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全娱乐圈都信了我们秀的假恩爱》作者:不是茶 文案: #先婚后恋##追妻火葬场##互相暗恋不自知##白月光就是自己系列# 冰山腹黑X一点就炸 沈睛在出道前,一组超清纯泳装少女写/真红遍网络,清纯美貌魔鬼身材被封为国民初恋直男女神; 出道后,是全民瞩目的新生代小花,星途璀璨。 但谁都没料到,她偏在这个时候英年早婚了。 对象是菱城首富的长孙,那个高冷矜傲不近女色的商界大佬、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两人在镜头前秀尽恩爱,让所有人相信他们是真爱。 只有沈睛知道,甜蜜表象下不过是一纸契约。 直到,她在家里发现自己当年送出去的钱包...... * 十年前,沈睛在雪地里救起过一位少年。 少年满身是血,掐住她脖子抵在墙上,眸光锋利如冰刃,质问她:“谁让你救我?” 沈睛却不怕他,递过去自己的钱包,眸子灿若星辰:“你饿吗?我有钱,你可以拿去买吃的。” 她没想到,这个少年后来靠着钱包里的两百块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还费尽心思成了她老公??? * 三年婚约到期,离婚的前一晚,历柏衍很少见的在酒会上喝得烂醉,当着酒会上所有人的面抱着来接自己回家的太太不撒手。 历柏衍是什么人,只要他想要,没有不可得。 但那晚,所有人都在见证他的低姿态。 他埋头蹭在沈睛颈间,卑微哀求:“小神经,我把命还你,不离婚,好不好?” 这是一个我们看起来很恩爱但其实都是装的,不过装到最后连我们自己也当真的故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睛;历柏衍 ┃ 配角:待定,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后来我们自己也信了。 立意:爱   第 1 章   菱城,一到冬季就阴雨连绵,连天的湿冷天气不见阳光。   正值深冬,雨刚停,地面到处是积了水的小坑。   道路两旁空无一人,绿灯刚亮,沈睛面无表情猛踩油门,一路水花飞溅。   十分钟后,她来到两扇雕花镂空大门前,门上四个黑金大字:墨世会所。   会所大门边站着几个裹着黑大衣的保安,抬起手示意开过来的这辆奥迪A8停车,一个个脸色都很严肃。   等奥迪车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脸上却遮挡齐全,只剩一双澄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淡粉色的眼尾还贴着米粒大小的星星贴纸,在路灯下闪着星光。   “您好,我找历柏衍。”   软糯清甜的嗓音几乎能酥化骨头。   几名保安的表情却都一下凝在脸上,面面相觑。   上来就直呼历柏衍大名的人,他们的职业生涯里还没遇见过,看来来头不小。   一位圆圆脸保安在车窗前弯下腰:“请问您是……?”   “我姓沈。”   保安立刻反应过来,十几分钟前冯助理确实通知过,会来一位姓沈的女士。   保安好言解释道:“您可以进去,但是车不能进,不好意思。”   车窗里那双黑亮的眸子眨了两下,爽快道:“明白!”   随后车窗升起,沈睛拿好钥匙,将硕大的礼服拖尾裙摆裹成一坨抱在胸前,开门下车。   甫一出来,寒气四面八方侵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一抬眸,只见几位保安诧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打扮略显怪异,因为她是直接从颁奖典礼现场赶过来的。   嫂子打来电话时已经八点四十,说历柏衍九点要在这间会所见到她,还一个劲嘱咐她千万不要迟到。   因为历柏衍说迟到后果自负。   她离开颁奖典礼后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随手抓了件羽绒服就匆匆开车过来。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裙摆蓬得过分夸张的淡粉色抹胸高定礼服,外面套着一件极其不搭的大红色羽绒服。   她费劲地抓着裙摆生怕它拖地后弄脏。   而裙摆下,那双纤匀白皙的长腿正踩着一双十厘米高的细高跟绑带凉鞋。   零下天气,沈睛那双脚被冻得通透苍白,显得圆圆扁扁的脚趾上涂抹的大红色指甲油更加艳丽。   披着厚重黑大衣的保安没忍住问她:“您不冷吗?”   沈睛弯起眼,优雅微笑:“冷爆了。”   但她是女明星,抗冷是必备品质。   从大门进去,是一个小型广场,沈睛绕过硕大的喷泉,来到广场另一边,出现了三段石梯。   石梯榜有箭头指引,表示墨世会所就在上面。   穿十厘米高跟鞋爬梯是不可能的,指不定脚一滑就香消玉殒。   沈睛当即脱了高跟鞋,光脚爬石梯。   狼狈是狼狈了些,保住命要紧。   脚刚一踩上石梯,冰冰凉凉又湿漉漉的触感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看马上要九点,她一手抱起裙摆,一手提着高跟鞋,在石梯上跑出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登顶后,眼前一栋高雅奢华的娱乐会所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沈小姐是吧?”身着制服的男服务生向她走来,“您请跟我来。”   “等等,你能给我几张纸吗,我把脚擦一下。”沈睛撑腰喘着粗气。   服务生看向她光着的脚,眼里浮现几分讶异。   沈睛敏锐地捕捉到,嘀咕道:“这么高的石梯,没有女生能穿十厘米高跟鞋走上来吧?”   “的确没有,”服务生道,“因为这样的客人一般都坐车上来。”   沈睛:???   “可门口保安跟我说车不能进啊。”   “这个门车的确不能进,”男服务生指向另外一个方向,“但另外一个门可以。”   “……”   沈睛拿到毛巾,弄干净脚重新穿上鞋。   服务生并没有领她进入面前这栋娱乐会所,而是在这栋楼身后的,另一栋主色调为黑白灰的现代主义建筑风格的大楼。   大楼门口站着两个女服务生,沈睛甫一经过,耳边随风飘来几句八卦。   “那是沈睛吧?看身形好像,今晚不是金荷奖颁奖嘛怎么来这儿了?”   “这栋楼里不就只有历先生能来,她还能找谁。”   “网上一直传她背后有金主,不会金主是历先生吧?”   “怪不得一出道资源就这么好呢,能被历先生看上,运气真好。”   “原来历先生喜欢清纯款的。”   “哪个男人不喜欢清纯的呢?何况还是顶着国民初恋封号出道的……”   听到“金主”两个字沈睛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转身走回去,杀了那俩女生一个措手不及。   她头上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桃花眼微眯,表示她不太高兴:“第一,我运气是很好,但我没有金主。第二,不要信谣,更不要传谣。”   “怎么了,沈小姐?”领着她的服务生见她没跟上,跟着走了回来。   沈睛弯眼笑了下,“没什么,我听她们俩夸我好看来着,过来道谢。”   见两个女服务员低着头红着脸,男服务生似信非信点了点头,继续领沈睛上楼。   这家墨世会所在菱城是出了名的上流社会官商名流的聚集地,属于菱辉集团。   菱辉集团旗下到底有多少品牌涉及多少行业,沈睛没数过,但经常会发现吃的用的最后包装上都印着菱辉集团那个菱形标志。   而历柏衍,菱城首富历丛严的长孙,目前是菱辉集团海外分部总裁,身价不可估量。   他的名字,沈睛以前只在哥哥那里听说过,财经杂志上也瞥见过几眼。   对商业金融这些不感兴趣,所以连带对这个圈子里的什么大人物也都不感兴趣。   但从她跨进娱乐圈,就知道这圈里想要攀他高枝儿靠他上位的人有多少。   不过偶尔听圈里那些女星们谈起他都摇头叹气,说他不近女色,极其高冷,禁欲系性冷淡本人。   都说不知道哪样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嫁进历家,往后富三代是没问题了。   沈睛心想这历柏衍不近女色说不定好男色呢?   胡想着,服务生领她走到了两扇暗红大门前,轻轻敲响。   来开门的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黑西装黑领带,健壮的胸肌将西装撑得挺括,气质温和。   领她上来的服务生毕恭毕敬道:“这位就是沈小姐。”   沈睛向他伸出手,抿唇微笑:“历先生,您好。”   对面男人怔了下,脸上微笑比她还客气:“您好,我不是历先生,我是历先生的助理冯余。”   “……”   沈睛保持微笑,眨了眨眼,再次晃了下伸出的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您好,冯先生。”   冯余深知自己老板对这位沈小姐的在意程度,并不敢回握,只微笑道:“握手就不必了,请进。”   宽阔的房间里,吊顶华丽的水晶灯散发着暖色调灯光,照着雕饰复杂的木底皮质软沙发。   沙发对面是个吧台,吧台后嵌了满满一墙的酒架,摆放的全是各种昂贵洋酒。   冯余让沈睛坐着稍等一会儿,说历先生还需要处理点事情,现在不能会客。   屋内暖气很足,沈睛脱了羽绒服在沙发上挺直背脊坐下,肩颈线条拉出完美曲线,礼服的裙摆摊开在脚下像是开出朵花。   她从头到脚被覆上一层薄薄光晕,尽管只是安静地坐着,冯余也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沈睛松了口气,感觉有点不真实。   二十分钟之前,她还坐在众星云集的颁奖典礼现场。   后来,新人奖没拿到,她白白陪跑。   失落的当口,嫂子打来电话,在电话那头哭啼。   说她哥的公司面临破产,欠了许多债,他们现在非常艰难。   沈睛知道她哥公司要不行了,但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嫂子说这回的确有事需要她帮忙。   然后,为了解决她哥的难题,她被叫到这里来见历柏衍。   这是历柏衍开出的唯一条件,指明要让她跟他谈。   沈睛十分确定之前跟这位历先生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甚至对他长什么样都很模糊。   突然指定她过来,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远处一直紧闭的那扇黑色大门被人从里打开。   一个满脸血的人被从里面拖出来。   经过沈睛身边时,她见那人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被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嘴里还一直喃喃央求着:“别打了别打了……”   那人一路被拖出房间外,亮得能照出倒影的白瓷砖上留下一条血路,触目惊心。   沈睛捏紧了手。   什么……情况?   “沈小姐,您可以进去了。”冯余过来请她进去。   沈睛当即有点腿软,刚一个人血刺呼啦的从里面被拖出来,现在请她进去?   “我,我再喝口水。”   她将剩下半杯水一饮而尽,提起硕大的裙摆,随冯余过去。   这途中,已经有人在打扫血迹,动作麻利迅速又熟练。   冯余只把她领到门口,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己进去。   沈睛轻声道了句谢,推开门往里走。   这个房间没有外面亮堂,只开着两盏壁灯,从外面进来就像手机屏幕一下被调低亮度。   意外的是,目之所及,干净整洁,不像发生过激烈斗争的样子。   但空气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还是猛地一下扑鼻而来,久久不散。   “咳咳、”   沈睛不由呛咳两声。   “呵――”   房间里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从角落传来,混着轻微的鼻音。   沈睛往沙发边走了两步,这才看清坐在角落的男人。   男人眼窝深邃,眉目清冷,鼻梁高挺,朦胧灯光也掩不住这张脸的立体深刻。   帅得极具侵略性,让人过目不忘。   他懒散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搭在桌角,衣袖随意挽在手肘,指尖白烟缭绕。   “坐。”   男人抬手抽烟,手腕内侧凸起两条性感的筋络,声音是很有质感的磁性嗓音,微哑。   沈睛在他对面落座,“历先生,不知道您把我叫来想跟我谈什么?”   男人冷眸微抬,掀眼皮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子懒散,眼里的戾气和阴沉还未散净。   他放下脚,微微倾身,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捻灭烟头。   沈睛注意到他衣领凌乱,手背有破皮和血迹。   看来刚刚果然是亲自在揍人,怪不得这股狠戾的气场此时还收敛不住。   把人打成那个鬼样子,这历柏衍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思绪刚跑偏一点,对面男人灭完烟头蓦地站起身,修长双腿只跨了一步半就到她面前。   男人食指微抬,冰凉指尖触到她耳后温软的肌肤。   下一秒,沈睛忘记取下的口罩被男人摘下,随手扔到沙发上。   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下颌又男人捏起,被迫与对方那双冷得摄人的眼眸对视。   微缩的瞳孔暴露了她心底的慌张。   而对方眸底平静深邃,情绪丝毫不外漏。   历柏衍身高一米八八,本来就高,居高临下更是气势逼人,将头顶背后所有灯光都挡住。   沈睛坐在他阴影之中,清纯的鹅蛋脸画着精致的红唇浓妆,映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颇为娇艳,别有一番风情。   他拇指轻拂过她唇角,故意让指腹沾染她唇上那抹红,眸底深意难测。   “沈睛,跟我结婚。”   第 2 章   顿了足有半分钟,沈睛才消化完这句用陈述语气讲出的话,对方分明没给她任何商量的空间。   历柏衍已经又坐回去,重新点燃一支烟,双腿又搭上桌角。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至始至终态度轻浮,姿态高高在上。   “不好意思,我拒绝。”她也并不想再跟他客气。   历柏衍眸光犀利,穿过眼前升腾缭绕的烟雾,直接看进沈睛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沈睛,你哥的债,还到他下一代也还不完。”   沈睛身子瞬间僵住,她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概念。   父亲去世后,她哥从来在她面前只报喜不报忧,这次嫂子找她,她哥大概率也是不知道的。   历柏衍看出她的怔愣,知道她这回再也没法傲气地说出“拒绝”两个字。   他拿过一叠文件,放她面前,“婚约三年,同意就签字,明天领证。”   沈睛拿起文件,一字一句看得很慢。   历柏衍这期间一直安静坐着,没再抽烟。   沈睛从文件开头看到结尾,余光瞥见历柏衍也细细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那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说是欣赏,不带温度,说是打量,又不带情绪。   放下文件,签字前她还想做最后挣扎:“这件事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历柏衍抬手掐灭烟头,也掐灭她最后一点希望:“没有。”   “历先生选我结婚,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吧,还是只是因为看我长得不错又恰好是个女的,满足你的择偶标准?”   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上来就告诉你他想跟你结婚,沈睛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   说是她的暗恋者,也不像啊。   历柏衍看起来哪像是缺女人的人,各色各样的女人只怕任他挑选,他恐怕都不知道暗恋两个字怎么写。   “都不是。”历柏衍语气寡淡。   “那为什么……”   “因为你哥欠我钱,我又正好缺人结婚。”   “谁欠你钱你找谁结啊!”沈睛气得口不择言。   历柏衍懒懒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勾了下唇,“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从不破坏人家婚姻。”   沈睛:……   沈睛当然是有良心的,父亲去世后一直是哥哥和她相依为命,在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在外打拼不让她的生活水准下降。   所以,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隔天一早。   沈睛宿醉一夜未眠,早上七点,还头疼欲裂着就被冯余接进历柏衍的座驾。   黑色迈巴赫从她家开到菱辉集团大厦楼前,等还在开会的历柏衍。   车窗映着沈睛清秀通透的素颜,因为没睡好眼下乌青明显。   如果只看她绝望的表情,可能以为这辆车待会儿不是开往民政局,而是火葬场。   ……   “太太,太太?”   坐在副驾驶的冯余喊了两遍,沈睛才回过神,“你在叫我?”   冯余抿唇浅笑,两颊嵌着一对儿酒窝,递过去一瓶养乐多,“太太,这个给您。”   矮矮小小的养乐多在冯余手中显得更小了,违和感爆棚。   “谢谢。”沈睛接过来,含着吸管喝了一口,“怎么会准备这个?”   她最喜欢喝养乐多,学生时期经常买一排一气儿喝完,心情舒畅。   冯余解释说:“偶尔会准备一些给历先生解酒用。”   喝这个解酒?真奇怪。   更奇怪的是历柏衍喝养乐多的样子,小小一瓶在他手里一定很滑稽。   她看向窗外,问道:“历柏衍还有多久?”   就像沈睛不习惯被叫“太太”一样,冯余也非常不习惯别人在他面前直呼历柏衍大名。   因为昨天刚叫过历柏衍全名的另一个男人,是被拖着出房间的。   他看了眼表,“历先生应该快下来了,今早的会议加得临时又不好取消,所以……”   “没事,大人物嘛,别人等他都是应该的。”沈睛喝光养乐多,嘴里很甜,话中带刺。   一直等到又喝光三瓶养乐多,窗外总算出现了大人物的身影。   他朝车子大步流星走来,黑色大衣的衣角在寒风中翻飞,西裤将一双长腿拉得笔直,气势逼人。   等历柏衍坐进车里,沈睛发现他今天的发型也比昨天更好。   昨天可能是刚揍完人,发型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看起来更加桀骜不羁和随性。   今天看起来则更正经,也更严肃。   表情也没有昨天那么阴沉,但那股子寒冷不退反增。   英俊精致的冰山脸始终笼罩一层冷漠,随时随地挂着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和不屑一顾的态度。   每根养乐多的吸管都被沈睛咬扁了,一想到未来三年都要和这个冰块朝夕相处,简直生无可恋。   这不是她憧憬中的婚姻,对方更不是她希望共度一生的那个男人,理想型都算不上。   她喜欢温暖、体贴、爱她的男人。   这个历柏衍哪一条都不占,还都反着来!   车门还未关,历柏衍低沉嗓音凉淡如水,吩咐着刚刚陪他出来的男人:“收购娱天传媒的项目加快进程,出国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那人毕恭毕敬关上车门,目送他们远去。   沈睛将吸管咬得更狠了。   娱天传媒就是她所在的经纪公司。   真是完全听不出来刚刚那话是刻意讲给她听的呢。   “你打算收购娱天传媒?为什么?”   看来这历柏衍不仅想做她老公,还要做她老板。   历柏衍接过冯余递来的Surface平板电脑,立在腿上,随手点开一份文件,视线都没往她那边扫一眼。   “跟你无关。”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的经纪公司就是娱天传媒!”沈睛才不信他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历柏衍侧眸,睨她一眼,眉峰轻挑,好像真的刚知道这回事。   “那你很幸运,顶着历太太的头衔,公司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语气风轻云淡,优越感仿佛与生俱来,如果后面再接一句“还不快跪下谢恩”,沈睛都觉得一点不违和。   她一口贝齿将吸管来回磨出道道划痕。   还真以为谁都稀罕这历太太的头衔?   不过说到这儿,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昨天连夜赶出来的协议,碰了碰历柏衍手臂。   “昨天我回家想了想,跟你结婚可以,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总不能真让历柏衍把她当软柿子随便捏。   历柏衍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内容不多,只有三条。   每看完一条,他眉间褶皱就加深几分。   简单点概括就是:   1不公开。   2不上床。   3不动心。   扫到第二条,他眸底拂过一丝淡淡笑意,薄唇微启,念出声来:“第二条,男方不得以任何手段强迫女方与其上船。”   他故意将尾音咬得很重,抬起眼皮看向沈睛:“你晕船?”   “不晕啊。”沈睛将头凑过去――   呃,她把“上床”打成了“上船”……   昨晚真的喝得有点多。   她轻咳一声,抠着额头强装淡定:“错别字。”   “哦,”历柏衍故作了然的语气,“原来是错别字。”   沈睛尴尬地移开视线,真丢脸丢大发了。   “给我只笔。”男人沉声道。   沈睛顿了顿,赶紧在包里摸笔。   她和冯余几乎同一时间将笔递过去。   冯余手里是一只价格1W+的笔尖镀金的派克钢笔。   她手里只是晨光最普通的两块钱一只的黑色中性笔。   瞥了眼那只奢华的钢笔,她讪讪地准备收回手,结果手里一空。   历柏衍拿笔在错别字旁做了更正,又在右下角利落地签下自己大名,轻谑道:“没想到娶了个文盲。”   “你――”   历柏衍眉峰一挑:“我什么?”   沈睛瞪他一眼,将头狠狠撇向窗外。   她忍!   民政局。   两人进去很快就办完手续。   照相时,照相师说:“来,两位笑一下。”   镜头里,两人依旧谁也没动。   沈睛本来打算勉强提一下嘴角,却听历柏衍淡淡道:“笑不出来不用勉强。”   “咔擦”   从此,两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丧的脸就贴在了他们喜庆的红本本上。   回去的路上,冯余又递了养乐多给沈睛喝。   历柏衍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嘴里却吩咐道:“顺便把婚戒给太太。”   冯余将婚戒递来。   戒指精致漂亮,钻石虽大但设计不显俗气,一看就是特别定制款。   沈睛却只看了一眼就随手丢进包里。   “戴上。”历柏衍依旧只盯着手里文件,语气淡漠又霸道。   沈睛暗暗咬牙,拿出戒指。   指环刚套进指尖,却怎么想怎么憋屈。   “有自己给自己戴婚戒的吗?” 她取下来扔还给历柏衍。   戒指打了几个滚最后落在历柏衍腿上,他这回终于抬起眸去看沈睛。   她一脸的委屈、难过、气急败坏,将脸转向了窗外。   他捡起怀里戒指,牵起她左手。   戒指尺寸刚刚好,从沈睛的无名指指尖一路顺利滑到指根位置,牢牢圈住。   沈睛狠狠用牙齿磨着养乐多的吸管,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还以为昨晚把泪都流干了,直到被迫戴上戒指那刻,才更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可悲和可怜。   21世纪了,竟然还被迫嫁给一个完全不喜欢的男人。   鬼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家暴狂、性变态、神经病。   虽然协议里写了不上床,但她清楚,历柏衍大概现在心情好所以签上名,如果他心情不好,也就当这张纸是放屁。   而她,拿这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么感动?”历柏衍弯着食指,拂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语气软了几分。   沈睛挡开他手,胡乱抹了眼泪,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   “太太,到了。”   司机按沈睛的吩咐在她家楼下很远的位置停下,又帮她拉开车门。   沈睛将喝完的养乐多随手放在右手边的置物架上,向司机和冯余道了声谢,唯独视历柏衍为空气。   沈睛下车后,历柏衍没说离开,冯余也不敢发话,司机更不敢擅自开走,车依旧停在原地。   刚刚沈睛流泪的动静,每个人都察觉到了,此时车内气氛不算轻松。   “养乐多还有吗?”历柏衍问。   冯余立即递了一罐过来。   历柏衍没拿吸管,直接从置物架上的养乐多空瓶里抽出吸管来。   被沈睛用过一次的吸管再次插进他手里未开封的小瓶子,他含着沈睛咬出划痕的部分尝着她喜欢的味道,隔着车窗凝视那抹窈窕背影。   “太太喜欢喝,就多备一些。”   “是。”   一瓶养乐多喝光,沈睛的背影也消失在视线尽头。   历柏衍将手里的空瓶搁在沈睛喝完的空瓶旁边,两只圆润可爱的瓶子肩并肩站成了一对。   他盯着看了良久。   “……走吧。”   第 3 章   领完证后没几天,沈睛搬进了历柏衍的豪华复式公寓,在闹市中一个地段最昂贵的位置。   再后来,她进组拍戏,历柏衍出差海外主持工作。   两人都忙,一年见不了三次面,历柏衍是实在脱不开身,沈睛则是故意无缝进组。   两年婚后时光一晃而过,等过完今年新年,三年婚约就只剩下最后一年。   ^   深冬12月,菱城今年还没下过一场雪。   前往《WM》时尚杂志慈善晚会的房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暖烘烘的。   沈睛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放下剧本,望向窗外放松眼睛,“今天会下初雪吗?”   记得上一次下雪还是两年前,她和历柏衍领证结婚那年。   不下雪的菱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经纪人章杉正在刷微博,越刷笑容越大:“今天下不下雪我不知道,昨晚《荣耀之上》最新一集你跟宁则远在雪地里那段戏可把cp粉们甜得嗷嗷叫,连我首页都被刷屏了。”   《荣耀之上》是沈睛正在播的新戏,电竞题材,男主是她大学同学宁则远。   剧还在待播期时,粉丝就给他们取好CP名“精灵夫妇”,开播当天,更是直接蹿上微博cp超话榜榜首。   现在剧播完一半了,“精灵夫妇”还一直挂在榜首位置没下去过。   cp粉每天从剧里扒到剧外,各种蛛丝马迹都能被强行解读为是在发糖。   章杉正刷到慈善晚会的名单,蓦地睁大眼,“今晚宁则远也在诶!”   沈睛百无聊赖地靠着窗,知道这话是想让自己配合营销一下,毕竟是剧开播以来两人首次剧外同框,但她没接这茬。   今年是她出道的第三年,马上就快第四年。   想当初刚一出道时她多风光啊,泳装少女写真爆红网络,在戏剧学院被名导选中第一部戏就出演女主。   可惜那年和最佳新人奖失之交臂后,电影后续资源就跟不上了。   为了能维持热度,这两年里她接拍了一部又一部甜宠剧,和各式各样的帅哥鲜肉谈恋爱,剧播出时还得配合营销cp。   好在她外貌甜美清纯,又有少女感,甜宠偶像剧演起来够清新自然,所以剧的收视和热度各方面都还不错。   《荣耀之上》播到现在,她微博粉丝已经快突破八千万大关,从人气来看也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是流量小花之首。   但沈睛也很清楚,她的口碑是越来越差了,有一个月甚至连续发了五篇辟谣声明。   最恶劣的造谣是说她被金主包养,未婚先孕,金主原配知道后打掉了她的孩子。   明明当时她只是去医院看了个感冒,而已。   还有一些事业粉看她一直拍同类型甜宠剧觉得她不思进取。   可那些正剧资源又哪是那么好争取的?   试镜也试过了,资料也都交过了,音讯全无。   业内也都说流量和演技派有壁,可她明明是专业院校毕业,凭什么演了几部甜宠剧就把她定性为全靠流量堆起来的泡沫小花?   把甜宠剧演好难道不需要演技吗?   想到这儿心里就窝火。   她转头问章杉,“王导的《云雨山》有回音了吗?”   《云雨山》是公司近期在帮她接触的一部明朝历史题材正剧,但听说女主竞争激烈,并且制片方希望由气质成熟一些的女星出演,看起来她被选中的机会也挺渺茫,偏偏公司又不让她接配角。   章杉翻了下邮箱,“还没。”   沈睛叹了口气,抬起修长的食指尖儿,在满是雾气的车窗上无聊地画着圆。   表情和她白毛衣上左下角那只忧伤的猫一模一样,秀气的眉宇间笼着愁绪。   “没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说明还有被选上的可能啊。”章杉安慰道,伸手理顺她披肩的长卷发,不由感叹美人就是美人,随便一靠都这么赏心悦目。   她跟沈睛是中学同学,沈睛外貌出众到什么地步呢,初中一进校门就被公认是校花,而且那时候还没长开。   后来到高中更不得了,连隔壁大学的男生们也都跑来追求,还有更夸张的在校门口举牌子:沈睛我等你毕业。   沈睛自带在人群中独自闪耀的魔力,安静地偏坐一隅也能成为最吸睛的存在。   身上清纯无攻击的气质又特别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眉心微微一皱就要了人命了,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上去讨她欢心。   “杉杉,我今晚要不……就不去慈善晚会了吧?”   沈睛突如其来的提议把章杉吓了一跳,忙伸手覆上她额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去凑热闹。”沈睛一下一下轻轻磕着窗户,情绪不高。   “那好歹去露个脸,年底这么多晚会,其他都可以不去,这个慈善晚会受关注度最高,咱们还是得去凑个热闹比个美。”   说完章杉忽的想起来,“再说,那么漂亮一条海蓝色宝石项链,你说捐就捐,就一点不心疼?至少看看拍多少钱吧。”   沈睛粉唇懒懒勾起,“历柏衍买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听见历柏衍的名字,章杉第一时间先瞟了瞟周围。   好在身边两个助理都睡得正香,另一个助理在后排戴着耳机玩iPad,也没听见。   她皱着眉压低声音:“你竟然把他送你的东西拿去捐了?你不怕他过后找你麻烦?”   “送给我不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他管得着吗?捐去做慈善还为他积德了呢。”   提起历柏衍,沈睛基本没有好话可讲。   这两年历柏衍回来的次数她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每次也就待个一两天。   礼物是从各地寄回来不少,各种宝石项链、限量款鞋包、机械表……   什么贵买什么,什么稀有买什么。   沈睛觉得他可能有炫富癖,也许就爱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多有钱。   好在现在只需要平平淡淡熬完最后一年就算解放了。   只希望今年历柏衍也能继续安静如鸡,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房车停在慈善晚会举行地旁边的酒店门口。   沈睛被助理们簇拥着下车去做造型。   刚一下车,等在酒店门口的粉丝们一拥而上送花送礼物。   沈睛道着谢往里走,接过那一大捧花时碰到粉丝的手,冰凉的。   也不知道她们在这大冷天里等了多久。   “琪琪,你帮我去给门口那些粉丝买些热饮吧。”   沈睛跟助理琪琪说完,又告诉身边的工作人员:“你们想喝什么也告诉琪琪,我今天一块儿请了。”   章杉笑道:“哎哟那多不好意思,琪琪我要热美式哈。”   琪琪把他们几个人点的饮品全都记在备忘录里,又赶忙出去找那些粉丝。   好些都是熟脸,沈睛每回有活动她们必来。   到酒店房间沈睛先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化妆的时候,琪琪拎着几兜热饮回来了。   给她买的也是热美式,她抿了一口,闭着眼任化妆师在脸上捣鼓。   “我去,菱辉集团有点牛逼的,竟然又收购了Vi,这家的饰品最近几年炒那么火,结果还是被菱辉收了。”琪琪突然在旁边嚷嚷开来。   沈睛想起来前段时间买过好几条Vi的首饰。   她还挺喜欢这个牌子,没想到菱辉集团这么快就对他们下手了。   琪琪不知道看到什么又继续咋咋呼呼:“我靠,菱辉集团这个叫历柏衍的总裁也太帅了吧,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帅的总裁啊。”   另外的助理接道:“人家不只是长得帅好吧,能力也很强啊,我之前看的一篇文章上说他高中毕业就已经一边接手管理菱辉一边读大学了,哈佛大学MBA高材生。”   琪琪一脸激动:“那不是完全满足我对小言里那些霸道总裁的幻想,家世好学历好,最重要是长得好,而且至今未婚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活绯闻。”   沈睛被琪琪夸张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以为然道:“至于吗?历柏衍我也见过,就比普通人好看那么一丢丢吧。”   琪琪一副“我没听错吧”的样子,拿着iPad过来放到她眼前,两指将一张照片放大。   “哪里是好看一丢丢,普通男人且不说,就是长相还过得去的也和他有壁好吗,你品你细品。”   沈睛懒懒扫了一眼,屏幕上是历柏衍出席Vi收购仪式的照片。   镁光灯下,男人手握一杯香槟酒,眼眉深邃清冷,微微偏头,侧耳倾听着旁人的话语。   光是外貌已经衬得其他人都失了颜色,更别提他顷长挺拔,宽肩窄腰,常年健身保持的好身材。   琪琪看自己老板不为所动,手指轻轻一划,跳出来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历柏衍正仰头喝酒,硬朗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拉长的颈线中央凸起一颗性感的喉结。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与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交相辉映,袖口处一只低调的黑色腕表微微冒头。   仅仅只是照片,那股矜贵清冷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已经扑面而来。   心里突然烦躁,沈睛推开琪琪的iPad,口吻勉强:“品完了,还行吧,9分。”   琪琪惊呼:“口是心非的女人,9分很高啊,差一分就满分了!”   沈睛:“满分一百。”   琪琪:“……”   房间内哄笑起来。   只有章杉知道沈睛在睁眼说瞎话贬低自己老公,忍不住调侃她:“这条件都只有9分,那不知道在你心里还有谁能得满分?”   沈睛知道她在故意揶揄自己,嘀咕道:“我心里当然有能得满分的男人。”   章杉也知道她在说谁,笑道:“哟,那人在哪儿呢?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沈睛睇她一眼,一个也回答不上。   章杉无奈摇头,作为沈睛闺蜜兼经纪人,她几乎知道沈睛所有秘密。   那个男人沈睛以前跟她提起过,说总是在危难关头出现保护她,不过从来没让她看见过正脸。   但自沈睛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人家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做什么工作,她一无所知。   然而那个男人消失后,她却难以自拔地陷入了单相思。   章杉甚至怀疑那男人是沈睛幻想出来的,毕竟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   只有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纽扣,满大街都可能出现的那种,沈睛非说是从那个男人衬衣上掉下来的。   这枚纽扣现在成了她寄托单相思的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   沈睛美其名曰纽扣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章杉对此不想发表意见,只是拿奇怪的眼神瞅她。   ^   沈睛忽的想起来什么,转头问琪琪:“这个收购的新闻是这两天的是吗?”   “是啊。”   这意思是历柏衍回国了?   第 4 章   章杉收到一条消息,慈善晚会主办方让他们在晚会开始前直播一会儿,当然主要目的还是宣传待会儿的晚会。   沈睛还在化妆,半素颜状态,但她本身皮肤底子好,通透亮白,丝毫不怕素颜上镜,拿过章杉手机大方地跟直播间里的粉丝打招呼。   打完招呼她把手机放到镜子前,让章杉给她念粉丝的留言和问题。   章杉仔细看了会儿,在一众有关宁则远的问题夹缝中挑了个没那么容易引起争论的:“问你有没有追剧。”   “追了呀,最新的两集还没看,你们看了吗?”沈睛闭着眼,化妆师手里的化妆刷正在她眼皮上快速扫动晕染。   “看了看了看了……”章杉念着屏幕上滚动得飞快的评论。   不知是哪位cp粉问了句:“是和宁则远一起看的吗?”   紧接着全都开始刷:   “和小远一起看的吗?”   “精灵夫妇一起看的吗?”   导致刚进直播间的人不明就里当真。   “啊啊啊两个人一起看剧了吗?真的吗?”   “有照片吗?在哪里一起看的?”   ……   眼影画好,沈睛捏住浴袍领口凑到手机前,想看看直播间里大家在聊什么。   刚要说话,左下角满屏的“宁则远”和“精灵夫妇”把她的话噎在嗓子眼儿。   这是她直播间吧?是吧?   怎么都在问宁则远?   越来越多进直播间的人以为他们在一起追剧了,她没法再装没看见,赶紧解释:“没有,我没和则远一起看剧,最近大家都忙着拍戏呢。”   章杉又收到一条新微信,脸色一变,赶紧凑到沈睛耳边:“宁则远经纪人说宁则远要来你直播间串门,你们趁这机会宣传一下剧。”   这边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登时像捅了土拨鼠的窝。   屏幕上显示:宁则远进入房间。   巧的是,同时进来的还有历柏衍的助理冯余的账号。   宁则远显然已经看了一会儿她的直播了,一进来就给她留评:“那有空一起追剧吧。”   沈睛笑回:“好啊,大家也要跟我们一起追《荣耀之上》哦,这个剧真的很好看对吧,我们漆神打游戏真的很帅……”   宁则远在评论区回复:“别夸,容易膨胀。”   沈睛笑着继续说剧的事儿,余光却一直在瞥左上角疯涨的金币。   也在直播间里的琪琪拿着手机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去,睛姐直播间里礼物排行榜上第一名的这个粉丝也太壕了吧,跟第二名送的总额拉开了千百倍啊。”   另一个助理提醒道:“你没看他送的全是最贵的那一款礼物?”   琪琪说:“这名字看起来不像是粉丝啊,我要去他主页看看。”   沈睛想立即关了直播。   历柏衍这狗男人竟然炫富炫到她直播间里来了。   “是啊,你现在在哪里?到酒店了吗?”   她一边继续跟宁则远聊天,一边找章杉要来自己的手机。   点开短信,编辑道:【历柏衍,请立即停止刷礼物,退出我直播间。】   点击发送。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历柏衍发来回复:【不欢迎我?】   废话。沈睛扬唇冷笑,回他:【当然。】   这条短信一发,冯余的账号果然退出了她直播间。   宁则远也说要先走了,还留下一句:“睛睛,待会儿见。”   评论区瞬间又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远叫睛妹睛睛!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我的cp又发糖了啊啊啊啊啊”   “我的cp是真的!!!谁敢不服?”   “睛睛!AWSL!!!好甜!!!”   “呜呜呜原来你们私下比我们想象还甜!”   “正主发糖甜J我!”   沈睛:“……”   ^   造型弄好后,沈睛关了直播,倚着房间阳台的栏杆拍了几张照片。   工作室这回借了一件浅粉色抹胸礼服,造型师将她长卷发在脑后绾成了一个随性的丸子头,露出比例完美的肩颈。   白皙的脖子上装饰着一条淡粉色宝石项链,除此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饰品。   在众星璀璨的娱乐圈里也依旧优越的外貌和气质就是她最突出的亮点。   造型师也很会在她造型上做加减法,所以她活动造型很少出错,也是各大时尚博主盘点的重点对象。   章杉让助理把照片精修后发微博上。   沈睛披上羽绒服,几个助理帮忙提着裙子,一行人匆匆出了酒店往晚会那边赶去。   晚会在体育馆里举办,远远地就拉起警戒线。   沈睛走了红地毯,进到众星云集的内场,温度骤然上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路和人打着招呼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沈睛发现旁边座位贴的竟然是宁则远的名字,但人还没进来。   看来这晚会主办方也想搞事,知道他们是近期最火的银幕cp,故意将两人安排在一起想制造看点。   同桌其他几人以前都打过照面,寒暄完,沈睛端过面前盛着柠檬水的高脚杯抿了一小口解渴。   喝第二口时后脑突然被打了下,一口水呛在喉咙。   站她身后的两个女星正聊得热闹,好像压根儿没注意打中她头这回事。   沈睛认出其中一个穿着紫色抹胸礼服,留着一头齐肩短发,正叉着腰的女人,温渺渺,和她同期出道。   两年前正是温渺渺得了最佳新人奖,不过因为颜值限制戏路太窄后续发展也不温不火的,如今还没有她人气高。   另一个她不太认识,好像是今年刚冒头的新人,长相还算漂亮,但记不住。   沈睛心想算了,将椅子往一旁拉了拉,跟她们错开。   “沈睛,好久不见!”   右后方突然扑上来一人,她回头,秦礼正扶着她肩笑意盈盈。   秦礼大她四岁,圈里的前辈,有作品有人气,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   她跟秦礼只在一个综艺上合作过一次,两人还算聊得来。   秦礼问她最近忙什么呢?   沈睛撑着下巴开启唠嗑模式,“拍戏呢,古装剧,每天梳头穿衣服麻烦死了。”   秦礼说:“古装嘛,当然麻烦,台词也比较绕口吧。”   “可不是……”   刚聊了两句,温渺渺和那个新人也走过来跟秦礼打招呼,说秦礼的座位跟她们在一桌,让秦礼跟她们一起过去。   “那我待会儿再来找你玩儿。”秦礼说完跟着温渺渺她们先过去了。   一落座,温渺渺就忍不住吐苦水:“前辈,我劝您还是离那个沈睛远点吧,她那种白莲花最会背后给人下刀子了,我都被她坑惨了,您别哪天也被她坑了都不知道。”   温渺渺性子直,嘴一向比脑子快,秦礼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在公共场合,便让她声音小点,又问她怎么对沈睛意见这么大。   旁边那个新人帮温渺渺解释,说沈睛现在在拍的古装剧本来该是温渺渺的资源,都要签了,被她截胡。   秦礼惊讶道:“不会吧,小睛看起来一向不争不抢的,怎么会背地里做这种事?”   “那我突然被换掉怎么解释?”温渺渺朝沈睛的背影剜了一眼,“真够不要脸的。”   秦礼说:“她刚刚还说拍古装剧麻烦呢,不过那语气听起来还是挺享受的。”   “白莲花不就是这样,心里一套嘴上一套,抢别人的资源,她能不享受吗?”温渺渺都快气死了,声音也大起来。   秦礼忙又安抚她让她声音小点,“说不定是误会……”   ……   这头说着沈睛坏话,那头沈睛正跟刚进内场的宁则远挥手。   宁则远一身黑色正装,头发做了造型,前额留着水兵月似的刘海,五官清秀端正,气质温润又斯文。   沈睛寒暄道:“外面冷吧?”   “不冷。”宁则远说着,故意拿手背去碰沈睛脸颊。   沈睛蹙眉躲了下,“还说不冷,凉得跟冰块一样。”   宁则远笑着在她身旁坐下,“今天降温,待会儿回去多穿点。”   沈睛点点头,喝了口水,“你戏杀青了?”   “刚杀青,你呢?”   “我得下周了。”   ……   正在话头上,内场靠近大门的地方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闪光灯堵在门口闪成一片。   沈睛正纳闷是哪位压轴进场的大牌这么星光闪耀,只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光晕走来。   男人眉宇间笼罩的冷漠比今天的天气还冷。   历柏衍?!   他怎么来了?   完蛋,她刚捐了他送的项链。   沈睛猛地回过神来,桌上的人已经议论开了。   “历柏衍竟然也来了。”   “他现在是菱辉的一把手吧,好像刚从海外调回来。”   “他平时很低调啊,一般不出席这种活动,今天怎么会来?”   “谁知道,能请得动他,看来王主编他们下了不少功夫。”   “别说,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比圈子里吹的某些神颜要帅多了。”   “那是,你看沈睛,喝着水还盯着人家不转眼,哈哈……”   “咳咳、咳……”   沈睛一口柠檬水呛在喉咙。   她什么时候盯着那狗男人不转眼了?!   “慢点喝。”宁则远轻拍着她后背帮忙顺气儿,“怎么喝口水还能呛着?”   可见听力比一般人好也不是件好事。   沈睛拿手背掩住口鼻,拼命压下咳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抬眼,对上一道凌厉目光。   历柏衍正好从他们身后经过,低眸淡淡睨了她和宁则远一眼。   眸底一片天寒地冻。   第 5 章   沈睛收回目光又干咳了两声,嗓子终于好受些。   等历柏衍这位大佬中的大佬进场后,晚会正式开始。   几个节目之后就是拍卖环节。   那条海蓝色宝石项链是第三个拍品,短片做完介绍,主持人感谢了沈睛的慷慨捐赠。   沈睛全程保持微笑,不敢想象历柏衍此时的表情。   项链起价是四百万,后来拍到了六百万。   “六百万一次!”   “六百万两次!还有人要追价吗?”   出价六百万的是祁石珠宝亚洲区珠宝部主席,一直在追价,势在必得的样子。   众人以为就这么定下来了时,突然又有人举牌,“一千万。”   “一千万?”   “什么人啊?出价这么高?”   “不知道啊。”   这价格一出瞬间引起不小的骚动,全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睛也想看看是谁出的高价,又觉得探头探脑形象不好,只能压下好奇。   不过旁边两个女星已经帮她看见了。   “好像是历柏衍的人举的牌!”   “我也看到了,在最中间那桌。”   “出这么高的价格拍这条项链,这位历先生是想送给谁吧?”   “这项链不是沈睛的吗?拍下来送其他女人有点奇怪吧。”   “难不成拍下来又送还给沈睛?”   “不会吧,沈睛跟他有什么关系?”   聊到这儿,两位女星默契转头,两双八卦之眼齐齐望向沈睛。   “……”   沈睛只当自己耳朵不好什么也没听见,扶着额头低下脸,专心致志欣赏裙子上的纱。   台上一千万喊了两次,祁石珠宝那边又加价了,一千零二十万。   “两千万。”历柏衍那边好像懒得再多纠缠,想要一步到位。   沈睛已经能脑补出历柏衍此刻脸有多黑。   真尴尬,捐了别人送的东西,又被当事人用拍卖的形式拿回去。   算了,就当是帮他积了个大德,这样说不定他下辈子还能投个首富孙子这样的好胎。   祁石珠宝没再继续加价,最后拍品由历柏衍获得。   主持人激情致辞:“感谢历柏衍先生的出价,这些钱将全部为我们的公益事业添砖加瓦,也再次感谢沈睛小姐的慷慨捐赠,珠宝有价,善良无价!”   掌声一片。   沈睛勉强扬唇笑了下,借花献佛,难免心虚。   拍卖会一结束沈睛就想找机会跑路,正好晚会负责人《WM》时尚杂志的王主编过来找她。   不过没等她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王主编先一步开口。   “我带你去跟历先生打个招呼,他刚刚还拍了你的项链呢,趁这机会套个交情对你好。”   “不用了不用了……”跟那个冷漠霸道的狗男人有什么交情可套。   沈睛摆着双手,身体后仰,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二字。   王主编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过热心。   沈睛感激她这时候还想着帮自己拓宽人脉,但历柏衍还是算了吧,她怕过去后对方直接把项链砸她脸上。   “别不好意思啊。”王主编以为她害羞,撑着她肩头小声道:“敬个酒,聊两句,耽误不了几分钟。历先生刚刚还主动问起你,怎么也得过去打个招呼,你说是不是?”   沈睛愣住,历柏衍居然主动提起她?   他们当初约好的不公开婚姻关系,对外就当是陌生人。   现在主动找她是想干嘛?不会真想找她算账吧?   愣神时,王主编已经拉过她手臂往历柏衍那桌走。   整个会场不小,走了一会儿沈睛才看见那个眼熟的背影。   历柏衍坐在一堆老板中间,慵懒地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桌上,把玩着一只Zippo打火机。   沈睛认出他旁边坐的是《云雨山》的投资人之一,正在跟他说什么,笑得有几分谄媚,而他连头也没偏一下。   周围有不少好奇看戏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想看沈睛怎么搭讪历柏衍,更想看她怎么吃闭门羹。   毕竟历柏衍高傲骄矜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过去跟他搭讪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女人都不少。   眼看还有两三步就要到历柏衍那桌,王主编却突然被一个男人叫住。   “哎呀,张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王主编这下有些为难,张总不能晾着,沈睛也不能晾着。   想了想她还是小声嘱咐沈睛道:“这样,你自己先过去找历先生聊聊,我待会儿就过来。”   她拍拍沈睛的肩,自己跑去跟那张总寒暄了。   反正听历柏衍提起沈睛时那语气也是想跟沈睛聊,她还乐得不在旁当电灯泡。   沈睛还没来得及拒绝,王主编已经过去聊嗨了,还向她挑挑眉示意她快点过去。   她此刻距离历柏衍就两三步远,这个男人虽然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他的脾气秉性她可能还没他旁边那个谄媚的男人熟悉。   人来人往的,就她在这儿直愣愣站着,看着怪傻的。   沈睛只好提起裙子往前走。   眼看还有一步之遥,刚要打招呼,不知是谁从背后猛地撞了她一下。   “啊!”   她一个趔趄,狼狈地扑在历柏衍身上,倒进他怀里。   这动静不小,旁边几个老总都吓了一跳。   桌上的酒杯被撞得歪歪倒倒,咕噜噜满桌滚,还有几只酒杯直接被撞碎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   周围闪光灯此起彼伏,所有视线和议论声如潮水般聚集过来。   “怎么回事?”   “故意的吧?”   “碰瓷啊。”   “我就说她不要脸吧。”   “小睛应该是不小心的吧。”   ……   沈睛脸一阵热,撑在桌上的手掌不自觉紧握成拳。   历柏衍垂着一双冷眸,眉心微蹙,眼里闪过的那抹情绪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他用眼神在问:搞什么?   沈睛不想多解释,哪怕历柏衍跟那些人一样以为她是故意摔的想给自己制造新闻。   她借力想站起来,却没得逞。   历柏衍扣在她腰间那只手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用了下力,她只能又倒回去。   这回轮到她用眼神质问:你搞什么?!   腰间被掐得又痒又疼,周围目光也越来越奇怪。   沈睛抿了抿唇,缓和了眼神,“历先生,不好意思。”   这回总可以放开她了吧?   历柏衍默然盯着她看了两秒,眸底突然划过一抹狡黠。   微微偏头,温热气息喷在她耳畔,戏谑低语:“太太,你好像胖了。”   胖、胖了?   沈睛错愕,一瞬间怒气值暴涨。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历先生太会说笑了呵呵……”她笑得甜美还有几分羞涩。   惹得围观者不禁遐想刚刚历柏衍说了什么逗得她这么害羞。   沈睛左手却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掐上了历柏衍手臂内侧。   叫你说我胖……???   靠!这男人肌肉练得真结实,竟然掐不动!   ^   淡色礼服的裙摆染上了一大片红酒渍,狼狈不堪。   沈睛在洗手间用水小心翼翼地搓,这玩意儿如果洗不掉,那她就得全额赔偿。   天知道这高定礼服有多贵!   一直搓到手掌发红,手腕发酸,大片红色污渍依旧显眼。   她放弃了,放下裙摆,只能让章杉拿去洗衣店试试,虽然会被她碎碎念。   这回是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不仅丢脸,还被历柏衍那混蛋说胖了。   明明镜子里的她和以前根本没差。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历柏衍八字犯冲,每次碰见他都会发生倒霉事儿,两年前是,现在也是。   还好只需要再熬一年就能跟他离婚。   这婚必须得离,一天都不能耽搁!   烘干手,沈睛拿上手包打算出去后悄悄离场。   “沈睛就是不要脸,故意摔在人家怀里,真亏她想得出来这种拙劣的碰瓷戏码,果真是戏精。”   一个有点熟悉的女人声音从洗手间门口传来,言语刻薄。   “她这种人手段多得很,可能我们今天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谁知道《盛唐》那部剧她又是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投资人,才在最后换她上呢?”另一个女声也在笑话她。   沈睛手指狠狠扣在手包上,静静听着,没吭声。   “咦……这不能提,一提就恶心了,那投资人不是都六十了嘛?啧啧……”   “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恶……心。”   背后讲人坏话说得正尽兴的两个女人走进洗手间,没成想撞上坏话里的女主角。   温渺渺愣住,旁边小新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说完了?”沈睛桃花眼微眯,眸光冷厉,“既然说完了,那换我来。”   “温渺渺,《盛唐》为什么换下你,心里真的没点儿数?投资人原话,没长脑子的人多了,没见过你这么没脑子的。对了,你金主多少岁啊?没六十也有五十七了吧?要论恶心,谁比得过你?”   旁边小新人听完沈睛这话脸上已是白一阵红一阵,温渺渺却不痛不痒地双手环胸,冷笑。   “我没脑子?我看你才是胸大无脑吧,有时间多锻炼锻炼自己的演技,今天这一出,啧,实在太刻意了,我看你别是甜宠剧演多了,脑子都演没了吧?”   这话一出,沈睛眸光霎时间变得更锐利几分,“我好歹还有甜宠剧演,你呢?陪人睡那么多觉睡出女主角了吗?”   “你――”   沈睛反应迅速,抬手抓住温渺渺扇过来的右手,“还想打我?你以为我是你身边这个小跟屁虫吗?”   温渺渺气得咬牙,挣脱出手,转头蹬蹬蹬的扭着身子气呼呼走了。   那小新人怯怯地看她一眼,转头小跑着跟上去。   洗手间又重新归于平静。   一场突如其来的骂战,沈睛看似赢了,心里却没好受到哪儿去。   都是圈里人,该吃的瓜一样不少,吵起架来也最会戳人痛处。   再者她从没跟人动过手,只是狠话放得漂亮罢了,刚刚那一抓简直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总归都怪历柏衍,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过去,不会过去就不会摔倒,不会摔倒就不会被人看笑话。   也就不会被人骂甜宠剧演多了把脑子演没了。   越想越气,她抬手砸向洗手台,不小心砸开手包,口红纸巾等掉了一地。   “……”   怎么都处处跟她作对?   沈睛蹲下身去捡,发现那枚磨砂质地的白色纽扣也掉在了地上。   纽扣是那个男人的。   在她青春期被人欺负时,总会出现的一个男人。   这枚纽扣就是他帮自己揍前男友时,从他领口掉下来的。   他话很少,脸也不让她看见,默默解决完一切转头就走,帅气又潇洒。   沈睛轻轻抚摸着纽扣,不知道如果他看见自己现在这样,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很失望,帮了她那么多次,结果她还是这么弱。   将纽扣收在手心,沈睛提着裙子出了洗手间。   刚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一对正在说话的男女。   看清其中男人的背影后,她一个转身退了回去。   “柏衍,好久不见。”女人声音温柔如水,又有些怯生生的。   “有事?”历柏衍的语气一如既往生硬冷漠。   秦礼本想闲聊两句叙下旧,被这冷淡的回复噎住,忙说:“你高三转学之前,我问你借了你的数学笔记本,”她观察着历柏衍的神色,“你还记得吗?”   “……”历柏衍蹙眉,眸色凉淡,懒得答话。   这是他最讨厌的句式之一。   秦礼声音渐小,“我就是想说,那本笔记本现在还在我这儿,你看要不要约个时间,我还给你……”   “不用,丢了吧。”短短没有情绪的五个字讲完,历柏衍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干净利落。   沈睛听见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知道是历柏衍过来了,赶紧寻了个方向跑路。   谁知心里一急,手上一松,纽扣落地咕噜噜往回滚。   她跑回去捡纽扣,眼看指尖快要触到纽扣边缘,眼前蓦地出现一只黑色皮鞋,抬脚就踩了过来。   第 6 章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沈睛迅速收了手,再晚一秒那皮鞋踩的就是她手背。   “起开!”她怒道。   历柏衍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对这话无动于衷。   她的愤怒遇上他的冷漠,就像小火苗遇上万年冰山,无法撼动半分。   一直瞪到眼睛泛酸,沈睛才垂下眼帘,继而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历柏衍,你踩到我的东西了,麻烦高抬贵脚。”   历柏衍曲起单膝蹲下身,捡起脚下的纽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片刻,“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   闻言,历柏衍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将纽扣收进掌心,起身。   “还给我!”沈睛张开双手拦住去路。   历柏衍淡淡睨她一眼,用眼神表示了拒绝,抬脚绕过她。   沈睛又立即拦上前,“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不还。”   “凭它现在在我手里。”历柏衍只用食指和中指指尖夹着那枚纽扣,展示给它原主人看。   “……”   沈睛抬手就抢。   结果当然是抢了个空。   历柏衍不慌不忙抬高手,像在逗一只猫,完全是局势的掌控者。   沈睛没了办法,又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情急之下踩了他一脚泄愤,赶紧提着裙摆跑了。   直到那抹落荒而逃的粉色消失在走廊尽头,历柏衍才收回目光,低眸时视线掠过掌心。   如果他的印象没有偏差,手里这枚纽扣应该是男式衬衣上的纽扣。   对沈睛来说,重要的肯定不是这枚纽扣,而是穿那件衬衣的男人。   他倒是没想到,沈睛心里还一直藏着个男人。   ^   慈善晚会内场,活动还在继续。   宁则远碰见刚回到内场的秦礼,问她有没有见过沈睛。   秦礼摇头,“没看见,可能已经走了?”   宁则远点点头,“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吧。”   秦礼回到自己位置,听见旁边温渺渺又在骂沈睛。   “又怎么了?”她揽上温渺渺的肩让她消消气。   温渺渺骂骂咧咧把刚才在洗手间发生的事都讲给她听了。   秦礼一听她们两人发生了正面冲突,眼珠微转,一边劝一边说:“你这倒让我想起来上回我跟她一起参加节目,我当时就发现那么多工作人员,她偏偏就跟男导演关系特别好。有一回坐在那个男导演身边,手都搭上人家肩了,不过我也没说什么,怕人家觉得我是嫉妒她异性缘好。现在看来不仅是男导演,原来男制片人也都喜欢她啊。”   温渺渺啧声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这种人,出道靠的就是暴露的泳装照,偏还拿清纯当卖点,又当又立,真有意思。”   看到从他们桌前路过的宁则远,温渺渺碰了下秦礼,问:“宁则远刚刚是不是在找沈睛啊?他跟沈睛怎么回事?是真的?”   秦礼笑了,“要是真的,沈睛还敢摔在历柏衍怀里?宁则远看到怎么想?”   温渺渺冷笑道:“那就更不要脸了,一边跟人玩着暧昧,一边又想着钓大鱼,这种人就应该被逐出娱乐圈,简直带坏风气!”   秦礼说:“我刚刚从后面回来,还碰到沈睛了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拦着历柏衍不让人走,我想她这回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   “真的?”   “我还录视频了,给你看看。”秦礼拿出手机。   两人聚在一起看完视频,温渺渺眼里冒精光,“秦礼姐,把视频发到网上吧,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沈睛是怎么不要脸的。”   秦礼蹙眉,有些为难,“那不好吧,我拍着玩儿的,原本是想劝劝沈睛矜持点。这要是发网上,沈睛得怎么看我啊。”   “我找人发啊,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是你的视频。”   温渺渺看秦礼还在犹豫,抱住她胳膊撒娇,“哎呀秦礼姐,我就是给她点教训,网友骂骂就过去了,一个视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秦礼听到这儿,略微松动,这才答应将视频传给她。   沈睛没回内场,跟王主编打了声招呼后直接找到章杉,让她送自己回剧组,而琪琪等其他助理不跟她回剧组,已经先走一步了。   刚要登上房车,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太太。”   “冯余?”沈睛转头,正是历柏衍助理冯余。   冯余长得很端正,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将西服撑得挺括。   她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叫什么太太啊,叫沈小姐。”   “是,沈小姐。”冯余微笑着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东西?”沈睛接过来,袋子还挺沉。   “是先生吩咐给您准备的一些东西,他说您也许用得到。”冯余指指不远处那辆迈巴赫,“历先生就在那边车里,您回剧组之前,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这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沈睛却丝毫没犹豫地摇头,“没那个必要了,既然关系没公开,还是当陌生人比较好。”   冯余点点头,目送她上了房车才离开。   回到车内,他将沈睛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完毕。   历柏衍面无表情听完,没做回应,毕竟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手里还在把玩着那枚纽扣,递向冯余,“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都是男士衬衣用。”   “是。”   其实他对这枚纽扣有一点印象。   但始终想不起来这点印象究竟从何而来。   想了想,他又道:“最好能查出衬衣的主人是谁。”   凭一颗纽扣查人,有点大海捞针的意思。   冯余依旧应下:“好的历先生。”   历柏衍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淡淡道:“辛苦。”   冯余抿出两颗酒窝:“应该的,历先生。”   房车内,沈睛打开冯余给的袋子,映入眼帘的是只反绒材质的宝蓝色项链盒。   打开盒子,里面那条海蓝色宝石项链差点闪瞎她的眼。   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毕竟这可是两千万换回来的,磕碰不得。   也不知道历柏衍是对这条项链太长情,还是根本不拿钱当回事儿。   “看吧,该是你的还得是你的。”章杉说完又往袋子里探头,“哟,东西还不少呢。”   除了那条项链,还有一个小型医药箱。   “这个好,你不是说你手被玻璃渣划到了吗,赶紧贴个创可贴。”   章杉打开医药箱,拿棉签和酒精给沈睛清理手掌的伤口。   虽然都没再流血但有好几个明显的划痕,有些划痕还挺深。   除了这些,袋子里还放着好几块她最喜欢吃的蛋糕和几板养乐多。   “他怎么知道你没吃晚饭,快吃点垫垫肚子。”章杉说。   沈睛晚上就喝了几口柠檬水,还真饿了,拿了块红丝绒蛋糕开吃,吃完又喝了两瓶养乐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向椅背。   摸着撑起的胃,耳边突然回响起历柏衍戏谑的语气:“太太,你胖了。”   “……”   靠,中计了!   ^   一夜之后,慈善晚会上有关沈睛的话题突然发酵。   #沈睛摔倒#   #沈睛碰瓷历柏衍#   #沈睛死缠烂打#   #精灵夫妇szd#   连着四个热搜明晃晃挂在前排,沈睛一起床都震惊了。   点进那些话题,实时微博全是人身攻击,营销号的评论里都是粉丝和黑子的骂战。   1L:“沈睛这样子也太舔狗了吧,一会儿摔人家怀里一会儿又拦着不让人走,戏真多。”   2L:“还营销国民初恋呢,这主动投怀送抱的样子明明更像ji。”   3L:“我们睛睛是不小心摔倒的,有视频为证,楼上嘴真脏,粪坑里出生的吧?”   4L:“黑子这么快就出动了?”   5L:“你们姐姐该改名叫沈摔摔了。”   有粉丝看见黑子激进的言论发博说要被气哭了,沈睛自己也要气哭了。   还好她在洗脸,哭了也看不出来。   “这些人怎么全都看图说话?还长不长脑子了?我不就是摔了一下,竟然骂我舔狗倒贴?我用得着倒贴历柏衍?”   章杉倒是比她淡定,“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在引导舆论,一般人哪会想那么多。”   她在“死缠烂打”那个热搜里刷到沈睛和历柏衍在内场后台纠缠的视频。   “这个视频你跟历柏衍在干嘛?你为什么拦着他不让他走?”   沈睛抹了把眼睛上的水,看了眼那视频,“这又是谁拍的啊?真无聊。”   “所以你们在干嘛?”   沈睛叹口气,往脸上啪啪拍着化妆水,“他捡了我的纽扣,不肯还我。”   “为什么不还你?”   “我哪儿知道。可能刚好他衬衣上也缺颗纽扣吧,谁知道。”沈睛耸耸肩,完全拿历柏衍没办法。   “算了,这也不重要,反正他是你老公,迟早都会还你。”章杉给她拿上外套和水杯。   “你今天放心拍戏,别管那么多了,公司已经开始公关,该派出的水军也都派出了,热搜也在花钱慢慢降下来,你要这么想,这些不过都是给你白白增加热度而已。”   沈睛穿上外套出门,“这种热度,谁爱要谁要。”   住她隔壁的这部戏的女二也刚好出门,听了个话尾,快速朝她这边瞥了眼,却装作没看见,进了电梯也没说等她一会儿,眼看着她走过去还按了关门键。   “嘿,这什么人啊……”沈睛轻嗤一声,和章杉转头进了旁边的电梯。   菱辉集团。   历柏衍刚开完早会,冯余进来汇报工作,以及有关沈睛的情况。   历柏衍正在吃早饭,一听见沈睛的事,手里三明治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立即拿过手机看微博上的话题。   冯余站在一旁静等吩咐。   只见自己老板脸色越来越冷,体感连周围温度也在跟着一起降。   历柏衍看完那个内场后台的视频,说:“去查一下这个视频的来源。”   “是。”冯余见没有其他吩咐,转身离开了他办公室。   历柏衍点开通讯录里备注为“小神经”的电话号码,一点开就迟疑了,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退出通讯录页面,他转而点开微信,又想起来没加沈睛的微信。   ……算了。   又点开微博热搜,他在更下面的位置看见还挂着#精灵夫妇szd#的话题。   点进去,整个页面都被昨晚宁则远用手背碰沈睛脸的动图刷屏,配文一溜的kdlkdl,szdszd。   cp粉还说沈睛只有在看宁则远的时候眼睛里才有喜欢,笑容里才有光。   历柏衍越往后翻,气压越低,不屑地勾着唇角,最后干脆锁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只是突然间,唇边冷笑转为了自嘲的苦笑。   且不说沈睛面对他时笑容里有没有光。   沈睛压根儿就没对着他笑过。   冯余办事一向迅速利落,下午就查出视频来源。   “背后是一个叫温渺渺的女星的团队在搞鬼。”他向历柏衍汇报道。   历柏衍点点头,手里还在处理文件,淡淡道:“她有什么料么?”   ^   晚上八点,热搜第一:#温渺渺小三#。   温渺渺出入某已婚男导演公寓,两人共度一夜的视频传遍了网络,铺天盖地都是。   网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这个话题明显比沈睛倒贴菱辉集团总裁更有爆点。   再加上沈睛公司已经派水军在网上引导了一波舆论,一时间没人再管沈睛这边怎么样,全都去热搜第一吃瓜了。   小三向来容易引起群嘲,温渺渺的最新微博评论很快沦陷,被网友骂得狗血喷头。   那位导演的名字也同样被骂上了热搜。   沈睛晚上下了戏回来也跟着吃了口瓜。   跟着章杉吃夜宵时,突然联想到自己的事,说:“这料不会是咱们公司让人爆出去的吧?”   章杉啃着鸭脖说:“不是,这料温渺渺好像花钱买断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被人爆出来,只能说还有比温渺渺背后金主更厉害的人在搞她。”   “谁啊,这么看不惯她?”   “看不惯她的人不是挺多的嘛。”   沈睛心想那倒也是,“不过想想还挺可怕的,如果真有这种大佬想搞你,绝对能让你翻不了身。”   章杉笑了,“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真没干这事人家想爆也爆不出来啊。”   沈睛脱了手上啃鸭脖戴的一次性手套,端起杯子喝水。   “我主要怕哪天我跟历柏衍的事也这么被人爆出来,隐婚两年,我怎么解释?”   章杉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姐们儿,那可是历柏衍啊,在菱城,谁敢惹历家,找死么?你不如说他自爆,可能性还大一点。”   沈睛当时听见这话没在意。   事后回想起来,真该用鸭脖把章杉的乌鸦嘴堵住。   因为历柏衍真的自爆了,就在她杀青的前一晚。   那晚她前脚刚发完和宁则远一起为新戏宣传的微博,后脚历柏衍就突然全网公开了和她的婚讯。   那天也正好是他们的领证纪念日,沈睛不知道历柏衍突然犯什么神经,竟然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擅自违约。   后来想想,只能解释为是纪念日刺激了他。   她的微博和历柏衍的微博在网上一唱一和,让人以为两人有多恩爱。   但网友们都不知道,微博后根本不是她本人。   结婚的消息一出来,她瞬间又登上热搜第一。   当红流量小花没有一点征兆领证结婚了,圈内有人真心祝福,也有人看她少女人设的笑话等着她糊自己好上位。   网上的吃瓜群众纷纷猜测她是什么时候攀上历柏衍的,又是怎么拿下历柏衍的,猜测是不是慈善晚会那天晚上的事儿。   更有甚者认为他们肯定是奉子成婚,慈善晚会的后台视频里就是沈睛在逼婚。   各种言论满天飞。   粉丝们也都是一边惊讶一边祝福,一边和宁则远的唯粉们撕逼。   “我们睛妹已经结婚咯,以后那谁家的狗皮膏药敢再说睛妹倒贴你们哥哥,看我不把你嘴撕烂。”   “睛妹结婚啦,cp粉们房塌啦,开心!抽五百现金,祝福我们睛妹就可以!”   “天啦我们妹妹竟然结婚了,太好了,睛妹终于可以独美,不用被宁则远团队吸血了!”   “睛妹结婚了呜呜呜呜,楼上别带大名啊喂,待会儿他们家那些吸血虫又要找上门来了。”   ……   ^   晚上十点,菱辉集团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冯余敲开办公室的门。   “一直骂我的微博号查出来了?”历柏衍揉着鼻梁,语气慵懒。   “查出来了,”冯余顿了顿,“额,是太太的IP地址,已经让人封号了。”   历柏衍没怒也没恼,垂眸的瞬间还浅浅勾了下唇。   “别封了,让她骂吧。”   冯余愣了下,“……好的。”   微博小号经历被封又解封之后,沈睛骂到最后简直骂无可骂。   还是气得睡不着,她在微博闲逛,发现CP超话榜榜首空降了一个叫“铂金夫妇”的超话。   被挤到第二名的“精灵夫妇”cp粉们一边哭房子塌了一边打榜,誓要把“精灵夫妇”重新顶上榜首,怎么也得给自己BE结局的CP一个完美收尾。   可惜始终干不过金钱的力量。   沈睛点进“铂金夫妇”超话,浓浓的水军风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天知道“铂金夫妇”是什么玩意儿,恐怕超话里没有一个真人吧。   第 7 章   “杀青啦!”   “杀青快乐!”   “待会儿一起拍照啊!”   ……   下午四点,沈睛主演的电视剧《盛唐》连续拍摄四个月,终于正式杀青。   十二月份的深冬天气,她的戏服只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淡粉色齐胸襦裙。   最后的戏份结束,导演喊完卡,助理手拿羽绒服、雪地靴和暖手袋冲了上来。   沈睛已经冻到麻木,手脚冰凉,原地直搓手。   “历太太,杀青宴你来吗?”   “历太太?”   叫了两遍沈睛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头应声,“啊,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儿。”   “这样啊。”这个剧的女二笑了笑,“对了,自从昨天你公布婚讯后一直没来得及祝福,新婚快乐呀。”   “谢谢。”沈睛回以礼貌微笑,不想多寒暄,“我先回房车了。”   房车里助理已经备好热茶和小太阳。   沈睛坐下后叹了口气。   一夜之后,所有人看见她都是一口一个“历太太”。   本来不习惯的称呼,现在可好,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历柏衍应该就更得意了吧,她沈睛现在不管走哪儿都冠着他的姓,借着他的光。   人人看她的眼神背后,都在艳羡揣测她是怎么突然攀上菱城首富历丛严长孙的。   剧组每个人跟她说话都变得有意无意的讨好。   就连剧组的投资人制片人今天也不知从哪儿风尘仆仆赶来亲自“慰问”她,还想跟她直接定下一部戏。   她昨天气得一晚没睡,本来今天杀青戏份不多,正好窝在房车补觉,这下为了应付他们把休息时间都给贡献了,心里更窝气。   手机突然又震了,沈睛懒懒点开微信,想也知道是哪四个字。   然而意料之外的,宁则远不是发的新婚快乐。   宁则远:【你结婚了???】   宁则远:【好突然。】   宁则远:【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沈睛微怔,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宁则远:【那,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从公布到现在,谢谢两个字她已经打得麻木了。   章杉一脚跨上房车,“走吧,下去拍杀青照,拍完咱就可以撤了。”   沈睛收起手机,恹恹地跟着下车。   章杉看她脸色不好,搂住她贴着耳朵小声安慰,“别一直愁眉苦脸的,开心点。”   沈睛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今天一天没露出过笑容,平时明艳亮丽的眉眼此时笼着愁绪。   章杉白天跟她说话还发现她总走神。   沈睛叹口气,“怎么开心得起来,好好的少女人设一夜之间变少妇了,事业凉凉。”   “谁说的,背靠历家你想凉也凉不了啊。别愁了,人家外面的人可都以为你是新婚啊,你这一脸愁容搞得自己像是被迫的。”   “当初本来就是被他胁迫的……唔唔……”   话没说完已被捂住嘴不让发言,章杉用眼神警告她别乱说话。   见周围没什么人,助理也都跟在很后面,章杉才放下手。   “别老说被胁迫,这要传出去能给你编一麻袋故事你信吗。”   沈睛自嘲地笑着,“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的细胳膊也拧不过他粗壮的大腿,现在就剩最后一年,熬过去就好了,凡事想开点,再想想你哥他们一家。”   “别提我哥,提我哥我就更想把历柏衍暴揍一顿!”沈睛握拳,目露凶光。   可惜她长相清纯甜美,凶起来也像撒娇。   章杉笑了,“你忘了,你跟我说你第一次去找他那天,看见有一个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地从他房间里拖出来,拖了一地的血?就你这小身板,跟他过得了两招么?当然,他要能让着你,当我没说。”   沈睛回想当时的画面,心里有些发怵,又不甘心就这么屈服在历柏衍的淫威之下,气得直跺脚,惹得章杉咯咯笑。   一阵大风迎面袭来,她裹紧羽绒服,瑟缩着脖子,骂道:“真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章杉笑道:“那可不。”   走了一段路,章杉突然说:“历柏衍公开会不会是因为今年你和宁则远的CP炒得太过了?”   沈睛微怔,刚要说话,两人已经来到拍合照的地方,只好先拍照。   桌上放着一个占据半张桌子的大蛋糕,红色果酱写着“杀青快乐”四个大字。   导演招呼沈睛过去,“来来来,沈睛站中间。”   沈睛走过去,和导演制片人等站在最中间。   男主已经提前杀青离开,沈睛成了一众演员里咖最大的。   说大其实她现在也还在二线徘徊,主要还是缺一部能□□碑的正剧作品。   快速拍完几张照片,沈睛也吃不了这种奶油蛋糕,打完招呼准备先离开。   “历太太,”投资人赶忙叫住她,笑着走过来,又提起上午说的那部戏。   沈睛在心里暗翻白眼,她估计这投资人忘了自己先前的脸色了。   