冠上了不吉的帽子。   且此案与惜玉的案子不同,惜玉的脂粉被查出有毒,那是卖出了店铺之后,被人拿在店外动的手脚,但在白云芷这儿,活生生是自家店中出了内鬼。外人指不定怎么揣测,说不定还会落个苛待下人的帽子。   白云芷一想到此,便觉得为难得很,但偏偏店铺是花了重金买的,店中装修也花了不少银钱,店铺位置又绝佳,已在京中贵妇人小姐心中挂了名。   若想要再改头换面重头来过,极其困难。一是经此一役,白家尚还没攒够换铺面的银钱,二来饶是如此,脂粉娘们定也变不了,幕后坐镇的还是她,亦瞒不了旁人。   罢罢罢,那便只能死守住木兰脂粉店,看看能不能将店铺起死回生了。倾注了这么大的心血,又怎能让它轰然倒塌呢。   白云芷辗转反侧,想了许多招数,但又觉得起不到什么效果,实在是苦恼至极。   正在此时,窗外传来一整悠扬的笛声,笛音婉转缥缈,不绝如缕,宛若天籁之音,倒让人心静了不少……   白云芷不禁用手肘撑住半边身体,轻声问到正在守夜的青青,“这是何人在吹笛子?”   青青嘴角带笑,“回小姐的话,此乃六王爷在鸣笛呢。”   “王爷道,若是小姐今夜睡得早,便听不见此轻缓笛音,但若小姐心烦意乱,久久不能入梦乡,此笛音便能清心养神,助小姐睡的香甜。”   “还特意嘱咐了奴婢不必告诉小姐,只明早去回话,昨夜在鸣笛时小姐是否酣睡即可。奴婢多嘴一提,小姐莫要怪罪。”   许久,帷幔后传来一句,“睡吧。”   如此用心颇深,又不落痕迹,倒确像是柏乔所为。伴着那飘渺笛音,白云芷果然觉得心魂俱静,沾着枕头便香甜睡去。   一早起来,洗漱完毕,白云芷只觉病好了许多。   青青一面帮她传早膳,一面通报道,“小姐,王爷方才留下话,道有要事要出门半日,午时过后再赶回来陪您。”   白云芷面上一红,这人真真好生奇怪,好似自己像他家中的妻妾一般,他出门便出门吧,给一个客人留什么话,平白让人听了误会。   说到妻妾,白云芷倒想起之前听陆语说道,柏乔年方二十有二,却也一直没有定亲,原因是在十八岁时,在当今皇上的赐婚下,定了一位侯府千金,但不幸的是这位千金还未等过门便病死了,据说柏乔痛彻心扉,对已身亡的未婚妻用情至深,便向皇上请了旨,许自己三年不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皇上应允了,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此举在京中小姐们眼里,又加了许多分,皆感叹他重情重义,道不知谁能有福气,嫁与柏乔做王妃。   想到这儿,白云芷倒对那侯府千金产生了些许好奇,不知是个怎样的奇女子,能让柏乔对其念念不忘。   乘着白云芷喝药的功夫,青青又说道,“小姐,据说依儿小姐的毒已经解地差不多了。现已能站立行走,估计再过一阵便会无碍了。”   白云芷点点头,“你待会儿帮我取纸笔来,我给家中写几个字,也免让父亲弟弟忧心。”   家书传出去之后,青青又进来,一脸为难道,“小姐,方少爷现在还是日日去咱们府中,估计是想等小姐病愈之后,还想与小姐商议复婚事宜呢,老爷琢磨不定您的主意,毕竟是您的终生大事,一时也不敢应允,于是便拖了下来。”   白云芷苦笑一声,白齐这样做她早就料想到了,白云芷开店之事白齐是知道的,但他一个微末文官,定是想不到她已在暗地里得罪了三王爷与五王爷,方家为了脸面,定不会将这些说与白齐听。   以至于在白齐眼里,没有什么白云芷拖累方家的事儿,只想着是白云芷入了狱,方家落井下石了而已,但方宗在白齐身边样样周到,为了白云芷赴汤蹈火,这个人做女婿定是可以的。一时也是纠结不定,只等白云芷回去拿主意。   此事还需得白云芷去了结,只待白云芷讲话与方宗说清楚,从此两家人便一别两宽吧。   走在王府的花园中,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得在牢房中住了许久,身上隐约沾染的潮湿之气都渐渐消散了。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似是有人朝着花园行来,本以为是柏乔回了府,但白云芷竖起耳朵细细一听,只听得是一个女声……   “什么冲撞了贵人,六哥王府里哪儿来的贵人?最贵的太子爷在朝堂上呢!除了太子爷便是我最贵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白云芷远远望去,看清楚了来人,竟是九公主容静。   容静显然也看见了她,脸上露出意外之情,“你怎么在这儿?”   白云芷被撞了个正着,只得上前请安,“公主安好。”   容静皱了皱眉头,“感情你就是我六哥的贵人?六哥怎得学起别人金屋藏娇了?”   白云芷知容静公主素日里是个嚣张跋扈的,连忙解释,“九公主误会了,云芷乃身在病中,王爷心善,可怜我,让我在王府养病而已。”   容静见白云芷的确脸色有些苍白,身子弱不经风的样子,养病之事信了几分,但还是冷哼一声,“养病就养病,倒还养出个贵人来了,哼。”   白云芷不慌不乱,“估计是王府许久无客上门,下人们以礼相待,称呼贵人也是有的。”   容静不想白云芷如此伶牙俐齿,倒也不接她的话,但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瞪大了眼睛,指着白云芷道,“你!你!你是不是那白府之女?木兰脂粉店的掌柜?!”   白云芷一愣,容静此事怎知,轻声道,“正是小女。”   哪知容静上前一把抓起白云芷的手,激动道,“我是你家脂粉店的忠实顾客啊!每出新品必买!每每让人买了带进宫!”   白云芷不想容静画风变得如此快,一时语塞,“啊~多~多谢~”   “那你家什么时候出新色号啊?”   白云芷低下头不好意思道,“铺中因案情影响,怕是得过些时日……”   “过些什么时日!赶紧的呀!那案子照我说,是采蝶轩的掌柜手段下作!你可莫要一蹶不振啊!”容静打断白云芷的话,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丝毫忘记了刚才还在对白云芷讽刺揶揄。   容静只觉得越看白云芷越满意,长得好看不说,还会管家理事,还会调出那么好看的色号,平日里生活定是丰富多彩,比自己身在宫墙之内不知好上多少。   容静拍了拍白云芷的手,激动道,“你若是出新色号时,能送与我一份,做我六嫂都使得!”   “容静!不得胡言!”柏乔站在花园入口出声道。 第60章 归府筹谋   “容静!不得胡言!”柏乔站在花园入口出声道。   闻得这一声, 二人立即噤了声。柏乔翩翩行至二人身前, 敲了容静一下脑门, “我这九妹越发放肆了, 女子名节乃是大事儿,怎得这样编排?”   容静吃痛捂着额头,只觉得虽然柏乔声音虽然大, 但是却感觉他眸底闪过一丝喜意,也不是平常训导她般严厉。   虽与柏乔不是同胞兄妹,但容静在宫中一直得柏乔生母莲妃娘娘照拂,所以与柏乔也相当熟捻,虽性子偶尔跋扈些,但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素知柏乔虽面上看上去春风拂面, 但心中拧着呢, 只是柏乔从未对容静有过弹脑门这等亲昵顽笑举动,一时也有些消化不来。   容静只得撅着嘴巴轻声道,“是本公主失言了。”   白云芷忙帮容静解围, “公主年纪小, 说几句顽笑话,算不得数的。”   容静得了此言,嘟囔几句, “就是!顽笑话还不让说么?本今日出宫,想着顺道来皇兄这园子中摘些玫瑰花瓣回去沐浴,就撞见了白姑娘,觉得投缘而已。”   柏乔特意早早赶着处理完公务, 便着急往王府赶,便瞧见了这样一幕,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容静那声“六皇嫂”本就深得他心,只不过是担心白云芷的名声与脸面,便不得不佯装训斥几句,见白云芷大度,自然也不打算追究下去的。   柏乔笑笑,“午膳时间到了,想必你们也饿了,移步去厢房用膳吧。”   白云芷颔首,心想这人留的信是说要下午才回来,怎么午饭时间便回来了。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柏乔的行踪上了心。   容静立即接过话头,“好呀!我正好也饿了。”   三人齐齐走出花园,容静叽叽喳喳道,“王兄还是像往常一样独自用膳么?若如此,我便与白姑娘一起,也好讨教讨教些女子妆术。”   容静虽长在深宫大院,不得皇上宠爱,但好在得了几个宽厚妃子的帮衬,难得长成了独一份的活泼性子。   在她的印象中,柏乔极少参加宫宴,亦鲜少参加臣子们的家宴或席面,只被莲妃娘娘逼着相看未来王妃,偶尔参加个紫玉香的售卖会露露脸而已,还是被逼的。哪怕她来,她这皇兄也是独自用膳多,以至于才这般随口一问。   柏乔用余光扫了一眼白云芷,没有多与容静解释,语气淡然,“今日三人一起用午膳吧?”   容静惊讶地长大了嘴,这六皇兄是什么时候转性了么…   白云芷挑了挑眉,他的习惯竟是独自用膳么,但明明自己已与他同桌过多次了。望着走在前面的柏乔,又想起了他说的要趁机多表现之语,嘴角不禁扬了扬。   三人在饭桌上,白云芷与容静聊得热火朝天。   白云芷本就是个事事周到之人,且面前的人是公主,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哪怕是不情愿,亦是要应承一番的。更不说在三言两语过程中,白云芷明白容静公主虽偶尔骄纵些,却是个单纯良善之人,聊起天来倒也不无聊费劲。   容静早就对木兰脂粉店青眼有加,见白云芷又健谈风趣,谈话间有节有度,总是不着痕迹地聊到让自己开心的话题,又对些妆术,华服如数家珍,连首饰花样都说得头头是道,一顿饭间只恨为何没有早早认识白云芷。一开心,便也顶着柏乔的白眼与警示,道了几件柏乔幼时的迨隆   “你是不知道六哥那时候拿了莲妃娘娘的脂粉抹脸,涂得双颊红红的,父皇还以为是那个公主来了呢~哈哈哈哈~~”   白云芷听到这般顽笑话亦是乐不可支,只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柏乔不像容静将此等丑事,都放在心底记得清清楚楚,“嗯哼!”一声,也总算是让容静噤了声。   虽二人又开始聊些别的,但柏乔却能感觉到时不时白云芷都扫自己几眼,眼中带了些狭促调侃的意味。   白云芷听着容静说着柏乔种种,忽然觉得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说起来,见柏乔的次数,是白云芷在这个世界中见过男眷的次数最多的,但之前白云芷只当柏乔是个上司一样供着,就算陆语与她说起柏乔,她最多只是带着揣摩上司喜好的想法去看待,如今倒是换了个想法,在柏乔如此努力的表现下,将柏乔当作一个男人来了解了。   柏乔见白云芷听得开心,便也有意让容静在王府多陪陪白云芷,也好让她多放下那些烦心事儿,放声大笑出来,一解心中郁气。一顿饭罢,见二人并未聊得尽兴,又觉得自己实在不方便自己再呆下去了,只吩咐让下人端了药来,便借口处理公务下去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在容静侍女站出来提示,道若再不回去,宫门马上就要下钥了,皇后娘娘得知了定会怪罪,二人才念念不舍话别了。   聊了这么久,倒觉得乏了,毕竟还身在病中,便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哪知一睡,便已过了晚膳时分。   青青听到动静,来到床前将白云芷扶了起来,又在身后塞了枕头垫了垫背,免得白云芷床沿的木头硌着,才笑道,“小姐,王爷方才来望过您一眼,见您睡着,吩咐不要惊动您呢。”   又去门外招招手,片刻之后下人便拿了个食盒进来,“王爷道午膳您吃得晚,睡醒定是吃不下太多,又吩咐了小厨房煨了些养胃的粥给您温着呢。”   白云芷走到外厢房,细嚼慢咽地喝着粥,又想着明日就要回家了,得了王府诸多照拂,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便吩咐道,“青青,你身上可还有银子?”   青青一愣,立即明白了白云芷的用意,笑道,“小姐,听说您在病中,老爷便知需要银钱的地方多得是,已经着人送来许多,明日离府时,奴婢定让将这些银钱好好分发下去,也好聊表小姐心意。”   白云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青青,这番话说得正落在她心坎上,想到青青临危不乱,没有一走了之,还多方替她奔走,如此有勇有谋实在难得,且对这些人情世故也颇通,心中更是高看了青青几眼,如此人才,在铺中好好培养,今后定当有大用。   “我在牢房时还得了一狱卒颇多照拂,亦要记得送去给他一份,此人唤为阿壮。”   “奴婢定会办好此事,不让小姐劳心。”   洗漱过后,白云芷躺在床上,许是今日那药里加了些能安神的,一时觉得昏沉,便又开始嗜睡了起来,才沾了枕头,又听见了柏乔的笛音,只觉一阵心安,沉睡过去了,   *   白云芷由于心心念念想要回家,便特意起了个大早,正想着要去与柏乔道个别,刚衣装齐整踏出房门…   一下人迎上来道,“姑娘,王爷今日一早便出门公干去了,留了一纸书信给姑娘。”说罢便递上一信封。   回房间拆开信封一看,纸上落下几个字,“盼诸事顺利,且,来日方长。”   白云芷笑了笑,思虑一番,便将信件烧了。柏乔的书法颇具代表性,诸多人见过,若是这几个字落在了旁人手中,免不了要出事端。   与王府下人酬谢一番过后,白云芷坐在轿中,想着既然说在府衙看病,自然是要做个样子的,特意嘱咐轿夫往府衙转了一圈,才回到白府。   白齐与白博得了信儿,早早就与许多脂粉娘和下人候在门前,见了白云芷无事归来,白齐心中涌上一股酸楚,差一点就老泪纵横失了态,忙迎了白云芷进府。   白云芷回到房间,抚慰了白齐许久,又问了几嘴白博的功课,便只道乏了要休息,白齐与白博才散了出去。   望着春柳一脸担忧,在旁红着眼睛,白云芷笑了笑,“我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担心。”转瞬便问起了要紧事,“现下京中对店铺,评论风向如何?”   春柳抹了抹泪,她两三天没见着白云芷,刚开始还以为她出了事儿,和狱卒阿壮闹过几次,阿壮无法才将白云芷被六王爷接走一事偷偷告知了她。   见白云芷无事,春柳安心回答道,“眼下情况不容乐观,虽然大家知我们是被诬陷的,亦知咱家货品品质是好的,可墙倒众人推,不少风言风语便冒出来了。道风水不好犯了忌讳的,道咱苛待下人的,道为何不去陷害别人家而陷害咱家的,甚至神鬼之说都冒出来了。但好在花开计划影响甚远,许多老主顾都还支持这咱们。且自从知道了是白府在幕后经营,一些官家小姐还递来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张呢。”   “说起来也算是毁誉参半。眼下店铺早就解封了,开张只等小姐一句话的事儿了。”   白云芷点点头,对现状了解个大概,又忽然想起,“对了,依儿如今怎么样了。”   对白云依这舍身救姐的举动,白云芷还是颇为感动的,想来经过这么久的努力与店铺中的熏陶,白云依不再是刘氏身边的歪苗子了,而是长成身正的参天大树了。   “依儿小姐救治及时,大夫道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春柳又想起,“现在想来,夏叶平日里老说依儿小姐不好,定是顺口胡诌,这小贱人,之前本就是小姐您看她卖身葬父可怜,才买进了府中,没想到她竟不知感恩,做出如此卖主求荣之事,着实可恨!我道为何之前老催着她去官府办卖身契,她不肯去呢!”   白云芷眉头一皱,“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春柳低着头,还是愤愤道,“再说这小贱人,便是污了小姐的耳朵,奴婢不说了。”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秋雨来报,   “小姐,方公子听说您回府了,此时在院外候着呢,小姐见么?” 第61章 斩断情丝   “小姐, 方公子听说您回府了, 此时在院外候着呢, 小姐见么?”   白云芷听得此言, 心中五味杂陈。她前脚才踏入白府,方宗后脚就上了门,肯定是派了小厮在白府外望着动静, 时时去方府禀报,所以他才能行动如此迅速。   白府女眷等人被放出来之后,作为旁观者的春柳,见方宗在这些时日助力颇多,对白云芷处境极为担心,虽知方府退婚不厚道, 但后来知道方宗是不知情的, 所以对他也还是颇为认可。   以至于春柳忙道,“小姐,方公子这几日处处打点, 日日打探, 是个痴情的。”   白云芷叹了口气,这件事儿,终究还是需要自己与方宗说清楚的, 且早了早好,最好截然而止,免得方宗愈发泥足深陷…   “请方公子在堂厅见吧。”   男女有别,现如今自然是不能让方宗在院子里见面的。   白云芷换了一声见客的装扮, 打起精神,抬脚便往堂厅去了。   方宗远远地便望见白云芷来了,急忙想伸手去迎,白云芷身形一闪,退了几步,翻手屈膝行了个礼,“不知方少爷登门有何贵干?”   一声“方少爷”让方宗一怔,白云芷以前都是宗哥哥宗哥哥地叫,从未用此称呼唤过他,疏远至此,宛若路人…   方宗心中亦知退婚之事乃是自家处理不妥当,白云芷就算是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自知礼亏,便忙换了个话题,神情关切道,“芷妹妹,听说你在狱中病倒了,现如今可好些了?不妨我再替妹妹把把脉…”   白云芷行至主座坐下,笑眼微扬,语中带着疏离,“多谢方公子挂念,云芷的身体已无碍了。”   感觉方宗松了口气,喃喃道,“没事了便好,没事了便好…”又急急与白云芷解释,“芷妹妹,在你被人诬陷,锒铛入狱之时,家父家母却做出退婚这等落井下石之事,实在是让方某汗颜,只不过方某着实不知此事,还望芷妹妹勿怪,你放心,方某哪怕赴汤蹈火,也必将迎娶芷妹妹你过门!今后也必当护芷妹妹你周全。”   见方宗眸中透着坚毅,似是九头牛都拽不回,白云芷终于明白为何之前方家老爷夫人,定要瞒下退婚此事了。   白云芷吹了吹手上茶杯中的泡沫,“方公子说笑了,什么娶不娶的,白方两家已经退婚了,莫要再说这些胡话。”   方宗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掏了心肝出来给白云芷看,“芷妹妹可是还在生气?我在家中已经与父母争论过了,他们……”   “听说方家大哥被打下了大狱,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出狱?”白云芷知方宗现在执迷,定是同他讲不通的,话锋一转,问起了方莹在牢中提及的这桩事…   方宗被突然这么一问,半握拳的手又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惭愧,“大哥眼下还并没有出狱…”   白云芷喝了一口茶,垂下眼皮,“怎得方公子不先去关心自己的大哥,却在这儿为了一个已被退婚的姑娘费心思?”   此番话语中带刺,方宗难免面上也一红,是啊,按理说哪怕现在方宗再着急,也理应是将如何把自己大哥救出来放在第一位,但他却在这里违抗父命,将要事丢在一旁,如此主次不分,让父母心寒。   白云芷又道,“我听说方家只有方家大哥与方二公子是成年男子,此时方家正是需要方公子你的时候,方公子有在我这儿的功夫,不如回去帮衬一下方老爷。”   此事方宗并非没有想过,事有轻重缓急,在他眼中,白云芷入狱是随时被砍头的大罪,但是大哥入狱只不过是因为现在特殊时期,被五王爷寻了由头而已,去走走关系活动活动,定是能平安无事的,所以才耽搁了。   方宗低了低头,“我都省得的,只不过太过挂心芷妹妹,又怕你寒了心,婚事生变…”   白云芷见方宗如此执拗,便无法,只好将砂锅打破,语气坚决,“方公子,云芷在此道一句明话,咱俩的婚约,既然方家已经退婚了,那便不存在成亲之事了。”   话若不说明白,显然方宗是不会放弃的。   方宗见白云芷面露决然,心情瞬间跌落谷底。眼前的这个女子,如果没有这诸多变故,在昨日初六便就会是自己的妻子,此时本该是他们二人已修秦晋之好,在方家给父母敬茶……但她现在却说“不存在成亲之事”,这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为何天意如此弄人。   “芷妹妹,你知我心中有你,听说你出事了,我夜不能寐……”方宗眼中闪出了了些湿润。   情绪是会传染的,白云芷也不禁觉得鼻子一酸,但瞬间控制住,轻声道,“方公子,我并非狠心之人,亦真心实意想过与你过一辈子的,我在牢中等了你整整四天,想着未来的郎君定会来救我出囹圄,哪怕人不能来,话定也是能带进来几句的。”   白云芷掐着手中的帕子,眼光灼灼,“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方家竟在狱外退婚了。我知这婚事本是我先勉强你得来的,也做好了嫁入方家孝顺公婆,做个好儿媳的本分…出了此事之后,我还盼着方家能帮衬一把,谁知方家如此行事……不想自己竟被方家如此看轻了,我白家虽没落了,但也还是要脸面的。”   “方公子,我已然是被嫌弃了的,若还要舔着脸嫁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嫁入方府之后我当如何自处?是我做低伏小看人脸色,还是让方老爷,夫人看着心中膈应?”   “宗哥哥,我们…今世终究无缘。”   方宗听她将话讲得这么清楚,心中又是一痛,终究是自己没有及时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他能早点出现……可惜世上终究没有如果。   方宗终于认清事实,“芷妹妹,你叫我一声方哥哥,今后我俩是否还能如往常那般…”   白云芷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甜甜一笑,“那是自然,云芷永远都忘不了宗哥哥的搭救之情。”   听了此话,方宗松了口气,但心中暗暗想,只要白云芷还没有成亲,自己就还有机会。今后待时日长了,她定会知道自己的好。想到此,又挂心着大哥之事,没有寒暄两句,便告辞回方府打点去了。   春柳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直为方宗可惜,但见白云芷态度坚定,且说得非常有理,便也不好再劝。   白云芷将话与方宗说明白之后,便开始操心重新开店的事情。   现在白府一家老小,每天分文未入不说,一大家子的嚼用便是笔大费用,还不说为了白云芷含冤入狱,上上下下打点了多少银子。之前开店累计的财富在这短短七日,一下子便去了一大半,白云芷看着账本,直觉心慌,要事再这样坐吃山空下去,马上就是要卖地卖宅子了。   “眼下白府还有多少人?”白云芷扶额问道。   春柳恭谨道,“之前府中一共有一百六十八人,出事之后,有几个没良心的怕担了责,觉着咱白府没有了出路,便跑了五个。好在除了夏叶与申娘之外,剩下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所以倒也无妨,除非他们这辈子不妄想上户头,便是逃了也是能抓回来的。”   经此劫难之后,白云芷更为看重人品之事,觉得申娘与自己也算是同患难过了,人品应是不成问题的,且还要靠着白府给自己儿子上私塾,至于其他落跑的人,白云芷心理着实没谱。   立马吩咐道,“命几个家丁,定要将那五人抓回来。不然他们万一与他人透露铺中的秘辛,又或者将客人的私隐之事往外传,此不是坏了店中名声。”   “还有,这几日的妆术课不可落下,若用心者,赏金额度可再高些。如此时刻更不可让府内人心惶惶,你好好派人往下安抚,必得让大家劲儿使到一处,扭成一股绳!”   “最后一点,吩咐下去,一周后木兰脂粉店重新开业。”   春柳眼中一亮,立即应了下来。   为了筹备木兰脂粉店的开业,白云芷开始用心开发新产品。如果说之前主要只是突出唇脂商品,那此次便是盼着样样开花,眼影胭脂高光暗影,全都做出来许多样式,连之前从未上架的香水,白云芷都备了好几款,一些边缘货品,如皂角,澡豆等物,亦在样式包装上尽善尽美。   下人们看白云芷是实打实地认真起来了,便也不敢怠慢,生怕落了后,且签了死契,一时也没得选,一个个卯足了劲儿,亦盼着木兰脂粉店这次重新开业,还能重回巅峰。   最近木兰脂粉店没开业的日子,不止白云芷一个人忧愁,京中其他的女眷亦觉得很忧愁,忽然就觉得,闺房中的乐子少了不少。逛街也是一个个兴趣缺缺的样子,买了华服,自然是要相衬的妆容去配,但是这些贵眷们一旦见识过了木兰家的手法,哪儿还能将其他脂粉铺里的脂粉娘放在眼里,画出来的妆容与木兰家的在心中一比,便知孰高孰低。   紫云香也不似以前了,宝香斋勉力支撑,馥翠坊根本就对脂粉不用心了,以至于这些日子,女人街的热闹劲儿好似都冷清了不少。   直到传出消息,听说木兰脂粉店即将重新开业了,一个个贵小姐们忽然觉得有了盼头似的,翘首以待起来~ 第62章 正红色叉腰而来   那重新开业的告示, 在木兰胭脂店门前挂了许久, 终于被撤下, 今日便是木兰脂粉店重新开业的日子, 女人街自辰时起,便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人。   支持者们自不必多说,一个个呼朋伴友相邀去铺中支持。   那些从未进过店铺, 平时也消费不起的民众,也乐得来看个热闹。更有一些有脑筋的,在远处便支起了糕点茶饮摊子,争取趁热闹也小赚一笔。   有也那些不喜木兰家脂粉店货品要价太高的,觉得胡钥死相凄惨,似也想来帮着讨个公道, 想在开业当天来踩上一脚。   ……   店铺外鱼龙混杂, 且立场不同 ,早就有过几波小争执了,相较不下谁也不服谁, 差点没打起来。   白云芷在店内听着下人来报, 也直皱起了眉头,幸好今日不敢大意请了官差来,不然若真出了什么事儿, 木兰家岂不又添了一桩罪名…   白云芷立马分了一批男丁,出去帮官差维护秩序,女眷继续在内整理货架及理货,吩咐切勿再像上次开业时那般手忙脚乱…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巳时, 吉时一到,白云芷便命人开了铺们,在早就预留好的空地中放了几副鞭炮……   噼里啪啦中,伴着众人的掌声与嘘声,秋雨站上了早就搭好的三阶木架子上…   虽大家已经知道了主家是白家,但在这种场合,秋雨作为脂粉大赛的全票冠军,无疑更适合露面些。   随着小六子一声锣响,众人噤声,秋雨站在木架上开始发言…   “前阵子木兰脂粉店被奸人妒能害贤,恶意中伤,幸承蒙府尹大人英明神武,还了店铺一个清白!木兰家日后也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做那些污糟之事,用心做好产品,惠及百姓!”   “得各位厚爱,木兰脂粉店今日重新开业!”   秋雨此言说的慷慨激昂,眼如星火烁烁,京中人士早就知她大名,此时亦被镇住,一个个叫起好来!   但此时,不出白云芷所料,有人在掌声熄后,大声冷嘲了一句,   “木兰家的产品好不好不知道,但只怕是店内虐待打骂下人吧,不然为何一小小丫鬟竟生了反主之心,决意陷害呢?!”   围观者众多,白云芷在旁看着,一时亦分辨不出来此话是谁讲的…   有人开起头来,其他人更是乐得添一把火。   “是啊,不然丫鬟胆子也忒大了些!”   “说得在理!”   “秋雨娘子是否亦受了打骂?不敢道出实情?”   ……   质疑声渐起,白云芷担心秋雨处理不好这场面,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说这些话的人,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哪知秋雨是个果决的,立即满脸怒火骂了回去。   “我家小姐念那奴婢卖身葬父不易,便心生怜悯买了那贱婢回府,那贱婢推三阻四未签卖身契,我家小姐亦容了她,还将她放在店铺中处处指点管店事宜。我问各位一句,此举是否已对她仁至义尽?!”   此言一出,刚才起哄那些人面面相觑,倒也不敢言语了。大家都知为人奴婢,签卖身契是最基础的,主家若是免了这桩事,那便相当是个自由人,可落户办籍,是大恩典,更别提后面的提点之情了。   此时亦有人开始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秋雨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本就是蒙了冤心中憋屈,居然还要遭此质疑,更知若不趁机镇住众人,今后京中的说辞便更不会少,语气干脆开始不客气起来,   “木兰家本就是个受害人,你们不去骂那始作俑者毒妇采蝶,亦不去骂那卖主求荣的贱婢,却跑到受害者面前来指摘?我倒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的米白吃了!”   此言铿锵有力,秋雨神情正义昂然,通身散发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   “秋雨娘子说得对!”   “那些人是非不分!”   见已许多人站在这自己这边,秋雨免不了解释道,“我家小姐待人极好,哪怕是对我们为奴为婢的,亦是礼遇有加,阖府亲近,断不会出现似紫云香那般虐待下人的抢功之状况。”   此话说得巧妙,捧了自家,还踩了一把紫云香,一举两得。大家不禁想起海棠那档子事儿,若真如秋雨所言,那木兰比紫云香不知强出多少去了。   许是踩到了紫云香的痛处,人群中又传来一句,   “但你家店铺可是死过人的,不怕冤魂索命么?”   “要索命也是去找那采蝶与贱婢索命,与我家店铺何干?”秋雨想也不想便回怼回去。   “死了人,风水便不好了!沾了这阴间气息,谁还敢进你家店铺买货?”   “风水之说不得不信啊!”   “娘子,不然你家换个地方经营吧?我们亦好上门。”   ………   对于这个硬伤,大家一个个热火朝天讨论起来,在反对派与支持派的争吵中,音量一声比一声高,秋雨的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   白云芷越看越着急,正想要冲上去…此时木台上走上一人,身穿深紫如意五福袍,身形如松,通身流露出威严气派……   最先是维护秩序的官差回过神来,“参见王爷。”   似号角般,女人街的马路上,瞬间跪满了人,“参见王爷。”   有几个没回过神的,亦被旁人拉着跪下。   柏乔并未着急让众人起身,只是说道,“谁说此店风水不好?本王倒觉得此店风水好的很,听说昨日刚挖出来一块宝石,上面写着,福祉宝地,邪魔退却,八个大字。想必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没有着了奸人的道,得了清白。大家觉得呢?”   最后一句,虽是疑问句,但却散发着一股谁若敢质疑,便人头落地的意味…   跪了一地的,大多都是些普通百姓,自然是不敢得罪皇亲贵胄的,带头挑事的那几个,更是浑身颤抖。一个个低着头开始说起木兰家的好话来…   白云芷抿了抿嘴角,泄出一丝意料不到的微笑。铺中哪儿挖出什么宝石了?不过王爷说有,那自然是有的。   柏乔见众人承认了说法,便将身上的威严气势敛了敛,“诸位起身吧。”   大家颤微站了起来,只不过刚才被柏乔唬住,怕说错话,气氛忽然有一丝沉默尴尬,全然无开业的喜庆…   柏乔像秋雨使了个眼神,秋雨福至心灵,忙出来暖场,“方才大家声音渐高,我未向大家宣布这个喜讯,是我的疏忽。挖出宝石之事大家现已知道了,但神石贵重,便不向诸位展示了。”   “大家已知道,木兰家今日开业,定是要出些新货品的,不知大家最期待什么新品呀?”   这一个问句抛过去,场子倒火热了些,不少人大着胆子回答起来,最多的当然是唇脂。   秋雨俏皮一笑,“是的!今日咱家唇脂定是有新品的。又逢六王爷作为贵客造访,木兰家蓬荜生辉,不妨让王爷为大家将新品唇脂试个色,大家道如何呀?”   群众眼睛瞬间一亮,还有这等好事?王爷本就难得见一次了,竟还能劳他大驾么?   看热闹起哄的心终究被吊起来,大家都开始欢呼,“使得!”   柏乔此时散发着翩翩贵公子的气息,不想秋雨还有此招,嘴角一勾,“这有何妨,本王连模特都选好了,容静,上来吧。”   话毕,台上走上来一娇俏女子,正是九公主容静!   柏乔免了大家的礼,众人齐齐欢呼了起来!竟在短短一天内,见了两位皇家血脉,这是多么大的福祉!更何况,这二位是多么尊贵的人物,居然要为木兰家的新色号试色!试问天底下那家店铺还有此殊荣?大家掌声震天,仿佛过年!   容静得了大家欢呼,心中异常受用,笑道,“我亦是木兰家的忠实顾客,早就对她家新品期待已久,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新货品了!”   话毕,木兰家的另一位脂粉娘,拿上了新品唇脂,为表神秘,遮住了容静的眼睛不让她看,帮容静上起唇妆来。   柏乔只拿着唇刷轻沾唇脂,由脂粉娘上妆,虽为兄妹,大庭广众之下亦要避嫌。   不到片刻,脂粉娘便手法娴熟地给容静画出了个完美的唇妆。   容静被捂住的眼睛一睁开,便看见众人如痴如呆地望着她…   容静一愣,不明白大家为何是这个反应,脸红了几分,“怎么了?是颜色不好看么?”   赶紧接过脂粉娘递过来的铜镜,对着自己嘴唇照去。   容静那一瞬,亦愣住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色号!容静的性子活泼可爱,但这唇脂生生将容静衬得端庄起来,女人的妩媚气息被抬了几分,似让人觉得,眼前这个才及笄不久的女子,有了令人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场!   眼眸间秋水潋潋,脸蛋微红得恰到好处,配着红唇,异常显眼出挑!   容静惊呼一声,“天呐!这也太美了吧!”   柏乔打量几眼,亦真心夸道,“现在才发觉,九妹已长成大姑娘了!”又点头赞赏道,“如此好看的唇脂,京中人士必定会买它!”   台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秋雨娘子,这是什么色号?”   秋雨浅笑道,   “此色号唤为正红色。” 第63章 重回巅峰   “此色号唤为正红色。”   待秋雨话音一落, 有不少机灵的就忙跑到进店购物队伍的最后端, 人群骚动了好一阵, 其他人忙反应过来想要再去排队时, 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见队尾。   铺内的小厮熟练地将木架收回店内后,小六子作为木兰胭脂店的一份子,见这盛况只觉脸上有光, 将锣一敲,高喊一声,“木兰脂粉店迎客咯!”   还是由往常的流程一般,放了一批人进去采购,只不过这次开业因为已经业务熟练了,放出去的人数更多一些。   白云芷看着店内人群涌动, 熙来攘往, 只觉心中大石落下,木兰脂粉店终究没有被困难打倒…此事终究是托了柏乔的光…   若是柏乔不来,白云芷虽自信能解决此事, 但是却要纠葛许久, 时间长了,人心免不了便涣散些,定是不如柏乔之举效果好的…   春柳见白云芷嘴角含笑, 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笑道,“小姐,今日多亏了六王爷相助, 现如今容静公主在侍卫护送下,正在雅间上妆呢,六王爷一人在后院厢房中,总需要人去招待一番,下人们都有些战战兢兢,小姐还是去看看吧…”   “小姐放宽心,现如今店中的事物,大家都已熟烂于心了,万不会出差错。”   此话说得有理,若将柏乔晾在那儿,那也太过失礼了,左右店中用不着她了,白云芷点点头,转身便朝铺中后院走去。   柏乔正在品着店中特供的糕点,听得一声动静,便知是白云芷来了,他笑眼弯弯,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调皮的表情,“云芷,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   话语中还带了点自得,求夸奖的意思~   白云芷被这一句话问得一愣,柏乔从来在人前人后都自称本王,不知从何时起,他在白云芷面前居然改了称!呼,直接称“我”了,不知不觉,似感觉更亲近了几分。   看着眼前满脸渴望求夸,少年感满满的样子,白云芷终究没能狠下心不理,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王爷英明,今日之事多亏了王爷机智,才解了木兰胭脂店的燃眉之急。”   柏乔身为皇帝六子,平日里不知要听多少恭维夸赞,但是不知为何,听了白云芷的夸赞之后,只觉微风拂面,异常欢喜,哗地一声打开折扇使劲扇了几下。   见厢房中没有旁人,柏乔笑着凑近了些些,眼若星光道,“云芷,本王这广告打得如何?”   白云芷还是低着头,但以往眼中的冰冷敬畏融化了,毕竟得了柏乔帮衬颇多,如何还能将他当上司自处,最少,也是个恩人、朋友了。   “王爷的影响力,自然是无人可以比肩,相信那正红色唇脂,定将销售一空。”   “云芷平时里唇脂总是淡淡,不知可否有一日,也能看到你涂着红唇的模样…”   此言一出,气氛便有了些旖旎…白云芷头低得愈发低了,不知为何,自从柏乔对自己表明心意之后,白云芷总觉得心中怪怪的,总觉得有了丝别扭,相处时,还不如将柏乔当上司时自在。   柏乔又偶尔冒出些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言语,白云芷便更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柏乔见白云芷只低着头看着鞋面,便也不明白她是不是生气了,心中着急,忙将顽笑神色收了收,正色道,“其实今日本王来,还有另一桩事儿要交待。”   白云芷抬起疑惑歪头,“王爷请说。”   “你父亲白齐,最晚五日之内,便能官复原职。”   “真的么?”白云芷眸中闪耀,似是不敢相信反问道。   “本王金口玉言,自然是真。”   白云芷苦尽甘来,只觉前阵子的阴郁一扫而空,忙要跪下,“多谢王爷。”   被柏乔伸手稳稳拖住,“本就是无中生有,自然不能让好官平白受冤。”又亲声道,“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你顾好自己,不要太过劳累。”   说罢便疾步走了出去,只留那句温暖人心的关切,荡在厢房中…   一炷香之后,白云芷抓住袖摆的手终于松开,轻轻对空气中道了声,“谢谢。”   整理情绪之后,白云芷走出厢房,寻到在后院理货的春柳。   春柳正在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张家小姐的货怎么还没配齐?”   “李家小姐的婢子已经来催了。”   “大家抓紧时间。”   …………   白云芷走近问道,“店中情况怎么样了?”   “回小姐的话,由于唇脂仅限每人每个色号仅限购两只,所以情况倒还处理得过来。”   “除了新推出的正红色,小姐上公堂那一日涂的红棕色也异常受欢迎。”   “咱们的新型脂粉已售空。”   “香水已补了六次货了。”   ……   春柳眉飞色舞,利落地汇报着店铺中情况。   白云芷见店中盛况,终于对木兰重新爆火开始有了些实感,又想到马上就会有小钱钱进账了,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着急忙慌,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那堂妹白云依,自从上次府衙之后,白云依需要在家中养病,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白云芷面前过,本想着要去探望病情,但白云芷又忙着重新开业的事儿,脱不开身,一来二去倒耽搁了。   虽然也让婢女去慰问过了,补品银样样不少,但总觉得没有尽到心意。白云芷想着后日,店铺的情况稳定了,定要上门看望才行。   白云芷来到二楼,由窗口往店铺外面望,在官差的引导下,队伍亦还算是有序。可瞬间目光便被一小女孩吸引,年纪约摸十岁上下,她衣着破烂,瘦得只剩下个骨架,手里揣着几两碎银子,似是想要进木兰家买脂粉,满脸泪痕想要扑进队伍,但又被一妇人反手一推。   那女孩哭着喊道,“我只想替我娘买块唇脂,她辛劳了一辈子,却连唇脂都未涂过,我好好排着队,求你们莫要推我罢!”   那妇人脸色丝毫不为所动,“小姑娘,你这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买唇脂胭脂的,你还是快快回去,多给自己买些吃食才是正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奔波了一天回到老家,精力不济码了才两千字。   望小天使们回家顺利,一路平安。   对了,出门一定要记得戴口罩。 第64章 看店日常   “小姑娘, 你这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买唇脂胭脂的, 你还是快快回去, 多给自己买些吃食才是正紧事。”   排队的他人亦在旁劝说, 如此反复过几次之后,女孩边嚎啕着抹了眼泪,边将手中的细碎银子小心地放回怀中, 消失在街头了…   虽知众人说的确实没有错,那点银子不说买唇脂了,就连买木兰胭脂铺最便宜的澡豆都是买不了的,但望着女孩渐渐远去单薄萧瑟的背影,白云芷只觉心头阵阵泛酸,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陷进肉中。   白云芷又看了看排队的人群, 大多是些丫鬟小厮,亦穿着干净得体,有些一看就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 穿着甚至可以说是光鲜了。   而那些趁着热闹在旁卖小吃营生的小贩们, 一个个粗布麻衣,手上的茧子老厚。其中不乏妻子或者女儿在旁帮衬,女子们皆不施粉黛, 清汤寡水的脸上,漾起的笑容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白云芷耳边传来女子似调笑似抱怨的言语,“你这死鬼,我嫁给你之后, 几乎一块胭脂都没买过了,若你哪日也能给我买上一块木兰家的胭脂,那便没有白嫁你一场了~”   白云芷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娘子,在与她卖糖水的小贩夫君说笑…   那小贩听到这一句,似也是不好意思,手中舀汤的手一顿,讪讪道,“待将家里的债还了,也定攒钱给你这爱美的婆娘买上几屉脂粉,让你美个够!”   这话语刚落,便引得围观者阵阵哄笑,娘子也在这氛围中红了脸。虽然家中的情况,除了债款,还上有病重老母,下有马上即将启蒙的孩童,两口子每日卖糖水的银钱,能有五百文便算是所获颇丰了,哪儿能真的肖想木兰家动则几十两的货品,不过博一句郎君好话,在贫瘠的日子中调点蜜而罢了…   望着这一幕,白云芷只觉五味杂陈,哪儿有女子不爱美的呢,奈何价格实在是贵得让普通人滴血…抿了抿嘴唇,心想再等最多两个月,待高端产品线成熟之后,便要着手中低端的产品线了。   就这样在木兰家累了七日天之后,终于能在家坐着吃一顿安生饭了~   白云芷夹了一颗翡翠玉丸在白齐碗中,“父亲,这几日连连帮着我从府中运送货物,一天最少也是五六趟,真是幸苦您了。左右铺中也稳定了,这些便让小厮们去办吧~”   白齐笑着给白云芷舀了碗汤,“我左右在家中无事,办这些事情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白云芷知是劝不住的,便只能无奈微笑一声,又转头关心起白博,“博儿,你在学堂时,那些同窗可因为你家经商,而看低欺负你?”   白博的学堂素来都是些官家子弟,但现在白齐显然已被贬斥在家,全因白博平日里表现优异,才没有被劝退,自从白云芷在公堂上露了脸,白家乃木兰家掌权人便再也瞒不过去了,于是白云芷老是担心他受人欺辱。   白博摇了摇头,笑着道,“长姐不必为我担心,刚开始确是有些人刁难,但近几日不知为何,一个个却开始问我讨要起货品来,都说自家仆人就算提早许久去铺门口排队都卖不到货,想托关系问我买了去,博家中母亲和姐姐欢心呢。”   白云芷噗嗤一笑,“他们倒是机灵的。”但又正色道,“博儿,你现在不必理这些,只一心念好书才是正经事儿,不用为了这些细微小事儿操心。”   白博点点头,“长姐你放心,博儿知道孰轻孰重。”   白齐又笑道,“最近也是好事儿连连,听说皇上病情已有好转,之前连进食都很困难,但现如今都能落地行走了,据说皆是因方家二公子医治有方…”又看了眼白云芷的眼色,“要我说,这门婚事真真是可惜了。”   自从上次方宗在白府刷了一大波好感之后,白齐便对方宗异常满意,总对这门婚事颇感可惜,时不时便在白云芷面前提起,私心倒是还想撮合的。   白云芷抓起一把硕大的葡萄干,放至白齐面前,“我的好父亲,这事儿您就莫再提了,早就和您说过了,我和方公子今生无缘,您要是再提,我便生气了。”   白齐碰了一鼻子灰,赶忙转移话题,拿起一颗葡萄干,惊奇道,“以往我怎么没注意这葡萄干能有这么大?这是在哪儿买的?”   如果白云芷实话实说,这葡萄干乃是柏乔所送,西域的贡品,白齐定要被吓到,只得模糊说道,“这不是买的,是一好友送的。”   白齐倒是知道白云芷有几个要好的闺中密友,便只默认是那几个高官女眷,也不方便细问了。   又聊了许多开心事儿,白云芷才回到厢房。   春柳照例在白云芷睡前,将铺中值得说道的全都汇报一遍……   春柳边给白云芷倒洗脸的热水,边说道,“小姐,今日您在后院时,方小姐来寻过您呢,但是店中忙得腾不出手来,我又摸不准您愿不愿意见,所以只道您不在店中,方小姐扑了个空,似是非常遗憾…”   想起方莹在狱中恳切的眼神,白云芷幽幽叹了一口气,想来退亲之事方莹也不是决策者,让方莹去狱中传话,她肯定也难受异常,白云芷出狱之后,估计是因为没脸,也一直没有送过只言片语来。   今日来店铺中寻自己,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白云芷又想往日种种,实在狠不下心来与方莹断交,“今后若莹姐姐再来,便还像往常一样,迎去后院吧…再将出的新品,送一套去方家。”   春柳应了一声,又道,“小姐,大家都在问什么时候出新色号呢。”   白云芷笑了笑,“正红色才出呢,怎得大家就这么着急。”   白云芷特意留了几个热门色号,待力挽狂澜时推出,此次正红色便是慎重考虑后,重磅打入市场的。   正红色已经在短短几日之内,京中人士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能这么火,白云芷估摸着,与那日开业典礼的造势分不开。先是解了群众们对木兰的误解,又沾了两位皇眷,柏乔与容静的光。直到现在,还能听到大家对那日的盛况啧啧称奇,回味无穷。   只消说一句,“这是六王爷都称一声好的色号”,正红色便不愁卖了,幸好白云芷早就有预感此色号会火,早早就备下许多存货,不然又定是青黄不接了。   又扯了些铺中事宜,白云芷一一定夺过后,躺在床上便打算入睡,许是入夏了,心头只觉一阵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起了那几日在王府,睡前响起的笛声…   不得不说柏乔的笛音确实能清心养性,又想起如按他说的,父亲的官位早就该复了,但是现如今却一点信儿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又听说柏乔这几日被派外公干了,也不是何时才能回来…   *   白云芷在春柳的搀扶下走出马车,下人们三三两两地簇拥着,颇为浩荡来到白云依的住所前。白云芷为了此行,还特意寻了个白云依夫君不在的时候。   这是城西边缘的一个破落院子,不过一米高的围墙是烂泥做的,外人一眼便能望见里头,门板薄得像是一脚便能踹开…唯一能体现出写诗情画意的,便是门上贴着的红对联,字迹倒也颇为隽永,只不过红纸已被阳光晒得褪色了许多…   城西所住之人,皆是贫民中的贫民,富贵人家显少踏足,一行人很快便被围观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探究,愤恨与贪婪。自古以来贫困者中仇富者颇多,白云芷虽没来过城西,但是也知要做好防范,于是此行还带了六名家丁。   白云芷感受到目光不善,便命下人赶快去敲门。   开门者是白云依的学徒售货娘,阿蓝,白云依出狱之后,白云芷便让阿蓝来照顾了,平日无事也不让来店里,直到待白云依病情完全治愈时,二人才能双双回去干活。   阿蓝将白云芷引入屋内,白云芷见这茅屋外观上虽破败,但内里倒也还整洁有序。   白云依撑起半边身子,语气中带着意想不到,“铺里那么忙,堂姐怎么亲自来了?”   白云芷闻得这一声只觉鼻头一酸,忙伸手去扶,又亲自给她垫了个枕头,“怎得不能亲自来…”白云芷见她脸色如常,又摸了摸手,只觉温热,便知没有什么大碍了,心中放心了许多,又虎着一张脸,“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为了躲懒,日日赖在床上不去铺中上工了。”   白云依卖了许久的货,也能看出人的脸色了,知白云芷在开玩笑,便只道,“堂姐这话可真真是冤枉我了,若不是你发话说让我再多养几日,我哪儿还敢躺着?”   一来二去的玩笑话,倒让二人亲近了些。   以前白云芷只觉得白云依脾气倔,性子野,颇不服管教,恨铁不成钢想要提携一二,莫让她日后与二房一道拖累自己。但是自从那日见白云依在公堂上,为庇护她而以身试毒犯险,免不了生出几分姐妹真情来,   白云芷话语间的管教气味变少了,倒有几分亲近堂姐妹的意味了…   二人正聊着家常话,便听见屋外一阵喧闹,甚至传来丫鬟的尖叫声,白云芷皱了眉头正要问,春柳神情紧张,疾步踏进门来回话。   “小姐,方才小厮们正在将补品往马车外搬,却不想被东边那家院子的男人抢了去!”   “小厮们正要抢回来,可那男人居然还现了刀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对不起,我昨天忘了提前请假,今后要是有事更不了,一定提前说。 第65章 偏遇横匪   “小厮们正要抢回来, 可那男人居然还现了刀子!”   白云依双手抓紧了床单, “可是东边院子那个嘴角有痦子的大汉?”   见春柳微喘着点了点头, 白云依紧张拉住白云芷的手道, “堂姐,那家男人唤李树根,经常为难我与我们家那口子, 前阵子还悄摸进屋偷盗,被我家那口子抓了个现行之后,却推脱见了一只老鼠窜进院中,是进来抓老鼠的。我们刚搬来这边不久,不愿得罪他。哪想他气焰愈发嚣张了,今日声势浩大, 估计是扎了李树根的眼。”   白云芷拍了拍白云依的手, 轻声宽慰道,“你别慌,我带了六个家丁呢。”   白云依脸色苍白道, “不, 堂姐你不知道。那李树根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且之前似是草寇,手上说不定还有人命呢。还与附近几家人日日厮混在一起, 他一声号令下,别说六个家丁了,怕是十五个家丁都奈何不得。”   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白云芷也不似那般镇定了, 脸色变了变,当机立断吩咐春柳道,“你马上去同那些小厮说,那些补品不必追回了,守住门口,待事情平息之后,人散了我们便马上走。”   现如今补品还有什么重要的,白云芷还没傻到去与虎谋皮,只要人平安离开便好。   白云芷眸底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选到这个地方住了,他今后定会再为难你。”   白云依无奈摇摇头,“那时成亲匆忙,没有来得及细细挑选,这院子租金低廉,好生打理打理倒是能住人的。住进来才知道,原来租金低廉,是有原因的…”   这怎么能行呢,若再这样下去,不知邻居还会怎样欺辱他们。白云芷暗暗想,要管便管到底罢,并且白云依对她还有救命之情,待有时间腾出手来了,必在城南或城东给白云依租一间宅子。只不过此事还为定,便也先别说与她听。   白云芷又问道,“你都这般了,二叔母没来看顾你一二么?”   “面馆忙,说挤不出时间来,我便也不盼着了…”白云依又笑着着补道,“不来还好些,自从上次不听母亲吩咐嫁与那屠夫,这母女之情便越发淡了…”   白云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原生家庭的痛,旁人再怎么劝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用,正想要说些别的,却听得门开传来一阵叫嚣…   “既然贵人如此舍得花银子,不如给我们这些个兄弟每人都配一副补品?”   白云依闻言脸色苍白,“是那李树根的声音。”   “小姐,那李树根只觉咱们是个好欺的,看样子竟是要讹上咱们了。”春柳头上布满细汗,进来禀告。   “小姐,现在门外围了十几个大汉呢,这可如何是好?”   白云芷不想李树根竟是个如此胆大心狠的,竟在皇城根底下讹诈,一时也慌了神,赶忙问道,“依儿你这可有后门?”   “堂姐,我这围墙这么底,就算是有后门,你出去的时候也定能被他们瞧见。”   “快,快派个人回去搬救兵。”春柳应了一声忙出去了。   李树根身高两尺,面目凶横,嘴角的痦子更显了几分戾气。他本只是想在门口捡个漏,没想到那几个鸡仔般的家丁竟没有再追究。   李树根哪儿是什么见好就收的人,只觉落在手里一只肥羊,让一弟兄守在门口,想着莫让肥羊跑了,又去邀了几个弟兄,想着今日不管是谁来,必要宰一刀再让过。左右过得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也不怕再多这一桩。   李树根狠踹了一脚家丁,冲着门里叫嚣道,“今日若不多拿些银子出来,我只怕你们走不出这条巷子。”   那抢到的补品一看就都是极好的,松茸硕大,燕窝没有一丝杂质,还有根小野山参,其他的糕点更是精美,出手如此阔绰,还不想多追究,相必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是个惜命的。   李树根打定了注意,里面不论是谁,都会乖乖交银子。   白云芷在屋中听得心一紧,按照这人的作风,就算将银子给他们了,也定是不愿善罢甘休,李树根定认准了她们是好拿捏的。   白云依手脚并用爬起身,“堂姐,此事你别管,我拼上性命,定让你安然离开。”   白云依认定了是白云芷助她免嫁屠夫,又教她妆术,给她一碗饭吃,没有堂姐,就没有她白云依今日。   “这怎么行,你先好好歇着,定还有法子的。”   白云芷正冥思苦想,但不知为何脑中却全无头绪,正要搬出来木兰家的名声,想要唬一唬门外的流寇,但却怕给店铺招惹麻烦。   若是搬出容静与柏乔的名号来,如今朝局未定,岂不是给他们添了麻烦……   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得“哐啷”一声,明显是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看好依儿,一定莫再让她出门。”白云芷嘱咐了阿蓝一句。心一横,便去柴房拿了一把柴刀,“春柳,你也挑把顺手的防身。”   李树根枭笑几声,“里面的,还不给你阿爷出来!”   白云芷将门一开,便看见家丁一个个面容扭曲地躺在地上,有些身上还见了血,气愤不已,“大胆贼寇,天子脚下,居然当街抢劫!你们不怕没有王法么?”   李树根看着眼前这女子,一时竟痴了,即使是满脸嗔怒,也丝毫不影响白云芷的绝色容颜,李树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姿容的女子,顿时觉得心痒难耐。   “呦!没想到竟还是个貌美的小娘子,你放心!待你在阿爷我的床上,便将知道什么是王法!”   此秽言一出,那群草寇们便发出阵阵猥琐的哄笑。   白云芷羞怒交加,但亦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最好还是拖延时间,等待店中或白府派人来救。   只刚动了这个念头,身后的春柳就带着哭腔道,“小姐,咱的消息没传出去,我方才吩咐去传话的小厮,也躺在院内呢…这可怎么是好啊~”   听了此言,白云芷仿佛脑袋被重击一下,心中绝望了几秒,稳了稳心神,深呼吸道,“各位壮士,小女子知各位讨生活不易,愿为各位奉上白银百两换个平安。也望各位莫要再为难,给我一条出路。”   白银百两乃是平常人家十年的所得,想来也不算少了,白云芷不愿露富透了底,便给出了这个数。   果然,李树根眼睛亮了亮,但他也是闯荡江湖许久了,又心想不对,眼前这女子看上去虽穿戴随意,但自有一番风流意味,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的姑娘,决不止能出百两银子这么简单。   于是李树根生出了个大胆想法,何不将这女子虏了去山中,让她家人拿更多银钱来换?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可换了银子与弟兄们远走高飞,还能将这绝色女子禁在身旁做肉俘,岂不美哉?   眼睛一转,李树根心中便有了成算,奸邪笑道,“你阿爷我忽然换了个想法!不要银钱了,只求能与姑娘共修秦晋之好,你放心!阿爷我定会好好疼你!哈哈哈~”又大喝一声,“兄弟们,咱们今天干票大的!”   围在四周的草寇,果然唯李树根为首,应声四起。   白云芷见此情形,只觉不寒而栗。又想着动静如此大,按理来讲周围邻里早就该听到声音,出来帮衬一番,却只见户户人家门户紧闭,皆将大门紧锁,不敢作声,可想而知李树根等人平日里有多么嚣张跋扈,人情淡漠至此,让白云芷心生绝望。   白云芷冷了脸,亦不再李树根虚与委蛇,大喊一声,“你个莽匪!你今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定让你五马分尸!”   李树根这种狠话听多了,只觉无关痛痒,但如此话语,从眼前这美人嘴中说出来,只觉情趣横生,边笑着边朝白云芷走进,“枭枭~美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反抗,免得伤了自己。这皮相破了,可就不好看了~”   春柳在此关键时刻,挺身拦在白云芷身前,颤抖着质问道,“你干什么!离我家小姐远点!”   屋内也传来白云依敲门的嘶吼声,一声声地喊着堂姐,白云芷眼睛湿润了几分,这情景白云依就算出来也没有什么用…   春柳见李树根根本没有止步的意思,便颤着胆子,将藏在宽袖中的菜刀用力向李树根挥去!   李树根防不胜防,肩膀硬生生受了一刀,吃痛往后一退,生了怒意,将春柳用力一推,春柳头撞向门口的木柱,昏死了过去。   李树根还不解气,挥着砍刀便朝春柳砍去……   白云芷见此情形,愣在原地神魂出走,待反应过来,亦将藏在身后的柴刀抽出,狠狠向李树根的后背挥去!   “大哥小心!”李树根没上前的同伙们,出声提醒。   李树根只觉身后一股寒意袭来,靠着第六感闪躲了过去,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没想到还是个有爪子的!”   “今日大爷我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说罢,李树根便要去扯白云芷的手。   指尖还没碰到白云芷的衣袖,只听得“咻”地一声,一只镖头射在李树根的手掌上,深入掌心从另一端透了出来,白云芷垂下的几缕发丝,亦被这冷镖带来的力道扬起。   在李树根痛苦的□□中,白云芷朝冷镖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巷口出现匹矫健俊美,腿蹄轻捷的黑马,马上之人一身玄衣意气风发,容颜俊美却满脸嗔怒,正是柏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年三十哦,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瘦瘦瘦,美美美,遇良人,发大财! 第66章 化危解难   柏乔胯在马上, 丝毫不掩威严气势, 满眼怒火似是能喷出来, 一身玄衣更衬得他仿佛地下阎罗。   那些匪寇纵使一个个皆是在刀尖舔血里讨生活的, 但也没见过这般景象,一时亦被震住了。   转瞬,那黑马便踏至院前。柏乔将手中的缰绳勒紧, 将皮鞭背在后腰,望着李树根的掌间的飞镖,眼中幽不见底…   柏乔又瞧见花容失色,准备拼死一搏的白云芷,心尖骤疼,皱了皱眉, 嘴角轻轻泄出一声, “匪盗猖獗,全都灭口。”   柏乔的随身侍卫面色一凛,拱手低头, “是。”   匪寇看眼前这男人如阎罗, 但此番情景落在白云芷眼中,只觉是天神下凡,心知自己得救了, 手中的柴刀掉落在地,心中警备一泄,浑身的力气似抽干般,斜斜地抵在屋门口。   柏乔轻提一口气, 从马上跃至白云芷身旁,忙伸手扶住她。   旁边的李树根神情愤愤,正要一刀砍来,却被柏乔的侍卫一掌打在太阳穴,奄奄躺在地上,似是没了气息。   柏乔不想让白云芷见了血腥,捂住她的眼睛,“我来了,别怕。”   白云芷听了这一声,再也忍不住,眼中落下晶莹的泪水来。之前哪怕是深陷牢笼,也未曾像现在这般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时间,难过委屈愤怒…所有的情绪一道涌上心头,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脸哭泣…   柏乔望着一滴滴泪珠,顺着白云芷的指尖渗了出来,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旁观白云芷走了许多曲折路,知白云芷是个性情刚毅的,之前从未见过她落泪,哪怕是眼中含泪都未曾,知今日是真的吓着了,柏乔便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来一步,竟让她受了如此委屈。   柏乔一边轻声安慰,一边轻拍白云芷的背部,帮她顺气…   听着耳旁的厮杀声,白云芷回过神来,在柏乔的帮助下,忙要搀扶起春柳望屋内走…   白云芷将门锁好,咽下喉头的酸意,冲着里间喊一句,“依儿,外面已经无事了,官差已经到了。你们在里屋好好待着,此时莫要出来。”   说罢抹了把泪,朝柏乔欠身,声音如蝇道,“今日多谢王…六爷相助。”   柏乔见她此时居然还要顾及礼数,忙着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又关切问道,“那群匪贼有没有伤着你?你有没有哪里疼……”   白云芷微微别过身,眼中又湿润了几分,“多谢六爷关心,云芷毫发无伤。”   柏乔确认之后仿佛松了口气,“幸好我今日一回京便去铺中寻你了,左等右不见你回来,怕出了什么事儿,便问了秋雨你去哪儿了,幸好来得及时,若再晚来片刻…”柏乔情至深处,一把抓住白云芷的手,“我想都不敢想你会经历什么,若你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必将悔恨一生。”   面对柏乔如此掏心掏肺的真心告白,白云芷心生异样,忙抽出手来,又轻声安抚道,“六爷,云芷无事。”   白云芷听着外面的□□打杀声渐小,“六爷,现如今京中时局紧张,为顾全大局,外面的事情料理完之后,王爷还是先行离去吧。”   “待官差来了之后,云芷只道是蒙面英雄拔刀相助,幸好左邻右舍能听见动静,也未曾见过您的真容,定会帮我们作证的,我只等官差来了之后,让下人去录个口供便可自行回府。”   “六爷万不可牵涉其中,不然误了大事,云芷难辞其咎。”   柏乔不是意气中人,见白云芷无事了,便知不便久留,轻声说道,“你回去养好心神,我改日再去看你。”   见白云芷咬着嘴唇点点头,柏乔才放心走出房门,纵马离去。   如白云芷所料,早已有身体还能动弹的小厮去报了官,还有的回铺内送了信,官差竟与铺中的下人一齐到了。   白云芷命人将春柳扶至马车上,派下人配合官府录了口供,又让白云依先将就两日,待找好新房子,便帮她速速搬离此地…   处理好所有的一切,白云芷才安心开门准备回府,将门推开,只见小院与白云芷来时并无差别,竟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一场绝命的厮杀。   白云芷心知是柏乔的侍卫下手干脆,行事严密,并没有动刀子见了血,那些匪寇估计都是被扭了脖子,或受了内伤死的。   在马车中惊魂未定深呼吸几口,摸着怀中春柳红肿的额头,心疼不已,又想着回家后,尽量不要让白齐与白博看出异样,免得让他们担心…   思绪万千中,马车停在了白府门前。   白云芷脚还没落地,就有一婢女喜气洋洋迎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   那婢女忙伸手来扶白云芷,“小姐,今日府中传来圣旨,说要将老爷提为礼部尚书呢!”   白云芷脚尖一滞,这怎么与柏乔之前所说都不一样?之前只说会将白齐官复原职,可现如今传来的旨意,居然是官居四品的吏部尚书?   白云芷心情还在受匪寇围剿中跌宕,只怕出了什么乱子,忙一路小跑行至厅堂。   远远便听见白齐的笑声,踏门而入的白云芷,见白齐眉欢眼开,抚掌大笑地望着放在桌面上的圣旨…   白齐一见白云芷回家了,心花怒放道,“芷儿!为父被启用了!还被圣上钦点申了职,这可是大恩宠啊!”   白云芷细细去瞧那黄绸圣旨,见上头写着的皆是对白齐的溢美之词,“提为礼部尚书”几个字写得明明白白,末了还落玉玺,才终于对这喜事有了些实感。   “父亲多年来兢兢业业,想必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白齐听得这一句,由开心激动转为感慨,眼中湿润了几分,“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从七品小官直接升至四品,还得皇上亲封,不说是绝无仅有,那也是相当稀少了。   京中多的是耳聪目明的门户,以至于白云芷才回家做了半刻钟不到,便听闻下人传了一个又一个请安帖子与聚会帖子来,有些还是从未有过交集的门户……   从被人弃之如敝屣,到众星捧月,中间只差了一道皇恩。   回到房间细细想来,白云芷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皇上身体还未大好,但独发了一道圣旨给白家,这行为着实蹊跷,让人摸不着头脑。   白云芷脑中电光火石一霎那,想到一个由头。那便是,此举是皇上给太子殿下铺路!必得选一个太子阵营的人,启用之后放在一个看似好看,但却无太多实权的职位上,好释放些太子地位稳如泰山的信号,柏乔又是太子胞弟,想来也算是凑巧…   只刚动了动这心思,白云芷便不敢再想了,是福是祸,相信不久便会有分晓…   “小姐,英国公夫人送来帖子,邀您七日之后,参加英国公府的流水席呢。”   自古雪中送碳者少,锦上添花者多。前阵子英国公府丁氏就算来铺中消费,也是面色淡淡…白云芷倒是能理解,毕竟白身之女开的店铺,来消费就已经是够赏光了,没必要花心思闲扯,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何必费神相交呢…   白云芷望着下人手中的帖子笑笑,又是一个宣传新色号的好机会呢!   自从白齐因祸得福之后,白家忽然热闹了起来。虽说礼部也算不上个什么肥差,但难得的是皇上亲封啊,于是这几日京中官员一茬茬来白府道喜,有时连堂厅都坐不下。   其实不乏之前白云芷出事时,白齐去门前求过的门户,现如今竟当前事不存在般,堆着笑容的脸凑过来,白齐虽觉心中膈应,但也知这乃是人情常态,也只好打起精神来应对,不敢怠慢。   往来的客人多了,那要注意的规矩便也多了。白云芷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有许多事儿也不太清楚。比如奉茶规矩,座位排序,回礼高低…白云芷想到这些都觉得头疼,于是只好调了在店中当差的申娘来,府内这才井井有条起来。   左右以后会开分店,便让其他管事能力好的娘子,顶了申娘的位置,如此也好提前适应一下。   白云芷是无法在府内看着一群老头谈古论今的,左右离白齐正式上任还有几日,待那时想必白府会清净很多,便只日日泡在店中,想着店铺该如何创收。   白齐也劝她,“如今父亲官运昌盛了,你若是想,便可将那铺面关了,也别那么幸苦。”   知白齐是感念她辛苦,但白云芷心中亦有自己的注意。现如今是花团锦簇,但万一哪日跌落神坛呢,总是手中有些银子才好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白齐知白云芷倔强,说过几次之后,便也不再念叨了。   白云芷在翻着手中的账本,看着日进斗金的数字,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此时身体已完全痊愈的白云依走入厢房,“堂姐。”   白云依脸色红润,一看就知近期休息得非常好,还在白云芷的张罗下,与夫君住进了城东的另一个小院中。由于售货业绩一骑绝尘,白云芷也有些私心的安排下,当上了个不大不小的女使。   见白云依似是有话要说,“何事?”   “堂姐,方才店内一售货娘清芳,在铺中抓到了个偷窃唇脂的小贼。”   “什么?偷窃?”白云芷不可思议般反问道。   出入木兰脂粉店的不是官眷,便是富户,寻常人家或多或少都知道货品价格,自觉买不起,便也不踏入店中了。就算有些看热闹的,便也只在店中飞速地转一圈,看着价钱便面露为难,也匆匆离去了。怎会生了偷窃之事呢?   “那小贼还偷了不少,被清芳逮了个现行。” 第67章 店中遭贼(抓虫)   “那小贼还偷了不少, 被清芳逮了个现行。现在不知如何是好, 将那小贼拘在下人房中呢。”   白云芷一面将账本合上, 仔细放入抽屉中, 一面让白云依在前面领路,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才踏入下人房中,便知白云依为何唤贼人为“小贼”了, 这不正是在开业那日,揣着碎银想要进门买唇脂的小姑娘么,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穿得倒比开业那日清爽…   只见清芳恶狠狠地盯着那女孩,女孩则低着头,浑身颤抖着不敢与清芳对视。   清芳上前一步, “小姐, 这女孩在店中偷窃!”   女孩眼喊热泪,闻之身体一颤,声若蚊蝇反驳道, “我…我没偷…”   白云芷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 笑了笑,“哦?那清芳你可要搞清楚了,女子名誉金贵, 若是背上偷盗之名,那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清芳见女孩居然还不认,便更加气愤。   清芳知若此时不将事情讲清楚,说不定白云芷还会疑了自己兴师动众, 于是嘴中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事到如今居然还不认。”   说罢,清芳伸手便去拉扯女孩的衣裳,“方才在店中,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剥你衣裳,那是给你脸!谁知竟是个如此宁顽不灵的!”   只见那小姑娘一面不断哭喊着“我没偷”,一面闪躲,却终究敌不过清芳的攻势,外衣被扯落,哐啷几声,从女孩怀中散落出四五盒唇脂来…   白云芷亦被这数量吓了一跳,这小姑娘看着瘦弱,没想到怀中藏了这么许多。且这些唇脂盒上,皆雕着独有的木兰花花样,如此一来,女孩再抵赖也无法了。   身旁一售货娘也在旁帮腔道,“小姐,这孩子偷窃时,奴婢也瞧见了,绝不敢诬陷她。”   那女孩见事情败露,只捂着嘴巴在旁哭,肩膀耸个不停…   白云芷轻声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那女儿带着哭腔正要回答,但眼睛却转了一个圈,囫囵吞枣道,“我…我姓黄,家住…家住城西长柳巷…”   白云依皱了眉头,呵斥道,“吞吞吐吐,一听就不是真话!”   女孩闻言缩成一团,也不回话,只知道哭。显然白云依是说对了。   清芳咬了咬牙道,“小姐,她如此行径,还语焉不详,不如将她压去官府,让官差压着去游街。”   这是碰到盗窃之人的一般流程,清芳这么提议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若要这样,这女孩今后这一生怕是要毁了。   今后时时要被人戳脊梁骨不说,估计也没人上门说亲了。连今后长大了出去做活,都只能做最低等肮脏的活计,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沦落进烟花之地…   白云芷看着女孩还青涩的脸庞,倒心生出来几分不忍。   见女孩听了清芳说的话之后,只一个劲儿抹泪,也不做声,白云芷不禁好奇,“怎得你倒不求饶?”   女孩咬着嘴唇也不说话,白云芷又问,“你为何要偷这么多?如若你只偷一个,断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估摸你是心生了贪意,想要偷出去倒卖吧?”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白云芷这么问她,又正巧被说穿了心思。白云芷又笑道,“现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将这些唇脂全都送还到货架上,我便既往不咎,让你自行离去。”   白云依正要阻拦,“堂姐…”   “清芳,你送她出房间,让她独自将这些货品送回货架。”   场上之人皆对白云芷此举不解,但亦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容质疑,清芳脸上满是不忿,“算你好运,还不将衣裳穿好,捡起货品随我出去?”   那女孩满脸不可思议,但似是又怕白云芷反悔般,手脚利索地打理好自己,随清芳出去了。   白云芷坐在座椅上不起身,打了个手势,春柳便忙跟了出去。   转瞬,春柳便回来了,皱着眉头回禀道,“小姐,刚才我跟出去看得真真的,那女孩只将四盒唇脂放置在一楼货架上,还是藏了一盒唇脂在怀中,然后趁小厮不备,蹭地一下便跑出去了…”   春柳看了眼白云芷的脸色,“小姐,是否要去派人追回?”   屋外的阳光洒在白云芷的半边脸上,肌肤愈发显得吹弹可破…   过了许久,她用右手撑着的头颅,微微摇了摇,“不必了。”   春柳着急道,“那就这样便宜她了么?打都不让她受一顿?”   白云芷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幽幽道,“就这样罢…”   如此纵那女孩一次,也不知那女孩回家之后,是否会知其深意。年少轻狂无知,今后能否悔悟回头…那也不干白云芷的事儿了…   *   荣国公府。   “这位是礼部尚书之女,白云芷。”丁氏正在参宴的诸位女眷介绍。   白云芷今日着实好好打扮了一番,画了个全妆不说,穿着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掩盖锋芒。   上衣着了如意花纹青缕交领,下装便是绯红色云烟落日裙。头戴青玉盘金花枝钗,耳戴同套南洋金珠流苏耳环…   这一身出挑又不出格,衬得白云芷又端庄又大方。没有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娘,更难得的是,白云芷言语间进退有度,言之有物…   在座女眷不少人对白家的事迹,已是耳熟能详,本来是心中对白云芷或多或少都带了偏见,想着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能有什么风姿,必定是个粗鄙的…但没想到见到真人之后,倒大为改观…   白云芷示意春柳奉上一个小盒,轻声说道,“以往云芷很少出门,哪怕是打理店铺,也都是吩咐下人去办,今日承蒙夫人不弃,邀了云芷来吃席面,云芷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便奉上木兰即将出售的新色号,望夫人喜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撇清自己做生意时,也不经常出门,没有与外界或男子交往过甚;又拿出礼物抬高了荣国公丁氏几分;作为一个小辈,还自觉说得自己矮了一头;不仅没有遮掩自己做生意的事实,反而还大大方方送自家产品,更是博得女眷们不少的好感。   听到是木兰家出的新产品,大家皆眼神一亮,丁氏马上笑着说,“快,快,呈上来,我看看木兰家又要出什么新色号了…”   丁氏将唇脂拿到手中之后,便马上在众人面前上唇试了起来…   此举其实不甚妥当,但在座者皆是女眷,便也不将就这么多了。   白云芷更是心知,丁氏是因为白齐忽然受到提拔,又确实与自己投缘,给了自己几分面子才特意如此。   丁氏换了唇妆,得了众人许多夸赞,皆道此色号显得人温柔贤淑,仿佛像那刚绽放的玫瑰花瓣般,能掐出水来。   “此色号唤为豆沙色。五日之后便发售了。”在女眷们的火热眼神中,白云芷识相主动说道。   这个色号最是适合熟女,今日来的又都是些小媳妇,难免让女眷们心动不已…但好歹都是些高门大户,得了信之后便也不好再抓着白云芷细问,风头过后,很快话头便转移到他处了。   *   白云芷明显感觉,近日白府气氛紧张了不少。   至于原因,不用问下人,白云芷心中也是清楚的。   白齐新官上任没几天,但终究是一下子被提拔至四品,有许多事物没有接触过,再加上礼部有些官员不太服管教,起步艰难,难免有些事儿办得不太如意。   白齐又从来是个有心人,只觉得了圣恩,不可将差事办砸,免得让人说圣上识人不清,抬举了个草包。   以至于对事务异常用心,近日经常早出晚归…   白云芷估摸着已经是子时了,但是还没等到白齐回家,又过了半刻,才终于等到下人来回报,“老爷归府了”。   白云芷忙让人去传了膳,披了件外衣,走去陪白齐用膳。   白云芷看着白齐狼吞虎咽,心中疼惜,“父亲,有些差事您让下面人去办便是,别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   白齐扒了几口饭,“为父知道的,芷儿你别担心。如今圣上虽大好了,但据太医说,已心力不济不能再操心打理政务了。眼下估计是为了帮太子稳固江山,便下了圣旨,除了太子胞弟六王爷外,其他子嗣皆赐了封地封号,让立即启程去封地呢…”   “这不,所有的事儿撞到一起了,这才忙得不可开交了。”   听得白齐这一言,白云芷便知属太子党的柏乔,如今已是旗开得胜,无后顾之忧了。   白云芷欢喜地跳起身来,“太好了…”又怕白齐察觉,忙改口道,“圣上痊愈真是太好了。”   白云芷开心地围着小方桌转了几圈,忽然撇见白齐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青色的荷包,颜色雅致,上面绣着万福花纹,针脚细密,布料用得还是浮光锦,极为讲究。   此荷包一看便知不是从外面买来的,白齐也从不讲究这些身外之物…那此物是哪儿得来的呢?   莫不是白齐有了相好的了?白云芷被心中这想法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想过,若当真有个后母,二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白云芷咽了咽口水,试探问道,   “父亲,这荷包看着精巧,不知是在哪儿买的呀?” 第68章 幕后功臣   “父亲, 这荷包看着精巧, 不知是在哪儿买的呀?”   白齐夹菜的手一顿, 眼神飘忽不定, 紧接着恢复常态说道,“这个是…下人买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   紧接着, 白齐便转移话题至铺面上去了。   白云芷本来心中倒也不做他想,但见白齐如此反应,心中警铃大响,只觉这其中必有蹊跷。又想到白齐丧妻多年,作为长辈,他自己的私事, 作为女儿也不好再问, 免得伤了父女情分。只得暂且顺着白齐的话说下去。   白云芷在回到房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如若白齐真的找到了合心人,若那女人入主白家, 白云芷先如今的管家权岂不是得交出去?