他们当初招募演员时,章杉把她的简历递过去了。   那边给的回复是咖太小,撑不起收视。   沈睛觉得这理由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这投资人何必现在又来巴巴地让她出演呢?   难道以为她出演了,历柏衍能往里砸钱捧她?   “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同类型现代剧确实演的太多了,下一步可能还是会倾向选择古装剧。”沈睛婉拒。   投资人一拍大腿,“没问题,我们正好还有个古代纯爱剧项目正准备开,要不我先把剧本发给你看看?”   章杉看沈睛的脸色犯难,抢先替她应下来,“行,张总,那就麻烦您发到我邮箱,我们看过后再说,好吧?”   这么一说,张总总算不再缠着她们。   沈睛到造型间拆了发套,换上自己的衣服后直接上了章杉的车回家。   房车是剧组提供的,戏杀青也就还给剧组了。   “这张总真有意思,当初觉得我咖小,撑不起他们大项目的收视,现在又来巴巴的让我接这个项目,自己不打脸么?”   车里只有她们两人,沈睛畅所欲言。   章杉啧声感慨,“世风日下啊,这些人选演员看中的哪是演技,分明是演员背后的资本。”   话音刚落,她手机应声震了下,来了条新微信。   “你帮我看下。”她把手机递给沈睛。   沈睛点进微信,猛地瞪大眼,“我去,《云雨山》女主角定下来了!”   章杉:“谁?”   沈睛:“我。”   章杉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沈睛把手机伸过去,“呐,制片人刚发给你的。”   章杉看了眼,感慨道:“果然啊,还是看中你背后资本的力量了。”   沈睛还在兴奋当中,听到这话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   的确,这时候定她当女主,百分之八十是因为她背后的历家。   “我TM……”   无语,无话可说。   沈睛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高兴,本来得到这个资源是她近期一个最大的愿望,现在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你都不知道,”章杉说,“昨天你结婚的消息出来后,我工作邮箱里堆满了邀约,各种婚恋综艺和剧本简直层出不穷,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婚恋综艺?”沈睛都气笑了,“我沈睛就是糊成十八线,没戏演,穷死,也不会参加这种综艺!”   让她和历柏衍一起上综艺,那等于是明摆着告诉观众,他俩不熟,他俩是假夫妻。   这种尴尬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直接送你回家休息?”章杉问。   沈睛闭眼假寐,说:“先不回了,去木木的酒吧待会儿吧,想喝酒了,太郁闷。”   “心情郁闷的时候喝酒,很容易醉的。”章杉说。   沈睛无所谓地笑:“要的就是一醉方休的效果。”   MoHo酒吧开在偏僻安静的小巷里,老板木禾属于玩票性质,没打算靠这个赚钱,所以从选址到装修都任性的爱怎么来怎么来。   酒吧基本只有老顾客来,木禾不让人宣传,能来喝酒靠的都是大家的缘分。   她日常也就是安安静静守着这家小店,兴致来了再唱几首自己写的歌。   有些唱片公司偶然发现她写的歌不错,想买,她也一律拒绝,只给自己唱,只唱给自己的客人。   木木的人生,就是有钱加上任性四个字。   章杉在酒吧门口停好车,和沈睛一起撩帘走进去,到屏风后的老位置落座。   调酒师按她和章杉一直以来的喜好调了杯酒过来。   又帅又年轻又高挑的调酒师,才19岁。   “沈睛,好久不见。”   “是啊,最近一直在郊区影视城拍戏。”   沈睛头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几乎挡住她整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唯一露出的那双桃花眼却是灵动非常,不管眼帘低垂或上挑尽是勾人的风情,媚眼如丝。   偏她眼眸又生得清澈透亮,眼神里不见妖娆妩媚,清纯无辜更多,勾人不自知。   她摘了口罩和帽子,淡淡笑了下,明亮双眸里又多添一些风情。   “小南,还是给我们来一瓶格兰威特吧。”   木木在台上唱歌,嗓音空灵婉转,唱得沈睛一颗心都柔软几分。   等唱完歌,她也过来陪沈睛喝酒聊天,听她吐槽历柏衍的行为,细数他犯的种种“罪行”。   她和章杉只需要附和,沈睛便很满意了。   沈睛撑着额,一杯又一杯的灌自己酒,一直絮絮叨叨。   “当初明明答应了不公开,为什么现在要违约?我真的想不通,都已经两年过去了……”   “历柏衍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到底想干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和我过不去呢……”   沈睛的情绪在胸腔里堵成一团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木木抱住她,轻拍后背。   沈睛趴在她肩头,声音轻得像薄纸。   “我完蛋了,我这辈子都要挂着历太太的头衔,离了婚他们也会说我是被扫地出门的历太太……”   沈睛当初想瞒,就是因为清楚历家在菱城的影响力。   她只想平平淡淡过自己的生活,还一直幻想和历柏衍离婚后再找个彼此真心喜欢的人,一起恩爱度过下半生。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和历家这种庞大繁杂的豪门世家扯上关系。   可历柏衍,显然不想让她的幻想得逞。   ……   走出酒吧时,沈睛还很清醒,脑子像被清空的垃圾箱。   章杉送她回了家,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家,沈睛自己租的。   她一个人住就喜欢这种两三步就走到目的地的小窝。   历柏衍那间身在闹市中的平层大豪宅,她这两年也就回去过几次,每次都是知道历柏衍要回来的时候。   回到家,懒得开灯,她借着月光摸进卧室,闭眼直接朝前摔去。   “妈呀!”   “嗯……”   她的惊呼和一声闷哼同时响起。   “就说你胖了吧,这么重。”   黑暗里,男人嗓音微哑低沉,语气慵懒。   沈睛吓了一跳,立即从床上弹起,摸亮壁灯。   床上男人微微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长睫低垂,睡眼惺忪,英俊脸庞半隐在壁灯下。   轻耸了下高挺的鼻梁,男人眉间微褶,“喝酒了?”   沈睛二话没说,直接将男人扑倒在床,跨坐在他身上举起粉拳一顿乱挥。   “历柏衍,你还有脸出现?!”   历柏衍任她闹,过了会儿突然右腿一顶,将人掀翻在床,钳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固在头顶。   沈睛微喘,脸颊泛着醉醺醺的红晕,眸子里氤氲着水汽。   她瞪圆了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可怜又可爱。   “滚开!”   第 8 章   “滚开?”   历柏衍眸光骤冷,眉间微敛,手里动作同时加重。   沈睛感觉再惹他,手腕能很轻易的被捏折,愤然地偏过头,“让开!”   历柏衍无动于衷,“不让呢?”   “好,那我吐你一身你可别怪我!”   沈睛极力压制胃里上涌的呕意,又使劲挣扎两下,“放开,我真的要吐了!”   也是直到这句话出来,历柏衍松了手,她才得以逃出他的魔爪。   奔向洗手间,沈睛抱着马桶猛吐。   历柏衍倚着洗手间的门,面无表情看她吐了一会儿。   “一身的酒气,好好洗洗。”   沈睛拿手背抹了两下嘴。   “就不洗!”偏要反着来。   “好,那就别洗。”   “你叫我别洗,我还偏要洗!”   她砰地关上门。   不久,里面传来哗哗水流声。   ……   半个小时后,沈睛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迈出洗手间,一眼看到客厅坐着个男人还是吓了一跳。   本来历柏衍就挺拔高挑,窝在她这个小家里,哪儿哪儿都透着违和。   “你怎么还坐在那儿?”言下之意,还不赶紧走?   历柏衍淡淡抬眸瞥她一眼,懒得答话,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沈睛无语,转身回卧室。   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刚刚过臀,一双白皙大长腿招摇在外。   历柏衍在她转身后又抬起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目光一直跟随她背影消失在门后。   谁知没过一会儿,沈睛又出来了。   还是只裹着浴巾,笔直的一双雪白如玉的腿在他身边晃悠来晃悠去。   灯光照耀下,刚刚被水蒸气伺候过的嫩白皮肤更是水润透亮。   而此刻,她就跪在他脚边,俯着身子撅着臀在沙发下找什么,S型曲线一览无余。   历柏衍垂着眼帘冷眼看她,只想在她骨感的肩颈上狠狠咬一口。   “找什么?”他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一些,还有些微不耐烦。   “吹风机。”   “卧室,梳妆台上。”   沈睛眼珠一转,“哦~”   “沈睛,你在搞什么?”历柏衍敛着眉心,眸光锐利。   沈睛笑了下,笑里有几分讥讽,她觉得历柏衍其实更想问:沈睛,你在耍什么花样?   她攀着沙发坐起来,两手搂住他脖子。   “我想干什么,历先生难道猜不出来?”   她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没有香水那么直白勾人,却另有一种清纯风情。   历柏衍搂过她细腰贴近自己,语气里冒着森森凉意,“我说过不会碰你,不用勾引我。”   “当初三条约定,您不是已经违约一条了吗,我以为历先生今天来这儿就是来违另一条约的呢。”   沈睛越说越气,“出尔反尔,历柏衍你是男人吗?”   “这么生气?是气你以后再也不能和别的男人炒cp,还是气我让宁则远或是其他你可能看上的男人都知道你是我历柏衍的女人了,让你没了退路?”   历柏衍眸底含着微怒,原本揽在沈睛腰间那只手用力掐住了她。   沈睛被这样的眼神一摄,心里微怔。   历柏衍气场全开时,有种冷入骨髓的戾气和阴沉。   不过,她脑筋一转,某个念头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吃宁则远的醋?”   她歪着头,十二分的不可思议,“历柏衍你爱上我了?大哥咱们说好只结婚不动情的,谁先动情谁是狗啊!”   历柏衍微怔,不过一秒又恢复冷漠,简直佩服她的脑回路。   “少自作多情。”他松开手,径直起身开门出去了。   沈睛心下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历柏衍不可能爱上她。   不过这么看倒真有可能是看见她和宁则远炒CP太过火,所以不爽了。   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毕竟自己名义上是他妻子,所以怎么也忍不了她跟别的男人光明正大眉来眼去,而且网上还那么多人跟风当真。   本以为这段奇葩的契约婚姻是可以藏得住的,只要历柏衍真心想藏。   可惜,是她天真了。   只有他历柏衍说的话才叫条约,别人说的话都是放屁罢了。   沈睛回卧室吹头发,估计历柏衍回自己的大豪宅了。   正好,不想看见他。   吹完头发,正准备睡了,外面突然又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去到客厅,发现历柏衍居然又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出去抽烟而已。”历柏衍自顾自坐进沙发。   沈睛确实闻见从他身上飘过来的烟味,食指横放抵住鼻子,说话声音瓮声瓮气。   “为什么不回你自己家?”偏要跟她挤这小房子。   历柏衍看她一眼,翘起二郎腿,嘴角勾出淡淡的得意。   “这房子我已经买下了,你要看房本吗?我可以让人送过来。”   沈睛:!!!   很好,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历柏衍可以啊,这招干得“漂亮”。   沈睛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历先生还真是豪爽大方呢。”   “小钱。”   沈睛朝天翻了个白眼,“请问您看上这破房子哪儿了?”   历柏衍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看上这破房子里的人了。这个回答,沈小姐满意吗?”   沈睛歪着头,持续皮笑肉不笑,“能被历先生看上,我三生有幸,哪能不满意。”   “那就好。”   两人阴阳怪气了一阵。   沈睛知道他今晚是不会离开了,叹口气,问道:“所以卧室您今晚要独享吗?”   历柏衍捏捏眉间,有些累了,“我睡沙发,给我一床毛毯。”   这老房子暖气不是很足,客厅比较冷。   沈睛半个身子趴进衣柜翻找厚毛毯。   后知后觉,她为什么要担心客厅冷?   历柏衍冻死才好!   沈睛随便抱了床不薄不厚的毯子出去,扔到沙发。   趁历柏衍还在洗手间洗漱,她试着躺进沙发盖上毯子感受了下。   好像还是有点凉啊,这跟不盖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是不是该给他找床厚点的?   啊啊啊不对,冻死他才好!冻死他!   “一个破沙发还跟我抢?”   淡淡的磁性嗓音响在头顶。   沈睛一仰头,历柏衍下巴上的水滴在她鼻尖。   “谁要跟你抢了,我那张大床不知道多舒服。”   她掀开毯子起身,走到一半又转过头,“历柏衍,我的纽扣呢?”   历柏衍躺进沙发,答非所问,“我睡了。”   沈睛哼了一声,回屋重重甩上卧室门。   撞击的声音在客厅回响许久。   一夜无梦。   沈睛本来睡得很香,没成想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闭着眼在枕头边摸来摸去,摸了个空。   艰难睁开一只眼,先是看见了某人的西裤,再往上,白衬衣,再再往上,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电话铃声就是从历柏衍手里传出来的。   “谁打来的?”她伸手要手机。   历柏衍却将手机拿远,“你哥。”   沈睛皱起眉,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抽什么风。   “你干嘛,给我!”她跪坐起来去抢,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历柏衍视线落在她胸前,顿住,原本平静的眼里起了波澜。   沈睛顺着他目光低头――靠,忘了昨晚没穿睡衣,现在身上只有一件白色蕾丝小吊带!   她一动,胸前呼之欲出。   历柏衍视线正要再往下时,沈睛已经缩回被窝,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铃声还在响,沈睛忍无可忍,随手捡起一个抱枕砸过去,“让我接电话!”   历柏衍扬手,按下接通键和免提,挑了下眉,示意她就这么接。   沈睛来不及争辩,那头哥哥的声音已经传出来。   哥哥:“睛睛,在忙吗?”   沈睛:“没有,昨天新戏刚杀青,在休息。”   哥哥:“那我今天打电话来,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吧?”   沈睛瞪了历柏衍一眼,“你要问我结婚的事儿是吧?”   历柏衍一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撒谎。   电话那边沈睛哥哥叹了口气,“你怎么回事?都不跟哥说一声自己就跟人领证结婚了?翅膀硬了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   沈睛根本没法解释,也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哥,我本来打算要跟你说来着,但我真的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不可自拔,一秒我都不想等了,就想立即跟他结婚!”   历柏衍微挑眉头,这话简直假得不能再假。   哥哥:“那你也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啊,我还是今天出差回来才知道的这事儿。再说之前也没听说你跟历柏衍认识,怎么突然就喜欢得不可自拔了?”   “唉,爱情这玩意儿有什么道理可讲呢,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这么个流程呗。”沈睛无语又无奈地看向旁边还在静静看她热闹的历柏衍。   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哥,我跟历柏衍其实认识也没多久,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但结婚这事儿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历柏衍才答应跟他结婚的,你不用担心,他对我特别好,很在乎我。”   历柏衍很清楚这话里其实连百分之零点一的真心都没有。   但他百分之百的心动了。   本来想看沈睛怎么编故事的嫌弃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沈睛真的很会演戏,演得跟真的一样。   哥哥:“好吧,只要你幸福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历柏衍这人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但外界风评还不错。我只希望你不管嫁给谁都别受委屈,受了委屈也没关系,回来找哥哥,哥给你出气。”   沈睛:“嗯,知道了。”   哥哥:“什么时候你们俩都有空了,过来吃个饭吧。”   沈睛:“好嘞。”   哥哥:“那就这样,继续休息吧,打扰你了,小懒猪。”   沈睛:“没有啦,拜拜~”   电话里传来嘟声,历柏衍按了锁屏键将手机搁在沈睛枕边,伸手去揉她蓬松的长发。   “出来吃早饭。”   他手被挡开,沈睛抬起眼瞪他,眼眶微红,眼底水波荡漾。   历柏衍愣住。   沈睛拉过被子蒙住头,怒声道:“出去!”   第 9 章   沈睛换了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去洗漱。   客厅传来历柏衍讲电话的声音。   低沉,冷淡,清醒。   她打了个哈欠拐进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历柏衍还赖着不走,不是工作繁忙吗?   洗漱完,沈睛晃到客厅,历柏衍还在打电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听那边讲。   翻了翻茶几上放着的早点,竟然有她爱吃的小笼包和豆浆!   不可思议,历柏衍竟然真的给她买早饭了。   她眼神怪异地朝历柏衍看去,对方也回了她一个眼神。   那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神在说:要吃就吃,少废话。   沈睛心想不吃白不吃,夹起一个小笼包,开吃。   吃完两个包子,历柏衍也正好打完电话。   她抿着豆浆,故意怪腔怪调,“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吧,历先生竟然会给人买早饭。”   “谁说是给你买的,而且这应该算午饭了。”   历柏衍端起另一杯豆浆,神色自若,将豆浆喝出了威士忌的气势。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量好吧?买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还不承认呢。   历柏衍放下豆浆,淡声道:“吃不完可以喂狗。”   “咳咳、”沈睛被这话呛住,重重搁下豆浆,杯底磕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意思,历柏衍说她是狗,在吃他剩下的?   好像是这个意思。   靠,狗男人!   “哼!”沈睛冷哼,气呼呼地撇过头。   偏偏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能任由他欺负。   就这样低气压沉默了半分钟有余,面前突然被推过来一碗还没动过的鸡汁馄饨。   某人好像有点示好的意思。   鸡汁馄饨沈睛最爱,只要闻到味儿根本就忍不了。   “你还买这个了?”怎么偏偏都是她爱吃的?   历柏衍看也不看她,眼睛只盯着手机。   “套餐里送的。”云淡风轻的解释。   沈睛想吃,偏又忍住,“不好意思,我不是狗,我不吃。”   历柏衍嘴角抿出淡淡的笑,依旧不看她,嘴里却退让了一步。   “那句话,我收回。”   沈睛一听这话,顺势就坡而下,轻哼一声,立即开动。   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正要一口吞――   “小心烫。”   她抬眼去看说话的某人,对方还在看手机。   一句关心的话能说得如此冷淡没有情绪也是本事。   让人怀疑刚刚是不是幻听。   她低头呼呼吹了会儿才吃进嘴里。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沈睛吃馄饨喝汤的声音。   历柏衍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落在她乖巧低垂的眉眼,和被烫成水红色微肿的唇瓣。   这视线带着重量,沈睛低着头也感觉到。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她撩起眼皮,将历柏衍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虽然偷看被发现,历柏衍没有半点心虚,眼神都没闪一下,面无表情反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沈睛眼珠往左一转,“今天要去拍广告,待会儿就去。”   历柏衍眉间敛了下。   “几点,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不是很忙吗?赶紧忙你的去吧。”沈睛略心虚地低头喝汤。   等了会儿,历柏衍没有要走的动静。   “还不走啊,你今天不用上班吗?不用开会吗?不用出差吗?”   沈睛眨着漆黑澄澈的眼眸三连问。   赶他走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历柏衍将灼灼目光从她一张白皙素颜小脸上收回,垂眸整理衣袖。   “我当然要上班,我不上班谁养你?”淡淡的语气。   却正中沈睛的炸点。   “你养我?我吃的用的可都是花的我自己的钱!”沈睛争辩道。   “是么,”历柏衍漫不经心看向那碗馄饨,“馄饨好吃吗?”   “……”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   而面前的馄饨已经被她吃完只剩汤了。   气死了!!!   现在要怎么才能扳回一局?   历柏衍起身,拿过搁在茶几上的腕表慢悠悠戴上。   走前还拍了拍沈睛肩头。   “好吃下回还给你买。”   “不需要,我有钱!”   沈睛气得想拿小笼包砸他。   但早饭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恰好被历柏衍那个恶人给买回来了。   沈睛将没吃完的收拾起来放进冰箱。   之后她趴在阳台看历柏衍走了没,果然看见他身影从楼道里出来。   真想一盆凉水泼下去啊。   这么想着,被她狠狠盯着的某恶人突然在车前停住脚步,回头望了过来。   沈睛唰地一下蹲下身。   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可千万别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此刻是在恋恋不舍。真不是。   历柏衍坐进自己那辆黑色迈巴赫。   副驾驶座上,冯余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历柏衍提前很早就吩咐他把今天的工作都推了,空了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出来,还让他没事别打扰他。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先开走。”历柏衍说。   司机立即驱车离开。   历柏衍:“把太太的行程表给我。”   冯余立即点出行程表,将手里iPad递给老板。   上面显示:今日行程,无。   “这是最新的?”   “是的,经纪人今早刚更新完发过来的。”   闻言,历柏衍眯了眯眼,原本漆黑幽深的眼眸变得更加晦暗不明,脸色也更阴沉冰冷。   过了良久,沉默的车里才又响起他低沉没有起伏的冷漠嗓音。   “晚上的酒会重新安排下。”   “是。要带太太去吗?”   历柏衍默了两秒,“不用,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说完,又继续吩咐道:“把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搬回南明公馆,门锁也换了,都不用告诉她。”   “好的。”冯余立即开始安排这两件事。   ^   历柏衍走后,沈睛也立即换了衣服,准备去木木的酒吧打发时间。   MoHo酒吧白天虽然也开着,但基本都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此时老板木禾正在吧台后调试自己的吉他,余光瞥见有人撩帘进来,一个从未光临过的“贵”客。   “历先生?”木禾怔了下,还是拿出待客之道,“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   虽然对方是自己闺蜜口中的狗男人,但这两年不管过年还是过节,历柏衍都会让人给她和章杉送来礼物。   沈睛也都知道。   怎么说呢,这男人虽然狗吧,但还挺会做人。   两年过去,她和章杉都渐渐放下一些成见,再加上结婚后他也没对沈睛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历柏衍看向窗边角落,“那是沈睛的位置?”   木禾点头。   “一杯Whisky.”历柏衍走向屏风后落座。   木禾倒了酒送过去,准备给沈睛发个微信告知一下。   谁知刚放下酒从屏风后出来,就见门口沈睛撩帘走了进来。   “沈睛?”木禾心道今天这两口子怕不是约好的?   沈睛说:“我今天休息来你这儿玩会儿。”   “哦。”木禾说,“对了,历柏衍――”   “历柏衍?”沈睛激动地打断她,“别跟我提他!气死我了,昨晚那狗男人竟然跑到我那出租房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我一回去还以为家里进了贼,你说他可笑不可笑。对了他今天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安排,一听就居心不良,得亏我反应快骗他说自己要拍广告哈哈哈哈……”   沈睛绕过屏风,大喇喇地坐进沙发,“这下终于可以一个人清静清静了,这个历柏衍简直霸道又混……蛋。”   等等,对面这人???   她火烧屁股般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就走。   “去哪儿?”历柏衍抬手喝酒,从容淡漠。   沈睛尴尬地挠头,“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个广告没拍……”   历柏衍挑眉看她,眼里多了几分无奈,“继续编。”   沈睛心虚地移开视线,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你不是说你要去上班吗?”   这回轮到历柏衍移开视线,低头喝酒不语。   沈睛冷哼一声,你个骗子好意思说我!   木禾一直端着托盘紧张地等在屏风外,生怕里面吵起来自己劝不住。   结果屏风里面意外的没了动静。   她忍不住从屏风后探出头。   历柏衍和沈睛相对而坐,却都冷着脸不说话。   木禾来回打量他们,“你俩还好吧?”   历柏衍抬眼问道:“木老板,你这儿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有啊。”木木一想,比较适合他们的确实有一项。   ……   “下棋?”沈睛看着木木搬来的棋盘,不可思议。   谁会在酒吧下棋啊?   这是公园老大爷的活动啊。   “不会?”历柏衍挑眉,眼里故意露出几分轻视。   沈睛一下坐正身子,“下棋有什么不会的,来吧,输了的就喝酒。”   见她这么自信,历柏衍勾唇笑了下,拿了一颗黑子,落在西南星位上。   沈睛随后放了颗白子在最中央的天元星位上。   他抬眸看她一眼,继续落子。   沈睛不言语,也继续落下棋子。   就在历柏衍准备落下第六颗棋子时,沈睛突然蹦了起来。   “我赢啦!喝酒!”   棋盘中央,五颗白子排成了一溜。   “……”   历柏衍哭笑不得,“原来你说的会下棋,是五子棋?”   沈睛挑眉,“那不然呢?”   历柏衍气笑了,“围棋,会吗?”   “不会。”   “想学吗,我教你。”   “不想学。”   历柏衍:“……”眼神逐渐凌厉。   “凶什么凶,”沈睛坐回去,默默捡起自己的白子,嘀咕道:“就喜欢下五子棋不行啊。”   历柏衍把她并不小声的嘀咕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无奈妥协:“好,下五子棋。”   沈睛扬起唇,“嘿嘿,那你输定了。”   历柏衍捡起一颗棋子落下,唇边浮现一抹极不明显的浅笑,语气无奈道:“是,我输定了。”   ……   就这样,一对俊男靓女在酒吧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木木抱着吉他在台上给他们配了一下午的BGM。   唱得口干舌燥之际,那边的“中老年活动中心”总算解散了。   历柏衍晚上有酒会,给冯余打了电话后提前离开。   沈睛留在酒吧和木木一起吃了晚饭。   木木说之前交了个新的朋友,也是驻唱歌手,今晚要来酒吧。   沈睛本打算晚饭后直接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就又坐着多待了会儿,听了几首歌才走。   到家已经九点,她一边在微信上和章杉聊天,边掏钥匙开门。   竟然怎么也插不进去。   她弯腰,将钥匙对准锁孔,又试了几遍。   最后发现,是真的插不进去。   “是我家吧?”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的确就是她家啊。   这就奇了怪了,钥匙也对,门也对,怎么就打不开呢?   “难道是锁出了问题?”   有人把她家锁换了?   脑子只微微一转,心里立马冒出个人名,沈睛气得一掌拍在门上。   “历柏衍,你神经病啊!”   第 10 章   沈睛不用打电话问历柏衍也知道他换锁的目的。   不就是想让她回南明公馆?她偏不。   ^   章杉打开门看见沈睛,第一反应是:“你钥匙又丢了?”   “这回不是钥匙的事儿,是锁被历柏衍那混蛋给换了。”沈睛熟门熟路换上拖鞋。   “你说这人怎么就偏跟我过不去呢,租个房子被他买断不说,回头还把锁给换了,做这一切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完全当我透明人,真是霸道。”   章杉被他俩的斗智斗勇给逗笑了,“这不就是想让你回家嘛。”   “不回,我今晚就在你这儿睡了。”沈睛坐进沙发,拿起茶几上的薯片,优哉游哉地吃起来。   章杉坐到她身边去,劝道:“你也该回去住一住了,毕竟婚姻关系在这儿摆着呢,还是得给他面子,不然他又出什么幺蛾子突然就死活不愿意跟你离婚了怎么办。”   “停停停,你别说了。”沈睛想拿薯片堵她的嘴,“上回你说他自爆那事儿我还记着呢,你这嘴怕是开过光,我是怕了你了,打住打住。”   章杉咯咯咯的笑,“行行行,我不说了。”   这头历柏衍酒会结束,忙让司机开车回家。   知道沈睛不可能等他,但如果还没睡的话,至少可以说上两句话。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漆黑清冷,不像有人。   历柏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借着月光上楼,去往沈睛卧室。   卧室门只被推开一条缝,就又被拉上。   历柏衍回到客厅,坐进沙发,腿搭上桌角,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看来自己的太太,还得自己亲自请回来。   ^   “嗡――”   沈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边响起纯音乐一边震动得十分起劲。   章杉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衍王爷”。   “沈睛,你来电话了。”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问里面正在洗澡的沈睛:“这个衍王爷是谁啊?用不用我帮你接?”   沈睛:“历柏衍给我打电话了?你别接了,放那儿吧。”   一听是历柏衍,章杉心道这电话必须得接啊。   “不接不太好吧,我还是帮你接了吧?”   ……   没听见沈睛回话,她手里像握着个烫手山芋,干脆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衍总,我是章杉。”   “沈睛在你家?”历柏衍的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章杉感觉耳朵边的空气都凝固了,“在我家呢,她正在洗澡,不太方便接电话。”   历柏衍:“我十分钟后过来,让她穿好衣服下楼。”   “不用这么麻烦,”章杉忙道:“等她洗完澡,我送她回来。”   “不用。”历柏衍语气又更冰冷几分,“我亲自来接。”   挂了电话,章杉第一感觉是“衍王爷”这绰号取得可真到位。   电话挂断之后,沈睛也刚好洗完澡,边擦着湿发边走出洗手间,“你接电话了?”   “接了。”   “他说什么?”   “他说十分钟后会亲自过来接你回家。”   “啊?”沈睛一声哀叹,一头撞门上,“他现在怎么这么闲呢?”   章杉找出吹风机,把沈睛拉到化妆镜前吹头发,“我说你还是回去住吧,把最后这一年平平静静地过完,别老跟他反着来。这种地位的男人控制欲很强的,也容易有逆反心理,到时候你不想怎么样,他偏要把你怎么样,你上哪儿说理去?要懂得示弱。”   “道理我都懂,但好好相处的前提是历柏衍这人得懂得好好说话,不然我迟早被活活气死。”   章杉叹口气,“你知道我也很难做,他虽然是你的假老公,但是我的真老板啊,我心里是完全站你这边的,但行动上很受限制。”   沈睛说:“我知道,你该怎么做怎么做,我相信你。”   十分钟后,章杉在阳台收衣服,瞥见楼底下多停了一辆拉风的银黑色法拉利。   “方圆百里这辆车最贵,肯定是历柏衍来了。”   “来就来呗。”沈睛按着电视遥控器,不停换台。   “你不下去?”   “让他等会儿。”   一等,又是十分钟过去。   “你还不下去?这么沉得住气?”章杉都开始替她着急。   沈睛看了眼时间,“再等会儿。”   总得让历柏衍知道她沈睛也是有脾气的。   “砰砰”   突然有人敲门。   章杉唰的站了起来,“不会上来了吧?”   “不能吧?”沈睛也有点慌了,跑到窗台看了眼,“没动静啊。”   “那是谁?”章杉说着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送外卖的,抱着一大捧白玫瑰。   “您好,这是一位先生给历太太送的花,请问哪位是历太太?”   章杉看向沈睛。   沈睛已经戴好口罩,冲外卖小哥微笑道:“这里没有历太太,您退回去吧。”   外卖小哥脸色为难,“这上面还有张卡片您要不要看看?”   沈睛接过卡片,上面是历柏衍的飘逸字迹。   “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的纽扣碾碎。”   这文字仿佛自带语音功能,连带把卡片都冻住。   沈睛拿起包飞奔下楼。   “你的玫瑰花――”章杉在后面喊。   沈睛摆摆手,“先帮我养着!”   以最快速度坐进历柏衍车里,沈睛缓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向历柏衍摊开手,“纽扣还我。”   历柏衍看也不看她,让冯余开车。   见他不理自己,沈睛收回手,干脆也不再说话自讨没趣。   而窗外,此时突然下起了初雪,雪花飘飘洒洒,好像水晶球突然被人晃了下。   “哇,下雪了。”沈睛下意识感叹了句,感叹完发现没人理有点尴尬。   “冯余,你喜欢下雪天吗?”她主动去跟冯余闲聊。   冯余从后视镜望了眼自己老板,“不是很喜欢,下雪不算好天气。”   沈睛隔着车窗看外面渐渐被白雪覆盖的世界,说:“我觉得下雪是好天气。”   ……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家,历柏衍按密码开门。   沈睛看到密码锁,突然想起来他换自己锁的事儿,一肚子火涌上来。   “历柏衍,你到底为什么总针对我?我租房子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凭什么换我锁?”   历柏衍淡淡看她一眼,慢悠悠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凭我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凭那间房子现在属于我。”   沈睛冷笑,“合法的夫妻关系?真的合不合法你心里没点数?”   历柏衍压着眼皮抬起眸,眼睛变得狭长,给人强大的压迫感,眸光也逐渐犀利。   “我看心里没数的是沈小姐。”   沈睛懒得跟他吵,脸色有些不耐烦,“我不跟你吵,换锁也好,契约结婚也好,我现在都无所谓了,我只要你把我的纽扣还我。”   又是纽扣。   历柏衍现在听到“纽扣”两个字心里就一阵火大。   酒会之前,冯余告诉他,那枚纽扣确实只被用在男士衬衣上。   他瞬间联想到跟沈睛关系要好的宁则远,又想起沈睛今天骗他拍广告其实只是想躲着他……   想到沈睛心里有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男人,历柏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出那枚纽扣。   “想要是吧?”他起身,阴沉着脸走向阳台。   “你干什么?”沈睛追过去。   历柏衍将手伸出围栏,漆黑眼眸沉如深渊,冷如寒潭。   “别扔!”沈睛着急得破了音。   他罔若未闻,轻轻一抛,白色纽扣瞬间就被黑暗吞没。   “……”   沈睛无语至极,根本不知道一枚纽扣到底哪里惹到他。   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历柏衍,针对我很有趣是吗?看别人讨厌你又干不掉你这种感觉很爽是吗?我是拿你没办法,我只是会永远讨厌你而已,永远。”   听起来不像气话。   历柏衍一瞬间慌了,抓住沈睛,欲言又止。   沈睛用力甩掉他手,径直上了楼。   偌大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历柏衍或坐或站,在客厅独自一人待到深夜。   心里窝着的那团火渐渐熄灭,脑海里沈睛眼眶发红的模样却始终清晰。   或许,还不如就像以前那样当陌生人,他想。   ……   窗外雪渐渐停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拿上大衣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小区内设的足球场,此刻一眼望去已是白皑皑一片。   历柏衍用手机照亮,顺着自家阳台下的位置一路翻一路找。   花坛、石子路、绿植……全都不放过。   纽扣本就不好找,在下雪天找白色纽扣更难。   他指节渐渐冻得僵硬泛红,再冷也没什么感觉了。   “是谁在那边?”小区内巡视的保安经过,将手电筒的光扫过来,惊道:“历先生?您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历柏衍语气冷的和今晚的天气无差别。   “要不您等天亮再找?这大冷天的,晚上温度又低,您别冻出毛病来,等明天出了太阳,视线也好。”保安没被他冷漠击退,依旧热情建议。   历柏衍却不太耐烦地叹口气,语气加重,“我就想现在找。”   保安把手电筒塞他手里,“那您用我的手电筒,这比您手机的光亮得多。您继续找吧,我先回了。”   离开之前保安握起拳,“加油。”   “谢了。”历柏衍无奈道了句谢,把手机揣回兜里,改用手电筒照亮。   手电筒确实比手机好用很多,光线亮了,视野也广了。   只是那颗纽扣还是不见丝毫踪影。   日出前,历柏衍拂开路边椅子上的雪,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失心疯。   为了心爱的女人心里惦记的另一个男人身上的纽扣,他几乎要冻死在这儿了。   他弯腰抓起一团雪,轻轻碾碎,冻僵的手掌完全没了感觉。   这种感觉他那么熟悉,这种感觉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   下雪天对他来说,永远不算是好天气。   碎掉的雪从指缝中滑落,日出的第一束光照进手掌。   掌心中央,藏在雪中的白色纽扣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   “……”   还以为找不到了。   历柏衍嘴角勾起一抹无奈,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日出时分,沈睛被窝里突然袭来一片冷空气,两只冰凉的手掌伸进睡衣里覆上了她的腰,将她从梦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啊凉凉凉……”她扭着身子挣扎。   “别动。”历柏衍把沈睛按在怀里,让她温暖的身子贴紧自己。   沈睛被冰得倒吸凉气说不出话,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干什么去了,身上这么凉?”   历柏衍闭着眼,烦躁的语气里夹着几分无奈,“找你那该死的纽扣。”   沈睛猛地仰起脸,差点撞到他下巴,“找到了???”   历柏衍微眯起眼,沈睛的反应让他很不爽。   很明显,在沈睛眼里,纽扣比他重要。   “没找到。”他将沈睛的头重新按回怀里。   沈睛暗自嘀咕:“没找到算了,反正他一直在我心里,有没有纽扣都无所谓。”   听到这话,历柏衍忍无可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语气发狠:“那如果我把你上了,他还会要你吗?”   沈睛瞪圆了一双眼:“婚内强、奸也是强、奸!”   历柏衍咬牙,“那你精神出轨呢?”   沈睛冷笑:“明明是你当初先强取豪夺的,我还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你不会对我动情了吧?你要当狗吗……啊!”   历柏衍气得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沈睛捂着肩疼得在床上来回翻滚,连声音都带上哭腔。   “历柏衍,你这个狗男人!!!”   “砰!”历柏衍甩上门走了。   第 11 章   沈睛早上被历柏衍莫名其妙咬一口时,没料到这还不是今天最倒霉的事。   下午她接到章杉的电话,说《云雨山》投资方等人又决定把她换下去。   因为经过讨论觉得她的形象跟他们想象中的女主形象差了一点。   沈睛垂头丧气在家待了一天,下午六点半接到冯余的电话,要接她去老宅吃饭。   爷爷会喊她和历柏衍过去吃饭,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睛说知道了,换了衣服下楼。   车里,历柏衍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文件,听到沈睛上车的动静眼也没抬。   他身上已经不是早上出去时穿的那一身,换成了一套深蓝色的西服。   沈睛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衣,后悔那么多颜色里偏也选了蓝色,跟历柏衍站在一起莫名成了情侣装。   冯余见身后二位都不说话,只好主动开口,想活跃下车内僵硬的气氛。   “太太,您今天这件大衣挺好看的。”   沈睛正望着窗外出神,听见这话被吓了一小跳,笑道:“谢谢,我随手拿的。”   后半句话故意讲给历柏衍听。   冯余说:“真挺好看的,颜色和衍总身上这套西服特别配,不知道衍总您觉得太太今天这身怎么样?”   冯余说这话绝对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   因为历柏衍很有可能根本不会搭理他,还会嫌他多管闲事。   沈睛也觉得历柏衍压根儿不会有反应,要么回一句“不怎么样”。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好看。”   沈睛略惊讶,望向历柏衍,这个狗男人竟然真的夸她了。   历柏衍懒懒掀起眼皮,视线和沈睛的目光相撞。   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一眼。   他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沈睛也将头撇向窗外,心里嘀咕:“我当然知道自己好看,用得着你说。”   ^   记得上一次来老宅这边看爷爷还是去年的事儿,沈睛不免有些惭愧。   因为不管历柏衍有多不近人情,历老爷子其实一点也不严厉。   虽然他长着一张线条冷硬的脸,不笑时嘴角下压,双眸犀利且透着精明,但其实非常和蔼可亲。   两人一进到别墅,爷爷立即让保姆上菜,又让沈睛和历柏衍赶紧坐下陪他吃饭。   “公司事儿多,晚了点。”历柏衍先给沈睛拉开椅子,接着坐到她身边。   爷爷笑道:“没事儿,就是比我平时的饭点晚个把小时,不碍事儿。”又看向沈睛,“睛睛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沈睛说:“刚杀青一部新戏,《盛唐》。”   爷爷点头道:“行,那到时候播了我也瞅瞅。”   三人边吃边聊,两人都跟爷爷很聊得来,但爷爷发现他们互相不接话,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爷爷说:“其实你们这回公开了挺好的。之前柏衍跟我说不公开因为怕影响你的工作,我也能理解。我们历家在外面影响力确实不小,但没关系,就算现在公开了,我也会帮你把影响降到最低。”   沈睛点头,“谢谢爷爷。”   爷爷又说:“对了,说到这儿,我昨天跟几个朋友聚了聚,有个朋友当着我面说有一部戏叫《云雨山》想定你当女主,说是要从年轻演到老。我当时就跟他们说,选女主一定要合适,绝对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决定让谁出演。因为影视制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对观众负责,人选要合适,不是谁有人气有后台就让谁上,那不是污染观众眼睛吗?后来我那朋友也觉得我说得对,然后今天跟我说定了别人,我看挺好,合适最重要。你现在还是更适合演天真活泼的小姑娘。”   沈睛微笑逐渐僵硬:“……爷爷说得对。”   她能怎么办,只能泪往心里流,苦往心里咽。   争取了这么久的资源,爷爷竟然一句话就给她回绝了。   爷爷放下筷子又说:“对了,你最近在播的那个《荣耀之上》我也看了,演得不错,就是亲热戏份有点多。但这是你的工作,爷爷能理解,我后来让他们给我搞了个减删版。不过说起这个来,你们俩对要小孩的事怎么看?”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沈睛抢先道:“我觉得……”   历柏衍:“已经开始备孕了。”   沈睛:“哈???”   听历柏衍这么说,爷爷眯起眼笑出鱼尾纹。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们都忙得没时间想这事儿。你看你们都结婚两年了,前两年都顾事业我不说什么,今年柏衍你也回国了,睛睛在圈子里也站稳脚跟了,你们的确应该开始考虑这事儿了。爷爷眼看着没多少年了,走前还想看一眼孙子……”   沈睛赶紧截断不吉祥的话头,“爷爷,您这样的好人肯定能活一百岁!”   这话将爷爷逗得乐不可支,“那你们也得给我搞快点!”   ……   吃完晚饭,历柏衍的饭后活动万年不变,径直到后院池塘边钓鱼去了。   沈睛则陪爷爷在院子里坐着喝茶。   爷爷说看出他们俩今天情绪不对,问是不是来之前吵架了。   “没吵架。”沈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爷爷,这茶好香。”   爷爷笑了下,不接她这茬,看着远处历柏衍的背影,突然跟她讲起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我给柏衍下了个命令,让他必须在一年内结婚。否则,撤掉他在菱辉集团的任职……”   为了完成这个听起来很强人所难的任务,历柏衍一年内领回过两个女孩。   第一个女孩儿来的时候,爷爷为了测试历柏衍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了个人敷衍。   他让佣人在上菜的时候故意打翻盘子,将凉菜泼到女孩儿的腿上,借此观察历柏衍的反应。   “他什么反应?”沈睛好奇地将身子凑近。   爷爷笑道:“这小子眼皮都没动一下,该吃吃该喝喝。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带那女孩儿回来是在敷衍我,最后被我给否了,我说那女孩儿不合格,让他重新找。几个月后,他带回来第二个女孩……”   第二个女生来的时候,爷爷让佣人故意将地拖得很湿,并且给女生穿的是不防滑的拖鞋。   女生一经过就摔倒在地,而历柏衍当时就在旁边坐着。   “他什么反应?”沈睛又问。   爷爷说:“没反应,就只是看了人家一眼。”   沈睛心想这的确是历柏衍干得出来的事。   如果摔倒的地方挡着他的道了,可能还得被踩一脚。   “后来,”爷爷看向沈睛,眸光闪了闪,“那年年底,他把你领回来了。”   沈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突然明白为什么在泳池边爷爷问她会不会游泳,她说不会,紧接就被一个佣人给推进水里去了。   “原来推我下水是您的主意!”她恍然大悟。   爷爷坚毅的脸上浮现几分尴尬,“的确是我的吩咐,不过结果我很满意。”   当时历柏衍发现沈睛落水后,几乎没有思考就立即跳进泳池。   把她捞上岸后,还对着佣人大发脾气,骂那佣人是不是没长眼睛。   爷爷后来跟历柏衍说,他觉得沈睛很合适,并且非常喜欢她,让他们赶紧结婚。   历柏衍却说他们其实已经领完证了。   因为他知道,爷爷肯定会接受沈睛。   沈睛想了想,说:“那万一当时历柏衍是演的呢,也许他发现了爷爷您的小心思,所以故意配合出演来完成任务呢?”   爷爷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喜欢一个人,是能从眼神里看出来的。就算蒙住眼睛,还有心。”   他拍拍自己心脏位置,“爷爷也喜欢过人,爷爷知道,柏衍这小子,是真的很喜欢你。”   沈睛心道那是他演得好。   爷爷又说:“而且,他比你喜欢他还要更喜欢你。”   沈睛笑道:“爷爷您说绕口令呢?”   爷爷说:“反正就是这意思,你明白就行。”   沈睛点头,“我明白了。”   爷爷拍拍她肩站起来,“你们俩都要珍惜这段感情,有误会要及时沟通解释,少吵架。”   沈睛继续点头,“知道了爷爷。”   爷爷:“那我先去睡了,你们今晚也早点睡。”   爷爷走后,沈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历柏衍还在钓鱼,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岔着双腿,一副老大爷坐姿。   偏偏他气质生得好,这样慵懒松懈地坐着也赏心悦目。   沈睛看了一会儿,搁下茶杯慢悠悠晃过去,扬声问道:“你还要钓多久?”   水里咕嘟一声。   正要上钩的鱼跑了。   “……”   沈睛挠挠头,有点尴尬,准备当什么也没发生。   谁知刚一转身,被历柏衍反手扯进怀里。   “赔我鱼。”历柏衍顺势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处。   “谁知道你鱼那么不经吓。”   沈睛颈边被男人的呼吸搔得痒死了,笑着歪着头躲,“放开,我要坐旁边那个椅子……”   “扑通”一声,椅子被历柏衍一脚踹进了池塘。   沈睛:“……”   不能大声讲话,不能聊天,钓鱼对于沈睛来说实在无聊。   最后她还是蜷在历柏衍怀里睡着了,侧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规律平稳的心跳,渐渐就进入了梦乡。   见沈睛睡熟,历柏衍把鱼竿交给佣人,抱起她回房间。   等他再洗完澡回来,沈睛睡醒了,在床上呆呆坐着。   “醒了?”他见她在沉思什么,“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睛抬起头,指向窗边,“之前房间里的沙发去哪儿了?”   原本他们这个房间里是有一个沙发的,之前他们在这边过夜时,历柏衍就睡沙发。   现在,沙发的位置空了。   这意味着,他们今晚必须睡一张床。   历柏衍环顾一圈,说:“应该是爷爷让人搬走了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因为爷爷想要孙子啊。”   “……”   历柏衍的笑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沈睛本能地往后缩。   最后干脆跳下床跑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历柏衍就坐在床边等她。   “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睡一张床,”他说,“我可以不睡。”   他没有说笑,沈睛听得出来。   她绕到另一边爬上床,说:“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睡一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不能真让历柏衍干站一晚上,那样她自己也睡不着啊。   听见这话,历柏衍暗自勾了下唇,“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你今晚必须当圣人!”沈睛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床的正中,“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别过界就行。”   躺上床,沈睛一直背对着历柏衍,历柏衍则侧着身子一直凝视她的背影。   直到半夜,从沈睛的呼吸声能听出来她已经睡熟了,历柏衍拿走中间那只枕头随手丢到地上。   趁沈睛翻身过来,自然而然将她捞进怀里。   落地窗外的月光洒落一室,被家具切割得各形各状。   历柏衍舍不得睡,痴迷目光细细勾勒沈睛的轮廓和五官。   沈睛的唇也生得极好,唇形两边微微上翘,唇珠圆润,唇瓣饱满。   他忍不住偷偷吻上去,只敢停留一秒。   亲一下当然不满足,见沈睛没醒,又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好几下。   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直到沈睛嘤咛一声,睫毛动了动,才停下不敢再继续。   沈睛在他怀里拱了拱,睡衣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他早上留下的牙印。   他心疼地蹙起眉,低头去吻了下,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下巴蹭着沈睛头顶。   “小神经,我是不是很卑鄙?”他轻声自言自语。   沈睛咕哝一声:“嗯……”   “……”   历柏衍低头去咬她小巧的鼻尖。   怎么睡着了还不忘骂他。   第 12 章   早上八点,历柏衍闹钟准时响了。   在床上呈大字形躺着的沈睛,被阵阵海浪铃声吵醒。   一睁眼,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背影正站在化妆镜前打着领带。   她八百度近视眼,此刻那背影的轮廓在眼里晕开了。   “醒了?”历柏衍关掉手机闹钟。   “嗯,早。”沈睛在床头摸来自己的大黑框眼镜戴上。   她鼻梁高挺,脸庞清纯小巧,死板的黑框眼镜让她身上多添了一种呆萌学究的气质。   就像学生时期班里一被调戏就会脸红和手足无措的小班花。   当她冲你明媚一笑时,雨天都放晴了。   历柏衍的痴汉目光一直追随沈睛进了洗手间,收回视线继续戴好腕表,也跟着走过去。   沈睛正往手心里挤洗面奶,两手搓一搓开始在脸上打圈,不一会儿脸上就白花花一片,只剩一双灵动眼眸。   历柏衍就站她身后,双手插兜,身子斜倚在门框上,长腿交叉立着。   对上沈睛的目光,他也不闪躲,从容地和她对视,眼里多了柔情少了冷漠。   他喜欢这样的日常,好像他们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历柏衍:“今天什么安排?”   沈睛:“拍广告。”   历柏衍:“……”   沈睛搓着脸回头,“真的,我今天真的拍广告。”   历柏衍:“我当然知道你今天拍广告。你不会傻到以为我没有你的行程表?”   沈睛朝天翻个白眼,“那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历柏衍:“想看看你会不会骗我。”   沈睛:“现在知道答案了?满意了?”   历柏衍眉峰微挑,“原来我娶了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哎呀被你识破了,那就离婚吧!”沈睛说着还兴奋地蹦了下。   历柏衍轻哼一声,“想得美,都不是什么好人,凑合过吧。”说完又道:“快把脸洗了,别搓了。”   搓得他心疼。   沈睛洗漱完,扎起浓黑的长卷发,顶着一张素颜跟历柏衍下楼吃早饭。   爷爷正在吃,看见他们下楼便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睛忙说:“挺好的,爷爷,这个床比我平时睡的床要硬一些,我平时睡得太软,总腰疼。”   爷爷愣了下,说:“你们主卧那床垫跟这边的一模一样啊。”   沈睛咬着小笼包,怔住。   好像说漏了什么……   历柏衍正在喝豆浆,听见他们的对话抿起唇偷笑。   直到收到沈睛求助的眼神,才帮她解围道:“她拍戏总睡酒店,说的是酒店的床。”   沈睛猛点头,对对对,她就是这个意思。   爷爷说:“那以后再拍戏,柏衍你给安排下,每次换个好点的床垫,或者直接让她住总统套房,不要住剧组安排的那些地方,那些剧组为了省钱能安排什么好东西。”   历柏衍应下,侧眸看了眼沈睛。   沈睛也正好抬眸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一个淡定,一个心虚。   ……   来接沈睛的是团队的车。   看见历柏衍和沈睛一起出来,章杉忙走过去打招呼,“衍总早。”   “早。”历柏衍顿了下,看眼沈睛,对她说:“照顾好我太太。”   沈睛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温情的话从历柏衍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不感动,而是不敢动。   又在演什么戏啊这人?   章杉也愣了下,和沈睛交换了眼神后,点头道:“好的。”   历柏衍弯腰上了自己那辆迈巴赫,沈睛随后也上了团队的车。   两辆车向着相反方向驶离,一辆去市区CBD,一辆去郊区小树林,也就是沈睛今天拍广告的地方。   沈睛现在是国内最大日化品牌的全线代言人,品牌隶属菱辉集团。   上一个代言人是秦礼,因为热度赶不上沈睛,刚被换下来。   沈睛在车上戴隐形眼镜,章杉翻阅着通告单,吐槽道:“也不知道谁的主意,这么冷的天气拍外景,还要吊威亚。”   这回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广告策划案是穿着夜行衣行刺的女侠被公主抓住,最后一头长发散落暴露出女性身份,公主眼睛发光,问她拿什么洗头。   看完品牌方发来的广告拍摄内容,章杉笑死,“什么沙雕公主。”   “广告嘛,总得有个点让观众记得住。”沈睛戴好隐形,“公主是谁?”   “随便找了个群众演员。”   “噢。”   章杉说:“听说圈里还有小新人想争取这个公主角色呢,还要求给个正脸,我当时听到这消息立马就跟品牌方直说了,我说除非你们也给她一个代言人title,否则我们这边是不会配合的。真以为我们的热度那么好蹭?”   沈睛做着眼保健操,说:“干得好,该强硬的时候还是得强硬。”   章杉说:“那可不,现在就该我们强硬啊,你现在的热度,小花里哪个赶得上,再接部正剧提高一下口碑,稳了。”   沈睛扬唇笑道:“稳什么啊,哪个结了婚的小花是稳的?慢慢糊了还差不多。”   章杉叫她别担心这个,反正是个人都得糊。   “所以啊,赶紧趁现在有热度狠狠捞几笔,等离完婚我就养老去。”沈睛小声开着玩笑。   章杉嗔她一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后排的助理们,说:“行了行了,不扯淡了,你要不要再补会儿觉,到了我叫你。”   “还真得睡会儿,昨晚落枕没睡好。”沈睛拉下眼罩歪过头小憩。   章杉拉过毛毯给她盖上,突然想起来历柏衍那句“照顾好我太太”。   虽然沈睛当时一脸“我就静静看你演”的表情,章杉却觉得这话听起来还挺温暖的。   历柏衍这人应该也不屑于给自己打造体贴好男人的虚假人设,对他前呼后拥的女人太多了。   所以,他说这话到底是心血来潮的逗趣,还是一时没控制住的心里话呢。   章杉看向沈睛,丝毫没察觉出异样的某人已经睡得很安稳了。   ……   到了广告拍摄地现场,沈睛做完造型,耐心等人给自己绑威压。   她古装戏拍得少,对这东西不太熟,真要被拉起来上天时还是有些怵。   章杉看着也发怵,问工作人员:“这玩意儿绝对安全吧?”   “安全安全。”工作人员随口应付道,听起来已经是惯性回答。   章杉还是不放心,一直皱眉握着拳。   旁边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听指令啊,这边一打板,你们那边就放。”   沈睛需要拿着剑从高处往下飞,做出刺杀举动,此刻她已经藏在树上候场。   “action!”   开始拍摄,她深呼吸后立刻从树上跃下,强压住内心对失重的恐惧。   “啊!”   突然间,威压上某根线崩断了。   沈睛失去平衡,在空中荡了一圈后狠狠撞上树干。   她脑海里嗡的一声,紧接着便没了意识。   所有人都惊了,一时间全涌过去,现场乱成一团。   章杉跪在沈睛身旁,大声叫着让人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没人注意,人群外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瘦弱男人压低了帽檐,趁着其他人往沈睛方向围过去时,匆忙朝着另外的方向溜了。   离拍摄地不远的一颗大树后,还藏着另一个一身黑色休闲装头戴鸭舌帽的健壮男人。   他一路跟着沈睛过来,那个瘦弱男人的行动也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放到耳边。   “祁少,沈小姐出事了,有个男人对她的威压做了手脚……”   电话那头被叫做祁少的男人,语气变得焦急起来,“沈睛出事了?我不是叫你保护好她,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是我的疏忽……”   “那男的呢?”   “现在往东南方向跑了。”   “你跟上他,看看是什么人。”   “好的。”   男人收起电话,立即跟上那个瘦弱男人的行踪。   ^   菱辉集团。   第38层楼的超大会议室里,正在进行重要会议。   大屏幕上是各种数据图表,站在屏幕前的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汇报,一点差错不敢出。   历柏衍听到一半,眼神逐渐犀利,“有个问题……”   屏幕前的人话头被截断,紧张地吞咽了下,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历柏衍提问题的时刻,冯余身上历柏衍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沈睛经纪人章杉。   看来是沈睛的事,他不敢拖延,忙拿了手机出去接。   会议室里,做汇报的人因为回答不上历柏衍的问题,急得直冒冷汗。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历柏衍的表情从冷漠逐渐转为不耐烦,做汇报的人吓得开始结结巴巴地回答。   冯余接完电话回来,在历柏衍身边弯下腰附耳道:“先生,太太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历柏衍猛地抬眸,随即扔了手里的笔起身,毫不犹豫甩下了身后一整个会议室的人。   台上做汇报的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抹了把汗,松了口气。   总裁专用直梯直达一楼,历柏衍大步走出公司上了车,让司机能有多快开多快。   去医院的路上,冯余将事情做了更详细的汇报。   历柏衍脸色越加凝重,手肘撑在窗框上,抵着下颌沉思着什么,“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   冯余说:“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医院。   闻风赶来的记者媒体在住院部大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章杉被围在中央,说了很多遍没什么事,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赶紧离开别挡着别人的道。   这时,门口来了辆黑色迈巴赫。   章杉知道是历柏衍来了,把记者都推开到一边给他开路。   冯余下了车也跟着章杉一起挡开记者。   历柏衍眉心紧蹙,大步流星进了医院,直奔沈睛病房。   推开门,病床上摊开的被子掀着一角,上面却没人。   “人呢?”他又气又急,怒声质问。   随后赶来的章杉也慌了,“刚还在呢……”   “历柏衍?”   几人闻声转头。   沈睛一身蓝白条病服,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双眸透出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历柏衍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跑哪儿去了?!”   听这语气,是急疯了。   第 13 章   沈睛微怔,侧脸贴着男人精致的西服,听着他心跳速度慢慢降下来。   片刻后,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历柏衍怀里传出,“历柏衍,你打算闷死我?”   历柏衍这才直起身子让她得以呼吸,手依旧没松开,“去哪儿了?”   “买零食去了。”   沈睛想扬起手给他看,但手臂被箍得死死的,只好捏着零食袋晃了两下。   历柏衍歪头去看她脑袋,“脑袋没毛病?”   “你脑袋才有毛病!”   历柏衍敛了眉,“回答问题!”   “没事啦,”沈睛晃晃脑袋,“我都能自己走去买零食能有事儿吗?”   “那也给我进去好好躺着。”历柏衍直接抱起她进屋,强行将人放到病床上。   沈睛小声嘀咕:“我脚又没事儿。”   历柏衍只当没听见,拉了被子给她盖好,让她好好休息,不许再乱跑。   沈睛觉得他嗦,想赶他走。   “你不忙吗?你不是日理万机吗?”她边问边撕开零食袋,一根根虾条咬得嘎嘣脆。   听出她话里的反讽,历柏衍有些无语,“是,我的确很忙,公司现在还有一堆人被我晾在会议室。”   “哇,好感动,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呢,原来你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嘛。”   沈睛笑着把手里虾条递过去,表示她真的很感动。   历柏衍压根儿没理她的虾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是啊。”毫无疑问。   “……”   病房外,章杉和冯余两人在门口一站一坐,都很默契地不去打扰里面的两位。   干坐着有些无聊,章杉只好主动去跟冯余闲聊。   “冯助,你们来得挺快啊。”   “太太出事,哪敢耽误。”冯余说。   章杉点点头,又说:“给你打电话时那头好安静啊,衍总当时在干嘛呢?”   “开会。”   “那岂不是会都没开完就过来啦?”   “嗯。”   结合历柏衍来时毫不掩饰的着急和担忧,还有那个失而复得般的拥抱,章杉听到这儿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病房内,沈睛还在催历柏衍离开。   “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开会吧,晾着那么多人像什么话。”   这话听起来倒有点历太太的感觉了。   历柏衍抿唇,淡淡笑了下。   见沈睛一再强调自己真的没什么事,而且保证会好好休息,他决定还是先回趟公司,等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再过来。   “那我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沈睛刚拿起一根虾条,突然手里一空,“诶你干嘛抢我零食!”   “我的了。”历柏衍径直推门而出。   看见章杉,他又仔细问了广告拍摄时的详细情况。   了解完情况后,说:“我会让冯余查一下那附近的监控,我现在先回公司,沈睛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衍总。”章杉目送他们离开。   等回到病房里,沈睛正百无聊赖地玩着iPad。   “干嘛呢?”   沈睛扬了扬手里的iPad,“看剧本呢,看看下一部接什么比较合适。”   章杉坐到床边,给她剥桔子吃,“历柏衍好像有点在乎你啊,我听冯助说会都没开完就过来了。”   沈睛视线还沉浸在剧本里,没太在意,“那么多记者都来了,他不出来露个面说不过去吧。”   “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吧?他是要这种面子的人?”章杉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些什么。   沈睛终于抬头,“他当然是要这种面子的人,不然他为什么公开呢?”   章杉张嘴想反驳,想了想又闭上了,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里。   冯余安排完事情,收起平板电脑,“先生,派来的保镖已经到位了。”   “嗯。”   历柏衍视线落在手里的零食袋上。   距离上一次沈睛递零食给他,离现在大概十年有余了吧。   那年是他第二次遇见沈睛。   当时才12岁的沈睛遇到校园霸凌,被几个人堵在巷子口,还被那些人扯着衣服领口拍照。   历柏衍那时17岁,已经一米八,比那些欺负沈睛的人还要高要壮,毫不费力将所有人撂倒。   等那些人落荒而逃之后,他捡起沈睛撒落一地的书本,装进被踩得脏兮兮的书包里,拍了拍,来到她面前。   他背着光戴着帽子,沈睛就蹲在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   一边脸肿得高高的,嘴角还在渗血。   她紧咬着唇,缩在墙角揪着自己衣领,一向扎得很精神朝气的马尾辫被扯得乱七八糟,松散地耷拉在脑后。   倒是没哭。   让他有点惊讶。   他问她:“懂不懂什么叫还手?”   那些人明明跟沈睛差不多高,一看就是跟她一样的初中小屁孩。   就算以少对多没有胜算,至少也不被白白欺负。   谁知沈睛听到这话,竟然崩溃大哭。   还大声反问:“如果你十二年的人生里一直被人呵护备至怎么会知道什么是还手?又有谁教过我怎么还手?”   他愣了下,竟无言以对。   静静陪她待了会儿,准备走时,沈睛喊住他,满脸眼泪跑上前,递过来一包虾条。   还鼻音浓重嗓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   那包虾条,和历柏衍现在手里这包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辍了学的高中生,每天为了母亲的住院费和还债奔波在各种打工场所。   只是遇见沈睛后,他生活里多了件事,那就是保护她。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欠她的。   等后来沈睛上了高中,开始早恋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早已无药可救。   他吃了根虾条,还是那时候的味道。   其实这么多年,虾条没变,沈睛也没变,变的是他。   他变得更卑鄙了,变得占有欲更强了,变得更爱她了。   ……   章杉这头从病房出去,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保镖,又立即返回病房跟沈睛说了这事儿。   “历柏衍的人?”沈睛问。   章杉点头,“肯定啊。”   “小题大做。”没管他们,神经埋头继续看剧本。   过了会儿,她出去闲逛买零食,发现那俩保镖竟然一直跟着她,差点害她被路人认出来。   等回了房间立即就给历柏衍发短信,让他把人都撤走。   历柏衍却回她:【老实休息,别玩手机。】   沈睛心道要你管。   知道他也不会听自己的,她扔下手机,干脆不再理他。   临近中午,突然有人来访。   门外的人取下口罩,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章经纪,我来看沈睛的。”   “秦礼姐?”沈睛坐起身探头去看门口。   章杉让秦礼进去坐,意外发现门口那两个保镖不见了。   “我在网上看见你的新闻打听到你在这儿,正好又路过就上来看看,怎么样,脑袋没事吧?”秦礼放下果篮,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跟历柏衍一样,一来就问脑袋有没有毛病。”沈睛笑说,“脑袋没事,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但是谨慎起见,让我住院观察两天。”   秦礼眼珠微转,笑道:“历柏衍?怎么叫得这么不亲热,现在应该叫老公吧?”   沈睛顿了顿,腼腆地抿起唇,“刚结婚嘛,还不太习惯。”   秦礼说:“说实话你结婚的消息真的震惊了大半个圈里人,事业上升期选择结婚,你怎么想的?”   沈睛笑笑:“毕竟遇见对的人不容易,遇到就赶紧抓紧机会呗。”   秦礼:“闪婚啊?”   沈睛:“嗯。”   秦礼笑了下,说:“诶?他怎么没来?”   沈睛说:“公司事情多,白天我就让他别来了。”   秦礼点了点头,突然道:“我是不是有点八卦了?”   “没有,一般人都会多问两句,很正常,我们结婚的事也确实很突然。”   秦礼浅笑着低眸喝了口水,若有所思地轻轻嘀咕了一句,“确实突然。”   寒暄两句后,秦礼又突然说起慈善晚会上的事,“你和渺渺是不是有些误会啊,我听她说你上回在洗手间骂了她?”   提起温渺渺,沈睛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嗯,上回我们吵了一架。也没什么误会,就是她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她罢了。”   秦礼温柔劝道:“看不惯就少跟她接触,她这人本来就出了名的脑子不太好使。”   沈睛点头:“知道了,上次吵了一架后我也不想再跟她有什么接触。”   秦礼突然坐到病床边,握住她手,“你别看我平时也对她笑脸相迎,其实我一直都站你这边的。每次听她在我面前说你坏话,我都特别无语,叫她少乱说。可你也知道她这人,根本管不住她那张嘴。”   沈睛点头。   秦礼又说:“你也知道圈里复杂,很多时候逢场作戏身不由已,但能交到你这样一个真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沈睛微笑道:“我也很开心。”   秦礼没待多久,这之后又聊了两句便说还有事先走了。   下了楼,她边上车边发微信给温渺渺。   温渺渺转头就给她打来电话。   秦礼:“喂,渺渺。”   温渺渺:“她真这么说我?”   秦礼:“嗯,讲得挺难听的,我都听不下去了,你说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渺渺:“哎哟秦礼姐,我一直就跟你说她是这样的人,气死我了,看来上次没给够她教训,她今天怎么没撞死呢?”   秦礼愣了下,“什么意思?她今天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温渺渺:“没有,我还不至于做这么危险的事。”   秦礼眼珠转了转,说:“那就好,上回的事还没给你警告吗?你看她是怎么报复你的,竟然能把你和陈导的事都挖出来。”   温渺渺一下炸了,“真是她干的?”   秦礼:“是啊,我听她亲口说的,不过你可别去当面问她,当面问她肯定不承认。”   温渺渺气得骂了句脏话,“不行,我还得给她点教训,你把她住院地址给我。”   秦礼:“我等会儿给你,别做得太过分啊,还有,她老公历柏衍白天不在,你要做什么就趁白天。”   温渺渺:“嗯,知道了,老子非得亲自去扇她两巴掌才解气。”   ……   挂了电话,秦礼松懈下来,靠向身后椅背。   她不服。   为什么喜欢历柏衍这么多年,最后却抵不过慈善晚会上沈睛那一摔。   ^   秦礼离开后,沈睛躺着继续看剧本。   章杉在一旁吃着香蕉刷微博,刷到秦礼和温渺渺的合照。   再结合秦礼刚才那一番话,她微微坐起来,问沈睛:“你觉得秦礼这人咋样?”   沈睛没做正面评价,只说:“反正我从不在圈里交真朋友。”   秦礼的话嘛,她那么一说,她就那么一听。   章杉放下心,倒回去继续刷微博。   第 14 章   秦礼走后没多久,宁则远也赶来医院。   他问了问拍广告时的情况,嘱咐沈睛下次千万要小心。   “我记得在《荣耀之上》的片场,你就很迷糊,有次在雪里还差点滑倒,还好我在旁边才没摔。以后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宁则远虽然想责备两句,却又狠不下语气。   沈睛心虚地摸了摸耳垂,赔着笑,“那次和这次都是意外,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宁则远像是想到什么,眸光闪动,淡淡自嘲:“我倒忘了你现在已婚,身边有人照顾你了,我可以退居二线了。”   “老公是老公,朋友是朋友啊,你退居什么二线,你在我朋友圈里一直是一线。”沈睛说。   宁则远拿了个桔子给她剥开,“但我毕竟是异性朋友,以后还是该和你保持距离,否则给你带来麻烦就不好了,网上那么多cp粉,我也怕他们闹得太过。”   沈睛点头,语气干脆,“那倒也是,那我们以后就少见面吧。”   宁则远动作一顿,桔子皮的汁水崩了满手,抬起眼,欲言又止。   他就那么一说……   沈睛一下笑了,“你看你,我们明明就是正常朋友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结婚了,身边朋友就都远离我。”   宁则远把剥好的桔子递给她,“那我以朋友的资格问一下,你这次结婚真的是认真考虑过的结果?”   沈睛点头,桔子甜甜的汁水填满口腔每个角落。   “当然。”说完她又皱眉道:“怎么大家都在问?我承认是很突然,但现在闪婚的人不也挺多的?”   “我主要是怕你受委屈。”宁则远说完,感觉这话有些不妥,又解释道:“是我想多了。”   这话倒让沈睛心里一动,宁则远作为朋友来说,确实体贴和善解人意。   她不想让他担心,认真道:“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对你很好,那我对你不好吗?   宁则远垂下眼眸,开始给她剥第二个桔子,“嗯,那就好。”   “你还要剥啊?你自己不吃全都给我吃了。”沈睛笑着,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宁则远手指都被桔子皮染成了绿色,只是淡淡道:“我嫌它酸。”   章杉从外面办完事回到病房时,宁则远正要走。   “好好休息。”他嘱咐着,又揉了揉沈睛的头。   等他走了,章杉感慨道:“宁则远真是好温柔一男的,给人感觉犹如春风拂面。”   沈睛点头表示绝对认同,“跟历柏衍那寒冬腊月的脸比起来,宁则远简直温柔得没边儿了。”   “哈哈哈哈哈……”章杉忍不住脑海里做了个对比,滚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合后。   ^   历柏衍处理完公司的事,再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七点。   和沈睛一起吃了晚饭,沈睛看剧本,他就在沙发上看文件。   两人之间少有的一次和谐共处。   沈睛打了个哈欠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   沙发那边历柏衍还在埋头处理文件,黑睫低垂,敛眉低目,下颌线条清俊干净。   修长指尖夹着只黑色触控笔,一直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停下来思考的时候会变成夹烟的姿势,偶尔又在指尖转两圈笔杆。   他一开始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好像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   “我要睡了,你回家吧。”沈睛说完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   等洗漱完出来,历柏衍已经收完东西离开了。   “走得还挺利索。”   她坐上床又继续看了会儿剧本,等实在撑不住才关灯躺下睡了。   ……   这一觉很浅,沈睛睡醒时,外头天刚蒙蒙亮。   昨天白天睡得太多,此刻实在睡不着了。   她打算趁人少去楼下小花园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洗漱完,戴上口罩,沈睛推门而出。   此时刚早上六点,走廊上空无一人,除了――   她病房外长椅上坐着的这位……   她走过去,弯下腰。   历柏衍睡着了。   他高大的身子背靠在椅背上,懒散地岔着腿,双手环胸,闭着眼低着头,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沈睛双手撑在膝上,亮晶晶的双眸在他脸上不停转悠。   这个人的睫毛为什么生得这么长?   鼻梁为什么这么挺?   嘴唇为什么这么性感?   这个人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感受到有呼吸靠近,历柏衍睫毛颤了下,随即撩起眼皮。   原本带着敌意的犀利眼神,在望进对面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后,渐渐柔和下来。   沈睛没反应过来,依旧专注地和历柏衍对视。   心道这双眼睛可真是尤物啊,漆黑幽深,捉摸不透,又蛊惑着别人去一探究竟,等别人真的陷进去却是万丈深渊等着呢。   “看够了吗?”   历柏衍头靠着墙,下巴微抬,眉梢微挑,眼皮半撩睨着她,眸底笑意很浅但直达内心深处。   沈睛猛地回过神,有一点尴尬,直起身子,摸摸鼻子反问道:“你怎么睡这儿了?昨晚没回去吗?”   历柏衍抬手轻揉着鼻梁,嗓音低沉还裹着慵懒困意,“刚来。”   沈睛看他这一身跟昨天一模一样,对他的话保持怀疑。   因为历柏衍这人,一套衣服是不会连续穿两天的。   历柏衍也撩起眼皮上下打量沈睛。   她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连帽羽绒服,下面穿着黑色连裤袜和黑色毛呢短裙,两条长腿被贴身裤袜裹得又细又直,脚上是双马丁靴。   这么穿是要出门的意思,“去哪儿?”   “去下面小花园走走。”   “等我一下。”   历柏衍说着起身进了病房。   沈睛扣上外套的帽子,双手插在衣兜里,在历柏衍的位置上坐下等他。   对面墙上贴着一些健康宣传小海报,她看了一圈,心想历柏衍不会对着这面墙坐了一晚上吧?   那可真够无聊的。   等了一会儿,历柏衍洗漱完出来,两人一起下了楼。   医院自带的花园不算大,但运动器械挺全,一般公园里有的这里也都有。   沈睛和历柏衍下来的时候,花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锻炼身体。   走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沈睛无聊得开始只挑淡黄色石头踩。   开始的几步石子间距离小,后来跨度渐渐变大,她吃力地往前一跳,没成想脚下一滑。   眼看要一屁股摔地上,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拦腰抱住。   历柏衍帮她稳住身子,戏谑道:“小心点,沈摔摔。”   沈睛一手肘顶了过去,听到一声满意的闷哼,自顾自继续往前去了。   到了花园中央,她小跑过去踩上太空漫步机,抓着面前的栏杆,一前一后甩着腿。   看到身后跟过来的历柏衍,立即热情邀请他过来一起运动。   “不用了。”历柏衍就站一旁淡淡看她甩腿。   “挺好的呀,还能锻炼腿部力量,干嘛不试试?”沈睛加大力度,双腿甩得更加卖力。   历柏衍嫌弃地挑了下眉,“太蠢。”   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一位阿姨刚好踏上太空漫步机,斜着眼眸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沈睛少有的在历柏衍脸上看见了尴尬,低了头使劲憋笑。   历柏衍摸了摸鼻子,背过身去看风景了。   沈睛抓着栏杆,身子后仰,把头歪向他,小声道:“叫你装逼。”   “……”   玩够了太空漫步机,沈睛又看上跷跷板。   “一个人怎么翘,历柏衍,你就陪我玩儿一下嘛。”她坐在跷跷板一头,冲另一头努努嘴,示意历柏衍快上。   历柏衍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移开视线,当没听见。   沈睛跳下来跑到他身边,“这里又没人,不丢脸。”   她抓住他衣袖,来回轻轻晃着。   历柏衍一颗心早被她晃软了,只是垂眸看着她没立即答应,想看她还有什么招。   沈睛直接蹲下了,“我今天要玩儿不了这个就不走了!”   竟然开始耍赖。   他叹口气,拦腰抱起她,走向跷跷板一头,“坐好。”   沈睛坐好后,他走向另一头。   一坐下,沈睛压不住他的体重,直接被翘到最高。   一开始沈睛还笑得灿烂,过了会儿让历柏衍放她下来时笑不出来了。   历柏衍又开启了选择性耳聋功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己优哉游哉地坐着。   “历柏衍我恐高,你快放我下来,小心我待会儿揍你啊!”   历柏衍语气寡淡:“你刚刚不是笑得挺开心的,现在开始恐高了?”   沈睛只好又改变策略,“你放我下来吧,你人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开启撒娇模式。   历柏衍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道:“刚刚好像有个人说我装逼……”   “谁说的!你一点都不装逼,你完全浑然天成!”   “嗯?”   这话听起来怎么也不像好话吧。   沈睛实在拿他没办法了,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可行但略危险的方法。   ^   “历柏衍!”   历柏衍正在低头理袖扣,突然传来沈睛的尖叫声。   一抬眼,沈睛正从跷跷板的高处往他这头滑来。   他匆忙间张开双手,被撞了个满怀。   忍不住斥责道:“你倒是会想办法,摔了怎么办?”   沈睛却比他还气,“那我有什么办法,软的硬的都用了,你就是不放我下来,我能怎么办!”   说完气呼呼转身走了。   历柏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步跟上。   沈睛不知道,她如果肯叫声“老公”,比什么都管用。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病房,沈睛接到章杉的电话,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然而病房的桌子上已经摆着早饭了。   “不用买早饭了,病房里有。”   “啊?谁买的?”   沈睛看向历柏衍。   历柏衍正拿了冯余带过来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说:“我让冯余买的。”   “冯余买的,你不用买了,吃了再来吧。”   “历柏衍已经来了吗?”   “嗯。”   “可以啊,来这么早。”   “挂啦。”   沈睛挂了电话倒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肚子,有点饿了。   想想算了,还是等历柏衍出来一起吃吧,不然多少有点没良心。   正饿得连剧本也看不进去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温渺渺?”沈睛奇怪她怎么会来。   温渺渺走上前,二话没说,直接抬手先甩了她一巴掌。   沈睛被打得偏过头,懵了,左脸一阵阵的刺痛。   “你疯了?”   “沈睛,我说过叫你别跟我斗,偏不信邪是吧?好啊,那我今天就给你点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背后耍心机。”   语落,温渺渺扬手就要再打一巴掌,左侧洗手间的门在此时被猛然拉开。   伫立在门口的男人眸光锐利如刀刃,脸部线条绷紧出冷硬的弧线,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阴沉寒冷。   温渺渺气势顿时萎了,缓缓收回手,“原、原来历先生也在?”   历柏衍冷冽的气场让她心生胆怯,但碍于面子也只能梗着脖子在沈睛面前强撑气势。   “既然这样,那看在历先生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先不跟你计较。历先生,也请您管好您的太太,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历柏衍抬眸,“走?”   “您还有事……”   “砰!”   温渺渺被掐住脖子抵上墙,历柏衍手臂绷起青筋,肌肉线条扎实流畅。   看着对面那张逐渐扭曲涨红的脸,他语气阴冷得仿佛从地狱里透出来,像个活阎王。   “沈睛,还手。”   第 15 章   身后没有动静,历柏衍将眉心敛得更紧。   “沈睛,我叫你还手。”语气也更阴冷几分。   沈睛低垂着眸,还是没动。   尽管眼眶发红,指尖嵌进手心里,偏就是抬不起手。   她从没打过人,只会放狠话。   说白了,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温渺渺抓着历柏衍的手,艰难挣扎两下,“打吧……打完咱们两清……否则……倒成了我欺负你……”   说到“你”字已经发不出声,历柏衍又收紧了手掌力度。   沈睛终于抬起眼,“你这么说,我还偏不还手了,因为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不讲道理的泼妇,我不是。”   听到这话,温渺渺涨红的脸上浮出冷笑。   这种话对她没有丝毫杀伤力。   历柏衍暗自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他松开手,让温渺渺有多远滚多远。   等人走后,他转过头冷声道:“你就这么笨这么怂,只会在我面前横?”   沈睛低着头,只顾看自己脚尖,“你懂什么,这叫大愚若智,啊不是,大智若愚。”   历柏衍气笑了,抬起她脸看巴掌印,“我看你是挺弱智。”   沈睛眼眶里含着泪,一直忍着没掉下来,心里又气又委屈。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粗鲁,不是什么都只能用拳头解决好吗?”   “粗鲁,但解气。”   历柏衍心疼的抚着她脸颊,最终还是将语气软下来,“跟你说过多少遍,要懂得还手,我不在怎么办,任由别人欺负?”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勾起了沈睛回忆里的声音。   那个男人也这么对她说过。   她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历柏衍将她按进怀里,听着她的哽咽声,整颗心都揪着疼。   ……   章杉推开病房门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等再一看到沈睛脸上的巴掌印,她猛地就炸得跳脚了。   “你们俩打架了?不对,历柏衍你打她了?”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老子今天要跟你拼了!”   沈睛见势不对,赶紧放下手里小笼包上去抱住章杉,“你干嘛呀,不是他!”   历柏衍挑起眉,淡漠眼神里填满不屑的问号。   “啊?”章杉龇牙咧嘴的表情僵住,收起张牙舞爪的阵仗,“那你这脸怎么回事?”   沈睛把刚刚温渺渺过来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我艹,这个温渺渺……”章杉气得口吐芬芳,叉着腰,把温渺渺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历柏衍和沈睛就这样在她的骂声中吃完早饭。   他拿过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边穿边调侃道:“章经纪,你这骂人的功夫不错,但想揍我,恐怕得等下辈子了。”   章杉:“……”   穿好外套,历柏衍走到沈睛面前抬起她脸,“我先去公司了,医生叫你下午出院,出了院也别给我乱跑,我知道你今天没有行程,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这话你说三遍了。”沈睛无奈地点头,“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轻轻抚过她有些肿胀的左脸,历柏衍最后深深看她一眼,临走前依旧对章杉道:“章经纪,照顾好我太太。”   这次语气比上次更重,在警告章杉,他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好的衍总,知道了衍总,一定会照顾好睛睛的衍总。”章杉毕恭毕敬送他出了门。   “怪不得你给他取外号叫衍王爷,这位是真阎王。”她瘫坐进沙发,如获新生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刚刚的画外音她可是接收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睛倒在床上,举着iPad看剧本,笑得双肩都在抖,“你刚刚不是还要替我揍他吗?别怂啊。”   章杉剥了颗桔子压惊,“我那是被你脸上的巴掌印吓的,你不是总说他生气会揍人?我当下第一反应就是他打你了,那我还不得跟他拼了。就算拼不过也得拼,他要真敢欺负你,我就挠死他!”   沈睛侧过头,见章杉恶狠狠地咬着桔子,突然眼角湿润,“有点感动诶。”   章杉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我靠,你别哭啊……”   沈睛侧身朝向窗户那一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谁哭了。”   章杉心道我还不知道你,把抽纸放到她头顶,“纸巾在枕头上,自己拿。”   吃完桔子,章杉问道:“对了,温渺渺这事儿你就这么算了?”   沈睛撑着头侧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iPad的边框,“那怎么办?我就这怂包脾气,也做不出暗地里给人使坏的事儿,就骂骂人还行。”   章杉说:“你是怂包,你老公可不是。”   “什么意思?”沈睛坐起身来。   “意思就是,历柏衍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他自己他也得做点什么,不然温渺渺今天这一出就等于是在他头上撒野。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虽然肯吃亏,他可不会愿意吃这个亏。ps,我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啊。”   沈睛白她一眼,想了想又说:“可是刚才他已经掐过温渺渺脖子了,算给过她教训了吧。”   章杉轻笑一声,“温渺渺哪是这点教训就怕了的人,你也太不了解她了,她以前可是跟人家正宫大打出手过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睛蹙起眉,“是嘛,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些?”   “你不是不喜欢听这些八卦新闻嘛,我就没讲给你听过。”   沈睛放下手里剧本,拿了兜瓜子,捧了杯水坐过去,标准吃瓜姿势。   “我对温渺渺的八卦还挺感兴趣的,你再跟我讲讲……”   ^   晚上六点,墨世会所某房间内,不断传出一阵阵女人的哀嚎声。   两扇暗红雕花大门突然被推开,外面走廊的亮光洒进室内,照亮女人的脸。   温渺渺的脸颊嘴角已经高高肿起,嘴里都是血腥味。   看见来人,里面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历柏衍坐进沙发,慢悠悠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温渺渺瘫坐在地上,其实除了脸哪里也没伤到。   她瞪着历柏衍,恨不得咬死他的样子,“你别以为我会怕你,我背后可是张总,小心他整死你!”   “张总?张宇帆?”历柏衍勾唇,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抖抖手里烟灰,淡淡道:“叫张宇帆进来。”   很快,冯余领进一个五十来岁的秃头男人。   温渺渺期待地看着自己救星进来,却见他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张总,你的女人?”历柏衍语气不冷不热。   张宇帆看一眼温渺渺,点了点头,“是,历先生,这女人天生没什么脑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让我带她回去吧。”   历柏衍抬手抽烟,还没说话,倒是温渺渺先开了口。   “张宇帆你个怂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我没脑子?你他妈在我面前牛逼哄哄的,现在一句硬话都不敢说,你是历柏衍养的狗吗?”   历柏衍都被她蠢得开眼界了,听见这话忍不住低眸笑了下,真是没见过比她还蠢的。   张宇帆大吼:“你他妈给我闭嘴,看看你那张烂嘴惹了多少祸?今天这事儿你怪得了人家吗?傻逼!”   历柏衍揉了揉额,“两位,要吵回家吵。”   他看向温渺渺,漆黑眼眸瞬间又变得冷漠犀利,“今天的事因为我老婆不计较,所以我放过你,”他语气慢条斯理但透着阴冷狠意,“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止是还你几巴掌了。我这个人一向手段粗鲁,张总你应该比她更清楚吧?”   张宇帆点头,脸上一阵惶恐,“清楚,清楚。”   温渺渺被他狠戾的气势吓得吞咽了下,往后缩了缩。   历柏衍站起身,懒懒道:“张总,领回家吧。”   他随手按灭烟头,离开了这间房间。   张宇帆领着温渺渺离开,却在中途又吵起来,气得一脚把她踹下了车。   温渺渺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身上钱也没有,手机也没有,也不敢随便拦车,怕被认出来。   她边哭边走,不知道其实秦礼就跟在她身后。   秦礼是看着张宇帆领着温渺渺从墨世会所出来的,并且一路跟着他们的车,目睹了温渺渺被人抛下的全过程。   她取下墨镜,心道这颗棋子是时候该弃掉了。   不过弃掉之前,还可以让她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秦礼加速将车开过去,在温渺渺身边降下车窗,一脸震惊,“渺渺?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了?”   温渺渺看到她的一瞬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快上车,我带你回家。”秦礼给她打开车门。   温渺渺坐上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都跟她讲了一遍,委屈极了的样子。   秦礼默默听着,在听到历柏衍那些作为时,心下有点吃惊。   她跟历柏衍做过两年半的高中同学,在她印象中,历柏衍虽然气质清冷不爱搭理人,但绝没有这么阴沉。   况且她也从没见他打过架,他学习成绩很好,她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性格大变。   秦礼越想越是心疼,越心疼,就越恨自己得不到。   “肯定是沈睛跟他老公卖惨,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坏话。”秦礼说。   “这个贱人!那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出这口气?”温渺渺抹着眼泪,一把握住秦礼的手,好像面前是她唯一的救星。   秦礼抽出手,没有痕迹地在椅背上擦了擦,“你还要出气?历柏衍不是都警告你了?”   “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哎哟……”温渺渺一时激动,不小心扯到嘴角,倒吸一口凉气。   秦礼在心里冷笑,温渺渺这个态度倒是让她好办很多。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大家看清沈睛的真面目,也让大家知道其实你才是受害者……”   ^   会所里,冯余将查到的沈睛出事那附近监控的有效内容都给历柏衍看了。   “因为拍摄那一块儿没有按摄像头,所以我把调查的范围扩大了,在扩大之后,确实发现一个眼熟的人。”   冯余将画面停止,放大,视频里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瘦弱男人面目逐渐清晰。   历柏衍冷眼盯着那副面孔,手掌紧握,骨节泛白,全开的气场就像一只捕猎前蓄势待发的狮子。   没想到他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沈睛身上,看来两年前没给够他教训。   他冷冷抬眸,看向冯余,“把他带过来。”   冯余:“是。”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晚上七点半,历柏衍披上大衣离开了墨世会所。   上车后,他让司机开快一点。   拿出手机,这次没再犹豫,直接按下拨号键。   那头很快接起来,手机里传出一个软糯甜美的声音,“喂?”   “在家吧?”   “嗯。”   历柏衍顿了顿,还是问道:“吃饭了吗?”   “没呢。”   “为什么没吃?”   对面声音多了几分无奈,“等你呀,陈姨说你晚上要回家吃饭,我就没先吃。”   历柏衍眼尾浮出淡淡笑意,“我马上到。”   “快点吧,饿死我了。”   收起电话,历柏衍对司机道:“再开快点。”   司机见历柏衍打完电话心情不错,大着胆子开玩笑说:“再快就要飞起来了,历先生。”   历柏衍问他:“家里有人等你吃饭吗?”   司机:“有,我老婆孩子都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车窗外飞速而过的街景显示离家越来越近。   历柏衍的语气不同于以往的冷漠,多了几分温和,“我老婆也在等我,再开快一点吧。”   司机笑道:“好嘞,您坐稳,马上起飞!”   第 16 章   沈睛出院后,让章杉联系品牌方那边,表示自己可以马上补拍广告,希望不再过多耽误大家的时间。   品牌那边给的回复是正在紧急修改广告策划案,会在一周后出结果。   于是沈睛在家又休息了一周。   周一在棚内拍完了广告。   回家的路上,章杉翻着行程表,吐槽道:“早知道可以在棚内拍正常的广告,干嘛还非跑外景吊威亚呢,真是多此一举。”   沈睛边回微信边说:“不过今天这个广告内容跟之前的比确实过于平淡了。”   “钱到手就行。”章杉说完点着iPad的屏幕,“明天要去a城参加西柚台举办的电视颁奖晚会。礼服已经借到了,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私服,咱们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我十二点来接你。”   沈睛比了个OK,“我后面还有什么通告啊?”   “有一个时尚晚会要参加,还有一个杂志拍摄,其余的没了。”   章杉说完又道:“《荣耀之上》今晚就大结局了,接档的是部大型古装剧,女主虽然是新人,但发展路线跟你同类型,那部剧要是有水花,恐怕会吸走一批你这边的剧粉。你下一部戏又还没定,这之后热度肯定慢慢要降下来了。”   沈睛想了想,说:“演员嘛,各凭本事说话,她的剧要是能爆是她的能力,我也没必要去担心这些,好好演好下一部戏才是关键。”   章杉锁上iPad,“你要是这个心态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在这期间瞎想太多,毕竟前两年你都是无缝进组,没时间想这些,现在没拍戏没综艺,休息时间多了难免想得就多。”   沈睛还在微信上跟人聊,边打字边说:“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出道三年,圈子里每年都冒头这么多新人,我哪担心得过来。再说有哪个新人把我顶下去了吗?没有,因为我有我独特的魅力在!”   “是是是,你牛逼。”章杉就喜欢她的自信劲儿,又看她一上车就在聊微信,问道:“你在跟谁聊天?专心跟我说会儿话不行吗?”   “宁则远。”沈睛抬起头,“他说晚上他要参加一个私人酒会,都是圈子里的人,想邀我一起去,说能带我认识一些投资人制片人导演之类的。”   “你想去吗?”章杉问。   沈睛想了想,下一步戏还没定,手里的几个剧本又没什么太吸引她的地方,能多认识一些大佬说不定能多拿到一些机会。   “我想去。”   “那就去呗。”章杉说完想到什么,“不过,你跟历柏衍那边怎么说?他肯让你单独跟宁则远出去参加酒会吗,圈里谁不知道你是历太太啊。”   沈睛语塞,听到“历太太”这个头衔一肚子火,“难道我不能只是我自己吗?我为我自己的未来想去争取一些机会不行吗?他历柏衍连这都得干涉吗?”   三连问把章杉都吼蒙了,“不是,你先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你参加酒会他应该不会说什么,重点是你跟谁去。”   沈睛知道章杉在暗示她什么,也知道历柏衍是个醋王,作为男人的自尊心超级强。   “那……”   “不去了?”章杉松口气。   “我悄悄去,不告诉他。”   章杉:“……”   “那他要是事后知道了……”   “到时候再说呗,反正我已经参加完了,他再说什么我就当没听见。”沈睛手一挥,让章杉不用再说了,她意已决。   ^   晚上八点,菱辉集团大厦楼下,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门口。   从后座下来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疏朗,梳着二八分大背头,穿着一身黑色西服。   他望了望门口,又看了看表,刚往里面跑了两步,等的人出来了。   “哥!”井皓忙打开后座车门,一张脸笑得灿烂如花。   历柏衍淡淡睨他一眼,弯腰上了车,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冯余则坐进副驾驶。   井皓跟着上了车,赔着笑递过去一根烟。   历柏衍抽了口烟,问:“姑姑身体还好吗?”   井皓说:“挺好的,昨天还去看外公了。”   历柏衍点点头。   “哥,今天你卖我这个面子我记住了!下次你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井皓自己和人合伙在干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现在挂在菱辉集团下面,但历柏衍作为股东之一从不过问他公司的事情,也不怎么出面跟娱乐圈里的人打交道。   为了晚上圈子里的酒会,他早两个星期就开始邀请历柏衍去给他撑面子,软磨硬泡才把这尊大神说动了。   “别话说得好听,等真用得到你的时候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历柏衍淡淡道,掸了掸手里烟灰。   井皓皱起眉,“你还不清楚我什么人?”   历柏衍摇头,“不清楚。”   “……”井皓语塞,干脆换了个话题,“今天要不要带上嫂子?她不也是圈里的吗?”   “不用。”历柏衍按灭手里烟头,“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井皓觉得奇怪:“一个女明星不参加应酬,能拿得到资源吗?”   历柏衍淡淡睨着他,语气轻狂,“我就是她的资源。”   井皓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识趣道:“您厉害。”   宁则远的车到车库时,沈睛已经披着大衣等着了。   “怎么不等我到了再下来?”他将车上准备好的毯子盖在她腿上。   沈睛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漏肩长裙,腰身曲线被收得婀娜性感,雪白的脚踝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让你等我多不好。”沈睛理了理毯子,问:“你新戏定下来了吗?”   “定了部古装剧,本来想跟制片方推荐你演女主,但类型跟你之前的《盛唐》撞了,估计你也不想接,就没推。”宁则远说。   沈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还是别二搭了,不然cp粉得疯。”   宁则远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惋惜:“那太可惜了。我合作过的女演员里,跟你搭戏最舒服,《荣耀之上》这部戏也算圆我一个跟你一起拍戏的梦了,你都不知道杀青的时候我有多舍不得。”   沈睛抿唇笑了笑,说:“我就这么一说,以后如果还有好的剧本,好的机会,咱们再合作。”   宁则远笑道:“你说的啊,可别听说我是男主就赶紧推了。”又伸出小指,“拉钩”   “幼稚。”沈睛笑着也伸出小手指,勾住后拉了拉。   宁则远突然翻转手掌,与她合掌又十指相扣。   沈睛眨了下眼,没看懂这手势,“这什么说法?”   宁则远扣紧她手,“这叫按印章,说明这个约定正式生效。”   沈睛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笑着松开手,“好吧,我信了。”   ……   两人要参加的酒会在一家私人会所举办,会所修在半山腰上。   车子还在山脚下时,沈睛就已经看见半山腰处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司机在会所门口停下车,宁则远先下,然后绕到另一边扶着车门去牵沈睛出来。   进到会所里面,服务员帮他们脱下大衣外套拿去挂好。   宁则远弯了手臂,将手肘伸向沈睛。   沈睛笑了下,心领神会地挽住他。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宴会厅,宁则远端了杯白葡萄酒递给沈睛。   沈睛刚抿了一口,动作一顿。   有道犀利视线如刀子般从对面高雅的暗红色沙发处射来。   她看过去,与那道锐利冷漠的目光撞个正着。   历、历柏衍???   他怎么会在???   她吓了一跳,立即转开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历太太也来了。”   就在井皓和一个投资人谈合作时,旁边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井皓顺着那人的视线伸头看了眼,诧异道:“嫂子来了?旁边那是……宁则远?他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说完斜眸偷瞥一眼历柏衍。   历柏衍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空酒杯,冷眼打量数米开外的沈睛,不发一语。   来之前他给沈睛打过电话,告诉她不用等他吃饭,但那时沈睛丝毫没透露晚上要参加酒会的事。   所以又在骗他。   宁则远发现沈睛的异常后,也看见了那边坐着的历柏衍。   他在历柏衍冷冽的目光中,偏头贴近沈睛耳边,柔声道:“不过去跟你老公打个招呼?”   “别怕,我可以帮你解释。”见她不回话,他直接伸手揽过她肩,轻轻推着她过去。   等快要走到历柏衍面前时,沈睛突然回过神来,微笑着问宁则远:“解释什么?我早跟他说过了。”   “嫂子好,我是井皓。”井皓先站起身来打招呼。   沈睛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井皓这个名字,最后想起来是历柏衍小姑姑的儿子,之前听爷爷提起过。   她向他点了下头,视线落向翘着二郎腿,坐姿慵懒随性的历柏衍身上。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杯红酒,眼帘低垂,眉眼间一片漠然,看似并没有搭理她的打算。   这个男人,真是别扭死了。   沈睛灵机一动,背起手,微微弯下腰身,将一张清纯可爱的笑脸凑到他跟前,嗓音又甜又软地喊了声:   “老公。”   历柏衍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动,心跳非常没出息地漏跳一拍。   真恨不得把面前蛊惑人心的小妖精拉进怀里狠狠咬上一口。   想知道她是不是连颈间的血也是甜的。   第 17 章   沈睛长了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天生顾盼生辉,此刻那一双星眸清澈晶亮,盈盈笑意卷在眼尾,勾心摄魂。   历柏衍按下心跳,接收到她眼里传递过来的信息,淡淡移开视线,“来了?”   “嗯!”沈睛提裙坐到他身边。   看这两人像是一早就说好的,井皓心道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说嫂子不来嘛,怎么现在看来他大哥像是早知道她要来?   宁则远见此情况识趣地没多待,跟沈睛打完招呼,走到一边去。   井皓也拉了另一位投资人离开,将这个地方留给自己哥嫂两人。   等到他们都走了,沈睛却如坐针毡,因为身边这块冰山快变成即将喷发的火山了。   谁也没先讲话,气氛越来越尴尬。   酒会上散落在各处的其他人看起来都在聊自己的事情,视线却不断瞟向他们这边。   夫妻俩就这样干坐着确实不太对劲,沈睛正想怎么开这个头,历柏衍突然掐着她腰将她收进怀里。   他薄唇微抿,贴着她耳畔,嗓音微沉,话里冒着凉气,“沈小姐,撒谎成性啊。”   沈睛愣了一愣,抬眼笑了,明媚张扬的娇俏笑颜映在对面男人覆着一层薄薄寒气的眸子里,似暖阳,也似温泉水。   “我撒什么谎了?你又没问过我。”语气也裹上撒娇的外皮。   “我不问,你就不说?”历柏衍俊眉微敛,没吃她这套。   沈睛怕被别人看出异样,伸手捧住他侧脸,做出深情缠绵的姿势,理所当然道:“当然了,我凭什么什么都要跟你报备?”   “凭什么?”好像这话很好笑,历柏衍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唇,握住她手自然而然地吻过手心。   旁人看来这动作足够深情暧昧,只有沈睛能看清历柏衍眸底的冷漠幽深。   “凭你是历太太。”   沈睛猛地缩回手,在裙摆上搓了两下,手心痒得要命。   不过历柏衍这话倒让她无从反驳,她的确是历太太,他也的确是她老公,这是不争的事实。   ……   “不好意思,打扰了。”   旁边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僵持,将两人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   说话的是宁则远。   沈睛还倚在历柏衍怀里,这一幕对他来说实在刺眼,“沈睛,今晚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话落,沈睛登时感受到身旁男人一瞬间暴涨的冷冽寒气,连同他手里握着的玻璃酒杯也岌岌可危,在碎裂边缘。   完了完了,这座火山真的要喷发了。   她眼珠一转,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行,我头有点疼想回家休息了,冯助,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不好意思啊,则远。”   历柏衍冷眸微抬,看沈睛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扶着额。   演技虽然差,倒也还算聪明。   一把拉下她撑额的手,牢牢握住,历柏衍声音冷得没有情绪,“我送你。”   沈睛没想到历柏衍也要跟着离开,被他拉起来时还有点懵。   “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宁则远柔声嘱咐。   沈睛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历柏衍你慢点!”   尾音还没落完,人已经被历柏衍拉出老远。   宁则远抬手抿了口酒,不是没听见历柏衍跟他擦肩而过时那声轻蔑的冷哼,完全胜利者姿态。   他面上平静,波澜不惊,握着酒杯的指节却泛了白。   ^   两人走到会所门口,服务员捧来外套,刚穿好,突然有人过来打招呼。   “历先生要走了?怎么不多玩会儿,别是觉得我这个会所赶不上你们墨世?”说话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虽然面相圆润了,但眉目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   历柏衍语气疏离客气:“祁总说笑了,我太太不太舒服,就不多待了。”   “原来是这样,那您赶紧送太太回去休息,慢走。”男人送他们出门上了车,转身回了宴会厅。   “刚刚那是谁啊?”沈睛问。   历柏衍看她一眼,淡淡解释:“这家会所的老板,祁氏集团总裁,祁明江。”   沈睛略感奇怪:“不是说今晚来的都是影视圈的人吗?怎么你跟祁明江这样的集团总裁也来凑热闹了?”   历柏衍意外的有耐心,“我是被井皓拉来的,祁明江会在是因为影视业是他们集团主营方向之一,光禾传媒就是他们集团下的公司。”   “光禾传媒?”沈睛很自然地联想到宁则远,“宁则远的经纪公司就是光禾传媒……”   旁边响起一声不屑的哼笑,男人语气莫名又冷了几分,“沈小姐,你现在是历太太,跟异性接触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沈睛有一肚子话想反驳,到嘴边又全咽下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当历太太可真累。”   意料之外的,没等来历柏衍的回应。   她以为他听到这话肯定会说点什么的。   比如“累也给我忍着!”或者“知足吧,好多人想当还当不上”之类的话。   但历柏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默默转向了窗外。   她也将头转向窗外。   一直到南明公馆,两人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沈睛开门下车,一路往前走没回过头,直到进了电梯才发现身后历柏衍没有跟来。   踩住电梯口,她探头往外看了眼,真的没影儿。   算了,他回不回家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沈睛使劲按下按钮,自己上了楼。   历柏衍在车里闷头抽完了一根烟,让冯余开车到老叶火锅店。   火锅店十点半打烊,此刻已经十点半,老板叶晓舟正在店里做最后清点。   突然间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叼着烟走了进来,黑色大衣将身形拉得顷长挺拔。   他大大咧咧往面前的座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眼皮半撩,懒散地吐着烟圈,根本不理会旁边女服务员说打烊的话。   他放下了作为豪门总裁的那些骄矜做派,赖着不走的样子像个十七八的张狂少年,只是贵气依旧。   “哟,稀客呀。”叶晓舟笑着走上去,“小李,这我朋友,你下班吧,对了,叫后厨的人先别走,我要陪我朋友吃会儿火锅。”   小李一听是朋友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是来收保护费的。   叶晓舟坐到历柏衍对面,给他倒了杯茶,“你今天这脸色真够难看的。”   历柏衍按灭手里烟头,“我来喝酒的,快点,把酒都搬上来。”   “喝酒没问题,我这儿酒管够。”叶晓舟起身去搬酒。   酒搬回来时,火锅也上来了,不一会儿就煮得咕嘟冒泡。   历柏衍脱了外套,只剩一件白衬衣,他挽起袖子来,拿过一瓶啤酒直接在桌角磕开了瓶盖儿。   叶晓舟跟他一起喝酒吃火锅,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你还记得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吗,咱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一家。”   历柏衍点点头,“怎么?”   “前段时间,开不下去转让了,现在好像被一家文具店盘下来了。”叶晓舟说。   历柏衍喝了口酒,问:“你这儿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也只是个副业,我想着要是什么时候律所那边忙不过来,这边就关掉算了。”   叶晓舟本职是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开火锅店算是一个小爱好。   历柏衍点点头。   叶晓舟说:“不过上回秦礼来了一回,倒是帮我宣传了下。”   “你跟秦礼还有联系?”   “也是近期才有的联系。”   秦礼是叶晓舟的前女友,不过那都是学生时期的事了。   叶晓舟吃口毛肚,看眼历柏衍,笑说:“她还说上回看见你了,不过你没理她。”   历柏衍挑起眉峰,“我跟她很熟?”   叶晓舟一时语塞,“她当我女朋友那会儿,不也给你买过几回早饭嘛,怎么就不算熟了,再说大家都是老同学。”   历柏衍喝了口酒,无奈点头,“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下回跟她多聊两句。”   “这才对嘛。”叶晓舟给他斟酒,“跟你说过多少遍,做人要温暖一点,像你这样整天一张冰山脸,还想追人家小姑娘?啊不对,你已经把她强娶到手了。”   历柏衍睇了他一眼。   叶晓舟说:“说到这儿,今年最后一年了,你舍得放手?”   历柏衍扯起嘴角,自嘲道:“舍不得,能怎么办?”   耳边回响起沈睛在车里那句“当历太太可真累”,他烦躁得直接甩了杯子,对瓶吹。   叶晓舟看他一副为情所困的落魄模样,感慨道:“我说你啊,当初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要签就签一辈子,不择手段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还非得给自己找补一下,只签三年。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做坏人就干脆做到底。”   历柏衍也觉得自己荒唐,他一边想应付爷爷,又不想自私地把沈睛绑在身边一辈子。   叶晓舟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了解他性格傲娇,喜欢又说不出口,默默做了别人也不一定感受得到,最后还要被小女生误解。   他拍拍他肩,“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   沈睛看完剧本又看了个电影,洗完澡出来,听见客厅有动静。   她从楼上往下望,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运动休闲装的微胖的男人扶着历柏衍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蹬蹬蹬跑下楼,“请问您是?”   叶晓舟一回头,看见穿着浴袍披着湿发,鼻梁上顶着小脸一半大的黑框眼镜的女人,认出来是沈睛。   “我是叶晓舟,柏衍的朋友,您好。”   “您好,我是沈睛。”   叶晓舟笑道:“我知道,看过你的剧,演技不错。”   “谢谢。”沈睛看眼倒在沙发上的历柏衍,“也谢谢你送他回来,喝醉了是吧?”   一身的酒气,她站两米远也闻到了。   “对,喝醉了,你待会儿可以给他喂两颗醒酒药,他会舒服一点。”叶晓舟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慢走。”   沈睛送叶晓舟出了门,关上门回来时压根儿不准备理会沙发上喝得烂醉的男人,直接上楼。   只是刚走了两步,突然像被冻住一样迈不开腿了。   没办法,谁叫她天生是一个好人。   从药箱找出两颗醒酒药,又倒了杯水,她碰了碰历柏衍的肩,“喂,把醒酒药吃了。”   历柏衍懒懒掀起眼皮,看了眼药,又看一眼她。   “看我干什么,快吃啊。”   沈睛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正仰头喝着,余光瞥见历柏衍将药丢进嘴里站了起来。   猝不及防间,她被一把拉过去,男人一手按着她后脑,唇压下来,强势掠夺她嘴里的水。   ……   直至药吞下去,历柏衍才放开沈睛。   明明只是白水,舌尖却尝到了甜味。   “历柏衍你有病?”   沈睛拿手背狠狠抹嘴唇,懒得理他,转身跑上楼。   她背后散着的一头长卷发在白色浴袍衬托下愈发黑亮,微卷的发尾跟着轻盈的脚步一弹一跳,勾得身后的男人移不开眼。   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历柏衍才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水,扯出一抹苦涩自嘲,重新瘫坐进沙发。   他想他的确有病。   第 18 章   沈睛拿手背抵着唇,触感温热。   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闭上眼却都是历柏衍疏朗清隽的眉眼,还有唇的柔软,舌的轻探……   这个男人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还是又醉又疯?   干脆坐起身来,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也没睡着。   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起来还有件睡衣落在客厅了,就扔在沙发上。   ……   客厅的吊顶水晶灯还亮着,沈睛趴栏杆上望了一眼,历柏衍坐在沙发里,支着手肘撑着头,平静冷漠,完全看不出来在醉酒状态。   但好像是睡着了。   客厅寂静得能听见他腕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踩着秒声下楼,沈睛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跟前,拖鞋是软底静音的,她发誓没有弄出一点声音。   但历柏衍蓦地睁开了眼,眼皮只掀起一半,“干什么?”   像极了一只假寐的狼,目的就是勾引胆大的小白兔近身,好一口吃掉。   “小白兔”指了指他屁股底下,那里被压着一件淡粉色真丝睡衣,“拿我的睡衣。”   历柏衍侧眸扫了眼,没做任何反应。   沈睛只道是话说得不够明白,那她再说明白一些就是,“你坐着我睡衣了,请你动一下。”   历柏衍依旧撑着头,幽深眸底闪过一丝波澜,眼尾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腔调慵懒:“自己动。”   “……什么?”   沈睛压根儿没听明白历柏衍开的“黄”腔,扯了两下自己的睡衣,有些忍无可忍,“历柏衍,请你挪一下你高贵的臀部。”   “不挪。”   沈睛暗叹口气,历柏衍这无赖精神又上头了,“你还讲不讲道理?”   “不讲。”   “……”没见过谁厚脸皮到把不讲道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沈睛一时语塞,“我看你是真的喝醉了。”   “没有。”   沈睛深呼吸,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那历先生,历大总裁,历大帅哥,麻烦你高抬贵臀,放过我的睡衣,好吗?”   历柏衍阖上眼,慵懒的语气里裹挟着让人无可奈何的痞坏:“再叫一声老公听听。”   “你别得寸进尺!”沈睛松了睡衣,气得微微鼓起两颊,压着眼皮狠狠瞪着对面的男人,束手无措。   历柏衍被这一吼吼得酒醒了两分,一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按住纤细腰身不许她动,戏谑低语:“这才叫得寸进尺。”   灼热气息喷在沈睛耳畔,唇划过她泛着淡粉色的耳朵。   太过敏感,沈睛下意识缩了下肩,“历柏衍!”   “叫老公。”   沈睛力气没他大,怎么都掰不过他的手,见实在挣脱不开,只好讲起条件,“你先放开我,放开我我就叫,真的。”   鼻尖嗅到淡淡奶香,历柏衍贪婪地凑近她颈侧,声音不止慵懒,这回更多了些隐忍,“乖,你先叫。”   沈睛哪儿哪儿都超级敏感,身子禁不住颤抖,偏着头一个劲儿躲,“你先放手!”   历柏衍依旧是那三个字,“你先叫。”   “你先放!”   “你先叫。”   “你先放!!!”   “你先叫。”   ……   就这么两句话一直持续循环了大半夜。   沈睛后来在历柏衍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天还没亮。   趁历柏衍睡得正死,赶紧逃离他的怀抱,轻手轻脚跑上了楼。   又嫌弃身上睡衣沾染了历柏衍的酒气,干脆脱了睡衣裸睡。   ^   沈睛做了个梦,梦里她在放学的路上,正是人间四月天。   陡然间,她掉进一个冰窟窿里,凉意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   她猛地睁开眼。   历柏衍就站在床边,头发湿润,身上穿着睡衣,是刚洗完澡的样子,此刻神色淡然地睨着她,而他手里,正拎着自己被子的一角!   “你有什么毛病啊!”沈睛一把夺回被子,紧紧裹住。   “谁知道你裸睡,还睡得这么死。”历柏衍拿过床头一直在响的手机,面无表情丢到她枕边,“电话。”   电话是章杉打来的,问有没有收拾好东西之类的,说中午准时出发。   沈睛接完电话起床,在床头摸到她昨晚跟某人纠缠不休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历柏衍昨晚是真喝醉了吧?   否则怎么可能非要自己喊他老公?   估计这事儿他喝断片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会装作不记得,强迫别人喊老公确实过于尴尬。   想到历柏衍这么自视甚高心高气傲的人也会有昨晚那副糗样,沈睛心情瞬间变得有些愉悦,哼着小调去洗漱。   洗漱完来到饭厅,历柏衍看起来已经吃完早饭,只是依旧坐在饭桌旁,神色自若地抿着咖啡。   沈睛拉开椅子坐下。   历柏衍的视线本来聚在面前各色早点上,此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眸一如既往漆黑深邃,沈睛却看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来得及深究,对方已经转开视线。   他沉默着,她也没什么话好说。   看了看满桌的早点,准备先吃个小笼包。   筷子刚一伸过去,旁边安静侯着的保姆陈阿姨立即将那盘小笼包端开了。   “陈阿姨?”沈睛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太太,这个您不能吃。”陈阿姨说。   “为什么?”   陈阿姨不好解释,偷偷瞥一眼历柏衍,又垂下眼。   沈睛立即反应过来,瞪眼看向左手边悠然自得抿着咖啡的男人。   历柏衍察觉到她犀利的视线,原本平静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得意,淡淡道:“这些早点你一样也不能动。”   沈睛好气又觉得好笑,“那你摆这一桌干嘛?”给她看不给她吃?   “我愿意。”历柏衍淡淡说着,放下咖啡起身。   “这么能耐,自己的早饭还搞不定?”他经过沈睛身后,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上了楼。   狗男人。   沈睛心里暗骂,又见陈阿姨拿了个袋子将所有早点一样一样装起来,忍不住吞咽了下,问道:“陈阿姨,这些都要扔了吗?”   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哪能啊,历先生说我可以都带回家。”陈阿姨将碗盘摞起来往厨房搬。   沈睛饿得肚子咕咕叫,没力气动,依旧还坐在饭桌旁,椅子夸大,她抱膝蜷着也富余。   看来历柏衍绝对是记得昨晚的事,所以今早才故意来这么一出报复她。   可惜此刻就连骂他也是有心无力了。   历柏衍再次从楼下上来,休闲睡衣换成了一身精致高档的深色西服,剪裁服帖修身,面料暗纹隐现,将他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加器宇不凡。   “你要出门?去公司?”   作为在同一屋檐下的契约夫妻,沈睛还是很尽责地关心了一下对方的动向。   历柏衍理着衣袖,语气淡漠:“出差。”   “又出差?”沈睛记得他前两天才刚出差回来。   历柏衍动作一顿,修长指尖捏着袖口,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你这反应不对吧,我走了你不是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沈睛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经他一提醒,这才连连点头,唇边荡开一双梨涡,“对啊对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又出差是吧,太好了!”   眼里映着对面那张灿烂笑脸,历柏衍眼底的笑也不由得更明显几分。   两人一个坐在饭厅,一个站在客厅,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气氛竟然莫名融洽。   “你还坐在那儿?”历柏衍双手插兜倚着旁边的墙,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在椅子里抱膝缩成一团的美人。   沈睛眼皮一撩,“我爱坐哪儿坐哪儿!”   历柏衍眉峰轻挑,语气寡淡又透着点委屈,“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我深有体会。”   沈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时红晕已经爬上白皙脸庞,不一会儿连耳朵也染红。   对方眸子里像是长了钩子,似笑非笑的一直锁定她。   实在坐不住了,她冷哼一声干脆起身回了卧室。   只是过了会儿,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又下楼打算自己出去买点吃的。   再从卧室出来时,没看见历柏衍人影。   路过厨房,陈阿姨还在打扫。   “陈姨,历柏衍走了?”   “好像是吧。”陈阿姨擦着灶台回头笑了笑,“这历先生才回来没几天就又要走,怪舍不得的吧?”   沈睛本能地想反驳,她怎么会舍不得历柏衍,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   万一这陈阿姨嘴碎,出去跟别人爆她和历柏衍貌合神离,没有感情之类的料,她恐怕又得上一次热搜。   “唉,”沈睛叹了口气,“舍不得也没用啊,他还不是要走。”语气那是相当失落。   说完,还无奈地耸了下肩,把戏演足,这才离开厨房。   刚一出来,余光瞥见旁边抵墙站着一个顷长身影。   定睛一看,沈睛吓了一跳:“你没走啊?”   历柏衍唇角微勾,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听说有人舍不得,所以打算再待会儿。”   沈睛知他误会了,却是有嘴说不清,又怕越解释越显得心虚,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上嘴。   正要离开,厨房里陈阿姨又叫住她,“对了历太太,锅里有历先生给你熬的粥啊,他说你胃不好,要少吃别的乱七八糟的,你看我是现在给你盛出来还是等会儿?”   沈睛愣住,视线从下往上缓缓扫向历柏衍那张冷漠的冰山脸,后者一脸干了亏心事被抓个正着的心虚表情,触到她视线后赶紧跳开了目光。   被他的反应逗笑,沈睛扶着墙弯着腰笑了好久,才说:“陈姨您给我盛一碗吧!”   她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又拿手指轻轻戳着对面男人坚硬的胸膛,“历柏衍,你别是爱上我了吧?谁先动情谁是狗哦~你要当狗吗?”   当初约法三章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历柏衍略慌乱地躲避着沈睛探究的目光,用沉稳的语气回她:“只是闲着无聊而已,自作多情也适可而止。”说着走向门口去换鞋。   沈睛才不理他,自顾自坐到饭桌旁喝粥去了。   ^   中午十二点,团队的车准时到楼下接沈睛。   沈睛走机场一般都穿自己私服,今天她穿了件圆领宽松款白毛衣,配着条浅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好穿好走的白色运动鞋,外面穿着一件浅米色毛呢大衣,肩上挎着浅蓝色链条包。   她私下造型身上通常不会超过三个颜色,而且一般浅色配浅色,深色配深色,这样避免出错。   所以自出道以来,她的私服经常被用作正面盘点素材。   章杉看见她今天这一身搭配眼都亮了,简直是冬日里最亮眼的一抹小清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漂亮!”   沈睛戴着口罩和白色鸭舌帽,长卷发用发圈随意拢在脑后,脸上只看得见一双明朗的笑眼。   到了机场,来送机的粉丝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章杉还有两个助理两手都被粉丝送的礼物填满了。   有个小粉丝问:“姐姐,下一步戏准备演什么类型啊?”   沈睛反问:“你们希望我演什么类型?”   小粉丝说:“演一个人物复杂又丰满的类型吧,更能体现姐姐的演技,比如卧底啊、人格分裂啊这种。”   又一个小粉丝说:“姐姐演个电影吧,我想给姐姐花钱。”   沈睛笑着都说好。   眼看离登机还有些时间,章杉提议先去吃个饭。   找了家韩式料理,几人选了位置坐下。   粉丝们都很理智地等在门口,只是用照相机拍照拍视频,不进去打扰他们。   历柏衍此时在a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   回到酒店,冯余询问午饭给他做什么。   他正好在沈睛的微博超话里刷到粉丝发的她喝豆腐汤的动图,看她撅起软糯粉唇呼呼的吹,可爱至极。   豆腐汤看起来也味道不错的样子。   “韩料,豆腐汤。”   冯余愣了愣,他明明记得自己老板不爱吃韩料,怎么今天心血来潮想起来吃韩式豆腐汤了?   最后事实证明他的记性是很好的,等历柏衍吃完,他让人进去收拾时,发现豆腐汤买来什么样,收拾的时候还是什么样,估计只尝了一口再没动过。   ^   这头沈睛正登机准备飞a城,收到历柏衍发来的短信,很莫名的一句话:【豆腐汤不好喝。】   沈睛之前才吃完觉得味道还挺好的,心道也没让你吃啊,真够ky的。   她回:【那历大总裁觉得什么好喝呢?】   历柏衍:【我煮的粥】   沈睛看一眼,没理他。   隔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历柏衍:【很好喝吧】   历柏衍:【肯定很好喝】   历柏衍:【保姆说你一口没剩】   连着发来三条短信,手机震得沈睛无语,回:【你很闲?】   历柏衍:【开会,无聊】   沈睛冷不丁地哼笑出声,脑海里浮现历柏衍面无表情听别人汇报工作的样子,好像一只慵懒的哈士奇。   机舱内广播提示关机,她赶紧打了句话回他:【闲得蛋疼的话不如百度下皮蛋瘦肉粥里放糖是什么沙雕操作。】   这条短信赶在沈睛关机前传到历柏衍手机上,他微怔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还吃得一口不剩?】   第 19 章   下午六点,A城近郊,西柚电视台正在举办好剧盛典。   大剧场外,红毯铺了一路,望不到尽头似得,围栏后各家媒体摄影师集聚,闪光灯没停过,主持人每念一个入场嘉宾的名字,粉丝尖叫声就更上一层楼,直至最后响彻天际。   沈睛今晚借了一件鹅黄色的抹胸礼服,裙子下摆是一层层不规则的薄纱,脚踝位置点缀着一圈细小羽毛。   沈睛脱掉大衣,弯腰下车,寒冷气流霎时间像根根细针猛地扎进她全身。   旁边站着有过一次合作的男演员,两人同病相怜般相视一笑,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毫无形象地缩着脖子,对着搓手哈气。   旁边工作人员做了“请”的姿势,示意该他们走红毯了。   沈睛登时拉直背脊,挽着男演员的手肘,两人一反刚才的怂样,自信大方从容淡定地踏上红毯。   摄影师让他们看镜头,沈睛转过去,微笑着挥手。   优越的肩颈线条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踩在云上的小天鹅。   走完红毯,工作人员领着沈睛来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正好是秦礼。   既是熟人,免不了要寒暄两句,秦礼还拉着她热情地拍了张合照。   等颁奖典礼开始,现场才都安静下来。   这个盛典其实就是一个年末分猪肉一般的颁奖礼。   虽然没什么分量,但为了卖电视台面子,被邀请到的艺人只要没有其他行程冲突都会来参加,而且基本都能拿到奖,比如最受欢迎奖,人气女演员奖等等,且这些奖每次都是四五个人同时拿。   只有最佳男主和最佳女主比较特别,只有一个名额,也侧面证明了电视台对这两个奖项的认可。   一般拿到最佳女主的人基本都会被认作是今年的收视女王。   沈睛今年在西柚台只播了两部剧,年初一部《不只是朋友》搭档了某个爱豆出身的小鲜肉,收视还不错,但小爱豆演技有限,全靠她带。   年末的《荣耀之上》虽然收视爆了,但昨晚刚大结局,应该不在评奖范围内。   看来她今年拿最佳女主没什么希望,最有可能的还是坐她旁边的秦礼。   秦礼今年播那部剧虽然收视和热度都不高但口碑还不错,演技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   又扫了一圈到场的女艺人,沈睛感觉今晚的最佳女主百分之八十会是秦礼。   台上又一轮“猪肉”分割完毕,一位女演员开始跨界表演唯美的歌舞,歌都是提前录好的,只用对嘴。   沈睛渐渐走神,只想低头玩会儿手机。   终于表演结束,轮到颁最佳女主角奖项。   没有提名,颁奖嘉宾直接让大家看大屏幕。   沈睛已经做好鼓掌和送祝福的准备,没成想大屏幕上却出现了自己的照片和名字。   怔愣的两秒间,秦礼已经倾身过来抱住她。   “恭喜恭喜,收视女王,来年再接再厉哦。”听起来比她自己得奖还开心。   “……谢谢。”沈睛又惊又喜,提起裙摆上台领奖。   说获奖感言时,大屏幕镜头扫向观众席,秦礼的微笑隐在众多浓妆艳抹的脸孔中并不突出。   只是在低眸整理裙摆的一瞬间,她眼里才浮现冷意,牙根不由得咬紧。   收视女王?你也配?   ^   颁奖典礼结束后,主办方又举办了一个after party,沈睛也被邀请在内。   这个party不对外,没有记者媒体,沈睛相对没有那么拘谨,跟着章杉到处敬酒,认识这个投资人那个总经理的,寒暄到口渴。   不过最后谈话总会莫名其妙歪到历柏衍身上,好像她这个人只是历柏衍的某个挂件。   就算被问到忍无可忍时也只能微笑摇头,“我不太清楚呢。”   想知道这些直接去问他本人不是更好?   沈睛转身喝酒顺便翻个白眼。   “沈小姐你好,不知道有没有空聊两句?”一个长相清甜秀气的女人突然找上来。   “你好。”感觉有点面熟,不会又是来问历柏衍消息的吧?   “我是西柚台的编导,我叫许苑,有个节目想邀请您参加,咱们坐着聊?”   西柚台在全国地方电视台里排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综艺节目收视一向很有保障,沈睛只和章杉交换了一秒眼神,便跟着这位编导许苑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是这样,我们台最近策划了一个婚恋类节目,想邀请几对圈内的夫妻,也没什么主题,主要是观察他们的日常幸福生活,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兴趣参加?”   一听到“婚恋节目”四个字,沈睛立即在心内打了个大大的×。   “实话讲,不太感兴趣,我不想在观众面前暴露太多私生活,不好意思。”   “那太可惜了,其实我们节目不只是单纯的向观众秀恩爱,对夫妻内部关系而言也是能起到一定改善作用的,有时候在节目上更容易发现对方隐藏的另一面,你们作为新婚夫妻,如果以这种形式去加深彼此的了解,也挺难得的不是?而且有曝光也不一定是坏事啊,对于外界的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也可以亲自打破。”   “我想起来了,”沈睛蓦地笑了,顾左右而言他,“您先生是影帝陆弃昨吧,我就说看你眼熟,我看过你们之前一起演的那部电影,没想到您其实是一位编导啊。”   许苑懵了下:“是的,我本职工作是电视台编导。”   “那这样,您先生参加,我就参加。”沈睛唇边梨涡盈着蔫坏的笑,向许苑俏皮地眨了下眼,打了声招呼走到一边去了。   许苑:“额……”   沈睛这一走,章杉成了许苑的劝说对象。   “章经纪,不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节目第一季收视挺高的,前段时间第二季说要筹备的时候,网上呼声最高的就是沈小姐和历先生,您看能不能帮忙再劝劝?”   章杉抿了口酒,客气笑道:“她不是说了嘛,您先生参加,她就参加。”   许苑:“我知道沈小姐说笑呢,就算我老公愿意,我也没办法参加啊,我参加了谁来当导演呢?”   章杉点点头,“那倒也是,这样吧,我再劝劝,您把节目的相关信息发到我邮箱,我看一下,然后也跟公司商量一下。你也知道,沈睛虽然已婚,但过度宣传她已婚的事儿,对她的职业发展肯定会有影响,公司在这方面也会有考量的。”   许苑点头,“我明白,那我等您消息。”   ^   耳边的喧嚣渐远,历柏衍刚从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   “沈睛那边结束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大步流星。   冯余拉开车门:“结束了,正准备回酒店。”   “告诉章杉,让沈睛别回他们订的酒店,等我过去,顺便让她把沈睛的行李都带到我房间来。”   “好的。”   降下车窗,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历柏衍松了口气,差点被自己身上的香水味熏吐了。   跟他一起的几个商业伙伴叫了一堆女人陪酒,虽然都没能近他的身,但各种香水味充斥整个包间,他鼻子几乎整晚处于失灵状态。   偏那几个商业伙伴还无比享受。   晚上喝得有点多,他将手肘撑在车框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对了历先生,太太晚上获得了最佳女主角。”冯余刚想起来汇报这件事。   “嗯,知道了。”历柏衍眼前不禁浮现沈睛举着奖杯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车子到时,沈睛已经等在路口,双颊莹润雪白,鼻头泛着惹人怜惜的微红,鬓边碎发贴着下颌飞舞,身上只有一件礼服外加裹了件大衣。   她将两手抱在一起缩在袖筒里,不停跺着脚,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历柏衍远远地就看见她娇小单薄的身影伫立在寒风中,剑眉登时紧锁,车门一开立即将她拉了进来。   手也冰凉。   “怎么不在里面等?”顺手拿过自己的大衣又把她裹上。   大衣宽大得几乎可以装下两个她。   “喝多了点,头晕,就想着早点出来吹吹风了。”沈睛将男人的大衣套在身前,一双无辜大眼望着他,“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到呢,就让章杉先回去拿行李了,早知道你是到a城出差,一开始就该把酒店订一块儿嘛。”   她那张白皙小脸被风吹得更加没有了血色,仿佛要捂很久才能暖和下来。   历柏衍语气变得十分柔软,还有两分自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会来a城,下次会提前安排好。”   沈睛挑起眉,只拿两汪润生生的眼望他,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话。   “你以为我每天都会查你的行程?”   “难道不是?”沈睛轻声嘀咕,全身偎在大衣里,瓷白的脸庞在窗外闪动的霓虹下忽明忽灭,有些委屈的模样。   历柏衍不由得语气又软了几分,“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你想干什么有你的自由,不需要向我报备,我也不会随时查岗。”   沈睛心想昨晚因为她没报备就和宁则远去参加酒会生气的人不是你么,怎么现在态度这么开明了?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不管他受什么刺激,只要是往好的方面转变她都喜闻乐见。   打了个哈欠,她弯腰脱下高跟鞋,“有点困了,我先睡会儿。”   说着便在座椅里侧着身子蜷起腿躺下了。   历柏衍顺手给她整理好裙摆,继续看文件。   ……   过了会儿,感觉有脚在往自己怀里蹭,他抬高手,好让她能蹭得顺利些。   但沈睛还不满足,脚掌冰凉只想往暖和的地方去,不老实地在他怀里一直蹬来蹬去。   突然,蹬到一个奇怪的东西,试着用脚尖点了两下,就在历柏衍小腹往下的位置。   “诶?这里硬硬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脚已被历柏衍一把按住。   不会是???   沈睛登时灵光一闪,拉过大衣盖住头,脸烧得慌。   关键是这一按,她脚和那玩意儿彻底来了个亲密接触,现在完全不敢动了。   历柏衍稳了稳心神,握住沈睛脚踝想给她换个位置。   “啊,疼!”沈睛突然一声娇喘,紧接着是想忍也忍不住的嘤咛。   疼死她了!   前排司机和冯余都很默契地看天看地看空气,拼命不去脑补后排正在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历柏衍低沉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有些着急,“冯余,创可贴。”   冯余愣了下,赶紧去拿创可贴递到后排。   历柏衍轻轻捧起沈睛右脚,她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   偏那么巧还被他捏破了,露着淡粉色的血肉。   将创可贴对准伤口按上去,历柏衍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又碰疼了她。   贴完创可贴,又用大衣裹好她冰冷的双脚,贴近自己暖和的小腹,“睡吧。”   沈睛蒙在历柏衍的大衣里,过了会儿闷声闷气地吐槽:“历柏衍,你可以给那个女人送瓶好闻点的香水吗?这个香水味真的很浓郁且廉价。”   女人?香水?   历柏衍知她误会了,抿唇笑了下,语气虽淡却透着几分痞坏:“今晚有好几个女人,你说的哪一个?”   话音刚落,小腹被踢了一脚。   “我那边也好几个男人呢。”沈睛不甘示弱。   “嗯。”历柏衍淡淡笑着应了一声,整理大衣重新包好她脚,“赶紧睡吧,再不睡就不用睡了。”   ^   车子到达酒店门口时,沈睛正好一觉睡醒。   坐起来正准备穿鞋,历柏衍躬身直接连同披在她身上的大衣一起将她抱出车外。   “你干嘛?我又不是没长脚。”她轻推男人坚硬的胸膛,让他赶紧放她下来。   历柏衍抱着她大步流星进了酒店,充耳不闻:“别穿那破鞋了。”   “什么破鞋?春季限量款好吗,很贵的,全球也没几双!”   “冯余,扔了。”   闻言,沈睛气得掐了他一把,“扔什么扔,那鞋是管品牌方借的,我今天穿完还得还回去呢!”   历柏衍走进电梯,冯余跟进来按了按钮。   “那就买下来,再扔。”他慢悠悠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怀里气到咬唇的小神经。   他喜欢看沈睛炸毛的样子,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第 20 章   一到酒店,历柏衍叫了冯余进房间谈事情。   沈睛蔫蔫儿地窝在沙发角落,等章杉拿行李过来的时间里,饿得两眼发昏。   她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喝了碗粥,中午喝了碗豆腐汤,再也没吃过别的。   等历柏衍谈完公事从书房出来,她肚子恰好叫了两声。   “饿了?”历柏衍扫了眼她按着的小腹,“想吃什么?”   沈睛抿了抿唇,开始做梦,“牛肉面、烧烤、麻辣小龙虾、冰淇淋……这些我都――”   “冯余,记下了吧?”历柏衍打断她,直接看向冯余。   “记下了,我马上让人去买。”冯余说着就要立即去办。   “冯助你等等!”沈睛喊住他,咽了口唾沫,“我想说的是这些我都不能吃……”   历柏衍反应过来,“也是,吃的太杂对胃不好。”又看向冯余,“就只买一碗牛肉面吧。”   “牛肉面也不行。”沈睛颓然倒进沙发,捏着裙子上的薄纱。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看看这都半夜几点了,吃完明早起床不得肿成大猪头?就像这样。”说着冲他鼓起脸来。   见她将一张脸鼓得像包子,历柏衍伸手捏起她软糯脸颊,语气无奈:“那你到底吃,还是不吃?”   沈睛睁圆了亮晶晶的眼眸思考。   吃,还是不吃?   这简直是对灵魂的考验。   纠结到最后选择妥协,“吃点水果沙拉吧,你帮我叫一份,好么?”   历柏衍点点头,转头却又没让冯余叫酒店里的,而是让他亲自去买了些水果回来。   冯余买完水果回来时,沈睛正在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又坐进沙发百无聊赖地看节目。   一直以为历柏衍在书房,没想到却见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沙拉。   “尝尝。”他将手里精致的瓷盘放到沈睛面前的矮几上。   “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做的。”   沈睛刚叉起一块草莓准备送到嘴里,听到这话顿住,抬起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历柏衍。   “吃啊,”历柏衍在她旁边坐下,“不喜欢吃草莓?”   沈睛摇摇头,还是将草莓放进了嘴里,汁水酸甜,填满口腔每一个角落。   “草莓你亲手洗的?”她问。   历柏衍点头。   “那猕猴桃呢,你亲手削的皮?”   历柏衍不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都是我亲手弄的,有什么问题?”   沈睛将嘴里水果使劲吞咽干净,踌躇着问道:“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她问这话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历柏衍眸光一凝,虽然没明白她的脑回路,但看出了她眼里的惶恐。   甚至害怕。   她在怕他会纠缠她?   片刻后,历柏衍平静地转开视线,一手枕头靠向沙发背,拿起遥控器换台,语气寡淡:“不过是闲着无聊,少自作多情,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了。”   “扔了多浪费。”沈睛继续一块一块叉进嘴里,也不知道吃到什么,嘴里酸溜溜的。   想到老是被历柏衍骂自作多情,她搁下叉子,有些闷闷不乐:“我的确容易想得多,因为除了我哥没人会给我做这些,如果不想让我误会,就别这么照顾我,把你这些无聊的闲情雅致都用到别的女人身上吧。”   说完端起空盘去厨房了。   等清洗完盘子出来,正好章杉和琪琪提来了她的行李箱。   给两人开门的是历柏衍,眉头微敛,情绪低沉,满脸写着冷漠和生人勿近。   琪琪初次见他,失神了两三秒,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敢用生命发誓,历柏衍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千倍万倍!   