若白齐再一个不慎, 识人不清,那女人是个厉害的,说不定还得将白云芷开店铺所攒下的钱财全都薅没了, 更别提今后白博的仕途了。   白云芷思来想去,心一横,哪怕白齐脸皮再薄,再不让过问, 白云芷哪怕为了自己与弟弟,也要仔细探听到底的。   只是这事儿一时倒无从下手探查,白云芷自从店铺开了之后,便将心思全都铺在了店中,平日倒甚少过问府内的事儿了,许多事情并不清楚,如此一来,若想要快速理清此事,那便只能从白齐身边服侍的人下手了。   “春柳,去将父亲院中伺候的红草唤来。只道让她来拿些糕点,不要惊扰旁人。”   白齐房中随从众多,若要能问随从是最好的,但是白云芷又怕随从过于忠心不愿透露,更怕让白齐知晓了,父女尴尬。幸好白齐房内免不了要有些打扫庭院,浆洗衣衫的妇人,这红草是伺候白齐的老人了,丈夫也是在白府做   活的,问她估计错不了。   只片刻,红草便行至白云芷房中。白云芷随意扯了些客套话,“父亲近日升了要职,累是累了点,但是脸色还是红润的,想必是你们照顾周到。”   红草得了夸赞,搓了搓手,低着头不好意思笑笑。白云芷又装作不经意问道,“近日父亲生活上可发生什么变化?”   在段时日,白云芷一力改善府内生活,出狱之后又东山再起,哪怕下人们没有与白云芷直接接触,但这些事迹,无形中也积压了不少威严,下人们更是一个个心服口服,唯白云芷马首是瞻。   因此,红草不敢隐瞒,“日子倒是与往常无异,只不过这阵子,老爷要浣洗的衣物中,多了许多新的中衣中裤,且衣裳样式也多了些……”   听到这儿,白云芷皱了眉头,中衣中裤已是贴身穿的了,难道是白齐那所谓的红颜知己置办的,若真如此,难道白齐已与那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你可知是谁添置?”白云芷心中着急,但面色淡淡问道。   红草在白府多年,亦能感应到白云芷在担心什么,恰好又知些内情,只得据实相告,“这些衣物,乃是申娘吩咐送来的,道是小姐关心老爷,但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适合帮着添置,便打发她送了来。”   白云芷大惊,“申娘?”但又只转瞬,白云芷便放心了,申娘得了令打理府内事务,哪怕是她送去的,也无可厚非。就像添置中衣中裤这等私事,一个姑娘家就是想破脑袋,也是顾及不到这么全面的。   红草点点头,“是的。之前老爷的中衣中裤已用了多年,早已泛黄了,老爷又是个不在乎这些的,便也只一直不当回事儿。我们作为下人,虽想提醒,但是此事过于私密,怕被旁人嚼舌根,老夫人那边又无指派嬷嬷过来侍候,奴婢们倒不好说了。”   白云芷点点头,若一个不怎么进房伺候的女妇人,平白说白齐要添置中衣中裤,免不了要被戳脊梁骨,说想爬床。没开店之前,家中贫苦,仆人也不够,于是白齐便只能如此粗糙地过活了。   白云芷素手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如此说来,申娘来了府内之后,倒办了许多好事儿…”   红草眼睛亮了亮,面上也不敢表露出嘉赏,一时也不明白白云芷此话是何意,只得实话实说,“小姐,奴婢不带任何私心说,申娘来府内之后,不仅老爷,连少爷都受益颇多。”   “老爷的衣裳配饰,全都焕然一新不说,更重要的是申娘还根据老爷的爱好习惯,将院里院外打点的妥妥贴贴,奴婢只说一件事儿,小姐便知申娘的用心之处了。”   “小姐您知老爷最喜书法,最爱的就是那套笔墨器具。您刚出狱那会子,家中钱财所剩无几了,又要再给您留着启用店铺的银子,正好逢老爷的徽墨没了,但老爷却一直舍不得买,用惯了好墨之后,哪儿还使得惯那些次的,于是动笔时,老是因着此事心气不顺。”   “那时申娘似是察觉到了,竟不知去哪儿寻来了放置一年以上的瓦墨灰,又去专门问师傅怎么制墨,又是熬又是蒸又是定模,不到几日便做出了一块上好的墨,又只道是以前认识的墨商送的,放置在老爷房中,虽比不上那徽墨,但老爷似是极其喜欢,不再为徽墨之事唉声叹气了。”   “少爷那边,申娘更是关怀备至,想到自己娃儿缺啥,也必要吩咐下去,给少爷添置更好的…”   红草说到这,才回过神来,觉得不知不觉已讲了许多,抬头望了眼白云芷脸色,只见她一门心思转着茶盖,参不透在想什么,便不敢再出声。   白云芷听了这么许多,之前还觉那女人不是申娘,但现如今倒觉得越发像是申娘了。虽说申娘入白府时没有签卖身契,但她跟着白云芷落了狱吃了不少苦,又将府内铺内打理得井井有条,白云芷自是念着她的好。   只不过念着她的好,却不代表白云芷想让她做后妈。人心隔肚皮,申娘又还带了个孩子,焉知她现在是不是觊觎白府财产,想要在白齐面前得了脸,好日后给自己孩子铺路。   白云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为了后患无忧,最好的便是将申娘赶出去…但又想到申娘如此尽心地对待白府上下,连红草话语中似都被打动了,一时倒狠不下心来。   白云芷又将手中的茶盖转了一圈,“你觉得…申娘对父亲有意么?”   红草脸上为难了起来,这是主人家的私事,一般来讲下人是不好议论的,但白云芷问起来,红草又不得不说,“回小姐的话……奴婢倒觉得,不是申娘对老爷有意,倒是,倒是老爷对申娘有意多些。”   说罢,红草也觉得此言事关白齐隐私,便慌忙跪下。   “哦?竟是如此?”这与白云芷想到倒又不一样了,本只私心想着申娘贪图白府财势,却没想到如此体贴温柔的人物在前,白齐也会动了心。   杏口轻启,让红草起了身,“我知你是一心为父亲好的,只有什么说什么便是,我不怪你。”   红草松了口气,素知白云芷不是个岢待下人的,便也只讲自己的心里话了,“不瞒小姐说,奴婢伺候老爷许久了,知老爷的日子不容易,夫人去世之后,老爷身边没个说话的人,刚开始只日日闷在书房中练字,后来看开了些,便只日日跑出去与些好友相聚。小姐出事之后,更是许多多年好友都不帮衬,让老爷寒了心。”   “老爷最是个脾气好心软的,我们这些下人虽看着心疼,但总因着身份不好多说。可自从申娘来府中之后,连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出来,老爷对申娘着实是上了心,但知道申娘毕竟是小姐找回来帮衬的人,老爷只怕小姐生了龃龉,似是想断了心思但又断不了…也是个可怜人儿…”   白云芷眸底生出了几分动容,摆摆手,让红草噤了声,“此事我知道了,你出来也久了,未免有人疑心,先回父亲院中吧。”   春柳将早已准备好的糕点,让红草拎着,又给了些碎银子,便打发她回去了。   白齐的艰难,白云芷也是知道,只不过这样的艰难,放在现代人眼中,其实并不算什么。   至少白齐多年来还有奴仆帮着看孩子,虽被二房吸着血,但到底没有败落,七品小官当着也是清闲的,不过就是生活寂寞了些,没个暖床的人而已…   但现如今,从旁人嘴里听来白齐这些年的处境,白云芷倒真真心疼了起来,白齐作为这样一个年代的男人,的确是颇不容易了。   现如今,白齐好不容易碰上个动心的,却因着女儿的原因,施展不开手脚来追求…   想到这儿,白云芷想将申娘撵出去的心思,已荡然无存。   只是,白齐的心思现如今白云芷已经知道了,但申娘怎么想呢?   若申娘没有这心思还好,若这二人真的生了情,白云芷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呢…   白云芷叹了口气,“春柳,你方才在房中都听到了,此事你察觉到了么?”   “小姐,申娘确是对老爷与少爷颇为用心,申娘在下人房中制墨时,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此事奴婢是不知道,估计其他人也未曾察觉,估计还得是老爷院中的人才能看出来呢。”   白云芷点了点头,思虑了一会儿,   “你将申娘叫过来罢…” 第69章 郎情妾意   “你将申娘叫过来罢…”   申娘本正在屋中对着烛火做针线活, 得了传唤, 放下手中的活计, 披了件外衣便匆匆随小丫鬟出门了。   申娘一面跟灯笼走着, 一面心中打鼓,她最近一直在府内操持事务,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宜, 早已在白云芷用晚膳之后,尽数回禀过了。白云芷亦从未在此时传她去问话过,想着或许是府中的事务出了纰漏,又或许是店中出了岔子…白云芷才会有如此反常之举。   申娘抬脚进门,便瞧见卸下一切妆容,脸蛋在烛光下却仍然熠熠生辉的白云芷, 此时正随意坐在正头塌坐上, 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她。   白云芷见人来了,忙让申娘坐下,趁着间隙细细打量着申娘。申娘长得本就清丽, 只是家中逢难后, 每日为了生计奔波,白云芷初见她时,觉得她有些干瘪憔悴, 但估计是进了白府之后,休养得好,脸色倒愈发红润起来,显得更有了几分成□□人的韵味。   待申娘坐好, 白云芷自是先一顿夸,紧接着话锋一转,“娘子进府之后,父亲与弟弟亦得了娘子许多照顾,我见父亲近日身上,老是带着一个万福花纹的浮光锦荷包,估计也是娘子着人去买的了。”   申娘年纪到底长些,只听得这一句,便知白云芷为何漏夜唤她前来了,倒也不遮不掩,“小姐,老爷之前说在朝堂上时,总是要打赏下人,有个荷包方便些,外面买的又看不上,便让我给他做一个,我亦是觉得不妥,实在是推脱不掉,才帮着老爷做了一个。”   申娘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丝毫未改,只略略低了低头,“小姐若是觉得我此举不妥,我今后便不这样了。”   申娘由于未签卖身契,所以从未在白云芷面前自称过奴婢,从来是以“我”自称。白云芷见她如此坦荡,便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那娘子可知,父亲是对娘子有意的。”   申娘不想她如此大剌剌便问了出来,倒是怔了怔,不知如何作答。女子心思最是细腻敏感,申娘如何察觉不到此事呢…   白云芷见她发怔,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年来,帮父亲做媒的就从来未断过。近日父亲更是升了职,连上门采买装扮的夫人们,亦是有意打探的。父母之事大过天,父亲为了这个家也是委屈了许多年,我也不希望父亲鳏寡一生,总是盼着他过得好,过得幸福的。”   白云芷所说,申娘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   申娘入白府已有几月,白齐的为人自然已经清楚。为了子女,近十年未纳妾娶妻,也不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就这一点,在全京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来。更难得的是对上孝顺,对下关爱,不过是性格温吞了些,但在申娘这已经成过一次亲的人眼里,相对起其他男子的强势,白齐这样的,其实是更时候过日子的。   “现下父亲已然对娘子动了心,我也知道,因着我的原因,让父亲进退两难。既如此,云芷便自作主张,斗胆来问娘子一句,娘子是否亦对我父亲有意?娘子放心,不用顾虑其他,只随心回答便可。”   申娘浑身一震,忍不住抬头望向白云芷,只见白云芷眼眸清澈,神情恳切,虽是在探她口风,但是显然对此事极其上心。   是否对白齐有意?自然…是有意的。不然那荷包,申娘大可敷衍了事,不必连续半月在油灯底下熬眼睛,从花样到布料到阵脚,处处斟酌。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似少年那般炙热狂悖,却全隐在这一针一线当中,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哪怕是有意,申娘亦是不好意思的,到底是认,还是不认?电光火石之间,申娘闭了眼睛让自己不去想其他后果,脸色浮出一些红晕又带着些坚决,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虽离所料没有出入,白云芷亦还是被冲击到了。所以申娘之前亦是因为身份尴尬,而对白齐敬而远之么…倒是自己在阻碍了一对真心人。   好在事先白云芷已经打过腹稿了,咽了咽口水,艰难道,“父亲此人,至真至诚,若有心娘子,必是留着当家夫人的位置给娘子的……”   不是白云芷想要棒打鸳鸯,只是事已至此,难道要让白云芷张嘴叫申娘一声“母亲”么…哪怕再对申娘尊敬感恩,这称呼白云芷是万万叫不出口的。   申娘往后退了几步,揣了揣手,面上有一丝清明,“既然小姐已经知情,我便亦与小姐道个明白。我乃福薄之人,得了小姐招揽已是大幸,绝不敢妄想什么主母之位。若小姐愿意,我愿陪在老爷身边做一侍妾,若小姐觉得心中膈应,我便带着我的宇儿离了白府,自谋出路。”   说罢,便紧着一张脸,不再作声。   白云芷方才心中亦是这么想,如果只是侍妾,便不能动白府财产分毫,申娘的孩子今后也是全看白齐抬不抬举,出银两帮着念书入仕自是不在话下,可要成家立业,怕是帮衬不了许多……   只不过摸不准申娘的性子,白云芷不好主动说出口,申娘是何等高傲之人,卖身契都不肯签,一声奴婢都不愿自称,怎肯为了白齐委身做人家的侍妾…不想此时申娘竟自己主动提及,倒让白云芷意外至极。   “如此…是否会委屈了娘子。”这一句,白云芷是真心感叹。   申娘垂着眼皮,嘴角扯了扯,“小姐不必如此抬举我,在我这般年纪,还能碰到老爷这般的人,申娘已不奢望许多了。”   申娘此话亦是真心话,白齐现如今好歹是四品官身,能不嫌弃申娘生养过,还带着一孩子,愿意收在府内,确实已是万幸了。   对比起旁人来,估计就算是对她有意,大抵也就是将她收在府内做个暖床的,连个名分都不会给。更别提没入白府之前,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些流氓鳏夫偷摸上房,扒她的窗户是常有的事儿,哪怕为了自己的儿子,申娘也不想再离了白府,自己再去应对那些。   白云芷见她主意已定,且正好符合自己的利益,知已是最好的结局,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凄然,只点点头,让申娘下去歇息了。   白云芷脸部的轮廓在随着烛火微微晃荡,心中感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乃是多么难得的事情。申娘虽对白齐有意,可何尝不是在赌,赌白齐是个不狠心的。   忽然脑中又想起柏乔那张英俊神武的脸庞,不知他今后会不会纳妾,会纳几个妾…   自从上次在城西得了柏乔的救命之恩之后,白云芷似是对柏乔有了别样的看法,时不时便会想起柏乔一身玄衣,踏马而来的模样…甚至恼了他以往还会时不时传几个字来店铺,可近日来为何音讯全无,怪让人心焦的…   春柳抬起灯罩,将蜡烛吹灭,“小姐,睡吧…”   既然白齐与申娘的心结已解,二人便进展神速,不过一周,白齐就命人算好了日子,挑了个黄道吉日,抬了申娘进门。   白府许久不办喜事,但因申娘背景特殊,倒也没有大肆张扬,宴请宾客,只府内喜气洋洋一片,红绸子红灯笼挂了满府,除了没有八抬大轿进门,其他的事宜,倒真与正头娘子无差了。   白齐不知内情,见申娘义正言辞只说要做侍妾,被感动地老泪纵横,“你放心,我白某人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你只放心将你们娘俩交给我。”   申娘也泪眼涟涟,虽知男子发誓时情真意切,毁誓是更是狠辣果决,但到底还是相信白齐一片真心,二人终成佳偶了。   这些私房话,白云芷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自从申娘进门了之后,府里的帖子雪花般飘了进来。   白云芷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帖子,“这是怎么回事儿?都是些聚会聚餐贴?”   申娘笑了笑,“之前家里没个女眷,不好交际,帖子便少。眼下都知道了府内有了主事的,帖子便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有结亲之意呢,大姑娘今后有得忙了。”   申娘已是白齐的枕边人,也不好再叫白云芷小姐了,直接叫云芷又太过亲热,二人都受不了,便只折中唤大姑娘了。   春柳从中抽出一粘了金粉的帖子,打开一看,“小姐,这是容静公主下的帖子,邀您五日之后,去赴福康公主的宴席呢。”   申娘在旁提点道,“大姑娘,福康公主乃是皇上的胞妹,身份尊贵,自从驸马死后,便没有再招婿,性子也变得有些琢磨不透,你去了定要小心些。”   白云芷除了柏乔与容静,便再没见过其他的皇眷了,福康公主更是贵不可言的长辈,接到这种帖子,白云芷心中也是有些许忐忑。一般来讲,这样的聚会,只有那些历代承爵,功勋卓著的侯门大户才能参与,不知为何,容静却邀了自己同去。   让小六子出门去打探,他却回来回禀,京中只要是五品以上的小姐,竟都收到了宴贴。   白云芷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想来那时定是个大场面了…”   春柳正以为白云芷要用心经营自己的小姐身份了,但不料白云芷话锋一转,   “春柳,你说到时候,我们推个什么色号好?” 第70章 事出蹊跷   越是出席大型场合, 越是要提前准备不能出乱子。   白云芷在去福康公主府前一晚, 便沐浴焚香, 提前准备好了第二天要穿的美衣华服以及钗环首饰, 又备好了上门礼,只安安心心得等着第二日去赴宴。   但没想到,还没踏进福康公主府, 事情便出了变故。   “这位小姐,您的请帖乃是容静公主发的,需与容静公主一道入门才是,怎得小姐自己一人来了。按礼来说,是要拿着福康公主府的请帖方可入门。”   福康公主府的门房小厮脸上笑容溢满,只不过话语却恭谨冰冷。白云芷亦是觉得奇怪, 容静一大早就递来消息, 道福康公主早早唤了她去作陪,让白云芷独自前往福康公主府便可。怎得现在却被拦住门外了。   此时正是贵眷们赴宴的高峰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 裙角翻飞地跨入福康公主府的大门, 只单单留了白云芷一人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前。   白云芷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席,又因为刻意打扮过了,愈发光彩照人, 与之前的低调大不相同,所以有几个见过她的小姐,竟一下也没认出她来,无人帮她说话。   见一个个路过的, 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眼底皆露出一丝嘲讽,更有甚者甚至还掐着帕子捂嘴偷笑,只当白云芷是哪家小官家来趋炎附势的。   见春柳与那门房交涉不畅,白云芷上前两步,嘴角含笑道,“这位小哥,你看这容静公主的帖子,是决计做不得假的。方才我这婢女句句是真,小哥不妨进府去探听一下,容静公主是否已入府,再将此事询问一番,便知真假。不然若是误了容静公主的事儿,想必小哥也是不好受的。”   这话讲得有理有据,方才油盐不进的小厮,也动摇了几分,且哪儿见过小姐如此和顺地说话,还长得如此好看,一时也犯了难。   白云芷望了春柳一眼,春柳心下明了,便将袖中的一大锭银子,隔着帖子隐蔽递向小厮,甜笑低声道,“小哥如此尽忠职守,我家小姐亦是钦佩有加的,这点银子您收下喝喝茶。”   小厮得了银子,倒也不再多说,只道,“我去着人问询一番,小姐在旁稍等。”   见小厮应了,白云芷终于松了口气,只片刻,那小厮便来迎她,“怠慢小姐了,小姐往里头请。”显然是已经确认了。   春柳递过准备好的上门礼,便随着一引路婢女,才终于跨入门去了。   *   福康公主府内。   一婢女端着食盒匆匆行至福康公主文瑜的门前,贴身侍女一云接过食盒放置在房中的桌上,撩起珠帘,回禀道,“公主,白家小姐的上门礼装在食盒里头了,估计是糕点呢。”   刚装扮好的文瑜从内房走出,一身雍容华贵,脸上的妆容显得愈发气色好。   虽说文瑜是容静与柏乔的姑母,年纪却也只比他们大十二岁。三十五岁不到的年纪,因保养得益,肉眼看去竟只像二十七八的样子。   文瑜伸出白皙细腻的手,拿起一块食盒中的糕点尝了一口,脸上难得露出些满意来,“嗯~这味道倒是不错。”紧接着却挑了挑眉,“做厨娘定是个合格的,若是要做王妃,呵,还得待我今日称称她的斤两。”   一云在旁陪笑,“公主说得是,奴婢们皆好奇,得了六王爷青睐的姑娘,到底是何风姿呢。”   “我那侄儿在官场上左右逢源,但在情场上确是个有主意的。三番两次让我出面,想必是真上了心。也好,我这姑母便帮他把把关。”   文瑜眼中露出一丝讥诮,“只不过若真要做王妃,没有几分真本事,那也怕是难。”   “公主定是替六王爷思虑周到的。您可捧她上天,自然也可踩她落地。”   文瑜站起身来,一云忙上前帮她理衣裳,翩翩走向厅堂去了。   *   白云芷随着婢女走在回廊中,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儿。   据小六子说,朝中五品大员之女几乎都收到了请柬,但是为何她却没有收到…且刚才在门外等着,也没看见往日的三位好友,甚至些微有些交情的小姐,都没有来赴宴。   莫非,竟是有人刻意针对?白云芷摇了摇头,只让自己莫要乱想。福康公主千尊万贵,怎得会抬手来对付一个从未有交集的小姐…   脑中将这些异样略略过了一遍,便已到达了公主府待客的花厅。   白云芷抬眼望去,发现在场女眷虽都涂着自家的唇脂,但是却没有一个相熟的,她又不是个愿意主动结交别人的,于是眼睛只千顾万盼在寻容静…   “哟~我道刚才被门房拦着的人有些眼熟呢,原是礼部尚书白府嫡女呀…”   白云芷听得一声冷嘲热讽,只觉声音耳熟,抬眼看去,居然是于珠的庶妹,于颖。只见她独身而来,却不见于珠人影。   白云芷只觉今日真真是犯了太岁了,但也免不得打起精神应付,略略欠了下身,心中希望于颖识相些,离自己远点儿。   只是于颖却不是那么好应对的,声音不小道,“方才还被拦着,如今怎么进来了?莫不是在哪儿刨了个狗洞进来的?”   此言一出,白云芷听得周围一阵呲笑,心中恼怒了几分,老虎不发威,真把自己当病猫了。   “于家小姐说笑了,哪儿就要将云芷说得这么狼狈了。方才是我这侍女痴笨,没有与门房说清楚,就耽误了些时间,倒让各位姐妹看笑话了。”   紧接着白云芷笑中藏刀道,“我倒是听说于家二姑娘长到十二岁时,为了出门玩耍,倒是经常瞒着于伯母,爬墙而出呢。”   此时女眷们呲笑声更甚了。门房确认帖子是常有的事儿,但相较起来,倒是于颖的翻墙的事儿更值得一笑,十二岁已然是不小了,却还如此顽劣,实在是不像大家闺秀所为。   白云芷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三两句话语轻飘飘带过,就直刺于颖的心窝子…   于颖哪里气得过,但也知是自己挑事在先,一时倒不知如何回怼…   “白小姐真真是个牙尖嘴俐的,想必也是靠着这一点,让六王爷三番两次相助罢?”   白云芷望向发声人,只觉今日这宴席,是不是都将自己的死对头请了来,这柏乔的死忠毒唯粉申茜竟然也来了。   上次在店铺索要糕点方子未成之后,申茜羞愤交加,后又知道了白云芷乃木兰脂粉店的幕后主事人,想起柏乔是那般万花丛中不沾身的人,竟屡次帮白云芷发言,更是嫉恨了几分。   申茜此言一出,众女眷看白云芷的眼神便怪异了起来。虽木兰脂粉店如今在京城炙手可热没有错,今日不少女眷的装扮亦是出自木兰脂粉店之手,但白云芷的名声却不似木兰脂粉店那般好。   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在家中好好绣花练字,却要出门抛头露面做买卖,着实令人生不出什么好感来。更别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连六王爷那等人物,都次次襄助,又是题字又是试色,试问京中哪家店铺能得六王爷如此青睐?   瞧着白云芷长得窈窕倜傥,莫不是私下用了美色勾引六王爷,才使得六王爷对她如此,到底是怎样一个下贱胚子,用了怎样的手段,才勾了六王爷的魂去。   渐渐的这样的话语多了,便生出了许多桃色谣言来,说得有鼻子有眼,信的人便愈发多了。   店中的脂粉娘虽知,但却无人敢传到白云芷耳朵里来,不知情的白云芷看着厅中女眷一个个神色各异,心中不禁奇怪,自己是怎得惹着她们了。   来不及细想,白云芷还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是六王爷好善乐施,慧眼识珠。我与六王爷私交不深,王爷却愿意站在正义一方如此相助,若今后遇到家国大事,王爷与太子定然是广爱万民,替百姓谋福祉的。”   此时自然是要将自己与柏乔撇清楚的,且定要模糊焦点,转移视线,将自己与柏乔的关系,上升到皇室与百姓的关系才可,不然这一个个全都盯着这点男女私情,白云芷今后岂不是要被唾沫星子给喷死。   申茜不想她如此善辩,更是冷哼几声,三两句便戳破白云芷的把戏,“王爷自然是心善的,只不过怕别人利用了善心,敛财获利。”   白云芷假装惊讶,“申小姐何出此言,敛财获利说得可是木兰脂粉店?申小姐此言差异,这些脂粉道道,也是六王爷偶然得了,献给容静公主之后,公主欢喜异常,王爷觉得这些东西定能使女子欢颜,才大力促成云芷开店的,若不是如此,云芷倒还嫌劳心劳力呢。”   “如今京中女子面貌焕然一新,想来,这还是王爷的功劳呢。”   白云芷料定了柏乔与容静会帮她圆谎,便不假思索扯了瞎话。要怪就怪你自己喜欢的六王爷,反正怪不到她头上来。看你还有什么说头… 第71章 是敌是友   申茜不想白云芷居然如此厚脸皮, 硬生生拿六王爷的名号出来顶, 谁知是真是假, 又有几个人较真, 能去问到王爷那儿去,心中一股邪火升起,正要理论一番…   “福康公主到。”婢女一声通报, 满屋的女眷皆起身欠身问安。   福康公主已在门后听了许久,嘴角微扬,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但进花厅的瞬间,再抬头时,已如常态, 又变成了众人眼中不可亲近的模样了。   此时时辰尚早, 还不到传膳的时辰,文瑜这个辈分,本是可以不与这些侄女辈的多说, 但因为想多观察观察白云芷, 于是从主妇们的侧厅移步至了花厅,刚走到花厅,便听到了白云芷的巧言善辩, 事关皇家声誉,若在不出面,还不知事情将会闹到什么地步。   文瑜稳稳坐在雕花榆木的主座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翡翠戒面, 语气中带着些长辈的疏离道,“刚才大家在聊什么呢,怪热闹的。”   白云芷本就不是想招惹事端之人,这种场面若不是于颖申茜有意挑拨,白云芷只想做个不出差错的木头,以至于她一直低着头,也不回话。   “方才不过说些玩笑话,不值得入公主耳。”申茜将话语接过,拿不好方才的分寸,怕让文瑜嫌她们这些晚辈闹腾,便揭过不提。   申茜掐了掐帕子,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公主,久不见六王爷,不知王爷最近在忙什么。”   此话一出,申茜便感觉到了许多人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不免脸上一红。申茜才不在乎,反正全京城都知道她喜欢六王爷,主动问几句又何妨。申茜望向那些惊讶又鄙夷的目光,心中呲了一声,这反应搞的好像她们就不想知道似的,谁不是竖着耳朵听着呢。   白云芷虽也惊讶于申茜不顾世俗,大剌剌问出口的勇气,但免不了也竖起了耳朵,柏乔真的是太久没有信了。   文瑜笑了笑,自己这侄子果然不愧是最令京城女子着迷的,这才半月不到,一个个都猴急地恨不得去六王府扒门了,只怕今后这侄媳妇,倒有得受了,文瑜悄不楞登用眼神点了点白云芷。   “柏乔这孩子最近得了皇上的令办公去了,近日估计也快回来了。”   申茜闻言松了口气,得了信红了脸便坐下了。   此举更是引得好几个女眷翻白眼,好像六王爷回京之后便要来娶她似的,真是没脸没皮。   文瑜假装不经意,淡淡说道,“咦,最近京中姑娘们的唇脂颜色倒是丰富起来了。许是京中开了家新脂粉店的功劳。”   听福康公主提起,于颖第一个跳出来指摘,语带嘲讽,“公主观察入微,京中最近是新开了一家脂粉铺,铺中的管事人便是这位白家小姐呢。”说罢还生怕福康公主看不见,特意用手指向白云芷。   文瑜狠狠看了白云芷几眼,心中倒生出了几分满意,就长相上来看,满厅的女眷,也就白云芷长得最打眼,虽只垂着眼坐着,露出一截雪颈来,但浑身散发出的气韵无人能比。   文瑜意味深长了一句,“哦~原来是官家女子在背后主事啊…”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文瑜好似语露鄙夷,更是见风使舵道,“是啊,官家女子应当在家多学女德才是。”   “出去抛头露面,有反常规。”   “文官清流,倒沾了满身铜臭气。”   ……   白云芷苦笑两声,她能如何呢,申茜她能怼,但是因为身份不同,福康公主文瑜她却万万不敢招惹。   正在众人你一眼我一语,讨论地热火朝天之际…   文瑜抬起头,轻轻笑了笑,“谁说官家女子不能在外做生意?女子亦能顶半边天。”   众人皆一惊,听这话的意思,原来竟是会错了文瑜的意么?她倒是支持女子在外经营的?   “这孩子,你上前来。”   白云芷摸不透文瑜的古怪脾气,心中虽忐忑,但也起身上前走了两步。   “胭脂铺的店名叫什么呀?”文瑜一副慈爱长辈的样子,用和煦的语气问道。   “回公主的话,唤为木兰脂粉店。”   文瑜一掌拍向座椅扶手,脸上表情欣赏异常,嘴中念念有词,似是在细细品味,“木兰,好名字!”   “前阵子我去给皇上侍疾的时候,皇上还同我说,可惜我之前只能生在皇宫中,数着御花园的花朵过日,不知米价几钱一斤,也未能见过本朝的大好河山。皇兄道若我生在寻常人家,定别有一番见识。我倒觉得白府小姐此举甚好,经营得了店铺,自然能掌管得了家事。见识得多了,教养出来的子女,必定另有一番成就。”   “更别提,还让这无趣的京城,多了许多颜色。此举于己于家于民于国,都是大大的好事。”   白云芷浑身一颤,眼眶立马湿润了几分。她最近受的磨难颇多,本以为今天又是一场苦难,却没想到这位素昧平生,且高高在上的公主能为自己说话,一时间不禁感慨万千。   “我与这位白小姐有缘,待会儿宴席散时,记得要送上一份厚礼。”   文瑜看着白云芷,真是越看越满意,能收敛锋芒,亦能绝地反击,终于理解了,为何柏乔定要让自己寻个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力挺白云芷,让她再免受谣言之苦。只是不知自己那痴心侄儿,能不能赢得这佳人的芳心。   白云芷施了一礼,“谢公主。”   得了公主金口玉言,便似得了皇家的肯定,想必今后京城中,必不会再有人因为白云芷在外经营店铺而嚼舌根。   见事情已了,福康公主站起身来,准备离席,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恭送,眼见文瑜快要走出门口,却又扭过头来,嘶了一声,歪头问道,“白小姐今日嘴唇上的唇脂倒是特别得很,这又是个什么颜色?我也好着下人去买。”   话语一落,众人的眼光刷刷刷全落在白云芷的嘴唇上。   只见那完美的唇形一张一合,   “回公主的话,这只色号乃是木兰脂粉店即将推出的树莓色。” 第72章 敞开心扉   “回公主的话, 这只色号乃是木兰脂粉店即将推出的树莓色。”   文瑜得了准信, 才含笑提脚出了门。   此时花厅中气氛仿佛变了个天, 方才白云芷还让别人掐了由头人人喊打, 现如今得了福康公主的夸,大家对她倒另眼相待起来。   毕竟福康公主是众所周知的脾气古怪,显少与女眷亲近, 就连陛下的公主们,能得她一句赞赏的亦没有几个。但福康公主这大段大段的溢美之词,居然安在了一个四品官员之女身上,免不了让人怀疑,是不是白云芷已入了皇家的眼,得了宫中几位娘娘的青睐, 毕竟这些唇脂, 听说宫中的娘娘亦是常派人出来买的。   在座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大多也没有与白云芷交恶,不过是白云芷一进门便被于颖针对, 哪怕有几个心善的, 也不好太为她出声,其他人更是都只想明哲保身,免得沾得一身骚而已, 为了一个没有太多交情的女眷,何必呢。   可眼下情景却大不相同,之前与白云芷打过照面的,纷纷迎了上来。   “方才便见姐姐嘴上的唇脂特别, 只不过没寻找机会问呢。”   “你家的产品我可是样样都买呢。”   “树莓色什么时候售卖,姐姐也好给个准信儿。”   ……   听着这些似真似假的话语,白云芷亦感叹女眷们变脸之快,有几个方才面露鄙夷最甚者,待福康公主走后,居然是最快来她面前想要交好的…   白云芷掩饰住心中的反感,亦挂上一副虚假面孔,重装上笑颜好好应对。   正在人数太多,应对不暇时,邀白云芷赴宴的容静公主终于现身了。   不需要容静开口,她只冷着一张脸站在白云芷身旁,女眷们便被劝退了不少,有几个不实趣的,也被她一句,“我有话要同芷姐姐说。”给轰走了。   白云芷终被解脱了出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揉了揉笑僵了的脸,才语带抱怨道,“静儿你去哪儿了,倒扔下我一个人在这儿受过。”   容静亦苦着一张脸,忙不迭解释,“芷姐姐误会我了,我也不知姑母为何一大早便命人来接我入府。入府之后,又只道我身在皇宫内院,六宫都被皇后管着,我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也接触不了什么管家事宜,居然让我跟着她的贴身女使跑前跑后学管家,我也是有苦难言啊。”   白云芷噗嗤一笑,算是绕过她了。   容静又关心问道,“怎么样,我姑母没有为难你吧?别人道我这姑母脾气古怪,但其实她性情最为洒脱,就是对旁人防范心重了些,又喜欢端架子,其实熟悉之后,是最好相处不过的。”   白云芷一愣,似是今日早前发生的怪异事儿,通通有了解,“你放心,公主不仅没有为难我,反倒还替我说话了。”   容静拍掌欣慰,“那便太好了,想必有姑母替你说话,京城中那些嚼舌根的便要少不少了,不免六哥去求了姑母好几回。”又拍拍白云芷的手,“近日那些流言蜚语,你莫要放到心中去。”   白云芷一愣,她本就奇怪为何福康公主会帮她说话…这,竟是柏乔去求来的么…福康公主这般不好相与之人,相必柏乔定是废了颇多唇舌,才能请得动…   那些关于她的香艳传言,就算春柳她们瞒得再好,白云芷亦是有迹可循的,虽不放在心上,但也总是担心影响了父亲与弟弟。如今容静公主发了话,相必那些流言,也必与今日在座女眷的面孔一般,从面露鄙夷变为满脸恭维了。   一想到柏乔竟对自己如此用心,白云芷只觉心里暖洋洋的,通身都舒畅起来,想见柏乔的心,也愈发强烈了…   白云芷压下心中的异样,笑着对容静点了点头,二人又聊了些近日京城中的新鲜事儿,不多会儿,便传膳了。   容静因为乃皇眷,便起身去陪福康公主用餐,只独留了白云芷一人,宴席上,若有人搭话,白云芷便随意应对搭几句,倒也举止有度,没出什么乱子。   宴席完毕,白云芷正打算再去与福康公主道几句吉祥话,便准备打道回府时,一侍女匆匆来到白云芷身前,揣着手垂眼道,“白小姐,公主请您去后院厢房一叙。”   白云芷疑惑,刚才还见福康公主在主位上坐着,下人似是来禀报了些什么,福康公主便匆匆往后院去了,如今倒要传她去说话…   白云芷觉得此事透着些古怪,但见来传话的婢女,正是方才一直跟在福康公主身边的,想来偌大的公主府,总不会将她坑害才是,更何况方才公主还替她说话了,便也不再踌躇,随婢女去了。   主仆俩随着那婢女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跟着进了一间普通厢房,婢女将春柳点了出去,留了白云芷一人在房内,还顺带关上了门。   白云芷正觉得心中有异,正好呼喊时…   “是云芷来了么…”耳边传来一清朗男声…   白云芷认出那声音,怔了怔扭头望去,从内房影影绰绰印出一男人的身影来,身形用腰间的玉带束住,显得身形愈发挺拔魁梧…   白云芷想要迎上去,却又退了回来,拼命将心中的思念轻轻放下,悄然说道,“六爷终于舍得回京了么…”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话说得不对,语中带了些吃味,又有些埋怨,甚至音调懒懒的还有些缱绻…   柏乔似是也听出来了,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嘴角带笑,“怎么,云芷这是许久没有我的消息,着急了么…”   按照行程,本是三日后才能抵达京城的柏乔,实在是想白云芷得紧,又怕她在京中受欺负,又怕她看店太劳累,又怕有人上门提亲,这傻丫头像上次那般不知所谓地应了……这些念头止都止不住地出现在脑中,柏乔着急地抓心挠肝,便想了个法子,提前策马飞奔回了京。   柏乔见白云芷低着头也不说话,便上前一步,急急解释道,“我也是临时得了差事,去晋州迎蒙古国来的使节,本想在路上飞鸽传书与你,又怕被有心人截了,想着前阵子是关键时刻,若是大事不成又怕拖累了你…这便…”   “王爷不必与云芷解释,朝中事多,云芷知道的…”   白云芷知了内情,便也不再别别扭扭的,大着胆子抬眼望向柏乔,只见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似是瘦了了些,又黑了些,胡子拉碴着,给脸上的俊俏添了些锋利,男人味倒是更浓烈了…   知他定是赶路回来了,白云芷那句“王爷辛苦了”还未说出口…   “我今后定不这样了,外出公干办差事,不管再着急,都提前与你说过。”柏乔见她抬眼望向自己,眼眸如一汪清泉,眼波流转间满是疼惜,柏乔更心波荡漾地急急解释道。   此番话让白云芷眼底的关切之情全然消失不见,许是见着了柏乔这憨样,让白云芷心定了几分,噗呲一笑,轻声道,“王爷可千万别这么说,平白让人误会。”   柏乔哭笑不得地将手抿了抿鼻头,只觉女人确是不好琢磨的,前一秒还满是关切疼惜,后一秒便将自己往外推,难怪世人都道“女人心,海底针”呢…   白云芷见柏乔犯了澹心中倒更不好意思起来,忙别了别身,轻声道,“六爷此行舟车劳顿,想必是幸苦了。”   柏乔不在意笑了笑,“我自是当差惯了的,这些路程算不得什么的。”   左右不过是赶路迎接蒙古使臣而已,比起以往那些差事,这对柏乔来说,已经算是轻松的了,柏乔脑中又想到此行中那难缠的蒙古郡主,直觉应对那郡主,才是幸苦异常的差事。只不过这些倒不值当说与白云芷听。   柏乔主动牵起话头,“我听姑母说,她已经帮你敲打过那些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了。你放心,今后你愿意在京中做生意,便只管做,生意想做多大便做多大。哪怕今后想将铺面开到蒙古去,我也定会襄助你。”   “我也不会再让你牵扯进朝堂当中,什么刺听情报,打探消息,今后通通不用你管,再不给你任何桎梏。”   白云芷闻言,鼻头便冒了酸意,深深福了一福,“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想到柏乔花费了颇多心思,白云芷终于也敞开了心扉,定定心咬了咬嘴唇道,“六爷,云芷亦深恶痛绝那些流言,只不过痛惜的并不是云芷遭人妄自揣测,痛惜的是世人对女子的偏见。”   “云芷只是不服气。不服气为何女子天生就是在院中绣花练字,不服气为何女子只能围着通家上下转,更不服气男子出门行天下,世人便道心中有大志,女子只是想出门逛个街,却还要层层禀报得了首肯才行。”   “云芷认为,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女子亦可以随心所为。我只希望,有待一日,女子身上的枷锁不要这么重,哪怕是将枷锁换成重量轻些的镣铐,亦更能方便女子一舞。”   