沈睛提着裙摆,拉过自己行李箱往卧室走,“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把礼服脱了,这裙摆麻烦死了。”   进了卧室,琪琪帮沈睛脱裙子,章杉给她找睡衣。   突然腰间什么东西震动,章杉拿出手机一看是今晚那个许苑导演打来的电话,估计又是谈节目的事。   不想让沈睛听见嫌烦,于是把睡衣放床上,出去接了。   许苑导演跟她说资料发了,还麻烦她跟公司好好说说,又说了一大堆节目的事儿。   章杉对圈内人一般都很客气,就算是应付也不会让人感觉敷衍,便跟她多聊了几句新节目的事儿,也让那边多谅解下她这边的情况。   等接完电话,她刚要回卧室,被历柏衍叫住,“沈睛要上节目?”   “还在洽谈中……”章杉把许苑导演说的节目跟他传达了一遍。   历柏衍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做其他反应。   “那,衍总您还想问什么吗?”章杉指指沈睛卧室,“不问我就进去了。”   “没事了。”历柏衍淡淡说着,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冯余。   章杉再回到卧室,琪琪已经装好礼服,沈睛也换好了睡衣。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跟沈睛嘱咐了两句,准备和琪琪离开。   沈睛点点头,送她们出门。   一路送到门口,章杉发现沈睛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你脚怎么了?”   “有点酸,今晚穿高跟鞋站太久了。”沈睛跺了跺脚,“没关系,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章杉又看向沙发上的历柏衍,“衍总,我们先走了。”   历柏衍:“嗯。”   一进电梯,琪琪忍不住有感而发,捧着脸啧声道:“果然是冰山,睛姐怎么受得了的。”话锋一转,“但是冰山脸也好帅啊,天天对着这张脸更受不了吧!”   章杉敲她额头,语气严肃:“少花痴,尤其别对你老板的老公花痴。”   琪琪摸了摸头,有些委屈,“知道了,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她心里把章杉和沈睛当很亲近的姐姐才这么说着玩儿,没想到人家却警告她只是上下级关系,别逾矩。   换成谁心里都不痛快吧,她又不是真看上自己老板的老公了。   章杉看出她的委屈,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柔:“我没有责备你,我是在警示你,毕竟职场不比学校,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的,以后还是少说这种话。虽然我跟沈睛都知道你是玩笑,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可就变味儿了。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谨慎些小心些防备心重一些,能帮你走得更远。”   琪琪听得认真,重重点头,“知道了杉姐,我以后一定说话前过脑子。”   章杉一把搂过她,“这才对嘛,走,请你吃烧烤去。”   ……   章杉走后,沈睛洗了个澡,之后舒舒服服躺上床。   刚戴上自己的大黑框眼镜,顺着书签翻开一本书,历柏衍冷不丁地推门而入。   见他也换了睡衣,沈睛登时心生警惕:“干嘛?不是说好了你睡那个房间吗?”   历柏衍看了眼她腿,答非所问:“脚酸?”   一时没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沈睛点点头,揉着自己小腿说道:“每次活动都穿恨天高,脚酸很正常。”   “就你这手劲儿,揉也白揉。”历柏衍双手抄兜,眉头微挑,话里话外都在嫌弃她力气小。   “嘿,”沈睛轻笑一声,感到有些莫名,“那你来?”   历柏衍还真的立即掀开她被子,面向她盘腿坐下,将她莹白的双腿放进自己腿间。   速度快到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一直就在等着这句话。   其实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哈哈好痒……”   “别动。”历柏衍扣住她小腿,哄道:“一会儿就好。”   历柏衍是动真格的。   沈睛揪着枕头咬着牙忍,过了一会儿,兴许是习惯了那股力道,果然没那么痒了。   “真的诶,不痒了。”   而且很舒服。   历柏衍手掌温热,贴紧她脚心轻轻打着圈揉捏,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合适。源源不断的热流从脚底传遍全身。   沈睛舒服的长吁一口气,摊开双手仰躺下去,“历柏衍,你怎么还会足底按摩啊?看起来好专业,是不是经常去做大保健?”   历柏衍瞟她一眼,拇指对准涌泉穴用力按了一下。   “啊好疼!”沈睛疼得弹起身来抱住膝盖,小脸皱成一团。   “知道疼就别乱说话。”   “……”   揉完脚,历柏衍又将手掌转移到小腿肚。   沈睛只穿着吊带和短裤,短裤下一双匀直纤细的玉腿并排搁在他怀里,小腿纤细得他一只手掌就能握住整个小腿肚。   沈睛已经习惯历柏衍的力度,倚在床头捧了本书,黑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垂眸看得认真。   壁灯晕出的暖光透过她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阴影,偶尔随着睫毛颤动。   她眼不离书,抬手拨开颈边的一缕乌黑长发,漆黑微卷的发尾顺着圆润白皙的肩头滑落。   轻飘飘,无声无息。   历柏衍却听见自己心脏漏跳的那一拍,“咚”的一声,震得他失神。   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沈睛撩起眼皮。   同一秒,历柏衍垂下眼。   等再抬眼时,眸底已经恢复一片清冷。   “好了。”他放下她脚。   “一号技师,多少钱?”沈睛一双笑眼弯成月牙状,粉唇微扬,连唇边梨涡也盛满笑意。   历柏衍整理着挽起的衣袖,垂眸淡淡道:“你觉得我会缺钱?”   沈睛坐起身来,扬起一张清纯明朗的脸庞,问道:“那你缺什么?”   历柏衍低眸不语。   时间在默然对视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睛发现男人眸底的戏谑渐渐褪得干净,只剩下一汪她看不懂的深情。   阴影来袭,她毫无防备被捧起脸,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历柏衍不规律的心跳声组成了答案:【我缺的是你啊,傻瓜。】   唇瓣柔软微甜,他闭着眼轻柔吮吸,吻得小心翼翼,浅尝辄止。   “唔……”沈睛在五秒之后发出微弱的抗议。   历柏衍一放开,她便抬手疯狂擦脸,“历柏衍!你手刚碰过我脚!”   被她跑偏的重点逗笑,历柏衍又故意将她脸挤压成一团,“自己的脚还嫌弃?”   “那也不行!”沈睛一脚踢开他,迅速跑开,重新洗脸去了。   洗手间镜子里,她像是被人在脸上打翻一盒腮红,被那些粉末晕染了双颊和耳根。   更糟的是,竟然有一丢丢的心动……   第 21 章   沈睛睡醒时,章杉和琪琪等团队里的人已经飞回菱城。   她被历柏衍改签成了跟他同一班飞机回菱城。   睡了个自然醒,脚也不酸了,沈睛一上午心情都不错。   甚至在机场下车时,历柏衍趁机牵住她手也没被甩开。   在粉丝的包围中,两人一路牵手到上飞机。   到达菱城机场,来接机的粉丝更多。   历柏衍临时充当了一把沈睛的经纪人,紧紧揽她在怀。   他强大的冰山气场把粉丝的沸点都浇灭了,粉丝们几乎不敢近身,只远远地拿着相机不停拍照。   也有比较调皮的粉丝,在人群中笑着喊了一句:“姐夫好暖!”   周围一阵哄笑声。   沈睛帽檐下的双眼也弯成月牙,抬眸去看历柏衍的反应。   见他薄唇微抿,依旧敛着严肃的眉宇,她眼角弯得更深了些。   出了机场,两人等冯余去开车过来。   寒风阵阵,历柏衍拉过沈睛敞开的羽绒服衣角,扣上拉链一直拉到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姐夫真的好暖啊!”   “姐夫肯定很爱我们睛妹吧!”   “我们睛妹本来就人见人爱!”   后边的粉丝们又炸了。   “这些粉丝真的是……”历柏衍略无语。   “我粉丝怎么了,夸你还不行?”沈睛笑着看他一眼,“难道你觉得自己配不起这夸奖?”   在这话头上,冯余的车开到两人面前,沈睛回头跟身后的粉丝挥了挥手,弯腰上车。   历柏衍随口道:“配不配得起,难道不该你说了算?”   沈睛取下口罩,“要我说啊,你跟暖这个字可完全不沾边儿。”   历柏衍淡淡看她一眼,懒得反驳。   “哎呀,鞋带儿开了。”沈睛翘起脚,说着正要去系。   历柏衍早她一步,已经弯下腰去。   几乎是不经思考自然到骨子里的速度。   沈睛第一次看见了他头顶。   她想历柏衍这样的人应该从不曾在谁面前将身子伏得这么低。   看来是对她刚刚说他不暖的事感到不服。   历柏衍系好鞋带坐起身,突然饶有兴趣讲起故事:“几年前,我在河边看见一个女生不小心踩到自己鞋带,摔到了河里。”   沈睛忙问:“救起来了吗?”   历柏衍看着前方,陷入回忆,“河边滩浅,水深不到小腿,但她还是吓哭了。”   他语气突然异常温柔,说话时嘴角还噙着宠溺的微笑。   这一幕能出现实在难得,沈睛幽幽道:“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是看上人家了吧?”   历柏衍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她哭起来很好笑而已。”   顿了顿,补充道:“跟你一样。”   沈睛一脚尖儿踢上他小腿,“你哭起来才好笑!”   此时两人正往沈睛哥哥家去吃午饭,离到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   沈睛闲着无聊,便也说起自己掉到河里的经历。   其实跟历柏衍当时看到的情况差不多,但多了他不知道的前因后果。   他静静听着,听沈睛说自己是因为期中考试没考好所以才跑到河边,说自己全身湿透跑回家结果钥匙没了。   不过好在门上放了把备用钥匙,谁知后来进到屋里又发现家里水电气没及时交费全停了。   “那个倒霉呀。”沈睛最后撑着头叹道。   “所以你后来是自然风干的?”历柏衍戏谑道。   “自然风干的那是腊肉!”沈睛没好气地睇他一眼,“我是没朋友嘛?我不知道去找木木借宿一晚?”   历柏衍了然道:“所以你们高中就认识?”   “发小。”沈睛说完又道:“我们从小关系就好,她爸以前是我爸下属,我爸公司破产后,她爸拿着所有积蓄出去创业,生意做得很红火。”   历柏衍见她今天话格外多,也没那么排斥自己,问道:“那你爸呢?”   沈睛垂眸玩着自己手指,说:“公司破产,我爸欠了一堆债,没多久就重疾去世了,我妈也早在生我时难产而死,所以我们家就只剩下我跟我哥,那时候我才12岁吧,我哥20,正上大三。”   因为家里这场变故,哥哥沈垣没有继续读大学,而是和一个认识的叔叔一起下海经商挣钱还债,也给沈睛挣生活费和学费。   他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会留下下一个月的生活费。   两兄妹就一直这样相依为命。   听她这么说,历柏衍这才了解到沈睛哥哥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   “我当初拿你哥威胁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沈睛抿唇咬了咬,笑道:“竟然是问句?看来我恨得还不够明显。”   历柏衍淡淡移开视线,暗骂自己明知故问。   车子停在小区车库,历柏衍让冯余也去吃午饭,和沈睛一起上了楼。   嫂子黎h给他们开的门,抱着自己刚三岁的小女儿。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黎h指了指面前的两双拖鞋,“都是新的,放心穿。”   沈睛换了拖鞋,迫不及待去抱自己的小侄女儿,“小桃子,来,小姑抱~”   黎h接过历柏衍手里的好几个礼品袋,客气道:“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她脸上笑容有些局促。这是自两年前那件事后,她第一次接触历柏衍。   两年前,她因为自己老公的事私自联系到最大的债主菱辉集团的历柏衍,电话里他的语气冷漠得没有一点温度。   谁能想到两年后这样高不可攀的人竟会成为他们的妹夫。   她心想有可能两年前那次是个契机,沈睛和他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来往。   但没敢跟沈睛她哥聊这回事。   沈睛她哥至今还不知道当初度过破产的难关,其实背后是历柏衍在帮忙。   沈睛知道她哥一定在厨房忙活,抱着小桃子拐进厨房去打招呼。   历柏衍也后脚跟上。   “哥,又做什么好吃的呢?”沈睛低头去看锅里,果然是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来啦?”沈垣看见她身后跟来的历柏衍,关小火,洗完手擦干。   “衍总,您好。”这才伸出右手来。   “客气了,”历柏衍淡淡道,“叫我名字就行。”   “就是啊哥,又不是在职场,叫衍总太见外了。”沈睛随手拿了根小黄瓜吭哧吭哧咬起来。   沈垣点点头,“你们去客厅坐吧,我马上再炒两个菜就能吃饭了。”   沈睛转头对历柏衍道:“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等历柏衍离开,沈垣继续炒菜,念叨着:“今天没算好时间,本来想的是你们过来就开饭的,又怕做太早冷了,结果还耽误了。”   沈睛听出来她哥语气里的紧张,说道:“我以前过来吃饭你也没这么计较时间啊。”   沈垣去冰箱拿东西,顺势关上厨房门。   “时间就是金钱啊,尤其是历柏衍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家等着。你知不知道,他每分钟走的不是时间,是不停滚动的人民币。”   “有这么夸张?”   沈垣摇头,“你不懂。”   他将糖醋排骨盛起来,照例夹了一块先给沈睛尝鲜。   “历柏衍对你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沈睛啃了口排骨,又把肉多的部分递给怀里已经眼馋了很久的小桃子。   沈垣点点头,“我看他也不像个花花公子,作风挺成熟稳重的。”想想的还是话锋一转,“不过他们那些圈子,干净的男人少。”   他始终还是担忧沈睛这门婚事。   怕她处理不来历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处理不来历柏衍的社交圈。   沈睛知道她哥什么意思,说:“历柏衍还算干净吧。”顿了顿,又加了句,“目前为止。”   其实她也是瞎说,历柏衍以前有没有过女人她不知道,结婚这两年有没有过别的女人她也不清楚。   说不定历柏衍现在就有个小情人,就养在墨世会所。   沈垣边炒菜边嘱咐沈睛:“总而言之,我不希望你成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的女人,有什么问题,一定跟哥说,咱们一起商量。”   “嗯。”   沈睛总算听出来了,她哥好像还是不信任他们这段婚姻,所以一直在给她打各种预防针。   真的宛如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还是怪她,婚讯来得没有一点预兆,所以她哥才一直不踏实。   不,这么想,还得怪历柏衍。   沈睛抱着小桃子出了厨房,去客厅。   客厅里,她哥五岁的大儿子皓皓在看动画片,翘着小脚,葛优瘫一般窝在历柏衍怀里。   在外冷漠得像一座冰山似的历柏衍,此刻竟然成了人形靠垫。   她以为历柏衍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捏着皓皓后颈肉提起来扔到一边,而且一定要蹙眉满脸写着嫌弃才对。   她是真没想到历柏衍的气场会和小孩这么合。   “沈皓辰!!!”   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来自皓皓亲妈的呼唤从楼上传来。   黎h快步下楼,“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赶紧从姑父身上下来,坐好!”   不止沈睛吓了一跳,皓皓也抖了下身子。   历柏衍拍拍皓皓的肩,并未在意:“没事,他喜欢就让他坐吧。”   黎h还是快步走过去将皓皓抱了起来,“小孩子不懂事,被我们惯坏了。”   “小孩儿不都这样嘛,没关系的。”沈睛过来解围。   她觉得黎h的反应有些过了,好像生怕皓皓惹历柏衍不高兴。   黎h笑了笑,望了眼饭厅那边,说:“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沈垣和黎h见历柏衍并没有一直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说话,人还算亲和,对这个妹夫的印象扭转了不说180度,也得有九十度。   吃完饭后历柏衍没待太久,说还有事得回公司。   沈睛送他出门,在门口突然被他掐腰收进怀里。   “我先走了,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用等我。”说完还吻了下她额头。   旁边哥嫂都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俩秀恩爱。   只有沈睛在心里暗骂:历柏衍你戏可真多!   历柏衍一走,沈睛下午也没什么事,便陪着哥嫂带孩子去逛街。   她给小孩儿买了几身衣服,在陪哥哥看男装时又顺便给历柏衍买了条领带。   结账时她发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历柏衍买东西。   并不是多么高级奢侈的东西,比起历柏衍送她的那些,零头都达不到。   她也知道历柏衍不缺这些,家里衣帽间里要什么有什么,领带就有专门的一面墙。   买条领带送他,不过是礼尚往来。   逛完街,沈睛又在哥嫂家吃了晚饭才回去。   而历柏衍这头,晚上去了墨世会所,付井皓的约。   井皓组了个局,拉了不少影视圈商业圈的大佬,谈项目谈投资。   历柏衍一跨进会所大门,抬眼间,面前背身而站的女人甩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转过头来,正撞上他的视线,眼里漾起满目欣喜。   暗红色丝绒修身礼服把秦礼的身材裹得性感婀娜,脚下十厘米的细高跟每挪动一步,水蛇腰就跟着摆动一下。   “嗨,柏衍,又见面了。”   第 22 章   有了上次的经验,秦礼这回打招呼更加小心翼翼。   她知道历柏衍一向高冷,高中时就不怎么爱搭理人。   这么多年不见,他身上气质蜕去了少年时期的稚嫩,多了成年男人的醇熟。   明明看起来清冷又禁欲,偏一举一动又无不散发着性感的男性荷尔蒙。   不论何时看见他,秦礼都在疯狂心动。   历柏衍想起上次叶晓舟的话,这回除了一声“嗯”,又多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秦礼受宠若惊,眼里亮起光芒,“我是被井皓先生约来的。”   历柏衍点点头,往里走,顺便叫上她一起,“走吧。”   进了包间,秦礼很自然地跟着历柏衍落座,眉宇间多了几分得意,好像自己真的是他的女人。   历柏衍跟别人讲话,她就静静听着。   别人跟历柏衍搭讪,她偶尔会接两句,说说自己的观点。   目的还是引起历柏衍的注意,想让他知道自己也不只是个脑袋空空的花瓶。   井皓又问起沈睛,“嫂子怎么没来?”   历柏衍抿了口酒,淡淡道:“我不是说过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噢。”井皓本来也是顺嘴一问,正要换个话题,旁边响起一个矫揉做作的女声:“沈睛没来那还真可惜。”   历柏衍正抬手喝酒,眼眸微斜,向那女人投去冷漠一瞥。   秦礼也看了过去,认出来说话的是经常跟着温渺渺的那个小新人。   小新人说:“历先生,您妻子男人缘可好了,在男人堆里特别吃得开,好像要好的朋友都是男生吧,比如宁则远。今天这里来了这么多男人,她不在太可惜了。”说完看向秦礼,“是吧,秦礼姐?”   秦礼突然被cue,一下收紧手掌,暗骂一声“蠢货”。   见那小新人把身边那位什么什么总挽得那么紧,一看就是仗着自己有个靠山在,想替自己好姐妹温渺渺上次被扇巴掌的事出气。   既无知又愚蠢。   也不想想,在场这些男人哪个不对历柏衍低头哈腰的,还敢招惹他?   还想拉着她下水?真当她跟她们一样没脑子?   秦礼微微皱起眉,这时候当然是选择站在沈睛那边,“怎么说话呢……”   话没说完,只听历柏衍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太太长相出众性格也好,难免招人喜欢。”他压着眼眉抬眸,犀利目光冷冽如寒冰,“反倒是你这种喜欢嚼人舌根的长舌妇,有这时间不如在自己长相上多下点功夫。虽然,也没什么用。”   包间内原本热闹的气氛一时僵住。   只有历柏衍在抬手喝酒,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秦礼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从脚底直往上冒。   明明身边男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很平静地在喝酒,但周身威严的上位者气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会说话就给老子滚!”小新人旁边的男人突然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小新人吓得回过神来,赶紧拿了包跑了。   男人转过头来给历柏衍点烟赔笑:“衍总……”   话还没说,他手里打火机被秦礼一把抢走了。   “我来吧。”   秦礼打上火,抽出一根烟递到历柏衍嘴边,妩媚的身子往他身上靠,柔声细语:“那是个刚入圈的新人,一点不知道尊重前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历柏衍淡淡睨她一眼,挡开她手:“不需要。”   没想到会被拒绝,秦礼怔了下,垂眸收回手,将烟和打火机都甩到桌上。   这之后没多久,冯余进来包间,跟历柏衍附耳道他上次要找的对沈睛威压动手脚的男人找到了,已经带到后面楼里了。   历柏衍点点头,跟井皓打了个招呼,起身去了后面那栋楼。   冯余推开一扇黑色大门。   两年前从这个房间被拖出去的男人,今天又被“请”回来了。   历柏衍进门后,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男人的哀嚎。   门外,冯余看了眼表。   ……   历柏衍揍累了,解开一颗衬衣扣子,坐进沙发里。   对面男人趴在地上哀声连连。   他一脚踩在男人膝盖的伤口上,缓缓碾了两下,声音似寒冰:“如果你以后还敢动沈睛,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移开脚,端过酒杯,对着男人的膝盖浇了上去。   “啊!!!”男人凄厉哀嚎,蜷缩起身子,“历柏衍,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   没等他话说完,历柏衍抬手砸了酒杯,一把提起他衣领,“还敢提我妈?你配?”   男人咧嘴笑了下,偏头吐出一口血,“有本事就打死我。”   “那样会弄脏我的手。”历柏衍甩下他,退回沙发,“你欠那么多债,自然有人收拾你。”   “历柏衍你个小杂种!”男人躺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当初要不是老子捡到你,你不知道已经死在哪个阴沟里了!还会有今天?”   历柏衍挑唇讥笑,摸过打火机顺手点了根烟,“谁叫老子命大,当年追你的那些高利贷都没能打死我。”   男人骂道:“当初要不是老子带回来钱,你妈早死了……啊!!!”   历柏衍狠狠碾着他脚踝,抓起他头发,眸底浮起微不可见的痛苦,嗓音像裹着寒冰,又冷又狠地一字一字砸过去:“你错了,当初如果不是你,我妈根本不会死。”   ……   半个小时后,历柏衍换了件衬衣,开门走了出来。   “扔到垃圾场。”他淡声道。   冯余立即叫了人进去。   历柏衍接过服务生递上的大衣,走进电梯,看了眼时间。   十点了,不知道沈睛睡没睡。   走出大楼,刚要上车,一个红色身影小跑着迎了上来。   “柏衍!”   秦礼走近,被历柏衍极阴沉的脸色震慑住,愣了下,说:“我听服务员说你在这边,所以……”   “有事说事。”历柏衍打断她,眸色更加不耐烦。   秦礼赶忙递上手里的黑色笔记本,“你的笔记本,还给你。”   “扔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历柏衍径直坐进车里,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秦礼却扒住他车窗,豁出去般呛道:“要扔你扔,反正我扔不了!”   历柏衍懒得跟她纠缠,扯过笔记本扔到一旁。   “开车。”   ^   垃圾场。   冯余带的人前脚将那个男人扔进去,后脚就有另一拨人将男人带走了。   车里,那拨人里戴黑色鸭舌帽的老大给自己老大打了个电话。   “祁少,那个男人被历柏衍整得半死不活的,从墨世会所拉到了垃圾场。”   “嗯,先带过来。”   “好的。”   “你们……什么人?”男人微微转醒。   “别问了,专心睡你的吧。”戴鸭舌帽的男人给了他一拳,又把人打晕了。   车子开上半山腰,在祁明江的会所门口停下。   已经半死不活的男人被鸭舌帽男人和手下抬上楼,搁置在一间房间里。   一直候着的医生立即开始清理他的伤口。   “祁少。”鸭舌帽男人走到角落,毕恭毕敬打了声招呼。   “查出什么了?”被称作祁少的男人插兜站在窗边,另一手端着杯咖啡。   鸭舌帽男人递过去一叠文件,“全都查过了,这个男人叫魏陇,52岁,不是菱城本地人,这些资料看起来和历柏衍还有沈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无缘无故针对沈睛?”窗边的男人抿了口咖啡,“等他醒了先别放他走,问问他本人。”   “是。”   男人放下咖啡,出了房间。   没走两步,突然被叫住。   “小远。”   宁则远转过身,“二叔。”   祁明江拧着眉头,“娱乐圈不够你混的是吧,还想搞历柏衍?”   宁则远怔了下,脸上爬上一抹尬色,低下眸没说话。   祁明江低声教训道:“别胡来,历柏衍不是你能碰的。我知道你喜欢他太太,但也别满脑子都是这些情情爱爱,想想你当初改名换姓进娱乐圈是为了什么。口口声声喊着实现梦想,把老爷子气死也要进娱乐圈,现在呢,拿了几个奖回来?”   宁则远父亲早逝,祁明江一直把他当自己儿子对待,不愿看他总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不务正业。   “是,我知道了。”宁则远低眉顺眼地应答。   祁明江看他态度不错,缓和了语气,说:“我再跟你嘱咐一遍,不要惹历柏衍。听叔的话。”   宁则远脸色黯然,点了点头,等祁明江走了,才渐渐松开紧握的手掌,勾唇冷笑。   别人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好奇历柏衍到底有些什么手段。   ^   南明公馆。   历柏衍开门下车,没走两步,司机赶了上来。   “历先生,您的东西忘拿了。”司机捧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刚想让他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历柏衍突然间念头一转,接过来拿走了。   他回到家,沈睛还没睡,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回来了?”   “嗯。”   知道自己身上味道不好闻,历柏衍没近沈睛的身,随手把笔记本丢在茶几上显眼的位置,上楼洗澡。   “嗯?”沈睛下意识伸手去拿笔记本。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偷看好像不太好。   不过,这笔记本看起来略眼熟啊。   她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秦礼的动态还飘在首页,自拍里抱着的不就是这本黑色笔记本?封面字体描边的金色都一模一样。   又看一遍照片配的文字,在说这笔记本对她相当重要。   再一看秦礼的定位,墨世会所。   所以今晚,历柏衍一直在墨世会所陪秦礼?   这么一联系,突然想起来上次慈善晚会后台,也撞见他们俩单独说话来着。   沈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趁历柏衍在楼上洗澡,她拿过那本笔记本,打算看看里面到底都写了什么东西。   快速翻了翻,笔记本的前半部分都是记得很规整的数学笔记,密密麻麻。   但后面,有好几页对历柏衍的长篇告白,字体娟秀,落款是秦礼,时间是――   “十年前?”   沈睛恍然,他们这么早就认识?还是同学?   浏览了一遍秦礼少女时期写的情书,沈睛感觉那时候的秦礼有点不人道。   她在里面很直白地告诉历柏衍,她跟他朋友叶晓舟在一起只是想更靠近他。   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她后面有很长一段文字在道歉。   不过五页里占了四页半的还是那些肉麻的少女心声,字字真心,句句感人。   看在沈睛眼里,却是字字膈应人。   看完,合上笔记本,她抬手就扔了出去。   扔完,余光瞥见楼梯扶手边站着个高挑身影,宝蓝色真丝睡衣合身熨帖,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   “……”   历柏衍什么时候下的楼???   “咳、”她干咳一声躲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拖鞋都没穿,跑去捡回滚了两米远的笔记本,拍了拍灰。   “你笔记本不小心掉地上了……真的……”   第 23 章   沈睛将笔记本搁在茶几上,端杯喝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什么?”   没理笔记本的事,历柏衍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个白色包装袋。   Logo他认识,一个挺出名的男装品牌。   偏头看了眼袋子里面,是条领带。   “给我买的?”他找回了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惊喜语气。   沈睛本来气得不打算送了,听见这语气没来由的一阵心软。   头一回见历柏衍在期待些什么。   “捡来的,爱戴不戴!”   她转身准备上楼,还没等走到楼梯口,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贴了上来。   历柏衍低头,下巴抵着她肩窝,放柔了一贯冷硬傲娇的姿态,“谢谢老婆。”   沈睛心空了一拍。   历柏衍炽热的呼吸扫在她颈窝处,若有似无地撩拨,她心里痒得难受,还有些腿软。   稳了稳心神,才道:“别谢了,真是我捡来的。”   还在嘴硬。   历柏衍笑了下,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低沉悦耳。   是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你还要抱多久啊?”沈睛软声问他,尾音刚落,蓦地被他翻过身来,掐腰抵上墙。   大理石墙面冰冷坚硬,丝丝凉意钻过真丝睡衣覆上她后背。   “唔……”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霸道又强势的吻已经落下来。   这次比上次大胆,也更深入,还有男人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欲望。   她唇被咬破,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历柏衍却低声笑了,依旧不满足地吮吻着唇瓣,“甜的。”   沈睛都疼死了,赶紧推开他。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可以了,别再来了。”她皱起清秀的眉,两手还保持着推离的姿势,防止他又贴过来。   历柏衍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纵然恨不得把沈睛扒光的眼神还在她身上放肆,也只能退开两步放人上楼睡觉。   上楼上到一半,沈睛忽的想起来什么,趴在白色围栏上喊道:“历柏衍,笔记本没看的话可要抓紧看,里面内容太精彩了。”   历柏衍撩起眼皮望向她,语气淡漠:“谢谢提醒。”   沈睛扬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不客气。”转身哒哒哒地跑回卧室。   几秒后,传来她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   仿佛墙都在跟着震。   历柏衍独自在客厅,扬唇笑得肆无忌惮。   隔日。   沈睛正在家看剧本,突然收到章杉的微信,说上回许苑导演邀请她参加的那个综艺,公司替她接了。   章杉发微信的时候正在公司会议室签合同,她左边坐着公司总裁,右边坐着历柏衍。   真,左右为“男”。   而且都是大佬,她一个也惹不起。   “衍总,这个是不是提前跟沈睛说一声比较好啊?”签之前她鼓起勇气问了这么一句。   历柏衍修长指尖翻着手里的合同,语气一贯凉淡:“签完再告诉她,有问题吗?”   “那她要是生气了……”   “我负责哄。”说完语气又冷几分:“还有问题吗?”   章杉摇头,没问题了,这回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然而秉着对好姐妹的忠诚,签完合同,她还是偷偷给沈睛发了条微信。   对方转头就回过来电话。   趁没人注意,她拿了手机跑出去偷偷接。   电话一接通,对面怒气冲冲的声音震着她耳膜。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上这个节目吗?”   章杉捂着话筒解释:“衍王爷亲自来签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帮我拦住他啊!”   “我哪儿敢拦他啊……”   章杉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公什么脾气。   话音刚落,背后登时泛起一阵凉意。   “不敢拦,倒是敢通风报信?”历柏衍抬手拿过章杉手机放到自己耳边,“沈睛……”   “历柏衍!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那个节目的!”沈睛在那头恶狠狠威胁道。   历柏衍被声音震得微微偏了下头,只淡淡道:“等哪天你真的有选择权了,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丢还章杉,剩沈睛一个人在电话那头气得抓狂。   ^   晚上七点,历柏衍下班到家。   保姆陈姨刚做好一桌饭,看见历柏衍回来,不等他问,主动回答:“太太在楼上卧室。”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太太在哪儿,这已经成了历柏衍的习惯。陈姨都摸清了。   历柏衍点点头,抬手松了松领带,径直上楼。   沈睛的卧室门半掩着。   他走到门口,余光瞥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停住了脚步,视线缓缓往上扫。   “……”   沈睛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吗?   不屑地轻嗤一声,他抬脚,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啪!”   满满一盆水倾泻而下,水盆惨烈地倒扣在地上,他的裤脚还是被沾湿些许。   沈睛激动地从被子里伸出头。   “……”继而又失望地倒了回去。   历柏衍面无表情踩过淌了一地的水,来到床边,食指弹了下她后脑,“吃饭了。”   “不吃!绝食!”   绝食?   历柏衍好气又好笑地又弹了她脑袋一下,口吻无奈:“你以为我很想上那节目?”   “那你为什么要签?”   “我只是听说某人接下来几个月都没有戏拍,作为一个明星,不是最害怕消失在观众视野?我给你热度让你蹭,你还不满意?”   这话一出,沈睛果然翻身坐起来,“谁蹭谁热度啊,我比你红好吧?”   历柏衍不想跟她探讨谁蹭谁热度的问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言好语地问:“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渠道,为什么不想上?”   见他这么认真地问了,沈睛也只好认真回答:“因为我并不想我们以夫妻身份在大众面前经常出现,我们一年后就要离婚了,当然是把影响压到越小越好。”   “离婚”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历柏衍心脏。   一瞬间的刺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垂眸,掩下黯然,靠向身后的梳妆台,视线转向别处,仿佛随口一提:“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在这一年里,制造一些回忆?”   闻言,沈睛睫毛飞快眨了两下,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她眯起眼,坏笑着凑近:“历柏衍,你……”   “没有爱上你。”历柏衍先一步否认,抬手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又低头去解袖扣,“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玩儿而已。”说完转身径直往衣帽间去了。   沈睛耸了下肩,无所谓道:“那就好。”   ^   签完合同后一周,《我的幸福是她》节目组通知沈睛他们马上就要开始录制第一期节目。   开拍前一天,许苑导演以及一众工作人员来到沈睛家里布置摄像头,把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也太快了吧?这就要开始拍了?”   “是的,拍摄时间合同上都有写,您之后可以再仔细看看哈,以防没准备。”许苑说着,一边指导其他工作人员开始在房间内各处装上摄像头。   沈睛去给他们倒了几杯水,在客厅坐下。   等其他工作人员都井然有序地开始工作,许苑过来开始跟沈睛仔细讲录制情况。   “我们拍摄从明天早上开始,你们就尽量当这些摄像头不存在,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其他看点笑点都交给我们后期就行。每次录制是两天,48小时,我们会剪成一期节目……”   等她讲完,摄像头也已经安装完毕。   “那我们就先走了,明早见。”完工后,许苑导演又带着一众工作人员匆匆离开奔赴下家。   沈睛楼上楼下看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没被放过,真360度无死角观察真人秀。   这不是她第一次上真人秀节目,但以前时间短,一般只是作为嘉宾录制一期两期,而且主角众多还有主持人看场子,她也就跟着做做游戏什么的。   现在不一样,摄像头就安装在她最熟悉的场景里,跟她一起上节目的还是她那位假老公!   他们要在48小时里表演出真夫妻的相处模式,而且不被观众看出来。   众所周知,网友的眼睛是很尖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看起来婚姻生活不幸,貌合神离之类的话题而再登一次热搜。   晚上历柏衍回来时,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各个角落的摄像头。   已经晚上十二点,他轻手轻脚上楼,一手扯松领带,一手推开卧室门。   “回来了?”一个娇软慵懒的声音从他被子里传出。   床上拱起一个小山包。   历柏衍微怔半秒,轻声笑了,扯着领带往前走,“钓鱼执法啊?”   沈睛困得睁不开眼,懒懒勾了下唇,“想多了,还不是因为明天录制节目,总不能让人家发现我们夫妻一直是分房睡,所以我今晚和明晚都要睡你这边了。”   原来是这样。   历柏衍挑了下眉,获得意外惊喜+1。   等洗完澡再回到床边,沈睛呼吸声已经规律平稳,睡熟了。   历柏衍掀开被角躺上床,尽量将动作幅度压到最小。   沈睛这回是面朝他侧躺着,乌睫低垂,眉眼乖巧,唇瓣粉嫩饱满,清纯小脸憨态可掬。   越看心越痒,他忍不住俯身过去。   “嗯?”   沈睛竟然拿手挡住了他嘴。   “别乱来。”她依旧闭着眼,还撑着最后一丝意识。   历柏衍哭笑不得,“你没睡着?”   “嗯,怕你心怀不轨……”她嗓音软糯,困倦得不行,尾音渐渐消失在浓浓睡意里。   历柏衍无声笑了下,往另一边挪动。   “睡吧,不会碰你了。”   “……”   沈睛这回没再吭声。   不过隔日一早,她还是在历柏衍怀里醒来。   恍惚了两秒,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和历柏衍睡在一起。   紧接着想起来录节目的事。   她睁眼去看墙角的摄像头,想知道开着还是没开着,以便知道自己该一脚踢开历柏衍还是给他一个早安吻。   “……”好吧她忘了自己800度近视眼,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了也没用。   这么一会儿,历柏衍也醒了。   跟她一样,第一时间也是不着痕迹地去看摄像头,然后低头亲吻了下她额头,“早。”   “早。”沈睛知道了,摄像头是开着的。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饭。   许苑导演及节目组的一些工作人员也来了,给两人戴上收音设备后离开。   平时历柏衍很少白天在家,这回有机会和沈睛48小时黏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最后还是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沈睛则在客厅待着。   吃完午饭,两人又准备各归其位。   然而许苑导演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打断拍摄,让他们两位有点互动。   “不然后期真的一点东西也剪不出来啊。”她说这话时哭笑不得。   没见过哪对夫妻是这样各玩各的。   “那……”沈睛视线落在自己正在放视频的iPad上,“那我们俩一起看个电影?”   许苑导演赶忙点头,“可以可以,这个好!那我先走,你们俩继续。”   沈睛收起自己铺在客厅的瑜伽垫,她瑜伽刚做了一半。   历柏衍坐进沙发,岔开腿,双手环胸,一副什么也不管的大佬坐姿。   沈睛往角落搬着自己的瑜伽垫,心下吐槽他就不能来帮个忙或者找部电影,就这么抄手坐着,什么都要别人弄好送到他面前是吧?   一看就知道被人伺候惯了。   二婚的时候一定不能找个历柏衍这样的男人。   终于搞定瑜伽垫,又回卧室换了身舒服宽松的睡衣,沈睛坐进沙发,拿过iPad,问:“看什么电影?”   “随便。”看似不挑的语气。   沈睛在搜索栏打出“随便”两个字,转头问他:“哪一部?”   “……”(看傻子的眼神)   “咳、”沈睛清咳一声,“开个玩笑。”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她叉掉页面,随手又点开新的一页,问历柏衍:“动作片怎么样?”   “无聊。”   “恐怖片呢?”   “更无聊。”   “……”沈睛有些不耐烦了,“那爱情片呢?”   历柏衍面无表情:“无聊至极。”   心道老子不伺候了!沈睛随手点开一部高分爱情片,“ok,那就爱情片!”   历柏衍:“……”   电影开始放映。   刚放了个片头,历柏衍突然问她:“我们为什么不用家庭影院看?”   “嗯?”沈睛一脸懵,“这家里还有家庭影院呢?”   “……”   第 24 章   历柏衍拿了遥控器,一键启动。   墙上缓缓落下一个硕大幕布,顶上投影仪啪的将光打过去,窗帘在遥控下自动闭合,客厅逐渐暗下来。   他拿过iPad操作了下,幕布上开始继续播放电影。   电影刚演过三分之一,沈睛接到许苑导演的电话。   许苑导演语重心长道:“不要只看电影,两位来点互动吧。”   沈睛叹口气,并不是很想跟历柏衍互动。   但没办法,既然选择参加节目,就得让自己有看点。   “这电影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我看了三遍呢!”她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   历柏衍只用两个字就浇灭她的热情:“一般。”   许苑:“……”   算了算了,再试一次。   “男主全场演技最佳,超级帅,是吧?”   历柏衍侧眸盯她一眼,语气更加淡漠几分:“一般,演技一般,长得更一般。”   沈睛面上没理他,内心土拨鼠嚎叫:一般一般,全世界就你不一般是吧!啊!   她放弃了,干脆专心看电影,不再试图跟历柏衍搭话。   沉默了二十来分钟,手机又震了。   许苑导演生无可恋发来微信:“我要看互动……(哭)”   沈睛暗叹一口气,这回干脆来个狠的!   她向历柏衍靠过去,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声音又软又嗲:“人家怕……”   历柏衍无动于衷,面无表情斜眸睇着她:“你看的是爱情片。”   沈睛愣住,“爱情……对呀,爱情难道不可怕吗?”   历柏衍挑眉:“所以?”   所以赶紧抱我啊你个木头脑袋!   沈睛彻底放弃了,身子往回撤,“没……”   话没说完,历柏衍两手托住她腰,将她提起来放进自己怀里,下巴抵上她肩窝。   “想我抱你就直说。”语气戏谑。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沈睛刚想反驳,意识到身上别着麦克,把到嘴边的话都憋了回去。   她干脆调整好位置,蜷起腿侧身靠进历柏衍怀里,侧脸贴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把他当人形靠垫用。   历柏衍任沈睛在怀里动来动去,低眸去看她,眸底柔情落在她清纯的眉宇间。   她比电影好看多了。   “每次看到这儿我都好气!”   沈睛沉浸在电影里,不知道头顶上方的男人眼里只有她,根本没在乎电影在演什么。   她不自觉玩着手指,指尖总若有似无地划过历柏衍手背。   历柏衍抬起手,试探着绕进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沈睛没躲开,这反应就好像在他嘴里丢了一颗蜜糖。   甜到牙根痒,想低头咬她。   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男女主终于说清误会,在房间里突然开始激吻。   头顶的环绕立体声音响传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把观影人的房间也填满暧昧。   电影里男主把女主抵上墙,撩起她上衣……   沈睛正看得起劲,眼前突然黑了。   历柏衍手掌覆在她眼皮上,掌心暖烘烘的。   “……”   “大哥,我早已经满十八了好吗。”   而且这电影她都看三遍了!   历柏衍还是等那个镜头过了才拿开手,笑着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这个镜头之后没多久电影就结束了。   沈睛口渴,拿了水杯起身,没注意脚下历柏衍伸直的腿,被勾了下踉跄着又摔进他怀里。   历柏衍也没防备,两人双双倒进沙发。   沈睛差点就吻上去,还好及时刹住了车。   两人都怔了一瞬。   历柏衍一手扣住她后脑,轻啄了下她唇。   既然都这样了,不亲一下也太说不过去。   沈睛碍着有镜头在不敢对他怎么样,只能作势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讨厌~”   靠,狗男人又偷亲老子!   直到晚上拆了收音设备,沈睛躺上床,开始跟历柏衍清算白天的事。   她揪着他睡衣衣领,“说,你白天为什么吻我?”   “那么多镜头看着,不做点什么才奇怪。”理所当然的语气。   沈睛勾唇,邪魅一笑,“你那一刻肯定是被我的美貌征服,心动了,所以情不自禁。”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历柏衍闭上眼,淡定自若。   沈睛打了个哈欠,咕哝道:“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历柏衍不屑地轻嗤一声,斩钉截铁:“爱你我是狗。”   手臂却将沈睛捞进怀里,搂紧她纤瘦的身子。   沈睛困意来袭,懒得挣扎,任由他像无尾熊一样缠着自己。   一夜好梦。   隔日一早,阳光透进落地窗,在室内洒下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   卧室内呼吸声均匀绵长,气氛静谧安逸。   沈睛一觉睡到自然醒,大床上只剩她自己,旁边位置空荡荡的,床单也是凉的,历柏衍应该是很早就起了。   以为他又在书房待着,沈睛自己洗漱完去厨房烤了面包吃。   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历柏衍推开门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提着给她买的早饭。   “……”   两人望着对方都愣了一秒。   “你……回来啦?”   沈睛刚吃完两片面包外加一杯牛奶,已经八分饱了。   “你吃过早饭了?”历柏衍微蹙了下眉心,视线扫过她面前的空牛奶杯和桌上的面包碎屑。   沈睛不想画面看起来太尴尬,便说:“我还没吃饱。”   然后控制不住打了个饱嗝。   好像更尴尬了……   历柏衍从碗柜里拿盘子出来装早饭,端到饭桌上,“再吃一点吧。”   沈睛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食欲忽然大涨,夹起一只晶莹饱满的虾饺,整个丢进嘴里。   “对了,我待会儿要去趟公司,处理点事情。”历柏衍说。   沈睛点点头,眼眸一转,委屈巴巴地跟他撒娇:“那今天都没人陪我了,只能自己陪自己了,好可怜哦。”   历柏衍被她突如其来的嗲声嗲气吓得刚夹起的虾饺都差点掉地上,放下筷子,握拳咳了下掩住笑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样子。   “我中午就回来。”   沈睛道:“那你是不是得补偿我?”   “想要什么?”   沈睛还真不知道自己想要啥,就那么随口一说而已。   她撑起下巴,垂眸思考怎么狠狠敲历柏衍一笔。   忽然,左侧靠过来一片阴影。   浅浅的吻印在她唇角,历柏衍柔声道:“想好了随时告诉我。”然后起身回卧室换衣服了。   沈睛抿了抿唇,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饭。   心里暗骂:靠靠靠,历柏衍总搞这种偷袭,太犯规了!   ^   历柏衍走后,沈睛一上午在家做了瑜伽,浇了花,看了剧本,还学着视频做了烘焙。   临近中午,历柏衍打来电话说事情没结束不能回来吃饭。   沈睛心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乐得清闲。   谁知许苑导演又找上来了。   给她提议做份便当送到历柏衍公司去,“不然你们素材真的太少了。”   沈睛第一反应是拒绝,去历柏衍公司显得太招摇,当然这倒是个秀恩爱的极好的方式。   还可以给观众看看她有多体贴自己老公,顺便宣传下自己,也有利于以后二婚。   不过她还是拒绝了,因为不想引起围观,也不想给历柏衍工作添麻烦。   许苑导演表示理解,说:“那你不进去公司,到楼下把便当给历先生助理也行啊。”   反正是一定要沈睛走这么一趟了。   沈睛耐不住她翻来覆去劝说,也理解她说的镜头量的问题,只好点头答应。   到了中午,把做好的饭菜装进饭盒后,沈睛套上大衣,戴上口罩和帽子,提着便当盒出了门。   她准备开自己那辆奥迪A8去,让随身跟拍的摄影师坐副驾驶。   等要开到目的地时,摄影师突然问:“您有提前跟您先生联系吗?”   “啊!”沈睛惊呼一声,“没有!”   她用车载电话给冯余拨过去,说自己来送饭了,让他下来拿。   冯余得到消息后又赶紧给安保处打了个招呼。   沈睛挂掉电话,顺利将车开进园区停在大厦楼下,又到一楼大厅去等冯余。   冯余很快就赶来,“历先生还在开会,我听您的没跟他说。”   沈睛笑道:“那就好,别耽误他的正事儿。呐,”她把手里便当递过去,“这里面有两份,一份历柏衍的一份是你的。”   “还有我的?”冯余怔了下,双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就是我做饭技术很一般,可能不太好吃。”这是真心话。   冯余笑了笑,“怎么会,你做的肯定好吃。”   沈睛口罩上方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那你去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冯余目送沈睛车子离开后,才转身进了公司。   前台两位女员工目睹了刚刚的全过程,互相推搡了下,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道:“冯助,交女友了?”   冯余刚想解释,手里饭盒的温热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眸极浅地笑了下。   一看他默认了,另个女生勉强笑道:“您和女朋友可真恩爱呀,还亲自跑来送饭……”语气里掩不住的失落。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冯余眸光闪动,眸底情绪复杂,不过等到再抬眼时,已经恢复平静,“好好工作吧。”   冯余离开后,两个前台抱头对哭:“唉,又高又帅肌肉又发达的冯助怎么就谈恋爱了呢,真让人伤心……”   ^   历柏衍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冯余送来了温好的便当。   “嗯?谁做的?”他一看那便当盒就是家用款式。   “太太。”   “她来过?”历柏衍惊讶道。   “半个小时前来的,您当时在开会,她叫我别打扰您。”   他点点头,“知道了。”   冯余笑出两颗浅浅的酒窝来,“而且太太给我也做了一份。”   历柏衍诧异地挑了下眉,脑海里有沈睛穿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样,扬唇笑了,“你去吃吧。”   他打开便当盒,米饭上用海苔贴了个吐舌对眼儿的简易鬼脸。   “诶等等,”他又叫住冯余,“你饭上有鬼脸吗?”   冯余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我饭上什么都没有。”   历柏衍满意地抿起唇角,“知道了,你走吧。”   饭盒里一共两个菜,一个清炒豆角,一个鸡蛋炒黄瓜。   历柏衍吃到一半,井皓突然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哥你还在吃饭啊?”看菜色清爽,井皓顺势拿起备用筷子夹了块豆角吃。   刚咬一口,转头呸的一声吐掉了,“这谁做的?也太难吃了吧,熟了吗这个?”   历柏衍懒懒抬起眸,“又没让你吃,这么多废话。”   一看历柏衍语气不对,井皓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嫂子做的吧?”   “嗯。”   “那也就你吃得下去了。”他放下备用筷子,小声嘀咕。   历柏衍挑眉,睇了他一眼,“皮痒?”   井皓下意识按住屁股,上次被踹那一脚现在还隐隐作痛,“诶对了,哥,我上回在一个局上碰见宁则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历柏衍最不耐烦这种句式,“说。”   井皓说:“他的手机屏保你猜是谁?”   历柏衍嚼着豆角,听他这么问心里已经猜到几分。   “就是嫂子!”井皓语气突然激动,“我他妈当场看到的时候差点冲上去揍他,后来被兄弟拦住,跟我说这种事儿正常?我说怎么正常了,妈的我好几个兄弟手机屏保都是嫂子当初那套泳装写真!”   历柏衍眸底拂过一抹寒光,“所以你跟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井皓撇了撇嘴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跟嫂子闪婚是不是没想清楚啊?娶一个女明星是不是……我没有歧视嫂子的工作啊,我只是觉得在娱乐圈混的女人心机都比较重,没那么单纯而已,而且还拍过那么暴露的写真。当然了,爷爷都没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说着没别的意思,其实什么意思都有了。   历柏衍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冷眸微抬:“你嫂子什么样,我清楚就够了。如果还有人风言风语,你告诉我,我会让他永远闭嘴。包括你。”   感觉到一股犀利的杀气,井皓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井皓离开后,历柏衍滑了两下鼠标,点开笔记本电脑里关于沈睛的那个文件夹,里面有沈睛自出道以来最全的照片。   点开她大学时期拍摄的那套泳装写真,一张张浏览过去。   其实这套写真并不暴露,泳衣都是保守但颜色鲜亮的少女款,将沈睛衬得又纯又欲。   最后鼠标停在一张照片上良久。   照片里沈睛穿着一套鹅黄色连体泳衣,故意对着镜头踩起水花,性感灵动的身影在水花后虚化得朦朦胧胧。   勾得人迫切地想一探究竟。   虽然一想到别的男人也会对着自己老婆的照片yy,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但自己老婆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他又有些骄傲。   工作性质使然,他想他唯一该做的只有尊重。   尊重他爱的小姑娘。   第 25 章   临近圣诞,菱城下起今年第二场雪。   街道两旁橱窗上贴满了“Merry Christmas”,节日气氛浓郁。   但气氛最狂热的还是菱城隔壁S市正在举行的时尚颁奖晚会盛典现场。   这个一年一度的重量级明星比美大会和粉丝狂欢节,每年年底最早预热也最受关注。   沈睛在酒店做好造型,由晚会的车直接接到红毯仪式上。   她身上穿着工作室提前三个月就跟Es品牌定好的仙界精灵系列高定礼服,抹胸款式,梦幻的淡粉色做打底,一层层纱再拨去本来就淡的粉色,做成了仙气飘飘的渐变色。   裙摆上每一颗细小的水晶珠子每一朵花瓣都是由品牌首席设计师亲手设计缝制。   这个牌子的高定礼服出了名的不好借,租赁费用又昂贵,一直以来合作的明星都是圈内超一线资深前辈,且就那么几个。   沈睛还挺惊讶章杉他们这次能借来这条裙子。   此刻还没轮到她走红毯,在车里等待的时间里,造型师又给她把发型弄了弄。   因为裙子的设计不算简洁,造型师便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盘起,给人更清爽的视觉效果。   配合裙子,她头上还戴了一个真花编织的花环,配套的首饰也是清新的小雏菊款,但每朵小雏菊中央都镶嵌一颗淡粉色宝石。   她今天整个人就是花仙子本仙。   章杉只是拿手机往沈睛脸上瞎怼每张照片都漂亮得不行,更别提工作室的精修图有多惊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在闪闪发光bulingbuling。   “睛姐又上热搜啦!”琪琪举着手机突然喊道。   章杉:“因为今晚的造型?”   “嗯嗯,话题阅读量和讨论量都好高啊,位置还在往上涨,有好多路人都在夸。”琪琪跟着开心。   沈睛小心翼翼扯回差点被琪琪一激动踩住的裙摆,问章杉道:“借这条裙子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章杉说,“所以直接买的!”   “买?谁买的?”沈睛确定她没说过要买这条裙子的话。   花钱买只穿一次就搁置在衣柜里的高定礼服?疯了么。   “当然是你老公历柏衍啊,不然谁有这实力买这么贵的裙子?”章杉说。   琪琪一听,赶忙凑到前排,插嘴问道:“杉姐,这裙子多少钱?”   章杉比了个六。   琪琪倒吸一口凉气,“六百万?”   章杉:“欧元。换成人民币是四千五百万左右。”   “……”被这价格吓得哑口无言,半晌,沈睛才无语道:“历柏衍他疯了?”   琪琪挠头,上下打量沈睛身上的裙子,“不是,这裙子凭啥卖那么贵啊?”   章杉拎起裙摆,露出上面一颗颗亮闪闪的珠子,“你以为这是什么?”   沈睛:“水晶珠子啊。”   章杉:“钻石!”   “……”   车内一阵闭气声。   片刻后,琪琪往旁边挤了挤远离那裙摆,“我靠,真他妈壕啊!”   ^   红毯现场粉丝尖叫声震耳欲聋。   沈睛被工作人员提醒,提着四千多万的裙摆弯腰下车。   镁光灯下,镶满钻石的裙摆每动一下都星光璀璨,衬得她更加闪耀夺目,是全场最亮的星星。   在她之前走红毯的恰好是宁则远,本来该被主持人请去签名,此刻忽然停下脚步回眸。   沈睛在他身后,款款而来,颈线挺直优雅,与肩线衔接流畅,锁骨凹凸分明,深凹处可以放进一叠硬币,肩头圆润白皙,气质既纯又欲。   她每一步不是踩在红毯上,而是踏在他心上。   主持人看了看情况,解释道:“原来宁则远是在等他的好朋友沈睛啊。”   现场粉丝尖叫声更疯狂了。   其实走红毯前有晚会工作人员来问过沈睛要不要和宁则远一起走,她婉拒了。   一是他们俩的cp粉确实疯魔,有一些甚至开始打扰到她哥哥,跑到她哥微博下说历柏衍的坏话。   二是和宁则远一起走红毯,历柏衍那个醋王肯定会不高兴。   但没想到,宁则远会在红毯上停下来等她。   她也不能停下来说你先走,只能走到他身边,还得顺势挽上他臂弯。   签完名字拍完照,下了红毯,宁则远的助理立即给他递来大衣,他却转手披在沈睛肩上。   琪琪递大衣递到一半,见这情况只好把手收了回去,抬眸和章杉交换了眼神。   进到内场,遇见几个大学同学,也都在影视圈发展,有幕前也有幕后,既然碰到便聚在一起聊了聊这段时间的近况。   有人是自沈睛发布婚讯后第一次见她,大学时关系不错,便笑着打趣她道:“沈睛,你可是我们班结婚最早的,怎么还不请我们吃喜糖?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沈睛压根儿就没想过举办婚礼这回事,只能笑着敷衍:“快了。”   “结婚可真好啊,每天工作完有老公陪着,不像我们孤家寡人,回到家饭都是凉的。”   沈睛笑了笑,没去附和这话,说多了总好像是在炫耀。   但不知怎的,突然想历柏衍了。   历柏衍前天一早出差洛杉矶,说是要待一周。   走之前,还趁她在专心抹精华的时候,走过来佯装照镜子,说:“沈睛,你脸上有个东西。”   “哪里?”她仰起脸。   历柏衍趁机俯身,在她唇上飞快亲了下。   她皱眉怒吼:“现在没有录节目,你给我适可而止!”   历柏衍却迈着轻盈的步伐,只给她留下一个推门而出的潇洒背影。   高大挺拔,肩线硬朗,窄腰翘臀……   “沈睛,沈睛?”   “……啊?”   沈睛拉回思绪,发现是宁则远在叫她,“怎么了?”   脸颊有些热。   她居然因为花痴历柏衍而走神!   “这里面有点闷,咱们去外面吹吹风?”宁则远说。   沈睛心想去吹吹风也好,自己是该清醒清醒。   露台上人不多,宁则远带沈睛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又开始下雪了。”   沈睛裹紧了大衣,冷气依旧从缝隙中往里钻。   他们面前是酒店的花园,远远望去一片银白色。   花园中央竖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被白雪覆盖了三分之一,最顶上那颗大星星尖头还顶着雪。   沈睛伸手出去接雪花玩儿。   宁则远说:“我上次听魏陇叔叔提起你……”   “魏陇?”沈睛转头,“魏陇是谁?”   “历柏衍的舅舅啊。”宁则远看她一脸懵,“你不知道?”   沈睛眨眨眼,什么鬼,历柏衍还有个舅舅?   历家那边她只跟爷爷历丛严走得近,因为之前没对外公开,爷爷就让她连历家那些亲戚也都别见了,说是怕给她添麻烦,帮她把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   历柏衍更从来没提过他妈妈那边的亲戚。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舅舅,有几个舅舅这种事,她还真……不是特别清楚。   但面对宁则远,显然不能坦白说自己不清楚。   否则不是侧面证明两人夫妻之间有嫌隙?   “噢,我想起来了,我是听柏衍提起过他有个舅舅,但还没见过。毕竟我们结婚结得挺突然,又还没办婚礼,他那边好多亲戚我都只是听说还没见过面。”   宁则远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沈睛眼珠转了转,凑过去,好奇道:“他舅舅说我什么了?”   “说你……”他顿了顿,笑道:“特别可爱。”   其实魏陇没提沈睛。   他在祁明江的会所醒来后,为了还宁则远救他的人情,说可以回答他两个问题。   宁则远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问他为什么要动沈睛的威压。   魏陇蔑笑几声:“她如果出事,历柏衍那杂种肯定生不如死。”   闻言,宁则远的第二个问题便是问他跟历柏衍什么关系。   魏陇狠抽了一口烟,咧出一口黄牙,“老子是他舅舅,不过那小杂种不认我。”   再多的,宁则远没问出来。   他拿着魏陇的身份资料问他为什么资料上没有显示他和历柏衍有关系。   魏陇讥笑着:“你这么聪明,又有钱有势,自己查呗。”   其余的则一个字也不说了。   后来宁则远让人查了下历柏衍母亲那边的情况,发现他母亲只有一个妹妹。   这么听起来魏陇完全是在撒谎。   但今天沈睛的话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想。   这魏陇好像还真是历柏衍舅舅?   宁则远回想着那个魏陇五十来岁还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心想历柏衍不认他,倒也不奇怪。   有个这样的舅舅,是挺丢面儿。   “对了沈睛,”宁则远说:“今天我提到魏陇叔叔的事儿你就别去跟历柏衍提了吧。”   “好啊。”沈睛本来也没想提,“不过,为什么?”   突然叫她别提总觉得有点什么隐情。   宁则远眉眼微弯,语气故作神秘:“这样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啊?”沈睛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好笑,又好奇:“你什么身份?”   “祁家人的身份。”宁则远说。   沈睛还是没明白,他便倚着围栏,从头讲起。   宁则远其实叫祁远,当年他爸早逝,他后来由二叔祁明江抚养长大。   祁老爷子本来希望他子承父业,没想到他17岁陪朋友去试镜,被星探发掘,后来爱上演员这一行。   因为这事,他和祁老爷子闹翻,祁老爷子说你进娱乐圈可以,自己改名换姓去闯,我不会帮你。   所以有了现在的宁则远。   “魏陇叔叔和我二叔认识,如果你跟历柏衍提起这回事,他肯定会猜到我跟祁家的关系,但我还不想别人知道这回事。”   宁则远上前半步,离沈睛更近,伸手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所以,睛睛,你能帮我保密吗?”   沈睛点点头,“只要你不开口,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宁则远微微皱眉,宠溺道:“倒也不用说得这么}人。”   沈睛漾起笑脸,“就这么个意思。”   “外面越来越冷了,咱们进去吧。”宁则远不着痕迹地扶了下她后腰,带她进内场。   晚会内场人头攒动,穿着各色各样晚礼服的女星们一手端着高脚杯一手提着裙摆,在人群中脚步蹁跹仿佛在铺一张绚烂的网。   沈睛还在和宁则远说笑,温渺渺和她的小跟班忽然迎了上来。   宁则远见她们俩找沈睛,正好趁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沈睛好久不见呀,你这条裙子好漂亮啊。”温渺渺破天荒地夸起她来,连身边的小跟班也跟着点头:“好羡慕前辈能借到Es的裙子,虽然现场也有别人穿这个牌子,但你这条艳压全场!”   本来是好话,从这两人嘴里说出来却不是那个味道。   沈睛第一反应是这两人又来找茬了,但碍着这里人多,她不想出风头,管那些话是好话还是裹着好话外皮的屎,都懒得分辨和计较。   “谢谢。”淡淡抿了下唇,她转身要走。   “别走啊,”温渺渺一把抓住她手臂,“咱们聊聊。”   沈睛觉得有些好笑,“我们能聊什么?”   “你别对我这么大敌意嘛,”温渺渺一副挺内疚的样子,“上次的事是我冲动,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也听秦礼姐说了,我们之间其实都是误会。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个朋友?”   “是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旁边小新人跟着附和。   的确,不管在哪个圈子里,多个朋友都比多个敌人要好。   沈睛眼眸微转,扬唇笑了,“这样吧,以前的事呢,不管是误会还是什么,我就都不计较了,咱们一笔勾销。但以后是否做朋友,再看吧。”   说完,提起裙摆再次要走。   “那我们一起拍个合影?”温渺渺突然提议,“网上好多人说我们不合,影响挺不好的,咱们拍个合照那些人就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   沈睛也在网上看见过说她们不合的言论,爆料人说得很夸张,说她们在洗手间大打出手,在化妆间互扇耳光等等,反正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沈睛从来没理会过也没解释过,但长期下去,对她在观众面前塑造过的那些傻白甜人设确实会造成一些负面影响。   想到这儿,她点了点头,干脆就配合温渺渺一次,“好,那咱们就拍张合照。”   温渺渺叫来刚打完电话的宁则远,让他帮忙拍一下。   宁则远拿了手机走到她们对面。   温渺渺跟沈睛差不多高,一手揽在她腰上,靠过去做出亲密的姿势。   演戏嘛,谁不会。   沈睛将头靠过去,笑得比温渺渺还甜。   宁则远连拍几张后,正想说可以了。   镜头里沈睛倏地怒目圆睁,用力推了温渺渺一把。   后者没站稳,踉跄着狼狈地一屁股倒在身后的甜点桌下,桌上摞成金字塔形状的杯子蛋糕瞬间崩塌,滚了满地。   这动静不小,以秦礼为首的围观者迅速围了上来。   温渺渺坐在地上,委屈得吼出哭腔:“沈睛你要是看不惯我直说,何必假惺惺地要和好又突然推我?”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沈睛。   “历太太,有点过分了吧?”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站队温渺渺。   第 26 章   沈睛瞪向那个叫她“历太太”的人。   呵,原来是个熟脸,跟她一起拍摄《盛唐》的女二。   这么迫不及待站在温渺渺那边,还故意点出她历太太的身份想营造她以强欺弱的局面,这么心机,看来是跟温渺渺一路货色了。   “温渺渺,你――”   “啊……”   沈睛刚要开口质问,温渺渺突然捂着脸大声痛哭起来,好像忍沈睛许久突然崩溃了。   周围吃瓜群众的眼神又变了。   “早听说她们不合,原来是真的。”   “这也闹得太难看了。”   “温渺渺怎么回事,大庭广众哭成这样?”   “太委屈了吧?沈睛老公家有钱有势,可能暗地里都欺负她好几回了。”   ……   沈睛耳朵一向好,将身边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更加难看。   偏这温渺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惯会颠倒是非黑白,哭得这么大声搞得周围也没人在乎沈睛要说什么。   宁则远虽然全程都在,但不知道她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情况对沈睛很不利。   他干脆拉过已成众矢之的的沈睛,径直带她出了晚会现场。   ……   “好了则远。”沈睛一直被带到车库,在宁则远车前,她微微挣了下手腕,“我没事。”   “上车,我带你去兜风。”宁则远给她打开车门,“就像大学那次一样,兜一圈你心情就好了。不过S市我不是很熟,可以先看看地图上有没有夜景比较好的地方……”   “则远,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大学生了。”沈睛打断他的话,她很清楚两人现在的身份。   况且她已婚,要是被拍到,先不说历柏衍会有什么反应,爷爷脸上肯定很不好看。   她现在除了是她自己,还是历太太。   宁则远怔了怔,被她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垂眸掩住眼底的黯然,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见他情绪突然低落,沈睛又解释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有时候只有我们俩待在一起,确实会恍惚,以为还是大学那时候呢,很正常。”   宁则远重又抬起眼,眸光温柔,“你懂我就行。”   “那你现在是回酒店,还是回去晚会现场?”他问。   沈睛一想起那些围观者的各种揣测眼神就头大,“有点累,回酒店待着吧。”   “也好,回去好好休息。”   宁则远送沈睛回晚会后台去找章杉。   章杉和琪琪也一直在找她,听说了会场内的事情都很担心她的状态。   然而沈睛露面时,看起来一切正常,还和宁则远有说有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沈睛说。   “等下。”宁则远突然抬手,从她耳后花环上摘下一朵小波斯菊,“这个送我。”   “一朵怎么够?”沈睛干脆摘下整个花环,踮起脚给宁则远戴上,“都送你。”   她仔细打量两眼,满意点头:“你气质温润,戴上不算违和。”说着又抬手整理花环的位置。   宁则远温柔低眉,任她在自己头上撒野。   “好啦。”沈睛笑了笑,挥挥手弯腰钻进车里。   奔驰车驶离会场,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宁则远拿下花环,拇指轻轻摩挲着柔嫩的花瓣,嘴角勾出一抹嘲弄和无奈。   他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如果能在《荣耀之上》杀青时和沈睛告白。   现在陪她回酒店的应该是自己。   他也曾紧紧抱过她,宣示主权般搂过她,吻过她额头,圈她在怀里打游戏……   可惜,戏只是戏。   戏外,她是历太太。   他颓然离开,在原本站立的位置,落下了一朵被揉碎的波斯菊。   ……   沈睛回去酒店后没多久,又登上热搜。   #沈睛推了温渺渺##温渺渺哭了#这两个话题几乎一出现就立即蹿上热一和热二的位置。   沈睛这边公关都没来得及,直接有人在网上曝光了当时的照片和视频,这下再大面积劝删只能是做贼心虚。   章杉和公司紧急开会怎么把局面掰回来,此时网上言论已经一边倒,都觉得沈睛推人的样子凶神恶煞得像个没素质的小太妹。   只有沈睛自己知道,她腰后被温渺渺掐成了什么样。   偏偏这个部位不好作证。   章杉开完会,推开沈睛房间的门,见她趴在床上,头埋在手臂间,手机就丢在枕头旁,还亮着屏幕。   她走过去看了眼,显示的是热搜话题里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   “天天给自己营销国民初恋,这下反噬了吧,真面目暴露了吧,喜大普奔。”   “还以为她本人真的像她演的那些角色一样是个甜姐儿,没想到是个这么没素质的小太妹。”   “要不以后就用太妹人设吧,毕竟娱乐圈好像还没有这么虎的人。”   “热搜小公主这一晚上都几个热搜了,刚刚那个钻石裙子的热搜直接把我看吐了,有这么多钱捐了不好吗,人家山区的孩子连口饭都吃不上,你还这么奢侈,还买一堆水军夸自己漂亮。”   “来了来了,我们热搜小公主带着她的热搜来了。”   “你们就算骂到人退圈也没用,人家老公那么有钱,不高兴了就跑回去当金丝雀,你们呢,现实生活中恐怕还在吃土。”   “温渺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上回都被爆出当小三了竟然还在蹦Q,怎么说呢,我觉得沈睛推得没什么毛病,还挺爽的。”   ……   看不下去了,章杉锁屏,将手机放到床头,也趴下来静静陪沈睛躺着。   沈睛在哭。   尽管她看起来呼吸起伏均匀,没有抽泣哽咽也没有吸鼻涕的声音。   但章杉知道,她在哭。   这是她们长久以来的默契。   她还记得沈睛第一次说要当一名演员时眼神里的向往和憧憬。   她还笑她,是不是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沈睛说不是,只是想去体会每一种人的酸甜苦辣,想演出每一种人生,让更多人知道,噢,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原来这样的人也有他独特的魅力。   那时候她在读高二,文化成绩名列前茅,只要高考正常发挥,重点大学随便挑。   第一次接触到表演,是因为她极为出众的外表偶然被隔壁大学表演社社长注意到并邀请去帮忙拍一个短片,后来那短片在全国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那个奖让沈睛感受到了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成就感,那是考再高分也得不来的。   后来她对表演开始感兴趣并最后坚定要走演员这条路。   自那以后,那位学长经常请她去客串角色,在她生日那天,还弹吉他唱情歌跟她表白,虽然被她当众残忍拒绝了。   再后来,她如愿以偿进入戏剧学院学习。   但进圈后,总是处处身不由已。   拍什么不能自己说了算,要考虑公司,考虑人设发展路线等合不合适,考虑戏能不能爆,考虑是先提升口碑还是先提升人气,考虑角色合不合适,考虑粉丝能不能接受……要考虑太多太多。   她在有限范围内竭尽全力挑有难度的、不重复的、人设出彩的角色去演绎,但总因为奇奇怪怪的花边新闻上热搜。   她在豆瓣论坛和微博都是腥风血雨的代表性人物。   章杉很清楚,这些不是沈睛想要的,她只想安安静静演好戏。   但娱乐圈很现实,人气和热度不代表一切,但代表了很重要的东西,那是资本想要的东西。   众所周知,一个影视项目,由资本说了算。   “沈睛,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还进娱乐圈吗?”章杉突然问。   沈睛闷了五秒,“进。”   语气坚定。   章杉抿唇笑了,揉了揉她头,知道她哭完了,并且没被网上那些言论打倒,反而又多修炼出一层盔甲。   “那我们来谈谈后续你该怎么做吧。”   ……   洛杉矶,早上七点。   空旷的房间内,跑步机速度渐缓,硕大落地窗外升起一轮朝阳,温柔的晨光洒在历柏衍身上。   因为长期锻炼,高大身材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保持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   跑步机停稳,他走下来,顺手取了毛巾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什么事?”   冯余是五分钟前进来的,他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除非有急事。   “太太那边出了点事情……”冯余将晚会内场的事做了详细的汇报。   听到又是温渺渺,历柏衍脸色一沉,眸底拂过一抹寒光。   “他们公司准备怎么处理?”   冯余:“热搜已经花钱在慢慢往下降,也跟晚会主办方联系要了监控,想找温渺渺先动手的证据,具体方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历柏衍拿过手机看网上的舆论,脸色越发阴沉:“这个温渺渺是不是还有个黑料?”   冯余点头道:“上回查出来她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一个女星未婚,却带着个三岁的儿子。   这样的料传出去,温渺渺那些不堪的情感丑闻都会浮出水面。   当然,小孩儿原本平静的生活也会被打破。   他会发现自己妈妈原来是个被千万网友唾骂的女人,而他的爸爸也许有另一个完整的家庭……   历柏衍沉吟片刻,收起手机,“这个黑料就算了,找件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好的。”   他走向洗手间准备去洗澡,“订张票,去S市。”   冯余说:“那您这边的会议……”   “改成明天,远程视频。”   “好的。”   ^   S市。   沈睛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窗外夜色从漆黑变成暗蓝,曦光微现。   网上那些键盘侠们也是一夜没睡,她成了他们的大型出气筒。   而她只不过是因为被狠狠掐了一把而下意识推开温渺渺而已。   发展到后来,很多人已经不在乎她是因为什么而推,他们只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他们因为她穿昂贵的高定礼服而破口大骂;   因为她总演不需要演技的傻白甜而破口大骂;   因为她倒贴豪门看起来很下贱所以破口大骂……   他们只是想骂她。   沈睛知道,就算摆出证据,那些人也不会道歉,不过是暂时躲在阴暗处,等到下一个出气筒出来继续拿着键盘开骂。   一直纠结于这些言论,直到凌晨五点她才渐渐有了睡意。   六点,历柏衍一下飞机,直接去了沈睛下榻的酒店。   他风尘仆仆赶回来,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沈睛呈大字形趴在床上酣睡的模样。   她曲着一条腿,香槟色的真丝睡裤将翘臀勾勒出一条诱人弧线。   而臀部上方,衣角掀着,露着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他松了口气,边脱外套边走向床边,修长手指按住领带拉扯开,随手丢在一旁,又解开两颗衬衣纽扣。   沈睛腰间被掐红的地方一团红晕,简直触目惊心。   她皮肤本来轻轻掐一下就容易留痕迹,更别提下这么重的手。   历柏衍蹙着眉心,低眸,拇指轻柔打圈抚摸。   肌肤触感柔软,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心痒难耐。   “嗯……”一阵酥麻混着轻微的痛感从腰间传来,沈睛迷迷糊糊睁开眼,“历柏衍?你怎么在这儿?”   历柏衍将她翻过来压身上去,低头吻住她唇瓣,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不过几天没见,他想她想到发疯,胸腔里压抑的情感无处发泄,只能在她唇舌上肆虐。   沈睛被吻得晕晕乎乎,渐渐呼吸不畅,睁开眼呜呜着想挣扎,却被一只手挡住双眼。   没了视线,她只能被迫投入其中。   感受对方席卷一切的强势深吻……   他在她颈侧吮出颗颗草莓印,又轻咬她软糯的耳垂,低沉嗓音微哑隐忍,呼吸粗重,似求似哄:“乖乖,让我要了你,好不好?”   第 27 章   历柏衍的话一出,沈睛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被引导着上钩的鱼。   而历柏衍这人,惯会钓鱼。   他可能以为她迷迷糊糊要咬钩了,准备等她上钩就一口吃掉。   “不好。”她拒绝了,还掐了历柏衍一把,想让他也冷静点。   历柏衍动作停下来,头埋在她颈侧良久,叹了口气,翻到一边。   见他已经支起帐篷,感觉自己还处于危险当中,沈睛起身准备下床。   刚撑起手肘,被一把拉回去,历柏衍手脚立即都缠上来,不让她走。   “你干嘛,我睡醒了。”她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根本推不动。   “困了,陪我躺会儿。”历柏衍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语气已经恢复平淡。   沈睛力气没他大,肩膀都被勒疼了,只能在他怀里妥协。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待一周?”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看他半阖着眼,真的很困的样子,沈睛问他:“你没在飞机上睡会儿?”   她知道洛杉矶到这儿要飞大概13个小时。   “没睡好。”男人尾音越发慵懒。   沈睛戳他胸口:“果然是下半身动物,激情一过就困了。”   历柏衍抬掌在她屁股上拍了下,“激情个屁!”   沈睛看他一脸欲求不满的烦躁模样,抿起唇偷笑。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男人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沈睛将掌心贴在他胸口处,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   这么一闹,情绪莫名好了很多,心里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在这个安全感十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这一觉,两人直接睡到下午六点。   历柏衍手机震了下,摸过来看了眼。   对方发来微信说出门了,会在说好的位置等他。   沈睛还蜷着他怀里没醒,长睫耷在眼下,像两把乌黑小扇子,唇瓣微微嘟起,似一颗点在奶油蛋糕上的樱桃。   他低头,咬住了这颗樱桃。   沈睛又被吻醒,皱着眉心唔唔嗯嗯,拿脚踢他。   历柏衍抬起头,拉开距离,眸底闪过一抹难以自持的迷离,“醒了?”   “走开。”沈睛偏过头,不想理他。   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   历柏衍眉心微动,也发现最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些恼。   不想再惹沈睛不高兴,他起身下床,去拿丢在沙发上的领带,“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沈睛蒙在被子里,没吭声。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汇报一下要去见的是个女人,“我要去见――”   话没讲完,沈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右手食指顶着左手手掌,示意他打住。   “你不用跟我汇报这些,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语气冷静,甚至有些无情。   历柏衍修长手指还绕着领带,悬在半空。   忍着心底翻滚的情绪,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   七点,夜幕降临,S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从山顶俯瞰,美不胜收。   山顶一处极不显眼的围栏边,停着辆拉风的银黑色法拉利超跑。   男人倚在车头,路灯将影子拉得瘦长,他一手插兜,另一手捻着根烟,寥寥烟雾从指尖升起。   烟只是因为无聊习惯性点了一根,他不怎么抽,不想一身烟味回去,沈睛不喜欢。   这根烟燃到一半时,身后响起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奔驰开过来,停在他车旁。   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好冷好冷,山顶风就是大。”   历柏衍掸了掸烟灰,语气一如既往凉淡,打了声招呼:“秦小姐。”   秦礼抿唇,欣喜道:“历先生。”   “东西带了吧?”   “当然。”   历柏衍是在洛杉矶上飞机前接到的秦礼的电话,她说自己手里有对沈睛有利的视频,但不方便线上传给他,要见面。   秦礼伸出右拳,掌心朝下,摊开,中指勾着一只镶满水钻的草莓形状的U盘。   “这里面有个视频,把温渺渺掐沈睛的动作拍得很清楚。”   “不过,”她又握起拳将u盘收进掌心,“历先生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   “你想要什么?”历柏衍语气不冷不热。   秦礼双手环胸倚在自己车头前,“那得看历先生有什么了。”   “有话直说。”历柏衍懒得跟她绕来绕去。   听出他有些不耐烦了,秦礼也知道拿捏分寸,干脆道:“我要你的婚戒。”   历柏衍蹙了下眉心,眸光变得锋利,回答比她更干脆:“不行。”   “那这视频――”秦礼没想到会吃瘪,她以为比起能让沈睛翻盘的视频来说一个婚戒根本不算什么。   “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我不强求。”历柏衍语气寡淡,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烟头,转身去拉车门。   “等一下!”秦礼把U盘递过去,“给你就是。”   历柏衍挑眉,睨着她,“这回不要什么了?”   “我说想要一个拥抱,你会答应吗,既然不会,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秦礼落了下风,一脸不开心。   历柏衍拿了u盘开门上车,淡声道:“谢了,这个人情先欠着。”   秦礼想起什么,弯腰问道:“笔记本你看了吗?”   历柏衍启动车子,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回道:“看了,不仅我看了,我老婆也看了。”   秦礼愣住,脸上浮现尴尬神色,“沈睛她说什么?”   历柏衍搭着方向盘靠着椅背,眸底浮出浅笑,微微挑起眉梢,笑容有些坏。   “她说谢谢你喜欢她老公,不过你没戏,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说完,车窗升起,车子调头隐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秦礼不屑地嗤了一声,想起来男人刚刚说话时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忍不住心空了几秒。   这个男人,嘴里叫她打消念头,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真叫人无可奈何。   “哟~秘密幽会有妇之夫啊~”   口哨声伴随着欠揍的调侃,奔驰车后座的车窗降下,一个剔着极短平头的男人伸出半个身子来,笑得不怀好意,“姐,你可以啊。”   秦礼微怔,转头看向自己车里的人,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你车里睡得正香呢,谁知道被你拉到这地方来了,这是哪儿啊?”   “我问你怎么在S市?”   男人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答说:“陪我女朋友过来追星。”   “追星?”秦礼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你又换女朋友了?”   “换了啊,”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换好几个了。”   秦礼发动车子离开山顶,懒得理他。   这个吊儿郎当没有正行的男人是她亲弟弟,叫秦廉,25岁,从小被她父母宠大,性格骄纵。   因为不喜欢读书,父母也没强求,高中毕业就让他出去打工,结果在外依旧游手好闲,每个月不仅不往家里寄钱,还经常打电话问爸妈要钱。   秦礼出道后,他更是干脆混吃等死。   不,应该说全家人都在混吃等死,只有秦礼在拼命。   “爸说又没钱了,你赶紧往他卡里打点儿,他要是不高兴,妈又得遭殃。”秦廉说。   “我上周才给他打过钱。”秦礼不耐烦道:“当我是ATM机啊?”   秦廉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没了啊,他打牌输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还高价买了个什么名画,我回家一看,那题诗里还他妈有个错别字儿。老头不服,回去找人家,结果人早跑得没影儿了。”   听到她爸这些脑残行为,秦礼气不打一处来,“没钱!”   秦廉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玩儿手机,小声嘀咕一句:“你没钱,妈没命。”   秦礼猛地一个急刹。   “哎哟!”秦廉一头磕在椅背上,“怎么了?”   秦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没什么,有只猫路过。”重新启动车子。   “压死不就完事儿了嘛。”秦廉靠着车窗满不在乎道。   秦礼伸手在他头上狠狠打了下,“我先压死你!”   车子继续在车流中行进。   秦礼问他住哪儿,准备送他回去。   “我要是有地方住,还睡你车上?”秦廉说。   秦礼本来不想管他,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下去了,“你说你整天都在干什么?25岁的人了,穷得连住酒店的钱也没有?”   秦廉一脸理所当然,“我那是因为陪女朋友逛街把卡刷爆了,现在身上现金就只剩二十。你说的要对女朋友好,我对她够好吧?”   秦礼气得想骂脏话,“老子说的是让你专一!”   她把车停在路边,让秦廉滚。   秦廉赖着不走,“干嘛干嘛,你可是我亲姐,你都不管我,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管我啊?”   秦礼提唇冷笑,当年她在家挨打的时候,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让给他的时候,偷她生活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他亲姐?现在知道卖惨了。   “我叫你滚。”她又重复一遍。   秦廉叹了口气,“本来吧,我不想这样的,但你非要逼我。”   他把手机亮给秦礼看,屏幕上是正在编辑中的微博,配图是刚刚她跟历柏衍在山顶的照片,而文字是#秦礼幽会有妇之夫#。   “你威胁我?”秦礼心冷透了。   “我也不想的啊,你自己非得搞成这样。”秦廉还一脸委屈,“反正我今晚要是睡大街我肯定不高兴,我不高兴,你也别想高兴。”   秦礼咬牙狠狠瞪着对面和她同血脉的男人,眸光愈渐冰冷。   秦廉却不怕她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无赖惯了。   秦礼不再提让他滚下车的事,将车停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拿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   “照片给我。”她伸出手。   秦廉却转着眼睛,又在计划什么,“就这么给你?我要是发给营销号能拿一大笔钱呢,而且你刚刚就给我转了一千块,现在一千块能干什么啊?我连回菱城的飞机票都买不起。”   “好啊,你发给营销号啊。”秦礼气得眼眶泛红,“你发啊!你发一个试试!”   秦廉被吼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即拿起手机,“发就发。”   秦礼扭过身子探到后排去抢,被秦廉躲开。   “小心我待会儿手滑啊!”   秦廉这么一吼,她动作顿住,揪着他大衣的手缓缓松开,重新坐回驾驶位。   “好,只要你把照片删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秦廉就知道她会妥协,笑说:“你等我数数。”   过了会儿,抬起头道:“一共十张,每张一万,不贵吧?我要是卖给那些营销号,估计都不止这个价,我可是真当你是我亲姐才没漫天要价。”   秦礼怒极反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投胎在一个家庭。”   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甩向身后,“卡里有二十几万,密码我生日,自己拿着滚。”   秦廉收了卡,也很讲信用的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删,免得说他留后手。   秦礼点下删除键之前,突然想到什么,转而将照片先发到了自己手机上,然后才全都点了删除。   “滚吧。”她扬手将手机丢到后排。   秦廉拿了手机和卡,心满意足地开门下车。   与此同时,秦礼手机震了下,她爸发来一条微信。   几乎能猜到是什么内容,她皱眉点开语音。   那边果然又在骂又在闹,问她死哪儿去了,叫马上打钱到他卡上,不然就把那臭婆娘打死。   秦礼气得咬牙,手指抠在方向盘上。   难道那个女人只是她妈不是他老婆吗?为什么都要来威胁她?都以为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拍戏冬天下冷水夏天裹棉袄的时候,发高烧住院的时候,谁来看过她?!   纵然这么想着,手还是依旧没出息的点进银行app去转账。   秦廉说得没错,她没钱,她妈就没命,她不能指望这个家里有任何正常人。   转完钱,秦礼一头撞在方向盘上,咬紧了牙根。   随着眼泪一起砸下的还有她脑海里那句话。   “如果是她嫁给历柏衍而不是沈睛,就好了。”   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她真的需要历柏衍。   第 28 章   沈睛一觉睡醒,日上三竿。   她爬起来去洗漱,意外发现一早上没见历柏衍的动静。   刷着牙晃到客厅,没人。   又晃到酒店房间内自带的健身房,还是没人。   出去了?她一手推开书房的门。   历柏衍就在书房,一身正装坐在电脑前,专注听着视频对面那名美国男人的工作汇报。   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沐着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的和煦日光,周身蒙着淡淡光晕,雕刻般精致冷硬的脸庞融在暖阳里,一半朦胧,一半清晰。   沈睛收了视线准备离开,知道他在忙,轻轻拉上门不再打扰。   “沈睛。”   刚走没两步,历柏衍跟了出来,“早饭在茶几上,有你最喜欢的鸡汁馄饨。”   沈睛还咬着牙刷,右边脸颊鼓起一团,点点头。   历柏衍又道:“我今天要开一整天的会,没法陪你……”   沈睛慌忙摆手,“我不需要任何人陪,你赶紧开会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历柏衍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沈睛一个人愣愣地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章杉和琪琪出去逛街了,历柏衍在忙,这样今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无聊。”   而且今天是圣诞节。   洗漱完来到客厅,沈睛蜷着腿,坐在矮几旁的羊绒地毯上,边吃着鸡汁馄饨,一边点开微博。   她依旧还挂在热搜第一,然而舆论一夜之间全反过来了。   #温渺渺掐沈睛#在热搜第一位,紧跟着的热搜第二是#温渺渺滚出娱乐圈#。   昨晚她工作室发布了一则视频,角度在她和温渺渺拍照背面,将温渺渺手部小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工作室发了声明,表示针对时尚晚会当晚的事必须做出澄清,希望对方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也不要在片场以外的地方演戏。观众眼睛都是雪亮的,扭曲是非黑白迟早遭报应。   最后还@温渺渺,让她道歉。   语气很硬,一点面子没给温渺渺留。   沈睛一看就知道这段话是章杉编辑的。   这回评论里全倒向了她。   “我就说温渺渺不是什么好货色,沈睛推她算轻的,要是我当场掐烂她脸!”   “温渺渺自己当小三,嫉妒人家沈睛爱□□业双丰收吧,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娱乐圈。”   “温渺渺演技好烂,戏里戏外都好烂,她被推完坐在地上哭的那个视频尴尬得我脚趾都蜷缩了。”   “小三儿赶紧滚!别挨我们睛妹!”   “我们睛妹真的委屈死了,被掐不说还被黑子骂得那么惨,我一个妹妹粉都要被虐成亲妈粉了。”   “妈的掐我女鹅,给我死!!!”   “心疼我女鹅,昨天被全网骂我都没敢说话,但我相信我女鹅不是那样的人,果然,这个温渺渺真贱!”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掐我女鹅不得好死掐我女鹅不得好死掐我女鹅不得好死掐我女鹅不得好死”   “昨天骂我们睛睛的滚出来道歉!!!”   ……   翻完前几页的评论,沈睛心情舒畅地收起手机,换iPad开始继续昨晚没看完的电影。   ^   晚上六点,章杉逛完街回来,给沈睛带了S市出名的麻辣小龙虾和麻辣兔丁。   “靠,我早上肯定脑子进水才穿了高跟鞋出去,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儿上一样。”章杉扶着腰,把吃的给完沈睛后赶紧回房歇着了。   沈睛打开电视,一个人在客厅边吃边看。   吃的时候不觉得有多辣,一停下来嘴唇和舌头就跟着了火一样。   后来实在辣得不行了,她吐着舌头哈着气去冰箱里拿矿泉水。   历柏衍的会议已经进行到尾声,正做最后收尾,突然有人敲门。   “Wait a minute。”他暂停会议,去开门。   “快快快帮我拧开……”沈睛一手在嘴边扇着风,另只手递过去矿泉水,泪水在眼里打转,“辣死我了……”   历柏衍握住她手直接扭开瓶盖。   沈睛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末了长呼一口气,“我终于活过来了!”   她唇角还挂着水滴,唇瓣微微肿起,泛着樱桃红。   历柏衍一阵牙痒,捏过她脸,低头吻住。   唇上一热,瞬间又变得火辣辣,沈睛皱眉推开他,抬手猛喝水。   历柏衍抿了抿唇,沉下脸来,“这么辣?跟你说多少遍胃不好少吃辛辣的东西,怎么不听话?”   沈睛心虚,两只狗狗眼咕噜噜转,“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不等历柏衍再开口“教育”,直接把人推进书房,她挥了挥手赶紧拉上门,“开会要紧开会要紧。”   ……   等沈睛把没吃完的小龙虾都收进冰箱里时,历柏衍那头开完会出来了。   “你事儿忙完了?”她关上冰箱门。   历柏衍点点头,晃过来斜靠在冰箱旁,试探着提议:“听说这边的夜市很出名,我陪你出去逛逛?”   话音刚落,对面晶亮的双眸意料之外的闪起光芒。   沈睛点头如捣蒜。   在酒店憋了一整天,她现在疯狂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而且今天是圣诞节!   “去换衣服吧。”历柏衍抬手揉了揉她头,嘱咐道:“穿低调点,认出来我招架不住。”   沈睛去换了件极低调的腰间系带款黑色大衣,一头浓黑的长卷发压在黑色鸭舌帽下,精致小脸被黑色口罩遮住一半。   两人开车去了S市出名的星光夜市,结果找不到停车位,在附近绕了好久。   别的车遇见历柏衍这辆拉风的法拉利都纷纷让路,怕磕了碰了赔不起。   最后在夜市门口高价买了一个位置,沈睛戴好口罩和历柏衍下车。   这家夜市故意建造成复古风格,好些店门前挂着红灯笼,也有用旗子代替霓虹招牌的。   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整条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各家摊贩前都大排长龙,吆喝声络绎不绝。   天气寒冷,呼吸间哈出的都是白气,依旧有很多人借着过节的名义来逛夜市。   历柏衍手指绕进沈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牢牢牵着,生怕她挤丢了。   逛了一路,各色鲜香麻辣的小吃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耳边还不停传来滋滋烤肉声,铁板翻炒声……   就算戴着口罩,各类煎炒烹炸的香味还是无孔不入。   沈睛不停咽口水,可惜买来也不能摘了口罩吃,只能想想而已。   逛着逛着,她脚步忽然停在一家卖糯米糍粑的摊子前,看店主往天上抛扔糯米团。   掉下来的糯米团会打在案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再滚入装满芝麻粉和黄豆粉的容器里洗个澡,紧接着由另外一名店员捡出来浇上红糖汁后送到客人手里。   当地人管这道小吃叫“三大炮”。   沈睛旁边的女生刚买了一份,竹签插起一团,一口咬下去,糍粑又软又细腻,在唇齿间回弹,把隔壁沈睛都馋哭了。   “看起来好好吃。”   见她痴痴地望着人家吃东西不转眼,历柏衍哑然失笑,低头宠道:“想吃就买一份,又不是没带钱。”   沈睛再次咽了口唾沫,扯扯口罩,摇摇头,径直往前去了。   又路过几个摊子,最后停在一家卖手工首饰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女生,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长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正低头专注地往一个发夹上粘小颗的彩珠。   她面前的小摊上还摆着各式做工精致的手链发簪等。   这个摊前意外的安静,围观群众没人催她也没人询问什么。   发夹做好,摊主抬起头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妈妈给她夹在耳边,说:“跟姐姐说谢谢。”   “姐姐听不见。”小姑娘选择弯腰鞠了个躬。   摊主微笑着,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往前弯了两下――手语中的谢谢。   沈睛心下一惊,原来是个聋哑人。   买东西的小姑娘走了,其他人看了看也走了,只剩沈睛还蹲在摊子前。   摊主冲她笑了笑,指指旁边便携式的小凳子,示意她坐。   沈睛坐上去,见她穿得并不厚,还在做饰品的双手手背关节处冻得通红,做一会儿就得停下,然后把手背夹在膝盖下暖和暖和。   等她把手里的项链做好,沈睛指了指摊子上所有的饰品,再指指自己。   “我全都要。”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沈睛还是下意识发出声音来。   摊主一下就明白了,点点头给她一件件都包好,最后放进一只粉色的礼品袋里,还在袋口仔细地系了个蝴蝶结。   沈睛拿手机扫二维码付了款,趁她打包的时间里上网学了句手语,接过礼品袋后就向她做起手势:   “快回去,天冷。”   摊主笑着点点头,右手大拇指弯了两下――谢谢。   沈睛拿了礼品袋,忽的想起来,历柏衍呢?   她回头望,只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正托着一只一次性碗向自己挤来。   他身高腿长,养尊处优的气质优越得和周围的人仿佛是两个世界。   “你干什么去了?”她问的同时已经看到他手里端着的吃的,“三大炮?”   历柏衍拉她走到一边没人的榕树下,高大身躯将热闹的夜市挡在身后,“我给你挡着,吃吧。”   沈睛心下微动,一双星眸弯成月牙。   她取下口罩,就着历柏衍端碗的姿势插起一团,低头咬了口。   “好吃吗?”历柏衍问。   她点头,下意识将咬了半口的糯米团递过去。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咬过,准备换一个时,历柏衍低头直接从签子上咬走了她吃剩的半个。   “有点甜,味道还可以。”他说。   沈睛抿唇漾开笑容,蓦地被捏起下巴。   历柏衍低眸吻住她唇角,舌尖沿着唇角弧线划过。   “干嘛呀?”   又是不打招呼的偷亲,她脸颊发烫,质问时底气不足。   历柏衍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眼神露骨得像是要活吃了她,语气漫不经心:“吃糖啊。”   沈睛心想这男人可能是被憋疯了,不理他,低头继续吃第二个。   “那个……请问是沈睛吗?”   在历柏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沈睛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被认出来了。   历柏衍沉下脸,眉心紧蹙,往前站了站将怀里的人儿挡得更严实,“不是,认错了。”   “额……但你是历柏衍先生吧?如果你刚刚搂着的女人不是沈睛,那是谁啊?”   这么一说,问题好像更大了……   第 29 章   沈睛和历柏衍交换了眼神,探出头去跟认出她来的女生打招呼。   “哈喽,晚上好……”   “啊啊啊啊睛妹我就知道是你!”   “妈呀真的是你啊啊啊天呐!”   还好只有两个女生,看起来十五六,比她还小,但是一口一个“睛妹”,喊着她饭圈公认的昵称。   沈睛食指压在唇上,“小点声哈,我还想再逛逛。”   两个女生点点头,将声音压下来,腼腆地问道:“可以跟你合张影吗?”   沈睛刚要点头――   “不行。”历柏衍先一步帮她拒绝了,语气低沉冷淡,严肃的气场吓得两个女生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沈睛瞪他一眼,对两个女生笑道:“他开玩笑的,可以合影,怎么拍?”   两个女生霎时间又喜笑颜开,凑到她身边,拿出拍立得自拍了两三张。   “谢谢睛妹。”   “我们喜欢你好久了,祝你幸福哦。”   “谢谢你们的喜欢。”沈睛笑着道谢。   两个女生拿着照片心满意足地离开,只是还没走远,谈话声就断断续续传过来。   “睛妹老公好凶啊,真没礼貌。”   “还是宁则远小哥哥最好最温柔,也跟姐姐最般配。”   “一提小远哥哥我就来气,也不知道睛妹怎么就看上这个人了,除了有钱长得帅也没啥优点了吧,又傲慢又自大,以为自己是谁啊?”   “不过我们睛睛真人真是美爆了,今天还是素颜吧?我靠,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   “比电视上还好看,啊啊啊啊漂亮姐姐我要爱她一辈子!”   ……   没想到还是两个cp粉。   沈睛抬眸去看历柏衍,正巧撞上他垂眸,目光相撞,男人眼里的温度已经冷到北极圈了。   “哈哈哈哈……”她突然笑起来。   历柏衍敛眉:“你笑什么?”   难道听别人贬低他,她就这么高兴?   沈睛插兜往前走,甜甜的声音飘在空中,将空气也染成微甜。   “因为她们夸我老公有钱长得帅啊。”   历柏衍一怔,心底一阵暗流涌动,眸底情绪翻滚,最终漾开一抹浅笑。   他低头把沈睛没吃完的糯米团都吃完,大步流星跟上她的步伐,长臂一伸搂她入怀。   “还想吃什么,老公给你买。”   沈睛挑眉,大言不惭道:“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做主食,星星做甜品,你买得了吗?”   历柏衍曲起食指,敲了下她额头,“等着,总有一天都给你摘下来。”   帽檐下,她眉眼深弯成月牙状,闪动着璀璨的星光。   看得历柏衍移不开眼。   他想问沈睛,如果不想让我爱上你,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嘲笑我,跟她们一起贬低我。   但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   刚回到夜市,历柏衍接到冯余的电话,说他们俩一起逛夜市的照片上热搜了,建议马上离开。   接电话的时间,两人已经逐渐被包围,全拿着手机对准了他们。   “沈睛沈睛!”   “是沈睛和她老公啊!”   “哇她老公真人好帅!”   ……   历柏衍当机立断,带着沈睛转身就走。   冯余叫来的保镖也速度到位,在人群中迅速开路保护两人上了车。   历柏衍一个漂亮的调头,驱车离开了夜市。   “没想到被认出来了,我还想去给木木买个生日礼物呢。”沈睛叹了口气。   “去哪儿买?”历柏衍问。   “原本想去Vi给她买个首饰的。”沈睛说。   历柏衍点点头,直接在附近一家Vi首饰店门口停了车。   过节加上节日活动,店里进进出出全是人。   沈睛正想说算了先不买了,只听历柏衍对着电话那头淡淡说了两个字:“清场。”   这话一落,她眼见着门店里的客人全被清走,一个不剩。   “走吧。”历柏衍解开安全带下车。   沈睛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排面,愣了愣,这才解了安全带跟着下车。   店里所有柜员在门口站成了两排迎接,门店经理大步迎上去,颔首道:“历先生,历太太,欢迎光临Vi S市槟山店。”   历柏衍扫了店内一圈,淡淡道:“过来买点东西,别紧张。”   门店经理笑着点点头,退到一侧跟着他们的步伐,“您要不去VIP区坐着,我把新款都给您拿过去,您和夫人可以好好看看。”   历柏衍看向沈睛,询问她的意见。   沈睛忙说不用了,“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一款了。”她翻出照片递给经理,“就是这款,麻烦您拿给我看一下。”   “好的,您稍等。”门店经理去取手链回来。   沈睛和历柏衍被请到VIP区,店员端来两杯咖啡,“您请慢用。”   经理拿来那款手链,帮忙给沈睛戴上让她看效果。   “太太眼光真好,这款在新出的系列里面非常受欢迎,虽然不是什么大热款式,但设计独特,手链两侧点缀的水滴形浅蓝色宝石既不失少女的天真又符合轻熟女的清冷气质,许多老顾客里面比较有个性的女生都爱这款。”   沈睛戴在手上伸到灯下晃了晃,问历柏衍:“好看吗?”   历柏衍点了点头:“好看。”   ”那就这款。”沈睛让经理帮她摘下来,“麻烦帮我包好,我送人的。”   “那是肯定的,我们还有定制的生日和纪念日专用礼品袋和首饰盒。”经理说完,又道:“您还要看看其他的吗?最近有不少新款呢。”   沈睛又在手机里翻出张照片,上面是款k金打底,点缀着三颗红玉髓宝石和两颗白色珍珠母贝的手链。   红白相配,甚是讨喜。   “这款有吗?”   经理看了下,抱歉地摇头:“这款是秀场款,目前国内国外都还没上市,可能得等到年后了。”   沈睛其实都猜到了,点点头收起手机,“那我年后再买吧。”   经理笑道:“行,到时候一定让菱城那边的总店通知您。”   店员送来包好的手链。   沈睛低头翻钱包拿卡,被经理笑着提醒:“太太您不用结账。”   她睫毛眨了眨,“为什么?”   经理看一眼历柏衍,解释道:“历先生在我们所有店都是终身免费的。”   “哦原来是这样~”沈睛了然,随即微笑道:“可这是我要买的东西,跟他没有关系。”   经理愣住,这话没法接,只好看向历柏衍。   后者抬手揉了揉沈睛后脑,语气宠溺:“就听我太太的吧。”   不然回家又得跟他闹了。   结完账拿了东西回到车上,沈睛立即又翻出那条手链仔细看了看,在脑海里想象木木戴上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去哪儿?回酒店吗?”历柏衍一手搭着方向盘,侧身问道。   “突然想吃烧烤了。”沈睛嘀咕着,“要不去吃烧烤?就路边烧烤摊那种。”   历柏衍点头,拿过她放在腿上的手机,“借我看一下,找个地方。”   ……   照片显示发送完毕。   历柏衍把手机还给沈睛,启动车子,“这附近就有一个,走吧。”   圣诞节,烧烤店也是人满为患。   还好冯余帮他们提前订到个位置,不过是在店外搭的帐篷下。   人虽多,但每桌人自己已经足够热闹,无暇顾及身边是不是坐着个明星。   历柏衍让沈睛点菜,沈睛摇头让他自己点,“我明天要拍杂志,所以我最多最多吃五口,其他你自己吃吧,我就是过来闻闻味儿。”   历柏衍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早知道这样就回酒店了。”   沈睛说:“可你晚上没吃饭啊,你不饿吗?”   刚刚在夜市,她发现历柏衍也在一个烧烤摊前驻足了半分钟,明显也馋了。   历柏衍还真有点饿了,叫来服务员点菜。   等菜都上来了,沈睛拿了串羊肉串,边吃边好奇道:“你以前应该从没坐在路边吃过烧烤吧?”   她以为历柏衍从来都只吃高档的中餐或西餐,喝的是手工咖啡,穿的是高级量身定制,平头老百姓的生活可能没机会接触。   但见他拿过一瓶啤酒,无视桌上的开瓶器,对着桌角往下用力一磕,瓶盖崩开,动作熟练极了。   边倒酒他一边反问:“你看我像吗?”   男人挑起眉梢,眼尾延出痞坏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又慵懒。   沈睛端详片刻,摇头:“好吧,不像。”   历柏衍懒懒勾了下唇,见沈睛一手撑腮,小口吃肉,忽的想起六七年前,他们也曾在烧烤店见过一面。   ^   当时那家烧烤店就开在他们学校后门那边的小巷子里,是校内一些坏学生勾搭校外小混混的据点。   因为总出现打架斗殴的事,很多学生都不往那里去。   历柏衍去还是因为在那家店打过工,而且店里味道不错,所以那年他回国后专门又去了一趟。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碍于当时的身份,被认出来会比较麻烦。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着15岁的沈睛推门走了进来。   显然是刚下晚自习,身上还背着书包。   他下意识蹙紧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家店,还一副不良学生的打扮――把校服上衣系在腰间,校裤挽在脚踝处,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尽管鼓起勇气过来了,脸上还是有些怯生生的。   偏这幅清纯乖巧又带着胆怯的小白花形象最能招惹那些小混混。   自她进门那刻店里很多男人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她身上。   “诶,那不是隔壁一中的校花吗?”   “卧槽,之前只是听说,没想到啊,这么清纯可爱。”   “上去逗逗?说不定能骗个初夜。”   “艹,什么叫骗,老子是拿真心换真心,初夜换初夜!”   “滚你妈的吧,你小学二年级就没初夜了……”   说着,只见一个大花臂壮男踢开凳子起身,大摇大摆走向沈睛。   他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向,捏紧了酒杯,帽檐遮挡下的黑眸蕴着怒火。   “我没带手机,我也记不住我电话号码……”沈睛微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那花臂男却怎么说也不走。   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扣上卫衣的兜帽,起身过去。   “别白费功夫了。”他一手搭上沈睛的肩,揽在自己怀里,“名花有主。”   沈睛抬头想看他的脸,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去。   那花臂男嚣张地淬了一口痰,“老子怎么不信呢?”   沈睛忙点头附和:“他真是我男朋友,你别惹他,他脾气很差的。”   花臂男嘴角勾起,不屑道:“是不是每个清纯校花都有个脾气很差的男朋友啊?老子脾气也不好,练练?”   历柏衍当时本来懒得动手,但想起之前那几句下流话,血气上涌,抬手就是一拳。   花臂男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他上去顶着腹部又是一脚。   花臂男接连撞翻几张桌子,其他人早都司空见惯,桌翻之前迅速拿起串儿,站在一旁边看热闹边吃。   他走过去,踩着花臂男的胸单膝蹲下,从腰间抽出把弹簧小刀,在手里玩弄着,嗓音又冷又狠:“跟你说了她名花有主,少他妈在她身上打主意。”   花臂男淬了口血,看着他手里的刀点头如捣碎,“不打主意不打主意……”   他这才收起刀,拉了沈睛出门。   一直走到小巷口,他才松开沈睛,冷声道:“自己回家。”   沈睛哦了一声,踩蚂蚁似的挪着步子。   “等一下。”他在她身后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蹙着眉心走过去一手扯下她腰间的校服,动作粗鲁地给她套上了,接着又去摸她的手。   沈睛抖了下,没躲。   他取下她手腕上套着的黑色发圈,把她那一头长发胡乱扎起。   沈睛转头想看他,被他蒙住双眼按在怀里。   “看了要你以身相许,怕不怕?”他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浅笑,又痞又坏。   沈睛小声嘀咕:“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我才不怕。”却脸红到耳朵根。   他轻笑了声,又轻又淡,从嗓子里溢出来,“别闹了,回家。”   说完还往前轻推了她一下。   沈睛踮出去两步,站在巷子口和大路口衔接的光明处,鼓起勇气问身后站在黑暗里的男人:“我能留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吗?”   等了片刻,身后没人回应。   她卸下书包,找便签纸,“那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你。我来那家店就是为了找你的,我估计你可能会在那儿。而且我知道我之前被欺负都是你帮的忙,可你好长时间都没出现了。你拿着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以后可以常联系,我也想谢谢你。”   她背着手递过去写好号码的便签纸。   没人拿走,就一直背着手站着。   过了良久,才又响起她软软糯糯的小声儿:“你还在不在啊?我手酸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历柏衍这才勾唇笑了下,接过那张左下角印着卡通小熊脸的粉色便签纸,转身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   那次相遇猝不及防,而此刻,在他对面,已经是他太太的沈睛正举着一串牛肉,嘴里慢慢嚼着。   那天没吃到的烧烤,今天算是给她补上了吧。   沈睛蓦地抬眼看了过来,眸里闪着光,“历柏衍,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别闹了,回家。”   历柏衍:“……”   显然沈睛也回忆起了那天的事。   没想到她还记得,他喝了口酒,问:“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沈睛说:“因为我发现你的声音跟我记忆当中某个人的声音好像。”   不过她觉得历柏衍的声线更低,更冷,更沉。   历柏衍挑眉:“所以呢?”   “所以……”沈睛顿了顿,话哽在喉咙转了个弯,“我想听听你们谁的声音更好听。”   拿他跟他自己比?   他低眸喝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不耐烦:“为什么要拿我跟别的男人比?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没有啊……”沈睛被噎了一道,脸上浮现几分心虚,跳开视线低头吃肉。   真是个别扭鬼,不说就不说。   这么一想,还是那个男人更好。   那个男人肯定没有这么爱吃醋,历柏衍脖子上顶着的简直是个醋坛子。   历柏衍忽的又想起什么,问沈睛:“你为什么从高一到现在都没换过手机号码?”   沈睛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换过?”   第 30 章   历柏衍侧头轻咳一声,掩去几分尴尬,“你自己说的,你忘了?”   “是吗?”沈睛咬着唯怡豆奶的吸管,怎么想也没印象自己说过这话,“那看来我真忘了。”   “为什么一直不换号码?”   “懒得换呗。”沈睛撑起下巴,眼神飘向旁边的商业街。   不远处的百货大楼顶部,挂着只大熊猫雕塑,可爱又讨喜。   “我怕换了,就再也没机会找到他了。”她轻声喃喃自语。   那个男人最让人着迷的地方,除了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保护她,还有他身上让人想一探究竟的神秘感。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保护自己,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此消失不见。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只不过因为深深喜欢。   下意识去摸钱包夹层里的纽扣,摸了空。   对,纽扣被历柏衍给扔了。   沈睛叹了口气,看向对面正往杯子里倒啤酒的历柏衍,忽然觉得他好讨厌。   霸道,强势,不讲道理,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想什么呢?”历柏衍见沈睛不说话,却一直怨怼地盯着自己。   沈睛扶着豆奶吸管,垂下眼帘,声调轻快:“我在想,过了今天,终于离我们离婚的日子又更近一步了。”   “……”   酒杯里的酒渐渐满溢出来,历柏衍回过神,抬起瓶口,放到一边。   是有多天真才会以为这段日子沈睛对他有过一点心动。   事实上,她心里那个男人的位置一直没变过吧。   心底翻出苦涩,哽在喉咙,他灌下最后一杯酒,起身就走,“不吃了。”   “这就不吃了?”桌上还剩着满盘的肉,沈睛忙喊来服务员打包,趁这时间又把豆奶也大口喝完了。   历柏衍喝了酒,自觉地坐进副驾驶。   沈睛提着打包盒回来,见他支起手肘撑着额,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一路无言,各有心事。   回到酒店房间,沈睛拿了睡衣去泡澡。   等泡完澡出来,又擦着头发去客厅喝水。   一整杯水下肚,总算解了渴,刚放下水杯,蓦地脖子上一空。   “过来。”历柏衍拿了她擦头发的毛巾,坐进沙发。   他显然也刚洗完澡,发梢微湿,额前细细碎碎的发略长,挡住凌厉冷漠的眉眼,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温顺了。   “干嘛?”沈睛一脸警惕,往他跟前靠了两步。   历柏衍微微倾身,拉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带,“擦头发。还能干嘛?”语气凉淡如冰水。   沈睛抱着膝窝在他怀里,头随着他的动作颠来倒去,“你从来没给人擦过头发吧?”   历柏衍停下来,偏头去瞧她的脸色,“怎么,弄疼你了?”   沈睛摇摇头,笑道:“就是觉得你在我的影响下也慢慢地懂得照顾人体贴人了,挺有成就感的,等你二婚了,那位历太太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话一落,身后男人擦头发的动作登时变得粗鲁起来。   沈睛觉得自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颗球,“你干嘛?轻点儿,这是我的头不是篮球!”   “好了。”历柏衍发泄一通,松了手,手臂搭上沙发背,懒得再理她。   沈睛拉下头上搭着的毛巾,顶着一头被擦得乱糟糟的长发,仰头往后望,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历柏衍低眸,睨着她,“干什么?”   沈睛一抬手迅速把毛巾盖到他头上,一顿搓,“当然是还回来了!”   历柏衍被擦的不耐烦,捏住她两只纤细手腕按到沙发上,“别闹。”   沈睛仰着脸还在咯咯笑,唇边梨涡深陷,亮晶晶的桃花眼每眨一次,就勾他一次。   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催生空气中的暧昧。   察觉到气氛不对,沈睛上扬的唇角缓缓下落。   历柏衍喉结滚动,低头吮住她微张的唇瓣,将她要说的话堵在唇边,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嘤咛。   毛巾从头上滑落,掉在沈睛腿上。   他两只手也从她腕上滑下,摸进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沈睛软在他怀里,呜呜着低语:“历柏衍你别老亲我。”   历柏衍罔若未闻,拉下睡衣领口,着了迷似地顺着她白皙秀颀的脖颈一路吻到锁骨,嗓音微哑,又欲又冷,“我为什么不能亲自己老婆?嗯?还是,你希望那个男人来亲你?”   沈睛眸光闪了闪,知道背后男人的醋劲儿又上来了,得哄着才行,否则遭殃的是自己。   “我困了,你放我去睡觉好不好?历柏衍~”她软着嗓音好声央求。   历柏衍在她肩头轻咬了下,“真困假困?”   沈睛打了个哈欠,“真的,今天又困又累,明天还要早起拍杂志……”   历柏衍略无语,放开她,还往前推了一把,“去睡吧。”   沈睛被推得踉跄了下,心道这狗男人还真是过河拆桥一把好手。   回头捡毛巾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抬头问道:“历柏衍,你不会对我用强的,对吧?”   闻言,历柏衍抬起眼,星眸漆黑,眼底深意难测。   沈睛也觉得这话问的有几分尴尬,挠挠头,解释道:“就有时候还是会……有些害怕……”   “怕?”历柏衍混着笑吐出这个字,笑意却不达眼底,被碎发遮挡住的眉梢眼尾爬上淡淡伤感和失落。   “不会。”他视线落在远处,不去看她,“我保证。”   ……   这晚,有人一夜好梦。   也有人一夜未眠。   ^   凌晨两点,叶晓舟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起来。   在酒吧接到秦礼时,她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酒吧震耳欲聋的舞曲让叶晓舟听不清服务员在说什么。   “什么?”   “这位女士今晚的消费一共3780元,麻烦您结一下!”服务员提高音量又说一遍。   叶晓舟忙掏手机结账付款。   本来在沙发上瘫着的秦礼此时突然坐起身来,将脸凑到服务员面前,“什么女士?你不认识我吗?我是秦礼,我演过很多戏,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服务员往后退了两步,“认识,当然认识。”说完赶紧开了票递给叶晓舟走了。   “这才对嘛,怎么会有人不认识我……”秦礼又瘫回沙发。   叶晓舟在她包里摸出口罩。   刚给她戴上,就被一把扯下:“我不戴!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是秦礼!”   “知道,都知道了,但咱还是得戴上,不然人家不让走。”叶晓舟哄着,又把她口罩拉上去,庆幸她选了个偏僻的角落,酒吧灯光又暗,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扶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出了酒吧,驱车离开。   秦礼躺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喃喃自语了一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晓舟很清楚醉酒什么状态,没去跟她搭话,等她自己无聊了睡过去是最好的情况。   但一直到酒店,秦礼嘴里还一直念着些不清楚的话,叶晓舟只偶尔听清历柏衍的名字。   “麻烦,开间大床房。”叶晓舟带秦礼去了自己住的酒店。   他本来是过来S市出差,谁知道这么巧秦礼也在。   “谢谢。”他收好收据,拿上房卡,带着秦礼上楼。   正好房间跟他自己的在同一层。   进了屋,他将秦礼放到床上,这才发现她竟然在哭,好像陷在噩梦里一直醒不过来。   “秦礼?”他拍拍秦礼的肩,想让她醒醒,“秦礼?”   秦礼睁开眼,瞳孔隐在眼泪里,看不清晰。   见她醒了,叶晓舟去烧上一壶热水,又拿了瓶矿泉水过来,“热水在烧,先喝点矿泉水吧。”   秦礼摇摇头,哽咽着问:“历柏衍呢?”   叶晓舟摇头:“不知道,菱城吧。”   秦礼点了点头,说:“叶晓舟,我们分手吧。”   “嗯?”叶晓舟困惑地皱起眉头,“我们早就分手了,高三那年就分了。”   秦礼眼神恍惚,聚不了焦,也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历柏衍,从没喜欢过你,跟你在一起也是在利用你。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伤害你。”   叶晓舟诧异道:“你喜欢历柏衍?”   当初的分手理由可不是这个。   秦礼抬起手臂挡住脸,声音里又带上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叶晓舟有气,但很快又消了,毕竟十几年前的事,现在计较也没有意义。   只是被利用了还是有些不爽。   他的确没有历柏衍长得帅,成绩也没他好,打架也没他利落,现在更是开始往微胖界发展,但平平无奇也不是自己被利用的理由吧?   “秦礼,你也太过分了。”他叹了口气,“不过,那些事既然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学生时期大家都有不懂事的时候。”   水烧开了。   他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秦礼没吭声。   房间里响起关门声后,彻底静下来。   她放下手,一双哭红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丝毫没有刚刚恍惚的样子。   ……   沈睛早上被一串闹钟铃声吵醒,闭着眼完成了摸手机关闹钟的操作,继续躺着。   等等。   她睁开眼,抬起右手横在眼前,挂在手腕上的可不是昨晚在Vi问的那条手链吗?   实物果然美爆了!   但是,她记得昨晚那个经理说没上市啊。   脑子一转,猜到几分。   她翻身下床去找历柏衍。   健身房没人,书房也没人,只有茶几上放着早饭,豆浆杯下压着张浅粉色便签纸,左下角还印着卡通熊脸。   “奇怪的审美。”没想到历柏衍高大的外表下还有颗少女的心。   沈睛拿起便签纸。   “先回菱城了。   早饭好好吃,手链不许摘。――历柏衍”   清隽飘逸的字迹,和他那张脸一样好看。   她晃了晃手,清澈眼眸里漾开笑来。   打算说声谢谢,她拿过手机,划开屏幕,发现昨晚凌晨两点多,有个陌生号码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有秦礼,而与她并肩而站的,正是历柏衍。   两人靠着车头,看样子像是在赏月赏星。   浏览完照片,沈睛拧紧了眉。   历柏衍这狗男人又私下约会秦礼了?   第 31 章   去杂志拍摄的路上,沈睛恹恹地靠着车窗,手链也不香了。   历柏衍那狗男人居然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等等,她自己好像也有点这意思。   不对,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了?   本来就是合约夫妻,只要不闹得太大太难看,自己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吗?   “秦礼登热搜第一了,”章杉正刷微博,招呼沈睛来看:“她昨晚被人拍到醉酒后和一个男人一起进了某家酒店,一夜未出。啧啧,你哪天要是出这种事我肯定得疯。”   沈睛心下一惊,“那男人是谁?”   章杉将照片放大,仔细辨认了会儿,还是摇头:“不认识,狗仔也没说。”   沈睛将头凑过去,看清楚照片上的男人后,心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历柏衍。   不过这男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待会儿拍摄是不是有秦礼呀?”琪琪将头凑到前排,好像嗅到了八卦气味儿兴奋起来的小狗狗。   章杉觉得有必要好好嘱咐他们一下,“是有秦礼,所以你们都给我把嘴闭紧,到了现场别提她这事儿,也别和其他工作人员讨论这事儿,别给沈睛树敌。”   “知道了,杉姐。”几个助理异口同声答道,琪琪也抿起唇乖乖坐回后排。   沈睛没关注旁边这一茬,还在脑海里搜索那男人是谁。   微胖,休闲装,气质平易近人……   车子停在杂志社楼下的同时,沈睛忽的想起来了。   那是秦礼的前男友,历柏衍的朋友,叶晓舟!   啧,这三个人关系这么乱?   ^   《CHKE》杂志这回请了六位当红女星拍摄开年封。   有沈睛和秦礼这样的当红女演员,还有两位资深的老戏骨,剩下那两位是才十七八岁的新人。   新人虽然新,人气却不低,其中一位架子还端的大,迟迟不来。   其他人化完妆也只能坐在摄影棚外面的休息区巴巴等着。   除了迟迟没到的新人,秦礼是最后一个到场,一张脸被口罩大墨镜遮得不留一丝缝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过来就鞠躬道歉。   “没事,快去化妆吧。”   老戏骨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没开腔,秦礼被经纪人领着去化妆做造型。   没过多久,剩下那位新人也姗姗来迟,戴着大墨镜鸭舌帽,但从樱桃似的红唇和小巧玲珑的下巴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不过这位美人全程扬着下巴走路,路过她们这边连招呼也没打,跟秦礼刚刚迟到的态度对比鲜明。   刚刚那位说话的老戏骨瞅了两眼,暗自撇撇嘴,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章杉去添了杯热水回来,将保温杯放到沈睛手边,顺势压着声音附耳道:“刚刚那是历美君,在今年大热的选秀节目中C位出道,人气不低。”   沈睛点点头。   不过章杉想说的重点在后面这句,“她爸爸是历柏衍的三叔,她也就是你的小姑子,所以待会儿可能会过来跟你打招呼。”   沈睛差点一口水呛着,“什么?那人是历柏衍的堂妹?”   章杉把声音压得更低,“圈内都知道她大小姐脾气,爱耍大牌,你小心应付。”   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好惹。   沈睛点点头,“知道了。”   “沈睛,好久不见。”秦礼做完造型出来路过沈睛身边打了声招呼,脸上妆容精致,看不出一点宿醉的痕迹。   “好久不见,秦礼姐。”她扬唇,客气回应。   秦礼笑了下,没多说什么,偎到那老戏骨身边聊天去了。   沈睛翻着手里的杂志,看见秦礼又想起来早上那几张照片。   胸腔里始终浮着淡淡的不快,消化不掉。   ……   “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忽然有骂声传来。   沈睛将视线从杂志上移开,只见历美君提着裙摆走进摄影棚,嘴里狠狠数落着身边的小助理。   “我都说了我要的不是这条手链,你还拿它糊弄我?你是瞎吗?”   小助理嗓音发颤:“经理说还没上市,这条是一个系列的看着也差不多,我就想着拿回来给您看看……”   “差不多?”历美君抬手将手链砸了过去,“我告诉你,差远了!”   小助理躲闪不及,额头被手链上的吊坠砸出红印,眼里登时蓄起泪水。   见周围越来越多目光朝他们方向聚过来,经纪人赶紧劝了两句,“小君,拍照要紧,这事儿咱们过后再说,听话。”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历美君瞪了那小助理一眼,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   见人都到齐了,摄影师招呼大家站到背景布前排一下合照的位置。   沈睛放下手里的杂志,刚要起身,历美君蓦地在她面前停住了。   视线落在她腕上戴着的那条红白相间的手链上。   “啪”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助理脸上。   室内一瞬间鸦雀无声,好像每个人都被突然扇了一巴掌般寂静。   历美君手指沈睛的方向,对小助理吼道:“没上市?没上市她手上戴的是什么?你什么玩意儿还敢骗我?”   说着又抬起掌来。   就在即将落掌的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巴掌没落下,旁边围观的人都暗自替那小助理松了口气,又纷纷看向拦下那一巴掌的沈睛。   历美君也瞪着眼转头,倒想看看是谁敢拦她。   沈睛语气平静:“她没骗你,这条手链确实没上市,不可能买得到。”   一看竟是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历美君甩开手,扬声开嘲:“那还真有意思,既然买不到,你手上戴的难道是赝品?”   一听这回答沈睛便也知晓历美君根本不认识自己。   她低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链子,解释时语气略带一点漫不经心:“我手上的当然不是赝品,但全世界目前就只有这一条。”   历美君一听,豁,这人口气竟然比自己还嚣张,登时细眉高扬,“难不成你是Vi老板娘啊?”   历美君身旁的经纪人眉头已经拧成了一股绳,见局面越来越控制不住,忙凑过去提醒:“这是沈睛,历柏衍的太太,你嫂子!”   谁叫历美君平常除了自己谁也不关注,上回历柏衍和沈睛官宣结婚,他还专门把沈睛的照片给她发过去。   就为了让她认认自己嫂子,别以后碰面闹出笑话。   谁知道她根本就没看!   历美君神色一凝,很快收敛起眉眼间的张狂,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傲慢,“原来是沈睛嫂子啊,那有这条手链确实不奇怪。”   “我是历美君,”她懒懒伸出指若葱根般的玉手来,“柏衍哥哥的堂妹,初次见面,嫂子,多多指教。”   场面话虽然说得好,语气却是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语气。   沈睛伸出右手与她虚握了下,手链上的吊坠打在链子上发出叮铃的声响,“你好,沈睛。”   历美君被那清脆声响吸引,低眸又扫了那手链一眼,拂了下耳边的发,往前面拍照的地方去了。   沈睛也往前走,耳边却听得不知道哪家的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我还以为她们会吵起来呢,原来大水冲了龙王庙。”   “Vi老板娘算什么?人家沈睛可是菱辉集团的总裁夫人。”   “不过看起来这姑嫂关系一般啊。”   “可不是呢,历美君竟然都不认识沈睛,刚刚知道后也没个笑脸。”   “沈睛是不是根本没得到历家人的认可?”   “母凭子贵,对历家这样的豪门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抛头露面的小明星,先生个儿子再说。”   ……   沈睛忍无可忍,转头朝议论声源头冷冷瞪了一眼。   后者登时一脸心虚,收起手里的东西转头溜了。   从她们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来看是杂志社的人。   想来谣言就是这么传出去的吧,可她能怎么办,又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   等人都到齐,主编和两位摄影师给大家指导着排合照的位置。   现场搭了一块黑布,前面放着两张椅子,大家都谦让老戏骨。   老戏骨刚一推辞,历美君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既然你们都不坐,那我坐咯。”   旁边杂志社主编脸色一变,想说又不太好说,把目光转向了沈睛。   沈睛收到要她救场的眼神,一怔。   转念一想,毕竟她是在场唯一跟历美君有点关系的长辈,也只能她来开这个口。   而且历美君在外面丢的是历家的脸,不能让爷爷丢脸。   “美君,”她拍拍历美君的肩,好声劝道:“让前辈坐吧,你资历还浅。”   “这跟资历有什么关系?”历美君瞪起眼睛,“不是谁想坐谁就坐吗?她们既然说不坐,那还不让别人坐?”   本来还想跟一句“你又算老几在这儿说我”,只是话到嘴边想起来历柏衍那张冷厉面孔,硬生生咽了回去。   历美君这么一说,两位老戏骨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从鼻腔里哼哼出声。   偏偏历美君坐得心安理得。   沈睛正要再劝,那边主编招手道,“快,再多来几把椅子,咱们都坐着拍。”   最后只能将就历美君,杂志方临时改了下方案,大家都坐着拍了一组,又站着拍了一组。   合照拍完是个人照,沈睛去换了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   裙子掐腰包臀,将她的魔鬼身材裹得凹凸有致,顺着她的窈窕身姿画出一个“S”。   她一出现在拍摄棚,连历美君都勾下墨镜多看了两眼,跟旁边经纪人抱怨道:“怎么我的造型跟个哪吒一样,她就美得跟只黑天鹅似的?”   沈睛差点没笑出来,估计是看历美君年纪小,杂志方给她设计的造型是头上扎两个啾,脸上戴副墨镜的混不吝少女形象。   不过酷黑风格倒是跟她那张傲慢的冷美人脸挺搭。   “沈睛。”秦礼也刚换好造型出来,一身米白色的套裙,露着一边香肩,气质温婉甜美。   “秦礼姐。”沈睛微笑着应声。   秦礼坐到她身边,靠向蓬松的白色沙发背,眼尾含笑上下打量她,“你今天这造型可真漂亮啊。”   “你也很好看啊。”沈睛客气寒暄。   秦礼道:“对了,历柏衍呢?他不是也来S市了?”   沈睛端起手边的水杯,咬着吸管喝了口水,才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们前两天刚见过。”见沈睛像是不知道这件事,秦礼语气略惊讶:“怎么,他没告诉你?”   沈睛摇头,眸色暗了几分,“没有。”   秦礼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忙笑道:“你别多想,我们可没做什么。”又跟她解释说:“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东西而已,就是温渺渺掐你的那个视频,那晚我碰巧录下的,你可得好好谢我。”   “……”   这话说完,并没有得到想象中沈睛感激涕零的反应。   她反倒被沈睛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目光盯得背脊发凉。   气氛沉默了五秒,沈睛扬唇,梨涡若隐若现,“谢谢你啊秦礼姐。”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视频给我呢?”   偏偏私联她丈夫?   第 32 章   秦礼虽然跟沈睛熟识的时间不长,但自认为还算摸得清她的脾气。   在她看来,沈睛脾气秉性并不复杂,笑就是笑,哭就是哭,跟她长相一样,就一个字:“纯”,很单纯。   甚至单纯到有些白痴。   “为什么你不直接把视频给我呢?”   问出这句话的沈睛有些颠覆她之前的认知。   原来这丫头,也没那么头脑简单。   她微笑着解释:“我原本是想直接给你的,但我跟柏衍见面的时候说起这事儿,他说给他就行。”   见沈睛点头表示了解,她话头一转,“我以为你们夫妻俩感情这么好肯定会沟通这件事的,怎么,柏衍完全没跟你说起过吗?”   沈睛摇头,微微皱起清秀的眉,“很多事情他习惯自己搞定,不想让我操心。”   这话明里暗里又撒了一把狗粮。   秦礼心里早就翻起白眼,面上还保持着浅浅微笑,“还真是,他学生时期就是这么一个人。”   像是忽然又联想到什么,她脸上浮现几分尴尬,“沈睛,我听柏衍说,你也看过那本数学笔记本了,是吗?”   “啊,看过。”沈睛有些猝不及防。   没想到历柏衍竟然把这事儿也告诉人家了,秦礼竟然还好意思当着她面提起那本笔记本。   “你别误会。”秦礼握住她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那都是学生时期的事了,早都过去了,我们……”   “我相信你。”沈睛懒得听下去,直接截断她后面的话,“我也相信历柏衍,秦礼姐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礼眼底划过一瞬的怔愣,笑道:“那就好。”   还没轮到她们拍照,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礼讲起他们学生时期的事,谈到历柏衍,说他那时候就比较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   “但他冬天很喜欢吃学校门口卖的关东煮,不过他很不喜欢喝饮料,只喝矿泉水。”   “成绩方面也一直很优异,其中数学成绩最好。”   “体育课的话最爱打篮球,经常帅气扣篮后对周围尖叫声充耳不闻,大家都觉得他很傲娇……”   沈睛全程静静听着别的女人跟她科普她丈夫的过去。   堵在胸口的不爽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   整场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拍完杂志又是个人专访,进行了两个半小时。   等这边彻底结束,沈睛一行人坐车往机场赶去。   从S市飞菱城,需要三个小时,沈睛到南明公馆时已经快晚上11点半。   一拉开门,公寓内清冷气息扑面,家里没人。   她随手按亮客厅大灯,将箱子推在门口,换完拖鞋上楼。   一整天的拍摄让人腰酸背痛,她一边脱衣服边走向卧室,直接选择先去泡澡。   ……   圆形浴缸内渐渐盈满一池热水,面上浮着袅袅白烟。   沈睛随手挽起长发,一只脚踩进浴缸。   温软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莹白的小腿。   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她将整个身子沉进水里。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白天秦礼说的那些话。   她闭起眼,在脑海里勾勒起历柏衍的少年时代。   对尖叫声充耳不闻的清冷;   撒着热汗狂喝矿泉水的肆意;   课上驳斥老师理论的狂妄……   历柏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冷不丁地,感觉有股灼热沉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空气里淡淡的松木干草香混入了丝丝酒气,像是醉酒的男人闯进了一片灌木丛。   沈睛悄悄睁开一只眼,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深渊。   男人的眸,漆黑如浓墨,目光似笔尖,在她身上刻下一笔一划的炙热深情。   没等她反应,他呼吸已近在鼻息,贪婪吮住她唇瓣,舌尖强势撬开齿关。   他手也不老实,伸进热水里,扣住她后腰,轻轻一带便将人托站了起来。   沈睛娇软的身子靠在历柏衍胸前,被他按着后脑掠夺唇齿间的呼吸。   腰间一直有只手掌在游走,她肌肤嫩滑得像剥壳鸡蛋,掌中任何一点细茧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还有个玩意儿顶得厉害。   脑子里警铃大响,修长玉腿拨开一池热水,她用脚尖勾回斜侧放着的浴巾。   刚要伸手去拿,历柏衍先一步劫走。   他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宠溺的轻笑,吻着她唇角低语:“我的小猫儿还挺聪明。”   沈睛掐了一把他紧实的腹肌,软声骂道:“臭流氓。”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被历柏衍用浴巾裹好,顺势踢开他,捏紧浴巾跨出危险的浴缸。   历柏衍的衬衣西裤都被她贴身沾湿,单手解着纽扣往衣帽间去。   蔫儿坏的戏谑语气却往后飘来:“沈睛,你是不是尼姑转世,这辈子才这么性冷淡?”   沈睛随手捡了团毛巾砸在他背上。   ……   历柏衍干脆就留在她卧室这边洗了个澡。   他擦着湿发从洗手间出来时,沈睛正对着化妆镜护肤,镜子前摆着一堆他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瓶瓶罐罐。   “我今晚本来想到机场接你,结果等我这边忙完你已经回来了,就没来。”   沈睛垂眸抹着护手霜,眼也没抬,“假殷勤。”   听她语气不对,历柏衍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生我气了?”   沈睛没接这话,另起了一个话头:“历柏衍,你高中是不是数学最好?”   历柏衍沉吟两秒,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你冬天是不是最喜欢吃校门口的关东煮?”   历柏衍点头。   沈睛再问:“那你高中是不是篮球玩得最好?”   历柏衍扬唇笑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沈睛起身朝床边走,情绪不高,“就是想看看秦礼是不是真的那么了解你。”   话音刚落,温热坚硬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   薄唇扫过她耳垂,男人软声低语:“罕见啊,你竟然吃我的醋。”   沈睛一怔,一时间有口难言,欲言又止,原本不能细想的缘由被历柏衍一语点破。   吃醋,意味着在乎。   她开始在乎这段婚姻了。   历柏衍右手不老实地钻进睡衣,控住沈睛细腰,不许她临阵脱逃。   唇若有似无地吻过她的天鹅颈,柔声蛊惑:“你动心了。”   “你走开,我才没有。”略微底气不足,听起来像是撒娇。   历柏衍不想逼她,只能柔声细语地哄:“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再亲一下就走,真的。”   听见这话,沈睛才停止挣扎。   他在她颈后吮出一颗小草莓,满意地放开。   沈睛一溜烟爬上床缩进被窝,裹进黑暗里,开始催眠自己。   她不是。   她没有。   她不可能。   ^   回菱城的当周周末,开始录制《我的幸福是她》第二期。   周六正好是木禾的生日,包场请了沈睛和历柏衍还有好几个朋友去看电影。   沈睛和节目组提前去跟木禾商量了她在录节目的事。   取得大家同意后,她才让节目组的摄影师们一直跟拍。   这一天从早上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云层压得很低。   整座城像是被罩上一层薄纱,雾蒙蒙的。   沈睛坐在银黑色法拉利的副驾驶,历柏衍在开车。   平时很少见他自己开车,走哪儿都有司机车接车送。   偶尔见他坐驾驶位还挺新鲜。   每次视线不小心扫过去,看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沈睛都要被秒杀一次。   明明这张脸都看三年了,依旧每次看都会被惊艳。   不出道当明星真是太可惜了。   历柏衍手把着方向盘,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手上仅有两件首饰――婚戒,腕表。   腕表彰显身价,婚戒显示身份。   都价值不菲,且奢华低调。   车子开进电影院的地下车库,历柏衍一手搭上车窗,右手慢慢旋着方向盘倒车入库。   从容淡定,一步到位。   “老司机啊。”沈睛调侃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历柏衍下车后就立在车这头,伸手招了下。   沈睛便乖乖走过去倚进他臂弯里。   摄影师被甩在身后,他趁这机会在她耳边低语:“我还会更多老司机操作,可惜,无处施展。”   听起来还怪委屈。   沈睛撩起眼皮瞪他一眼,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实践出真知嘛,历先生您这样的人物肯定不知道实践多少回了,要不是法律不允许开班授课,您又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历柏衍哭笑不得,捏了一把她蜜桃似的脸蛋。   乘电梯直上二楼,电梯门一开,正在等电梯的人群看到沈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喊了沈睛的名字,本来已经进了电梯的人又慌忙按住按钮从电梯里跑出来。   沈睛和历柏衍没一会儿就被围住,电影院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急忙跑过来疏散。   好在今天下雨天,没什么人出来看电影,整个大厅不过十几二十人左右。   “沈睛你好。”   “沈睛你好漂亮啊。”   “沈睛你老公好帅。”   “沈睛真的是你诶,你怎么来这里看电影啊?”   ……   沈睛微笑着跟他们挥手,“你们好你们好,我们在录节目,名字叫《我的幸福是她》,开播了大家可以关注一下哦。”   围观群众看她这么平易近人,纷纷说好一定看。   气氛突然沉默的两三秒里,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猛地响起:“沈睛我爱你!你结婚了我心好痛!”   “哈哈哈哈哈……”一阵哄笑声。   沈睛回头对那位老哥抱拳,“谢谢!”   全场只有历柏衍脸是黑的,臂弯用力,直接将人拦腰带走。   来到检票口,木禾和电影的导演王濯正在等他们。   她这回包场的电影是部排片量很低的小众文艺片。   导演叫王濯,跟她们同龄,也才23岁,演艺圈的新兴导演。   沈睛第一次见他时略惊讶,因为他并不是戴着礼帽留着长发蓄着小胡子的艺术家形象。   而是寸头,身材健硕,皮肤呈小麦色的健身教练形象。   后来从木禾那里得知,两人就是在健身房认识的,她一开始也错以为他是健身教练来着。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也五年了。   检完票,四人一起进了影厅。   木禾指着中间靠后那一排,说给他们两人留了最好的观影位。   沈睛走前,历柏衍走后。   还没等走到座位上,已经有人跟沈睛打招呼。   一个是章杉,另一个是――   “宁则远?你怎么在这儿?”沈睛一抬头,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   坐后排的王濯说:“则远是我朋友,我邀请来的。”   “这圈子也太小了吧。”沈睛笑出一对儿梨涡。   