白云芷眼中似是有星云万里,身后有万丈霞光,哪怕就站在这普通的厢房之中,仿佛亦衬得这房间金碧辉煌。   柏乔一时竟看痴了,虽素知白云芷心中是个有主意的,却也只想到白云芷出阁学做生意,或许是厌烦闺中的繁文缛节而已,但没想到她心怀苍生,竟想要以一己之力,要做女子的榜样,世人的先驱。   听了白云芷的肺腑之言,柏乔一时喜悲交加,喜的是她终于能道出这么一番肺腑之言,俨然将他当作自己人看待;悲的是,此路艰险曲折,心疼她今后要受的波折颇多。   但望着白云芷坚决严肃的模样,柏乔便知她定能勇往直前,无畏无惧。   柏乔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云芷,你说得有理,只是此事若只抗在你一人的肩上,未免担子太重了些。”   “你今日将这番话说与我听,是极好的,我既已知了你心中所想,定将不遗余力与你一起抗。今后,在朝堂上,对于女子通行,经商,乃至入仕,我定当多多进言,圆你所盼所想。”   白云芷将刚才那番话说完,才觉心中后悔,若…若柏乔觉得自己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可怎生是好,直到得了柏乔的回应,白云芷悬着的一颗心才落到肚子里。   二人相通了心意,两两相望着,空气中的情愫越来越浓,白云芷不禁红了脸,扭过身子,哼了一声,“六爷说得倒简单,就不怕今后,天下女子将你们男人的饭碗尽数抢了去,让你们男人满大家要饭去。”   这俏皮话,让柏乔哈哈爽朗大笑几声,“那那些被抢去饭碗的男人,自然是些能力不足的庸才!合该他们去要饭!”   白云芷亦掐着帕子,捂着嘴轻笑,这轻松时刻没过多久,白云芷便惊觉她已离席许久了,福康公主免不得还要面见他人,若再耽误下去,有心人见她不在福康公主身侧,免不了又要生出多少麻烦。   “时辰不早了,云芷便就此别过。”末了又鬼使神差填补了一句,“六爷一路风尘仆仆,先好好休息才是要紧事儿,将养好身体,如此方能为国尽大力,”   白云芷的声线软糯动听,话里话外透着关切,柏乔望着她那害羞似熟透了的红苹果般的脸蛋,抬眼垂眼间秋波涟涟,只觉娇美异常…   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柏乔咽了咽口水,神情不自然道,“云芷,店铺中的事情,你亦不要太过劳心,我改日得了空,再去看你。”   二人虽没将话说直白,但却似心有灵犀一般,通了心意。   白云芷含羞点了点头,抬手开了门,还随那侍女回到了宴厅,此时宴厅中的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亦没人留意到她们。   春柳由于一直杵在门外,不知实情,只当是福康公主在与白云芷说话,此时方逮着机会,好奇问道,“小姐,怎得方才那个房间很热么?”   白云芷愣了愣,“没有很热啊…”   春柳脸上满是疑惑,“那为何小姐刚出门时,脸红得跟猴子的红屁股一样?”   春柳虽然识字,但念书却不多,便只用大俗话将困惑问了出来。   白云芷当然否认,“有么?没有吧?定是你看错了。”又转移了话题,“方才那婢女传话说,不必去与福康公主拜别了,眼下容静公主也定然是回宫了的,我们便只顾自己,赶快回铺中吧。”   谁知春柳此时倒痴了似的,“小姐,方才你的脸真真红得厉害,不然先回府中请个大夫来看看,如此也稳妥些。”   白云芷叹了口气,闷声无奈道, “春柳,你是魔鬼么…”   *   因为店铺内人数众多,鱼龙混杂,许多清贵小姐们便不好直接从正门入内了。   白云芷着人在后院一角,开辟了小侧门出来,门外移植了许多四季长开、好养活的红花m浆草,又开辟了一木架甬道,直直通向后院待客的厢房,木架上下用盆栽装饰,挂满了奇花异草,极为风雅。   铺内的下人们每天侍弄,显得绿意盎然,不仅得了不少客人夸,白云芷亦觉得异常满意,以至于后来自己也常走着侧门了。   今日白云芷刚出甬道,秋雨便急忙来禀告,“小姐,惜玉掌柜来了。”   白云芷笑笑,“惜玉姐姐来也是常事了,怎得今日这般着急忙慌的。”   秋雨敛了敛神色,“惜玉小姐不是一人来的,与她同来的是馥翠坊的掌柜南生。”   这倒是让白云芷没想到,白云芷只是遥遥望见过南生几眼,与这人从无交集,怎得惜玉将他带来了。   左右在自己的地界上,白云芷倒是不慌,于是吩咐道,“来者皆是客,将最近制出的点心呈上去吧。”   秋雨应了一声,匆匆去安排了。   白云芷不换不忙地行至后院厢房,换了件衣裳,又补了个唇妆,才施施然去见客。   走进待客的房间,惜玉与南生双双起身迎她。   三人问了安,白云芷坐在雕花木椅主位上,轻笑道,“我道为何今日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原来是有贵人来啊。”   “好久不见妹妹,便来叙叙旧。”   惜玉在白云芷入狱时没有受到多大牵连,在白云芷出狱后,更是借着木兰家的脂粉代理售货权,发了一笔小横财。   惜玉又将宝香斋在白云芷微末之时,抬手帮扶了一把的事迹,只稍稍宣扬了一下,京中人便皆道宝香摘慧眼如炬,帮扶小辈。   于内,有着宝香斋百年的声誉;于外,又借着白云芷的货品赚银钱,以至于惜玉近日过得颇为滋润,族中长老不再置喙她半句。   惜玉拿起一块糕点,冲白云芷笑笑,“妹妹这新制出的白云糕,真真是酥脆可口,焦香满腔呢。”作为中间人,自然将话头引向南生,“南生掌柜今日倒是个有口福的,头一次上木兰家的门,便能尝到这买都买不到的糕点。”   南生将生意从江南做到京城,走南闯北,自然也是个玲珑人物,拱了拱,脸上笑容满面,犹如弥勒佛,   “久仰白姑娘大名,今日来见,才知姑娘不仅脂粉妆术手艺好,这糕点手艺更是上佳。所谓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想必说得便是白姑娘这等人物了。” 第73章 皇后懿旨(捉虫)   “久仰白姑娘大名, 今日来见, 才知姑娘不仅脂粉妆术手艺好, 这糕点手艺更是上佳。所谓出得厅堂, 入得厨房,想必说得便是白姑娘这等人物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白云芷也高兴,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看起来南生也并无恶意。   彼此恭维一番之后,白云芷便直接问道,“不知南生掌柜今日上门来,有何贵干?”   明人不说暗话,生意做大了, 时间亦金贵得紧, 南生也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直接说道,“今日托了惜玉掌柜引荐, 倒是真真有一桩买卖要与白姑娘谈。”   白云芷挑眉疑问“哦”了一声, 倒是想不到,南生能有什么可与自己谈的。   现如今,木兰脂粉店几乎垄断了京城中的脂粉业, 馥翠坊亦不遑多让,稳稳站住了京中成衣首饰的半壁江山。这两者虽说都是女子日日都用的,可其中的要义却各有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白云芷的反应, 正好也在南生的掌握之中,但南生不慌不忙,细细说道,“此次上门,馥翠坊是想求得与木兰脂粉铺通力合作。”   白云芷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眼底的狐疑,“怎么一个合作法呢?”   南生长得精明干练,心中更是有城府的,他知此次冒然上门,白云芷心中定觉蹊跷,还需推诚相见才行。   白云芷如此人物,短短半年,便掀起了京城脂粉界的腥风血雨,受了颇多磨难,如今竟还能屹立不倒,更将紫玉香搅得天翻地覆拉下神坛,若在她面前虚言半句,南生便觉此行白跑了。   南生满脸诚恳,“我听闻了惜玉掌柜与木兰脂粉店的合作方式,颇为向往,南生亦想与白姑娘商讨商讨,能否也让馥翠坊进货售卖。”   白云芷心中一动,馥翠坊全国分店颇多,若真能与南生达成合作,那木兰脂粉店的货品,定将卖向全国,如此一来,便能使更多女子,用上木兰脂粉店上好的唇脂与脂粉。   若今后白云芷推出了中端产品,与低端产品,那能获益的女子必将更多。   白云芷心中澎湃,但是面上却不表,她也算是在商界摸爬滚打过的人了,做过这么多次生意,深谙谁先着急谁便先输了的真理。   白云芷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幽幽问道,“南生掌柜,馥翠坊每年所获银钱颇多,守着成衣生意难道赚得还不够多么?怎得还要手伸得这么长,要插手脂粉生意。”   这话虽轻声细语,但却语带寒意,让在旁作陪的惜玉,都觉得不好作答。不过惜玉只是帮着南生来引荐,其他事情全然不管,倒更乐得看南生吃瘪。   轻飘飘的几句,让南生心一紧,哪怕心知白云芷不好应对,但亦没想到,话语如此直接,直指他命脉。   此时若要想要虚扯什么仁义道德,不免让人觉得诚心不够,毕竟今后若要合作,还是早早磨合,将自己的真实一面袒露才好。   南生呵呵一笑,“南生本就是一届商人而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银子谁又会嫌少呢…我倒觉得这成衣行当,确是比不上脂粉行当来钱快。”   “一件精美的华服,从制纱到布料再到成衣,中间手续繁琐,损耗及大,时间跨度最少也是三个月。若绣娘还是个不用心的,绣错了几针,那如此名贵的布料上,本应光滑的布面,多了几个针窟窿,那这件成衣又是废了。比不得宝香斋与白姑娘的脂粉店,摸到了窍门之后,易制作,出货周期还短。”   白云芷笑笑,这南生倒的的确确是个妙人儿,也不与你说虚的,直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爱财。   这样的人,其实打起交道来,倒更为简单些,有利时蜂拥而上,无利时便作鸟兽散,爱财也不是什么丑事,只不过是南生的生活方式而已。   白云芷语中带了几分认可,“南生掌柜说话倒是实在,其实云芷亦爱财,不然也不会有这木兰脂粉铺了。”   南生眼睛一亮,紧接着道,“江南富庶,若姑娘让我进货到江南卖,我定让木兰脂粉店的货品名满江南,让姑娘赚个盆满锅满。”   此话正正说到白云芷的心坎里,在白云芷这儿,赚得盆满锅满是其次,拯救全国的美妆产业,才是最紧要的。   白云芷抿嘴笑笑,“南生掌柜好魄力。如若合作,云芷定然相信南生掌柜能做到。只不过今日之事,让云芷稍感突然,不知南生掌柜能否让云芷再考虑几日,待云芷慎重思虑过后,定给南生掌柜一个交代。”   生意场上的事儿,鲜少有一锤定音的,总是要双方细细推敲,最后才能定下来。白云芷这番说辞自然也在南生料想当中,且见白云芷没有一口回绝,便知还有转圜的余地,倒也不急在一时。   南生又尝了块点心,笑道,“这是自然,那我便在馥翠坊等白姑娘的信儿了。”   说罢,南生便识趣儿地告辞走出了厢房,留了惜玉与白云芷二人聊闺房话,在下人的指引下,朝店外走去了。   南生前脚刚走,白云芷便轻声笑骂,“惜玉姐姐也不提前只会一声,倒打了我个猝不及防。”   惜玉回道,“事出突然,也没来得及与你说。你也千万莫怪我,我只是之前欠了南生个人情,不好不还呢。若妹妹觉得姐姐此举不妥,我道先向妹妹道个歉。”   白云芷现如今乃是惜玉的摇钱树,惜玉一丝都不敢得罪,不然白云芷若真恼了,惜玉倒不好收场。   白云芷笑骂一声,“这都口口声声姐姐妹妹了,还倒个什么劳什子歉。”   又正色问道,“不过姐姐话与我听,南生此人,可否信任?”   惜玉听白云芷发了问,便知她将方才南生所提之事动了心思,亦如实道,“南生此人,虽为人处世滑不溜秋的,又是个利益至上的利己者,但是在大义上,却为未闻他出过什么岔子,坑蒙拐骗那等龌龊事,他定是不屑去做的。店里店外又是管事的一把好手,不说别的,就像是海棠那档子事儿,在馥翠坊定是躲不过他的眼,他亦容不下的。”   听惜玉如此说,白云芷放了心。南生虽是个趋利的商人,但却不是个为了赚钱,连良知都丢了的黑心商人,作为一个合作伙伴,南生就只单凭那通身管店的好本事,也是妥妥够格的。   白云芷当下心中便有了定夺,只不过当然还要吊上南生几天胃口才行。与惜玉又聊了聊些店铺事宜,惜玉便也告辞了,临走时,还娇笑着,馋嘴讨要了一食盒糕点。   处理完一切事宜,白云芷见天色已晚,便让人套了马车,往府里驱车而去了。   饭桌上,还是只有白齐,白云芷,白博三人。为了避免尴尬,申娘是在自己房中用餐的。   但白云芷却知道,白齐每每在与姐弟二人用晚膳之后,还要去申娘院中,坐下与申娘母子娘再坐在一个桌上,吃些小食。吃倒是其次,主要的是陪老来伴儿,增进些夫妻感情。   既然白齐不嫌麻烦,白云芷更是当作不知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又不碍着白云芷什么,且也没有女儿去管父亲后院的道理。   后母本就难做,更何况申娘做的还不是后母,而是自己父亲的侍妾。可白云芷倒觉得,虽然自己与申娘之间尴尬了点,但申娘选自己父亲倒是选对了,自从她进门之后,白齐对申娘可谓是无微不至,耐心体贴,除了名分,实在是该给的都给了。   白云芷见白齐近日脸上总是笑盈盈的,便也只他乐在其中,执箸给白齐夹了一筷子菜,“父亲近日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白齐满面红光笑笑,“今日啊,你姨娘又给我做成了双鞋,穿上是真真舒服。当然了,你们两个也都是有份的,待改日全换上,咱一家人也穿上同款去女人街上遛遛。”   白云芷是从来都没有叫过申娘“姨娘”的,无他,只是觉得别扭而已,素日里还是唤申娘一声“娘子”,白齐倒也不让她改口,只是话语间,还是在白云芷面前姨娘长姨娘短。   白云芷噗嗤一笑,“若要去,父亲便和申娘与弟弟去吧,我日日都在女人街,待都待腻了,才不作陪呢。”   白齐呵呵一笑,也未再多说。白云芷心思敏感,只觉近日白博不对劲儿,往日总是在饭桌上说些俏皮话,近两三天却一直闷闷不乐,白云芷不禁轻声问道,“博儿,可是近日学业太繁重了,累着了?”   白博只不耐烦地戳着碗中无辜的饭粒儿,眼皮都未抬,恹恹道,“嗯,今日这饭,煮的过于软乎了点儿。”   软乎么?白云芷只觉软硬适中,没出什么差错啊…   白云芷撇了撇嘴,只觉孩子的青春期真是不好惹,便只耐心道,“不然让厨房再帮你煮碗面?”   白博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今日想早点睡,父亲姐姐,我先回房歇息了。”说罢也不听二人回话,放下筷子,便往房外走去了。   白齐笑着摇摇头,“博儿大了,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了。”   “少年成长时,是有这么几年叛逆时光的,好在咱家博儿是个有分寸的,定然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白云芷心中狠骂了几句臭小子,嘴中还是为白博开脱了几句。   “说到年纪,芷儿,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你姨娘说,最近府上的媒人帖子如雪花般飞进了府里,也有不少夫人上门相看,你却不是三推四阻,就是去了店里不愿见人,这可如何是好,女儿家大了总是要谈婚论嫁的。”白齐难得摆出了些父亲的架子,苦口婆心说道。   白云芷脸上红了红,心中浮现出柏乔的面容,低着头扒了几口饭,含糊不清道,“父亲,女儿心中有人了。若今后还有媒人来,您便让申娘子干脆不见了吧。”   “哦?”白齐诧异,“我这宝贝女儿何时相得了如意郎君了?难道是在女人街做生意时,相中了哪家公子?”   “哎呀,父亲您就别问了…”白云芷头埋得更低了,干脆也放下筷子,含羞着请完安回房间去了。   “G!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是怎么了?”白齐哭笑不得,但也知小女儿家的心事,做父亲的不好追问太过。且以白齐对自己女儿的了解,他还是相信白云芷的眼光的,也不担心女儿被别人骗财骗色,左右芷儿定不可能要自己吃了亏。   白齐爽朗大笑几声,相信再过不久,白府就要有喜事发生了,忙不迭亦放下筷子,朝申娘院中走去。   *   万事顺心的白云芷,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懒惰,日上三杆了,还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好不惬意。   忽然听得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耳边传来春柳着急的催喊,“小姐,小姐,快起床了。”   白云芷迷迷糊糊,只觉在梦中…   “小姐!小姐!真的不能再睡了!皇后娘娘传来懿旨,快起床去接旨了。”   白云芷呵呵一笑,“懿旨?果然是发梦了。”   春柳急得满头大汗,只得招手让几个贴身侍候的婢女进了房间,也不管白云芷醒没醒,便着人将白云芷架起来帮她穿衣。   “小姐!你快醒醒!传旨的公公已经到门口了!”   春柳见白云芷还是一副赖床样,深呼吸以后,“小姐,得罪了。”说罢,伸手便向白云芷腰间挠去。   白云芷最是怕痒,咯咯笑着终于是清醒了。好半天才摸清楚情况,太监?懿旨?虽然不知皇后为什么传懿旨给自己,但白云芷丝毫不敢耽搁,一顿手忙脚乱穿戴好。急忙朝堂厅跑去,中间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白云芷异常警觉地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旁,低着头,等着公公念懿旨。   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传皇后口谕。为护两国邦交,蒙古郡主近日随使节团进京游历,需熟知京中风俗之女眷作陪,本宫素闻吏部尚书白齐之女白云芷,性情洒脱,才气过人,涉猎颇广…对此女甚为满意,钦点为蒙古郡主随驾。谨记,必得带郡主了解本国风土人情,瞻仰大国风貌。钦此。”   那太监传话完毕后,皱着眉头斜着眼望着跪在眼前,披头散发,衣裳不整的白家嫡女,心中打鼓,这性情洒脱得是不是过头了?长得虽水灵,可也太过肆意了些。他宫里宫外传了这么多旨意了,从未见过哪家女眷是这样接旨的。   “白小姐,请起身罢。这是入宫的官牌,到时候蒙古郡主若有传唤,你可直接凭着这官牌进宫。”   白云芷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官牌,使了个眼色,春柳便送上了一小锭金子,那太监的脸色瞬间开颜。   白云芷谨慎问道,“公公,不知云芷的名字,是谁递到皇后娘娘耳中的呀?”   谁知此事是福还是祸?总得弄清楚那背后之人是谁吧?   那公公得了银子,鄙夷的神色收了收,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便也撇了撇嘴道,“据说是福康公主在皇后娘娘面前,对姑娘你大加赞赏,皇后娘娘听着愈发觉得姑娘合适,便让姑娘作陪了。”   既然是福康公主向皇后娘娘引荐的,那必不是在害自己了,白云芷放了心。   那太监说完了便想抬腿往回走,却觉得身后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袖,太监不耐烦地回头,“白小姐还有何事?”   白云芷一脸讨好的笑容,“敢问公公,这蒙古郡主的性情如何呀?”   太监虽在宫里宫外见多了美人,却也不免被这个笑容晃了眼,顿了顿之后,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道,“白姑娘,不怪洒家没有提醒你,蒙古乃马上民族,那是出了名的凶横野蛮,这蒙古郡主又是蒙古王最受宠的小女儿,她的性情…白姑娘便自己去肖想吧。”   说罢还重重“唉”了一声,似看可怜的小猫小狗般,看了白云芷几眼,便将衣袖扯回,抬腿出府去了。   凶横野蛮?自己肖想?   因着这太监的几句话,白云芷头一天的懒惰生活,便这样泡了汤。   陪驾邻国郡主,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虽说边疆领国众多,但蒙古却乃是其中的佼佼者,是皇上想要拉拢的重国。此事若办好了,白云芷还不知道能捞到什么好处;但若是办坏了,毁了两国之邦交,那头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她。   白云芷仰天长啸一声,她也想不通福康公主这是何用意了!福康公主果真是脾气古怪本怪啊!   但白云芷可不是那般容易气馁之人,迅速打起了精神。   游览京城自是小事,白云芷现已对京城了解得滚瓜烂熟,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白云芷心中都清楚,现下最要紧的,还是要了解蒙古风俗,免得犯了这蒙古郡主的忌讳才是。   “好春柳,去!请几个蒙古籍人来,帮我讲课,男男女女都要,再去找些蒙古的传统服饰,美食来!我也要好好补课!” 第74章 刁蛮郡主   白云芷在两天之内, 恶补着蒙古的习俗, 又让人去赶着制出一身蒙古长袍来, 看了几场蒙古摔跤, 本还想去郊外骑骑马来着,结果白齐派人给硬生生拦住了…   白云芷嘴里嚼着蒙古风味的牛肉干,一面嘴中念念有词, “这蒙古的马奶酒,我是吃不惯的,但是这肉干嘛,真真是风味独特,怪不得人家拿来做干粮呢。”   春柳在旁窃笑,“小姐嘴上说是学习蒙古风俗, 其实是给自己找了许多乐子, 不说别的,就只单说那蒙古摔跤,小姐让摔跤手演个一场也就罢了, 竟还要满院的下人仆婢过来下注, 真真是假公济私寻热闹!”   春柳这人怎么竟说大实话,但白云芷笑了笑也不反驳。   春柳又道,“小姐让大家看比赛, 耽误了活计,我们这些婢子还不是得耗神去赶。”   白云芷假装叹一口气,笑骂一声,“你这小妮子, 越发胆大了,竟嚼起我的舌根了。左右耽误半日而已,有什么要紧,多让大家长长见识才是要紧事。左右府内就那些事儿,都这么久了,大家早就轻车熟路了。”   说完又不免发愁,自己玩儿是玩儿够了,可眼见两天了,这蒙古郡主却还没有传唤她伴驾,莫非是在忙着其他事儿?来不及将心思放在游乐上?白云芷摸不着头脑,这几日也不敢去铺中,只好在府中等着,怕万一来府上传唤时,自己若不在,岂不是又耽误了…   早早便让小六子去各方打听,原来那蒙古郡主哈琳,今年不过十五岁,是蒙古王生了六个儿子之后,得的唯一一个女儿,从小便千尊万贵养着,一丝委屈都没受过,生出了些娇蛮的性子。   听着传闻倒是为荒谬,据说又在宫中用鞭子人,又是满宫着人喝酒,异常闹腾,让合宫都不得安生。   但白云芷自己便受传闻荼毒了的,对于这些传言也只信了三分。左右只是一个脾气怪异的小姑娘而已,且她又不是在蒙古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正这么想着,下人脚步错乱,上来通报,“小姐,宫里有人来报,道哈琳郡主还有一刻钟便到白府了,让您准备着伴驾呢!”   “什么?”白云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方寸大乱。   这哈琳郡主也真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了,一般来说,都是先让宫人传了话,白云芷去宫门外候着,待哈琳公主出宫时再一道游玩,但哈琳郡主却直直将马车开到了白府门前,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人来都来了,总不好让哈琳郡主屈尊等她。好在今日白云芷起得早,穿戴已经整齐了,只快快化个妆便全了礼数。双手并用一顿操作之后,白云芷终于草草画了个全妆,正正好刚行至白府大门,远远便望见郡主的马车驶来…   白云芷心中感叹一声,国宾的待遇就是不同!这马车都比平常公主的马车都华丽些,不说别的,只说寻常人家的马车只套了一匹马出行,可这哈琳郡主的马车却是套了两匹马。马车两旁,还站了几个蒙古装扮的婢女。   白云芷心中忐忑,虽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也怕那哈琳郡主实在不好相处。   马车稳稳地停在白府大门前,只听得马车内传来一声娇俏女声,“让那人上马车吧。”   只这一声,便让白云芷皱了眉,什么叫“那人”?自己好歹也是皇后钦点来陪驾的好么,一国郡主,却这么没礼貌的么?   春柳扶白云芷上了马车,白云芷掀起垂幔,还来不及去瞧那哈琳郡主长得什么模样,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瞬间愣住,柏乔怎么在这里?   又望向哈琳郡主,只见她长得颇为英朗,一双剑眉浓黑凌厉,眼睛扑闪着像天上的星星,一看便知是个活泼性子,着了一声蒙古长袍,耳旁个一把小辫,倒是生的可爱。   只不过哈琳郡主此时却皱着眉头望着她,似是她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儿。   白云芷撇见哈琳郡主挽着柏乔胳膊的手,便似什么都知道了,哈琳郡主莫不是讨厌自己坏了她的好事儿?   第一次见面,便让哈琳郡主生了厌烦,这可如何是好。白云芷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柏乔原不知这次被选中伴驾的女眷,竟然是白云芷,猝不及防见白云芷掀了垂幔,心中警铃大作,又见她脸上表情有丝狼狈,便出言解围,“原来是白姑娘,快上马车坐吧。”   白云芷得了这一声,只得入马车坐下。呵,这个臭男人,前两天还在信上说“最近碰上了件不好办的差事,得闲了再来铺中见你。”   感情这就是他口中说的“不好办的差事”?蒙古公主娇香软玉,被她挽着胳膊定是滋味颇为美妙才是啊。白云芷想到这里便气不过,趁哈琳郡主不注意,冷冷白了柏乔一眼。   自白云芷上马车至今,哈琳郡主都没有瞧她一眼,一门心思都扑在柏乔身上。   哈琳从初见到柏乔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蒙古姑娘可不似京中女子这般娇滴滴的欲盖弥彰,哈琳一旦看准了,便寻找各种机会往柏乔身边窜,热情大方到恨不得全皇宫都知道她喜欢柏乔。   哈琳本是只想与柏乔一同游玩的,但这柏乔却推三阻四,道二人同游于情于理不合,定要邀了其他女伴才能作罢,哈琳这才想起皇后钦定的白云芷来~   哈琳在马车上旁若无人地对柏乔撒娇,“六王爷,我听说,关内与蒙古景色与人文都大不相同,待会儿王爷可要多多向哈琳讲解一番。”   说罢,上半身又贴着柏乔的胳膊近了些。柏乔只觉一阵寒光射来,不禁浑身一颤,抬起头才发觉是白云芷在瞪着他。   柏乔连忙推开哈琳,将胳膊从她怀中抽出来,冷汗涟涟道,“哈琳郡主请自重,本王已和郡主说过多次,郡主尚未成亲,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适合如此举动。”   语中满满的都是求生欲,实在不是柏乔自己主动,实在是推脱不掉,逃遁不了哇!不然他今日还有忙不完的公务,谁想陪着这骄蛮郡主逛街啊,柏乔心中只希望白云芷千万别误会了自己。   哈琳白了白云芷一眼,只觉得柏乔是因为旁人在场,才对她如此拒绝,但这几日哈琳是被柏乔拒绝惯了的,又一把将柏乔撤回去的胳膊揽了回来,顺势还靠在了柏乔的肩头,“王爷这是何意,入京的路上,我俩已同吃同住了许久,怎得王爷还与哈琳这般生疏?”   同吃同住?白云芷瞬间嗅到了一丝别样旖旎的味道,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好看,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眯着眼睛望着柏乔。   柏乔听得这一句,大惊失色,以微小,不惊动哈琳郡主的弧度,神色紧张地冲着白云芷轻轻摇头,边将胳膊再次抽出,边解释道,“郡主慎言,本王虽与郡主同桌用过几次膳,但同睡是绝没有的,不过是不同帐篷里,一同作息而已。万望郡主珍惜名节,不要胡言乱语。若郡主再这般,便恕柏乔先走一步了。”   哈琳听出了柏乔语中的冷意,心知他是恼了,便也只随他去,不再揽他胳膊了。此时才将脸扭向白云芷,换了副面孔,兴趣缺缺道,“你叫什么?”   白云芷迅速将对柏乔警示的眼神掩去,换上一副大家小姐的端庄面孔,“郡主唤我云芷便可。”   哈琳挑了挑眉,懒懒道,“我今天想吃些京中特有的风味,你可有什么推荐?”   白云芷笑着回道,“京中风味俱多,不知郡主是想吃些甜的,咸的,还是辣的,酸的呢?”   “随便。”哈琳脆生生道,给出了个摸棱两可的答案。   随便?白云芷犯了难,这哈琳郡主果真是不好伺候。只得耐着性子,一一建议。   “京城张家的铜锅涮肉乃是一绝。”   哈琳嗤之以鼻,“肉?我倒不知道哪儿的肉能有蒙古的好吃。”   白云芷陪笑道,“肉质自是比不上蒙古的鲜嫩,但却别有一番滋味呢。”见哈琳翻了个白眼,白云芷深呼吸一口,又耐心道,   “全家的烤鸭亦有许多人慕名而去,鸭皮酥脆爽口,鸭肉细腻紧致。”   哈琳还是没有好脸色,“鸭子有什么好吃的,浑身上下几两肉?”   白云芷挑了挑眉,“不如郡主尝试尝试驴打滚?这是一种黄豆制成的糕点。乃是京中独有的。”   “你就让本郡主吃黄豆?”   “那郡主喜欢吃什么?”   “随便。”   白云芷生生将火气压下去,“那郡主不若尝尝冰糖葫芦?酸甜可口。”   哈琳郡主皱了皱眉头,“那酸掉牙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可吃的。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样样都说不到点子上?”   白云芷叹了口气,她现在真的异常理解,现代直男们面对女朋友说“随便”的反应。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白云芷听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白云芷斜眼瞪去,柏乔这家伙,居然在旁看热闹?   柏乔难得看白云芷吃一回鳖,一个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但见白云芷似有恼怒之相,忙出来解围,“郡主,白姑娘推荐的样样都是精品,既然公主不喜,便去上仙汇尝尝菜色吧,本王亦是那里的常客了。”   哈琳郡主瞬间开颜,眼睛如星星般亮了亮,冲着柏乔娇笑道,“好呀好呀!”   白云芷看着哈琳的反差,直觉这待遇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果然还是男色当头,其他都是虚的。   柏乔提前命小厮去上仙汇清了场,以至于三人到上仙汇六楼时,已无一桌宾客。   白云芷这次实趣地并没有点菜,倒是将菜单递到柏乔与哈琳郡主中间。万一自己点的菜不让哈琳郡主满意,岂不是又白忙活一场?   柏乔果然自然地接过菜单,点了几样菜,其实皆是白云芷素日爱吃的。   哈琳是不知道眼前这二人中间的曲曲绕绕,一面在旁不断点头,一面笑道点得好。   待菜上完了,哈琳才皱着眉头道,“吃饭怎能没有酒?小二!将你们店中上好的酒都端出来!”又嫌弃地看着桌面上的小玉杯,“这杯子能装多少酒?再多上几个大碗来!我们蒙古人豪爽,喝酒皆是用大碗的。”   待小二拿上碗来,哈琳不等下人动手,自己拿起酒瓮,给桌面上的空碗都倒满了酒。   哈琳这几日在宫中,被各种规矩束缚,脑袋都要大了,好不容易出趟宫,且身边还有柏乔作陪,兴致愈发高涨,给白云芷的碗里,也满上了酒。   “本郡主今日高兴得紧,定要喝个高兴!不醉不归!”   柏乔心念白云芷,刚要出声阻拦,却见白云芷已然端起了酒杯,与哈琳碰杯。柏乔心中疑惑,白云芷在王府住过几日,柏乔知她几乎是滴酒不沾的,怎得今日这般反常。   白云芷举起酒杯,脸上笑颜如花,“为庆祝哈琳郡主来京,云芷今日陪郡主喝个高兴!”   白云芷方才得了哈琳为难,知这小妮子不是好应对的,也不知哈琳还要在京中待多久,今后免不了还要再打交道,以至于只能努力挽回。   白云芷虽只恶补了两日蒙古风俗而已,但也知道了蒙古人豪爽,特别是在饭桌上,若蒙古人将酒给你满上,那必是得喝完的,不然便犯了蒙古人的大忌,让人觉得你看不起倒酒之人。   白云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从未喝过酒的她,忽然被辣了嗓子,脸上表情极其扭曲。   哈琳不想白云芷是个这般洒脱的,与宫中那些只知道喝果酒,扭捏矫情的女人大不相同,心中便生了几分好感。   哈琳击掌笑道,“姑娘好酒量!来!再满上!”说罢便又将白云芷碗中倒满烈酒。   柏乔见这二人看上去都颇为尽兴,又想到前阵子白云芷压抑已久,让她放纵放纵也好,便并没有阻拦,亦举碗与二人共饮。   酒过三巡,两个姑娘皆有了些醉意,柏乔作为男子,除了酒意上了些脸,倒也还清醒异常。   哈琳拿杯子的手已经有些不稳,脸上因醉酒,映上两片红霞,“六王爷,你…你难道真的千杯不醉?”   柏乔因白云芷的到来,又开怀畅饮一番,心中也舒畅了不少,浅笑回答道,“哪儿真能千杯不醉,不过是与二位姑娘饮酒,本王不能真的喝醉,免得让别人说嘴,坏了二位姑娘名节。”   哈琳重重拍了拍柏乔的肩膀,“不愧是真汉子!草原上的雄鹰!我哈琳果真没有看错人!王爷今后必定是哈琳的好夫君!”   白云芷初次喝酒便喝这么猛,如今已有八分醉意,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小心谨慎,筹划谋算,已然开始随心说话。   听哈琳竟要柏乔做她夫君,白云芷张嘴就是反驳,“你放屁!京城人人都喜欢六王爷,你怎知王爷一定是你夫君?”   哈琳到底是蒙古女子,如今也只喝了个六分醉,见白云芷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便知道她是醉了,也不在意白云芷失礼,只胡搅蛮缠,恼怒这回应道,“你才放屁!你…懂什么?六王爷定是我夫君!”   白云芷借着醉意,竟然还犟了起来,“你怎不知他不是我夫君?!”   柏乔闻言浑身一颤,望着因醉酒,媚色更添了几分的白云芷,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若是平时,白云芷是绝不可能讲出这些话的。   回过神来,柏乔望望四周,见周围没有旁人才放下心来。   哈琳更是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原来你竟也想让六王爷做你夫君!”   白云芷虽在醉中,但残留的一丝理智,拼了命再提醒着她往回找补,“不仅我想!全京城的女子都想!不信的话,郡主便去问问。”   哈琳闻言,踉跄着坐下,“好嘛!那…那我哈琳便与你们全京城的女人争!”又扭过头来作凶狠装质问柏乔,“六王爷,左右你说!你喜欢谁?!”   白云芷也正起劲儿,“对!六王爷你说!”   柏乔被二人闹得哭笑不得,总不好在大庭广众,郡主的逼问下表露了心思,便只好在中间摸棱两可,笑着无奈说了一句,“本王的婚事,自然是由父皇做主的。二位小姐不必再争论了!”   哈琳得了这番信息,灵光一闪,颇为自信冲白云芷喊道,“你听见了么?六王爷说凭皇上做主!我…我乃蒙古郡主!只要我父王递上折子,此等好事还怕皇上不赐婚不成?!”   白云芷懵懵懂懂听到柏乔说这一句,只觉得身遭雷劈,眼中生生沁出两滴泪来,从柏乔喊道,“你是王爷!你…你自然是要皇上赐婚的!呵呵……赐婚……呵呵……联姻!”   白云芷觉得心中异常别扭,与柏乔再无任何可能,不知觉又哭又笑地说出此番话。   哈琳亦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一拍脑门,“VX攻重耄tbook520对!我现在……现在就回去!飞鸽传书给父王,让他…让他上帖子!”   哈琳站起身来,一掌拍向木桌,气吞山河喊一句,“我看到时候!你们谁还同我争!” 第75章 从中作梗(捉虫)   “我看到时候!你们谁还同我争!”   以往哪怕京中女眷再对自己暗送秋波, 也抵不过今日这二人生生在眼前的一番争论。   柏乔一面苦笑着摇摇头, 一面命这二人的奴仆将二人各自送了回去。本想直接去处理公务, 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决定去亲自去白府瞧瞧白云芷。   柏乔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心中一声叹息,没想到他为了见心上人一眼, 居然沦落到了翻人墙头的地步,若要传出去,他六王爷的一世英名便尽数毁去了。   躲过了三两家丁之后,柏乔凭着进出过无数府宅的经验,摸到了白云芷的院子中,院中人多口杂, 又等了一会儿才寻找机会, 悄然进了房内。   柏乔见白云芷颇不规矩地躺在床上,发髻已然松垮,平日本就娇艳欲滴的脸蛋, 喝酒后沾了艳色, 更是如落日的霞云,一截白颈斜斜靠在枕头上,侧着身子, 一双芊芊玉手自然摆在身前…   这番景象美得惊心动魄,配着香闺玉帐,令人遐想联翩…柏乔一时竟看痴了…   白云芷俨然已经醉倒,嘴中还喃喃道些痴罔之语, 不知在说些什么…双手不停在枕边摸索,不知在寻些什么…   这一响动让柏乔回过神来,寻思白云芷应该是睡得不舒服,想要寻个枕头,柏乔轻笑一声,上前伸手想要托着她的玉颈,好放置在枕头上,让她睡个安稳…   谁知白云芷在翻身时,正正好好将柏乔的整个手臂压在身下,柏乔感受到左手触到白云芷身前的一片柔软,瞬间满脸涨得通红…   柏乔心跳到嗓子眼,深呼吸一口,正打算将手轻轻抽出时…   “吱呀”一声,柏乔听到门开的声音,知是春柳拿了醒酒汤来,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若猛得将手抽出,又怕弄痛了佳人,正在踌躇之际,只听得“哐啷”一声……   春柳进门望见一个男人,正站在自家小姐床前,左手还被小姐压在胸前,右手似扶额又似捂脸,作无可奈何状,春柳吓了一跳,连手中的醒酒汤都未端稳,哐啷洒了一地…   春柳正要喊家丁拿人,细细辨认下发现竟是声名赫赫,京中女子的白月光六王爷!   只见柏乔将扶额捂脸的右手放下,一脸难堪的表情,冲着春柳轻轻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春柳脚步匆忙,连掉落的碗盏都未敢收拾,急急退了出去,门口正好有小丫鬟听到响动,问道,“姑娘可是不慎摔了碗盏?我进门帮姑娘收拾罢…”   春柳气急败坏骂道,“不要命了么!”意识到自己好似反应太过,稳稳心神朗声道,“小姐正在安睡醒酒呢,没得吩咐前,除了我旁人不得入内。”   柏乔听得门外一阵应声,只觉此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望着浑然不知,躺在床上的小妖精,轻声道,“本王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云芷你手里了。”   忍住心头的异样,轻轻将手从那一片柔软中抽出,助白云芷躺好在床上,又帮她掖好被子…   掐着手中虚无盈盈的温度,望着床上的美人儿,柏乔咽了咽口水,“云芷,你再等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便求父皇指婚。”   *   “什么?!我真的这么说了?”白云芷醒来之后,将醉酒之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正听春柳口述着在上仙汇的情景,情不自禁呼喊出声。   自己真的说出了“你怎知他不是我夫君?”这样的话,一时羞愤不已,将头埋在被中,又猛地将头抬起,眼中带着些疑问期待,问道,“那…那六王爷当时是何反应?”   春柳谨慎答道,“王爷…似是很开心的样子……”   白云芷听完,“昂”了一声又将头埋进了被窝中。白云芷刚尝到一丝恋爱的酸甜味,但听完春柳的话,又犹如浇了盆冷水。   什么?哈琳郡主要让蒙古王去向圣上提亲?这怎么行?以前白云芷没将柏乔放在心上也就罢了,现如今已然动了心,哪儿还能容旁人染指?   