正准备在靠近宁则远这边的空位落座,手臂却蓦地被一只宽大手掌紧紧握住。   历柏衍眉心微敛,不动声色将自己老婆拉了回来。   第 33 章   “坐这边吧,方便跟章杉聊天。”历柏衍将沈睛按到靠近章杉的座位里。   自己坐到了她刚刚想坐的位置上,右手边挨着宁则远。   离观影还有十分钟,木禾把她叫来的朋友和王濯叫来的朋友一共十个人都互相介绍了下。   介绍完电影还没开始,沈睛忽的想起来什么,探头越过历柏衍去找宁则远。   “则远,你上次给我推荐那个颈枕,我这次从S市回来在飞机上用了下,真挺好用的,我这回睡得特别好中途都没醒过。”   “下次再给你推荐别的。”宁则远偏头,语气一如既往温润。   历柏衍坐在中间仿佛是个摆件儿,脸色又黑一度,抬手将沈睛脑袋推了回去。   “干嘛呀?”沈睛挡开他手。   正好厅内熄了灯,历柏衍调整好坐姿靠向椅背:“开始了。”   沈睛只好闭了嘴,专心看电影。   电影是历柏衍曾经评价“无聊至极”的爱情片,而且是小众文艺爱情片。   男女主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全凭眼神、默契和精神沟通。   这种全程极不外露的情感,在电影最后才爆发,将整个故事拉到最高潮。   可惜这时候男女主已天各一方。影片到这儿结束,让人意犹未尽。   片尾有个彩蛋,男主颓然晃进一条挂满藤萝的小巷,被巷子深处空灵婉转的歌声吸引。   推开酒吧的门,镜头跟随他的视线推进到台上。   女歌手身穿一条白棉布裙,脚踩着帆布鞋,身子窈窕单薄。   怀里抱着比她人还大一圈的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虽然没给女歌手正面镜头,但所有人都认出了木禾。   还有她清瘦的手腕内侧那只“飞燕”――和前男友分手后去纹的。   电影到这一幕全剧终,木禾的歌声里混入王濯低哑温柔的男声,好像在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厅内灯光大亮,木禾带头鼓起掌,望向身侧男人的盈盈笑眼里填满崇拜。   “恭喜王导,处女作很成功。”沈睛道。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观后感,王濯一一颔首鞠躬跟大家道谢,最后才去拥抱木禾。   “木木,谢谢你为这部电影做过的所有努力,我永远都记在心里。”   “wow~”沈睛等一众旁观者发出起哄的声音。   王濯朋友笑他:“是把木木永远记在心里才对吧。”   ……   从影厅出来,历柏衍和另外几人去了洗手间,剩下的人在休息区等他们。   听王濯聊起当初看到剧本时的一些想法,沈睛冷不丁地落下泪来。   其实在电影结束时就觉得有什么一直梗在心头,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此时听他又讲起一些背后的故事,联想到电影结尾的悲凉,心内情绪一时憋闷得难以言喻。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   想到他可能已经成家立业,与她天各一方,也许早已经忘记世界上还有一个曾经保护过的女生。   她忽然鼻头一酸,热泪盈满眼眶。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木禾发现她哭,赶紧拿了纸巾递过去。   章杉在一旁都快笑死,“我还说你没哭忒不正常了,现在哭了我放心了。”   沈睛一手擦泪拧鼻涕,闲着的那只手去打章杉。   笑闹着,手里纸巾突然被人抽走。   她一抬眼,对上宁则远那双疼惜的黑眸。   他躬着身子,与坐着的她齐平,指腹轻轻拂过她被纸巾磨红的眼角。   “小哭包。”调侃也温柔。   远处,历柏衍刚好从洗手间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郎情妾意的亲昵画面。   沈睛仅仅只是望着宁则远,他已经要气疯了,周身气压急剧下降,眸底浮起层层寒霜。   “沈睛。”   沈睛闻声转头。   历柏衍单手插兜伫立在远处,向她招了两下手,“过来,我有个东西掉在影厅里了,帮我找一下。”   她胡乱抹了脸上的泪痕,跑过去,“什么丢了?”   历柏衍没说话,转身推门进入影厅。   门一关,沈睛蓦地被掐着腰抵上门板,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生疼。   不由分说,男人的唇压下来,吮住她唇瓣,似咬似吻。   气息交织,唇被咬破,铁锈味弥漫。   宽大手掌紧握住她纤纤细腰,她被箍在气息清冷的怀里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便不再挣扎。   不挣扎,历柏衍反倒停了下来。   他吻着她唇角,声音低哑,满是怜惜:“咬疼了?”   沈睛摇头,刚哭过声音还有些哽咽:“历柏衍,你在生什么气?”   历柏衍以为自己把她欺负哭了,一颗心揪着疼,抱紧了她。   闻着从她颈侧飘来的淡淡奶油话梅香,胸腔里的烦躁逐渐被拨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委屈巴巴出了声:“不是生气,是吃醋。”   吃醋?   沈睛微怔,有些哭笑不得,还真以为他丢了什么重要东西。   这个男人,真是别扭死了。   “你喝醋长大的呀?”她软声骂道,戳了下他紧实的腰间。   历柏衍低头去吻她唇角,恬不知耻的答了声“嗯”。   他从十七八岁一路醋到现在。   不过那时他只是躲在暗处。   看着沈睛初恋。   看着她在巷子里像只受惊的小雀一样颤颤兢兢被前男友拥抱。   看着她被前男友动手动脚。   他醋到发疯,所以将她前男友狠狠揍到爬不起来。   还语气阴沉地劝告她:“以后找男人把眼睛擦亮。”   不,他其实想说,别找男朋友了,跟我吧。   但那时候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见,所以这话,一憋就是好多年。   直到再次相见,他捏着她下颌,第一次敢光明正大直视她亮如星辰的双眸,对她说:“沈睛,跟我结婚。”   沈睛哪里知道,他在求婚的同时,也早就做好人生最后一次结婚的准备。   ^   从电影院出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晚上吃饭的地点在“MoHo”酒吧,大家各自乘车前去。   银黑色法拉利跑在一排排矗立得笔直的路灯下,镀上一层更炫酷的外壳。   车子开进小巷,电影里挂了满墙的藤萝只有春天才看得见,沈睛顺口提了这么一句。   历柏衍顺手按开她的安全带,“那春天再来看吧。”   沈睛正要开门,回头问道:“这算约定吗?”   “算。”历柏衍拿了车钥匙下车。   其他人也陆续到达,木禾在门上挂了非请勿入和不营业的牌子,让大家随便坐随便玩儿。   王濯说今天亲自下厨给木木做生日餐,让他们大家先玩儿,自己钻到后厨去了。   酒吧内除了喝酒还有专门的娱乐场所,放置着几张台球桌和游戏机,还有专门的桌游区。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很快也都熟络起来。   有人说宁则远桌球玩得好,提议一起玩儿几杆,又问历柏衍会不会。   历柏衍一点头,章杉便起哄让他们俩来一局,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宁则远和历柏衍都没推辞,大家跟着移动到桌球区。   传统八球,规则简单,双方先各自选定球色――全色或花色,外加一颗8号黑球,哪一方先全部击落入袋,就算赢得这局。   “输了的人有什么惩罚?”历柏衍倚着身旁的台球桌,垂眸慢条斯理地挽着衣袖,从容不迫。   宁则远想了想,目光落在站他们俩中间的沈睛身上,“睛睛决定。”   历柏衍蹙了下眉心,眸底闪过一抹嘲讽,睛睛也是他叫的?   沈睛抬起眼,让她决定?   “真的让我说?”   见她分明已经有主意了。   历柏衍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头,勾唇笑了下,“说吧。”   沈睛灵动的眼眸一转,笑开来:“谁输了,谁就一口干掉我调的鸡尾酒!”   “呕~”光是听见这话,章杉仿佛已经尝到味道,忍不住干呕。   木禾也吞咽了下,脸色难看。   她们俩可是深受其害。沈睛那哪是调酒,分明是做生化实验,加生鸡蛋的鸡尾酒,喝过么?   宁则远笑道:“那怎么能算是惩罚呢,应该是奖励。”   木禾和章杉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幸灾乐祸。   历柏衍拿过球杆,在桌边一角站定,“那就奖励吧,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喝。”   ^   趁这两个男人打着球,沈睛跑去吧台后对着一堆形状各异的酒瓶跃跃欲试。   木禾跟着围观了会儿,见历柏衍略胜一筹,准备去吧台那边告知沈睛战况。   怕她一不小心让自己老公留下终生阴影。   “咦,人呢?”   吧台远远望去空无一人,等再一走近才听到有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木禾踮脚往吧台下看了眼,沈睛果然蹲着,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她坐上椅子,探头侧耳听了会儿。   原来是在跟小南请教调鸡尾酒的方法,看来这次是认真的。   沈睛打完电话,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沈睛问那边打得怎么样。   木禾转了转眼睛,突然不想告诉她,“你猜?”   沈睛微微张唇,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名字咽回去了。   “你希望谁赢?”木禾干脆把问题问得更清楚。   沈睛望向桌球区,不知道是角度还是什么原因,只能看见穿着黑色棉质衬衣的男人。   男人匍匐于桌边,右手推杆儿。   神色淡漠却专注,身姿顷长挺拔,一举一动自带矜贵清冷的气场。   那就……   “历柏衍吧。”   木禾抿唇笑了下,“那你继续准备给赢家的奖励吧,不打扰你了,我去后厨看看王濯。”   沈睛调完鸡尾酒,放置在吧台上,走往桌球区去看他们的战况。   “来得正好,你老公只差最后一颗黑球了。”章杉拉过沈睛,靠在她肩头。   见沈睛过来,正要推杆儿的历柏衍忽然直起身来,“过来帮我打最后一颗球?”   “你认真的?我不会。”沈睛如实交代自己的情况。   历柏衍想说我以前明明教过你。   “没关系,我再教你一次。”他拿着杆儿等她。   沈睛只好走过去接过球杆,有样学样的趴下身,回忆着记忆里那个男人教她推杆的姿势。   耳边也渐渐响起了那晚的雨声,忽远忽近……   ……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   沈睛下了晚自习,没带伞,在雨里疯跑一路。   最后终于受不了狼狈地躲进一处屋檐下。   顶在头上的校服外套彻底淋湿,轻轻一拧便是一大滩水。   裤脚也全被打湿,沉重地垂在腿上。   她弯下腰将裤脚全部卷起,纤细白皙的脚踝下,穿着一双白色球鞋,鞋面上全是泥点。   这时候脏掉的球鞋已经无暇顾及,她拨着湿发仰头看天气。   盼望雨什么时候能小一些,好尽快回家,还能做张五三模拟卷。   蓦地,有什么东西打在她小腿上,又弹到一边。   定睛一看,是颗小石子。   “呵。”   身后一声短促戏谑的轻笑。   沈睛回头,空荡荡的桌球室里,一个男人靠在球台边上,修长双腿一屈一伸,双手懒懒抄在裤兜里。   站姿闲散又随性,还是那副痞坏的模样。   他头上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背着光――他总能找到让她看不清脸的角度。   “怎么――”意识到声音太过激动,她慌忙压下声来,“是你啊。好巧。”   男人没吭声,但沈睛知道,他帽檐下那双漆黑的眸正在打量自己。   风夹着雨不时飘进屋檐,沈睛身上只穿着夏季短袖校服,被吹得凉飕飕的,下意识抚了抚手臂。   男人这时向她招了两下手。   她跨过门槛乖乖走到他身前。   只见他低下头,懒懒咬起一边衣领,单手将拉链一拉到底,脱下外套后随手一抛。   沈睛视线一黑,怔了下,从头上抓下外套。   那是件黑白配色的Adidas,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   男人走到一边拿起球杆儿,俯下身子。   轻轻一推,连环撞击声清脆悦耳,最后那颗球咕噜噜滚进了网袋。   她穿好外套,抬手悄悄闻了下。   没什么味道,但就是很好闻。   “过来。”他终于开口叫她,声音清冷。   沈睛走过去,手里被塞进一把球杆,背后被按住。   男人手掌往前压,她被迫俯下身子。   两人气息近在咫尺,他手心覆在她手背上。   她微微恍神,耳边响起他痞坏的声音:“懂不懂,什么叫一杆进洞?”   ……   “老公教你一杆进洞。”   “砰”   8号黑球只在球台边撞了下,和主球一起径直滚入目标袋。   “这球漂亮!”   “果然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   身边响起欢呼声。   只有沈睛呆呆愣在原地,回忆和眼前的画面交叠。   她看见了那间小台球室里的男人和自己。   男人握着她的手推了一杆儿,球也径直滚进了袋子里。   与此刻相反,那一刻没有任何欢呼,只有喧哗的雨声,和少女放大了数倍的心跳声。   或许,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经历像那时那刻一样的心动了。   第 34 章   那晚的雨或许比记忆里还大。   沈睛记得她在那间台球室里待了很久。   那个男人只教她推了两杆儿就放手不理,背对着她,抵在球台边上抽烟。   像是赏雨,又好像只是喜欢这么站着。   毕竟赏雨是个雅致的词儿,跟他的气场实在不搭。   她自己胡乱推了几颗球,一颗不中。   后来干脆放下球杆,走过去与男人并肩站在一起。   想坐上球台,不够高,她踮脚翘臀试了几下也够不着。   男人察觉到她的动静,丢了烟,转身,两只手掌掐住她腰,像提一只小猫一样将她提了上去。   于是画面变成,她坐着,他站着,她叽叽喳喳,他沉默寡言。   后来被叫醒,才发现自己竟靠着他肩头睡着了――当然叫的不是她名字,而是“喂”。   那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睛说要回家了,男人没吭声。   她拿了书包和校服外套,一路没回过头。   直到走到单元楼下,她内心纠结一通,赌上所有希望回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瘦长,依旧插兜站着,与她遥遥相望。   知道他一路都在,沈睛激动地跑上去,语气里满是期待:“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风又吹起来了,吹得她一颗心悬在半空荡呀荡。   “没有下次。”男人的声音,清冷如夜风。   她一颗少女心从半空掉下来,摔得粉碎。   “好吧。”她颓然转身,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忽的,后衣领被人拽住。   以为他改主意了,却听见凉凉淡淡的声音响在头顶:“衣服还我。”   ……   “想什么呢?”历柏衍轻拍了两下沈睛的后腰,让她回神,“还不把我的奖励端来?”   沈睛猛地从回忆里惊醒,懵了一瞬,赶忙去吧台边端鸡尾酒。   章杉和其他朋友们在讨论宁则远和历柏衍刚刚那一场娱乐局比赛,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沈睛耳边却还在回荡那晚的风声、雨声还有男人如山泉般清冽的嗓音。   蓦地对上历柏衍探究的目光,她强迫自己从回忆里跳出来。   “恭喜。”她微笑着,将手里的酒递过去。   历柏衍接过来打量了两眼,“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颜色还算正常。   “一口闷哦,”章杉强调道,“这可是一开始就讲好的规矩。”   历柏衍勾了勾唇,不过一杯鸡尾酒而已,一口干又没什么难的。   直到全喝下去,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味道有些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好喝吗?”沈睛眸子里闪着期待。   他抿了下唇,“好喝,全世界最好喝的鸡尾酒。”   章杉才不信,笑他们是情人眼里出鸡尾酒,又吆喝着让其他人陪她去玩儿游戏机了。   宁则远跟在人群最尾离场,看起来并没什么异常,只是眸底黯然无光。   沈睛也打算去游戏机区玩儿小霸王,被历柏衍一手拦住细腰搂回身前,“这就走了?”   “不走干嘛……唔……”   历柏衍忽的吻住她唇瓣,舌尖顶开贝齿,在她小舌头上留下鸡尾酒残留的味道。   还有摄像机在拍,只能浅尝辄止不敢太放肆。   虽然他已经躲了下角度。   沈睛抿了抿唇,眉间倏地皱起,鸡尾酒的味道这么奇怪?   历柏衍笑得好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得意,“全世界最好喝的鸡尾酒,味道不错吧?”   “来吃饭啦!”木禾正好在远处招手喊着。   沈睛只掐了他一把,跟着大家从娱乐区往用餐区去。   直到看见满桌美食佳肴,这才都感觉饥肠辘辘。   “让大家久等了,快吃吧,趁热。”王濯卸下围裙,过来坐到了木禾身边。   “王濯,你这手艺可以啊,谁以后要跟了你有口福了,就是不知道谁那么荣幸能成为你女朋友了哈。”章杉笑道。   王濯倒也谦虚,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又端了酒杯要敬大家,“谢谢大家今天过来给木木庆生,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章杉喝了酒,弓起食指敲了两下桌子,“你凭什么替我们木木感谢大家啊?木木给你名分了吗?”   沈睛用手肘碰了下章杉,然而笑里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好像这层窗户纸这两人再不捅,大家就来帮忙捅开算了。   木禾只是抿着酒,任大家起哄,但笑不语。   她永远这么岁月静好,王濯在这方面又实在有些呆头呆脑。   所以旁观者都急得看不下去了,两位当局者还迷着呢。   木禾随后也举起酒杯,“真的很谢谢大家今天来捧场,等我八十大寿的时候,你们也不能缺席哦,到时候,我还唱歌给你们听。”   “啥也别说了,咱仨老年歌舞团早就定好了,happy birthday,这回我先干!”章杉说完,仰头,一整杯酒囫囵下肚。   沈睛也举起杯,声音甜软:“生日快乐,木木。”   ……   吃完饭,木木拎了吉他去台上唱歌,其他人则坐在饭桌旁继续聊天。   沈睛饭没怎么吃,酒喝了不少。   历柏衍察觉她从自己赢了宁则远之后就一直情绪不高,还老走神,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章杉让宁则远跟她换位置,坐到王濯身边,语重心长地扮起月老。   宁则远这一换,换到沈睛身边,心情明显开朗许多。   历柏衍独自喝着酒,听他们聊得火热,听沈睛一口一个“好朋友”,“果然是朋友”云云。   他轻蔑地勾了勾唇,放下酒杯,突然开口质问宁则远道:“既然是朋友,你敢把你手机锁屏给沈睛看吗?”   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没前没后,突兀极了。   沈睛转头看向历柏衍,“什么意思?”   历柏衍不言语,只是冷冷斜睨着宁则远,看他敢,还是不敢。   沈睛又转头找宁则远,笑道:“你的锁屏难道是什么沙雕图案吗?那跟你的正经人设可不符啊。”   宁则远凝着眉心,从齿间挤出两字:“不是。”   “那是什么?”沈睛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了,而且竟然历柏衍知道她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对沈睛的要求,宁则远一向是有求必应,从未拒绝过。   但此时他犹豫着,脸色还不太好看。   历柏衍轻蔑地“哼”了一声,抿了口酒,姿态悠然自得。   无言的讥讽让宁则远脸色又更难看几分。   “真的想看?”他问。   沈睛点头,以为肯定是什么稀奇的图片。   等宁则远按下亮屏键,她猝不及防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是她。   准确的说,是她的一张泳装写真。   她愣住。   一个异性朋友把她的照片作为自己私密手机锁屏代表什么含义,她就算是个猪脑子此刻也明白了。   历柏衍一手搭上沈睛的肩,将她搂在臂弯里。   “谢谢你喜欢我老婆。”完全胜利者口吻,张狂得意,一针见血。   这回连沈睛脸色也十分尴尬。   宁则远暗恋她?   暗恋多久了呢?   她为什么会这么迟钝,毫无察觉?   相对无言时,整个酒吧的灯突然全熄了。   木禾的歌声也戛然而止,“怎么回事?停电了?”   她放下吉他,准备去供电室看看。   也就是在这时,从后厨方向传来一首生日歌:“HappyBirthDay to you ……”   男人的喉咙低沉,又略带点沙哑,把生日歌也哼得像首民谣。   蛋糕上的烛光照亮了王濯的脸,其实光凭声音大家也听出来了。   木禾笑声有几分无奈:“我不是说了别准备蛋糕吗?”   王濯捧着蛋糕一直走到她面前,“这个不一样,这是我自己做的。”   “许愿吹蜡烛吧!”章杉吼道。   王濯食指抵唇,示意大家安静下,“在吹蜡烛前,还有个环节。”   他放下蛋糕,从蛋糕上拿下戒指盒,打开,单膝跪地。   木禾本能地后退半步。   “木木,认识五年,也喜欢你五年,之前不敢表白是因为没做出点成就给你看。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反正我对你是奔着结婚去的,你随意。”   烛光微微跳动,大家都默契地不起哄。   一时间,酒吧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呼,一秒,吸,一秒。   王濯忐忑地呼吸了五次,煎熬的十秒钟   木禾秀丽的脸庞终于漾开笑容,跑过去兴奋地跳到了他身上。   “我恋爱啦!”她痛快大喊。   沈睛和章杉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欣慰地交换了眼神。   只有她们知道,木禾从前段感情里走出来有多不容易。   ^   吃完蛋糕,大家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玩游戏的玩游戏。   沈睛喝多感觉有些闷,趁历柏衍去洗手间,自己溜出酒吧透口气。   冬夜里风大,她靠着墙抱着手臂,忽的又想起来那一夜。   男人拽着她后衣领,声音低沉清冷:“衣服还我。”   她那时也是这样抱着手臂,跟他撒娇:“我冷。”   其实只是想讹他一件衣服罢了。   那个男人却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硬扒下她外套,还往前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就走。   沈睛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成一个点,见他只将外套握在手里,一直没穿……   看来今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她很反常地不停陷入和那个男人的回忆里,好几次走神被历柏衍逮住。   问她,她便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这事当然不能让历柏衍知道。   那个醋王,要是知道了她在他身边还在想别的男人,肯定又要狠狠咬她,说不定还会做更过分的。   今天当着她面戳穿宁则远的暗恋,不就是因为吃醋采取的报复行为吗?   这个男人一吃醋,跟五岁小孩儿没差。   “原来你在这儿?”   沈睛闻声抬头。   宁则远拉上酒吧门,手里拿着她的大衣,“外面这么冷,也不知道多披一件,冻感冒了怎么办?”   见他要给自己披上,她直接伸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   以前对待宁则远的关心,她都只当他就是这种温柔体贴的性格。   现在知道他喜欢自己,便觉得怎么都显得暧昧。   宁则远空掉的手顿了一秒,眸底闪过一抹失落,收回时顺势从兜里抽了支烟出来。   沈睛第一次见他拿烟,“你还会抽烟?”   他扯了下嘴角,“很早就会了。”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以后少抽吧。”   不过一句随口的劝告,宁则远拿打火机的手停下,连烟也收了回去,“好。”   “沈睛,”收完烟他忽的叫了声她的名字,转头看向那双清澈如山涧小泉的眼眸。   “你喜欢历柏衍吗?”   沈睛怔了两秒,回道:“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宁则远摇头,语气平静,却固执:“我想听你说你喜欢他,这四个字。”   沈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则远,我必须要跟你说明的是,就算我丈夫不是他,也不会是你。对不起,也许这话狠了点,但我们只能是朋友。”   宁则远眸光闪了闪,有些猝不及防,有些意外。   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抬起脸,笑容有些勉强,“这辈子还长呢,也许我幸运,能等得到你呢?哪怕七老八十。”   这话要是换个人,换个场景,沈睛定然感动。   她理解他,因为她自己也在等一个人。   幸运的话,也许等到七老八十还能遇见他。   不幸运的话,也许这辈子也碰不上了。   但此时此刻,她对于宁则远只有无可奈何,“好吧,随你。”   “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宁则远问。   沈睛点头,“嗯。”   宁则远转身说那进去吧,“对了,”他从兜里拿出沈睛的手机,“刚刚看见你手机掉在座位上了。”   “噢,可能从兜里滚出来了,谢谢。”她接过来放进大衣的兜里。   宁则远正要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历柏衍只当没看见他,绕过,径直往外走。   法拉利车灯闪了两下,他声音在这夜里又冷又淡:“沈睛,回家。”   第 35 章   见时间不早,沈睛说要走大家便商量着都撤了。   历柏衍喊了司机来开车。   法拉利跑在夜幕下,窗外街景节节后退,霓虹灯扫过,映出车里两张各有心事的脸庞。   历柏衍一言不发,沈睛也跟着沉默。   她不知道他黑着脸又在生什么气,自然也没心思去哄他。   回到南明公馆,她自顾自上楼洗澡。   ……   热水从头顶泄下,水汽缓缓爬满四面玻璃墙,模模糊糊印出一个性感身姿。   水流覆盖了沈睛身上每一寸细嫩的肌肤。   颗颗水珠争先顺着颈线滑过锁骨,有的在前胸最高处跃下摔在瓷砖上,有的一路顺着紧实纤细的腰线滑过匀称修长的双腿,成功落地。   潺潺水流掩住了身后的脚步声,直到男人那双手从腰侧伸来将她箍在怀里,她才吓了一跳。   “是不是因为我赢了宁则远,所以你不高兴?”历柏衍舔咬着她耳垂,半肩被热水淋湿,声音低哑。   沈睛愣了愣,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从我赢了宁则远那场桌球之后。”她所有异常都被他看在眼里。   “你闷闷不乐,走神恍惚,明明看着我心里却在想别的男人。”越说,他搂她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完全的占有她。   “我没有。”   沈睛腰间被勒得生疼,掰着他手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你等我洗完澡出去再说行不行?”   她每动一下,对历柏衍来说都是灼心的考验。   “别动。”他哑声警告。   全身已经被水淋透,黑色衬衣将他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仿佛极度嗜血的魔鬼。   他语气也如魔鬼一般不容商量:“沈睛,你不喜欢我可以,但你也不能喜欢宁则远。”   沈睛不知道这是什么霸王条款,此时此刻只能选择先安抚,“好好好,我答应你。”   “还有,”他轻轻戳着沈睛的心口,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却处处透着阴冷和危险:   “你这里藏着的那个男人,藏好了,千万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沈睛怔了怔,身后洗手间的门被男人甩得震天响。   回神的瞬间,腰间又痒又疼,两侧被勒出了两道红印。   “这狗男人……嘶……好疼……”   ……   这么一闹,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开始了谁也不搭理谁的冷战。   但节目还要继续录制。   隔日中午,历柏衍的朋友叶晓舟带着秦礼过来吃午饭。   看见秦礼那刻,沈睛有些猝不及防,历柏衍之前只跟她说过叶晓舟会来,完全没提秦礼。   她面上笑着,心里又狠狠腹诽了一番。   满桌的饭菜并不是随意准备的,沈睛爱吃辣,叶晓舟和秦礼爱吃甜,历柏衍根据他们每人的饮食爱好列了份菜单给陈姨。   “哇~两位主人家有心了,竟然都是我和晓舟爱吃的菜。”秦礼在叶晓舟身旁坐下。   叶晓舟吃了口菜,说:“既然你们俩这么有心,我之后有时间要经常过来蹭饭了。”   历柏衍扬唇道:“来啊,难道还能吃穷我?”   “叶晓舟啊叶晓舟,你高中就老蹭历柏衍的饭了好吗,当我失忆了?”秦礼呛道。   叶晓舟瞪大眼,“什么时候,我怎么记得是他老蹭我饭呢?”   “不对,”秦礼笑道:“我想起来了,是你们俩大男人老蹭我饭。”   历柏衍挑眉:“我什么时候蹭你饭了?”   秦礼说:“就那次,叶晓舟说请我吃烧烤,你也来了,后来吃到一半你俩被老师抓回去上晚自习,最后不就是我付的钱?怎么不叫蹭我饭?”   经她一提,历柏衍也回忆起那晚的事,“好,算我蹭你一次,你今天不是蹭回来了?”   秦礼不干了:“这次怎么能算,今天是你请客,蹭饭是在你不请客的前提下,我跑来吃饭。”   叶晓舟说:“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再来吃一顿呗?我也想来,你什么时候来叫上我。”   秦礼:“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安安心心陪女朋友不好吗?”   叶晓舟:“那要这么说,我把我女朋友一起带来。”   “行啊,下次咱们一起吃饭,我正好当面跟她解释一下上回被拍那事儿,这事儿实在太对不住嫂子了,那新闻一出我都没脸见人了。”秦礼一副耿直的口吻。   叶晓舟的未婚妻也是个律师,本来想带她一起过来,但他未婚妻不想上镜,便只让他带声好。   正好秦礼听说他今天要来上历柏衍他们节目的事儿,便跟他联系问能不能一起过来,正好通过这个节目也澄清一下两人只是同学关系。   叶晓舟和历柏衍一商量,今天的嘉宾就变成了他和秦礼两人。   顺着这个话头,叶晓舟跟着把上次的事解释了下:“其实那天是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小秦喝了点酒,正好我没喝所以开车送她回酒店。就这么简单个事儿,当时也没多想,谁知道事后还给她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又安慰秦礼道:“别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吧,柏衍?”   历柏衍看了秦礼一眼,唇角微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说话。   ……   饭桌上的话题全程由秦礼主导,从高中聊到上大学,又聊到后来进圈子演戏,把他们三人塑造成了铁三角一般的关系。   沈睛插不上嘴,只能安静吃饭。   偶尔瞥见历柏衍的笑,心里会闷得慌。   她安慰自己,这也许就是每个人性格里或多或少存在的占有欲,就算不是自己喜欢的,但只要是自己的,就不许别人觊觎。   这么看来,她跟历柏衍其实是一类人。   只不过她的表现是生闷气,历柏衍则会找机会把气撒出来。   吃完午饭,稍坐了会儿,历柏衍和叶晓舟约好下午去冰钓,上楼准备冰钓相关的装备,秦礼也跟着去了。   节目组准备跟他们外拍的摄像师傅们已经都就位。   沈睛见其中有一个小年轻摄像师只穿了两件,外面那件还是很薄的夹克,于是从衣帽间找了件历柏衍的Moncler长款纯黑羽绒服给他。   摄像师傅笑着婉拒了不肯穿。   沈睛语重心长地劝说:“那边很冷的,况且他们一钓就是一下午,你们也得陪在那儿干等着,万一给你冻坏了怎么办,父母多心疼啊,快把这件羽绒服套上吧,节目结束你再还我们就是了。”   年轻摄像师还犹豫着要拒绝,过来一个前辈叫他别推辞了:“那边确实冷,你就穿上吧,不然沈小姐放不下心也没法好好录节目了。”   “就是就是。”沈睛赶紧附和道,把羽绒服塞那年轻摄像师傅的怀里。   “谢谢您。”年轻的摄像师脸上露出几分突然被关怀的不自然,走到一边去放下机器穿衣服。   他前辈转头小声跟沈睛感慨道:“那小子是台里新来没多久的实习生,我们台实习生又没有工资,你看他连件好点的厚点的羽绒服也舍不得买。”   沈睛又看了那摄像师一眼,历柏衍那件羽绒服对他来说有些太长了,但看起来足够暖和。   “那您作为前辈就好好带带他,让他尽快转正,跟着您好好干!”她说。   前辈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   这回出门,历柏衍开的是辆五座路虎,坐了他们四人外加那个年轻的摄像师,后面跟了辆节目组的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驱车前往位于菱城郊外的菱口水库。   菱口水库每年结冰早,是很多菱城人冰钓的首选,加上今天艳阳高照适合钓鱼,等他们到时,冰面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位置都是随便选吗?”沈睛拿手遮眼眺望冰面。   历柏衍一手拿着个小马扎,一手提着只大包,边往前走边跟她简单科普:“既然是钓鱼,当然是选择鱼有可能聚集的地方,所以位置一般选在背风向阳处,鱼跟人一样,也喜欢往温暖的地方聚集。”   “背风向阳……”沈睛念叨着,手忽然指向一个很远的方向,“那儿,那儿应该不错。”   历柏衍望了眼,那个方向已经聚了不少人,有坐着垂钓的,也有小孩儿笑闹着在滑冰。   “是不错,不过我们就别去跟那些人挤了,你和秦礼两个大明星往那儿一站,我跟叶晓舟都吃不消。”   沈睛一想那倒也是,况且他们周围还有这么多摄像师。   历柏衍跟叶晓舟商量着选了一处没什么人的位置开发,从包里拿出一只电动冰钻准备开孔。   秦礼在车里补妆还没过来,沈睛站在一旁看他们打孔跃跃欲试。   历柏衍就知道她什么都想试,没等她开口,便道:“过来吧。”   不放心她单独使用,他从后圈住她,教她握上冰钻两边把手,“手把稳,别太用力,太用力你容易跟着它的力走。”   在他帮助下,冰钻逐渐平稳下沉,周围都被凿成了细碎的雪冰,“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越来越深入了。”   沈睛说完,感觉历柏衍的胸腔震了两下,“你在笑?笑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戏谑低语:“不好意思,想歪了。”说完还顺势吻了下她软软糯糯的耳垂。   沈睛心里一抖,手里冰钻整个戳穿冰面,咕噜噜涌出水来。   这个洞,钻得溜圆。   沈睛玩儿够了,站到一边旁观。   秦礼补完妆过来就看见他们全程的腻歪,心里不免嫉妒,忙说:“我也想试试。”   历柏衍看她一眼,视线往回拉了下,示意她过来。   等秦礼走过去接过冰钻,他却退到了一边。   “怎么到我这儿就没有手把手教学了啊?”她立在那儿,试图用玩笑掩饰尴尬。   历柏衍说:“刚刚我教我老婆,你不是站旁边全程围观了吗?我还以为你会了。”   “眼睛会了,手没会啊。”她微微噘嘴,跟他撒娇。   历柏衍双手插在裤兜,没打算过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手没会?”   秦礼只好自己试着往下怼,又立马停住,“不行不行,我不会,还是你来吧。”   历柏衍走过去,接着那个位置继续凿洞。   连续凿了四五个洞,一切准备就绪,四个人拿了小马扎围在洞口。   沈睛和秦礼只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玩儿起手机,历柏衍和叶晓舟两人则跟入定了似的。   秦礼跟沈睛提议,“今天阳光这么好,咱们去那边拍几张照吧?”   沈睛一向觉得钓鱼无聊,一听立即点了头。   “我先给你拍吧?”秦礼拿了单反,先随手拍了一张,指导起沈睛的位置。   “你再往后退一点吧,光线比较好。”   沈睛听她的,往后退了两步。   秦礼在镜头里看见她脚下的位置,忽然间扬了下唇,“再往后退一点吧,然后往左挪一点。”   沈睛照她说的做,刚一踩到左边,脚下冰块瞬间裂开。   扑通一声,她垂直掉进直径快两米的冰窟窿里。   一直埋藏于底下的冰水仿佛被打扰的猛兽,愤怒地张开了血盆大口,瞬间将沈睛这只猎物吞噬。   第 36 章   水一下呛进口鼻,堵住呼吸。   羽绒服浸了水,又沉又重地将人往下带。   沈睛不会游泳,求生欲驱使她本能地在水里瞎扑腾,双手挥舞着极力想要抓住什么。   好难受……   “喂,我好难受……”   潜意识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那个男人。   虽然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有危险的第一反应还是会想到他。   甚至可笑的认为,也许自己有危险,他还会再出现。   ……   蓦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紧紧搂住了她腰,将她往上带。   “是他吗?来救我了?”   沈睛这么想着,被那人托出水面重见阳光。   艰难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到身旁男人的侧颜。   他绷紧了下颌,水滴顺着流畅的颈线一路滑进衣领。   两人被从冰窟窿里拉起。   为防止冰块承受不住还要继续裂,节目组让所有人立即都离开了那块地方。   历柏衍直接抱着沈睛进到车里,帮她脱下被浸透的外衣。   那位小年轻摄像师见状马上脱了沈睛之前给他的羽绒服递给历柏衍,“这是沈小姐之前给我找的衣服,快给她披一下吧。”   历柏衍用温暖干燥的羽绒服裹住沈睛,自己身上因为下水也脱得只剩一件衬衣。   但他只管紧紧抱着沈睛,脸贴上她额头。   沈睛在他怀里轻颤。   “老公带你回家。”他闭眼低语,心疼到无以复加。   沈睛靠在他胸口,浑身难受无力,轻哼了声。   ^   到南明公馆,家里陈姨已经放好浴缸里的热水。   两人直接进了浴室。   历柏衍在浴缸旁将沈睛放下来,羽绒服扔到一旁,伸手拉下她肩头的吊带。   沈睛拦住他手,细声道:“我可以自己来,你出去。”   “我只是帮你脱衣服,不碰你。”他强调道。   沈睛摇头,就是不让他动手。   拿她没了办法,历柏衍叹了口气,自己先离开了浴室。   出此意外,节目组停止了录制。   叶晓舟和秦礼乘坐节目组的车赶到历柏衍家,想看眼沈睛的情况才放心离开。   历柏衍前脚到,他们后脚就来了。   见到秦礼,历柏衍瞬间皱起眉头,问她当时到底什么情况,语气不是很客气。   秦礼在路上就哭过了,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柏衍,你怪我吧,是我的错,我不该一直让她往后退,那样她就不会掉下去了。”   她哭着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历柏衍反倒不好说什么。   叶晓舟出言缓和气氛道:“在冰上出现意外太正常了,你就别自责了,这种事本来就预料不到。”   说完又给历柏衍递了个眼神,让他别那么咄咄逼人,没看人家都哭了。   历柏衍见状,只好将语气软下来:“沈睛没事儿,你们回去吧。”   叶晓舟点点头,“行,那咱们下回再约。”   历柏衍:“嗯。”   临走前,秦礼红着眼眶又道了一次歉:“柏衍,真的对不起。”   大颗的泪含在眼里,要掉不掉的十分惹人怜惜,她甚至内疚得掐红了手指。   历柏衍没什么表情,只道:“既然今天的事只是意外,你也没必要道歉,回去吧。”   送走叶晓舟和秦礼,他上楼去了浴室。   沈睛捏着鼻子,闭气全身心泡在热水里,身上总算开始回温。   憋到实在憋不住了,她撑着身子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   推门进来的人脚步声很轻,她还是听见了,一步步走来,最终停在她身边。   男人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视。   “你在防我?”历柏衍语气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解着身上衬衣的纽扣。   沈睛懒懒撩起眼皮,对他的德行已经了如指掌,“我就知道你还要来。”   所以她泡澡前在身上围了条浴巾,此刻捏紧了浴巾领口。   历柏衍脱了衬衣,蹲下身捏起她下颌,眉梢微挑:“我要真的想做什么,你觉得一条破浴巾能挡得住我?”   沈睛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结实健壮的胸肌和腹肌上,常年健身保持的好身材,令人垂涎三尺。   她喉头滑动了下,转过头,闭起眼不理他,耳根泛红。   水面突然起伏波动,她重又睁开眼,历柏衍已经踩进浴缸。   沈睛:“你干嘛?”   历柏衍一手揽上她腰,轻轻松松将人捞进怀里。   他舒服地把下巴埋在她纤瘦深凹的肩窝,语气有些疲惫:“我冷,让我泡会儿。”   “你能不能管管你自己?”沈睛往下坐了坐,不太好意思,细声细气。   历柏衍笑了下,轻咬她泛红的耳根,语气暧昧:“怎么管,你教教我?”   “……”她哪会知道怎么管。   想静静泡会儿,身后男人却总不老实,她干脆道:“我不泡了,我要洗澡,你出去。”   历柏衍唇瓣来回吻过她白皙骨感的肩膀,“我帮你。”   “你怎么帮……啊!”   话音未落,一道热水当头泄下。   历柏衍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花洒,对准她一顿冲。   “历柏衍你够了!”沈睛转身去夺,身上浴巾摇摇欲坠。   奈何历柏衍伸长了手臂,另一手又将她箍在怀里,任她怎么伸手也够不着,还被花洒喷出来的热水冲了一头一脸。   历柏衍故意拿水浇她,唇角勾起一抹痞坏张狂的弧度。   沈睛跪趴在他胸前,被水冲得睁不开眼,任人欺负的娇软模样。   乌黑长发湿漉漉地搭在她肩头,弯弯曲曲绕在手臂,脸庞边也贴着几缕。   黑与白。   纯与欲。   在她身上完美交织。   历柏衍心痒难耐,喉结滚动。   花洒被扔进浴缸,溅起一池热水。   他按住沈睛后脑,使她迫不得已仰起脸,吻住她唇瓣来回厮磨。   呼吸渐渐粗重,他哑着声音低语,黑眸迷离:“小妖精,你要把我憋疯了。”   沈睛扬唇,梨涡荡开他心里那池春水,“自控力差的男人,成不了大事,我这是为你好。”   说完又道:“再说了,世界上这么多女人,你干嘛偏偏只盯着我?”   历柏衍双眸漆黑幽深,染上几分□□后更加诱惑人。   他用这双眼眸深深地看着沈睛,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良久,才哑声道:“那世界上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就不喜欢我?”   这话听起来有些委屈,又苦涩。   像是不肯放下姿态的乞求。   沈睛愣住,不知道作何反应,突然被他推到一旁。   历柏衍起身踏出浴缸,甩上门走了。   ^   在另个卧室附带的浴室洗完澡后,历柏衍就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邮件。   直到晚上六点,陈姨上来说饭已经做好了,这才想起来,后来一直没见沈睛的动静。   他推开卧室的门,床上拱着个小山包。   睡着了?   他走过去,想叫沈睛吃完再睡。   等到床边,却见她小脸惨白,额上渗着细密的汗。   拿手背轻轻碰了下,已经可以确定是发烧。   一边找出电子温度计,他一边打电话叫来私人医生。   “沈睛,”他拍了拍沈睛的小脸,“来,量下温度。”   沈睛双眼只懒懒睁开一条缝,有气无力地问:“为什么啊?”   历柏衍被她迷迷糊糊的模样逗笑,“因为你发烧了,小白痴。”   “我发烧了?”沈睛反应了会儿,“哦……”   历柏衍干脆将手伸进她领口,帮她夹好,“夹五分钟,别动。”   沈睛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的,难受得很。   尽管这样,她还是撑着精神,断断续续地咕哝道:“历柏衍,你说错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男人我都不喜欢,但是,你比他们好一点……”   历柏衍蹙眉,反应了会儿,才知道她竟然还在在意自己下午那句话。   心底好像被注入一股暖流,他捏着她手,柔声问:“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沈睛嗓音有些干哑,细声细语:“历柏衍,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感情。”   有很多男人她都不喜欢,有一个男人她特别喜欢。   而历柏衍,站在他们中间。   历柏衍抚了抚沈睛苍白的小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只要不讨厌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沈睛像是想到什么,微微扬了下唇,“你为什么突然在乎起这个来?你又不爱我。”   “……”历柏衍把到嘴边的一句反驳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叹息,低头吻了下她唇角。   “嗯,我不爱你。”   “只是一种奇怪的占有欲吧?”沈睛说。   历柏衍略无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历先生,王医生来了。”陈姨将王医生领到了卧室门口。   历柏衍点了下头,让王医生进来,“刚量完体温,39度。”   王医生说那烧得还有点高,“历太太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应该是下午四五点钟。”他又把之前掉进冰水里的事说了下。   王医生打开医药箱,准备先给沈睛挂个盐水。   针头一下扎进手背,沈睛皱起眉,偏过头,脸正好埋进历柏衍宽大的手掌里。   “好了,先输着吧,这药见效快,历太太再捂出点汗,一会儿应该就好受了。”王医生说。   历柏衍点了点头,让陈姨带王医生下楼休息。   “怎么样?”他问还躲在她手心里的沈睛。   沈睛闷声闷气道:“刚输上,能有什么感觉?”   历柏衍:“我是问你手背痛不痛。”   沈睛怔住。   父亲去世后,再没人问过她会不会痛。   学生时期,输液打针是自己一个人,摔了腿住院也是自己一个人,哪有人关心她痛不痛?   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更不会轻易说痛了。   但现在只有她和历柏衍。   她轻轻点了下头,“痛。”   历柏衍握住她输液那只手,低头,柔软的薄唇碰了下她手背,“还痛吗?”   “还痛。”   他低头又吻了下,“还痛不痛?”   “痛。”   低头,又落下一吻,他眼见着沈睛耳朵根儿红了。   她还是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小声儿又软又甜:“你还要亲多少次?”   历柏衍低头又吻了下,浅浅笑了:“亲到你不痛为止。”   沈睛拉起被子盖住脸,摇头:“不痛了不痛了……”   被子被一把扯开。   “呀!”她皱眉惊呼:“干嘛?”   历柏衍坐在床边,俯视着她,眼尾含笑,“脸红什么?”   亲嘴都不脸红,亲手背还脸红了?   沈睛支支吾吾,最后憋出两个字来:“热的。”   “哦~热的~”历柏衍的语气分明没信。   沈睛娇嗔地瞪他一眼,偏头不理他。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咬住下唇,一双无辜澄澈的大眼可怜巴巴地又望了过去。   “怎么了?”历柏衍问。   “想上厕所……”她难为情地用另一只手捂了脸。   历柏衍倒脸色如常,取下输液袋,说:“走吧,我陪你过去。”   洗手间马桶离门太远,历柏衍没办法站在门外,只能陪在沈睛身边。   “你背过去,背过去。”沈睛急得拿手比划着圈,让他赶紧转身。   历柏衍照她说的做,背过身去。   “不行,你把耳朵也堵上!”沈睛又道。   他叹了口气,照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没听见身后有冲水的动静,他拿下手,试探着问:“完事儿了吗?”   沈睛捂着脸,快憋哭了,“面前站个人我尿不出来……”   第 37 章   当晚,沈睛输完液就退了烧。   隔天历柏衍又在家陪了她一上午,见她没再继续反复发烧,下午去了公司。   他前脚走,章杉后脚就到了,听说沈睛昨天掉进冰窟窿,今天就提了一兜子水果过来慰问她。   “在冰上活动本来就危险,还策划去冰钓,谁的主意?”章杉削着苹果,不满地皱眉。   “历柏衍和他朋友。其实跟他们没关系,是我和秦礼走得太远,没注意脚下。”沈睛说。   章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苹果切成小块儿装进盘子里,“我昨天要是在,肯定把你抓得紧紧的,要掉也是咱俩一块儿掉。”   “然后咱俩一块儿往下沉哈哈哈……”沈睛光是想想那画面就乐不可支,因为章杉也是个旱鸭子。   章杉叉起一块儿切好的苹果递给她,拿了纸擦手。   沈睛慢悠悠吃着,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说,如果晚上做梦总梦见同一个人,是不是代表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你身边?或者离你很近?”   章杉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你梦见谁了?”   沈睛轻轻咬住下唇,贝齿微微陷进唇肉里,有些欲言又止。   章杉看她莫名娇羞,忽的灵光一闪,“那男人啊?”   沈睛屈膝抱着自己,点了点头,“我最近总回忆起以前和他相处过的那些画面,还老梦见他。有一回吓死我了,我梦见他把帽子摘了,帽子下面竟然是历柏衍那张脸。”   而且她在梦里一点没觉得违和,这才是最要命的。   章杉噗嗤一声笑了,“我靠真的假的,你完了吧你,潜意识里开始依赖历柏衍了。”   “我没有!”沈睛立即反驳,又把话题拉回去。   “我是想说,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因为他有可能就在我附近,我们俩的磁场感应到了对方,频繁做梦就是在提醒我?”   章杉越听越想笑,“听着这么科幻呢?还磁场感应?我看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你肯定白天老想着他呗。”   沈睛叹了口气,垂眸盯着手里的叉子。   章杉继续道:“不过如果历柏衍真的就是那男人的话,那他的行为也太像个变态了吧,有种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的感觉,步步为营,就为了把你套牢。”   “所以他不是啊。”沈睛放下叉子,“那个男人绝对做不出来威胁我嫁给他这种事。”   章杉想了想,又劝她:“你也别总在他一棵树上吊死,世上这么多帅哥,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不明来路的男人守身如玉。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呢,你亏不亏得慌。”   “谁说我是在为他守身如玉?我这是洁身自好。再说了,这不还没碰见更喜欢的吗?”   章杉嘻嘻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感情是do出来的,我比你有经验。”   沈睛抱着抱枕笑趴在沙发上:“我要喊警察叔叔来抓你,告你在这儿跟我传播yhsq!”   “你脑子里一堆黄色废料还敢告我?”章杉笑骂。   两人笑闹着,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章杉顺手接起来。   沈睛吃着水果,听她聊到了什么戏,还有试镜。   等她挂了电话,立马问道:“你说的什么戏?在哪儿试镜?”   章杉:“媒影视的项目,叫《你好,爱人》,一部爱情电影,但是加入了穿越时空的元素。听说是媒影视开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我一个经纪人朋友,说她家艺人去试镜女主了。”   沈睛一听,顺手上网查了下这个电影的情况。   网上信息不多,只能查到一个两百字左右的剧情简介。   大概是一个女主年老失去丈夫后穿越回去,和丈夫再次相爱的故事。   “这个故事看起来还挺有趣的,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她问。   章杉说:“我之前跟他们那边有接触,他们有个负责人话里话外那意思是说,内部有定好的,而且那人你认识。我觉得既然定好了就没必要跟他们白费功夫了。”   说完又道:“不过我刚听我那朋友说他们最近突然又在圈内大肆宣传要找女主,我不太清楚是不是想把之前定的人换了。但那边竟然都没主动联系我,按理来说,他们想找人肯定会邀我们去试镜的。”   沈睛:“之前定的谁?”   章杉:“秦礼。”   沈睛手在iPad上滑了滑,蓦地停住。   她放下iPad,“不管这么多了,我想去试试,既然他们公开在找女主角,那自然谁都有机会咯,凭什么我不可以。”   章杉说:“那你赶紧换衣服化妆,再晚恐怕会来不及了。”   沈睛回衣帽间迅速换好装。   因为剧情设置是穿越回了八十年代,所以她选了一套米白色的掐腰款CHANEL套裙,配着白色丝袜和黑色粗跟单鞋,头上戴了顶白色贝雷帽,作为点缀的耳饰则选了黑色复古的圆环款式。   她肩上挎着黑色的CHANEL链条包,从楼上下来时还在对着手里的小化妆镜抹口红。   章杉只用两个词评价她这一身:“温婉,大气!”   两人开车前往试镜的地方。   路程走到一半,章杉妈妈忽然打来电话,说她弟弟进派出所了,叫她赶紧过去一趟。   “你弟弟犯什么事儿了吗?”沈睛问。   章杉无语道:“我妈说是跟人打架,不太清楚什么原因,要我过去看看。”   “那你快去。”   “你这边呢?”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了,又不是第一次,没关系的。”   商量好后,章杉下了车,沈睛换到驾驶位,开车继续往试镜的地方赶去。   十五分钟后,到达媒影视大楼下,她直接乘电梯上了十二层。   一出电梯,便有工作人员请她出示邀请函。   沈睛取下口罩,在包里找自己的简历,准备请这位小姐姐通融通融。   然而工作人员一看,这不是历太太吗?立即惶恐地望向旁边的经理。   经理是位长相甜美的圆脸女士,笑着迎了上来,“原来是历太太啊,您先到休息室稍坐会儿吧,我马上去那边通知一下。”   沈睛懵道:“不用邀请函了吗?”   经理摆手:“您当然不用了。”   沈睛又问:“那简历呢?”   经理赔着笑:“那就更不用了。”   等沈睛被带去休息室,经理这才赶紧往阶梯会议室走。   此刻会议室里女演员正在全情投入地表演,前排坐了三四位导演编剧和制片人。   经理直接走到中后排黑暗处坐着的老板身边,附耳道:“皓总,历太太来了,说要参加试镜。”   井皓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人,历柏衍显然也听见了。   “嫂子怎么会来啊?”   历柏衍沉吟片刻,看向那个经理,“安排吧。”   “好的衍总。”经理转身去安排沈睛试镜的事。   井皓回头赶紧撇清自己,“我可没让人通知她啊。”   历柏衍睇他一眼,“我又没说是你,慌什么?”   井皓筹划的这个项目历柏衍是投资人之一,之前本来想内定秦礼,和几个导演开完会后又决定多方对比下,于是给圈内好些合适的女星发了邀请函请他们过来试镜。   但历柏衍特意嘱咐过,别通知沈睛。   他问为什么,历柏衍只淡淡回了三个字:“你说呢?”   谁知道今天沈睛还是来了。   经理给沈睛拿了十来页的剧本,让她挑其中一段进行表演。   别人就没有沈睛这样的待遇了,都是随机抽,所以有可能抽到不太擅长处理的段落。   经理弯下腰轻声细语道:“历太太,您什么时候准备好随时告诉我,我马上让他们给您腾位置。”   “不用了,”沈睛翻着剧本道:“该排什么位置就什么位置吧。”   “额……”经理顿了顿,“您今天来得晚,那得给您排在最后了。”   “最后就最后吧。”   “好的,那等会儿轮到您了我再来请您。”经理说着又给她杯子里添上热水,这才从休息室离开。   沈睛迅速扫完所有剧情,心里对女主角的各方面人设有了大致把握,之后又选了一段剧情高潮部分进行重点剖析。   从人物之前经历了什么,到这里爆发的原因,以及人物的外在动作表现形式和内心想法等,她都渐渐吃透了,甚至还为人物性格设计了一些专有的小动作。   过了会儿,经理来请她过去。   在阶梯会议室门口,正好遇上前一个试镜的人从里面出来。   秦礼一看见她便关心她的身体。   “没什么事儿。”沈睛笑回。   “那就好,试镜加油!我就不等你啦,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秦礼匆忙穿着外套,看起来表演了一段情绪比较激烈的戏。   沈睛瞬间就猜到她们俩选择的是应该同一段戏,“好,你快去忙吧。”   她跟秦礼这样一前一后,谁好谁差,对比肯定很明显。   加上秦礼是前辈,比她多演好几年的戏,她忽然心里有了不小的压力。   ^   会议室内,沈睛一进门,历柏衍全程没变过的坐姿突然变了。   他翘起二郎腿,支起手肘撑着下巴,漆黑幽深的双眸牢牢锁定前方那抹窈窕的白色身影。   白色裤袜将沈睛双腿裹得又细又直,她从容登台,自带追光。   井皓见旁边历柏衍压着眼眉神色凝重,轻声道:“不是吧,哥,你在紧张?”   历柏衍撩起眼皮斜睨他一眼,眸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没吭声。   井皓又问:“你看过嫂子演戏吗?”   “没有。”   想让他平平静静地看沈睛被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这辈子也不可能。   井皓说:“我看过,嫂子在那些帅哥怀里撒起娇来那个甜啊――”   “闭嘴。”历柏衍眸光犀利,恨不得从眼里射出刀子来直接将他人钉墙上。   井皓抿起唇,弯起眼睛赔笑。   台上沈睛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全身心投入,念词清晰,感情到位,哭得梨花带雨,感染力超强。   又因为昨天掉进冰窟窿导致有点感冒,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哽咽时候浓重的鼻音都帮她入戏加了不少分,将女主崩溃后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场表演结束,编剧主动给她递纸叫她擦擦眼泪,毫不避讳地夸赞道:“我觉得你今天表现非常非常棒,跟我心里女主的契合度不说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了。”   沈睛九十度鞠躬,“谢谢您的认可。”   没白费她连隐形眼镜都哭出来的努力。   其他几位导演制片人没说什么,只说有结果后这边会主动联系她经纪人。   沈睛道了谢,推门出去。   前面几位导演讨论起整场试镜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几位,最后沈睛是他们谈论的重点对象。   井皓偷偷瞥向身旁历柏衍,见他勾起嘴角,眉眼间都是骄傲和得意,一副“我老婆果然厉害吧”的样子。   “咳咳、”他轻咳两声,后排的灯顺势亮起,“王导,徐导,怎么样?心里有人选了吗?”   前面几位导演制片人这才发现身后还坐着人。   井皓问:“怎么样,你们这边对人选怎么想的?”   几位导演互相递了个眼神,“我们觉得沈小姐……也就是历太太,确实表现不错。”   就连一向有些傲气的编剧也比较认可她。   历柏衍却道:“除了她呢?”   王导想了想,说:“除了她,就秦礼还不错,历总您有什么想法?”   历柏衍食指轻敲着扶手,沉吟了两秒,“我觉得秦礼更合适。”   第 38 章   “当然,最后还是由你们来决定,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历柏衍又道。   几位导演和制片人又互相递了个眼神,点头道:“好的,那我们回去再看看。”   历柏衍见没什么事了,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井皓跟在他身后,“哥,你这么一说是铁了心不想让嫂子出演啊?”   “有什么问题吗?”历柏衍淡淡道。   井皓耸耸肩:“那倒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对他来说,最后这项目能挣钱就行。   就算亏了,也是历柏衍亏大头。   “你这是往哪儿去啊?”井皓问。   “洗手间。”历柏衍无奈道。   “我也去我也去,憋死我了。”   两人刚转进男洗手间,历柏衍脚步一滞,猛地转身,顺手拉过两扇白色大门关上。   “你去楼上。”   “我为什么要去楼上啊……”井皓的话被“砰”地一声关在门外。   “咔哒”一声,门上了锁。   “搞什么啊?”他一头雾水,侧耳趴在门缝上听里面的动静。   厕所里绝对有鬼!   ……   “皓总,皓总?”   井皓肩膀被戳了两下,回过神,“嗯?怎么了?”   经理眨了两下眼,“您为什么趴在男洗手间门口偷听啊?”   “咳、”井皓一时语塞,强行道:“就当没看见啊。”   “哦。”经理点头。   井皓理了理领带,转身走了两步又蓦地停住,回头,再次解释:“我性取向没问题。”   经理愣了下,要笑不笑的模样:“我没说您有问题啊……”   “但你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井皓挑眉道。   经理弯起笑眼,笑得像只小狐狸,“嘿嘿。”   男洗手间干净宽敞,隔间外就是洗手台,中间隔了有三米远。   然而此时此刻,洗手台前却站着位身姿窈窕的女人。   “小姐,走错了吧?”历柏衍双手插兜,语气轻挑。   沈睛听到声音转头,眯起眼也看不清是谁,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在朝她靠近。   “你才走错了,这里是女厕……历柏衍?”   历柏衍强忍住笑,伸手抹去她眼下沾染的睫毛膏:“小瞎子,这里是男厕。”   “啊?!”沈睛双眼瞪得溜圆,“我去,外面那两个标志太迷惑人了!”   她隐形眼镜哭掉后相当于半瞎,进来之前眯着眼看了很久。   没想到最后还是进错了!   进错不说,还大摇大摆地站在洗手台前补妆!   幸好进来的是历柏衍而不是别的男人,否则脸都丢到外婆家了。   历柏衍背身抵着洗手台插兜站着,等她清理脸上的妆容,“你隐形眼镜呢?”   沈睛眨了眨哭红的双眼,“在台上哭得太用力,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被她的可爱逗笑,他扬唇道:“你在台上演得倒是挺起劲儿。”   沈睛闻言,手里动作一顿:“你看见了?”   历柏衍:“在后排,全程围观。”   “原来藏在后面呢。”沈睛继续抹干净眼周晕开的妆容,说:“我是演得很过瘾啊,就是后来看不清导演们都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表现得怎么样……”   “表现很好,全场最佳。”   历柏衍语气微沉,认真,不带一丝敷衍的夸奖。   沈睛看他一眼,想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最终还是笑开了两颗梨涡。   一双星眸里漾起的光欣喜又雀跃。   她补完妆,用洗手液洗干净手,重新开了一对日抛隐形眼镜戴上。   世界终于又清晰了。   “你看我好了吗?”她跳到历柏衍身前,仰起一张白皙小脸。   历柏衍微挑眉梢,沿着桃眼、翘鼻、樱唇细细打量,最后目光停在她殷红饱满的唇珠上。   “再补下口红吧。”   “啊?”   沈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被按住后脑,箍住细腰,迎接男人强势霸道的深吻。   唇舌交缠间,她被吻得腿软,脖子也酸。   历柏衍似有感觉,扶着她腰轻松将人抱上了洗手台。   他手掌撑着她纤细腰身,吻得更加深入。   另一只手顺着丝滑的白色裤袜从小腿摸上去,唇一点点移到颈侧,他清楚她这里所有敏感点……   “别乱来!”沈睛按住他手。   历柏衍轻声又无奈地笑了下,咬上她耳垂:“你这性冷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沈睛推开他,跳下洗手台,拿出包里那只TomFord黑管重新补口红。   她哪是性冷淡,不过是对象不对罢了。   历柏衍这才想起自己进来是有正经事要干的,进了后面的隔间。   “你要我堵耳朵吗?”沈睛在外头问。   “你就算进来我也无所谓。”历柏衍的语气听起来半点不在意。   沈睛心想这可是你说的。   她收起口红,走到他隔壁的隔间里站上马桶,冒出头顶笑嘻嘻道:“我看见咯。”   历柏衍刚解开皮带扣,吓了一跳:“下去!”   “你不是说无所谓吗?”沈睛抓着隔板,双眸无辜,“别停啊,继续。”   历柏衍心想这他妈谁能继续,嘴上只能无奈哄道:“下去,乖,我说着玩儿的。”   沈睛笑着跳下马桶,放了他一马。   等两人都收拾好准备出去了,历柏衍给冯余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周围清场。   冯余办事一向利落,没一会儿就回话可以了。   门一拉开,外面果然空无一人――   除了冯余。   沈睛脚步一顿。   他为什么没把自己清走?!   “冯余,今天太太进错厕所的事,你可得帮她保密。”历柏衍故意笑道。   冯余点头答是。   沈睛脸红到耳朵根儿,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三人乘电梯下楼。   历柏衍问沈睛晚上有没有事。   沈睛道:“没什么事儿啊。”   “那晚上跟我去会所玩会儿?”他捏着她软糯的手掌,第一次发出这种邀约。   沈睛没太有兴趣,懒懒问道:“都有谁啊?”   “井皓组的局,都是你们圈子里的人,你喜欢的那位王宋导演也在。”   历柏衍边说边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见她听见王宋导演果然亮起眼来。   这个王宋导演年少有为,青年才俊,拍片风格独特,沈睛经常会翻出他导的那些电影反复看。   但她没想到历柏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历柏衍:“去吗?”   沈睛强压住要去跟喜欢的导演见面的兴奋,若无其事地点头:“那就勉为其难陪你撑一下场面咯,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知道她分明是冲着王宋才答应去的,历柏衍低下头笑了,有些无奈。   ^   这是沈睛第二次来墨世会所,第一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不过车子并没走她第一次来时的路,而是从另一条路直接开到了会所门口。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保安说车子不能直接开进来的?”她说。   历柏衍解释道:“有两个门,车子只能从西北门进,东南门那边有石梯,要步行走上来。”   沈睛秀眉一皱:“那保安怎么都没告诉我,害得我那天光脚爬的石梯。”   历柏衍搂过她,宠道:“是哪个保安,我让他滚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保安的圆圆脸,摇头道:“算了,我忘了。”   包间里其他人早都到了,井皓也已经热起场子。   里面唱歌的唱歌,玩麻将的玩麻将,喝酒谈事情的几位老板左拥右抱着,脸已经喝得通红。   沈睛一眼看见了那位王宋导演,因为他的气场与整个包间灯红酒绿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王宋就坐在沙发一角,在和井皓他们谈着什么,高挺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周身清爽干净。   井皓拿酒,他不喝,拿烟,他也不抽。   事实上全场没人抽烟,历柏衍说要带家眷来,所以包间里禁烟。   井皓一看历柏衍来了,立即邀他去打麻将,又问王宋导演去不去。   王宋依旧摇头,“不太会。”   井皓眼一瞪,“看不出来啊王导,你电影里有一段打麻将的经典场景吧?拍得那么好你竟然不会打麻将?”   王宋笑了下,“真不会,就扑克还行。”   井皓眼珠一转,看向沈睛:“嫂子,你会玩儿扑克吗?要不你陪王导玩会儿扑克?”   见王宋看了过来,沈睛颔首打了个招呼,“如果王导想玩儿,我乐意奉陪。”   看她对着别的男人笑颜如花,历柏衍忍不住掐了下她腰,低声道:“过来陪我玩儿麻将不好吗?”   听起来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我又不会,坐那儿也无聊,你去吧。”沈睛软声哄道,推他走。   历柏衍只好放开她,和井皓等人去往水晶珠帘后面的麻将区。   一在麻将桌边落座,井皓立马邀起功来:“哥,我刚刚那个牵线可以吧?是不是特自然?”   他之前也听历柏衍说了沈睛一直在关注王宋的事,正好趁这机会让他们俩互相认识下。   自认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还算给历柏衍卖了个人情。   历柏衍却斜睨他一眼,抬手摸牌,淡淡甩了一句:“多管闲事。”   井皓一时错愕。得,马屁又拍马蹄子上了。   沈睛在王宋身边坐下,笑问:“王导不是真想玩儿扑克吧?”   王宋淡淡笑着:“看你。”   沈睛眸光一转,拿过扑克在手里慢慢洗着牌,“王导,我之前学过一个魔术――”   “你会让我记一张牌,再放回去,然后你会说出那张牌是什么。”王宋不等她说完,已经揭穿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沈睛一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王宋说:“在《荣耀之上》第30集里,你表演过,但是失败了。”   闻言,沈睛更诧异了:“您看过我的剧?”   “看过。”王宋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补充道:“我很喜欢。”   沈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王宋这种风格的导演会关注到自己,更没想到他会喜欢自己演的剧。   他电影里的女主角向来都是很有个性很飒的类型,她还以为他本人也更喜欢那种御姐型女演员。   “您不是在跟我客套吧?”   王宋扬唇浅笑,镜片后眸光温柔:“真心话。”   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已经完全颠覆了沈睛之前对他的印象。   她之前通过他的电影和一些访谈对他本人有大致了解。   他评价起电影来是很犀利且不客气的一个人,完全不怕得罪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有时候直得像没什么情商。   但是此刻,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其实那个剧各方面都很糟糕,只是一部在及格线上下浮动的纯商业化偶像剧。”王宋突然又说道。   沈睛心想原来是先扬后抑,嗯,这语气,还是原来的配方。   “但,你的表演可以给满分。我很喜欢你处理的一些细节,尤其是恋爱的状态。”王宋说。   沈睛一怔,又夸她了?   “……谢谢。”她受宠若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王宋又笑了,“谦虚是美德。”   这边两人一来一往聊得兴起,那头历柏衍却是把把扔钱出去。   他视线时不时的飘向沈睛,手里有什么牌,别人打出了什么牌,全没在意。   “秦礼,你来啦?”沈睛身旁的女人忽然跟门口那边打起招呼。   她顺势看过去,碰上秦礼的视线,点了下头。   秦礼脱了大衣,里面是黑色针织套裙,紧致贴身。   她抬手拨了拨头发,“外面下雨了,你们待会儿走记得拿伞。”   “知道了,秦礼,来唱歌啊。”有人邀她唱歌。   秦礼说不了,想去看他们打麻将,说罢撩起珠帘进了麻将区。   沈睛目光一直跟随她进了珠帘后,见她直接坐到了历柏衍和井皓中间,又倾身贴近历柏衍,在看他的牌。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沈睛端起面前的杯子,不动声色喝了口酒。   有几位投资人端了酒杯过来找王宋,她正好借此起身:“那王导,我去看他们打会儿麻将,你们先聊。”   历柏衍早就发现沈睛往这边走,等人一进来立即拉她坐进自己怀里,柔声道:“来得正好,老公今天手气差,帮忙打几圈?”   秦礼在一旁听见,笑道:“沈睛不会玩儿麻将吧?你还不如让我帮你,至少能回个本儿。”   沈睛点头:“对啊,我不会。”   历柏衍帮忙码好牌,让她打,“随便玩儿,只要你开心。”   沈睛抿唇笑了笑,两颗梨涡晃进历柏衍心里,“你说的啊?”   “我说的。”历柏衍随手端了杯酒喝,让她随意发挥。   井皓一听历柏衍要放权,开始摩拳擦掌,让秦礼见证他今晚发大财的时刻。   然而秦礼却找了个借口自己撩帘出去了,眼红得要滴出血来。   ^   两圈牌打下来,井皓发现不太对劲。   “嫂子,你真不会假不会啊?”   “真不会,这是我第一次打麻将。”沈睛说。   井皓信了。   等又打几圈下来――我信了你的邪!   眼看着都要输回本儿了,他肯定道:“你绝对不是第一次,哪有人第一次打牌打得这么好的!”   桌上另外两位跟着点头。   沈睛回头,一脸无辜问历柏衍:“我打得很好吗?”   后者眼里蕴着坏笑,勾起唇,宠道:“是他们打得太烂。”   沈睛笑着继续码牌,码完脸色一变,“不好意思,我又胡了,这回是――天胡。”   牌一倒,不仅桌上其他三人一脸震惊靠过来看,连历柏衍脸上也多了几分诧色。   天胡,庄家起手摸完牌就胡。   有人打牌几十年也碰不到一次,也有人说天胡之后要倒大霉。   井皓无语了,“我先去上个厕所,那个,李总,你过来替我一会儿!”说完起身开溜。   沈睛天胡后说什么也不玩儿了,让历柏衍自己打。   但历柏衍按着她腰,说什么也不让她走,“乖,就在这儿陪我。”   沈睛只好靠在他怀里看他打牌。   “历太太,”井皓叫来那位李总边码牌边寒暄道:“听说您最近比较感兴趣古装剧?我这里正好有个项目,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兴趣?”   沈睛帮历柏衍丢出去一张牌:“好啊,您可以把剧本和项目详情发到我经纪人邮箱,我会看一下的。”   李总道:“如果您有时间,咱们待会儿就聊一下,您看怎么样?”   沈睛早就有些累了,还想等历柏衍打完这两把就走人的。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推辞,历柏衍先一步替她回绝道:“李总,没看见我太太累了啊,还让她费心思应付你?”   这话一出,沈睛都惊了,哪有人话说得这么难听的?   可那李总看起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赔笑道:“是是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牌局继续。   沈睛打了个哈欠,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历柏衍也看出她倦了,放她起身,“我最后一把,等你回来我们就回家。”   沈睛点点头,撩帘出去了。   经过幽长的走廊,拐角就是洗手间。   但沈睛还没拐弯儿,听到从洗手间门口传来井皓和秦礼聊天的声音,聊到了今天的试镜。   她停住脚步,听井皓说:“你应该有戏,我哥今天看完试镜,说你比我嫂子更合适。”   秦礼吐出口烟,惊讶道:“真的假的?”   井皓:“真的,他当着我们导演编剧的面亲口说的。他都开口了,你肯定有戏。”   秦礼笑问:“你哥怎么没帮着你嫂子说话啊?”   井皓不屑地嗤笑了声,“肯定慢慢的就不让她再演戏了呗。嫁进我们历家还在外抛头露面辛辛苦苦拍戏,怎么,是瞧不起我们历家吗?”   秦礼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命啊,我要能嫁进你们历家,我也不拍戏了。”   井皓抽了口烟,跟她开玩笑:“我二舅现在还单着呢,你也不是没戏。”   秦礼笑着捶了他一下,嗔道:“皓总,你别开我玩笑了,你二舅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井皓含着烟,笑说:“你嫁过去正好当后妈啊。”   秦礼笑着摆手:“那你还得叫我一声二舅妈?不行不行,我可当不起。”   井皓笑骂:“艹,是哈,我怎么没想起这茬来……”   ……   抽完烟,两人一起回了包间。   井皓一撩起帘子,便听历柏衍问:“看见你嫂子了吗?”   “没有啊。”他又看了外面一眼,“嫂子去哪儿了?”   “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历柏衍抬手看了眼腕表,扭了两下僵硬的脖子。   井皓一想,不对啊,“我和秦礼刚刚就在洗手间那边抽烟,没看见她人啊。”   话音刚落,冯余从包间外进来,跟历柏衍附耳道:“前门保安说,太太刚刚一个人走了,还让保安给您带了句话,要他一字不差地传达给您。”   沈睛自己先走了?   历柏衍敛起眉宇,按下心里的疑惑,先接过电话:“太太说什么?”   那头保安紧张地吞咽了下,声音发颤:“历先生,太太让您从今以后在她面前消失,让您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先生这都是太太的原话,一字没差,跟我可没关系啊……”保安听起来快哭了。   第 39 章   历柏衍没吭声,脸色冷如冰霜,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周围一圈人都屏声息气,见他听完电话脸黑得跟阎王似的,呼吸声都不敢重了。   他按下挂断键,一声没吭结束了电话。   “在洗手间抽烟的时候,你们聊什么了?”   他撩起眼皮看向井皓,眸光冷沉锐利,语气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井皓心里莫名发虚:“没聊什么啊,就聊了聊下午试镜的事儿。”   历柏衍语气越发阴沉:“具体点。”   井皓一头雾水,不懂他干嘛问得这么细。   但在他森冷的气场下,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就跟秦礼实话实说啊,我说你看完试镜觉得她比嫂子更合适,还说……”   “还说什么?”历柏衍脸色越发难看,剑眉微蹙,眸底迸射出寒光。   井皓心想豁出去了:“我还说你肯定慢慢就不让她演戏了呗,嫁进我们历家还在外抛头露面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历家……”   越说声音越小,往后撤半步的动作还没展开,历柏衍一手揪起了他衣领。   周围的人一时都惊了,秦礼也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回事。   “哥,哥,”井皓瞬间慌了,求饶道:“好好说别动手,我打不过你……”   历柏衍剑眉下压,眼眸拉得狭长,语气既沉又冷:“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少他妈掺和我跟沈睛的事。”   井皓点头如捣蒜,“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哥,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当初他可是在历柏衍手底下吃够了拳头,被打得服服帖帖,后来发誓好好追随他哥,再也不敢挑衅。   历柏衍心里惦记着沈睛,没时间跟他算账,松开手,大步流星出了包间。   ^   章杉拉开门,见到沈睛的第一反应是:“你掉沟里了?”   她一身被雨淋湿,短裙不知道怎么弄得乌七八黑的,白色裤袜上也全是泥点子。   她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语气可怜巴巴:“我打车过来的,身上没带钱和手机,司机还在楼下等呢,你有钱没先给我点,三十。”   “我下去吧,你赶紧去洗个澡,在我衣柜里找身干净的睡衣。”章杉把她拉进屋,拿了手机下楼。   沈睛脱了鞋,颓然走进浴室。   热水一冲,身子终于舒服一点。   之前在气头上,手机、包还有外套统统都没拿,从会所出来还摔了一跤。   气死她了。   ……   洗完澡,沈睛裹着浴巾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脚步一滞。   客厅里杵着的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不是历柏衍是谁?   来的速度还挺快。   章杉放下水杯,脸色有些尴尬,“你们谈?我出去?”   沈睛说不用,“我跟这位历先生没什么好谈的。”   她转身要进卧室,被历柏衍一把扯回怀里。   “章经纪,麻烦你出去。”   章杉有些不放心,踮脚望向他怀里的沈睛:“那我就在门口啊,沈睛。”   沈睛挣扎不开,只能先妥协,“嗯。”   章杉一走,历柏衍态度立即软下来。   一手还搂着沈睛,一手拿过毛巾轻柔地帮她擦着湿发,“说好一起回家,怎么自己先走了?”   沈睛轻哼一声,冷言冷语:“历先生,是我话没说清楚,还是那个保安没跟你传达清楚?”   见她还在气头上,历柏衍按住她后脑,低头安抚似地轻啄她嘴角,“不滚。能不能说说为什么生气?”   沈睛撩起眼皮,反问:“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历柏衍故作无辜:“我做什么了?”   沈睛扬唇冷笑:“历先生多厉害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玩儿得那么溜,白天跟我说觉得我表现最好,转头却跟其他人说秦礼比我合适?你当我是傻子吗?天天哄着我玩儿?”   历柏衍笑了下,“我哪敢把你当傻子?”   他低头吻在她光滑洁白的颈侧,柔声哄:“那戏尺度太大,不适合你,你要想演电影,老公单独给你投一个项目,别气了,嗯?”   沈睛只道:“嗯个屁,历柏衍,收起你这套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求我演,我也不会演了!”   历柏衍依旧轻轻浅浅地吻她,边吻边哄:“老公错了,不该在别人面前夸别的女人,别生气了。”   他顺着颈线往上,蹭过她唇角,吮住她水润的唇瓣,缱绻厮磨,一遍遍温柔地哄:“我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睛最是受不了这样的温柔蛊惑,被吻得云里雾里。   她强撑着最后一道防线,问道:“历柏衍,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历柏衍身形一顿,喉结滑动了下,声音低哑:“是。”   “什么时候?”   “回家,我慢慢告诉你。”   沈睛缓缓握紧了手掌,轻蔑冷笑:“我们还有一年就要离婚了你知道吧?”   历柏衍默了几秒,“可以不离。”   “不离?那我喜欢的是别的男人,你也可以接受?”   “沈睛――”历柏衍眸底一瞬间燃起怒火,手掌紧紧掐住她细腰。   “如果我上了你,他还会要你吗?”   他以为沈睛一直以来都在为心上人守节。   虽然他并不在乎这种东西,但他知道很多男人都在乎。   沈睛扬起脸,不卑不亢:“历柏衍,我不和你上床从来不是因为考虑到他的想法,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只是单纯讨厌和不喜欢的人上床。因为那跟强、奸没有区别。”   心忽的一紧。   历柏衍被这一席话怼得无话可说,眸底情绪翻涌,始终冷沉着脸。   原来他只是一个她“不喜欢的人”,而已。   沈睛又道:“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醉了,只是孤独而已。”   喉咙被一阵苦涩哽住,历柏衍沉默地盯着沈睛看了良久,最终低下眸,掩去眼底所有哀伤。   “对,我醉了。”   他松了手,退开两步,转身离开的背影削瘦又单薄。   ^   “沈睛,没事儿吧?”章杉进了房间,见沈睛一个人靠墙蹲着。   “啊,没事儿。”沈睛站起身,要吹风吹头发。   她语气平静,只是眸底氤氲着水汽。   美人落泪已经足够惹人怜惜,含泪隐忍的小可怜模样更让人心碎。   “别哭别哭,我帮你吹头发。”章杉心疼地蹙起眉心,去拿了吹风开着小风帮她慢慢地吹。   “历柏衍又怎么招你了?”   沈睛抱膝窝在沙发里,低眸玩着发尾。   她鼻音浓重,语气委屈:“他就是个两面派,下午试镜的那个电影,当着我面说我表现最好,转头却跟那些导演说秦礼比我更合适。刚刚跟我解释的原因是,他觉得那部戏尺度太大,不想让我出演,神经病嘛。”   章杉说:“怪不得呢,我都没接到试镜邀请,看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接触啊。”   “对啊,你看他多霸道?强迫我跟他结婚不说,现在还开始干涉我的工作,演什么不演什么,全凭他说了算。”   越想越气,她捶着沙发喊:“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章杉扶好她头,让她别乱动,“好好好,离,跟他离,不是就只剩下一年时间了嘛,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沈睛低了头,将脸埋进手心。   等章杉吹干头发的时间里,她也已经冷静下来。   只是冷静下来后,忽然觉得没有必要生气。   契约夫妻而已,就算历柏衍真如井皓所说想干涉她的工作,等一年后离了婚,他还有什么资格干涉?   她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在那一刻,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历太太,感受到了来自另一半的不尊重。   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啊。   如果感情是假,那么基于感情之上的干涉和不尊重,也不该成立才对。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有一方把这段感情当真了。   ……   “对了,你弟弟今天怎么回事?”沈睛不想再继续想历柏衍。   章杉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将吹风机的线卷起来放回卧室,“因为一个女的和别人打架,没出息的玩意儿。诶,你知道跟他打架的是谁吗?”   “谁?”沈睛跟她进了卧室。   “秦礼的弟弟,好像是叫……秦廉?”章杉说。   沈睛拿了化妆台前的卡诗护发精油,挤在掌心,往发梢上揉搓。   “秦礼还有个弟弟呢?按你这么说,你弟跟她弟弟因为抢一个女人打起来的?那还够巧的。”   “本来是我弟的女朋友,后来两人没把分手的事说清楚,那女的就跟秦礼她弟弟好上了,然后我弟弟气不过,去找人质问,两人就打起来了。”章杉一脸无语。   沈睛忽的想起来下午秦礼试镜完那副匆忙的样子,“原来秦礼试镜完是去解决她弟弟的事了啊?那你们后来怎么解决的?”   “和解呗,我一看秦礼来了,也是熟人,大家都不想把事情搞大,让那俩小屁孩儿互相道个歉完事儿。”   “那那个女的呢?”沈睛问。   章杉笑道:“那三人在派出所拉拉扯扯演了一出琼瑶剧,我跟秦礼都没眼看,最后那女的还是坚持跟我弟分手了。后来我就把我那魂不守舍的弟弟送回学校了。”   沈睛想想那画面也乐了,“你弟才19吧?刚上大二?”   “是啊,那女的也没多大,跟他还是同学呢……”   正说着,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声音又急又重。   沈睛和章杉对视一眼。   章杉:“不会是历柏衍又回来了吧?”   沈睛眸光闪了闪:“不会吧?我都把话说得那么狠了……”   章杉下床,往外面走,扬声问道:“谁啊?”   外面敲门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姐~”   “我靠,这小子怎么又跑出来了!”章杉跑去开门。   沈睛在卧室换了睡衣出去,章杉弟弟章梵正趴在沙发上大哭,身上酒味儿“浓香四溢”。   “她为什么不要我啊……我对她哪里不好了……每个月拿生活费给她买那么多东西,自己吃泡面,我说什么了?”   章杉一掌拍在她弟头上,“还有脸说?我说你每个月两千生活费还不够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尽拿去给人买东西去了?”   沈睛倒了杯温水,掺了蜂蜜,蹲到章梵面前,“来,小梵,把水喝了。”   章梵醉得意识不清,一直嘟嘟囔囔手舞足蹈什么也听不进去,差点把沈睛手里的水打翻。   章杉踢了他一脚,让他老实点。   “没出息的玩意儿,还学会为爱买醉了?”   见章梵不喝水,她撸起袖子一脚踩上沙发,把人搬起来后捏开他嘴巴。   “把水给我。”   沈睛将水递过去,顺便帮忙扶着章梵。   章杉对准她弟弟的嘴强行将蜂蜜水往里灌,一边灌还一边威胁:“给老娘喝!”   等章梵终于把那杯水喝完,她们俩也累够呛。   章杉回卧室给她弟弟找干净的T恤,沈睛拿了空杯准备去清洗一下。   然而――   她发现自己迈不开腿。   一回头,章梵跟被抽了骨一样从沙发上溜了下来,抱紧她小腿不让走,嘴里喃喃念着前女友的名字。   巧了,还跟她同音。   “晶晶,你不要离开我,别跟我分手……”   一把哭腔,可怜兮兮的。   沈睛全程冷漠脸,往外拔了两下腿,不起作用。   刚从卧室出来的章杉,见状,飞起一脚就踢了过来。   “你给老娘离她远点儿!!!”   第 40 章   “啊啊啊啊沈睛真的好好看!”   “睛妹!!!!”   “啊啊啊啊睛妹看我这儿了”   ……   百货商场内挤满了粉丝和凑热闹的路人。   商场中心展区正在举办一场护肤品品牌的新品宣传活动,沈睛是品牌代言人。   她脚上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袭鹅黄色漏肩连衣裙站在圆台上。   纤腰长腿,肤白貌美,大波浪卷发披肩,少女感与女人味糅合得毫不违和。   整个百货商场的所有楼层都围满了人,不时有人发出“卧槽,真的好漂亮!”这样的感叹。   正在cue流程的主持人请了一位女观众上台,让沈睛配合护肤品教她一些护肤的手法。   沈睛抬手拨了拨颈侧的发,在掌心挤上精华,轻轻揉搓开。   “以前用过这个牌子的产品吗?”她柔声细语地和观众互动,樱唇含笑,星眸闪亮,长睫扑闪。   旁边主持人也看得目不转睛。   确实漂亮,怪不得都说她是娱乐圈第一甜姐儿。   沈睛一边将精华在女观众脸上推开,一边细致地分享护肤心得:“平时要注意这样提拉,按摩两边淋巴位置也有助于排毒……”   这些都是活动前,品牌方提前跟她培训过的一些护肤方法。   ……   临近下午四点,活动结束。   沈睛被章杉牵着下台,在安保人员开路下,顺利上了房车。   琪琪拉好车窗帘子,转身帮沈睛拉下裙子拉链。   “杉杉,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个行程来着?”沈睛脱下裙子,拿了件白毛衣套上。   章杉在前排座位上翻行程表:“试镜,王宋导演的新电影,《替身》。”   “是今天?哎呀我记错日子了,剧本给我我再看看。”   沈睛换好衣服,拿过iPad看电影剧本。   现在临近过年,《我的幸福是她》节目组前几天发来通知要暂停录制,等过完年继续开录剩下的几期。   这对沈睛来说简直再好不过,毕竟和历柏衍吵完架后,她已经半个月没回过家了。   每天和章杉那放寒假的弟弟章梵两人,跟两只米虫一样吃章杉的,住章杉的。   她比章梵更“过分”,她还得借章杉的衣服穿。   章杉正在刷豆瓣论坛里的帖子,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很多人发今天活动的照片问沈睛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很漂亮啊!明星就是明星,和普通人真的有壁。”   “少女感十足啊,上回还看到有人说她结了婚状态不对来着?这状态明明好得很。”   “睛妹儿果然是睛妹儿,生图也能打一堆人的脸。”   “《我的幸福是她》那个节目什么时候播啊?想看甜姐儿和她老公撒狗粮!”   “楼上,狗粮肯定不会少,我有个业内的朋友说她老公超级宠她。”   “楼上有点人脉,仔细说说?”   “不敢展开讲,怕被删帖封号哈哈,不过你们知道有个铂金夫妇的超话吗?”   ……   章杉眉头一皱,铂金夫妇?   她顺手去搜了下铂金夫妇的超话,里面没什么人发帖,排名几百开外。   不过有个叫“铂金永流传”的微博号持续在签到打卡和发帖。   这个微博号粉丝数只有两三百,个性签名是“真心只一颗,铂金永流传”。   章杉一眼看见置顶微博:“圈地自萌,睛圈勿扰。”   一看就知道和沈睛毒唯吵过架。   沈睛有些唯粉不愿意别人到处宣扬沈睛的已婚CP,觉得这样对沈睛的发展不好。   当初《我的幸福是她》官宣时,就有好些毒唯嚷嚷着很失望,要脱粉之类的。   章杉一路滑到底,发现这个微博号从开博以来没停止过更新,最近开始也发一些沈睛和历柏衍录节目的路透图。   看来原本是个沈睛的老粉,现在爱屋及乌变成两人CP粉了。   章杉碰了碰沈睛,把手机递过去,“你知道这个铂金夫妇超话吗?”   沈睛看了眼,点头:“我知道。”   当时这超话一出来她就知道是历柏衍在搞鬼。   后来让他别在里面买水军了,看超话排名慢慢降下去,她也就没再管过。   章杉把那个“铂金永流传”的微博号翻给她看,笑说:“你的各种CP粉数量都快超过唯粉了吧?”   沈睛也很无奈,谁叫自己是白搭CP体质。   她点开这个号拍的一小段视频,是上次木禾生日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那回。   视频里正好录到那个大哥当众喊喜欢她,历柏衍表情无奈地一把揽过她离开。   评论里都在说“姐夫好苏”“男友力爆棚”之类的。   博主在评论里透露道:“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这一期有nzy。真的狗皮膏药,烦死了。”   沈睛纳闷儿:“NZY是什么?”   “宁则远。”章杉一下就猜出来,毕竟两边唯粉撕了太多次,什么黑称简称她都一清二楚。   沈睛点点头,没说什么。   车子在试镜地点停下。   来试镜的人不少,走廊里来来往往有很多熟面孔。   沈睛一向以亲切好相处的姿态在圈里生存,一现身,好些人都跟她打起招呼。   其中翻白眼的那位就显得特别突出。   沈睛回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人好像是温渺渺的小跟班儿。   脸蛋就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毫无记忆点。   “下一位,闻之允!闻之允到了吗?”试镜门口的工作人员喊道。   那人站了起来,“来了来了,我就坐你面前呢。”   “噢,不好意思,不太认识。”工作人员随口答道。   试镜房间的门一关,沈睛旁边的两人围绕闻之允热烈讨论起来:   “闻之允跟我说她这回演女主十拿九稳。”   “就她那咖位?真的假的?她之前就没演过主角吧?你看刚刚那位副导演都不认识她。”   “害,带资进组呗,要没点那方面的实力她敢说这话?”   “这戏导演可是王宋,众所周知的,他最不吃资本那一套,人家都是投资人求着他来拍。我觉得他不一定看得上闻之允那演技。”   “唉,这圈子里不屈服资本的人有吗?我不信。”   ……   正说着,那边闻之允出来了。   脸色说不上难看,但没了进去之前的那股傲劲儿。   沈睛旁边的两人震惊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这是有戏还是没戏啊?”   “下一位,沈睛!”试镜门口的副导直接冲沈睛招了下手。   沈睛将手里剧本递给章杉,起身进去。   她一进去,刚刚那两人的讨论对象又立即变成了她:   “诶,你觉得沈睛有戏吗?”   “没戏,这个女主角的定位这么飒,她这气质撑不起来。王宋导演也不喜欢她这款吧。”   “还真是,她演技倒是挺灵,就是跟角色本身气质不怎么匹配。”   ……   讨论得正热烈的女星们,都以为王宋导演不喜欢沈睛这款。   殊不知,沈睛是这一上午试镜的人里,唯一让王宋导演扬了嘴角的。   “好久不见。”沈睛一进门,王宋率先打了招呼。   沈睛微笑着弯腰鞠躬,“王导、李副导、张制片中午好,我是沈睛。”   王宋微微颔首,“开始吧。”   ……   表演结束,沈睛一秒从状态里走出来,又鞠了一躬。   王宋问道:“这部戏女主角有很多打戏,拍摄过程会比较辛苦,你觉得自己能撑下来吗?”   沈睛点头,“不管有多辛苦,只要我接了这部戏,就一定会尽全力完成。而且我也一直很想演这样的角色,也很想跟您合作。”   王宋推了推眼镜,扬唇笑了下,“好,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旁边张制片微笑道:“我也没什么问题,历太太,替我向历先生问个好。”   沈睛最后鞠了一躬,推门而出。   “怎么样?”章杉递上保温杯。   沈睛喝了口水,红唇微勾:“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演舒服了。”   琪琪给她披上大衣,理顺她的长发,说:“睛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打脸那些说你只能演偶像剧的人!”   沈睛捏了捏她脸,笑眼微弯:“谢谢。”   三人往电梯方向走,见走廊的地上撒着几份简历。   沈睛捡起来,发现是温渺渺的简历。   章杉跟她解释,在她进去试镜时,温渺渺来过。   她大吵大闹要试镜,可是这边根本没有通知她,最后被保安架了出去。   简历洒了一地,大家来来回回踩脏之后就没人去管了。   “她现在什么情况?”沈睛想起来自上次时尚晚会之后就没见她出来蹦Q过了。   章杉按亮电梯旁的按钮:“被公司雪藏,全部工作都停了。”   琪琪道:“这人就是自作自受。”   沈睛没发表意见,揉了简历,在跨进电梯时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人,她伸了下懒腰,左扭扭右扭扭:“终于收工了。”   “对了,”她转头对章杉道:“待会儿是不是要路过南明公馆,我想回去拿一下我的iPad。还得让司机开快点,我可不想碰上历柏衍。”   章杉敏锐地瞪大眼,视线快速晃过琪琪的方向。   琪琪果然察觉到沈睛话里的不对劲,关心道:“嗯?睛姐,你跟你老公闹矛盾了吗?”   沈睛一看说漏嘴,干脆也就不瞒着了。   毕竟琪琪跟了她两年了,平时没惹过事,也算是自己人。   “因为一些小事有点分歧,现在各自冷静中。”她解释道。   琪琪眉头一皱:“那你们得赶紧说清楚呀,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冷战还不如痛痛快快吵一架,把不爽快的说出来就好了。”   沈睛笑了笑:“知道啦,谢谢。”   到达一楼,琪琪跨出电梯,边问道:“我能问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吗?”   “琪琪!”章杉皱眉低喝,“收起你的好奇心。”   发现自己又多嘴了,琪琪忙低头住了口。   沈睛揉了揉她头,柔声安慰道:“等你以后谈恋爱了就知道啦。”   琪琪还太年轻,脸上藏不住表情,一被吼就低落难过。   章杉之前也跟沈睛提过想换掉琪琪,但沈睛觉得团队里有这么一个天真活泼的人也挺好。   琪琪一开始跟着他们团队时是实习生身份,那时候她大学还没毕业,那双眼还对万事万物充满了新鲜感,被团队里的其他前辈调侃是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来做明星助理。   沈睛见她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就这么留下了。   章杉开车,送琪琪回了家,又送沈睛到南明公馆。   “我自己上去吧,你在这儿等我。”沈睛解了安全带下车。   大房子只要没人就容易看起来冷冷清清,没有人气儿。   她开门进屋,踩着楼梯上楼,拖鞋也是静音的,整个房子寂静得可怕。   径直回卧室拿了iPad,又用LV手提包装了几件贴身衣物,正要拉上衣帽间的门――   “太太?”   背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男人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是冯余。   “冯余?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历先生拿点东西。”冯余道。   沈睛故作随口一问的语气:“怎么,他最近都没住家里吗?”   冯余点了下头,“上回从章经纪家离开后,他就一直待在公司和墨世。”   墨世会所?沈睛不由在心内冷哼了声。   那会所可是男人消遣的好地方,历柏衍还真会选地方撒气啊。   “太太,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冯余见她手里提着包。   沈睛解释道:“我最近要在章杉家里住一段时间。”   冯余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沈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要走。   “太太――”冯余喊住她,试探着劝道:“我看历先生他应该已经没生您气了。您如果可以主动联系他,他肯定很高兴。”   沈睛勾起红唇:“可我气还没消呢。”   让她先示弱?不可能!   ^   拿了iPad回去,沈睛看了一夜有关电影《替身》的资料。   隔日,她没行程,一早起床后,在床上做着简单的拉伸。   章杉在这时突然打来电话,语气着急:“你先别看微博啊。”   “怎么了?”她边问边下腰。   听章杉这语气,估计又是什么人在造她的谣,习惯了。   章杉说:“反正你先别看就是了,我先挂了,马上开会。”   沈睛收了手机好奇得心痒,正想偷偷上网看看,又来了电话。   爷爷打来的。   “爷爷,早上好~”她语气还是以往那般轻快,带点小撒娇。   爷爷那头却很严肃:“睛睛,你跟柏衍怎么回事?”   沈睛一怔,爷爷知道他们吵架了?   “我们没什么事呀……”开始底气不足。   爷爷:“那网上怎么好多人说你们在闹离婚?”   听到“离婚”俩字,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鬼,契约婚姻暴露了吗?   第 41 章   “谣言,都是谣言,我们俩好着呢,怎么可能闹离婚……”   沈睛越解释心越虚,也不知道网上那些人到底讲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爷爷语气松懈下来:“是谣传就好。对了,后天除夕,你跟柏衍来老宅吃饭,今年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过年吧。”   沈睛:“好啊!”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历柏衍一起过年,前两年除夕都在剧组。   爷爷:“行,那你跟柏衍也说一声,我这边就不给他打电话了。”   沈睛:“嗯,爷爷再见。”   挂了电话,沈睛立即打开微博,从章杉和爷爷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契约婚姻暴露。   一点开热搜,话题#沈睛离婚#挂在第一位。   好多营销号发了一张微信截图,说是有人爆出她助理的聊天记录。   助理说她和历柏衍两人经常吵架,感情很差,夫妻俩根本是貌合神离各玩各的,还说现在已经是分居状态。   营销号猜测分居是离婚前兆,直接带了#沈睛离婚#的话题。   话题一出现,就直奔热搜第一而去。   “他们结婚也挺突然的,说不定两人都是一时脑热。现在发现不合适了2333。”   “这对不是还要一起上节目吗?这么一来,节目那边很尴尬吧?”   “应该是真的,沈睛在历家不怎么受待见,历美君还当着她面翻白眼呢,她什么都不敢说。”   “不是每个嫁豪门的女人都能变凤凰。”   “我听说他们挺恩爱的啊,怎么会这样。”   “沈睛前粉,我知道这个助理叫琪琪,跟沈睛很亲近,她都这么说了应该确实是这样。当时我就不看好她嫁豪门。”   ……   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吃瓜。   沈睛沉着脸,用微信给琪琪打过去语音电话,要听她亲口解释。   她不相信琪琪会是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   等了会儿,没人接。   她又拨了琪琪的手机号,电话里那头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   难不成还真东窗事发,畏罪潜逃了?   沈睛眉心紧锁,微信上问章杉,知不知道琪琪什么情况。   章杉回她:【正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等问清楚了会出下一步解决方案,你先别担心。】   原来是被叫去公司了。   沈睛稍稍放了心,静等消息。   想起来爷爷说的过年的事,她还得跟历柏衍那边知会一声。   冷战归冷战,在爷爷面前不能露出破绽来。   可她怎么拉不下脸给历柏衍打电话,也不想让他误会有和好的意思。   坐了会儿,准备先去吃个早饭再说。   章梵应该也快起床了,沈睛拿了一袋面包和两盒牛奶放在餐桌上。   嚼着蓬松绵软的吐司,她忽的想起来可以打给冯余,再让他传达就好了。   ^   冯余看见沈睛的来电时,第一时刻敲开了会所里历柏衍办公室的门。   “衍总,太太来电话了!”   历柏衍本来疲乏地撑着头,听到这话直起身来:“快接!”   冯余点了免提:“喂,太太,我是冯余。”   沈睛:“冯余,你帮我跟历柏衍说一声,爷爷刚刚来电话,让除夕去老宅那边吃饭。”   冯余看了历柏衍一眼,“好的。”   沈睛:“嗯,那我没事了,挂了。”   历柏衍眉头一敛,指了指自己额头,示意冯余赶紧卖惨。   冯余忙道:“太太您先别挂,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历先生最近的情况。”   电话里默了两秒,沈睛道:“你说。”   冯余:“历先生发高烧了,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叫医生过来,还在撑着精神工作,怎么劝都没用。您看您能不能过来劝劝他,您说话肯定比我管用。”   电话里又沉默了,过了会儿,竟然远远传出一个慵懒的男人声音:“牙膏怎么没了啊?”   沈睛道:“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你去拿管新的吧。”   冯余心下一惊,背景音里有一个男人在问牙膏,那证明……   他抬起眼,历柏衍的脸色已经冷得不能再冷。   沈睛说完又转回他们这头:“冯余,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过不去,你再多劝劝他吧。挂了。”   手机里传来一声声的“嘟――”,把气氛催生得更加尴尬和凝固。   冯余收了手机,听历柏衍冷声问:“你昨天说沈睛最近一直都住章杉家里?”   “是的。”   历柏衍知道,章杉是没有男朋友的。   “备车。”   “好的。”   ^   沈睛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良久。   她在想自己刚刚电话里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   前段时间她发烧,历柏衍半步不离身的陪着。   现在反过来,她却不闻不问,多少有点像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   不过,谁知道他真烧还是假烧呢?   章梵刷完牙坐过来吃早饭,伸手在沈睛眼前晃了晃,“睛姐?”   “啊?”沈睛回过神。   章梵摸了片面包,往上面摸厚厚的果酱,“你怎么了?在这儿坐着发呆?”   “没什么。”沈睛随口问道:“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打游戏吧。”   沈睛点点头,起身去厨房准备切点水果。   从碗柜里拿出盘子放在流理台上,转头又去冰箱里捡了些水果。   可恶的是,不管洗、切还是削皮,她都能想到历柏衍。   想到在a城那回他还亲手给自己做了水果沙拉,虽然只是因为无聊。   “……啊!”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将走神的她拉了回来。   低头时,血珠已经一颗挤一颗往外冒。   沈睛赶紧放下刀,去客厅找创可贴。   “小梵,家里还有创可贴吗?我怎么没在医药箱里看见。”   “没了吧,我上次用的那个好像是最后一个。”   沈睛只好道:“那你出去帮我买一盒行吗?我手指被水果刀划了下。”   “行,我马上去。”章梵放下手里的牛奶,拿了钥匙就走。   沈睛决定还是去墨世会所看一下历柏衍。   这人要是烧成傻子,她还怎么跟他离婚呢?   等她换好衣服,章梵也回来了。   他急匆匆进屋,门也没顾得上关,“快,睛姐,我帮你贴上。”   沈睛伸出食指来,伤口不深,但是挺长一道口子。   沈睛:“你对准了,别贴歪。”   章梵:“我对准了好吗?”   沈睛:“不是,你贴那么紧干嘛?我这手指都快供血不畅了。”   章梵:“行行行,我重贴……”   沈睛:“你快点,我还急着出门呢。”   两人埋头专心致志贴着创可贴,没注意门口早就站着一个男人。   历柏衍沉着脸,大步流星跨进门,衣角掀起一阵风,抬手直接将章梵推开。   力度不小,章梵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进沙发,满脸莫名其妙:“喂,你谁啊?”   历柏衍压根儿没理会他,一双黑眸只盯着沈睛,语气里蕴着微怒:“他是谁?”   沈睛愣了愣,历柏衍怎么来了?   一听这话,这语气,她便知他误会了。   可偏想要再逗逗他:“你说呢?”   这幅似是而非的态度更加惹人遐想。   历柏衍压近半步,下颌紧绷,声音似从牙关里碾出:“难道是沈小姐的小情人?”   旁边章梵脸一下就红了,大声给自己开脱:“你瞎说什么,睛姐有老公,她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她闺蜜的弟弟,我叫章梵!”   “……”   沈睛挑眉,眼里含着坏笑:“听清楚了吗,历柏衍?”   历柏衍眸光渐柔,无力地勾了下唇。   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他闭上眼,虚弱无力地倒了过去。   “喂,碰瓷啊?”沈睛堪堪接了个满怀。   脸蹭过他额头,烫得惊人。   原来是真的在发烧,怪不得第一眼见他就觉得脸色不对。   她打电话给冯余,冯余从楼下车里赶上来,两人一起送历柏衍去了医院。   冯余告诉沈睛,历柏衍已经烧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还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甚至有几天连饭也顾不上吃,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医生也说他劳累过度,这是身体在警告他吃不消了。   等输上液,沈睛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历柏衍却哑着嗓道:“你不是说你急着出门?还不去?”   从没见过他这么没精气神的样子,沈睛不由得有些心疼,也不再跟他较劲儿。   “我本来是打算去墨世会所找你的。”   “真的?”历柏衍眼睛亮了下。   他看了眼输液袋,小心翼翼地问:“那等我退烧,跟我回家,好不好?”   如果沈睛还在生他气,他真恨不得烧死算了。   沈睛点了点头,给他掖好被角,“你现在先好好休息,睡一觉就退烧了,就没这么难受了。”   历柏衍闭上眼,没几秒又睁开了,语气有些委屈:“微博上说你要跟我离婚……”   “假的,我没跟琪琪这么说过。”她澄清道,又拍了拍他胸口。   “你现在都这样就别管其他的了,先好好休息。”   历柏衍用输着液的左手去探她的指尖,摸进手掌跟她十指相扣,闭眼沉沉睡去。   沈睛趴在床边,手臂垫着头,视线落在历柏衍牢牢牵着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干净,修长,白皙,手背血管明显。   医用胶布和针管让这只清秀俊美的手看起来更脆弱了。   她凑过去,学历柏衍上次的样子,蜻蜓点水般吻过他手背。   吻完,继续埋头趴在手臂上,只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心。   ^   输液退烧花了一整天时间,等两人从医院离开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睛在车里接到章杉的电话。   说琪琪主动提了离职,但她全程否认是自己做的,可惜拿不出证据。   公司没法信任她,原准备将她调离沈睛团队,先暂停所有工作继续调查。   可琪琪受不了被冤枉的委屈,自己主动提了辞职。   章杉在电话里说琪琪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了,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说谎,但又拿不出证据。”   拿不出证据,再怎么否认只会让人觉得是在狡辩罢了。   沈睛叹了口气,“这样吧,把她约出来,我们私底下谈谈。”   章杉说:“可别提了,我今天也这么说来着,结果琪琪叫我别装好人了,说我虚伪,还说这么几年我们压根儿没把她当朋友。”   沈睛道:“这跟朋不朋友的有什么关系?”   章杉:“她说是朋友就该相信她。”   沈睛:“我只相信证据。”   章杉:“我也这么说的。唉,先不管她了,你那边怎么样,衍总他没什么事了吧?”   沈睛看一眼历柏衍,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跟你说过啊。”   章杉叫她看一眼工作室的微博。   沈睛自己的手机在打电话,便摊手问历柏衍要他的手机。   点进微博,根本不用搜索工作室,热搜上已经有相关话题:#沈睛陪床#   话题里完全被一张照片刷屏。   照片里她趴在病床旁边,在玩历柏衍手指,一片岁月静好。   除此外,《我的幸福是她》节目组也提前放了几个他们在节目中的亲密镜头,做成gif发出来。   离婚的消息在这些实打实的狗粮下不攻自破。   评论里都在期待他们的新节目。   微博号“铂金永流传”在某个热门微博下抢到热一,借此涨了不少粉,成了黄V。   “铂金夫妇”的超话排名也在往上涨。   历柏衍一侧头,瞥见手机上两人亲吻的动图。   看得一阵心痒,他干脆捧过沈睛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唇舌柔软,这半个月来的想念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历先生――”冯余刚一转头,怔住,后面的话通通堵在喉咙。   历柏衍摸到按钮,升起挡板。   “冯余还有事要跟你说呢……唔……”   “不管。”历柏衍收拢手臂,紧紧搂着沈睛,更放肆地啃咬她甜软的唇。   两人吻了一路,沈睛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时,终于到了南明公馆地下车库。   下了车,冯余重新汇报了之前没说完的公事。   历柏衍拿笔在iPad上草草签了名,搂着沈睛进了电梯。   “冯助――”沈睛忽然想起什么,举着手机问:“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冯余看了眼照片,“是我拍的。”   沈睛知道他拍病房里的照片发给章杉,是为了帮他们澄清离婚的谣言。   “谢谢。”   冯余抿唇浅笑,“不用谢,太太。”   电梯门缓缓闭合,他唇角还噙着淡笑,眼底却是一片失落。   历柏衍没放过他最后黯然的一瞬,幽深眸光闪了闪。   沈睛看着照片感叹道:“冯余真是个好人啊,还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不管是光线还是角度,都能看出来拍照的人很会构图。   历柏衍低眸,盯着那张照片,淡淡勾唇:“是你太讨人喜欢了。”   话里藏着沈睛听不懂的深意。   一进门,漆黑清冷。   沈睛去摸开关。   谁知灯闪了闪又都灭了,之后再怎么按开关也没用。   “可能是哪里短路了。”历柏衍脱了外套,扯下领带,随手扔进沙发。   “那赶紧打电话给物业吧?”   “不用,我能搞定。”他用手机照亮,挽着衣袖去了杂物间。   沈睛摸了摸饿扁的肚子,也用手机照着亮,摸去了厨房。   煎了两个鸡蛋,烧水下了面条。   面煮到一半时,忽然来了电,整个复式公寓总算亮堂起来。   没想到历柏衍还真能搞定。   沈睛放下汤勺,跑出去看。   这座公寓都是两梯一户,电箱安在门外的墙上。   历柏衍踩坐在人字梯上,挺直了背脊举着手电筒检查电表箱。   手机放在座位旁,开着免提,女下属正在向他汇报几个亿的大项目。   沈睛见他没发现自己,也不好打扰,双手环胸靠在门口,仰头静静打量。   男人一身白衬衣黑西裤,合身熨帖,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修长双腿踩在倒数第三级阶梯上。   说话时嗓音清冷微沉,语气少有起伏,教下属如何如何与对方谈判,一派淡定,胸有成竹。   女下属一口一个“衍总”,喊得那叫一个甜。   电话结束时还说:“不打扰了,衍总您快去吃饭吧。”   沈睛转身回厨房,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揶揄:“衍总,快下来吃饭吧,小心饿死。”   历柏衍眨了眨眼,哪儿又惹到了?   沈睛端了两碗面到饭桌上,“烫烫烫……”一伸手捏住了身旁男人的耳垂。   历柏衍拢住她腰,柔声问道:“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她揉搓着他耳垂,挑起眉:“衍总的女下属挺多啊。”   历柏衍笑着低头去咬她的唇,“跟你搭戏的男演员也不少啊。”   沈睛推开他,“别闹,吃饭了。”   两人碗里都顶着一只金黄的煎蛋。   自母亲去世后,历柏衍很少吃过面条。   他妈妈每次煮面条,也爱煎鸡蛋,但只给他煎。   他习惯性地将煎蛋夹进沈睛碗里,就像以前每次夹到他妈妈碗里一样。   说出来可能有些夸张,但那时候他家就那么穷。   沈睛诧道:“你不吃?”   “不爱吃鸡蛋。”他淡淡回。   沈睛低头咬了口鸡蛋,又吃了口面条。   饭桌上和谐的气氛让她忆起往昔。   “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吃面条了,有一段时间连续吃了三周的面条,差点给我吃吐了。”   历柏衍问:“为什么?”   沈睛喝了口水,讲起多年以前在雪地里救起一个少年的事。   那个少年半身埋在雪里,脸上都是被打伤的血痕,嘴唇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那刻她莫名想起了在外拼搏挣钱的哥哥。   她上前徒手挖去他身上的雪,脱下厚厚的棉服将少年裹住,又搓热手掌,去捂他的脸和唇。   她只希望自己这样做了之后,有一天会成为远在他乡的哥哥的福报。   花了些功夫,少年终于醒过来。   他睁开眼,迷离了一瞬后抬手掐住沈睛脖子,猛地将她抵在墙上。   “谁让你救我?”他嗓音低哑,像寒风刮过渗着深深凉意。   没肿胀的那只左眼,眸光凌冽,恨意深沉。   沈睛递出自己的钱包,梨涡荡在唇边,黑夜中眸子灿若星辰:“你饿吗?我有钱,你可以拿去买吃的。”   少年的目光移向那只四四方方的粉色零钱包,又抬眸看向沈睛,眼里多了几分揣测。   沈睛眸光清澈,和他对视也丝毫不惧。   那只零钱包最终被少年拿走,沈睛却连句“谢谢”也没得到。   “那钱包里是我那个月所有的生活费,没了钱,我就只能吃家里剩下的面条。一直挨到我哥回来。”   沈睛撅了唇道:“那人也真是,走的时候连句谢谢也没说,真没礼貌。”   历柏衍眸底拂过一丝尴尬,“那你后悔救他吗?”   “不后悔啊。”沈睛想也没想,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就算是别人碰到这种事也会救的。”   “你不怕他是个坏人?”   “这世上好人居多啊,干嘛要去想他是不是坏人呢?”   历柏衍浅浅勾唇,摇了摇头:“你太单纯。”   “单纯有什么不好,只要不傻不就好了。”沈睛嘀咕道。   “没什么不好,”历柏衍捏了捏她脸,“我喜欢你的单纯。”   ^   吃完饭,沈睛又去洗了个澡。   准备看会儿书就睡了时,历柏衍突然推门进来。   他也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睡衣散漫地敞着,在她房间里晃悠来晃悠去。   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太过吸睛,沈睛完全看不进去书,“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历柏衍说完,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沈睛强迫自己只盯着手里的书,忍不住道:“那你把睡衣扣好。”   这话说完,她余光瞥见历柏衍径直朝床边走来了。   “你帮我。”   沈睛说不。   历柏衍表示那他就不走了。   沈睛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盘腿坐起来,捏住纽扣和衣襟,从下往上一颗颗扣过去。   细若削葱的指尖不时划过男人腹肌,又像是触电般收回。   头顶响起微不可闻的喉结滑动的声音。   沈睛脸烧得慌,将头转向一边。   历柏衍捏过她下颚,挑眉道:“脸红什么?”   沈睛狡辩道:“我才没脸红呢,又不是没见过八块腹肌。”   历柏衍身子一低,两手撑在她两侧,与她距离不过咫尺。   “都红成猴屁股了。”   “你才……唔……”   沈睛被强吻住,推倒在床。   男人的手摸进她睡衣,轻柔地掐。   她两手推在他胸前,呜呜着让他走开。   历柏衍柔声威胁:“你让我好好亲亲,我待会儿就走,你要是不让我亲,今晚就别想睡了。”   沈睛软声道:“那你亲完就离开我卧室。”   “嗯。”   这个吻悠长又缠绵。   能亲的地方,历柏衍通通亲了个遍。   最后,他恋恋不舍地在她锁骨下吮出一颗小草莓,这才罢休。   他凑近她耳畔,呼吸炽热,深情温柔:“小神经,谢谢。”   沈睛云里雾里的,喃喃道:“你才神经。”   历柏衍笑着宠溺地拍了下她屁股,“晚安。”   沈睛觉得哪里不对,坐起身来,“你谢我什么?”   “欠你的。”历柏衍径直开门出去了。   沈睛歪着头,盯着被关上的门,一脸困惑:“难道在谢谢我给他煮面吃?这么懂得感恩?”   ^   主卧。   历柏衍躺在床上,指尖捏着一张两寸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生,小鹅蛋脸,额头光洁,眼含桃花,眉若细柳,樱唇扬起最甜美的弧度,梨涡在粉嫩双颊上浅浅荡开。   身上校服的胸口处缝着“菱城一中”的字样。   那晚他在雪地里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张清纯无害的脸庞。   那也是历柏衍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母亲重病去世,舅舅借的高利贷找上门甚至找来学校。   他被迫辍学,打各种工帮舅舅还债,还母亲的医疗费。   在便利店那份工作是他挣得最多的一次,那个月他上了最多的夜班,结果因为在雪天扶了个老人,当月工资全被偷走。   他被放高利贷的人找到,拿不出钱,被揍得半死。   他阖上眼时,打算就这么终止这一生了。   但偏偏,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他永远也忘不掉她掌心的温度,还有棉服上的淡淡甜香。   至于那只粉色零钱包里,除了有两百块钱,还有他手里这张证件照。   照片的背面,工整娟秀的字迹写着照片主人的名字:沈睛。   后来他便一直在心里叫她小神经,一直把照片放在自己钱包里。   钱包一打开就能看见她的笑脸,陪他熬过了到历家之后的很多个不眠夜。   而此时此刻,照片里的人就躺在他隔壁。   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第 42 章   菱城历家,在菱城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往上可推到清朝时期,据说历家祖辈在那时候就有官籍。   后来历家也落没过一段时间,到历老爷子历丛严这一辈,在他与哥哥一人从商一人从官的情况下,两人才又将历家重整旗鼓发扬壮大。   历老爷子的哥哥一开始是菱城市长,后来被提拔到京城,官位不低。   因为避嫌,两家人现在偶有来往,甚至过年也就互相通个电话。   历丛严自己育有三儿一女,妻子早逝。   女儿历婉作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最后却坚持选择嫁给了一个家境平凡的大学教授,生了个儿子,也就是井皓。   井皓从小顽劣,仗着外公家的资本从小混迹富二代圈子,后来跟着历柏衍做事后事业上才做出些名堂。   而历丛严的大儿子,也就是历柏衍父亲,十二年前车祸去世,妻子痛苦不堪,最后选择出家清修。   二儿子历正平,公司集团高管,历柏衍二叔,有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儿,妻子晚育且难产而死,他一直也没有另娶。   三儿子历晚平,集团高管之一,妻子吴优玲是菱城另一家豪门吴家的独生女儿。   两人算是商业联姻,生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是历美君。   沈睛此刻坐在历家的除夕晚宴上,把之前从历柏衍那里得知的情况和面前的几张面孔一一对应上。   晚宴就办在历家别墅,吊顶华丽的环形水晶灯照着一桌琳琅满目的饕餮大餐。   历丛严坐在上席,儿子女儿一辈分坐两边,沈睛和历柏衍等晚辈坐在下席。   等历丛严讲完话,正式开餐。   席间,他问起井皓的公司,知道他在搞影视制作,但现在影视行业也不景气,问他未来打算怎么发展。   井皓父母原以为他肯定支支吾吾答不出什么有用的,却见井皓讲起方案来头头是道,惊喜之余又松了口气,还好没在席上丢脸。   “皓皓现在跟以前还真是不一样了呢,以前肚子里可都是酒水没这么多干货,现在出息了,我们家美君可是赶不上了。”   坐他们对面的吴优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怎么了?”历美君不服气,但面对自己母亲不敢像对别人那般狂妄,只小声嘟囔了一句。   吴优玲冷笑着对她翻了白眼,“你说怎么了?正经大学出来的,非要跑去选秀当明星。我也不知道娱乐圈到底有什么好混的,鱼龙混杂,有几个好东西,那些出轨吸毒潜规则不都是娱乐圈里搞出来的。”   说着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沈睛一眼,“明星这职业说白了就是戏子,没正经本事只有卖皮囊,你跟着那些人混能有什么出息?”   吴优玲向来性子刻薄,情商低,每次聚餐必然数落自己孩子,要么就数落自己那老实窝囊的老公,其他人都见惯不惯了。   可这回这指桑骂槐的语气,却是触了历柏衍的逆鳞。   “三婶儿,饭桌上不止你女儿一个明星,说话前还是过个脑子。”   他边说边给沈睛夹菜,态度散漫,言辞犀利,既挫了吴优玲的锐气,又不至于将气氛搞得太僵。   井皓母亲见势附和道:“是啊,娱乐圈不也有很多像睛睛这样的正经演员,而且我看美君现在人气也不低啊。”   爷爷历丛严听见他们这头的对话,也开口替历美君说话:“长得好看有人买单也是一种本事,唱歌跳舞演戏哪样不是正经事?我看你们是越活越回去,还没我这个老头子思想开放了。”   “再说孩子不都是你们自己生养的,骂这么难听干什么,骂他不是骂你们自己?她没出息,你们就个个都有出息了?”   沈睛想放下筷子给爷爷鼓掌,怼得好,怼得妙,怼得三婶儿呱呱叫。   吴优玲脸红一阵白一阵,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美君从小被你说到大,放过她吧。”二叔历正平笑道,“说说娇娇吧,听说也在自己创业?”   历美娇是历美君姐姐,然而性格和历美君完全相反,和“娇”字更是不沾边。   她从小独立又自主,事业心很强,不喜欢家族企业氛围,自己在外单干。   吴优玲提起她创业的事,又是一肚子火:“这孩子不帮家里做事就算了,自己跑出去创业也没干出个什么名堂来,现在资金周转困难了知道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了。   历丛严一听,便问历美娇怎么资金周转困难了,听历美娇说他们是在做无人机开发,又叫历柏衍帮妹妹一把。   吴优玲道:“老爷子,您就别管她了,就得让她吃点苦头才知道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家里有这么好的条件非跑出去单干……”   越听越不耐烦,历美娇放下筷子起身:“爷爷,我吃完了,公司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干,我就先走了,大家慢慢吃,我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了。”   历丛严点了头,“去吧去吧,有事业心是好事。”   沈睛盯着历美娇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客厅尽头。   她人不高,就连裹着大衣的背影也清瘦小巧,走起路来却步伐生风,给人又酷又飒的感觉。   她有提前离场的资本,可反观她妹妹历美君,在外仗着历家背景飞扬跋扈,在她母亲面前却是一声不敢吭。   回过头,历丛严还在说吴优玲:“你看,孩子都不愿意听你讲话,现在的这些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不要过多干涉,我们大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沈睛发现三叔这一家人都挺有趣,最“有趣”的就是三叔历晚平。   不管自己太太和孩子怎么针锋相对,他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只埋头吃饭喝酒,偶尔还逗逗旁边的小侄女儿,一副完全局外人的状态。   小孩子只要不熊,基本都是团宠。   饭吃得差不多时,历丛严放了筷子去抱小孙女儿,见她拿着奶瓶,逗她要不要和人干杯。   “兮兮想和谁干杯?你指,爷爷抱你过去。”   兮兮看了一圈,觉得就对面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比较眼生,小手一指:“漂亮姐姐!”   历丛严看向她指的方向,纠正道:“是漂亮嫂子。”   兮兮一点就通,喊道:“漂亮嫂子!”   沈睛笑了笑,端起酒杯过去,跟她手里的奶瓶碰完,又捏了捏她脸:“兮兮真乖。”   兮兮冲她张开手:“嫂子抱抱~”   沈睛抱着兮兮回到座位,兮兮闲不住,爬到旁边历柏衍怀里,两只小手玩着他喉结。   历正平见状,笑问:“柏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爷爷历丛严接话道:“最好是年初就怀上,等明年这时候,兮兮就当小姑姑了。”   “小姑姑!我要当小姑姑!”兮兮激动得搂着历柏衍脖子上蹿下跳。   历柏衍浅笑着道:“兮兮,这话你得跟嫂子说。”   兮兮立马转头:“嫂子,我要当小姑姑!”   沈睛哭笑不得,拿手肘推了他一下。   历柏衍还是那话:“在备孕,但什么时候能中,还得随缘了。”   吴优玲笑道:“别随缘啊,你看我们两家都生的女儿,以后都是泼出去的水。你们可得争点气,给老爷子生个重孙子,不然这历家的家业以后谁来扛?”   听到这话,历丛严板起脸道:“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睛睛你别听你三婶儿说的胡话,别有压力。”   “是啊,”姑姑历婉突然插嘴道:“你看我生了井皓,不也没什么特别的优待?”   话说完,见历丛严横了她一眼,立马笑开来:“开玩笑呢,爸,我开玩笑呢。”   ……   一桌年夜饭最后也算是热热闹闹地吃完。   吴优玲、历正平、历婉和老爷子四个人组了局打麻将。   历美君还有节目要录,提前离开了。   沈睛陪兮兮在客厅玩儿拼图。   “这个拼在哪里呢?”她负责递给兮兮图块儿,兮兮负责找位置拼上去。   “拼在这里!”兮兮按下去,发现对不上。   “应该拼这里。”一只手从兮兮身后伸来,带着她的小手将拼图按在左下角的位置上。   “表哥!”兮兮喊了一声。   井皓揉揉她头,在沈睛身边坐下,“嫂子。”   沈睛客气地扬了下唇,“历柏衍呢?还在后院钓鱼?”   井皓点了点头,表情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嫂子,上回我跟秦礼在那儿胡扯呢,你别往心里去。”   沈睛捡起一块拼图递给兮兮,只回了一个字:“好。”   井皓从这一个字里摸不清她是真消气了,还是拿着姿态。   刚刚他哥历柏衍又威胁他哄不好嫂子就把他踹进池塘里喂鱼,只好再次赔着笑道:“嫂子,我真的错了,您就别生我气了,我当时就是一时脑抽才那么讲的……”   “好啦。”沈睛也不再逗他,“既然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提那事儿了。”   井皓笑着叫她别动,掏出手机飞快地照了张她微笑着的照片,“嘿嘿,谢谢嫂子。”   这回能交差了。   沈睛问他:“你们那电影选好女主角了吗?”   “没呢。”井皓低头往历柏衍微信上发照片,“嫂子,你要接吗?”   沈睛犹豫道:“我接的话……”   “你接的话,剧本很多地方肯定得重写。”井皓接着她的话道。   沈睛心想这倒是句实话,她跟历柏衍后来都默契地没再提过上回吵架的事,但历柏衍好像也没打算要在这件事上退步。   “我不打算接了,王宋导演那边的《替身》剧本更吸引我。”   “啊?你准备演《替身》?”井皓心想这麻烦了。   两部电影有很大可能对打,沈睛如果接了《替身》,那他们这边主演人气上明显差了一截。   “我试镜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选不上我呢。”沈睛说。   井皓没吭声,心想最好是选不上。   沈睛让井皓看着兮兮,自己起身去洗手间。   甫一靠近,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三婶儿吴优玲的讲话声。   听起来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沈睛回头望了望,见没人过来,便站在门口仔细听了听。   “……那当然了,女孩子对他来说又没什么用处,你看历柏衍要跑出去单干老爷子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家里这么大个蛋糕,他才没想着分给我们,恨不得全喂给他的宝贝大孙子,也不怕他吞下去噎死。”   “我跟你说,今天这历柏衍还仗着他爷爷撑腰,说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听听他把我当长辈吗?我就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真不知道一个私生子牛掰什么,17岁才踏进历家,还真把自己当历家主人了,也就老爷子把捡来的草根当个宝。”   “……哎呀私生子这事儿你可别往外乱传啊,这要传出去我要被老爷子乱棍打死。”   “不说了不说了,我回去打麻将了,新年快乐啊,挂了。”   见吴优玲要出来,沈睛转头去了二楼的洗手间。   等从楼上下来,她没回客厅,而是直接去了后院儿。   历柏衍还在钓鱼,但她觉得他更多的是在发呆。   她沿着石子小路,踏上石桥,悄悄走进凉亭里,从背后蒙住他眼睛,却不出声叫他猜。   历柏衍扬唇笑了笑,“别闹了。”   沈睛不理。   他语气里又多了无奈:“沈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沈睛撑在皮质椅背上,偏头看他。   “脚步声,味道,还有,”历柏衍看了眼她手,“你掌心的温度。”   沈睛挑眉,“这么神奇?”   她朝旁边的椅子走去,却被历柏衍拉进怀里。   “那椅子不是给你准备的,我怀里才是给你准备的。”他下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   沈睛道:“不怕我把你鱼吓跑?”   历柏衍戏谑道:“你才是我想钓的鱼。”顿了顿,又补充道:“美人鱼。”   沈睛抿唇笑了笑,拿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针孔,“历柏衍你变了,现在尽会说好听的。”   历柏衍翻掌握住她手,十指相扣,“那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沈睛脑中一下闪过好多画面。   最初的画面,是她吊威亚出事,历柏衍急匆匆赶来医院,慌张地将她拥进怀里。   最后的画面,是她从冰窟窿里冒出头,看到他那张湿漉漉的俊逸侧脸。   她没说话,捡起一旁的鱼竿在手里玩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钓鱼的?”   历柏衍想了想,“17岁吧。”   沈睛手顿了下。   17岁,不就是三婶儿口中他作为私生子被接到历家的那年?   “为什么会喜欢上钓鱼呢?”   历柏衍懒散地勾了下唇,“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呆。”   沈睛笑出声来,“发呆在哪儿不能发,又不是什么很奢侈的事……”   “对我来说很奢侈。”   历柏衍目光落在池塘深处的月亮倒影。   磁沉的嗓音响在清冷的冬夜里,就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砸下一块小石。   “原来小两口在这儿猫着呢。”   背后忽然传来几声敞亮的笑声。   “爷爷。”沈睛立马起身。   历丛严按住她肩膀,“诶,就这样,我就喜欢看你们小年轻腻在一起。”   历柏衍顺势又将沈睛按回怀里,“听到了吧,爷爷喜欢看我们秀恩爱。”   沈睛羞赧地推了他一下,转头问道:“爷爷,二叔他们呢?”   历丛严坐进旁边的躺椅里,“我乏了,让他们都回去了。你俩今晚就留在这儿睡吧。”   “嗯。”沈睛和历柏衍同时应了一声。   历丛严看了他们一眼,搁下手里的茶杯,道:“说说吧,你们俩前段时间怎么回事?”   “……”两人心虚地对视了一眼。   历柏衍问:“什么怎么回事?”   历丛严拿手指着他:“你小子天天不回家,睡在墨世会所,你以为我不知道?”   说完来回打量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吵架了?”   “没有,就是忙。”历柏衍说。   历丛严感觉到被敷衍,皱起眉:“你忙也在公司忙,在会所忙什么?沈睛你说,怎么回事。”   沈睛绽开甜美笑容:“爷爷,真没什么,确实因为一些小事儿吵架了,但现在已经和好了。”   她搂着历柏衍脖子,靠在他胸膛上。   历柏衍在她后腰宠溺地拍了两下,神情温柔:“真没事了,爷爷。”   历丛严喝着茶,炯炯有神的双眼来回打量他们俩。   看起来不像是在做戏,他才道:“以后有问题好好说,别动不动吵架,把感情吵坏了怎么办。你们以后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过,得学会为人夫为人妻,将来还要为人父母,可别跟你们三叔家一样,动不动就吵,当年吵得我脑仁儿都疼。”   听到爷爷说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过,历柏衍垂眸看了眼沈睛。   她在跟着爷爷的话点头,但他不知道是真心听进去还是假意附和。   “知道了,爷爷。”他说。   历丛严却又皱眉指着他:“尤其是你,会所里面最多的就是女人,你别老待在那儿。”   沈睛顺势掐了下历柏衍的腰,娇嗔地扬起下巴:“听到没?爷爷都发话了!”   历柏衍唇角微勾,捏了捏她鼻尖,“知道了。”   历丛严搁下茶杯起身:“行了,我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别玩儿太晚。”   爷爷一走,沈睛便道:“原来会所里面有很多女人,我怎么都没见着?”   历柏衍:“我藏起来了。”   沈睛瞪起眼,没好气地扔了他的鱼竿,转头却见他眼里似笑非笑的戏谑。   原来在逗她呢。   她脸一变,立即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状态:“哦,那以后不用藏了,我不会管你的,毕竟只是假夫妻。”   话音刚落,她猛地腾空――被历柏衍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你要抱我去哪儿?”   男人淡淡勾唇:“去床上,给你看看什么叫假戏真做。”   “……”   进了卧室,历柏衍直接将沈睛丢上床,修长手指按住领带来回拉扯,唇角散漫地勾着,眼神似要吃人。   沈睛有点慌,随手抓了被子挡在身前:“历柏衍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松完领带,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解衬衣纽扣。   在他手指抚弄下,纽扣一颗接一颗滑开扣眼。   顺着敞开的衣襟,结实的胸肌,性感的腹肌,微微冒头的人鱼线……一一暴露在沈睛视野里。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拉过被子挡住脸,“冷静个鬼,别脱了!”   历柏衍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脱完衬衣随手一扔,“不脱衣服,怎么洗澡?”   “啊?”沈睛拉下被子露出眼睛。   “啊什么,很失望?”历柏衍淡淡看她一眼,转身去衣帽间拿睡衣。   “失望个鬼,我先洗!”感觉到被捉弄,沈睛起身跳下床要跟他抢浴室。   脚底不小心踩到他脱下的衬衣,面料丝滑,她猛地向前扑去。   历柏衍眼疾手快接了个满怀,掐着她腰按到墙上,贴身压近,嗓音微哑:“这可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直接撬开贝齿,来势汹汹。   ……   “睡了吗?”   爷爷的声音倏地响起,人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   “爷爷!”沈睛忙推开历柏衍,慌忙拿手背抹嘴,小脸红透了。   历丛严却乐呵得合不拢嘴,让他们继续不用管他,“赶紧给我造个重孙出来,对了,睡觉关好门窗。”走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爷爷一走,气氛有些尴尬。   趁历柏衍弯腰捡衬衣,沈睛赶紧捂着脸逃进了浴室。   ……   等历柏衍最后也洗完澡出来,卧室的床上只背对他躺着一个曼妙的身姿,乌黑长发柔顺地铺在枕头上。   他想沈睛大概是睡着了,轻手轻脚掀开被角上床。   刚俯身过去想亲亲她,沈睛却猛地翻转过来:“嘿!吓到了吧?”   她嘻嘻地笑着。   历柏衍浅浅扬唇,“你没睡?在等我?”   沈睛点了点头:“我想起来还有句话没跟你说。”   “历柏衍,新年快乐~”   “……”望着她甜美的笑颜,他一时怔住。   记得那晚她把他从雪地里刨出来,送了他零钱包,孤零零站在路灯下,扯着甜嗓也冲他背影喊了这么一句――“喂,新年快乐!”   他低头,抵着沈睛额头蹭了蹭,话里藏着无限感慨:“新年快乐,小神经。”   这是一句欠了她十二年的“新年快乐”。   “那么,”   他摸进她手掌,按在头两侧,翻身跨坐到她身上,薄唇抵着她耳畔磁沉低语:“刚刚没做完的,我们继续。”   “……”   沈睛还想说什么,所有话到唇边只化为一声声的嘤咛。   第 43 章   正月初一,沈睛和历柏衍依旧在爷爷家过。   早上两人陪爷爷练太极;   上午两人陪爷爷逗逗鸟浇浇花;   下午历柏衍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沈睛陪爷爷下棋――其实是爷爷陪她下五子棋。   等晚上晚饭之后,爷爷叫两人到了家庭影院区,要一起看个节目。   “什么节目啊爷爷?”沈睛边说边在爷爷身边的软沙发上坐下。   以为是什么名人演讲之类的。   历柏衍坐在她身边,也不明所以。   历丛严道:“你们那个节目啊,今晚首播。”   两人表情一僵。   历丛严故意板起脸:“你们俩怎么连这个都不关心?”   不是不关心,是刻意在忽略。   自己看自己的“恩爱”日常也太尴尬了。   沈睛捂上肚子,“爷爷我肚子疼,想去趟厕所。”   “我也陪她去。”历柏衍跟着站起来。   历丛严一眼看穿两人的心思,手里遥控器敲了敲沙发扶手:“都给我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又坐回去,硬着头皮看节目第一期。   节目片头由各组夫妻的甜蜜互动剪成,对比过其他组,沈睛才发现他们有多腻歪。   人家夫妻看电影才不会两人抱在一起看,更不会动不动就亲对方。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二天早上历柏衍先醒,发现阳光刺眼后第一反应是拉过被子挡住怀里的她。   原来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么贴心。   她抬眼去偷看历柏衍,正巧被抓住视线。   没成想对方一低头,还猝不及防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看完节目,爷爷心满意足,说他们这一对一看就是里面感情最好的。   睡前沈睛打开微博,#铂金夫妇#果然挂在热搜第一位上。   一点开话题,里面好多人打脸真香。   王王就是我:#铂金夫妇#这对是真的貌合神离吧,上节目都不装一下了?从早上起床两人就各玩儿各的,好像在故意躲着对方。   然而点开评论区,画风突变。   王王就是我:啊啊啊我打脸我打脸,看电影那里抱抱也太甜了吧!   王王就是我:历总蒙眼睛击中我少女心了呜呜呜,为什么我看□□的时候没有给我蒙眼睛的男朋友!   王王就是我:睛妹嘟嘟嘴就是要亲亲啊!!!给我往死里亲!!!   王王就是我:姐妹们答应我一定要看到最后!铂金夫妇入股不亏!   大笨兔:本来想点进来骂你的,哈哈哈但是姐妹你好好笑,还暴露自己看□□。   jiensjsipek:姐妹,你这全程也是我看节目的心路历程哈哈哈哈哈哈,期待第二期!   周000齐:下期预告看了没姐妹!历总打桌球帅疯我了!想骂脏话!我羡慕睛妹了呜呜呜   王王就是我:看了看了,悄咪咪说一句,我觉得历总比nzy帅多了哈哈哈,怪不得睛妹跟他闪婚,潇洒多金又专一谁不爱!   不过,除了大部分这样的言论以外,还有个别的“精灵夫妇”cp粉故意在话题里带节奏。   西zzzz:#铂金夫妇#这对哪里甜了?跟其他几组比起来特别不自然好吗,有种故意在镜头前面装的感觉,用力过猛。   点开评论区,不少人还吵起来了。   小雪梨:不觉得啊,新婚夫妻不就该这样,他们俩甜得很自然好吗?   西zzzz回复:但这是上节目啊,为什么要随时黏在一起,你看别的夫妻都知道给对方空间,就他们特别用力过猛。   比多鱼:这对就是最甜的啊,还有张老师他们那对老夫老妻模式我也喜欢,但是舒彤和她老公我不喜欢,才第一期就吵架。   西zzzz回复:至少吵架很真实啊,我看真人秀就是想看真的,但沈睛他们这对就很假。   睛妹是意中人:点进首页,哦,精灵夫妇的真人cp粉,大家散了吧,别给她热度了。   西zzzz回复:我承认我曾经是cp粉,可睛妹结婚之后我就脱粉了啊,所以不能发表言论了?   睛妹是意中人回复:哦,原来还是提纯男方粉,别回我了,不想搭理nzy的脑残粉丝。   这个叫西zzzz的博主被一堆人撕似乎很不甘心,又在话题里发了一条微博。   西zzzz:既然说我是真人cp粉,那就来看看睛妹和远哥在片场花絮的动图吧,有对比才有伤害,哪个是真甜哪个是假甜一清二楚!   配了十八张图。   评论102条,全是骂她和劝删的,让她不要给精灵夫妇招黑,懂不懂圈地自萌之类的,最终结果是两边不讨好。   最后这人把相关微博都删了,只留下一条:退博!假面夫妻,看你们能假到什么时候,离婚那天我再回来抽奖!   沈睛再点开评论,博主已经关闭评论区。   转发里一众人等都在说:“走好,你回不来了。(微笑)”   ……   历柏衍刚洗完澡出来,上床后二话不说收了沈睛的手机,搂进怀里,在她颈间轻嗅:“老婆,你好香。”   沈睛被这句过于亲昵的低沉软语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时候,一句话或一个称呼的杀伤力可能比接吻抚摸还要更厉害。   她静静地任他亲吻。   直到历柏衍快以为她睡着了,才出声道:“历柏衍,你知道的吧,不管是在观众面前还是在爷爷面前,我们秀的都是假恩爱。”   历柏衍眸光一沉,转瞬又勾唇笑了:“你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   沈睛迟迟没言语。   ^   年初二,两人约好去哥哥沈垣家拜年。   给两小孩儿的礼物是历柏衍一早就准备好的,给小桃子的是比她人还高一个头的JELLYCAT邦尼兔,给皓皓的是一款遥控车。   都是让两个小孩儿眼前一亮爱不释手的东西。   吃完午饭,沈垣被朋友一通电话叫走,历柏衍陪皓皓在小区里玩儿遥控车,沈睛和黎h牵着小桃子沿着花园边走边逛。   黎h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沈睛独处,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找机会说道:“睛睛啊,嫂子心里一直有个结,想问问你。”   沈睛道:“你说。”   黎h:“两年前,你被我叫去见历柏衍,你们……谈了些什么?”   沈睛怔了怔。   黎h没等她答,又继续问:“他为什么指名道姓要你过去?你们在那之前就认识还是?”   对此,沈睛其实也抱着疑问,但一直也没问过历柏衍。   “我们之前不认识,可能他看过我演的戏吧。我们当时谈得挺好的,我也跟他说了哥哥这边有很多难处,他后来就答应帮我哥了。”   黎h眉间微微皱了下,将信将疑的模样。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下脚步,毅然将心里所有疑惑全盘托出:“那你们第二天为什么一起去了民政局?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你是心甘情愿,还是他拿你哥的事逼迫你了?”   一连续的发问,让沈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话说到一半慌忙捂住嘴。   靠,这不是变相的承认了吗?!   黎h眉间皱得更紧:“原来我那个姐妹说的是真的。”   沈睛懵了,到底有人跟她嫂子说了什么?   黎h叹了口气,将她听一个好姐妹说的事都告诉了沈睛。   有些时候,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很小,有些事情很巧。   黎h的一个姐妹的表姐,正好是那天在民政局给沈睛他们办理结婚登记的人。   前段时间,那个表姐在饭桌上喝得有点多,跟黎h姐妹讲起自己知道的一些娱乐圈的料,其中就包括沈睛和历柏衍其实早两年前就已经登记结婚的事。   黎h的姐妹知道沈睛是她小姑子,转头就告诉了她。   她再一联系两年前那晚的事,登时觉得事有蹊跷。   听完黎h的话,沈睛知道已经没有再编谎话的必要,越撒谎越圆不回去,还不如都告诉她。   “嫂子,历柏衍并没有逼迫我,嫁给他是我自己的选择。虽然开头有些戏剧性,但我们现在感情还不错。说起来算是先婚后爱?这个词儿您听过吧?”   黎h似信非信地嘀咕道:“倒是看过几本这类的小说……”   沈睛偏头笑道:“您昨天不是也看我们那个节目了吗?您觉得我们像是在演戏吗?”   黎h说:“就是因为不像,我心里才犯嘀咕,怕你是被他威胁陪他演戏,也怕我当时做的决定害了你一辈子,那我以后在你哥哥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么一听,黎h是相信了。   沈睛解了她这个心结,把事情完满圆过去后心里也松口气。   “不过,嫂子,这事儿你没跟我哥说吧?”她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痛批她一顿。   黎h摇头:“没有,我想着还得先跟你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你不想你哥知道?”   沈睛说:“那您就别告诉他了,他脾气有时候挺直的,我怕他知道了,对历柏衍有什么看法。”   黎h笑了笑:“行,那我就不说了,只要你幸福就好。”   两人正逛到历柏衍和皓皓玩儿遥控车的地方。   黎h压低声音道:“历柏衍这人呢,相处下来我跟你哥都觉得还不错,为人不端架子,虽然历家是豪门,他身上也没有让人不适的优越感。”   “我听你说遥控车是他选的礼物,这么看来他还挺细心,上回听皓皓念叨了一次就记住了。”   沈睛抬眼望去,男人身着黑色大衣的背影颀长挺拔,立在冬日和煦的阳光里,硬朗的肩线被暖绒的光晕覆盖,还有一丝亮晶晶的东西――从皓皓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黎h赶忙跑上去:“皓皓这家伙怎么又睡着了?怪不得属猪呢。”   皓皓趴在历柏衍肩头,睡得香甜。   黎h从历柏衍怀里接过沈皓辰,听他问:“他平时有午睡的习惯?”   “还真是,但我今天看他精神挺好的,还以为这家伙睡不着呢。那你们玩儿,我先抱他回去睡了。”   沈睛一手牵着小桃子,一手拿了纸巾给历柏衍擦肩上的口水印。   “怎么了?”历柏衍还全然不知。   沈睛道:“流了你一肩的口水,你没感觉吗?”   “这小子……”他侧头看了眼,笑容有些无奈。   沈睛弯腰逗小桃子:“小桃子要不要玩儿遥控车车呀?”   小桃子点头。   “那你说,小姑父你教我。”   小桃子奶声奶气地学着她命令道:“小姑父你教我!”   历柏衍微一挑眉,在外从来没人敢这么命令他,现在却被一小孩儿命令了。   他蹲下来,圈住小桃子,帮她拿好手柄,说:“让小姑站到前面去。”   小桃子喊道:“小姑你站到前面去!”   沈睛一头雾水往前站,又听历柏衍叫她□□。   等她站好后,那只模型小车在历柏衍遥控下就在她脚下来回跑圈,甩尾漂移,还挺酷炫。   “历柏衍,我是你的路障吗?”   无语。   历柏衍勾唇,笑得有些坏,“别动,再给你表演个更酷的。”   沈睛只想一脚踢翻他的车。   “不玩了!”她抬脚跨出去,抱起小桃子就走。   历柏衍慌忙收了遥控车赶上。   电梯里,她佯装生气,沉着脸不说话。   历柏衍却突然道:“我眼睛里进东西了,你快帮我看一下。”   眼里进东西最是难受,她忙转过头去,仰起脸凑近他。   正要伸手去抻开他眼皮,腰间被男人一手拢住。   历柏衍右手捂上小桃子的脸,一低头偷吻在沈睛唇上:“老公错了。”   沈睛本来就是装的,这回更是被他哄得心软没脾气。   ……   直到晚饭时分,沈垣才赶回来,黎h叫他赶紧洗手吃饭。   沈睛帮他布上碗筷,“哥你干嘛去了?一下午不见人。”   沈垣提起他那个朋友,“有个朋友,今天被他老婆发现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他老婆气得要跳楼,他今天把我叫去帮忙劝架了,谁叫两人当初是我牵的线呢。我还被她老婆骂一顿,倒霉催的。”   说完又道:“那私生子也是,专门跑到人家老婆面前去说这事,事先都没跟老李商量过,老李说还得查一下是不是真的私生子,现在冒充私生子争家产的事也不是没有。”   沈睛知道历柏衍也是私生子,怕他听到这种话题心里膈应,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倒是没什么反应。   黎h给皓皓喂了口饭,说:“那能怪谁,还不得怪他自己。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真没做那事儿,谁来找都没用。”   沈垣啧了一声:“谁还没有个过去,还不准人家有个前女友之类的。”   黎h说:“所以我在嫁给你之前,事先摸清了你的过去,不然谁知道会不会也冒出这种事来。”   又转头看向沈睛:“睛睛你说对吧,结婚是大事,一定得摸清底细的。”   沈睛点头,“那倒是,”又看眼历柏衍,“不过男方要存心想瞒,想尽办法也能瞒得住。”   黎h说:“所以说得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   ……   晚饭过后,两人没再多待,八点过便打了招呼要走。   回去是历柏衍开车。   在路口等九十几秒的红灯,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框上,手掌握拳轻抵着下颌,语气有几分随意懒散。   “沈睛,为什么饭桌上你说男方存心隐瞒过去时,看了我一眼?”   沈睛一怔,眼珠转了转,“有吗?没有吧?你的错觉?”   历柏衍淡淡勾唇:“你想知道我什么过去?”   沈睛摇头:“不想知道,不感兴趣。”   听她这语气还在跟他客气,他道:“这次不问,可就没下次了。”   言下之意,要她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沈睛抿起粉润的唇,在心里斟酌一番,问道:“你是私生子啊?”   她不知道这个话题能不能提。   历柏衍眉心蹙了下,眸底拂过一丝波澜,“怎么知道的?”   沈睛把前晚在洗手间听三婶打电话的事简单说了下,当然那些难听的话都略过了。   历柏衍食指轻敲着方向盘,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淡淡道了声:“嗯。”   沈睛见他并不忌讳提这件事,问道:“那你来历家之前,是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生活?   种种不堪的画面在历柏衍眼前闪过。   单亲家庭,母亲重疾,舅舅好赌,负债累累,退学打工,在雪地里差点被放高利贷的打死,靠她给的钱才活过了那一周。   他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见的苦笑,并不打算跟沈睛分享这些,“18岁之前的人生,大家都差不多吧。”   沈睛一想那倒也是,都是读书和考大学。   历柏衍看她一眼:“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睛摸着下巴想了想:“嗯……谈过几次恋爱啊?”   历柏衍直言:“没谈过。”   沈睛诧道:“没谈过?直接就跟我结婚了?”   历柏衍:“嗯。”   