但哈琳若真让蒙古王上帖子请婚,那皇上定然很有可能应承下来,毕竟两国邦交才是要事,这些小情小爱,在掌权者看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   就算之后皇上知柏乔与白云芷心心相印,大手一挥,让白云芷做个侧妃,甚至做个侍妾,都算是成全他俩了。   白云芷心慌了一会儿,便很快冷静下来,此事若要有解,问题的关键在哈琳郡主身上,蒙古王如此宠这个小女儿,且现在帖子还未从蒙古传来,那便还有时间。   只消在蒙古王的帖子,还未传至京城之前,白云芷能让哈琳郡主打消这番心思,此事便成不了!   白云芷心中有了成算,必定要将哈琳这燃烧着的爱情小火苗,泼上一盆水,彻底浇灭了!   *   哈琳皱着眉头看着白云芷手上的汉人衣裙,疑惑问道,“本郡主问你若要做汉人媳妇,需要注意些什么,你怎得就捧了这汉人衣裙来?”   哈琳一脸莫名其妙,她在宫中闲得无聊,又念着白云芷那日喝起酒来,有几分蒙古女子的豪爽,合了自己几分胃口,才特意来问询白云芷一些婚嫁事宜。   既然打定了心思要嫁给柏乔,那有些事情还是要清楚才好。   白云芷脸上挤满了微笑,只有春柳能看出来这笑容中,还带着丝久违的狡黠,“郡主啊郡主,你若要做汉人媳妇,那第一件事儿,当然是要入乡随俗,将你这身蒙古长袍换了去才是。”   哈琳一愣,“是么?可是这蒙古长袍穿着活动方便啊!不管是我在草原上骑马狩猎,还是平日里吃穿坐行,都舒畅得很。”   白云芷“G”了一声,“郡主此次来京定是见了不少蒙古籍女子,她们定也有嫁给汉人的,你可见她们着一身蒙古服?”   哈琳歪歪头,回想一下,那些女子亦皆如白云芷所说,无一人着长袍,但哈琳又满脸狐疑地看着白云芷一脸热诚,皱着眉头道,“你可别唬本郡主!本郡主可记得你也想嫁给六王爷,你别给我暗地里使绊子,不然我便让我几个哥哥杀了你,将你的尸首扔到草原上去喂秃鹰!”   白云芷心虚一阵,只觉脖子一凉,可见这个威胁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但脸上表情未丝毫变换,笑道,“郡主怎还拿云芷喝醉酒的痴话拿来说笑,郡主如草原上的明月照耀大地,云芷与郡主云泥之别,怎敢与郡主争夫婿?”   哈琳得了夸,心中虽暗自开心了几分,但还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买她的帐,“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心里自然有数。那本郡主便屈尊将这汉人服饰换上罢~”   呵,这小姑娘还颇不好糊弄嘛~白云芷暗自撇撇嘴,着人随哈琳去厢房换好衣服,又亲自帮哈琳上妆~   “这个色号,乃是我木兰脂粉店经久不衰的西柚色,最是适合郡主……”   在白云芷的双手变幻下,配合着衣装钗环,只片刻,一个蒙古族英姿飒然的娇蛮郡主,便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汉家柔情似水的端庄小姐。   哈琳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简直快认不出来了~“好看倒是好看的…”又撇了白云芷一眼,不得不承认道,“你倒是的确有几分本事嘛~”   白云芷笑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但只转瞬,哈琳脸上又变了颜色,皱着眉头道,“本郡主方才一直忍着你在我脸上抹来戳去,还以为能画出个天仙呢,但也就堪堪能入眼吧。我们蒙古向来以自然舒展为美,可这妆容,一看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好看是好看,我却着实不习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云芷诚恳说道,“郡主,今日的妆容还算是清淡雅致的,你若要当了王妃,那脸上更是要涂个十层八层的!”   哈琳果然吓地跳起来,“此话当真?!”   “云芷绝不虚言。”   哈琳脸色如阴雨,但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要能做六王爷的王妃,本郡主什么苦都能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白云芷又怂恿到,“郡主,您穿了这汉人衣裙,走几步试试。”   哈琳点点头,正要抬腿,却发现迈不出步子,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摔了跤,幸好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忙扶住她。   哈琳怒道,“这汉人衣裙是怎么回事儿?怎得走个路都这么难么?”   白云芷真诚地点点头,“郡主,关内讲究的是步步生莲,小迈步,多走路,因着如此,裁缝娘子才将裙子里头的内衬,裁得紧紧的,让人迈不开步伐。更有大户人家,还将自己的闺女裹了小脚,脚掌越秀气越好呢!”   哈琳气急,不管不顾地当众掀开裙子,弯腰将内衬撕开,恶狠狠道,“那左右本郡主今后,不穿这内衬便好!”   白云芷见废了如此多唇舌,居然都没有说退哈琳,可见这仗着实不好打,心中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要带本郡主去参加宴席么?说今后活在京城,定时时要与女眷们打交道的,让本郡主提前适应。”说罢哈琳抬腿,飞快便朝门外走去,飘来一句,“还不给本郡主带路?”   白云芷一面应,一面快步走出房间迎了上去。   哈琳一边抓着马车上的窗沿,一边皱眉道,“你家马车这么小便算了,怎么还这么晃悠?晃得本郡主都恨不得将胆汁水吐出来。”   有得让你坐就不错了,白府便车怎么能同你国宾的马车比啊?   白云芷将内心话隐住,以退为进,“不然我陪郡主回宫?”   此话一出,哈琳果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好容易出来一趟,这么早回宫去与满宫的宫女干瞪眼干什么?而且你不是还说,今日的宴席,六王爷有可能去么?”   自从上次在上仙汇,哈琳与柏乔喝过酒之后,柏乔便再也没有与她同行过,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能会碰见他,哈琳当然不能错过。   白云芷点点头,所有的宴席六王爷都可能参加。   “是的,郡主既想见到六王爷,又想探听您来京之后,女眷们对您的评价,那您必得好好记着,待会儿装作是云芷的堂妹白琳,可千万别露了馅。还有一点,不管听到什么话,都不准动了气暴露了身份。”   哈琳一个白眼飞来,“怎得你觉得本郡主很傻么?”   白云芷忍了哈琳许久,终于受不了了,冷了冷脸,“郡主,云芷今日有些乏累了,不然郡主您一人去赴宴吧,带上白府的帖子,亦是能入内的。”   哈琳亦不是傻子,听出白云芷不愿陪同的意思,又瞧了瞧白云芷的脸色,不禁慌了神,想着这一路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又想到自己不知京中情况,免不了要白云芷指点,于是牵起白云芷的手晃了晃,娇声道,“云芷姐姐,好姐姐,你就陪琳儿去吧~嗯?”   这反差过于强烈,导致白云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好嘛,还算是个识时务,听得懂人话的嘛。   见哈琳态度好转,白云芷自然乐得奉陪,“行!我便陪你走这一遭。”   但愿你见识了京中女眷们嚼舌根的能力,到时候莫哭才是。   这是一家高门侯府摆的月宴,没什么由头,就是发了帖子邀京中子弟及女眷们来玩乐一番。   白云芷在京城久了,也愈发知道有些门第,真的是能将人生生憋在里头闷坏了,于是便只能大摆筵席,来填补内心空虚。   二人被侯府内的婢女引至花园之后,哈琳望着眼中的茶,一脸便秘的表情,“汉人聚会就是喝茶聊天?”   白云芷忍不住笑出了声,“待会儿会传膳的。”   “为什么没有歌姬舞姬啊?若不助助兴,待会儿哪儿能喝得下酒?”   “郡主,此时是午膳,饭桌上是没有酒的,且膳食大多是用小碟装着的雅致菜肴,郡主若要大酒大肉,那是没有的。”   哈琳哼了一声,愤愤道,“父王还道汉人富庶,谁知聚会竟连肉都不能大块吃,实在憋屈!憋屈至极!”   哈琳在蒙古被细心呵护着长大,虽也请过蒙古的师傅教过些汉人文化,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身在其中更觉混身不自在。   此时女眷们三三两两都进来了,开始道起时事来。   不知是谁挑起头,话头扯到了蒙古郡主哈琳身上来……   “近日蒙古郡主在宫里,可将宫中闹了个翻天呢!”   “可不嘛!据说她还想着在宫中骑马?哈哈~”   此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白云芷抬头观哈琳脸色,只见她果然气急,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哈琳,你好好看着吧!这些人,便是你当王妃之后,日日相对的人…   “听说那蒙古郡主要扯着宫女们,在殿中跳舞呢~”   “舞姬最是低贱,谁人不知~”   “她一个边陲小国的异邦蛮夷,还以此为乐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见哈琳的一张小脸白了又青,青了用红,眼中已有泪光闪闪,白云芷终究不忍,出言帮腔道,“蒙古郡主远道而来,有些风俗习惯不懂也是正常的。”   那女眷许是不认识白云芷,呲了一声,“不懂又不愿意学,据说日日缠着六王爷,这便是不要脸。就没见过哪家女子这般作为的,没个矜持庄重。”   “对啊,也不看看,六王爷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   女眷们的声声话语,字字都砸在哈琳的心头。她本就父母呵护中自由自在地长大,活在那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生的天真烂漫,性情洒脱…但是她在父母眼中的优点,竟皆变成了女眷们眼中的缺点。   父母赞她能歌善舞,汉人道她不守礼节;   父母赞她马术高超,汉人道她肆意妄为;   父母赞她酒量奇好,汉人道她边陲异类;   ……   这打击实在太大,哈琳的眼泪一下便流了下来…心中不禁打了退堂鼓,今后若与这样的一帮人打交道,指不定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白云芷忙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不然我们便先回去吧?”   此时听得一阵喧闹,远远便望见一堆子弟簇拥着柏乔走了过来…   哈琳垂泪的眼神亮了亮,正要抬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柏乔似是听到了一两句风凉话,一面脚步匆匆踏过来,一面皱眉喝斥道,“本国贵宾岂是你们可以随意评论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蒙古郡主初来本国,理应以包容之心相待此才是,怎得你们一个个如长舌妇般道人长短?”   这些女子简直不知所谓,若是传到蒙古王的耳朵里去,伤了两国邦交可好?且柏乔也知哈琳虽脾气不好,但心地却是善良的,哪儿有她们说得这么不堪?   柏乔在外对女子向来是温言软语,从未有过如此含怒之语,一番话将花园中的女眷嘲讽地羞愧难当,一个个都跪下迎驾,低着头好隐藏脸上的羞愧神情……   “都起身吧。”柏乔敛了怒气。   白云芷亦拉扯着哈琳,与大家一道站起身来,扭头望向哈琳,却见她望着柏乔,双眼含情,秋水涟涟,妥妥就是一个含春的少女!   失策啊失策!白云芷跺了跺脚,心恨柏乔来的不是时候,眼看哈琳爱情的小火苗就快要被浇熄,结果柏乔横空出世,整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似是往那火苗上蹭蹭蹭浇了一盆油,哈琳现如今定觉得,柏乔是脚踏五彩祥云来救她天神!   柏乔是听青青送信来,道白云芷来侯府参宴,便也匆匆跑了来,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着白云芷的倩影。   撇见她时,见白云芷正望着身旁一着碧衣的姑娘,柏乔不免也多看了一眼,定睛一看,柏乔眼中露出一丝意想不到,那穿着汉人碧色衣裙的姑娘,竟是蒙古郡主哈琳?   所以方才那些话,哈琳都听到了?柏乔不敢细想,深呼吸一口,朗声道,   “有几日不见郡主了,不想却在这里撞见了。” 第76章 当众表白   “有几日不见郡主了, 不想却在这里撞见了。”   在场者纷纷心头一跳, 那传说中的刁蛮郡主竟然在场?顺着柏乔的目光望过去, 眼神落在了那身着碧衣, 眉宇间英气逼人的女子身上。   哈琳已将眼角的泪水抹去,脸上受挫伤痛的神情早已不见,将柏乔的身影映入眼中, 娇俏一笑,抬脚冲那人走去,止步在柏乔身前,竟规规矩矩行了个汉礼,“六王爷安好。”   哈琳看着眼前光芒万丈的柏乔,愈发心生爱意。   这些豺狼虎豹又有什么要紧?见到自己现身, 还不是一个个面露羞愧, 大气都不敢出,屁都不敢放一个?呵,只是一些在背后说人的跳梁小丑而已。   只要未来的夫君柏乔拎得清, 愿意护着她, 那她哈琳又怎怕这些货色?且蒙古女子个个都是有胆气的,怎得能碰到这一些小小曲折,便轻言放弃?   白云芷望着哈琳迈着小巧的步子, 在柏乔面前欠身施了个礼,便立即抬手捂了脸,直觉完了,哈琳要嫁给柏乔的心思, 必然是更坚定了。   柏乔笑容如春风拂面,“郡主聪颖□□,这汉礼真真学得有模有样!”   哈琳稳稳起了身,在汉人服饰的装点下,愈发闲得娴静淑惠,更学着汉人女子的腔调道,“王爷谬赞了。”   柏乔见哈琳今日换了装扮,便知是白云芷的手笔,又借着哈琳的装扮夸赞几句,好显示白云芷的手艺,反正那小妮子处处在宣传店铺,如此也好博她开心。   “郡主褪了蒙古长袍,穿上这汉人衣裙,愈发灵巧动人。这替郡主装扮之人,着实心灵手巧!”   白云芷心中气急!柏乔这该死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避嫌?我奋力将哈琳往后拖,你却上赶子往上贴!之前显出来的高情商,难道今日都喂了狗了?   周围的女眷们听到这一句,心中也不好受了,皆狐疑地望着二人,心想之前只听说哈琳对柏乔穷追猛打,但却未听说过柏乔对哈琳有意啊,今日这是怎得了?   哈琳果然眼睛又亮了亮,面上竟浮现出几分羞意,柏乔担心她会错意,便只好将话头牵到别处,“方才郡主在花园中,可有听到什么……”   随着这一句,方才对蒙古郡主最嗤之以鼻的那几个女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本郡主才到,还没来得及听大家说什么呢,怎么?大家在说什么笑话么?”哈琳两只眼睛一转,嘴角含笑,娇俏说道。   听得这一句,柏乔放了心,到底哈琳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不想让她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那几个女眷亦放了心,只觉自己幸运,没被蒙古郡主抓个正着。   既然前事就此揭过不提,哈琳一下又恢复了那热情如火的性子,上前一步挽住柏乔的胳膊,仰头抬眼俏望着柏乔英俊的脸庞,“六王爷,这花园里头的好多花,都是哈琳从来没有见过的,六王爷一定要好好教教我,也好让哈琳多长些见识。”   那些道人长短的东西,不就是见不得本郡主对六王爷表露爱意么?本郡主偏偏就当众表露!你们又能拿本郡主怎么着?   柏乔听到在场之人不论男女,纷纷倒抽了口气,又用余光撇见白云芷带着寒意的眼神,他满脸尴尬,忙将胳膊抽出,好言道,“郡主,替你讲花解草自是不在话下,但是咱们汉人子弟,讲究发乎情,止乎礼,本王与郡主更是尚未婚配嫁娶之人,当众这么拉拉扯扯的,确是不成体统。”   就是!不成体统!白云芷恨恨想到,双眼几乎快要冒出火来。   但哈琳哪儿管这些,索性破罐子破摔,绕着柏乔转一圈,又揽住柏乔的肩,“可我却不是汉人啊!我们蒙古女子,碰上中意的情郎,定是要表面心意的…”说罢又面露寒光,眼神绕场一圈,“若是有其他女子不服,那便打一架便罢。”   方才不忿的女眷们,纷纷缩了头,哪怕再不服,还能和你打架不成?再说都是些娇小姐,就算是有心冒头打架,可瞧着蒙古郡主那凶悍模样,也知赢不了啊!   柏乔实在拿哈琳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心想若再这样下去,传到父皇耳中,当真指了婚,那他与云芷可怎生是好?   想到这儿,柏乔冷了脸,上前一步,撇下了哈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有些话,本王还是早些说与郡主听才好。”   “本王早已有了意中人,发过誓今生非她不娶,所以本王还需谨言慎行,不好与其他女子有过多接触,免得寒了她的心。”   话毕,柏乔眼神绕了个圈,最后特意在白云芷身上点了点,又不着痕迹地挪开。   白云芷方才还怨柏乔不通人情世故,不懂转圜,怒气冲天,如今感受到柏乔的目光,只觉心中如蜜,喜意掩也掩不住,终是含笑抿了抿唇……   白云芷倒是开心了,但侯府花园中,却如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巨石!不论男女一个个炸了锅,女眷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激动,纷纷你一言我一语,悄声议论起来。   哈琳一下气红了脸庞,方才还天神降临救她于流言,现在天神竟道他有了心上人?!这心上人还不是自己?   哈琳一撅嘴一跺脚,本就是情窦初开,但现在意中人就在眼前,哈琳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情景,干脆扭了头想要自行离去。   “你还不快跟上来?!”走到一半,哈琳扭头,生气冲白云芷吼道。   白云芷此时心中正犹如小鹿乱撞,经过柏乔如此当众表明心迹,白云芷愈发放了心,知哈琳现在恼怒,也并未介意她态度不好。忙将那股羞意隐了,快步向前跟了上去。   二人坐在稍显拥塞的马车当中,却各有心事,白云芷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马车中还坐了一尊不好供的菩萨…   见哈琳欲泣的神情,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双手抱胸环绕在身前,粗气喘个不停,白云芷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今日这些事情,从装扮到赴宴,可以说皆是白云芷的刻意安排,但白云芷也并未将其夸大,若哈琳真从蒙古远嫁到京城,中间所受的曲折,恐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白云芷不过将今后的隐患,硬生生袒露在哈琳面前,亦好让她知难而退,但柏乔来赴宴,甚至当众拒绝了哈琳的求爱,这却不在白云芷的意料当中。   白云芷望着哈琳撅得老高,能挂起茶壶的嘴,自是软言相劝…   “郡主,既然现如今六王爷心中有人了,郡主就莫要再将心思放在六王爷身上了,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且今日你也看见了,王爷颇受众多女眷追捧,就算郡主如愿,与王爷成了亲,也免不了今后为了旁的女人拈酸吃醋。郡主娘家远在蒙古,若郡主在京城受了欺负,娘家也不好出头啊。”   哈琳不耐烦摇摇头,“你懂什么?英勇的汉子自然是众多姑娘爱慕的,这才是强者的象征!在蒙古,若男人没有几个老婆,只人人羞他没本事,拳头不够硬!”   关中女子心心念念的,皆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白云芷确是没相当哈琳竟全然不在乎,语中似更觉得未来夫君的老婆越多越好。那白云质不禁疑惑问道,“那方才郡主为何如此生气?”   哈琳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本郡主只是在气我可能做不了大王妃了!我虽刚来京城不久,但也知道,大老婆和小老婆是有着天差地别的,这一点与蒙古一摸一样。六王爷有心上人我不怕,怕的就是我做不了正妃。”   白云芷本放下的一颗心,忽然又被悬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大小姐,不只是可叹还是可气,又问一句,“那郡主可还是要央求蒙古王爷上帖子?”   哈琳坚决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白云芷没想到哈琳竟如此执着,便知自己劝嫁的路还得走。   望着眼见气鼓鼓的姑娘,似是全然的性情中人,但是方才她居然能当众忍住怒意,没有当众发火斥责那些女眷,白云芷不禁好奇问道,“郡主方才何不将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拎出来骂几句出出气?”   哈琳脸上的怒气消了消,努了努嘴,不情愿说道,“那些人说得也不全然是假,你让本郡主如何有底气去训斥?且本郡主本就被她们戳了脊梁骨,若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们,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背后报复,心生怨气再去传谣?”   哈琳又顿了顿,将环绕在胸前的双手放下,“且我今后定是要嫁给六王爷的,若我当众发作,王爷定是不喜欢,若再将我推的远远得,本郡主今后岂不是愈发难过?”哈琳脸上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为了得到王爷,我自是能忍了这一回气的,今后的日子长着呢,还怕本郡主揪不住那些人的错处么?”   白云芷向来只当哈琳是个半大的孩子,听了她说这般话,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不想她竟是个如此有成算的,既懂得热情示好,又懂得韬光养晦。   今后若真有个万一,白云芷与哈琳真共入王府,在一个院子里争夺,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白云芷不禁为这个某名冒头的想法,打了个冷颤。   没袒露了几句真心话,哈琳便变了脸色,“同你说这么许多做什么?”   白云芷心中“呵”了一声,对嘛,哪个娇蛮郡主又回来了。   哈琳皱了皱眉头,狐疑道,“方才六王爷道已经有了心上人,又当众这般驳本郡主的面子,你说,王爷的心上人,会不会也在近日的花园中?”   白云芷心中一跳,哈琳今日难道是吃什么仙药不成?   哈琳似是笃定了这回事儿,又道,“本郡主觉得定是如此了,不然六王爷大可向往常一样,甩开本郡主的手便罢了,不必再说那些什么劳子谨言慎行的虚话,这些话定是说与那小贱人听得!”   哈琳越说越来了灵感,刚平静的脸色,又因激动气得胀红,白云芷见她如此阵仗,不禁咽了咽口水,缩了脖子,弱弱反对道,“不……不会吧?哪儿就有这么巧了?”   “什么不会?定是如此!本郡主定要查清那小贱人是谁!也好见机行事才是!”   言语中,马车便到了白府门前,哈琳招呼都顾不上打,就忙换上随驾的马车,领了她的众多蒙古奴仆,匆匆朝宫中去了,许是去查今日参宴的女眷名录了。   白云芷站在门口心惊肉跳地喘着气,伸手将大半边身子依在春柳身上,“春柳,你方才在马车外,应该也全然听到了,你觉得哈琳郡主,若是知道了我就是六王爷心仪之人的话,她会怎么办?”   许久,春柳才幽幽道一句,“小姐,左右不论如何,王爷定会护您平安的。”   他堂堂王爷,连墙都能为你翻,还怕他不能保你性命么?但翻墙之事,春柳为了妥帖,是未敢告诉白云芷的。   春柳的话似是给白云芷打了一剂强心针,对嘛!左右有柏乔护着她,她什么都不怕!又想起今日柏乔说得“非她不娶”的言语,忽然又欢喜起来~   “小姐,春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云芷眉眼弯弯,“你说!”   “小姐方才倚在春柳身上,春柳觉得小姐…似是又胖了些。”   春柳仿佛一个面冷心狠的杀手,说完这句杀伤力极大的言语之后,也不管白云芷什么反应,便径直朝府内走去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白云芷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   与馥翠坊谈成合作之后,木兰脂粉店要屯的存货便愈发多了。   白云芷望着库房已经装不下,全堆在院子中与回廊旁的货品,只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况且前阵子因抬了申娘进门,又专门为了申娘收拾出一个小院出来,如今地方更是不够用了,下人房中,已经是落不下脚了。   白云芷看了看账本上的银子,咬了咬牙,是时候赶紧置办上一个大宅子了,且现在苦恼的是,不够用的还不仅是宅子,就连铺面,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木兰脂粉店因为品质上佳,现如今只要是京城富户,几乎女眷都人手一套,又因着这名气,许多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中产,逢年节了亦想凑一凑银子,买了博家人或心仪女子一个欢喜,于是上门购货者愈发多了。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铺面也需要扩充一下才好,不然另开家分店也是好的,左右现在人才都磨练得差不多了,掌柜及管事女使也算是能配齐。   所以现如今的燃眉之急,是宅子与铺子,皆要置办,白云芷看着账上的银子,且且够得上买宅子的,若要再拿出银钱来扩充铺子,那是再不能了。   此时还是路子广的惜玉提醒一句,“官府常年会惩处许多的贪官污吏,他们的宅子自然是全都是要充盈国库,用于皇上拿来赏赐功臣,也好以示君臣一心,但也总有些漏了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不少,便被朝廷内部私自消化拍卖了,你身为官眷,路子总要广些,可多打探打探。”   白云芷茅塞顿开,只稍稍让白齐去问问,便得知了三日之后,在城东的宅子里,户部有一场小型的拍卖会。   白云芷只消让店中的脂粉娘,在主管户部拍卖官员的夫人身旁,稍稍美言了几句,便轻而易举拿到的入场的对牌,白云芷搓搓手,想着马上要有新宅子住,不用看见一个堆满货物的院子了,便欢喜异常。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垠,合该是个好日子。   但白云芷却望着扯着自己衣角的哈琳郡主,笑不出来,白云芷叹了口气,“郡主!云芷今日真的有要事要处理,真的不能与你前去排查那日入场的女眷,你若缺人手,云芷拨几个下人给你不行么?”   哈琳将眼睛一蹬,“皇后娘娘的懿旨你是忘了么?你不陪本郡主去,你让谁去?那些老的丑的我全排除了,只剩下最后三十六人了,本郡主又不知那些女眷的底细,免不了你要在旁提示的啊!”   白云芷将手一摊,干脆说了实话,“郡主,你之前不是也说我这院子,比你们蒙古的羊圈还不如么?我今日便是要去买宅子,郡主你便饶了我罢?你的事情先暂且放放,云芷改日陪你去还不行么?”   说罢,便使劲将自己的衣袖一扯,想将其甩脱哈琳的手掌。   谁知哈琳干脆将衣袖握的更紧了,似感了大兴趣,“买宅子?!”   “对!买宅子!办正事儿!”白云芷斩钉截铁道。   哈琳放开白云芷的衣袖,干脆挽住了她的手,   “买宅子这等好事儿!怎么能缺了本郡主?本郡主正好想学习一下汉朝的房屋构建,卯榫木梁结构呢!如合适的话,也好改良改良我们的蒙古人的住所!”   白云芷心知哈琳说得冠冕堂皇,实际更多只是想凑个热闹而已,本欲抵死拒绝,可想到以哈琳的心性,定是摆脱不了的…忽然又计上心来,有了注意,冲着哈琳点点头,甜笑道,   “既然郡主有心学习,那云芷总不好推辞,那便一道去吧!” 第77章 一出好戏   哈琳一身侍女装扮, 站在白云芷身旁, 皱着眉头抱怨, “之前是要扮你堂妹, 这次又扮你婢女,这地位倒是下降得快呢!若是我父王知道了,定要判你个死罪才行。”   白云芷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哈琳的脾性, 她此时虽嘴上威胁之语不断,若真不让她穿了,她又必不肯了,于是也不应她的话,只铁面说道,   “你现在要谨记你此刻侍女的身份, 待会儿若非必要就别出声, 若实在忍不住,讲话声也要小些,免得引人注目, 耽误我的事儿。”   “是, 奴婢知道了。”哈琳颇为上道,阴阳怪气回答了一句。   白云芷心中暗爽,没想到哈琳往日里高傲得同什么似的, 今日却能这般戏耍她一番,白云芷呼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畅快异常~   “你这妮子只记得,若待会儿拍卖的场面没你说道那么大, 你便仔细着你的皮。”   白云芷没高兴多久,身后便传来了哈琳郡主抑制住怒气,危险异常的警戒声,白云芷脚下的步子一顿,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方朝府外走去……   哈琳才跟着白云芷走了没多远,便觉得不对劲儿,“不是直接去城东的拍卖会么?你往城北跑做什么?莫不是嫌本郡主吵闹,想趁本郡主现在独自一人,坑害本郡主?”   白云芷哈哈一笑,哟,你还知道你吵闹呢,也是蛮有自知之明嘛,嘴上解释着,“现在离拍卖会开场尚早,我正好还要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正好也让郡主熟悉熟悉京中风俗,便劳驾郡主陪我跑一趟了。”   哈琳冲着白云芷的背影白了一眼,挥了挥拳头,在行人诧异的眼神中,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侍女,便只好垂了手,脸上恢复了恭谨的神态,只眼神中还闪着精光,   若说城东是皇亲贵眷的名利场,城南是上流人士的交流地,城西是贫困百姓的栖息窝,那城北便是普通百姓最常出没的地方了,许多手工制品作坊,亦是安在了城北,甚至城南的许多东西,皆是在城北进的货。   白云芷行了一路,看了木制家具,又瞧了纺织制品,直到走到一家玉器打造店…   哈琳实在觉得奇怪得很,终是忍不住,在身后扯了扯白云芷的衣袖,悄声问道,“怎得走在路上采买的,没有几个女的?全是男人?而且我看沿街的店铺,除了些脂粉店成衣店里面,有几个女招待,其他上至掌柜,下至打杂的小厮,全是男的?怎得你们汉女,是干啥啥不行么?”   白云芷终于等到她发问,亦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止了脚步,侧身无奈同她说道,“郡主既然问到这一点,那云芷也不能将关内一些陋习藏着掖着,必得据实相告才行。郡主有所不知,做关内女子,那实在是惨得很呐……”说罢还祥装唉声叹气几声…   哈琳果然被吊起胃口,“这又是为什么?”   “关内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寻常的时日里,若没有什么要紧事,只能呆在宅子里,写字念书绣花,给一家老小绣鞋袜,做衣裳,一般是不能出门的。说句大不敬的,郡主来了京城这么久,见皇后娘娘出过宫么?寻常人家有个紧要东西缺了,便只能打发小厮出门采买。若偶尔能去山上拜佛上个香,串个门儿,已经是非常值得欢欣雀跃的事儿了~”   哈琳歪了歪头,不忿道,“关内怎得是如此行事?在我们关外,女子亦可打猎经商,倒是男人经常出门牧羊狩猎,他们不在家时,拿家中的闲置去置换买卖的,还是女子多些。”   白云芷笑地贼眉鼠眼,立即符合一句,“所以说这是关内陋习嘛…”又话锋一转,“不过郡主既然打定了心思,嫁与六王爷为妻,那定要做好被关在家中,三五月才能出门的准备了,绣花写字也要从此时练起来才好。”   现代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哈琳现在虽一腔热忱,但若将她这只草原上自由飞翔的百灵鸟,生生折断了羽翼关在笼中,那哈琳还愿意么?   白云芷最后不忘填补上一句,“郡主还是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般,若我说,真是不合算啊不合算~”   说罢,白云芷脚下的步伐未停,也不去看她管她,只耳朵留心身后的响动,果然听见哈琳过了许久,才快步跟了上来。   哪怕知道白云芷的话语有所夸大,哈琳不禁也犹豫了。   根据白云芷此番话,哈琳脑中浮现出来的画面,是她被关在白云芷那样一个狭小,堆满货物的小院中,或许院子再大点儿,每日在里头不停写字绣花,直到手抽筋了,断了,也不能出门骑骑心爱的小马驹。   她堂堂蒙古郡主,草原上人人爱慕,下半生竟要这般度过么?哈琳一时不禁犯了难。   “嗨哟!这不是木兰白府的掌事,白云芷白小姐么?怎得今日得闲,不在家里绣嫁妆么?”   一个穿了身褐色常服便装,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高声喝道。   这一句引来了街上许多人纷纷侧目,京城人士皆知木兰脂粉店的幕后掌事之人是个女的,但却从未见过真身,且沿街商铺中的男掌柜,大多数本就对女子出来抛头露面颇有微词,试想若是女子皆出来跑南闯北了,那天下男子的活计,岂不是要少了一半?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白云芷这等破坏规者横空出世的。   哈琳见路上的行人,街边铺中的伙计,皆对白云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心头生了股恼意,看那男人又不像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但却见白云芷笑地云淡风轻,竟还向那男人施了一礼,“原来是纺织店的马掌柜,听说贵府老夫人病着,不知最近好些了没有?”   “好!好多了!好得很!”那马掌柜阴阳怪气应道。   哈琳脾气火爆,瞧他那样,便向上前去教训那马掌柜,左右看那人不甚强壮,一看定是个肾虚的空架子,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抓住,哈琳嗔怒扭头一看,春柳手上力道不减,冲哈琳凄然笑了笑,轻轻摇摇头。   白云芷还是笑得客气,“上次在贵店买的织物,颜色特别,织法紧致,用来店内装饰是再好不过的,得了客人交口称赞呢~下一季度的织品,必还在马掌柜店中定。”   马掌柜枭笑几声,冲白云芷走近几步,“本店的织品能让白小姐满意便好,只不过我这儿啊,还有其他更令人满意的宝贝,白小姐若下次要货,尽可提早些说,我定替小姐留着。”   此话虽字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大差错,但是语调实在过于怪异旖旎,免不了让人往偏了想。   果然,不知哪家店铺中传出一句,“马掌柜那里,莫不是有在床塌上有令人满意的宝贝?”   这一语,引得街上的男人们哄笑不断,有些女眷怕惹事儿,也忙快步走开了……   木兰脂粉店此时名声震天,谁提起它家货品都免不了称一声好,但若要这些男人赞赏这繁荣背后,是个女人在劳心劳力地操持,那他们定是要不屑一顾,视为敝屣的。   以至于在面上不敢承认,便只尽挑些下流污秽的话语来挑衅。   哈琳本以为白云芷听了这话,再好的性子也端不住了吧?但现然她还是小瞧了白云芷。   白云芷假装没有听出,马掌柜令人作呕的语中深意,只施施然笑了笑,“马掌柜那儿的奇珍异宝自是许多的,云芷定多帮马掌柜宣传,好让如此好的织物,让京中人士尽数知晓。”   哈琳气急,与春柳悄声问道,“这些男人,就因为她白云芷一个女子开了间店铺,便如此对她么?”   春柳脸色如常,似是见怪不怪了,轻描淡写道,“汉人女子不常出门,做生意的便更少了。这种景象,我家小姐自是见惯了的,她自己一个人应付得来。若贸然出手,反倒让些生意伙伴心生退意,所以郡主便不要管了。”   哈琳一脸菜色,哪怕是自己的同伴,哈琳亦不忍见其受如此屈辱,更何况经过这几次相处,哈琳已然将白云芷当成好友了,心中的憋屈又更添了几分。   白云芷话语声如珠击玉,异常好听,她一人站在几乎全是男人的街面上,一阵清风吹来,将白云芷的浅色裙摆扬起,愈发显出她超凡脱俗,宛若仙人的气质…   那方掌柜似看得愈发痴迷……更何况男人嘛,觉得对一女子恶言相向,这女子不仅不心生厌恶,反而对其娇言软语,不免觉得还有相逼羞辱的余地…   方掌柜一脸奸邪□□,又道,“如此我便多谢云芷姑娘了!姑娘如此说,倒让我想起来了,近日让织娘织出了一匹花卉繁复的料子,极其费工耗料,但成品确异常好看。美布配美人,不如给姑娘裁了做衣裳………”   不待白云芷说要不要,方掌柜又咂摸着嘴,眼神直勾勾看着白云芷的纤腰,“就是不知姑娘的腰围多少~我也好量一量……”   说罢,马掌柜竟伸手,向白云芷的杨柳腰直直摸去!   白云芷惊呼一声,眼看就要避闪不及…突然感到耳旁一阵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去,紧接着传来马掌柜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云芷定了定神,只见马掌柜双手捂着左眼框,面部表情尽数挤到了一块,现然眼眶已经重重挨了一拳……   “哪儿来的泼皮流氓!竟如此对待…对待我家小姐?若今日不给你些教训,你定不能牢牢记住,今后变得愈发嚣张!今日就让本郡…就让我替天行道!好好收拾你这贼人!”   只听得哈琳一声怒喊,快步上前去,便想要再挥拳~春柳得了白云芷的示意,忙上前抱住哈琳的腰,将她拖住。   白云芷忙上前施了一礼,“方掌柜,容云芷今日先行告退!”   哈琳挥着拳头,怒声喊道,“你疯了么?!还冲他施什么礼?他这个流氓!土匪!草原上偷马的都比他强……唔……”   白云芷忙捂住哈琳的嘴,同春柳双双将她往回拖,焦急轻声劝道,“郡主,就当帮云芷一个忙吧,满京城的织品店,就数他家的最好看,且正好还愿意卖给我,你若将他得罪了,我的生意今后还如何做?”   一面劝着,主仆二人一面用了蛮力将哈琳往回拽了许久,终于才打消了哈琳想再追上去打马掌柜的念头。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倒在城北某个莫名巷口,皆累得说不上话来,更顾不上什么端庄礼节了…   哈琳最先缓过来,疑惑道,“你们关内女子不是最讲究名节比天大么,且俗话说,男人头,女人腰皆是摸不得的。你若今日让那姓马的得逞了,那你应当怎么办?”   白云芷凄然笑笑,但不接这话头,却反问道,“若是蒙古女子遇此情况,应当如何?”   哈琳噌地一下,坐起身来,眯着眼睛冲空气挥了一拳,“若是在我们蒙古,有别的部落贼人,如此对我们部落的姑娘,那帐中的勇士定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将他的头颅割下,献到姑娘脚边!”   白云芷闻言,愈发感叹道,“听郡主这么一说,云芷倒是真真羡慕你们蒙古姑娘呢……”紧接着又眼中黯然,“郡主方才也看到了,若那方掌柜当真得逞,那云芷就算不嫁于他做妾,也要被别人的唾沫淹死,旁的男人若知晓了此事,更是都不会再愿意娶云芷了。”   “你们汉人怎得这样?男人一个个都颇不是东西!又嫌弃女子素面朝天,又嫌弃女子大步走路,又嫌弃女子出门交际,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怎得男子如何都使得?”哈琳终于将这几日内接触到的阴暗面,通通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白云芷心中在笑,觉得哈琳这条鱼儿,已尽数将饵都吃进嘴里,眼中却含着泪,“算了,郡主,云芷早就认命了,做人哪儿有不苦的,不过是能乐一时是一时罢。”   这一次,为免落了刻意,白云芷并没有提哈琳与六王爷的婚事,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便让哈琳自己想去罢…   白云芷望了望天色已然不早了,想起自己的正事儿却一件都还未办,也顾不上哈琳是怎么想的了,忙道,“郡主,趁着还有时间,我们赶紧去府内换身衣裙,去往城东赶吧。”   哈琳显然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惘然点了点头,三人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   城北一陋巷。   马掌柜龇牙咧嘴地捂着眼睛,朝着对面的小厮抱怨,“这差事儿可不好办,得加钱!”   小六子似是与他极其相熟,轻声一笑,“我在一旁瞧着,真真觉得你这事儿办的漂亮!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个织货掌柜呢,你刘二狗现如今真是演得越来越好了。”   刘二狗眼眶虽疼,但还是免不了挺起胸膛,替自己争名声,“谁不知道我刘二狗,是方圆一千里最正经的流氓?以后有这种事儿,尽管喊我!”   说到这儿,刘二狗又怕自己吃亏,苦笑着道,“差事办得好,也不能光嘴上说啊!你家小姐那婢女这一拳,可真真不好受呢!我可八百年没打过架了,不好与她一般见识。”   小六子轻踢了他一脚,笑骂一声,“你不是没打过架,你是打不过吧?”一面说,一面将手伸入袖兜往外掏银子,“银子自是足足的,但今日这事儿,你切不可张扬。且幸好你没还手,不然,你就是有八条命,也不够你还的。”   王二狗一脸贪婪痴笑,望着那掏银子的手,恨不得自己伸手去掏,一面道,“哪儿有王二狗打不赢的人?你小六爷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又连连道,“爷你是知道的,我的口风,那是再紧不过的了。”   二人又再闲话几句,才终于各自消失在了巷口的两端。   一切都是一场戏。   白云芷现如今,哪儿还能让自己陷入那等境地呢?不过现在没有,并没有代表以前没有过。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父亲白齐还只是个无人在意的七品小官,有时候小六子忙不过来,白云芷便干脆自己出门,主仆俩每每出门采买,便会在城北受到了诸多不便,但亦让她机智化解了。   可她现在已经是四品官员的女儿,京中那些做生意的男人们,虽大多都对她有怒气,但也是万不敢起这样的头,来当众调戏她的,最多也只是敢附和几句罢了。   于是白云芷便趁着哈琳去换衣裙的空挡,安排了小六子出门,来导了这出戏。   以前有过的污糟事儿,今后,是绝不会再发生了。   *   城东一宅子面前,已停了好几十辆马车。一眼望去,马车装点的都异常豪华,雕木画框,垂缨也透着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哈琳本正赏心悦目地看着那些高头大马,又断然撇见白云芷家的小马车,只觉失了阵仗,哈琳不禁气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小马车往这一停,本郡主都挺不起腰杆来!” 第78章 购置宅院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小马车往这一停, 本郡主都挺不起腰杆来!”   白云芷看着哈琳一身婢女装扮, 言语中却有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不觉好笑, 难得也调皮一下,“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 郡主既然是与我一同坐这马车来的,理应不该如此说才是。”   哈琳闻言白了她一眼,倒破天荒地没有与她计较,只挑起了眉毛,贴近了白云芷耳边问道,“怎么样?今日带足了银子没有?”   难得见哈琳正经一次, 虽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戏谑。白云芷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得装作无奈摇摇头,说道,“郡主, 你看我连马车都换不起好的, 便知我的银钱并没有几个。”   哈琳心中不信,她与白云芷打了不少交道,虽知不过三进的院子里, 塞了满满大几十人,但看着白云芷的吃穿用度,绝对是白齐一个四品官员的俸禄供不起的,见她虚言倒也不戳穿, 只眼中带了丝精光,嘴角泄出些的顽皮的笑意…   二人一顿交锋,终于款款行至宅院门口,交了对牌,入了这城东的宅院。   进宅院者大多还是男子,见着白云芷一行三人都是女人,又生的俏丽,不免纷纷侧目相看。但这些男人亦知道,既然能在这种拍卖会上入得了场,定然是能在京城中算的一号人物,来者虽是女子,但指不定背后有些什么势力在扶持,轻易倒也不敢冒犯,多看几眼之后便敛了神色。   白云芷边随着侍女往前走,边仔细看着两天前,拿到手里的拍卖名册,上头什么东西都有。花瓶,字画,钗环,宝剑,………画册前几页的东西,白云芷都不太感兴趣,直直翻到画册的最后几页,那才是些重头戏,皆是些房屋与铺面…   由于上头已写好了这些房屋与铺面的地址,又已有工匠将房屋建筑比例图丈量好,所以白云芷已经将自己稍感兴趣的、又能买得起的,全都去跑了一遍,着实奔波劳累了两日。   但这劳累还是值得的,若只光看这画册上的缩略图,自然是每间宅子都好,跑了许多趟才能知道中间的弯弯绕绕。   有些宅子虽看上去华丽,但地理位置却不佳,虽也在城东,可离众官员的住所,隔了十万八千里,人情往来,那得往来才会有人情,这样的宅子便是再好,也不大适合居住,这些在画册上是看不出来的。   又看中一件宅子,地理位置虽好,但到了实地才发现,宅邻颇不好相处,有十多房妻妾,白云芷只去片刻探查的功夫,便听见从邻居家鸡飞狗跳的身影,孟母还为了孩子三迁呢,若搬进这样的宅子中,白博今后还怎么安心念书。   ……看来看去,宅子几乎都有些硬伤。想来也是,不然的话,早就被户部呈上去,皇上金口玉言赏给功臣了。挑来挑去,剩下就没几个满意的了…   哈琳见她拿着手里的画册翻来翻去,不禁凑过来问道,“是不是有事先看好的?”   白云芷点了点头,葱白般的指尖指着第三十八页上,一个七进的宅邸。白云芷跑了两天,挑来挑去,只对这间最满意,坐北朝南位置好,周围邻里和谐不说,画册上显示的院落相隔得宜,且还有个好大的花园,白云芷去实地考察时,只从外观上看着,便觉得它颇清典雅致。   这画册是给参加拍卖会的达官贵人瞧得,想来是异常精准,做不得假的。   白云芷笑笑,“就看中这间。”   哈琳瞪大了眼睛,说道,“这间宅子要价可不菲。”   好的宅子,明眼人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这间宅子的要价,生生高出其他宅子的两倍。幸好拍卖会上的价格,相较于市场上的价格,几乎是打个对折的,所以说白云芷这次堪堪够得着。   这间宅子的竞拍底价,是四万两白银。白云芷这次准备了八万两银票,一共是买宅子与铺面的钱,若买宅子的钱花超了,那铺面便只能再等些时候购置了。   对于铺面,白云芷亦有自己的考虑。其他的铺面,哪怕再宽敞,装修再华丽,只要不在女人街,她就通通都不考虑了。   毕竟木兰脂粉店,主店就在城南女人街。将分店开在一处,如此才好照应,哪怕出了什么事儿,也能及时回应解决,甚至于货品运输上,也不用再倒手,平白再添了许多人手。   这一次的拍卖会上,符合白云只要求的铺面,倒有两个。但是算算手中的银子,两头只能就一头,若要买了宅子,恐怕就买不了铺面了,除非没有人跟白云芷竞拍,能够按照起拍价格成交,如此才能两全。但白云芷想想,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就不作他想了,拍着什么是什么吧。   照她自己的心思,还是宅子比铺面更紧要一些,毕竟铺面还能限制人数进来购货,可家中却实在没个落脚地了。   三人领了竞价的号码牌入座,由于消息知道的晚,所以座位被安排在了最后几排…   此时白云芷注意到哈琳似是在观望着什么,便问道,“可是瞧着什么稀奇事?”   哈琳皱了皱眉头,方才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细辨认,那身影便不见了。哈琳摇了摇头,料想他是不会出现在此地的,“没什么,估计是看岔了眼。”   听她这么说,白云芷便不再管她,只一心专注在拍卖会上,拍卖会上拍品甚多,越是好的东西,便越留到最后才卖。许多行家,前头隐忍不发,便是等到最后买个心头好,白云芷便是如此。   等了快大半个时辰,终于才轮到白云芷看中的那间宅子拍卖。   “ 这间宅子,乃是前京城首富陈大金的府邸,后因他勾结官僚,欺压百姓,以至于最后充了公,……”   竞拍师又按照常例,说了些这宅子的好话。   “现在开始竞拍,竞拍底价为四万两白银。各位请高于此价格,随意出价。”   本有些睡意的白云芷,被春柳摇醒。竞拍师话音一落,便有不少人纷纷举牌出价…   白云芷虽心中焦急,但也按捺住,细细观察起竞争对手来,见竞争对手没有这么多,楼上雅间的贵胄们,似也是不感兴趣的样子,但白云芷心中倒不敢大意,就怕有人最后截胡。   这件宅子蹭蹭蹭,被众人一起抬到了六万两白银的高价,竞拍者刚开始轻描淡写地举牌,到后来神色也焦急了起来。   眼看到了最后,白云芷还没有举牌的意思,哈琳倒先急了,夺过白云芷手中的竞拍牌,脆生生喊道,“七万两!”   白云芷一个没有拦住,听得是心惊肉跳,方才竞价,一般都是在原竞拍价格上加个区区两千两而已,但哈琳一口气却生生加到了一万量。   似是透出了些,不买到此宅誓不罢休的气势,一时竟将竞争对手唬住了,眼看竞拍师手中的竞拍锤即将敲下…   “七万三千两!”   离她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白云芷一眼望去,是方才一直在出价的另一人,显然对这宅子也相当中意,只不过额角的汗,且已经略微焦急的神情,暴露出了他能承受得起的价格,估计不能再高了。   “八万两!”不等白云芷反应,哈琳再次喊出。   白云芷扶了扶额,这到底是自己买宅子,还是哈琳买宅子来了?但心知哈琳虽面上看上去莽撞懵懂,心中是有成算的。   这种出价方法,在此时看来也是最妥当的,不然一直让众人出价,说不定价格还要往上走。   白云芷心中一阵紧张,现下她可只拿得出八万两白银来,若还要往里填,那是再不能够了。   幸好,见那竞拍者已然不愿出价了,竞拍师一锤定音,白云芷竞拍成功。   虽大大超出了白云芷心中的预期价格,但是白云芷还是非常开心,心知那宅子值这个价,若放在市面上,定得十万两银子往上了。   接下来的事儿,便交给春柳了,白云芷精神紧绷了好久,只觉得一阵头疼,连接下来的铺面竞拍她都懒得看,只想回去休息。   哈琳凑过来一脸憨笑,“怎么样!本郡主是不是帮你解决的燃眉之急?说吧!你想怎么感谢本郡主?”   不待白云芷回答,身后出哪里一清朗男声,“这位姑娘本来七万五千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宅子,生生被你抬到了八万两,还让人家感谢你?不过半月不见,但是哈琳郡主的脸皮倒是愈发厚了。”   白云芷正在讶异,到底是谁敢如此说哈琳,却听得哈琳在一旁惊讶中带着些惊喜的声音,   “泰勒你个混小子!你不是在蒙古筹备跑马节吗,怎么现在却在京城看见了你。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真是你!”   紧接着又一拳向那男人的胸口锤去,一看就是旧相识,“你这小子怎么还是处处寻我晦气?本郡主神武英明!明明是好事儿,却被你说成坏事儿!”   这话说的是埋怨,但却丝毫没有埋怨之意。   白云芷扭头瞧着这男子,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生的却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双大眼,又长了张厚嘴唇,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深色汉服,自带一股肃杀气质。   原来他就是泰勒,白云芷素闻蒙古出了一骁勇战将,年纪轻轻,便助蒙古王打得一片天下,平息内乱,是草原战场上的一把利刃,谁知年纪竟如此轻。   泰勒没有回哈琳的话,而是含笑向白云芷道,“姑娘,我家郡主近日给你添麻烦了,还望姑娘莫要介意才是,方才宅邸的钱,我已经帮姑娘付过,就当是我替郡主赔罪了。”   只这一句,白云芷便察觉到了,泰勒定是对哈琳有意思的。寻常的臣子,怎会这样自作主张,说自家郡主的不是,只一点,便表明这二人定是情谊深厚。   只不过泰勒对哈琳是情意,哈琳这姑娘,许是还没有意识到,只当泰勒做兄长了。   既然人家有心要送,白云芷自是没有不收的道理,抿嘴一笑,“如此便多谢泰勒将军。”   见他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便轻飘飘被定了罪,哈琳在一旁气急败坏叫喊道,   “泰勒!你凭什么送她宅子,本郡主之前让你给我扎个蒙古包你都不愿。再说这个宅子,本郡主亲自拍卖来的,价格相当合适!还有就是白云芷,你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厚脸皮的么?”   白云芷忍俊不禁,噗呲一笑,难得啊…难得,这泰勒将军一出现还没一炷香的时间,便引出了哈琳如此一番憨态…想必今后,哈琳来烦自己的时间,将会大大减少了。   泰勒似是习惯了哈琳这般大呼小叫,直接将她无视,朝白云芷笑地彬彬有礼,“姑娘,拍卖会已差不多接近尾声,想必姑娘也已经累了,不若泰勒送姑娘回府,做一回护花使者。”   白云芷笑着点点头,“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便多谢泰勒将军了。”   二人抛下哈琳不理,直接越过她,直直冲宅子外面走去…   哈琳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你要送她回府做什么?你没有看到本郡主吗,你难道不是该先送本郡主回宫么?这么久不见,你也不问问本郡主过得好不好?你对她这么殷勤做什么?你莫不是喜欢她?”说罢忙哈琳忙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道往外走着,白云芷也不好这么干着,特意挑起话头问道,“泰勒将军,这许是你第一次见哈琳郡主穿汉人服饰吧?你觉得她穿得如何?是不是比蒙古服长袍好看。”   哈琳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泰勒仔细打量了哈琳两眼,皱起眉头道,“她穿汉服,并没有姑娘穿汉服好看,还是蒙古长袍更适合她。”   白云芷又是噗呲一笑,但见哈琳睁着圆眼睛瞪她,立即识相隐了笑意,只眉眼中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哈琳语调更高了几分,不可置信道,“本郡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泰勒你是瞎了眼么?什么叫本郡主穿得没她好看?”   又替自己找由头,“哦!对了!许是她穿的小姐衣裳,而本郡主穿的是婢女衣裳,那是有些许不同,不过问题出在衣裳上面,并不是本郡主不好看啊!”   泰勒此时又冷冷抛来一句,“问题不出在衣裳身上,你就算穿什么汉服,都没有这位姑娘好看!”   哈琳气急,上前便扑了过去,泰勒闪身避过,哈琳又一拳挥去,泰勒一掌抓住她的香拳,哈琳将手抽出……   还没走出宅子,这两人竟生生打了起来!不愧是崇尚武力的蒙古族!   白云芷窃笑一声,也不往回看,脚步不停朝门外走去。   哈琳显然是没有听出泰勒的语意,泰勒定是心系哈琳,不愿让哈琳嫁入汉族皇室,才如此抗拒哈琳穿汉人服装。   明明身边就有雄鹰,哈琳却偏偏要出走草原,来关内寻依靠…   白云芷摇摇头,直到身后的喧嚣声渐行渐远…   *   白云芷才走出甬道,青青来报,“小姐,六王爷来了。”   柏乔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店内了。后来二人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白云芷一是担心他公务繁忙,二自是要端着骄矜,不能巴巴去找他,虽二人已经互通心意,但白云芷亦只这么别别扭扭地处着。   白云芷甚至有时恼怒着想,好似只有自己在为这段感情努力,不断地劝说着哈琳,让其对两国联谊死心。而柏乔除了对哈琳敬而远之,其他事情到像个甩手掌柜,全然置身事外,不管不顾,白云芷不禁生了些怨气。   白云芷抬脚踏入厢房,脸色不太好。   柏乔察言观色,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最近哈琳郡主给你气受了?”   白云芷没好气地说,“哈琳郡主活泼可爱,怎么会给我气受呢?”   柏乔还摸不太准白云芷的性子,直至她素来好强。许多事情憋着不说,又怕说了给他添麻烦,宁愿自己生闷气。   柏乔好言劝道,“我已飞鸽传书给蒙古的泰勒将军,据说他与哈琳郡主从小一道长大,对哈琳郡主情有独钟,我只将哈琳郡主,想要嫁与我为妻的事情稍稍透露,泰勒将军便坐不住了,马不停蹄赶往京城,昨日已经到了。”   原来泰勒进京原是柏乔所为,自己在这头困惑苦恼,使尽浑身解数,却不及柏乔的一纸书信来的关键,想来还是他掐得住命脉。   白云芷又心喜,原来柏乔一直心系此事,并不全然不管不问,到底是心里有她。   如此一想,白云芷收起自己的小性子,笑笑轻声道,“我已经见过泰勒将军了。你将他叫了来,确是一好招。”   柏乔见白云芷终于笑了,心中一松,一面将桌面上一个小木盒推向她身前,一面道,“你见过了就好,想必泰勒来京,你也不必多应对郡主,能松快很多。”   “我来过店铺几次了,总是觉得随着脂粉店如日中天,店面愈发小了,便着人买了一店面,离你的店面不远,就在女人街街中,你看看这地址装潢满不满意,若不满意,我再去给你寻更好的。”   白云芷没想到,柏乔竟将目前的窘境看得清楚,甚至主动着人去寻店面,便更对刚才心中埋怨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王爷美意,云芷心领了,只不过现如今我俩…还未成佳偶,断不能收如此贵重的礼物。”   柏乔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你的我的,今后我王府整个家当都是你的,便只收着吧。”   白云芷倒也不祥装,思虑一会儿,点了点头,展开那房契,眼见竟正是那日在拍卖会上,没有银子再买的那间铺面,一时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他俩这么心有灵犀。   柏乔观她神情,觉得她许是满意的,又道,“明日不知你是否有时间。泰勒来京,本王有意在上仙汇摆一席面,想邀你与哈琳郡主做陪,也好为泰勒接风洗尘。”   白云芷又想起那二人间的诸多趣事儿,不禁觉得好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再见二人打擂台,立即甜甜应了,   “自然是有时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还有一更。   大家先早点睡哦~ 第79章 一双两对   白云芷望着站在马车旁的人, 只觉得一脸不可思议, 揉了揉眼眶, 确定了眼前的是真人。   “泰勒将军, 您……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府宅门前?”   泰勒一脸理所当然,说得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来接白姑娘, 去上仙汇赴宴。”   白云芷一脸茫然,“将军难道不是应该去宫门口,接哈琳郡主么?”   泰勒冷面道,“她要缠着六王爷,待六王爷处理完公务,才与王爷一齐赴宴。我左右无事, 便来呼送姑娘周全了。”   白云芷“哦”了一声, 便乖乖与泰勒上了马车。   白云芷知道蒙古人热情开朗,崇武嗜杀,蒙古男子更是多以武力解决问题, 白云芷不禁好奇, 用余光像泰勒撇去。   泰勒皮肤黝黑发亮,自带着一身男子气概,太阳穴高高鼓起, 显然是外家好手,许是此时在白云芷面前,将自身那股沙场中嗜血的气势全然敛住,又身穿一身汉服, 白云芷倒是瞧不出他是名蒙古骁将。   “姑娘,我上京城之后,才知道哈琳她闯了不少麻烦,又知在这满京城中,只有你愿与她亲近,许更是拦着她少闯了不少乱子,泰勒再次谢过了。”   泰勒虽言语恳切,但却脸色淡淡,许是只有在哈琳郡主面前,这冷疙瘩才能变成热窝头。   但白云芷到觉得,自己倒实在担不起这一声谢,若不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懿旨要陪伺,她若偶然碰见哈琳了,也必得躲得远远的。   且白云芷这些日子,光顾着劝哈琳郡主不要嫁给六王爷,也并没有带哈琳郡主好好游览京城,感受关内文化,实在是没有做好东道主的义务。   “将军言重了,哈琳郡主天真可爱,哪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倒是我带着哈琳郡主走街窜巷,给她添了不少担忧。”白云芷忙谦虚,摆摆手说道。   话语间,马车已经到了上仙汇。   泰勒先下了马车,白云芷以为他会马上上楼,谁知泰勒竟弓着腰,伸手要牵她下马车,白云芷稍感讶异,虽在蒙古,不说牵姑娘的手了,哪怕就是抱姑娘下马,也是家兄对家妹的关照行为,只不过白云芷与泰勒,并不那么相熟啊…   泰勒将手一抬,白云芷福至心灵瞬间明了,往六楼一看,发现哈琳早就到了,正探着身子望呢~   白云芷倒乐得陪泰勒做这场戏,装作含羞笑笑,伸手向泰勒掌心探去…   此时,另一人的手掌牢牢抓住了白云芷的手心,将她稳稳扶下马。   柏乔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楼下,许是迎接他们来了。柏乔不知为何,见白云芷脸上一股羞意,只心中恼怒,莫非泰勒将军钟情哈琳郡主,乃是虚假谣言?他来京城看上云芷了?   白云芷下了马车,立即收回双手,含笑福了福。三人便齐齐朝楼上走去。   还没走到六楼,便听到了哈琳的疑惑声,“泰勒你竟伸手扶别的女人下马车?除了本郡主,你从未对别的女人如此做过。”   又眯着眼睛望着柏乔,“六王爷,你们关内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么?怎得你也好意思去牵白云芷的手?”   一个是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好友,一个是自己情窦初开的意中人,怎得一个个皆对白云芷青睐有加?   哈琳一想到这儿,便眼中充满怒火与威胁地瞪了白云芷一眼。   白云芷心中乐得看这一出好戏,只含笑不说话。   泰勒闻言眉毛都未动一下,柏乔倒是说了一声,“汉人女子下马车,总不好让蒙古汉子去扶,相较起来,平白让人说我们汉人男子,不懂怜香惜玉。”勉强敷衍了过去。   泰勒又轻声问白云芷,“不知白姑娘喜欢吃些什么餐食?口味如何?不知喜不喜欢吃蒙古菜呢?”   此言让柏乔大感危机,但见白云芷祥装喝茶冲他眨眨眼,递了个眼神看向哈琳郡主,柏乔便知泰勒此举实在引起哈琳注意,便也释然了。   白云芷笑笑,与泰勒一唱一和,“云芷素来喜欢吃些荤腥,对蒙古菜肴也是中意的,今日左右是为泰勒将军接风洗尘,泰勒将军喜欢吃什么,便点什么好了。”   哈琳在旁目瞪口呆,盯着白云芷质问道,“本郡主又不是没和你用过膳,你不是最喜食清淡么?怎得如今倒变了说法,喜吃荤腥起来了?”   泰勒忙帮白云芷解围,“人一时换了口味也是有的,许是姑娘见了泰勒和郡主之后,便觉蒙古亲切,喜欢上了蒙古食物。”   白云芷忙掐着帕子,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一副表情,落在哈琳眼里,变成了矫情,哈琳皱起了眉头,不过几日不见而已,这一个个怎么都转了性子?   哈琳心中有丝不爽,也说不清楚为何,就是不想看他们二人黏黏糊糊,牵连不清,于是将话头转到自己身上,扯过白云芷的手,像是分享少女间的喜乐,挑起眉头说道,“今日本郡主是与六王爷一道出的宫……”   “哈琳郡主坐在马车内,本王是走到宫门外,骑马来的上仙汇。”不待哈琳说完,柏乔连忙见缝插针撇清自己。   哈琳郡主不管不顾,“那也是一道出的宫!”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你看,本郡主还特意打探了六王爷今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特意选了一颜色相同的绯红色穿上!怎么样?好看么?”   哈琳又朝泰勒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那日穿着侍女服好看许多?”   不待白云芷与柏乔说话,泰勒便冷冷说了一句,“不好看,你穿汉人衣服怎么都不好看。”最后似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不是不好看,是丑。”   白云芷再也忍不住,一小口茶水喷了出来,忙抬手将手帕拭去自己嘴角的茶水。   白云芷不明白,明明泰勒对哈琳情根深种,却为何老是三番五次找哈琳郡主晦气。但是细细想想,哈琳郡主这样的脾气,你说东,她偏要往西,就是要冲你反着来,泰勒这倒不失为一险招。   泰勒的情商理应是极高,此举若一个不慎,容易反噬,遭人厌烦,但哈琳显然是不排斥他的,甚至是内心对泰勒有些好感,自己却还未意识到。   哈琳虽大事上拎得极清楚,但是小事上,最易被撩拨动怒,果然当场便掉了脸子,正要像往常一样高声骂去,但又想到柏乔在身旁,不好发作于是只黑不提白不提,不以为然道,“本郡主难道很在意你的想法么?”   紧接着转头问过柏乔,“六王爷觉得好看么?”   柏乔装作没有听到,将手不断朝着菜单上比划,从小二说道,“就先上这些菜吧。”   “云芷觉得,郡主虽穿这汉装好看,但是穿蒙古长袍,确实是更好看一些呢!”白云芷不想让哈琳心里真不好受,便接过话头,顺溜夸赞道。   哈琳深以为然,只觉在座的除了她和白云芷,其他两个男人都是禽兽。   哈琳有一丝气不顺,总想着怎么不得劲儿,忽然大喝一声,“我道今天怎么诸事不顺,原来是还没有喝酒!”   泰勒正烦哈琳,两只眼睛老是往柏乔身上瞧,于是也粗声粗气道,“喝酒你又喝不过我,只知道在六王爷与白姑娘面前逞凶斗狠。”   哈琳哪儿禁得起泰勒如此刻意挑斗,终于将手掌重重拍向桌面,“泰勒,本郡主以前是给你几分颜面,你倒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那今日你敢不敢不醉不归!”   泰勒哼了一声,“到时候郡主可别哭。”   “本郡主倒要看看哭的是谁!”哈琳又凶狠问道桌上其他两人,“你们喝不喝?”   白云芷自是不愿意掺和进里头去,摆摆手,“恕云芷今日身子不爽,不能作陪了。”   上次才喝一次酒而已,便闹出了那样的笑话,幸亏是没有传出去,不然她的闺名岂不尽毁?幸好女子每月都要来葵水,只略略一说,相信哈琳亦懂得,也好躲过这一遭。   柏乔也是义正言辞地拒绝,“本王待会儿还有公务要处理,不宜饮酒。”   哈琳无奈地摇摇头,又瞧了瞧白云芷那不争气的身体,摆摆手,“罢了罢了,那你们便当个见证人,到时候等泰勒醉得不省人事了,也好同他说,到底是谁喝赢了他!”   眼下哈琳郡主眼里,只有酒桌上辨输赢,丝毫忘了好不容易与柏乔相处一次,定要与柏乔多说说话,也好培养培养感情。之前的这些念头,全被抛诸脑后。   泰勒冷冷一笑,“你做梦。”   “小二!上酒来!”   于是好好的接风洗尘宴,便变成了哈琳郡主与泰勒的对酒宴。   等这二人喝地正是鼾时,柏乔与白云芷纷纷寻了个借口,前后脚便走出了上仙汇。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了不多久,柏乔便下了王府的马车,掀起垂帘与白云芷同坐在了车内。   白府的马车,有些微颠簸,白云芷的眼睫随着为之颤颤,阳光顺着马车上的木窗,照在了白云芷端庄放在膝盖上的素手上……   柏乔情愫一起,便控制不住,道出自己的心肠,好让白云芷安心,“眼看就是这阵了,待哈琳郡主回了蒙古,我定像父皇请旨指婚。”   白云芷娇羞地点点头,心中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难为情,想要说些什么,又怕显得太过浮躁,但终究还是轻轻说了声,“王爷,云芷在家等着好消息。”   只这一句,柏乔便觉得似是喝了蜜,见眼前早就爱上的姑娘,今天终于说出口那句“等你”,哪怕中间在曲折,到了有她在的彼岸,柏乔便觉得之前种种都值得。   柏乔爽朗地笑了几声,在袖中翻出一块木兰玉佩来,说道,“在给你这块玉佩时,我便认定了你。许是我唇舌嘴笨,又怕唐突了,才让这好事儿一拖再拖。”   白云芷娇俏着撅了嘴,“若你一开始便这么孟浪,哪知会不会有今日?”   二人相视一笑,藏了许多惬意在心头。   *   翌日,白府。   白云芷如今宅子铺面都有了,于是便开始打算起搬家来。   照着白云芷的盘算,新宅子又宽敞又雅致,便想着一家老小全都搬到新宅子中去,但是老宅子总是要有人顾的,又念着老人家怀旧,便打算让祖母继续留住在老宅,拨些下人伺候着,如此宅子中也好有人打理,免得没落。   白齐一家,加上申娘母子,全随自己搬进新宅子中去,也好不与大几十口下人,挤在三进的宅子里头了。   但白云芷将此话一说,白齐难得提了反对意件。   “芷儿,如今你祖母年岁大了,怎好让她一人住在老宅,无亲人照料呢?如此实在是不甚妥当的。”   白齐近日在礼部公干了许久,愈发理得清公务,又摸得清事情的脉络,眼中多了份从容与自信,又在申娘的照顾下,气色愈发好,自己的主意也多了。   “芷儿,这些身家都是你自己挣下的,为父就算搬进新宅子,也只觉得于心难安,担心别人背后说嘴,道我靠女儿在外抛头露面挣家业。”   白齐将自己心中的顾虑道出来,那新宅子他去看过,无一不是好的,细算算,靠自己在朝廷的俸禄,清清白白做一生官,也不知道要赚多少年,才能赚到那样七进七出的大宅子。   以前自己被驳斥在家时,是没有办法,只能靠女儿的脂粉店吃饭,但现如今,他也官运亨通起来,若再要住着女儿买的宅子,他一个文人,脸皮薄,实在是过意不去。   白齐这一想法,倒大大出乎了白云芷的意料,以前日子穷困时,一家人和和美美,白齐还帮自己压货帮工,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了,白齐却不愿与自己搬去大宅子中享福了…   白云芷立刻宽慰道,“父亲何苦要这么在意旁人的说法?日子左右是自己过的,若看别人脸色活,岂不憋屈得很?左右与我搬去大宅子才是正经事儿。”   白齐还是不松口,他一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的时刻有许多,六年不续弦是一桩;官场落了马,去自家仓库理货经商是一桩;娶了个已生养过的女人是一桩;……桩桩件件,他其实是早已将脸面放下了,只是实在不想占了自己女儿的便宜。   自己一生不论如何穷困潦倒,自是他白齐自己的,云芷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那是云芷单单她的。且现在云芷还未嫁人,他若是搬了进去,若是云芷到时候,还愿意住在新买的宅子里,难道他还要和博儿再搬回老宅里么?不行,他本事不大,倒还是要脸的。   这些话只能憋在白齐自己肚子里,若说与云芷听,便难免生分了,便只能将将先把此事按着。   白云芷不论如何说,白齐却难得的犟了起来,两个字,不搬。白云芷一时也无法,便只让仆婢们,先将货物理了去新宅子里,其他的,便再从长计议,左右搬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父女两此时正较此事互不相让,门外却来了下人通传…   “小姐,宫里人来报,哈琳郡主让您准备准备进宫伴驾呢。”   得,这边还没熄了鼓,那边便敲起了锣。   白云芷从未进过宫,但是在接了皇后懿旨之后,倒是有宫中的嬷嬷,来略略教过一些宫规,白云芷将那些动作,又在房内自己重复了一遍,免得失了礼数,赶紧换了一身衣裙,让小六子套了马车,紧赶着往宫门去了。   进宫非常顺利,宫门守卫检查了白云芷的对牌,审核无误后便放了行。   白云芷低着头,眼睛不敢往别处瞧,只跟着前面带路的宫女走,心中却打着鼓,哈琳郡主从来都不喜宫中,更是的空了就往宫外跑,如今怎得要白云芷入宫陪侍?这真的奇了怪了。   不知走了多久,白云芷才走到了哈琳郡主暂住的明月宫偏殿。   白云芷被引进殿门,还未仔细瞧一瞧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听得哈琳郡主一声哭喊…   “云芷!你终于来了!”   白云芷见了她的泪珠,一时也慌了神,“郡主…这…这是怎么了?”   哈琳郡主哭声撼地,扑进白云芷的怀里,   “云芷,我被人用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80章 衣裳凌乱   “云芷, 我被人用强了!”   白云芷闻言大惊, 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泰勒竟如此大胆?好歹哈琳郡主也是蒙古王之女, 就算泰勒再得蒙古王器重,再喜欢哈琳郡主,也不该做出如此禽兽行径才是。   又想起昨日, 白云芷虽与柏乔先走一步,但哈琳的蒙古侍女们是皆在身侧的,白云芷料准不会出什么事儿,才敢放心回白府,怎得竟出了如此差错?二人虽喝了酒,但泰勒显然不是酒量差的人, 莫不是泰勒借着七分酒意三分胆气, 直接对哈琳用了强,生米煮成了熟饭?   白云芷越想越心惊,感受着哈琳在自己怀中抽泣不已, 白云芷异常心疼, 只得轻拍哈琳的背部帮她顺气,但白云芷只是自己心中臆想,不明情况, 难免着急,问道,“郡主你先别难过,好好同我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昨日你与泰勒将军在上仙汇喝完酒,不是就回宫了么?”   哈琳见白云芷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哭声小了些,抹了抹眼泪道,“昨天我与泰勒一道喝酒,喝到最后觉得自己喝了九分醉,迷迷瞪瞪的,但却还有些意识。”   “侍女见我喝不动了,便想将我搀起送回宫中。此时耳边只听得泰勒说了一句,道我上次醉酒回宫,已经招人非议,让全宫上下看了笑话,如今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蒙古国,若要还带着浑身酒气回去,显得不成体统。便吩咐让人套了马,让人先将我送去他在京中下榻的宅子中醒了酒,再将我送回。那几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哈琳郡主一面抽泣着,一面断断续续絮叨地说着…明日里趾高气昂的劲儿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口口声声的“本郡主”也不提了,如同一只凤凰,大受打击变成了灰扑扑的麻雀…显然是受了大打击   白云芷见她抽气抽个不停,便忙与她坐在宫殿中的软榻上,又示意让人端了一碗茶水过来…但听到这儿,只觉泰勒说得有几分道理,便安慰道,“泰勒将军如此行事并无不妥,也是为了你蒙古郡主的声名考虑。”   哈琳喝了口茶,耸了耸鼻头,眼中满是湿润又道,“我迷迷糊糊着被婢女抬进了卧房…”哈琳一顿,似是极其激动,瞪大了眼睛望着白云芷,“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么?”   随着她这一声,白云芷心被悬起,亦身体僵直了些,紧张问道,“发什么了什么?”   “他竟然亲了我!”哈琳倒抽一口气,满脸不敢相信,“泰勒竟然亲了我!他还说他喜欢我,定让我做他的女人!想都不要想嫁来京城!”   白云芷心又被悬高了几分!泰勒此举真真是孟浪!这和耍流氓又什么区别?就算哈琳现在还意识不到泰勒对她的情意,泰勒也不该如此急于求成才是…   白云芷不禁又问道,“然后呢?泰勒将军接下来做了什么?”莫不是直接就这么侵犯了哈琳?   哈琳本还陷入在自己的不可思议中,经白云芷这么一问,哈琳又哭嚎起来,“然后…然后我酒意上头,就昏睡了过去,接下来的事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待我醒来之后,已然是今天早上了,我只觉浑身酸疼,干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手臂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说罢哈琳便撩起自己的衣袖,伸过去给白云芷看,果然有两块青红印记,似是手指掐的。   “后来我问侍女,侍女道将我送入房内之后,泰勒就将她们都轰出了房间,其间只送过一碗醒酒汤进去。她们见时辰不早,推门正想送我回宫时,只见我一人衣裳凌乱躺在床榻上!她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也不敢声张,只好将我装扮好,扶上马车,送进了宫。”   哈琳的情绪一直在高涨着,神情颇为紧张,又哭喊道,“孤男寡女!衣裳凌乱!这不是被泰勒用了强,这还是什么?我们蒙古虽也民风开放,但是女子的初吻与初夜也是相当珍贵的,怎可,怎可便宜了泰勒那小子!”   听哈琳说了这么多,白云芷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摸清楚了,如此看来,不一定就是泰勒对哈琳用了强才是,白云芷虽与泰勒打交道不多,但也隐隐相信,泰勒不是个这般不稳重,做事情不顾后果的人。   只是这事情的确蹊跷得很,没查清楚之前,一是不好伸张,二是得先哈琳冷静下来,别乱扣泰勒冤大头的帽子才是…   白云芷想到这儿,捂着胸口的手才放了下来,又引导道,“郡主,你此时切不可动气,这事儿有许多地方说不通,千万不要自己先往坏处想。不如将泰勒叫到跟前,当面说清楚?”   哈琳身子往一缩,“怎么还能见他?我还怕我出宫去会碰着他呢,特意将你叫进宫来。”   出了这样的事儿,哈琳只觉自己一帆风顺的人生,遭受了重大挫折。那些随行来的蒙古臣子,大多在蒙古时就不喜她骄纵,不过时因为她的身份不敢怠慢,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哈琳更不知如何做人了……想着幸好还有白云芷陪在身边,不然她该与谁说去……   “而且泰勒,他居然说他喜欢我?”哈琳止了眼泪,对映在脑海中的画面,心存质疑…   哈琳拉过白云芷的手,“泰勒怎么会喜欢我呢?从小到大,他虽然对我不错,但是我两没有一次见面不吵架的,他居然说喜欢我?”   白云芷拍了拍她的手,尽量安抚她的情绪,“我觉得泰勒将军,不想是那样的龌龊小人,中间定是有误会。但泰勒将军既然与郡主说明了心意,郡主不妨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白云芷顿了顿,试探道,“郡主,是否也喜欢泰勒将军呢?”   让白云芷这么一说,哈琳也愣了,似是在一团糟理不顺的毛线中,慢慢揪出了根线头。   是了,泰勒不是那样乘人之危的淫邪之人。蒙古各部落为了拉拢他,不知往他帐中送过多少美人,他都不为所动,碰都未曾碰过,总不可能占了自己便宜。但泰勒又说喜欢自己…难道这就是泰勒不亲近美人的原因么,哈琳冥思苦想着咬了咬嘴唇,被自己心中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过了许久,哈琳才斟酌着说道,“喜欢…自是喜欢的。泰勒是蒙古最勇猛的汉子,最强壮的勇士,不止是本郡主喜欢,全蒙古的姑娘都喜欢他。只不过……只不过……”   哈琳说不清道不明心中的思绪,忽然又想起了与泰勒那个吻,那个亲得她神魂颠倒,方寸大乱的吻,一时间心中泛起涟漪,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思…   白云芷微微一笑,顺着话头说道,“只不过你俩实在太过熟悉,你从未想过泰勒将军会对你产生男女之情,是么?”   被白云芷说中心事,哈琳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拿手帕吸溜了鼻涕,又抹了抹泪水,只觉得脑中一团浆糊,不合适再想下去。   回过神来,哈琳又觉得此等女子最羞人的事情,都说与白云芷听了,倒在她面前丢了好大的脸,于是振作起来,说道,“算了算了,本郡主不想了,左右这事儿除了旁人,只有你知道,你知道本郡主是信任你的…”哈琳眯着眼睛,满含危险地示意道,“但是,若要出去乱说,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白云芷见她的“本郡主”又说回来了,又开始打起精神语出威胁,便知她心中好受了不少,笑着附和她道,“云芷绝不敢出去乱说,不然就会被郡主的六个哥哥暴打成猪头,让蒙古王砍了头,尸体扔到草原上去喂秃鹰~”   哈琳嗯了一声,又将蒙古郡主的虚势端上,飘飘道,“本郡主念在你特意跑了一趟,便带你去逛逛御花园,正好本郡主也出去散散心,也让你这个没来过皇宫的人长长见识,开开眼~”   白云芷见她终于恢复了些之前的生龙活虎,便顺着她道,“如此便托郡主的福了~”   二人走在御花园中,哈琳还是一副皱着眉头,纠结不已,满怀心事的样子,白云芷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便也不好多说话,只静静陪着她,祥装看风景……   不得不说,皇家的御花园,就是与常人的不同。建得气势辉煌,颇有讲究,凉亭假山错落有致,潺潺流水曲折环绕,奇花异草遍地都是……若不是哈琳步子时慢时快,白云芷倒真想好好停下脚步,慢慢欣赏…   二人拐进一条偏静小路,往深走了几步,便听得假山后头传来一女子嘤嘤的抽泣声,虽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能从哭泣声中,感觉到悲痛不已……   不待白云芷出声,哈琳便高声冲那音源处喊道,“是谁在那儿?”   只听得假山后头一阵悉悉索索后,走出来一小宫女,宫女脸上的泪痕已然被擦干,只双眼红肿得老高。   宫女立即跪下,双手撑在地上,“奴婢冲撞了贵人,望贵人见谅。”   宫中的仆婢颇多,规矩严苛异常,免不得就会有些宫女吃了苦受了气,但若要抹泪,只能在下人房中偷偷哭,不能在主子面前,或是御花园这等人来人往的地方哭,免得惹了主子厌烦,或平白冒犯到了贵人。   芸香趴在地上颤抖不已,她已从哈琳的着装上,看出了来者,是近日将宫中闹得鸡飞狗跳的蒙古郡主,只觉大祸临头,轻了或被罚去做苦役,重了估计连小命都不保了…   哈琳倒是不知在这宫女眼中,她犹如夜叉,哈琳挑挑眉问道,“你是在哪里当差的?为何哭泣?可是被人欺负了?”   那宫女芸香以为哈琳是要问出自己的出处,好置办了她,更觉自己命运多舛,情绪又涌了上来,说话声中,带了丝鼻腔的低沉,“回郡主的话,奴婢乃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宫女芸香……奴婢,奴婢未曾被人欺负。”   “那是为何哭泣?”哈琳撅着嘴,皱着眉头问道。   芸香听出了哈琳语中的不耐,更是吓得浑身一震,不敢说话。   白云芷忙轻声安慰道,“你不要怕,哈琳公主是好意盘问而已,并未想要如何。”   芸香听得这一声好言,大着胆子抬头看向说话之人,只见白云芷长得国色天香,更是一副慈眉善目好相处的样子,还冲自己肯定得点了点头,芸香莫名觉得心安,只颤着胆子道,   “奴婢…奴婢是因为得知了祖母去世的消息,才悲痛到难以自抑哭出了声,望郡主与贵人免了芸香的冲撞之罪。”说罢,芸香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回家吊唁?”哈琳不接她的话头,疑惑问了一句,紧接着又冷脸说道,“平日就应时时陪伴在老人身边才是,现在人死了,还在这儿哭有何用。”   哈琳本就心烦气躁,又不知人间疾苦,说出来的话更是刀刀见血,剑剑封喉。   她这一番话,更是惹得了芸香一番愁肠,不敢呜咽,但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解释道,“奴婢也想多回老家看看,但是郡主有所不知,宫女一旦进了宫,便需得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平日里若逢上主子恩典,便也只放三五天探亲假。”   “奴婢老家远在晋州,想必郡主远道而来,定会经过此处,那儿离京城千里万里,奴婢一双脚,就算走两个月也走不回去。三五日哪儿来得及。祖母年岁已长,更是不可能来京城了…如此说来,奴婢已经八年都没有回乡过了。”   芸香说到情动处,话语便止不住了,“奴婢从小父母双亡,全靠祖母一人拉扯长大,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在祖母身旁尽孝,祖母却过身了……”   说着说着,芸香便觉得自己说多了,忙磕头道,“全是芸香冲撞了,请贵人恕罪。”   哈琳看这宫女哭的如此伤心,她怔在原地,也想起了宠爱自己的父王母后,她从蒙古来京,在路上就走了两个月,算了算,已经三月有余没有见过他们了。   又想到自己如果以后真嫁在京城,那还能有机会回蒙古一趟么?还能喝得着正宗的马□□酒与烤全羊么?父王母后近几年身体越发不好,那她自己是否也会向跪在身前的小宫女一般,不能回家尽孝?……   想到这儿,哈琳眼眶热了热,挥了挥手道,“本郡主不怪你冒犯之罪,你自行退去吧。”   芸香听得这一言,如获大赦,连忙抹了抹眼泪退了。   白云芷望着芸香的背影,感叹一声,“倒也是一个可怜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真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说罢白云芷便听得身旁一声啜泣声,扭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哈琳郡主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   白云芷一时不明白,哈琳是为何哭泣,是为了泰勒之事?还是同情芸香?白云芷只能揽了揽哈琳的肩头,以示慰藉。   待哈琳缓过神来了,二人才慢慢往回走,一路上皆默默无言…   才走到御花园的入口处,哈琳瞧见一着褐色常服的身影,眼前一亮,立即如往常一般,迎上去双手揽住那人的胳膊,脸上如雨过天晴,“六王爷怎么来了,是来寻哈琳来了么?”   “咳咳,是啊,本王与泰勒将军一道来寻你们。”柏乔见她眼睛红肿,似是像哭过,便没有像往常那般,生硬将手抽出。   柏乔话语才刚落,哈琳便瞧见从另一端走出一更熟悉的人影,一身蒙古打扮,不是泰勒又是谁,见泰勒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挽着柏乔胳膊的手,哈琳莫名觉得一阵心虚,连忙将手撒开……   撒开之后,哈琳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按理来说,自己是个受害者才是,怎得还要看泰勒眼色,哈琳正要像往常一样大声理论几句,但瞧见泰勒那张臭脸,哈琳忽然有些害怕,怕不知如何面对他,于是连忙逃也似的,躲到白云芷身后去……   柏乔不知昨日之事,见哈琳今日如此反常,觉得非常意外。同样令他感到意外的还有泰勒。   柏乔上午本处理完公务,打算回王府吃顿便饭,再继续去忙,回到王府中,下人便来报,道泰勒已经在王府等了他一上午。   两人一见面,泰勒便说自己与哈琳公主生了误会,泰勒身为蒙古武将,无召是不得入宫的,所以才求到了柏乔身前来。   既然泰勒不说,那柏乔也不好多问,忙放下其他事情,匆匆带泰勒入了宫。哪知两人一见面,竟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快,我们快走。”哈琳躲在白云芷身后,小声催促只想逃遁。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自己一直将他当玩伴当兄长,他却说喜欢自己的男人。   白云芷又好气又好笑,被哈琳推在前面,做挡箭牌似地往前行。   泰勒眼底一阵阴沉,本今天是想来道歉的,谁知才刚见面,却看到自己呵护多年的小太阳,却对别的男人献殷勤。   泰勒朗声喝道,“哈琳,莫非你是昨天在我那儿当了贼么?这就要逃?!”   哈琳那儿禁得起这么激?且本来就是泰勒理亏,现在她倒像耗子躲猫一样,不禁停下脚步,壮了壮胆子回道,“泰勒你还有胆子出现在本郡主面前?!你信不信本郡主明天就传一封书信回去,让我父王杀了你!”   泰勒眼中充满戏谑,“那郡主倒是试试。你看看王爷会不会杀我。”   哈琳脖子往后一缩,心知近年来泰勒声名鹊起,父王亦对他赞赏有加,父王还说过好几次,自己的六个儿子,都抵不上一个泰勒。若真飞鸽传书回去,父王说不定还大喜,会将自己赐婚于泰勒呢。   柏乔忙在中间做和事佬,“二位先不要吵。”又扭头向泰勒说道,“将军不是来和解的么?怎得这般沉不住气?”   白云芷也劝道,“郡主不如先看看将军怎么说。”   二人如此周旋,哈琳与泰勒的脾气才收敛了些,哈琳撅着嘴,泰勒沉着脸……   柏乔出来打圆场道,“现在日头大,不好让二位姑娘晒着,本王看前头有个凉亭,郡主与将军二人不如去凉亭,坐着好好说清楚。”   关内有男女大防,但是关外却是没有的,在宫里这样,想来也不会有人碎嘴。   泰勒闷着声音应道,“郡主,请吧。”   哈琳瞪大了眼睛拒绝,“本公主同你没什么好说的,若你……若你再要欺负我怎么办?”   白云住柔声劝道,“郡主,光天化日之下,又在皇家花园中,泰勒将军定是不会将你怎么样的,倒是郡主你一定要问清楚了,也好定他的罪。”   哈琳听白云芷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心生怯意,“云芷,不然你陪我去吧,我现在脚有点软。”   白云芷正要推辞,一着宫装的宫女行至四人身前福了一福,冲着白云芷道,“敢问姑娘,可是礼部尚书之女白云芷?”   白云芷点点头,“正是。”   那宫女低着的头,轻声说道,“白姑娘,莲妃娘娘有请,请姑娘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还有一更 第81章 觐见宫妃   “白姑娘, 莲妃娘娘有请, 请姑娘随我来。”   白云芷目瞪口呆, 第一反应便是望向柏乔, 柏乔的生母要见自己?为什么?难道是柏乔向莲妃娘娘透露过,他对自己有意,莲妃娘娘是来替他把关来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莲妃娘娘对自己不满意, 那该如何?自古父母之意大过天,若莲妃娘娘执意不肯,柏乔会站在自己这边么?   白云芷转瞬间,脑中便闪过千万丝念头…懵懂中,见柏乔朝自己微微一笑,中间带了些鼓励与肯定的意味, 白云芷安了心, 反正都是要见的,若是莲妃娘娘真的不好相处,或对二人横加阻拦, 左右自己现在还没有与柏乔成亲, 自己回头便还来得及。   世上男子千千万,何必在他这一颗树上吊死。白云芷向来自私,不想让自己落于难堪的境地, 且在现代时,便见过许多因父母反对而胎死腹中的恋情,便早有防范。   若婚前婆婆与媳妇合不来,那这家便成不了, 没有成为家人的缘分。   将最坏的结果一想,白云芷安了心,是好是坏,便待自己去瞧一瞧。   白云芷收了慌乱的神情,不忘安抚哈琳道,“郡主,恕云芷不能陪你了,你自己与泰勒将军好好说清楚。”又牵起哈琳的手,重重握了握,“不要回避,不要抗拒,随着自己的心走。”   说罢,白云芷转身离去,只留下了愣在原地,似懂非懂的哈琳郡主。   白云芷随着那宫女身后走着,越走越觉得路边的景色很熟悉,最后才发现,竟走回了明月宫。才想起来,莲妃娘娘住的好像是明月宫的主殿,而哈琳郡主正好住在明月宫的偏殿。   白云芷低着头走入正殿中,便闻见一股清兰优雅的香味,味道相当独特,有一丝现代时男香的调调。   虽是低着头,但还是能感到处处精致,样样高雅,单只脚下的花样繁复的地毯,便能看出用了上好的丝绸,织娘费了颇多心思才能制出,白云芷也算得上是一富商了,但这样的花样,却连见都未见过。寻常人家得了,许是拿来连做衣裳都舍不得,但在这明月宫中,却任人踩踏…可见莲妃娘娘在宫中的日子,确是悠闲安逸了。   “臣女白云芷,参见娘娘。”白云芷一面说,一面照着之前宫中嬷嬷教的规矩,向莲妃娘娘行了个大礼。   “好孩子,不必多礼,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白云芷听得一声亲切女声,便站起身来,略鼓起勇气,抬头望向主座,只见那金丝楠木雕花背椅上,坐了一花团锦簇的美妇人。   算来莲妃娘娘现在已经有三十七八了,但岁月好似厚待了她,保养得宜,只像是三十出头的女子,心形脸,眉眼清秀,鼻梁高耸,自带着优雅端庄的气质。白云芷远远看去,在她脸上竟是一丝细纹都未看见。   莲妃娘娘看着站在身前的白云芷,心中满意了几分,行礼的规矩没有错,长得也颇让人怜爱…   “前阵子本宫吃到的那些糕点,据说都是你做的?倒是各个造型别致,口味独特。本宫想来必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便想要见见。”   柏乔早就在莲妃娘娘面前,透露过有了心仪的女子,莲妃三番四次打探,才从柏乔口中套出了话,知道了这女子是谁,迫不及待地便想要见见。   但是宫妃面见臣女,总是需要有一些理由。不然宫里宫外,有心人总会有各种遐想。现如今二人也未订婚,免得传出去让人嚼了舌头,岂不耽误了这姑娘前程。   白云芷嘴角含笑,“若莲妃娘娘喜欢,臣女便日日做好了,让人送进宫内。”   莲妃抬手赐了座,又笑盈盈道,“左右你与蒙古郡主交好,她又正好住在我的偏殿,你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常来坐坐。”   这话自然是客气话,白云芷也乐得打哈哈,微微一笑应了。   莲妃年轻时,其实是不太受皇上宠爱的,不过是命好,接连生下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因着当年大儿子政绩出众,被钦点了太子,公主也选了一个好夫婿,后来便愈发顺风顺水起来。   其实最让莲妃上心的,是小儿子柏乔,从小便聪颖,耳听四面,眼观八方的,但莲妃知道这样的性子,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遇事偶尔会顾虑过多,失了先机,但好在靠着莲妃在宫中多年的经验,与太子的保驾护航之下,柏乔年少时便上道了,文得武得,又生得一副好相貌,一眼望去,众皇子里无人能比得上他。   波澜不惊到今日,莲妃最担心的便是柏乔的婚事,在宫中便经常催着他去各种宴席,也好多相看些贵女,暗地里也探过他的口风,谁知多年来,这孩子竟一个姑娘都没有看上过,近来,才说中意了一个姑娘。   莲妃将眼神落在墩椅上落落大方的白云芷,在相貌上,这女子倒是确与柏乔相配得很,若两人站在一起,定是一对碧人。   莲妃私下也让人查过白云芷,在莲妃这种深宫宠妃的眼里,白云芷其他的什么都好说,哪怕父亲只是官居四品,门第低些倒无所谓,左右今后是自己的儿子做皇上,门第若高了,姑娘性子张牙舞爪的,闹得后宅不得安宁,倒平添柏乔烦恼。   莲妃介意的是,觉得白云芷性子太要强了,事事要争先,样样要逞强。开个店铺,要开就要开成京城中最好的,受了那么多苦,也不愿将那摊子事儿放下,不愿安安心心在后院做个闺中小姐,要闹,要折腾,要上天入地,要升云潜海。   莲妃不明白,为何柏乔不喜欢那些端庄娇养的小姐,却喜欢这样的脾性。虽然觉得白云芷是有“瑕疵”的,但又知道柏乔虽看上去事事随性,但只要认定了,怕是绝不会放手。   莲妃心中叹一口气,好在这白家姑娘看上去倒还懂事,不然倒真不想松这口。心中释然,算了,左右太子妃是自己插了手的,女儿的夫婿也是自己选的,柏乔这起子成家的事儿,自己便抬一次手吧,左右儿女自有儿女福。   莲妃又与白云芷闲扯了几句家常,对白云芷的应对倒也满意,于是便笑笑,让贴身侍女送了出去。   白云芷走出了宫殿,心中没有底,知道这次莲妃娘娘是特意相看,至于对她满不满意,白云芷是不得而知的。莲妃的语气不是特别亲厚,脸上虽笑着,但语气却淡淡。   白云芷晃了晃头,左右不想了,随哈琳的蒙古侍女,行至偏殿等候,待哈琳回来,也好想问个究竟。   不多一会儿,哈琳便羞红着一张脸回来了。因已到午膳时分,白云芷便留在了宫中,与哈琳一同用膳。   白云芷夹了一筷子羊肉给哈琳,“怎么样?泰勒将军是不是如我所料,并没有犯下禽兽行径?”   哈琳郡主无奈地笑了笑,“原来都是我弄错了,泰勒说,侍女端了醒酒汤进房间之后,他便想喂与我喝,见我却不知怎得,在睡梦里觉得身上燥热,脱起衣服来,他方寸大乱,将我把衣服穿好,便这么推搡起来,我手臂上的手印也是他掐的。这才误会了。”   白云芷疑惑问道,“那怎得侍女推门进去时,他却不在房内?”   哈琳脸更羞红了几分,“他说…他说自己起了反应,顾不上我,自己忙去冲凉水澡去了。”   听得哈琳如此一说,白云芷哈哈大笑起来,按照哈琳的话语想起那情景,只觉滑稽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白云芷捂着肚子,笑到停不下来,哈琳的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狐疑问道,“你说是不是泰勒胡说的,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行径?我……嗯哼,本郡主言行举止,向来是规矩的很啊……”   许是觉得自己也在胡诌,最后一句话,哈琳说得没什么底气。   白云芷笑够了,又免不了将哈琳往泰勒身前推一把,边捂着笑得疼痛的肚子,边替她分析道,“现在误会也解开了,那公主你是不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泰勒将军的情意了?”   哈琳将筷子放下,神情慌乱,“左右就是兄妹情意,谁要下辈子与那般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过?”   说起来二人年纪确实是有些差距的,哈琳今年不过十四五岁,但泰勒却比哈琳大了整整八岁,哈琳道一声老男人,确实不过分。   哈琳望着又笑得花枝乱颤的白云芷,猛然说道,“泰勒他居然喜欢我?你说他喜欢了我多久?我俩一道长大,他不会是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吧?简直太可怕了!天哪!”   白云芷笑着替泰勒将军找场子,“将军若真是八岁的时候喜欢上了郡主,那也是青梅竹马,对郡主用情颇深,一桩好事儿。”   白云芷知她现在想不清楚,便也不继续相逼了。   二人又扯了一些闲话,白云芷便走出了明月宫。   一面随前面带路的宫女走着,一面心中自有心事,今日见了哈琳与泰勒这么一番闹剧,心中感慨,果然有情人终成眷属是难得的,不说自己与柏乔之间千磨白难,泰勒就更为不易了,多年来小心翼翼压抑自己的心思,还要引得哈琳注意,更要提心吊胆,防着哈琳另嫁他人,多年来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白云芷今日又见过了莲妃娘娘,才知柏乔生母,是这样的喜恶不表露在脸上的沉稳长辈,许是在宫中时日长了,为了维持那份尊贵,定是要端的高高的,离得远远的……   白云芷正在胡思乱想着,只见一宫女行至她面前,“白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白云芷不禁重新问了一遍,“皇后娘娘?”   “是的,没错,白云芷姑娘。”   白云芷再次确认之后,得了准信,心中疑惑起来。   若是莲妃娘娘见她,她还知道是为着什么。但皇后娘娘为何要见她?难道是在问蒙古郡主哈琳之事?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带她游览京城,检查工作来了?   完了,这若要问起,白云芷该怎么答呢…白云芷犯了难,心里希望皇后娘娘贵人事多,想不起来这桩微末之事才好。   白云芷才随着侍女走到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便听得传来一阵欢笑,心想皇后娘娘倒与莲妃娘娘不同,似是要开朗许多,不像在明月宫中,宫女们一看就是被严格管教过的,一个个都低着头,都不敢抬眼看她。坤宁宫中的侍女,一个个冲白云芷笑吟吟的见礼,显得倒是颇为和善。   白云芷又想起,宫外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据说皇后娘娘在后宫中,一直极得皇上厚爱倚重,虽然皇上后来也一直在纳新人,但是对皇后娘娘的敬重却从未少过。人到中年,唯一的嫡子病故之后,皇上又为了太子能名正言顺,便将当今太子记在皇后命下,虽说不是亲生的,但也有些舐犊之情,想来等太子登基之后,亦定不会慢待皇后娘娘。   莲妃娘娘要保自己儿子太子之位坐稳,所以小心谨慎,皇后娘娘预想这一生,也算顺风顺水,便开明爽朗,白云芷只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白云芷进了殿中,还是规规矩矩请了安,这膝盖还没屈到位,便听得一声,“白姑娘不必多礼。”   白云芷抬眼看了看皇后的容貌,能在年轻时获皇上宠冠六宫,皇后娘娘自然也长得倾国倾城,对比起莲妃娘娘的清秀淡雅,皇后娘娘更多了份艳丽妍妍。   皇后见白云芷生的好看,心中也欢喜了几分,小辈中,已许久没见过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孩儿了,又知白云芷现在心中定然忐忑,便主动说道,“想必姑娘定然不知,本宫今日为何唤你前来,姑娘先不必紧张。本宫可不是吃人的老虎。”   此言引得丫鬟一阵轻笑,让白云芷着实轻松了一些。   “最近皇上的病体好了不少,便有许多命妇来觐见,本宫惊奇,往日这些命妇虽也穿着得体,皆是打扮过之后才进宫的,但是近日,她们的装扮妆术大变,显得一个个起色极好,特别是那嘴上的唇脂,次数来的多的命妇,更是一天换一个花样。”   “本宫实在好奇,便忍不住问了,原来这些花样,竟都是白姑娘一人折腾出来的?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白云芷见皇后娘娘如此体贴人心,主动说了让自己来的因由,便知她是个体贴人,难怪能得皇上青睐,白云芷福了福,“皇后娘娘谬赞了,云芷雕虫小技,不敢在皇后娘娘身前卖弄。”   皇后笑了笑,颇不矫情问道,“白姑娘也知,本宫没什么出宫的机会,若是宫外有什么新鲜事儿,本宫知道的也晚。姑娘那唇脂确是特别得很,本宫也很喜欢。”   白云芷闻言笑笑,这不是明摆着要东西么,好在白云芷出门在外,总是会带几盒唇脂在身上,什么时候碰上个贵人也好结交一番,今日倒更是带对了。   白云芷从衣袖中掏出四盒唇脂,笑盈盈道,“云芷身上总带着几盒新唇脂,既然它们能得了娘娘欢心,云芷便都敬献给娘娘,也是物得其所了。”   侍女打开唇脂,放在方盘上,端到皇后娘娘身旁。   皇后大感兴趣,饶有兴味问道,   “白姑娘觉得,这几盒唇脂中,本宫最适合哪一个色号呢?” 第82章 顺溜拍马   “白姑娘觉得, 这几盒唇脂中, 本宫最适合哪一个色号呢?”   白云芷笑笑, “倒真有一个色号, 极其适合皇后娘娘。此色号一经推出,便引得了轰动,店中销售一空, 但不知为何,云芷倒没见过有几个女眷,能涂这个色号大大方方出门。”   皇后娘娘一听,倒饶有兴味生出了些兴趣,“这又是为何?”   白云芷解释道,“许是因为这色号实在太过夺目, 日常用的话太过隆重, 女眷们又大多都在在后院的方寸之间,怕被人说嘴,更习惯些清新淡雅地颜色。就是因为如此, 所以云芷觉得, 这只色号是最适合皇后娘娘的,料想普天之下,只有娘娘每日打点后宫事宜, 时时需要妆面精致,除了您,也再无人能掌控如此艳丽卓妍的颜色了。”   这一点,白云芷还是听容静公主与自己抱怨, 她才意识道的。容静同她说,“可惜这么漂亮的颜色,我却不敢涂出去,一来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二来还待字闺中,实在不好如此高调,所以只能得闲时,独自一人抹了这色号,孤芳自赏。”   连公主都不好意思涂,想来寻常人家,那些受主母打压的庶女,那便更不好意思涂了。   白云芷一半真心话,一半拍着马屁,哪怕是皇后听惯了溢美之词的上尊者,听了也是心中异常舒畅。   皇后娘娘笑着望向那几个色号,拿起其中颜色对夺目的那个,“白姑娘所说的可是此色号?本宫倒是一眼便被它吸引住了,挪不开眼球。”   白云芷点点头,“正是此色,店中唤为正红色。它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也是它的福气。”   皇后听了此话,立马迫不及待让宫女帮她试妆,倒也丝毫不端皇后的架子,并没有让白云芷回避。   只片刻,皇后的唇妆便换好了,自然得了宫女们的声声夸赞。皇后恭维话听多了,也是知道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假意。   皇后又对镜子一照,果然觉得自己愈发光彩着人,开怀了几分,想着现如今皇上的病情大好了,明日去侍疾的时候,也好让皇上看一看,换个心境。   喜欢是喜欢,但还是不好表现得太过了,免得自己在一个小辈面前,显得心浮气躁,皇后笑盈盈道,“果真是很对本宫口味,还是姑娘推荐的好。”   白云芷谦虚一番,皇后又扯着她说了一番闲话,赐了白云芷不少东西,直到天色不早了,皇后才恋恋不舍让人送白云芷出宫去了。   躺在床上,白云芷实在觉得乏累得很。今日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个又都不是好应对的,走的路更是不少,白云芷只觉浑身酸疼,头疼欲裂,连洗漱都是春柳草草帮她洗了把脸,便沉沉睡去了。   关于搬家事宜,白齐一直不松口,白云芷也不好强求,只好慢慢再做白齐的心理准备。   既然搬家的事情放下了,但是既然店铺已经置办好了,白云芷干脆打起了开分店的盘算。   打定注意是要走中低端路线了,那自然是要好好谋划。店铺中的货品成分,白云芷自然是不想换的,不然就摒弃了之前想要造福于民的初衷了,又想起现代时,许多大品牌,限量版与普通版的区别,大多只是将包装换了一下,商品还是换汤不换药的,白云芷便得了灵感想要效仿着来。   木兰脂粉店在之前开业时,便走的是高端路线,从宣传语,外包装,货品的齐全度……都是最好的。   这次开的分店,白云芷特意将精品包装,换成了普通包装。比如唇脂盒,木兰脂粉店用的是特意寻了又几十年的师傅,雕出来的精美唇脂盒,但新开的分店,便变换成了平平无奇光滑的木制唇脂盒了。   如此一来,档次的确大打折扣,再者白云芷又做主,让许多热卖的款式只能在主店购买,待到了当季,又或者节庆时,再在分店限时销售,如此也是拉开两个店铺之间差距的一种办法;又将分店中货品的分量减少了三分之一……费心想了各种招数,白云芷才安了心。   白云芷终于将开分店的事情处理的七七八八,得空时不免疑惑,离上次碰面已经又一阵了,哈琳郡主为何没有再派人寻自己?许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想要独自静一静吧。   又在苦恼着,开分店势必要造势,须得再出一个新色号出来才好。不过随着店铺的发展,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不会再让白云芷操心了。   白府的奴婢们,早就在脂粉店中练的了一身的功夫,有时比白云芷还了解客户心理,流行趋势,白云芷只略略提了提,店中的脂粉娘便开了个小会,推出了好几个色号出来,由白云芷定夺。   果然队伍带得好,领导没烦恼,好的领导只用做选择题就够了。   白云芷用指尖划过呈上来的几个色号,笑笑道,“那就这个烂番茄色号吧。你们的眼光自然是准的,只是现在还需拎出个宣传方式来,也好到时候热闹一番。”   春柳笑笑,“小姐你就别费心了,她们已经在冥思苦想了,想必再过几日,便会想出几个招,到时候您再定夺便是,”   既然下面的人能干,白云芷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但还是叮嘱道,“此事可不能马虎了,且离即将开店的日子也近了,定要早早安排好一切才是。”   春柳嗳了一声,便出门吩咐去了。   要开分店,那自然是要人手,定是要拨几个得力的去分店坐镇才可以。   白云芷有意让白云依锻炼,之前便让白云依学着打理店铺的事宜,如今正好试试她的本事,打算先提她过去做分店的掌柜试试,再者,青青亦是个机灵的,让她去分店担当小玉的角色,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开新店要人手,因为夏叶的事情,白云芷这次也学乖了,在挑选仆婢时,刻意问清楚了来历,费了许多功夫考察了人品,才挑出了一批人,只不过直接上岗那是不能够的,先在新宅子当中,学几个月妆术再说。   白云芷终于有时间喘了口气,吃着柏乔定时定量,送到府里来的葡萄干,倒感觉这小日子过得愈发惬意了,比起自己刚来那半年,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此时有下人来通传,“小姐,哈琳公主出宫了,在府中寻不着你,如今往铺面来了。”   这祖宗终于舍得出宫活动活动了,白云芷忙吩咐下人将茶水果盘备好,静待她来。   过了不久,从甬道口传来一句,“白云芷人呢?”   未见其人,先闻齐声,白云芷知她是这样的脾性,笑了笑迎上去,“这不来了么郡主!”   哈琳许久不见白云芷,却不见非常热络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随白云芷进了厢房,径直走向主座,一屁股坐下,阴阳怪气道,“哟!本郡主倒不知你有这样大的本事。”   白云芷听不得这般无缘无故的讽刺酸意,心头一跳,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哈琳,只好耐着性子,“郡主何出此言,云芷一直等你传唤,恭候你大驾呢。”   哈琳阴阳怪气道,“现如今哪儿还能请得动你啊,你都已经是皇后娘娘眼前的红人了。”   白云芷一脸疑惑,“云芷只与皇后娘娘见过一面。哪儿来什么红人不红人的话。”   “虽只见了一面,但如今你的名声算是传开了。后宫嫔妃去翊坤宫请安,见了那正红色唇脂,无人不夸赞,暗暗打听了,此色号原是你献给皇后娘娘的,所以现在你的声名已经传遍了全后宫,无人不夸赞你的脂粉铺呢。”   白云芷苦笑一声,这后面种种,她实在不知。   哈琳见她一脸菜色,又道,“皇后娘娘见嫔妃们皆纷纷派人出门采购,于是便下了一道懿旨,此正红色,在宫中只能她一人使用。”斜了白云芷一眼,“皇后娘娘向来端庄大度,居然也会为了一小小唇脂大动干戈,可不是你的功劳么。想来皇后娘娘今后也会面见些朝臣女眷,诰命夫人,今后此色号,说不定还会别人传成正宫主母色号呢,命妇们回去之后一一效仿,到时候风靡起来,岂不是又是你从中获利?”   原来如此,白云芷正好奇,为何近日总有些白面无须的公公来店中采买呢,原来是得了宫妃的指示。   这事儿对自己倒也不是坏事儿,但是哈琳语气阴阳怪气的,不禁让白云芷感到有些奇怪,以前哈琳虽也大呼小叫的,但也从未这般拿腔拿调过啊,且左右这事儿也碍不着哈琳什么事儿,怎得今日哈琳要这般揶揄她呢?   不待白云芷想清楚,哈琳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摔,声音高了几分,“白云芷,你可有做了什么事儿,对不起本郡主?”   白云芷见哈琳如此反应,吓了一跳,看她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又细想想,自己并无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啊,哈琳与泰勒之前的事儿,白云芷也没有往外传,实在不知哈琳为何发此问。   稳了稳心神,白云芷挺了挺腰杆,光明磊落回答道,“郡主说什么玩笑话,云芷何时对不起你了?莫不是哪个奴在在郡主面前嚼舌根,挑拨我两情谊?”   哈琳眼中寒光一闪,将白云芷从上看到下,呲声道,“别人是不是嚼舌根,本郡主自有判断。”   “你只告诉本郡主,六王爷的心仪之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已就与六王爷有了私情?!” 第83章 兴师问罪   “你只告诉本郡主, 六王爷的心仪之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已就与六王爷有了私情?!”   白云芷一脸讶然, 哈琳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自己哪儿漏了馅儿?   白云芷太过慌乱, 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啊?……这个?……郡主……何出此言?这事儿……”   望着哈琳一脸愤恨的脸,白云芷终于明白了今天哈琳为何如此奇怪。感情是秋后算账来了。   “你别咦咦呀呀,在本郡主面前揣着明白当糊涂, 你这阵子拿本郡主当傻子戏耍,好玩儿么?我说你怎么前阵子话里话的,都是让本郡主回蒙古去,三言两语便提不要嫁给六王爷,怎得?倒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么?!”   哈琳郡主杏目微瞪,一掌拍在木桌上, 干脆打断了白云芷的说话。   白云芷惨白着一张脸, 心知这祖宗可是什么事儿都闹得出来,若要真将哈琳惹恼了,将此事宣扬出去, 那京中那些女眷, 还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白云芷知她脾性,此事显然已经是板上钉钉,若此时再推脱, 倒更像是在哈琳的气头上泼两勺油,便只能承认下来,急急哀声道,“郡主…郡主!你听云芷说!六王爷与我…与我确是心心相应, 但是,云芷如此劝郡主,并不只为云芷的私心。郡主您扪心自问,我与王爷既然已认定彼此…在此情况下,郡主若真嫁来京城,能到就安生好过了么?郡主就如同草原上的格桑花,您身在草原开得如娇似艳,何苦要将自己禁锢在京城这虎狼窝来?”   白云芷复了复气,稳稳心神道,“郡主,您在草原上,蒙古王后将您捧在手心上,若嫁给蒙古的汉子,得了爹娘看护,哪个蒙古勇士敢慢待?若您嫁来京城,说白了,蒙古虽是草原强族,但是终究是附属之国,我国的附属之国何其之多?外国嫁来的公主郡主什么的也不少了,郡主您可去看过,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若两国永世相好也就罢了,若万一呢?两国之间生了龃龉,受苦的还不是夹在中间的女子?倭国之前送过一个公主,入了皇宫做妃子,两国相安时,皇上待她还尚可,但是近来两国打起了海战,那倭国公主便从昭仪贬为了才人!云芷是不愿让郡主,遭到如此待遇啊!”   白云芷嘴打仗似的,说了这么许多,见哈琳的脸色,慢慢由愤怒变为思索,最后变成悲伤…   哈琳虽脾气活泼又聪敏,但终究是年纪小些,看事情没有看得如此通透,听白云芷这么一说,本是祥装来算账,但将气一泄,忽然难过起来…   哈琳终究不愿露出此姿态,怔了怔之后,强打起精神道,“这些…原不是你该操心的。本郡主自然省的!”   白云芷不知哈琳是否真的清楚其中厉害,但自知理亏,讪讪道,“郡主都懂便好,倒怪云芷多言了。”   哈琳又悻悻道,“你不必同我说这么多,本郡主前阵子,一直在调查六王爷的心仪之人是谁,但挑挑捡捡,觉得六王爷几乎都看不上,本来也没想到你的,可是那日你入宫,莲妃娘娘让你去传话,你俩两两相望,我便觉得不对劲儿,后来让人去细细查了一番,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儿呢?本郡主才咬定了是你!”   白云芷立即求饶,“好郡主,云芷知错了,应早早同你说的,郡主念在云芷虽有些私心,但也对郡主一片好心的份上,郡主饶过云芷这一次吧。”   哈琳郡主见她求饶,倒是颇为受用,方才那些话,听过记在心中便已过了,忽然计上心来,嘴角一勾,哼了一声,“若要本郡主今日饶过你,也行,除非………”   “除非什么?”白云芷急急问道。   “除非你将与六王爷是如何相好的,告诉本郡主听,不然,本郡主就将此事传扬出去,本郡主到要看看,外面那些长舌妇,会怎么说你!”哈琳眼中终究浮出一丝笑意。   白云芷晃过神来,才知哈琳并没有真的生气,但已是骑虎难下,便忙不迭应了下来。将与柏乔间发生的事情,隐去些私密,全都话与哈琳听了……   哈琳的八卦之心终于满足,听罢之后…眼神眺望远方,露出羡慕之情,又清醒着道,“你们经历了这么许多,六王爷又对你如此情深,想必哪怕我就是待在京城,也必不及你分毫……”   白云芷听出了话语外的意思,反问道,“怎得郡主不想再待在京城了么?”   哈琳郡主瞅了白云芷一眼,唏嘘道,“我前阵子不是让人飞鸽传书,传信让我父王上帖子给当今皇上,请旨让我与六王爷成婚么?如今是不能够了…”   白云芷歪头疑惑问道,“这又是为何?”   “父王的回信上,道只有我一个女儿,若我真看上了哪个皇子,请旨意让皇上替我指婚,舍一个皇子与我同去蒙古使得,但若要我独自嫁来京城,却万万使不得。六王爷定是不愿的,我何苦勉强他,再去多生是非…”   哈琳又无奈道,“也不知泰勒中间使了什么幺蛾子,父王在信上还同我说,让我在京城不要多待,下个月便回蒙古去呢。”此时白了白云芷一眼,“没人更你争了,你开心了么?”   白云芷闻之,心头一喜,但脸上还流露出些遗憾,“郡主竟这么早便要回去了么…云芷还想多同郡主相处些时日,多喝几顿酒呢…”   哈琳一眼便看出了白云芷面不从心,指尖戳向她的额头,娇笑道,“你少在本郡主面前惺惺作态,心里不定是想让本郡主早点走呢……”   此言一出,二人都露出本相,对望一眼,噗呲笑出了声……   哈琳又拍拍白云芷的手,“我虽是个心大的,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些,眼下太子已清除完异己,想来马上便会大权在握。我瞧着太子也是个念情的,那时,作为太子的胞弟,六王爷地位定是固如泰山。”   哈琳又叹了一口气,绰绰说道,“若你今后,真的能同六王爷成了佳偶,若是……若是……万一今后两国开战,劳你也念着我们萍水相逢一场,必得帮我多多进言一番…”   说这话,想必是刚才白云芷讲的,哈琳已然听进去了,现如今还懂得居安思危起来…   但她到底太年轻,不知其中厉害,若两国当真交战,白云芷怎么替她进言呢…但为了安这小姑娘的心,白云芷也只得将将点了头,稍稍别过脸,又囫囵吞枣道,“你放心,想来不会有这一日的…”   白云芷忙扯开话题,落在哈琳喜欢听的儿女□□上,勉强将话头扯开了…   一场友情的危机就此化解,甚至这番情意还更浓厚了些。   白云芷送走了哈琳,觉得这尊佛终于送走了,今后与柏乔之间,许是不会再有波澜了,虽心力交瘁,但是也欢喜了几分……   春柳进门来伺候,见白云芷脸上扬了几分笑意,只她是心情正好,便请了安道,“小姐,小六子有话与您说。”   白云芷觉得有些奇怪,一般下人来说话,春柳都会说来“禀报”,如此一听,便是些正事公事,但春柳这次可说的是“有话与您说”,便知是些私事了。   小六子此人勤劳肯干,又聪明懂看人眼色,白云芷平日里也是很看重于他,便笑着点了点头,让小六子来回话。   小六子进门请了安,两手垂在身前,恭谨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小六子今日有件事儿要求您。”   白云芷挑了挑眉,“哦?你说便是。”   小六子道,“奴才素知小姐最是宅心仁厚的,又在白府中开了妆术课,惠及于人……眼下正是要分店,也是缺人的时候。小六子家中有个妹妹,人也颇为老实,不是个爱作妖的,斗胆求来小姐面前,若小姐觉得合适,可否让我那妹妹,也来府中学习妆术,今后进店当个脂粉娘,也好有一技之长,用于糊口。”   对于店内招人,白云芷愈发严格,在其中费了颇多心力,一定是要将来人过了眼,再考察过才能进府。   现如今木兰脂粉店的声势浩大,想入店者众多,招人时,一些稍稍资质差些的,或者品格拿捏不准的,白云芷便皆不考虑了,小六子担心自家妹妹过不了店选,才求到白云芷身前来。   白云芷看着小六子如此能干,便料他妹妹也是不差的,但又不想将话说得太死,需得留有些余地,便笑着颔首道,“那你让你妹妹来店中,先让我相看一番。”   小六子听这语气,便知有戏,毕竟许多人,连店门都踏入不了,但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只拱拱手道,“如此便多些小姐了。”说罢退了出去。   望着小六子远去的背影,白云芷摸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起来……   小六子方才说的对,不论哪个世道,终究需得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本领,才是要紧的……   现如今开个脂粉店,终究不能造福许多人。   白云芷心尖一动,不如……开个化妆学院? 第84章 新店开业   白云芷心尖一动, 不如……开个化妆学院?   教学方法早就在白府轮过一遍了, 自家的脂粉娘能在学了此法短短几月之间, 便斩获脂粉大赛的冠军, 想必此教学方法定是可行的,并不会误人子弟。   脂粉,唇脂, 老师都是现成的,只要学生能来,便能马上开学。一个店面的力量终究是微弱的,众人拾柴火焰高,收了学生之后,今后她们结业了, 不管是在闺阁中自己打扮, 还是今后去各地自己当脂粉娘,好歹都能将这手艺传播一番,能造福更多人。   白云芷当下便有了主意, 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 此事得从长计议才是。   *   女人街中,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众人引颈往一店面中, 想要瞧瞧这热闹,对此景象啧啧称奇…   “没想到木兰脂粉店发展得如此快,短短几月,居然就开上分店了…”   “你还别说, 木兰家的货品,质量真真是上佳,之前因为她家吃了官司,我许久不敢用,真真是应该早些用的。”   “那些都是遭人陷害,我家那口子前日给伯爵府送货,听说那伯爵娘子进宫,见皇后娘娘嘴上涂的,都是木兰家的唇脂呢。”   ……   白云芷站立在在分店二楼,挑起垂幔望着楼下人海茫茫,对手下开店前的造势极其满意…   惜玉在旁笑笑,“不想妹妹如今都开分店了,妹妹今后也好多来街中走动走动,也好来街中与我做做伴。”   惜玉如今靠着白云芷的商品,活得颇为滋润,心中对白云芷越发亲厚,又笑着道,“如今紫玉香已有颓势了,京中的脂粉店,宝香斋,馥翠坊与木兰脂粉店如今又是在一根绳上,今后定将赚得盆满锅满。”   惜玉作为商人,满心眼都是赚更多的钱,最多再加上,能将宝香斋的名声传扬些而已,自是想不到惠及于民,让万民获利这些事儿的。   对于白云芷开分店这件事儿,惜玉其实心中也颇有疑惑腹诽,难道一个木兰脂粉店还不够赚得么?何苦要劳心劳力再开一个铺面?但是左右是白云芷的事儿,她也不便置喙这么许多,只在旁叫好便是了。   白云芷与惜玉相处了许久,自然也知惜玉心中的想法,但也只接着惜玉的话头笑笑,“那便借姐姐吉言了。”   经过初次开店,与再次开业之后,但凡涉及“开业”这两个字的任何事宜,木兰脂粉店的上上下下,对此都已熟烂于心,再加上人手又翻了一倍,许多事情,已经不会再需要白云芷亲自插手。   白云芷在后院气定神闲得喝着茶,心想柏乔送的这铺子,真真是送到自己心坎里了,又宽敞,布局又合理,白云芷坐在后院中与客人烹茶,前铺的喧嚣,竟是一点儿都听不见。   惜玉将桌面上的茶碗,端起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笑道,“今日倒真真有个好消息呢。现在皇上病愈之后,无力看顾朝廷,已经让太子监国。太子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施行了许多仁政,有一样倒是关乎商业呢。”   白云芷挑了挑眉,“哦?关乎商业?”   惜玉抿嘴一笑,“据说是六王爷上了奏折,请旨让女子也可去官府报备,在外经商呢。太子已经应允了。”   白云芷呀了一声,喜上心来,“这可真真是一件大好事儿呢!”   柏乔在这段时间,果然没有闲着,承诺过自己的事儿,显然已经付诸行动了,这是个好兆头,一旦开了这个头,关于女子有益的仁政,相信一定会一步步施展开来。   “是啊,哪怕刚开始,推行起来有些困难,但慢慢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二人正说着,哈琳郡主一蹦一跳地跑入后院,“聊啥呢,聊的这么开心!”   哈琳自来熟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脸上还有带着激动与兴奋,开心道,“京中的百姓真真是非常热情呢,本郡主将那烂番茄色一涂上,大家那个反应,让本郡主着实大大的满足了一番!”   惜玉请了安,起身掐着帕子抿嘴笑道,“云芷居然请了哈琳郡主来助阵,是担心木兰脂粉店还不够火么?”   白云芷忙又给哈琳倒了一杯茶,“郡主热情似火,最是适合这略微带了些橘调的烂番茄色。京城百姓许是由郡主的开朗带动了,才这么兴致盎然呢。”   哈琳又对着白云芷狭促一笑,“听说上次开业,六王爷给你送了匾额,这次倒换了花样,让上好的工匠,拿半人高的整块白玉,雕刻了一副栩栩如生的木兰繁花图出来,好看极了,本郡主哪怕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也不禁要啧啧称奇呢~”又祥装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六王爷真真是用心了~~”   白云芷知她是在揶揄自己,但是二人之间的事儿,惜玉是不知情的,免不了要打个岔,“六王爷真是的,我不过只是看莲妃娘娘喜欢糕点,多送进宫了几次,他便这般客气,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在图六王爷回报呢…”   紧接着又岔开话题,“哈琳郡主再过一周,便要回蒙古了,这几日若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郡主定要告诉我,云芷定为你打点妥当。”   哈琳知她故意岔开话题,也难得体贴地没有再胡搅蛮缠,“要说好吃的好玩的,本郡主倒没什么可留恋的,只不过在你这脂粉铺中待久了,倒是真真喜欢上了你这些脂粉道道,就怕回蒙古去便再也用不上了,若你能早日将店铺开到蒙古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到时候……”   “哈琳!”   哈琳郡主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男声打断了,这男人似是带了丝愠怒,大步跨入后院之中…   众人忙行礼,“泰勒将军好。”   白云芷许久没见泰勒,正要与他寒暄一番,但见泰勒双眼紧紧盯住哈琳,便抿嘴一笑,退了几步,作壁上观起来。   泰勒颇为不满地说道,“哈琳!我到处寻你寻不着,谁知你今日竟穿着汉装,涂了红嘴唇,就在京中百姓面前呢?!”   惜玉没见过这两位祖宗的阵势,见泰勒又满脸怒火,不仅暗自扯了扯白云芷的衣袖,“妹妹,这…不会出事儿吧?”   白云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白云芷原以为哈琳会像之前一样,与泰勒斗上几句。但谁知哈琳一改常态,双手垂在身前,两只眸子满含春情,脸上都是娇媚,冲着泰勒柔声笑道,“那本郡主如此,将军觉得美么?”   白云芷站在身旁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扭头去看泰勒,他果然楞在原地,被哈琳这般少有的媚态,一时怔住了,“美…美…”   高,实在是高,百炼钢都变成了绕指柔,哈琳小小年纪,男女□□上倒是天分极高。白云芷噗呲一笑,冲哈琳竖了个大拇指。   哈琳继续笑笑,柔声细语道,“那将军去店外稍后,本郡主稍后就陪将军,去白云山上散散步可好?”   泰勒如何不知这是哈琳的把戏,但终究抵不过心上人的娇言软语,不输阵粗声道,“那你得赶紧!不要再让我来捉你!”说罢便扭头跨出去了。   得逞的哈琳冲白云芷一笑,“本郡主算是摸清楚了,他最受不了本郡主这样。”   说完话,也不停留,走出院外,定是与泰勒碰面去了。   惜玉愣在原地,喃喃道,“传说蒙古国女子民风开放,堂堂郡主居然当众对一男子这般娇软,我也是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你是不知道,这就是两个冤家。”   望着哈琳远去的背影,白云芷心知肚明,现如今哈琳定也是对泰勒动了心。不然以她那能捅天的性子,怎会在泰勒面前做足了小态呢。   得知白云芷与柏乔的事儿之后,哈琳对嫁个六王爷之事便闭口不谈了,现在又能认真对待起泰勒的这番情意了,白云芷着实为哈琳感到高兴。   *   午时,白家餐桌上。   白云芷夹了一筷子白玉白菜给白齐,耐心劝道,“父亲怎得就是说不通,女儿在外赚银子,就是希望家中过得好一些。且若无父亲之前的帮扶,咱们哪儿能有今日的好日子过?”   “父亲就听我一句劝,与我搬去新宅子中吧!”   白齐吃了口菜,面露难色推脱道,“眼下,你将那些货品都搬到新宅子中去了,咱的屋子一下子都空了出来,又开了新的铺面,下人亦有了住处,咱们一家六口,在这三进的宅院中,将将也够住了…”   劝了都快一大半月了,也不见白齐松口,可见真是铁了心不愿意搬家,白云芷觉得不甘心,难得那样好的宅子,就这么空在那里了?正要再多劝几句…   小六子火急火燎地来到厅堂,“老爷,小…小姐,来了圣旨!公公已经在候着了!”   几人一起放下碗筷,急急往堂厅赶去,跪倒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白齐之女白云芷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六子柏乔已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白云芷待宇闺中,与皇六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白云芷许配皇六子柏乔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第85章 好事将近   钦天监监正选了个两个好日子, 一个是两月之后的深秋, 一个是来年初夏五月。   一般来说, 皇室结亲, 那必得事事精细,预备的时间至少也得是半年以上,但柏乔担心婚事再横生枝节, 便敲定了两月之后的深秋。   婚事已定,白府通府上下,都为了两月之后的婚事忙得团团转,皇家礼仪颇多,预备起来人手着实不够,皇后娘娘便发了话, 从宫中调用了许多宫嫔太监来, 幸好白齐也本就是礼部之人,对这些繁文缛节最是清楚,一样样料理起来, 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只是不过短短两日, 三进院落的白府,便被挤得水泄不通,白云芷见缝插针劝道, “父亲,你看此时着实是倒腾不开,人挤人的,每日家里奴仆都要摔个几跤, 何不如我们搬去新宅中,也好筹备。不然到时候皇宫来结亲了,见我们家庙小,免不得要嘲笑女儿,说不定心中还将我看轻了去。”   白齐近日一直云里雾里的忙活着,白云芷虽早就与他透过气,说过有心仪之人,但是却没说过这心仪之人,是身份尊贵的六王爷,以至于白齐对当王爷的岳父,心中还没有实感。   白齐见白云芷说得有理,也不好再拒绝,只不过心底到底还有些不适,担心旁人说他吃女儿的红利,虽正在喜气的当口,但也只闷闷点了点头。   白云芷立马又宽慰道,“父亲大人放心,云芷早就想好了,等我们一家子搬到新宅当中去,旧宅便空出来了,女儿本就想开个化妆学堂,老宅子地段格局,无一不是好的,正好拿来给女儿当学堂用。如此一来,不是父亲沾了女儿的光去住大宅子,而是女儿征用了父亲的老宅,又帮您找个了好落脚的地儿呢。再寻个由头,以白府的名义,免几个家境贫寒脂粉娘的学费,想来到时候,不过是民间还是朝堂,个个都要夸父亲一句呢~”   听了这话,白齐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没办法,白齐这辈子最后的一点好面子,也被白云芷安排地脸上有光,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便痛快地点了头。   皇上指婚一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许多个豪门贵女,全都在闺房中哭天抹泪起来,一个个都在暗地里编排起白云芷,一时什么传言都有,明面上自是不敢得罪,暗中便那木兰脂粉店出气。   “小姐!不好了!今儿不知道谁又往咱店面门口扔了好些纸皮果屑呢,搅得顾客一时间都不想上门来,已经连续这么好几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生。”   这些人还有完没完,白云芷心中不耐,虽知那些贵眷一时接受不了,但一个个使起下作手段来,倒真真是熟捻。   “小姐也不必太过忧心,虽有那些不盼着好的,但是咱们花开计划的贵眷们,许多都为小姐高兴,还以小姐的名义去城西,为那些贫苦百姓施粥呢。”春柳见白云芷脸色不好,便忙劝道。   虽是如此,但总这么下去还是不行,再不管管,接下来不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白云芷眼轱辘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木兰脂粉店的幕后主事,已经要嫁给当今六王爷做王妃了,那还不如大张旗鼓宣扬起来。   “春柳,你吩咐下去,木兰脂粉店为了庆祝我与六王爷同修秦晋之好,过几日便会推出一个新色号,以为祈福。就说此色号最适合云英未嫁的少女,出门相看男子与议亲,但是若想要买到此色号,须得在那祈福的红幡上,写下真心实意的祝福,不然此色号便不能买。”   春柳拍掌一笑,“还是小姐有主意,咱家的唇脂向来抢手,如此一来,还怕大家不买不成?”   白云芷又喝了口茶水,眼中划过一丝谋算,“你再吩咐下去,若刻意针对本店铺者,便永远拉入本店的黑名录中,永远不会再卖一份货品给她。一人行为,全府连坐,假若张府三小姐来店铺门前捣了蛋,那张府上至主母,下至侍女,全都不能再购买本店铺的货品。”   秋雨与春柳相视一眼,皆捂嘴轻笑起来,“现下咱们脂粉店的货品,京中女眷们都已经少不了了,若买不到,免不了要急得抓耳挠腮的,且时间久了,众人还能看出来,哪家出了个善妒的女子,若传扬出去,怕是通府的小姐都不好议亲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如今白云芷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走一步望两步,怯懦的商女了,经过这么许多磨练,又即将成为王妃,若人在高位,这些小事还震不住的话,岂不枉费了之前自己的筹谋?   再说,哪怕自己搂不住,现在也有柏乔,柏乔定会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丝委屈。白云芷望着柏乔命人塞来的各种奇珍异宝,嘴角溢满了即将成婚的甜意。   *   现如今白府中,一个个忙得人仰马翻,可不是嘛,又是准备成亲,又是搬家,店铺里的事情也要顾,下人们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来用。幸好宫里拨来的人够用,在宫中个个都是伺候人、理事的一把好手,几乎包揽了府宅内的所有事儿,不然白云芷还真真得头疼了。   白云芷安心在府内料理婚嫁事宜,除了非出面不可的事儿,便也不出门了。期间于方陆三人,来探望过几次,方莹因着方宗的事儿还是心中怯怯,但在陆语的欢声笑语中,那一丝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陆语在旁语中发酸,“六王爷对芷姐姐真真是好呢,虽在成亲前因着礼数不能与芷姐姐见面,但是这送来的东西就没断过,简直是将姐姐放在心坎上了。若今后姐姐进了王府,语儿也能喊六王爷一句姐夫么?”   陆语虽痴迷柏乔,但到底小孩儿心性,说到底心中也没几分真真的爱慕,她又是个心思纯净的,以至于打心底里为白云芷高兴。   方莹在旁边掐着帕子笑,“这个便宜姐夫,哪儿是这么好叫的?想来这喜礼需得重重送一份呢~”   于珠接口道,“妹妹不仅情路顺畅,这事业也相当有成。”   “听说妹妹店中最近闹事的人少了不说,且店铺中推出的珊瑚色,简直又掀起了一阵唇脂热潮,个个都传闻芷妹妹是靠着这个色号,博得王爷青睐的,咱们这些官家小姐们,人人皆有心谋一门好婚事,现如今此色号已然脱销了。据说那些写满了祝福的经幡,在观云寺中烧了整整两天才烧完,寺观中的主持都笑称,此姻缘定能得佛祖保佑,福泽深厚呢。”   白云芷端坐在主位上,听着几人一筐筐的好话递过来,心中欢喜,脸上浮出笑意显得人愈发娇俏,“好呀~姐妹们尽笑话我,今后你们出嫁时,我也定要好好笑话回去才行…”   此话一出,四人笑做一团……   闺房中说说闹闹,银铃般的笑声传出了院子,让干活的下人们,闻声后仿佛连劳累都减轻了些…   正在此时,从门外长廊上走来一婆子,穿着褐色的灰皮袄,满脸焦急,脚步慌乱地走进了白云芷的院子,冲着门外伺候婢女嘀咕几声…   婢女闻言脸色大变,忙掀了帘子进门去,跪在地上言语慌乱道,   “小姐,门房传来话,说申家小姐每日堵在六王爷上朝必经的路上,日日都要撕扯一番,六王爷刚开始还应付着她,近日更是干脆让小厮拦着不理她了…”   “如今…如今那申家小姐竟站在那平安桥上,哭着嚷着要投护城河!!”   四人闻言皆一愣,白云芷立即反应过来,“这如何使得?!”   陆语气愤填膺,快人快语道,“这申茜有完没完?眼看芷姐姐下周便要成亲了,她来闹这一出,是想要干什么?人家办红事,她申家要打擂台办白事不成?”   方莹一个眼神撇去,示意陆语注意言语,在旁叹气,“申茜哪怕对六王爷再痴心,也不该如此闹开了来,全然不顾了家中名声。且申茜若是真死了,芷妹妹的婚事蒙上一层灰;若是死不成,回了申家她还如何自处,定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且申家那些还未出嫁的姐妹,今后还有谁会上门提亲?真真是太糊涂了!”   于珠摇头,“世间男子千千万,何苦在一颗树上吊死?芷妹妹,这申茜没安好心,婚前闹这么一出,妹妹可莫要被这小蹄子影响了心情才好。”   白云芷不想申茜是个如此有骨头的,不管是真跳河还是假跳河,在这世道女子为了一个男子这样,真真是少有。   若不是此事落在自己身上,白云芷估计还会赞一声肆意洒脱,但落在自己身上,便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到底是一条人命,白云芷终究不忍看那申茜真的投河,也想看看这申茜将如后收场。   白云芷站起身来,   “姐妹们,咱们一道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86章 以死相逼   “姐妹们, 咱们一道去看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几人匆匆行至皇宫外的平安桥上, 只见周围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少男女都来看这一奇观。   “你们通通都不准过来!否则我就跳下去了!!”   申茜一脚已经跨出桥栏,整个人在空中摇摇欲坠,眼泪已经将脸上的脂粉哭花, 手中拿着个半米长的竹竿,不断驱赶近身的人。   申家的奴仆无人敢上前,申茜的贴身侍女红印鬼哭神嚎劝道,“小姐!小姐!已经派人去喊六王爷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红□□中清楚,若今日申茜若真落水死了,那她也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于陆方听了此言, 望了一眼白云芷脸色, 陆语立即啐道,“喊六王爷来做什么,这小蹄子惯会作妖!!”   申茜望着来人越来越多, 心中难堪, 但知到了此境地,已无转圜余地,只好一面抹着泪, 一面引颈盼着柏乔快些来。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对此议论纷纷…   “啧啧…听说申家夫人被这位申小姐气晕在了府内呢,现如今都请了太医去查看了……”   “方才申家老爷派了家丁来,本是让捆了申小姐回去的, 奈何申小姐抵死不从…这是何苦来…”   “怎得也不见申家兄弟姐妹来劝劝?”   “申家兄弟都觉得丢人,不想出面。这种场合,女儿家家的就更不适合出场了,只剩下一个嫡亲的胞弟在守着呢……”   ……   白云芷听了大家的话,往人群中一望,果然看见了一衣着华贵的公子,眼泪满脸,面目悲伤,不断在劝着申茜…   平安桥地处要道,仅离皇宫六百多米,平日里当差的人来人往,不乏朝中权贵,申茜选在此地,定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申茜望着劝她的仆婢,胞弟,与望着她指指点点,或面露鄙夷、或言语唏嘘的京城百姓,心中凄然,以她知道的爹的性格,到时候必定是觉得她有辱门楣,将她弃之如敝履,申家的门,定是不会再让她进了。   现如今最妥帖的方法,便是拼上她申茜这条命,用悠悠众口逼着柏乔让她入门,正房主母虽是圣上金口玉言,但进了王府做个侍妾,以她的身份定是可堪堪够的着的,只要…只要能日日能与六王爷相对,她不在乎名分…   正在此时,从宫内走出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行走间甲胄锵锵作响,行人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士兵们迅速绕着申茜围出一个半圆来,柏乔着了一身绯红色常服,缓缓而出…   只见柏乔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俊秀的面庞异常冷峻,腰间的木兰玉佩随着步伐轻微摇摆,在士兵的重重武装下,显出一丝俊逸来…   白云芷瞧着心尖微动,因着规矩,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柏乔了,虽然知道一周之后便即将礼成,从此就可以光明正大与柏乔出双入对,但还是掩不住思恋,瞧着柏乔的眼眸,温柔地想是要沁出水来…   柏乔显然未瞧见在人群中的白云芷,只撇了一眼申茜,似是对申茜如此行为视若无睹般,朗声道,“本王好事将近,正在费心布置府内婚房,却闻宜春侯府的人,为着申小姐求到王府来,本王本不想来,但又不想驳了宜春侯府的脸面,难免要劳动一趟。可本王与申小姐素日并不相熟,不知申小姐唤本王来所为何事?本王俗务缠身,还望申小姐长话短说。”   宜春侯府乃是申茜母亲的娘家,申母自是知道申茜的心思,才费心劳动了外祖的人。   申茜望着来人,方才还痛苦不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情似水起来…柏乔话里话外都是想将她撇清的意思,她如何听不出来,可那是她爱慕了五年的儿郎啊,只要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变得异常柔软……   申茜也顾不上周围有多少人,她脸面如今都丢了,难道还要羞耻么,一咬牙,一跺脚,“王爷心知,茜儿心仪王爷已久,茜儿闻王爷即将成婚,悲痛难以自抑,才做出…做出如此荒谬之举。”   “茜儿如今只求王爷成全茜儿,让茜儿能入王府陪伴王爷,哪怕做一侍妾,茜儿亦甘之如饴!”   白云芷望着申茜决然的表情一愣,想不到申茜居然全然不要尊贵体面了,竟愿意给柏乔做小……心中不禁着急,若柏乔就此答应,那今后这种事儿定是防不胜防,她之前从未问过柏乔是否会纳妾,若他松口了呢……   “求王爷成全姐姐吧!我就这么一个同胞姐姐,求王爷救她一条性命!”申茜的胞弟在旁哭喊着帮腔求情。   于方陆三人的唾骂声,掩埋在了周围百姓的你一言我一句中……   柏乔冷了脸,眼中露出一丝不耐,冷笑一声,“申小姐,本王知道你的心思没错,但是本王自以为已经谨守男女大防,且同你讲得非常清楚了。如今你拼着一条性命,也要让本王当众表态,那本王便如你所愿。”   “本王钟情白家小姐,今生今世,只愿娶她一人,今后绝不纳妾,只让云芷独享尊荣!”   柏乔又道,“申小姐若要跳河,便只管跳。本王已经唤了水兵来,想必申小姐入水的一刹那,水兵便会将你救起,性命自会无忧,但免不了要接触外男,水兵为了救人,行为上便顾不上规矩不规矩了,申小姐自己考虑吧。”   说罢,柏乔头也不回,朝远处走去。士兵忙帮他理出一条路来,甲胄碰撞的声音,让百姓自觉闪躲。   申茜眼见柏乔居然当众说出此等话,便知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眼见划船过来的水兵,跳又不敢跳,羞怒交加,喉头涌入一丝腥甜,忙拿手帕去捂,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申茜两眼一黑,只觉天旋地转,斜斜便晕了过去,眼看就要倒向河面……   幸好申家侍女离得近,眼疾手快忙去扶住,与婢女们一阵忙活,才将申茜架了下来……   白云芷见这些在电光火石一刹那发生,一时间欣慰、感动、担心…齐齐涌上心头,眼中竟湿润了起来…   白云芷拍了拍胸脯,所幸最后申茜性命并无大碍,见申茜被下人扶进了申家的轿冕中,心中终于送了口气…   陆语见白云芷竟还面露担忧,不禁宽慰道,“芷姐姐何必替她这种人担心,她都想抢芷姐姐夫婿了。”   白云芷幽幽叹一口气,“语儿,申茜她虽如此,但终究不是坏人,不过人难缠了些而已。毕竟在这世道,做侍妾并不犯法。申茜她博着自己身败名裂的,也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如此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我真真…心生了些敬意…”   方莹接过话头,“她任性了这么一次,如此回申家,只怕是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在内宅中,那些妈妈婆子,指不定要如何为难她……舔着脸想做小没做成,今后估计要难过一生了。”   于珠道,“哪儿有男子不纳妾的,更何况是天潢贵胄,我倒是当真没想到,六王爷会当众出说这么一番话来,这岂不将自己之后纳妾的后路堵死了么?芷妹妹啊~今后有的是福享咯……”   经于珠这么一说,三人又开始或羡慕或假装狭促地调侃起白云芷,气氛倒活跃了几分…几人担心白云芷情绪激动,将她送回了白府,才各自回了家。   深夜,白云芷躺在床上,想着今日柏乔说出的那番话,只觉甜蜜异常,这辈子独宠一人,这个世界的女子,有谁不会艳羡呢,有谁不会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如此呢…柏乔这份情深意重,自己又该如何报答他才好…不然,多帮他生几个胖小子吧…白云芷就在这甜蜜的思绪当中,沉沉睡去…   出嫁在即,白云芷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弟弟白博。祖母虽年岁已高,总是生些小病,但总是长辈,在白齐面前说得上话,也能替自己分辨,但弟弟白博就不一样了。   白齐得了申娘照料周全,若今后受了申娘蒙蔽,偏心眼子,将家产尽数给了申娘那儿子可怎么办…   姐弟两本就是没了娘,相依为命相互扶持才长大了,如今白云芷要出嫁了,今后白博若要有个万一,他连个可以倚靠的人都没有。   前阵子白云芷便能感受到白博心情似是不太好,自己为着操办各项事宜,也顾不上多过问,忽然想起来这遭,只觉得心神不宁,若不将她这弟弟安置好,白云芷只怕自己出嫁时都不心安。   越想越难受,所幸朝白博的博雅轩走去。换了新宅之后,白云芷特意给白博挑了一上好的院落,又挑了几个得力的小厮婢女伺候左右,只让白博安心念书,也好考取功名。   白云芷越过竹林,踏入了博雅轩。只见院中被洒扫整洁,收拾得颇有一番文人风骨的意味。   在下人的问好声中,白云芷踏入了书房,一眼便望见了在桌前奋笔疾书的白博。   “博儿,你在写什么呢……” 第87章 永结同心(大结局)   “博儿, 你在写什么呢……”   白博放下笔, 从满纸之乎者也中抽身出来, 抬头笑笑, “长姐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我正在完成夫子布置的学业呢。”   这一句话说的白云芷有些心酸,自从自己开店之后,便很少与白博共处了, 没有陪他读书练字,也不常与他逗趣玩闹,原身记忆中那些姐弟开怀大笑的画面,已是显少出现了,最多不过在饭桌上问问白博的学业而已……   白云芷压下心头的愧疚,勉力笑笑道, “近日我事忙, 倒是没有顾及上博儿呢,我是来看看,你唯一的长姐马上就要出嫁了, 博儿是不是伤心欲绝, 躲在被窝里头哭鼻子呢~”   白博已是偏偏少年模样,身形纤长,肩宽背颈已经都长起来了, 但闻言还是忍不住一笑,“博儿已经不是黄口小儿了,堂堂男子汉,应当顶天立地, 哪能动不动就哭鼻子,长姐得了好姻缘,博儿自然是为长姐开心的。”   白云芷望着白博这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好好,我知道博儿最是坚强。”又正色道,“我其实是之前看你脸色不佳,前阵子我又事多,所以今日特来问问你,我的博儿是哪儿不顺心如意了。”   白博不好意思低了低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就是之前申娘嫁于父亲,申娘的儿子本是我的书童,但如今却能与我一同念书,对这变换,我心中有些不适应而已,再加上同窗又嘲笑了几句,我便……我便有些心气不顺罢了。”   白博又别开脸,“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倒让长姐劳心了。”   白云芷闻言一怔,是啊,白博的同窗指不定背后如何说他呢,这变化哪儿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能承受的?白博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只是在饭桌上冷了冷脸,已是非常懂事之举了。   白云芷懊恼着道,“博儿,此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白博大手一挥,脸色无一丝埋怨之意,“长姐莫要这么说,你为了支撑咱们这一大家子,有多忙我心里都是清楚的,哪儿还能为了这些事儿去叨扰你,我在学堂中,与那些嚼舌根的干了几仗,夫子也旁敲侧击的劝导,便也无事了。后来申娘子似是也察觉到了,便将她儿子送去另一家私塾上学,加上长姐最近又要嫁于六王爷,许是那堆人心中惧怕,便也不来找我的麻烦了。”   白云芷叹了一口气,“这些事儿你怎可一人独自承受,今后若是还有什么难处,定要说与我听才是。无事了便好,若要真有人再挑衅,左右咱家占着理,也并不怕事儿。”   坐在白博书房的座椅上,白云芷顿了一下,复又试探道,“你觉得申娘子此人如何?她平日里对你可还好?”   白博到底是吃过些苦的,瞬间明白了白云芷所指,笑笑,“博儿可不是那么能轻易被蒙骗的人,申娘子对我与父亲都是极好的,长姐放心。父亲在与她成亲后不久,便悄悄同我说,虽将娘子的继子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但到底是亲疏有别的,她的儿子自然是不能上族谱,入白家祠堂的,今后若要考科举,咱们白家自然是要不遗余力支持,但是咱家的前程,到底还是要落在我身上。”   “长姐你放心,父亲心里明镜似的,今后定不会亏待我,再者说,男子还需得自己念书去挣功名才是,靠着家里这点子家底,到底是不济的。申娘子的儿子,亦被教养的很好,想必与我是一样的想法,长姐你就莫要再为博儿忧心了。”   白齐的这些想法,从未与白云芷透露过,现如今从白博的嘴里说出来,白云芷倒心安了几分,但还是不放心道,“你今后若受了什么委屈,定要为同我说,再不济,你多去祖母身旁提提,祖母有了这个半道的儿媳妇,近日也是处处让申娘站规矩,就怕她慢待了你,到时候我嫁出了门,但祖母总还是在内宅端坐着的。”   白博莞尔一笑,“长姐你就放心吧,博儿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长姐还是莫操心这些,如何将自己风光大嫁,才是要紧事。等你出嫁那一日,我定要多多灌我那姐夫几杯酒才是。”   白云芷唬道,“你小小年纪吃什么酒,尽学那些不学好的。”   如此,在白家最放心不下的一桩事,白云芷也算是交待清楚了,只安心在家确认好宫规礼仪,操持好礼宴,不让这盛事出乱子便好了。   其他的都是按照宫中嬷嬷的吩咐操持,但只一样,白云芷坚持要自己做,那便是喜宴上的糕点了。   谁都知道,六王爷与莲妃娘娘都喜欢白府的糕点手艺,但能尝到的人却少之又少,这糕点只在木兰脂粉店内部供应而已,又不许外带,以至于只有些小姐夫人能尝到,那些官家老爷,是都没有吃过的。   白云芷也早就听到风声,她这糕点已经声名在外,吃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夸的,没吃过的,想这点心也馋得受不了。白云芷做主,干脆将这点心用在喜宴上,让各位尝尝鲜,且让外客再捎上一碟回去,岂不美哉。这一点也得了莲妃娘娘的首肯,直夸她蕙质兰心。   深秋,十月十六号,诸事皆宜。   这一日白府新宅门前,挤满了来迎亲的喜客,京中百姓皆来看热闹,毕竟这是皇上唯一未成婚的皇子成亲的日子。   白云芷听着炮仗声与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心砰砰砰地几乎快要跳出来。她凤冠霞披,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上,听着她的三位好友及惜玉,还有白云依,出了各种难题在外为难柏乔,柏乔都轻松化解。   终于,门吱呀一响,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伸在了白云芷面前,只听见那人语中充满愉悦,“云芷,我来接你了。”   来了,你终于来了……白云芷心中澎湃,伸手探去,便被那手掌的主人牢牢握住。   喜堂上,因为皇上与莲妃娘娘不便出面,便派了福康公主来,坐在男方主位上,与白齐一起接受对这碧人的叩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这一句话落,白云芷听到身旁一声轻微的喘息,心知是柏乔松了口气,白云芷抿嘴笑笑……今后,便当真夫妻一体,永不分离了。   白云芷被迎进白府喜房,外面的事务,由申娘与春柳她们打理,丝毫不乱。   正在大家在饭桌上交口称赞,“素闻白家的糕点不错,没想到如此可口。”   “是啊,新娘子真真是个手巧的!”   “何止呢,王妃那脂粉店声名赫赫,想必管家理事也必是一把好手!”   …………   那些个官家老爷虽然从未见过白云芷,但是在自己夫人女儿的熏陶下,自然也知道了白云芷的本事,一个个对她赞不绝口。   春柳见时机已成熟,便抿嘴一笑,高声喊道,“诸位贵宾好!今日是我家小姐的出嫁之日,奴婢斗胆来传话,望诸位听奴婢一言。”   在柏乔的示意下,大家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否则一个小小婢女,可压不住这满场的贵胄。   春柳清了清嗓子,“我家小姐得了皇上御赐的姻缘,心怀感恩,又感念上天由好生之德,便决定在京郊建一间孤寡院,收拢无父无母的孤儿,以报天恩!”   这是好事,众人自然拍手称赞。   “还有!诸位皆知,我家小姐最是喜欢研究脂粉,为了惠及天下,想将一身技艺尽数传授于人,便决定开一家脂粉学院,专门教授女子妆法,还专门请了宫中的嬷嬷,来教授插花,品茶等技艺。过了年便开始授艺,望大家多多关注!”   此言一出,女眷们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需知女子身在闺阁中,虽有专门伺候的脂粉娘,但与木兰脂粉店的手艺比起来,真真是天壤之别…且插花,品茶这些,都是嫁入高门侯府的必要本事,若能将自己的闺女送进去学习,岂不乐哉。   那些夫人们来吃喜宴,面上不好太过关切此事,怕让众人觉得自己沉不住气,暗中皆遣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去抓着春柳问个明白。   觥筹交错间,因着柏乔身份,众人不好灌酒太过,柏乔只喝得有了五分醉意……宾客们又看天色不早了,一个个嚷嚷着要闹洞房……   柏乔被男男女女簇拥着,来到喜房之中,皆嚷嚷着要看新娘子的容貌~   柏乔今日心情尤其好,便也任由大家闹一闹开开心~他接过一嬷嬷递过来的喜秤,挑起了盖在白云芷头上的红盖头~~   红绸掉落,白云芷的玉容呈现在大家面前,脸庞熠熠生辉,国色天香的脸上三分娇俏,七分羞意,一身嫁衣更是衬得她艳光四射,眉目含情间,让人想起那含苞待放的玫瑰……   房内的众人,包括柏乔竟一下子看待了……   此时响起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妇人声音,似是心痒难耐忍不住问道,“敢问新娘子嘴上的唇脂是什么颜色?”   春柳忙笑道,“是木兰脂粉店即将推出的新色号,唤为桃红色。”   女眷们得了信,心中暗暗记下,也好今后去买。众人个个夸新娘子貌比仙女,笑闹了一阵,见柏乔脸上有不耐之色,便皆识相退去。   房门关闭,柏乔上前坐在床榻上,亲了口白云芷的樱桃小嘴,顺势将白云芷压在身下,声音沙哑道,   “便让本王来尝尝这桃红色……”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