沈睛:“牛逼啊。”   历柏衍:“……”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沈睛转过头,主动坦白道:“我谈过。”   历柏衍:“嗯。”   他知道。   沈睛叹了口气:“唉,两情相悦的美好你得二婚才能感受得到了。”   历柏衍蹙眉,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将她脑袋揉得颠来倒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 44 章   过了年初三,历柏衍安排了去法国出差。   初四早上刚五点,他推开客卧的门,钻进沈睛被窝,欺身而上。   沈睛不知道是第几次在睡梦中被他吻醒,甚至有次还在梦里梦到被人夹了舌头……   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历柏衍说五点。   “你不是六点走吗?”沈睛揉了揉眼,还是只能睁开一条缝看他。   “还能再躺一个小时。”历柏衍两只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睡衣。   ……   沈睛被折腾醒,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洗漱。   历柏衍离出门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在衣帽间换了身白衬衣黑西裤,领带只搭在脖子上,又回到客卧的洗漱间去找沈睛。   “你领带不系上吗?”沈睛正对着镜子刷牙,身上穿着一套夏季的粉色睡衣,吊带配着短裤。   历柏衍贴身压上去,下巴搁在她头顶,“等你帮我。”   沈睛从没给人系过领带,自己也用不着,淑完口,摇头道:“不会。”   历柏衍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将她翻身面对自己,握住她手拿住自己的领带两端。“我教你。”   “这么绕,再这么绕……”   沈睛在他指导下完成得还不错,本来系领带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自己再单独来一遍吧。”她又解开重新系。   看一步步完成得还不错,她唇边抿出两颗梨涡:“我会了诶,太好了,以后二婚用得着。”   历柏衍嘴角的笑霎时间消失,一掌拍在她屁股上,“成心的是吧?”   沈睛将领带拉紧到合适的程度,抬眸看了他一眼。   历柏衍微挑眉梢,刚想说你这突然害羞的眼神什么意思,脖子一紧,被迫低下头去。   沈睛拉住他领带踮起脚,仰起脸也才刚碰到他下唇。   这男人,长这么高做什么。   落下脚跟,她莫名不敢看他深究的眼神,低了头,手指有些无措地缠着他领带玩儿。   “别多想,学费而已。”   “学费应该我来定。”历柏衍掐住她腰,提小猫一样将她提上洗手台,按住后脑深深吻上去。   他整个人都快要溺死在刚刚沈睛主动献上的吻里,需要她救他上岸。   他用唇去勾勒她的唇形,一点点吻过,享受这最后的几分钟时间。   第一次有不想去工作的念头,只怪面前的小妖精太会蛊惑人心,勾得他心痒难耐。   “嗡――”   旁边洗手台上的手机震了。   沈睛拿手推他:“你该走了。”   历柏衍拿过手机点了免提,“说。”   一边听电话,他一边又凑近沈睛的唇,轻轻地啄吻,就不放开她。   沈睛对他又推又踢,电话里冯余在严肃地汇报工作,他却在这儿吊儿郎当地不当一回事。   电话里冯余道:“对了历先生,您出差的这几天,我擅作主张安排了一家花店每天给太太送她喜欢的向日葵……”   “啊!”沈睛莫名被狠狠咬了口,痛得直呼历柏衍大名:“历柏衍你属狗的啊!”   电话那头,冯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历柏衍眸光冷沉,气压骤降,哂笑了声:“冯余,听见了吧,太太现在就在我身边,你可以直接问她喜不喜欢。”   沈睛瞪他一眼,对着电话道:“冯助,谢谢,我很喜欢向日葵。”   冯余好似才反应过来:“不客气,太太。”   沈睛跳下洗手台,推开历柏衍出了洗漱间。   历柏衍唇角勾着一抹冷笑,对镜整理着被沈睛扯歪的领带,语气低沉蕴着微怒:“冯余,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对接历太太这边的任何事宜。”   冯余顿了两秒,应道:“好的。”   ^   历柏衍出差五天,沈睛每天都能收到送上门的新鲜向日葵,还有他的寄语。   中国和法国六个小时的时差,但历柏衍每天雷打不动掐着时间跟她打早上九点的早安电话和晚上十点的晚安电话。   沈睛有时不耐烦敷衍他,随便聊两句就挂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打来,特别粘人。   这五天里,电影《替身》的制片方也发来她的试镜结果,过是过了,但依旧还在筛选阶段。   导演王宋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解释,他们现在一共看上三个女主,因为电影里有非常多的打戏,所以需要她们集中训练一段时间。   这过程中还会进行两到三次的考核,最后会选出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   《替身》是华悦传媒计划在今年底贺岁档上映的重要项目,又是大女主戏,筛选女主角自然严格。   沈睛没什么异议,去公司开了会,决定搏一搏这个戏,三月底进组闭关集训。   毕竟她现在急需一部作品提升口碑,而《替身》这部戏,是目前手里一堆现偶古偶剧本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   加之它本身是小说改编,小说又是现象级大热IP,光是影视化的消息就在网上掀起一波热议。   更别提女主角的人选,从一线到十八线,论坛网友都涛了个遍。   沈睛当然也被提名过,只不过帖子里被点上最赞的评论都是:   “这位甜姐儿不合适,粉丝别来舔饼。”   “偶像剧演技不够用吧。”   “这位可算了吧,别祸害我的白月光小说。”   “小说里女主一笑,是要杀人了,沈睛一笑,是要被杀了。:)”   看完那个帖子的当晚,她气得连饭也没吃。   谁叫她傻白甜的形象演得这么深入人心。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历柏衍出差回来的当天,正好录制《我的幸福是她》节目的第三期。   节目组的人一直在门口守着,历柏衍一到直接就被别上收音设备,进门就开录。   沈睛正要下楼,看见他回来,惊喜地一路跑下楼,扑进他怀里。   历柏衍低头蹭她鼻尖,“想我了没?”   沈睛心道:天天打俩电话,想个粑粑。   面上却猛点头,笑成一朵花:“想!”   “礼物收到了?”历柏衍问。   “收到了,比你先回来,还没拆。”沈睛道。   她早上一起床就收到四个包裹,海外直达。   “晚上再拆吧,我今天有游泳课,你快收拾收拾,咱们出发。”她推历柏衍上楼。   历柏衍出差的这五天里她也没闲着,知道电影《替身》有水下打戏,她立即报了游泳培训班,已经去学了四天。   游泳馆在一家健身房的地下一层,全长十米,装修亮堂通透,教练都是一对一教学。   沈睛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绕颈系带款连体泳衣,脚踩着瓷白的大理石地砖,抬手挽起长发走到泳池边。   池底贴了一层细碎的浅绿色瓷砖,清澈透底的池水在灯光折射下波光粼粼。   教练是个剔着平头身材健硕的男人,提前到了游泳馆,已经游了好几圈,看见沈睛,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沈睛跟他介绍站她旁边的历柏衍:“胡教练,这是我老公,历柏衍。”   胡教练:“您好。”   历柏衍:“您好。”   沈睛从旁边的扶梯下到水里,扶着池边走到胡教练身边。   胡教练问道:“历先生也不会游泳吗?”   历柏衍穿着整齐,已经在岸边的躺椅上坐下了。   “会倒是会,但他刚出差回来,有点累。”沈睛道,“不用管他,咱们开始吧。”   这边在教学,历柏衍手持平板电脑还在处理工作。   等回复完所有邮件,他抬眸看向泳池,沈睛正在练习水中漂浮。   教练手虚扶在她腰两侧,既能让她没那么害怕,也避免人直接沉下去。   历柏衍看了会儿,蹙了蹙眉,放下手里的Surface,起身解着衬衣纽扣往换衣间走去。   ……   沈睛一直按胡教练教的动作卖力的划水蹬腿,忽然感觉腰间换了只手。   她侧过头,历柏衍?   历柏衍换了泳裤,游到她身边,跟胡教练换了位置。   沈睛停下来,抓着池边站立休息,“你不是说你累不下水吗?”   历柏衍淡淡道:“休息够了,下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沈睛的视线又不自觉落在他身上,这胸肌,这腹肌,啧啧啧,摸起来手感一定超棒。   说来惭愧,结婚两年,她还没摸过他腹肌!   感觉自己像个色女,沈睛讪讪地转过视线,耳根泛红。   明明胡教练身材也很好,可她偏偏就只馋历柏衍的身子!   “诶!秦礼!”胡教练忽然冲着场馆门口喊了一声。   沈睛和历柏衍同时转头,秦礼身着黑色分体泳衣,一边戴着泳帽,施施然走来。   看到沈睛她也吃了一惊,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这边录节目。   节目组看秦礼反正也是明星,就放她入镜也没阻拦。   “我今天休息所以过来游两圈,没打扰你们吧?”秦礼在岸上做着拉伸运动。   雪白长腿肌肉线条匀称,纤腰在拉伸下线条更加紧实了,一看也是经常运动的主儿。   沈睛笑道:“没打扰。”   见历柏衍视线一直停在秦礼身上,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手在水下拧了下他后腰。   胡教练说秦礼是这里的老顾客了,经常过来,大家都特别熟。   沈睛点点头,继续学习自己的“水上漂”。   秦礼直接从岸上鱼跃入水,一下隐入水里就不见了,再次冒头,人已经来到他们旁边的泳道。   她扶着红白的泳道线,给沈睛打call:“加油,沈睛你可以的,你还能撑!”   胡教练笑说:“沈小姐进步已经很大了。”   历柏衍也莞尔。   水上漂浮练了会儿,沈睛又继续练闭气。   历柏衍上岸去接电话。   秦礼游了两三圈后来到沈睛身边,教她一些闭气的方法。   沈睛和她说说笑笑把之前学的内容都复习了一遍。   秦礼又拉着她要和她比水下憋气。   沈睛没她厉害,只一会儿就冒出水面来。   胡教练开玩笑问秦礼是不是属鱼的,这么能憋。   说笑间,沈睛瞥了眼岸上,历柏衍的视线就落在他们这边。   这狗男人又在看秦礼!   气死了,她从旁边的扶梯上岸,跟胡教练说今天就先到这儿,自己走去冲澡。   心里倏地冒出莫名的醋意和极强的胜负欲。   她沿着池边饶了一圈,从历柏衍面前路过时,将盈盈一握的腰身左右扭得婀娜多姿。   余光瞥见历柏衍果然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暗自窃喜。   谁知窃喜不过两秒,池边打滑,她姿势又扭得太过,一时没踩稳,晃了晃,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落水的瞬间,之前学过的全吓忘了,她依旧只会挥着双手瞎扑腾。   历柏衍也吓了一跳,迅速入水,直接将人托起。   沈睛用力呛咳了几下,抹了把脸,惊慌失措地紧紧搂着他脖子不松手。   太好了,得救了。   历柏衍惩罚似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有些哭笑不得:“好好走路,扭什么扭?”   沈睛被他托上岸,尴尬的一声不吭,赶忙跑去冲澡了。   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好好冲一下脑子。   胡教练和秦礼也从远处游过来,问沈睛的情况。   历柏衍说没什么事,跟着上了岸。   秦礼在水里来回游了几圈,余光却一直在关注着岸上那个身材高挑健壮的男人。   估计沈睛快出来了,她游过去,趴在泳池边,叫了声历柏衍:“嘿,大忙人。”   历柏衍将视线从手里的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秦礼姣好的面容上,微微挑起眉梢。   秦礼问叶晓舟新店开业,他去不去。   历柏衍道:“去,有时间就去。”   秦礼撑腮道:“可我怎么听他说你这个大忙人肯定是没时间的啊。”   历柏衍唇角淡淡勾了下:“逗他的,有时间。”   “好,那到时候见。”   说完秦礼伸出手:“拉我一把呗。”   历柏衍放下平板电脑,蹲到泳池边,伸掌握住她手。   还没等用力,秦礼先发制人,用力将他拉下了水。   她左手勾住他脖子,两人面对面齐齐沉入水中。   历柏衍腿往后一蹬,稳住自己后一把推开了她。   秦礼冒出水面,抹着眼睛笑道:“你对我还真的一点防备也没有啊。”   历柏衍抹了把头发,敛着眉,黑了脸。   见沈睛正往这边走来,秦礼从旁边上了岸,“那我先走了,你们夫妻俩自己玩儿吧。”   沈睛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心里火冒三丈。   她一出来就看见历柏衍被拉下水的瞬间,两人脸都快碰到一起了!   “上来吧,该回去了。”她对池子里的历柏衍说。   “拉我一下。”历柏衍伸出手,看到沈睛,他脸色才稍微好点。   沈睛心想他应该不会像秦礼那么幼稚,握上他手。   一秒后,两人相拥砸进了水里,水花飞溅。   沈睛下意识闭眼闭气,被历柏衍掐腰快速托出水面,骑在他腰上。   “我刚洗完澡!”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睛被水糊得睁不开。   历柏衍也很委屈,本意是想借她力上岸,谁知沈睛手劲太小,反倒被他拉了下来。   就着这姿势,他干脆一手托臀,一手按住她后脑,笑着去吻她的唇,给自己老婆降火。   可惜旁边都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在看,他不敢太放肆,吻一下便结束,托她上了岸。   沈睛身上已经换的是自己的衣服,这下倒好,全湿透了。   两人洗完澡,历柏衍将自己的衬衣给她穿,自己只穿毛衣。   那件衬衣沈睛一套上完全可以当裙子穿,正好她裤子也湿透了没换的。   她套上大衣,本想就这样回家。   历柏衍却在看见她那双光着的小腿时皱紧了眉头,立即脱了外套裹在她腰间,将人打横抱起。   “丢死人了,历柏衍!”沈睛小声嘟囔,将脸也裹进大衣里。   健身房里的其他人全都在向他们行注目礼。   历柏衍淡淡扬唇:“难道你忘了你还在录节目?”   沈睛暗骂一声:我靠!   这一期必须收买剪辑师!   到家后,历柏衍径直将沈睛抱进没有摄像头的衣帽间。   沈睛脱了大衣,身上就只有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衣,随便一动,领口就滑下肩头。   历柏衍打算走,留她一个人换衣服,回头关门时却见她伸手取衣服的瞬间,身上衬衣被拉上去一截,下摆刚刚过臀线。   女人的背影婀娜迤逦,肤白胜雪,白衬衣下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又纯又欲。   沈睛一直以为历柏衍走了,低头解着纽扣,忽的被人拉过去抵在穿衣镜上。   历柏衍贴身压近,吻住她唇瓣,与她舌尖交缠。   极具侵略性的深吻,沈睛不一会儿就被吻得晕晕乎乎,双手勾住他脖子,身子发软。   历柏衍在她臀上轻拍了两下,啄吻着她耳后的敏感地带,嗓音低沉沙哑:“衬衣里是真空?”   沈睛倏地脸红到耳根,埋在他怀里细声咕哝:“都说了全身湿透了,当然包括最贴身那层啊,有什么好惊讶的。”   历柏衍摸在她腰间那只手忽的狠狠揪住衬衣,嗓音沙哑隐忍到极致:“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这衬衣撕碎?嗯?”   沈睛吓得赶忙按住他那只手,衬衣和他的手臂肌肉相比实在太脆弱。   她一个劲儿软声哄:“历柏衍你冷静点~”   ……   不管怎么闹,历柏衍最终还是没得逞,只偷了几个吻,被沈睛无情赶出衣帽间。   这一整天的录制总算在晚上睡觉时结束。   沈睛躺在床上,闭着眼默默回想白天练习的游泳姿势,顺带将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复盘了一遍。   她蓦地问道:“历柏衍,你觉得我和秦礼谁身材更好?”   历柏衍正在微信上给助理发消息,闻言,吊儿郎当道:“忘了,要不你现在脱给我看看?”   沈睛踢了他一脚,“流氓,当我没说。”   历柏衍放下手机,眼前都是沈睛白天扭着身子从他面前走过的画面。   那一双玉腿又细又直,腰身纤细手可盈握,肤如凝脂,软糯可欺。   他翻身面对沈睛:“过来,我抱下。”   沈睛一动没动躺了五秒,最后还是翻身拱进他怀里。   历柏衍紧紧抱住,用手臂丈量她的腰围。   “我看你白天和秦礼聊得挺开心啊。”沈睛语气不冷不热的。   历柏衍眸底闪过一抹狡黠:“嗯。”   嗯个屁嗯!沈睛咬住下唇,不吭声。   回想着白天的画面,过了会儿,她脱口而出:“你二婚会不会考虑秦礼啊?”   历柏衍:“……”   沈睛说完自己也懵了下,忙道:“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她被男人捏起下巴,狠狠咬了一口:“沈睛,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一次二婚这个词,信不信我马上毁约撕协议,你这辈子也别想跟我离婚?”   沈睛猛摇头,乖巧道:“不说了不说了。”   历柏衍重又将她按进怀里,语气强硬道:“明天陪我去钓鱼。”   “又钓鱼?”沈睛哀嚎,“无聊死了,还不如在家看剧本。”   “拿着剧本,去那儿看。”   “……哦。”   ^   历柏衍这次钓鱼的位置不再是天寒地冻的冰上,而是选在了一家以野钓为主的休闲度假景区。   景区内的深水湖上全是一座座装修精致的阀房。   沈睛跟着历柏衍沿临岸修葺的长廊走到阀房里,里面吃的喝的,渔具,饵料等应有尽有。   整个就是面朝大“湖”,春暖花开的写照。   门外两张躺椅,历柏衍和沈睛一人占一张,一个钓鱼,一个研读剧本。   不过读剧本的那位,读着读着剧本就盖在了脸上――睡着了。   历柏衍看一眼沈睛的睡姿,扬唇笑了下,上前将她快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两人就这样一直呆到了天黑。   沈睛后来没再读剧本,换了本书看,看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颗颗往外滚。   手里纸巾都被她眼泪打湿。   发现沈睛哭得梨花带雨,历柏衍收了鱼竿,单膝蹲到她椅子旁,用手掌最柔软的部分轻拭她的眼泪。   沈睛吸了吸鼻子,眨着水汪汪湿漉漉的桃花眼,哽咽着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怎么办?”   历柏衍道:“你希望我怎么办?”   沈睛鼻音浓重,嗓音软糯:“好好活着。”   “做不到。”历柏衍起身,顺带揉了揉她头:“天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   他进了房子里去收拾东西。   沈睛蜷起腿坐了几个小时,刚要站起来,脚底好像通了一阵电流,一直电到小腿。   “历柏衍~”   听见沈睛在外面娇声呼唤,历柏衍忙走出去:“怎么了?”   沈睛一手扣搭着椅背,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双小狗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脚麻了……”   历柏衍哑然失笑,走过去,手往后招了两下,“上来吧,我背你。”   沈睛扑到他背上,往上轻轻一跃,被他稳稳接住。   工作人员提了鱼桶,封好后帮忙放到了车的后备箱里。   长廊两旁矗立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历柏衍背着沈睛,两人身影叠在一起,被灯光拉得瘦长。   冬夜的寒风凌冽,沈睛埋下脸趴在男人肩头遮风,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浅淡的味道。   不是任何香水,而是历柏衍自己的味道。   这味道既像雨后的清风,也像秋日的午后,清冷干燥。   记忆里,那个男人身上好像也是这样的味道,所以她一直觉得那么熟悉?   还有,他们初次在墨世会所见面,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也感觉那么熟悉。   “历柏衍,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她随口一问,心里根本觉得不可能。   历柏衍却轻笑了声:“是啊。”   她猛地直起身来,瞪大眼:“真的?”   历柏衍笑意更深了些:“上辈子吧。”   “切……”沈睛重又趴回去。   就知道不可能,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讲这种冷笑话,他可是比历柏衍还冷酷的大帅比。   “下午看的什么书?”历柏衍问。   沈睛道:“《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沈睛:“你今天钓鱼钓的怎么样?收获大吗?”   历柏衍:“还行。”   沈睛:“那晚上让陈姨好好做一桌鱼吧,我馋了。”   历柏衍:“嗯。”   沈睛:“历柏衍,我们下次还来吧?”   历柏衍:“不嫌无聊了?”   沈睛:“一个人会有点无聊,两个人不会。”   历柏衍无声笑了笑。   一路走到车边,他将沈睛放进副驾驶。   驱车回家的路上,沈睛开始还挺兴奋,聊着下午那本书的读后感。   只是过了没多久,她打了几个哈欠后又歪着头睡着了。   窗外绚烂的霓虹灯扫过她白皙小脸,长睫乖巧地耷拉着,嘴唇粉嫩微嘟。   从历柏衍的角度看过去,美得好像电影画面。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分辨不清沈睛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演戏。   以为她在演戏的时候,她眼里的喜欢那么真。   以为她是真心,却转头就提醒他,他们秀的是假恩爱,还为别的男人魂牵梦萦。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问她,有没有哪个时刻真心沦陷在这段婚姻里。   哪怕一秒。   因为他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沦陷,每一秒比前一秒更深。   第 45 章   沈睛接到宁则远的电话,正好赶上第二期《我的幸福是她》节目播出。   宁则远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虚弱和无力:“沈睛,我出车祸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沈睛二话没说,问清地址后立即驱车赶了过去。   她甚至连睡衣都没换,走前只拿了件大衣披上。   宁则远说的地址在外环线外,这一片地带一直人烟稀少。   沈睛到时路口处只停着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车头撞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宁则远垂着头倚着车身,头上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身上的白色运动服袖口血迹斑斑。   “则远!”沈睛跑过去,惊讶发现他脸侧也有血迹,急道:“走,我送你去医院。”   宁则远拉住她,“别去医院,容易被拍到,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你手臂和头都在流血,怎么能不去医院?”   见沈睛为他这么着急,宁则远扯了下嘴角:“皮外伤而已,真的,我都看过了,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睛架上他一只手臂,想先带他上车再说。   反正到时候方向盘在她手里,她说了算。   没走两步,倏地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三个小混混,上来就将两人围住。   “小姐,给点钱花花啊,我们哥几个好久没吃顿饱饭了。”小混混吊儿郎当地打量他们。   “没有,让开!”   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劫,真是没有王法了。   而且她身上是真没带钱,只有一个手机。   其中一个小混混靠着她车,拍了拍她车头:“开这么好的车,说自己没钱?骗鬼呢?”   站他身旁的另一个小混混嘴里叼着烟,手里晃着根钢管,笑得有些猥琐:“没钱也行啊,那就拿身子来抵吧,让我们哥几个爽了你就可以带着你男人离开。”   闻言,宁则远搭在沈睛肩头的手滑下来,往前站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有什么冲我来。”   小混混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们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沈睛忽的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先奸后杀再抛尸的刑事案件,不免有些害怕。   这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些小混混的底线在哪儿。   现在只是要钱还好,等真的对她有其他想法,局面到时候控制不住就完蛋了。   何况她跟宁则远两人,一个有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   “行,我给你们钱,但我只有手机,只能给你们转账,报给我卡号就行。”她妥协道。   那几个混混互相看了眼,猥琐又下流地打量她:“可是吧,我们现在钱也想要,人也想要。”   沈睛往后退了半步,害怕地抓紧了宁则远的衣角。   而她右手正藏在他身后,盲按号码报警。   “啪!”   拨号键还没按出去,她手机蓦地被打落在地。   站在侧边的小混混顺势捡起,拿手指她,骂道:“少他妈来这些小动作,当我们都是瞎的?”   沈睛吓得缩了下肩,年少时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的无助感全都涌了上来。   而下一秒,宁则远忍无可忍对那名混混动了手,一拳挥了上去。   沈睛第一次见他打架,身上带伤的情况下动作也还算利落,那边的两个混混明显打不过他。   而另一个混混见势不妙,突然伸手掐住了沈睛脖子,将她抵在车身上,一手举起手里的钢管,威胁那边的宁则远停手。   沈睛被掐得呼吸不畅,那人的指尖深深嵌入了她的颈肉,疼得她眼角泛泪。   就在这时,从小混混侧后方忽然压来一片阴影。   沈睛神色一变。   昂然而立,腰背挺直的男人比小混混高出了一个头,他抬手扣住他后颈,提膝顶在后腰,瞬间将人掀翻在地。   锃亮的皮鞋踩在小混混脸上,碾了碾。   沈睛解除了桎梏,大口呼吸,握着脖子呛咳两声,艰难喊出男人的名字:“历柏衍?咳咳……”   他说今晚有饭局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历柏衍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小刀,横握在手,居高临下的睥睨,脸冷得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罗。   “哪只手掐的她?”   混混惶恐地伸出右手,瞳孔猛地瞪大。   “啊!!!”――惨叫声凄厉,手心已然被刀尖戳穿。   沈睛偏过头,不忍直视。   一旁的宁则远也紧紧皱了眉。   只有历柏衍全程冷着脸,眉心动也没动一下。   剩下两个混混见势不对,忙跑上来帮兄弟求饶。   “大哥,我们错了。”   “放过我们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历柏衍拔出刀,站起身,拿纸巾漫不经心擦拭刀刃,“滚吧。”   三个小混混拔腿便跑。   他收了刀,拂了拂衣袖,拉过沈睛,说话时视线却投向对面宁则远,眸底覆着寒霜:“沈睛,回家。”   宁则远:“沈睛――”   宁则远这一声很管用,快被拉走的沈睛立即顿住脚,攥拳来回挣脱着历柏衍的手。   “历柏衍,我要先送则远去医院,你放开我!”   历柏衍在车前停住,回眸冷声道:“他没长脚?”   沈睛:“……”   简直无理取闹。   “算了,沈睛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处理。”宁则远嘴角噙着苦笑,说完却倒吸了一口凉气,袖口里又在往下流血。   这一幕看得沈睛实在着急。   “则远你别走。”她又使劲挣了两下:“历柏衍,他是我朋友,我要送他去医院,放手!”   历柏衍眼底闪过凌冽寒光:“你再说一遍?”   沈睛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重复:“宁则远是我朋友,我要送他去医院,你放手!”   她不知道历柏衍这个时候到底还在吃什么醋,难道不是宁则远的伤更重要?   如果仅仅因为宁则远是情敌所以连他的伤也可以漠视,那历柏衍简直太让人失望。   手腕被狠握了下,她吃疼地皱眉。   这狗男人,恨不得把她手腕捏折是吧?   历柏衍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剑眉压眼,冷冷盯着她,似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片刻后,他甩开她手。   凄清夜空下,黑色的兰博基尼引擎一声低吼,车身一个华丽的甩尾,连车带人扬长而去。   沈睛甩了甩手腕,扶宁则远上了自己那辆奥迪A8。   宁则远接了个电话,随后对她道:“直接去我家吧,我经纪人已经叫了医生过去。”   沈睛还是不放心:“不去医院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吗?”   “真没什么,不用担心。”他柔声道。   “好吧。”沈睛将导航定位到他家。   “其实,你不用因为我跟历柏衍吵架的。”宁则远拿纸巾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沈睛抿了抿淡粉的唇,语气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敌意这么大。”   宁则远勾唇道:“我理解,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沈睛:“……”   宁则远的大平层公寓里,医生和经纪人已经都候着。   医生在卧室给他清理了伤口,又进行了包扎,随后离开。   他经纪人则出去处理那辆车的事情。   沈睛反应过来时,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则远因为伤的是手臂靠上位置,脱了上衣,身上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沈睛见他没什么大碍,天色也晚了,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回去了。   “别回去了吧。”宁则远脱口而出。   见沈睛脸色一变,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跟他吵架了,那就暂时分开冷静冷静。而且历柏衍今晚的行为……我怕你回去他再伤到你。”   沈睛也想起了历柏衍干脆利落的那一扎,还真有点后怕。   不过她就算要借宿在别处,也是去找章杉或木木,怎么可能留在他这儿?   “没事的,他平时很宠我,都是我欺负他。我回去跟他解释解释就没事了。”她想在外还是要给自己老公留面子。   宁则远眸底闪过一抹黯然,点了点头,“那我送你。”   他送她出门乘电梯,途中问道:“对了,历柏衍今晚不是有个商业酒会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沈睛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恰好路过吧。”   宁则远清楚历柏衍酒会的地址,根本不可能从那边路过。   沈睛进了电梯,又嘱咐两句,按了按钮下楼。   电梯匀速下降中,她回想刚刚的对话,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她今晚有跟宁则远说过历柏衍有酒会的事吗?   ^   回到南明公馆的复式公寓,历柏衍没在客厅,电视开着,还是她离开时在看的西柚台。   节目刚结束,片尾回放着正片里的一些甜蜜片段和下期预告。   这一期是他们参加木木生日和去冰钓那期,电视里正好在回放她落水的画面。   镜头转向历柏衍,在正常人都会犹豫的半秒内,他已经纵身跃入刺骨的冰水中。   那天的水有多凉,她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而后的镜头是历柏衍将她带出水面,回到车里,工作人员递来毛巾羽绒服,他全都裹在她一个人身上。   下期预告是他们半个月前刚录完的去游泳和钓鱼,最后的画面是历柏衍背着她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   镜头在他们后面停住,将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模糊成极小的一团。   配字是:“想背你到九十九岁――历柏衍。”   沈睛心弦微颤。   楼梯那边有了动静,历柏衍正在下楼,换了一身质感高级的灰色睡衣。   他看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开,还臭着脸。   沈睛也收回视线,抱膝窝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贝齿纠结地咬住下唇。   她一向没有先示弱的习惯,再说她又没做错什么。   以为历柏衍会坐到她身边来,他却径直走去门口开门。   门很快又合上,只依稀听见冯余的声音,说什么全交代了。   她盯着电视,注意力全在历柏衍的脚步声上   听到他往回走了几步,停在了她身后。   这是准备跟自己和解了?   沈睛暗喜。   然而等了又等,身后男人却没有动静。   蓦地,她身旁刷拉拉落下一叠照片。   “嗯?”她转过头。   “看看,你所谓的朋友是怎么利用你的。”历柏衍双手插兜,背抵着沙发,声音低沉懒散。   沈睛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全都是她今晚去找宁则远的照片,有人从她下车就开始偷拍。   “什么意思,宁则远找人拍的吗?你是想说今晚他是故意把我叫过去的?你有什么证据?”   历柏衍抬手划开手机,播了一段音频。   音频里,拍照的人把所有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从宁则远一开始怎么计划的,拿到照片打算怎么做……   沈睛越听脸色越难看。   宁则远竟然想从外界舆论入手,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甚至不惜让她背上出轨,自己背上小三的名头?   他竟然城府如此之深?   再仔细看照片选的角度,根本不像什么车祸,她扶着宁则远反倒像是被他搂在怀里。   第二天的头条她都能编出来了,沈睛私下幽会宁则远,随后一同出入男方公寓,一夜未出,出轨实锤!   怪不得宁则远一开始就坚持去他家不去医院,还想让她留宿一晚。   怪不得他知道历柏衍晚上有酒会,他根本就是故意选在今天!   宁则远疯了吗?   历柏衍见她盯着照片咬牙切齿,说道:“你知不知道,就连那三个混混都是他叫来的,想在你面前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沈睛这回更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历柏衍淡淡道:“因为我在你来之前就在那儿了,他是怎么指挥那三个混混演戏的,我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见沈睛垂着眸沉默不语,他又道:“不相信就算了。”   “我有说不相信吗?”沈睛有些委屈,“我承认我笨,今晚中了他的计,您可以消气了吗?”   历柏衍蹙眉,按住她头揉得颠来倒去,“小白痴,我是在气你笨吗?我气的是你在我面前维护他,还说他是你朋友,那我是你什么?”   沈睛眼珠一转,仰起脸,小嘴像吃了蜜一样甜:“老公呀~”   历柏衍:“……”冷漠脸绷不住了。   沈睛最知道怎么哄他开心。   沈睛转身跪趴在沙发背上:“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那儿啊。”   “路过。”   沈睛不信:“哪有这么巧,你不说实话的话,我有理由怀疑其实这些都是你的设计哦,毕竟最后真正英雄救美的人是你。”   历柏衍默了两秒,下巴点了下茶几上放着的一份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我在调查一些事情,跟人约了在那个地方拿资料。”   沈睛拿过来,在手里打量:“你在调查什么?”   历柏衍一伸手,直接夺走,压低嗓音,故作神秘:“沈睛,我劝你好奇心不要太重,小心好奇害死猫。”   “害死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猫。”   沈睛丝毫没被唬住,抱住历柏衍胳膊探头去看资料,“你到底在调查什么,真的不能给我看么?”   历柏衍懒懒地举高手,身高压制:“行啊,你要能拿到我就给你看。”   沈睛站在沙发上伸手去够,高度是够,但每次眼看要摸到了,历柏衍就把手往后扬。   她撑着沙发背,探出半个身子去够也够不着。   历柏衍分明在故意逗她玩儿。   “不看了不看了。”她佯装生气,收了手。   历柏衍将文件扔到一边,笑着托住她臀,直接将人从沙发里抱了出来。   沈睛双腿缠住他腰,紧紧搂住他脖子,小声儿很有些委屈:“历柏衍,你今天都把我捏痛了,怎么补偿我?”   历柏衍蹭了蹭她鼻尖,眼底深情浓稠得化不开,柔声低语:“乖乖,你想要什么?”   他只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沈睛眸光狡黠,低头,狠狠咬在他唇上。   怕他痛,咬完安抚似地又舔了下。   历柏衍抿了抿唇,眉梢轻挑,眼尾扬出一抹宠溺:“你也属狗的是吧?”   她抵着他额头咯咯笑:“要你管。”   ……   隔日一早。   沈睛打着哈欠出现在餐桌边,一坐下就趴在桌上,嘟起嘴道:“历柏衍都怪你,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手心被人扎了个洞,都没睡好。”   “……”   历柏衍咬着三明治挑眉看她,眼里的嫌弃藏也藏不住。   这胆子还真跟以前一样小。   “你昨晚扎人手心儿那一下也太残忍了,估计近几年我是忘不掉那个画面了。”   沈睛喝了口豆浆,想起来第一次见他时的情形,凑近他道:“你是不是还做过更残忍的?”   历柏衍盯着她,眸底戏谑一闪而过:“杀人。”   沈睛无语地坐回去:“切,又糊弄人。”   历柏衍勾唇笑了下,把手里三明治喂到她嘴边,“尝尝?”   沈睛咬下一口,嚼了嚼:“诶,你的比我的好吃。”   历柏衍抹去她嘴角的碎屑,跟一旁的陈姨扬了扬手里的三明治:“以后都做这种口味的吧。”   陈姨答道:“好的历先生。”   沈睛点开微博,昨晚节目一播,果然又上了热搜。   这回的话题是:   #历柏衍男友力#   #铂金夫妇甜#   沈睛翻了翻,话题里吹历柏衍彩虹屁的竟然比夸她的还多。   “喂,你是不是买热搜了啊?”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你雇的水军?快如实招来!”   热门微博的评论里,全是一水的好甜想嫁。   王王就是我:【以前羡慕历柏衍,现在羡慕睛妹,我酸了。】   多多多:【我们姐夫打桌球的时候在发光,从水里冒出来也在发光啊!】   小周789:【直说了吧,我想嫁给他。(做梦)】   睛妹是我老婆:【看上一期的时候我问还能不能更甜!这一期告诉我:能!而且历柏衍好帅好帅好帅,睛妹眼光好好。】   ……   历柏衍看笑了,揶揄道:“我要买也是给你买影后的热搜,否则白费了你这么好的演技。”   沈睛抿出两颗梨涡:“谢谢夸奖,毕竟我拍这么多恋爱戏也不是白拍的,这些情人之间甜度爆表的互动戏码我都是信手拈来,你也学着点,以后二婚可以用哦。”   见历柏衍抬眸瞪她,沈睛灿然一笑。   趁男人还没正式发作,她赶紧逃回卧室睡回笼觉去了。   一觉睡好后,沈睛下午的时光在游泳馆度过,历柏衍则一早就去了公司。   晚上六点,从游泳馆出来,她接到木木的电话,约她晚上过去吃饭。   跟历柏衍报备完,她驱车去了“MOHO”酒吧。   酒吧内一如既往安逸闲适,木木抱着吉他在台上哼唱原创曲目,见她进来俏皮地眨了下眼。   沈睛走往自己的老位置,从屏风转进去,看见里面坐着的男人,眉间嫌恶地皱了下。   “没办法,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宁则远的语气很无奈。   他哪里料到沈睛会如此决绝,昨晚竟然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第 46 章   沈睛不怪木木,毕竟她什么都不清楚才会被宁则远利用,把自己叫来和他见面。   她没有转身就走,是想面对面的再跟宁则远把话说清楚,给这段六年的友谊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将发现照片的事又重新讲了一遍,以为宁则远会为此道歉,没想到他却完全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可笑。   “你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历柏衍在自导自演?”   “沈睛,我在你心里为人就这么不堪?我如果想这么做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而不是在一开始遇见你时就用这种手段?”   沈睛沉默不语。   宁则远又道:“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想就是历柏衍出现的时候。”   “你难道没怀疑过他昨晚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那儿?如果一切都是我的计划,我会那么傻不把他计划在内?”   “他做这一切不就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他想赶走你身边一切异性,把你据为己有,让你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让你的生活彻底离不开他!”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沈睛的目光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坚定,有些微闪动。   宁则远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会信,看看这张照片吧。”   照片是路边摄像的截图,有一个男人正蹲在他车的侧后方做着手脚。   沈睛有些眼熟。   “你应该见过他,历柏衍的司机。”宁则远食指轻敲了两下照片,全程观察着沈睛的表情变化。   沈睛抿了抿唇,抬起眼,道:“他司机做的事儿,就一定跟他有关系吗?”   宁则远心里怔了下,面上不动声色:“那你说的那个拍照的人所做的事,就一定跟我有关系吗?”   他往后靠向沙发背,情绪松懈下来:“沈睛,我也可以找人把昨晚那几个混混抓来,逼他们承认昨晚的一切行为都是历柏衍唆使的。”   沈睛盯着照片,又陷入了沉默。   宁则远静静看了她半晌,坐起身来,放柔了语气:“小睛,现在事实到底怎么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我和历柏衍当中,你选择相信谁。我喜欢你六年,这些事要做早就能做,但我只希望你幸福。”   说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我待会儿还有行程,要先走一步。”   戴好口罩,他走到沈睛身边蹲下来,揉了揉她头,语气一如既往温柔:“相信我,我比他更爱你,也更希望你幸福。”   沈睛偏了下头,躲过他手,没有回话。   她被宁则远一席话搞得很乱。   身为妻子,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丈夫历柏衍。   身为朋友,宁则远的话也不无道理。   昨晚历柏衍一直转移话题,就是没告诉她,他到底是在调查什么东西。   所以他说自己正好路过,也是有疑点的。   沈睛头疼一晚,当晚直接在章杉家借宿一宿,暂时不想回去面对历柏衍。   她跟章杉也说了这件事,章杉拿不准让她信谁,凭她们俩的能力更没法揪出那几个混混来“严刑拷打”,说出幕后主使。   不过章杉对此事评价了一句,虽不是什么好话,却让沈睛心里那杆秤偏向了历柏衍。   第二天,她裹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全副武装,偷偷去了历柏衍公司。   她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司机。   菱辉集团整个园区占地面积宽广,呈圆形,沈睛开车在外围绕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怎么在不通知历柏衍且不刷脸的情况下进去。   只要能进去就好办,怎么也能想办法找到那个司机。   历柏衍现在应该也不用车,所以完全不会惊动他。   问题是怎么进去。   绕啊绕,她忽的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围墙……倒也不算高,围墙外的树……倒也不难爬。   将车停在一个没什么人车经过的路口,下车后,沈睛选了一株枝丫长得较低的树。   冬天的树枝全都光秃秃的,没了叶子作掩护,她必须一鼓作气,否则被发现就太丢脸了。   两手抓住头顶小臂粗的树枝,沈睛右脚一蹬,轻松爬上第一级枝干。   她灵动的身影在树枝间窜来窜去,不知道路口处的摄像头早就捕捉到她的身影。   菱辉集团大门处的保卫室,保安大叔双手环胸,皱眉盯着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   “嘿,身手还挺矫捷。”   他拿起一旁的对讲机:“就位了吗?”   沙沙电流声后,是清晰的两声应答:“已就位,等人下来自投罗网。”   “嗯,注意,她要跳了。”   沈睛跳之前左右望了望,园区太大,这个角落根本没人注意。   暗自窃喜一番,她纵身一跃――   “不许动!”   两声威严的呵斥,沈睛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呈投降状。   什么鬼,居然有人在埋伏她?   另外两边的草丛里走出两个穿保安工作服的男人,上下左右地来回打量她。   沈睛降下双手,在胸前挥了两下,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啊。”   “你干嘛的?为什么偷偷摸摸翻墙?”高个保安厉声问道,完全没因为对方是个女生就和颜悦色。   沈睛灵动的眼珠飞快转了转,演戏可是她的专长:“我是菱辉的员工啊,我也没想翻墙,是因为树上有只猫,我去抓它顺带上了树,转头一想,那我干脆就从这边进来吧,懒得走到大门口了,呵呵……”   两个保安互相递了个眼神,矮个保安道:“既然这样,工牌拿来看看。”   沈睛装模作样的摸兜,摸了个空,讪讪地笑了笑:“说实话吧,我就是忘带工牌了,加上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眼看要迟到了才慌不择路选择翻墙进来的。”   高个保安甩了甩手里的电棍:“是吗,那你是哪个部门的?”   沈睛:“总裁办的!”   两个保安又互相递了个眼神,矮个保安笑道:“真的假的,总裁办的女员工我都认识,你把口罩摘了我看看见没见过吧。”   沈睛打死都不能摘口罩:“我……其实是昨天才通知入职的新员工,所以您肯定不认识。”   见两个保安都半信半疑了,沈睛立即软声哀求,甚至带上哭腔:“我再不上去就真的要迟到了,迟到要挨批扣奖金的,严重还可能不过试用期被辞退,我才大学刚毕业,简历上有了这样的污点以后还怎么办啊……”   眼看俩保安都要松口答应了,突然高个保安胸前别着的对讲机传来一个更稳重的男人声音:“别在那儿废话了,把人先带回来。”   高个保安说:“她说自己是总裁办的新员工,不想迟到才翻墙的,也没带工牌。”   保安队长的语气不容商量:“那也先带过来,再通知总裁办的来领人。”   沈睛心里绝望了……   保安队长是个面目严厉的中年大叔,沈睛一进保卫室便接受了一番他犀利的打量:“真是总裁办的吗?没见过啊。”   沈睛心道这个园区上万人吧,你还能都认识?   保安队长:“这个园区上万人,我可以很自信地说每个都认识,可是你……我怎么感觉从来没见过?”   沈睛差点惊掉下巴。   您是行走的面部识别机吧?   高个保安帮她解释道:“说是昨天才通知入职的,今天是第一天吧。”   沈睛乖巧点头,”嗯嗯。”   保安队长把座机推她面前,在桌子的玻璃板下压着超大一张通讯录。   他指着通讯录的左上角:“这边都是总裁办的分机号,给你领导或者同事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接你。”   沈睛见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好照着左上角第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喂?”   电话那头声音一出,保安队长差点喷出一口热茶。   矮个保安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我靠,她这是直接打给总裁了?什么高端操作?”   高个保安瘪了瘪嘴,感觉事情不简单。   沈睛委委屈屈地对着那头撒娇:”历总,我没带工牌,你可不可以来保卫室接我一下?”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请问你是?”   沈睛才不信他没听出来:“你说呢!历总!”   差点就直呼他历柏衍了。   电话里沉磁嗓音轻笑了下,“等我。”   沈睛一抬头,保卫室里其他三人全都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她长睫眨了眨,笑问:“怎么了?”   保安队长在喝了第三口热茶之后,放下茶杯,问道:“小姑娘,你是历总的秘书?”   沈睛怔了下,嗯嗯啊啊的应了。   “他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吧?”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   旁边矮个保安跟着道:“还是个超级漂亮的女明星,沈睛,你肯定知道吧?”   沈睛不明所以地点头:“我知道啊。”   保安队长又喝了口茶,见她一脸“那又怎么了”的无畏表情,心想算了还是别多嘴了。   再怎么样也是总裁的私事,不管是总裁,还是总裁发展中的小情人,他哪个也不想得罪。   远远的看见历柏衍过来,两个年轻保安立马站在门口,挺直背脊迎接。   “历总好。”   “历总好。”   历柏衍径直进屋。   公司最高层领导第一次进保卫室,保安队长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历总。”   “嗯。”历柏衍微微颔首,看向沈睛。   沈睛递过去签到本,笑道:“历总,领人走要签字哦。”   他接过,看见到访人员那一栏的签名差点笑出来。   拿过笔,他在后面那栏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   龙飞凤舞地三个大字,给这个平平无奇的签到本镀了层金。   放下笔,他轻推了下沈睛的后脑,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她的监护人:“走吧。”   这头两人一走,剩下三人立即扑在签到本上看名字。   本想吃口最热乎的瓜,没想到到访人员那栏沈睛写的是:“小神经。”   “……”   沈睛跟着历柏衍进到主楼内,来来往往的员工变得多起来,路过时纷纷停下跟他打招呼。   “历总。”正常的。   “历总!”利落的。   “历总~”又甜又害羞的。   ……   沈睛抬眸,偷看了历柏衍一眼,这男人,长这么帅干什么?   公司里喜欢这家伙的女员工肯定不少。   她压了压帽子,跟着他乘总裁专用直梯进了总裁办公室。   沈睛第一回到他办公室,一边摘着帽子口罩,一边打量。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办公家具造型简洁,均以白色和高级灰为主,三面落地窗,显得整个空间通透亮堂。   倒是符合历柏衍一贯的品位。   男人坚实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她整个人被箍在他怀里,颈侧落下灼热又轻柔的吻。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沈睛清澈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想你了呀,所以来看看你。”   闻言,历柏衍眉梢微挑,含笑道:“来就来,翻什么墙?”   沈睛:“……”消息这么灵通?   “咳、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她笑了两声。   笑声还没落地,被历柏衍掐腰抱上了办公桌。   缠绵的深吻后,历柏衍抵着她额头蹭了蹭:“我信了。”   “尽管我知道你说的是谎话,也知道你昨天去见了宁则远。”   见沈睛瞳孔瞪大,他淡淡勾起唇:“我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现在想清楚要相信谁了吗?”   一看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沈睛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这是你的司机,对吧?宁则远说那晚就是他对他车动的手脚,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他问问的。”   历柏衍看了眼照片,“王升?他手脚不太干净,我早在年前就找人换掉他了。”   “真的?”沈睛语气里有几分不明显的惊喜。   但在历柏衍听来,只是对他的话不信任罢了。   他直接拨了分机,对着电话沉声道:“让人事送一份王升的离职资料过来。”   沈睛嫌办公桌太硬,跳下去后坐进绵软的办公椅里。   历柏衍还是抵在桌前站着,挡住了一部分的光。   沈睛趴在桌上,盯着他背影,瞧着瞧着,竟然瞧出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在那间桌球室,那个男人也喜欢这么站着,有些懒散,有些孤寂……   “砰砰!”   有人敲门。   历柏衍:“进来。”   “历总,这是王升的离职资料。”助理将文件递给历柏衍,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历柏衍翻了翻,转头,办公椅里空了。   他试着朝底下望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下,轻敲桌面:“出来吧,人走了。”   沈睛伸出颗头,见人真走了,才放心的从桌底钻出来。   翻了翻文件,她看见离职证明上的时间,这个司机的确年前就从菱辉集团辞职了。   这么看来,跟历柏衍确实没关系。   “如果还是拿不准要相信谁,不如跟着你的心走。”历柏衍淡淡道,听起来不甚在意的口吻。   好像在说,就算你要相信宁则远我也无所谓。   沈睛知道他一向别扭,越在意,越喜欢装作不在意。   她撑着下巴,冲他仰起脸道:“一个是我认识了快六年的真朋友,一个是对我强取豪夺的假老公,你说我相信谁?”   历柏衍抵在桌边,敛眉侧眸,不言不语,唯独黑眸冷沉如深渊。   沈睛与他犀利的黑眸对视,眼里渐渐蔓延开笑意,拿过那张照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起身,“我走了,晚上回来吃饭啊。”   历柏衍:“有饭局。”   沈睛:“推了!”   沈睛推门离开。   历柏衍在她关门后才扬起嘴角,脸上漾开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   沈睛戴上帽子和口罩,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去乘电梯的路上突然被一女生拉住:“诶小何小何,马上开会了你去哪儿?走走走。”   “不是,我不是――”   她话没说完,径直被女生拉进了斜对过的会议室。   一跨进门,沈睛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圆形阶梯会议室,感觉可以在这里开小型演唱会了。   此时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那女生拉了沈睛坐下,问道:“你不是说今天请假嘛?没请啊?诶你把口罩摘了吧,待会儿开会可不能戴口罩。”   沈睛摇头:“不能摘,我脸上长了好多痘痘。”   女生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待会儿把头埋低点。”   沈睛心道这都哪儿跟哪儿,“不是,你认错……”   “诶历总来了,别说话了。”女生拿手肘碰了碰她。   见她电脑和笔记本都没带,女生又将自己的笔记本分给她,小声埋怨:“你怎么又不带本儿,上回被老王骂得还不够惨?”   沈睛还想澄清自己不是小何,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她也只好噤了声。   几分钟前还跟她共处一室的历柏衍,抬脚跨进了会议室大门,身后跟着冯余和另一个助理。   沈睛本不怕他,被会议室里的气氛影响,莫名也有几分发怵。   历柏衍在位置上坐下,眉眼是顶好看的,但没什么情绪,薄唇平直,显得表情更加淡漠。   会议室其他人都正襟危坐,没人敢再吭声。   沈睛眼看是出不去这会议室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   原以为会议不会太长,但她没想到这是菱辉集团每个季度的例行会议,每个部门都要进行工作汇报,一汇报起来那都是几十页的PPT。   幕布前方的人讲得口干舌燥,沈睛听得直点头――瞌睡得睁不开眼。   会议冗长又枯燥,她佩服历柏衍全程都能全神贯注,提出的很多细节上的问题连汇报人自己都忽略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沈睛彻底闭上眼睛时,心想历柏衍到现在大概已经看了几百页的PPT了,怎么还那么好的精神……   “咚!”   历柏衍话说到一半,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想起一声巨响。   “啊好疼……”沈睛捂着额头,哎哟两声后倏地感觉到不对劲。   一抬眼,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向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太太?冯余一眼认了出来。   历柏衍推开椅子起身,敛着眉目往沈睛的方向走去。   沈睛旁边的女生不忍直视,轻声念叨:“完了完了你完了……”   然而事情却没朝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以为要完蛋的同事“小何”,竟然等历柏衍走到近前了还捂着额头跟人撒娇:“疼死了~”   而他们的历总更是一反常态,那张常年凌厉的英俊冰山脸此刻柔情似水。   不仅帮她揉着额头,还软声细语地哄:“到我办公室去睡,好不好?”   在场的女员工全慕了。   历柏衍低身,将沈睛拦腰抱起,步出了会议室。   “别回你办公室了,我直接坐电梯下楼吧,下午还要去游泳馆。”沈睛道。   历柏衍蹭了蹭她额头,笑道:“你今天故意来大闹天宫的是吧?”   沈睛也没想打断他的会议的,确实是撑不住了。   她垂眸,轻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历柏衍在电梯前把她放下来,紧紧拥在怀里,揉着她磕红的额头低语:“没关系,我老婆怎么闹都行,就是下次别再把自己伤到,也不许再翻墙,太危险。”   沈睛笑了下,转身跨进电梯,“走了,晚上见,你快回去开会吧。”   电梯门缓缓闭合,沈睛没想到,历柏衍蓦地一个闪身冲了进来。   她被冲击力压着退了两步,靠上电梯内壁,后脑却意料之外地磕在他柔软地掌心里。   历柏衍扯下她的口罩,恋恋不舍地吻住她粉润的唇瓣,温柔缱绻地厮磨。   电梯匀速下沉,轻微地失重感让两人将彼此抱得更紧。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沈睛和历柏衍分开,抿唇笑开来:“历总,你还让不让人走了?”   历柏衍此刻算是理解那些不愿上朝的昏君心理了。   “走吧。”他将沈睛推出电梯,自己上楼,继续苦逼地去开会。   ^   沈睛的游泳训练颇有成效,如今已经可以在水里游一个来回。   晚上六点,她和胡教练分开时,还被胡教练调侃说可以出师了。   回到家,陈姨正在做饭。   她前脚上楼换了睡衣,下楼时,历柏衍后脚跟着回来了。   两人一起坐到餐桌边吃饭。   沈睛想起来上午在他会上出糗的事,担心道:“他们都不知道我是你太太,看你对我那么亲热,会不会说你出轨啊?”   历柏衍挑眉道:“那下回你再来捉奸不就行了?”   沈睛横他一眼:“我可不来,捉奸不是我的风格。”   历柏衍:“你什么风格?”   沈睛拿筷子做了个剪刀的姿势:“咔擦了你!”   历柏衍:“……”   说完她正要夹菜,忽然眉间一皱:“不行,我没法直视这双筷子了。”   历柏衍被她逗笑,抖着肩笑个不停。   沈睛也跟着笑,她还从没见历柏衍笑得这么开心过。   ……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场电影。   上楼睡觉时,历柏衍跟着进了沈睛的卧室。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他道。   沈睛在镜子前梳头发:“你说。”   历柏衍:“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沈睛手顿了顿,“因为我觉得章杉说得没错,你根本就不屑于在我面前表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你要有这闲工夫,当初还会强迫我跟你结婚吗?”   历柏衍蹙眉,无语:“……就这?”   当然不止。   沈睛在心里答道,嘴上却道:“就这。”   “不过你还是庆幸吧,如果对方是木木或者章杉,我肯定无条件相信她们。”   历柏衍:“她们肯定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沈睛:“那倒是。”   历柏衍又问:“那你跟宁则远……”   沈睛:“已经拉黑了,不再来往。”   说完,她从镜子里瞥见身后历柏衍得意地笑了。   “我损失一个朋友,你这么高兴合适吗?”她道。   历柏衍从后面抱住她:“损失一个手段下作的假朋友,获得一个温柔体贴的真老公,是你赚了。”   沈睛笑道:“温柔?体贴?你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历柏衍你轻点咬……脖子不行,明天要录节目……脖子以下更不行狗男人……唔……”   第 47 章   沈睛要录的节目以访谈和做游戏为主,是近年来的大热节目之一。   早在《荣耀之上》还在播时嘉宾就确定邀请了她和宁则远,还有卫视后续接档剧的另两位主演。   知道她和宁则远一起录节目,历柏衍搞了张vip区的票,还亲自送她到节目录制地点。   沈睛问他怎么有兴趣去当观众。   历柏衍回:“防止自己脑补得太过分。”   沈睛在床上没笑抽过去。   ……   “睛妹,笑什么呢?”节目组的造型师正给沈睛卷头发,忽的见她扬唇笑起来。   沈睛把思绪从昨晚上拉回来,“没什么,想到些好玩儿的事。”   “你皮肤还真是好,我见过那么多明星,你皮肤是最好的,素颜也一点瑕疵都没有,怎么保养的……”造型师边闲聊着边梳顺她一头及腰的大波浪卷发。   “诶?你这儿是被蚊子咬了吗?怎么一团红的?”造型师拨开她耳后的头发,仔细看了看。   “嗯?”沈睛伸手摸了摸,“不痒啊。”   造型师忽的眼睛一亮,笑道:“不会是……吻痕吧?”   沈睛倏地耳根泛红。   历柏衍个混蛋!   昨晚明明问过他有没有痕迹,他还说没有!   章杉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手机走过来帮她解释道:“就是蚊子咬的。”   话毕,在桌上捞了张贴纸,随手摘了颗星星,啪的按在了草莓印的位置。   造型师一看,耳后贴颗星星还挺漂亮,立即又从饰品盒里找了个星星发箍给沈睛戴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睛。”伴随两声敲门声,突然有人喊她。   沈睛从化妆镜里看过去,见宁则远身后还跟着节目组的摄像机,抿唇微笑。   镜头前还是得装一装。   “你妆发都结束了吗?”宁则远走到她身后,笑着摸了摸她发箍上的星星。   沈睛偏头躲了下,又立即抬手假装理发箍,嗔笑道:“别闹。”   造型师给她头发上抹好定型胶,说:“好了,结束了。”   宁则远说:“那我们一起录个后台花絮。”   沈睛看向章杉,见她点了点头,便知道是节目组的意思,跟宁则远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录什么花絮?”   工作人员解释道:“你们那个电视剧里,你不是给漆神变了个魔术吗?这回剧外就让小远给你变个魔术吧。”   沈睛想起来那个魔术。   她当时私底下练了很久,结果正式开拍时导演却把剧本改了,让她变失败,再由宁则远抱着回房间,导演说这样更甜。   那时候他们俩在片场经常被笑称是一对活宝,如今却物是人非。   宁则远不再是她心里那个温柔佛系且不争不抢的宁则远了。   沈睛配合他,只拍两遍就完成了后台花絮。   宁则远这回变出来的是她在剧里没有变出来的游戏职业联赛的冠军队伍FMVP戒指。   她配合喊着好厉害云云的词。   “给你戴上?”宁则远拿着戒指示意她伸手。   沈睛因为录节目的关系没有戴婚戒,他还是顺势将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尽管他知道会大一圈。   ^   晚八点,节目正式录制。   在主持人介绍下,沈睛和宁则远唱着剧里的主题歌出场。   主持人先和两人做了简单的访谈,轮到宁则远回答问题时,沈睛把目光抛向观众席,梭巡一圈。   发现坐在前排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历柏衍时,她心猛地漏跳一拍,恍惚以为看见了那个男人。   戴着棒球帽的历柏衍和那个男人这么像,下颌清瘦利落的弧线,还有平直的薄唇,都那么像。   对上她的目光,历柏衍冲她眨了下左眼,懒散地勾起一边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身上有那个男人的影子,沈睛竟然被那个眨眼帅到。   访谈环节结束后,来到游戏环节。   游戏主要是答题,但是要站在节目组用数根泡沫板搭的高台上答题,每答错一题,队友要从自己这边抽出一根泡沫板,哪一方的台子先垮就算输。   沈睛这一对商量谁上高台时,她主动举了手:“我上吧,他恐高。”   对她来说在平常不过的举动,就算是个陌生人她也会照顾到对方是不是恐高。   但宁则远心里却因此点起了一团希望的小火,看着她的目光又更柔情。   沈睛被威压掉上高台,发现还真有点高,只能跪着让重心靠下。   一抬头,观众席里那顶黑色棒球帽那么显眼,帽檐下方那张绝顶好看的帅气脸庞全是担忧,眉宇紧缩。   她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冲他俏皮地眨了下左眼,唇边漾起两颗梨涡,示意他安心啦。   一切准备就绪,答题开始。   沈睛出师不利,第一题就答错,后又连错两题,整个高台摇摇晃晃被拆得要散架的样子。   宁则远在底下喊:“沈睛别怕!”   观众席里的粉丝也在喊加油。   沈睛只好将身子往暂时还算坚固的左下角移。   但就在要回答第四题时,她预感到要塌的后一秒,整个高台完全散架,她直直往下坠去。   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宁则远还是飞扑过去,成了她的垫背,和她一起滚进了海洋球里。   沈睛只听身后一声闷哼。   “我伤口好像裂开了。”   她赶紧坐起来,只见他白色衣袖已经渗出血迹。   看来是那晚的伤还没好。   主持人忙跟导演沟通暂停录制。   沈睛跟着宁则远经纪人带他到后台重新处理手臂伤口。   化妆间内,医生很快赶来。   拆掉原本的纱布后,血糊糊的伤口更叫人不忍直视。   再怎么说他也是担心自己才会扑过来,沈睛不免有些动容。   此时正好中场休息,经纪人跟医生出去后,宁则远看了看沈睛身边的章杉和几个助理,说:“沈睛,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沈睛看了章杉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宁则远放下衣袖,嘴角噙着苦笑:“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使什么苦肉计?”   “……”沈睛沉默不语。   “沈睛,”他抬眸,乞求般的凝视着她:“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费尽心机去设计过什么,一切不过是出自本能,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   沈睛退了两步,靠向化妆台,叹了口气:“我很感激曾经你作为我朋友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我也知道你对我有朋友以外的感情,但真的没必要继续喜欢我,我们只能是朋友关系。”   闻言,宁则远眼里燃起一些亮光:“所以我们还能是朋友,对吗?”   沈睛没想到他抓偏了重点,低下眸,没有应声,她也不想场面弄得太难看。   见她沉默,宁则远眼里的光灭了:“就连做普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吗?认识六年,我最后竟然落得这个下场,是么?”   沈睛坚持道:“没办法,你上回设计我出轨的事,真的踩到了我的底线。”   宁则远倏地站起身,两步跨到她身边,握住她肩,很不服气:“你为什么信他不信我?”   “因为他是我丈夫,是就算用手段也敢光明正大承认的男人。”沈睛语气一如既往冷静。   宁则远眉心动了动,有几分不可置信,随之不屑地哂笑了声:“呵,别装得你好像很喜欢他一样。”   沈睛蹙眉不悦:“你什么意思?”   宁则远两手撑在化妆台上,将她圈在怀里,盯着她那双清澈无辜又无时无刻不在勾人的黑眸:“你真的是自愿嫁给他?”   “我当然――”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宁则远手机上的照片,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微信截图,是她和木禾在四个月前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在抱怨历柏衍,而木禾劝她婚约还有一年,熬过今年就可以离婚了。   “婚约还有一年,今年就可以离婚,你要不要解释解释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嗯?”宁则远眉宇间有几分拿捏到她把柄的得意。   “你竟然偷看我手机?什么时候?”她手机分明从来不离身。   “木木生日那晚。”   说完,见沈睛恍然大悟,宁则远知道她想起了那晚的事,扬唇道:“所以我那晚才会想听你说你喜欢历柏衍这句话,可是你回避了。沈睛,你压根儿就不喜欢他对不对?你是被他逼迫的对不对?”   没想到宁则远竟然会小人到这个份上,沈睛如今对他仅存的一点好感也全被消磨光。   什么废话都不想再多说,她冷声道:“说吧,你想拿着这张聊天记录做什么?”   宁则远勾唇笑了下,收紧双臂将她拢进了怀里,语气还是往常那般温柔:“我什么也不干,只是还想做你朋友而已,过分吗?”   任沈睛怎么挣扎他也不放,柔声威胁道:“别动,如果你不想这张截图被发在网上的话,就乖乖听话。”   沈睛停止挣扎,像个木头人一样不再动静。   良久,她轻声开口:“宁则远,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你就算拿这张照片威胁我,我也不会喜欢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小人!”   宁则远丝毫不管她说什么,只是抱她更紧:“我等你离婚。”   临录下半场节目前,宁则远拿了沈睛手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这才放她走。   沈睛全程心不在焉地录完下半场,走出录制大楼,便见历柏衍双手插兜倚着他那辆拉风的银黑色法拉利,在等她。   心底的委屈忽的如泉水突突地全涌出来,湮没了整个心间。   她朝他跑过去,双手挂住他脖子扑进他怀里。   “历柏衍,原来你不是最坏的。”她小声嘟囔了句。   历柏衍被围栏边震天响的粉丝尖叫声吵得什么也没听见,“你说什么?”   沈睛摇了摇头,仰脸笑道:“我们回家吧。”   “沈睛――”   刚从录制大楼出来的宁则远,忽然喊住沈睛,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沈睛嫌恶地皱眉,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打算过去时被历柏衍拉住。   历柏衍没说话,但冷峻的脸色表达得很清楚――别过去。   沈睛推了推他的手,安抚道:“宁则远应该是有什么事找我,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没办法,谁叫她有把柄在他手上。   历柏衍蹙眉盯了她几秒,眸光越来越冷,最后还是松了手,自己先上了车。   沈睛现在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她走向宁则远,语气不冷不热还带点抱怨:“什么事?”   宁则远低头凑近,抬手揉着她头,说话时得意的眼神却看向了对面车窗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历柏衍:“我会想你的。”   ^   回去的路上,历柏衍一直沉着脸。   沈睛当然一眼就能看出他在生气。   想找个话题缓解下气氛,看见中控台上放着的牛皮纸袋,于是问他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和你无关。”   冷漠的四个字将她剩下的话全噎了回去。   她后来不管再说什么,历柏衍都一副不太想搭话的样子。   回到家,他也是直接上楼洗澡睡觉。   此刻已经是凌晨,而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录他们自己的那档节目。   以至于沈睛在打算敲历柏衍卧室门的时候,犹豫了好一阵。   最后终于下决心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历柏衍挑起眉道:“还不睡?”   她笑了笑:“你不也没睡吗?”   历柏衍抱胸倚着门框,冷冷淡淡:“有事吗?”   “我……我想……就是……”沈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完整,一下又挠挠头,一下又摸摸脸的。   历柏衍皱了皱眉:“你想干嘛?”   “就是……”沈睛死活讲不出口。   历柏衍作势要关门,“再不说我关门了。”   “别别别!”她按住门,一咬牙:“我想今晚跟你睡嘛!”   她小脸憋得通红,平时都是历柏衍厚着脸皮赖在她卧室,她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见历柏衍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看,她耸了耸肩,“你不答应就算了。”   刚转过身,她突然被男人勾住腰身拉回,直接打横抱起,被扔到了他那张大床上。   历柏衍欺身而上,手指拨弄着她睡衣领口的纽扣,眼尾勾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我我我我只是说睡觉,不是上床,你别误会!”   说话间,睡衣的扣子已经被解到胸口,再往下就收不住了。   “历柏衍你别闹了!”她紧紧抓住领口,不让历柏衍再继续,抬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主动勾着他柔软的舌,有些笨拙和小心翼翼。   历柏衍一颗心被她勾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反复撩扫。   受够了她若有似无的浅啄,他压低头,带有侵略性的吻在她唇上,一遍遍,亲了又亲。   温柔的爱抚和困意交织,沈睛渐渐软在他怀里,睡衣领口掉下肩头也顾不上,轻飘飘地进入了梦乡……   摸着她酣睡的小脸,历柏衍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的吻还有助眠的功效。   沈睛一向最知道怎么哄他,什么都没解释,他已经差不多消气了。   他想她只是不想在外面让宁则远太难堪,避免外界的人恶意揣测罢了。   正要关灯睡觉,床上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他拉开被子,发现是沈睛的手机从睡衣兜里掉了出来,屏幕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给她发消息?   他拿起来,弹窗上显示着短信的内容还有对方的名字。   弹窗显示不全,但第一句话已经足够激起历柏衍浓烈的醋意和怒气。   宁则远:【小睛,我会永远等你……】   一连好几条,还有微信。   历柏衍勾唇讥讽地笑了下,原来之前说的什么拉黑不再来往都他妈是假的。   息屏将手机丢到一旁,他从沈睛头下抽出手,下床离开了卧室。   ^   沈睛在凌晨四点做了个噩梦被惊醒,窗外天光乍现,她身旁空无一人,连被单都是凉的。   这证明历柏衍昨晚根本就没在这儿睡。   她揉着眼睛下床,趿着拖鞋出去找他。   旋开书房门,历柏衍果然在这儿。   没等她张口,先被满屋刺鼻的烟味呛住:“咳咳……咳咳……历柏衍……”   历柏衍条件反射般按灭烟头,开窗透气。   沈睛拿手在鼻子前扇着风,走到他身边,看见烟灰缸里成堆的烟头皱紧了眉。   她自顾自坐进他怀里,勾着他脖子蹭,软声道:“怎么不睡觉跑到这儿抽烟?你还在生气吗?”   历柏衍没答话。   沈睛拿食指抵在鼻子下,瓮声瓮气地问:“是不是气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嘛,太困了。”   历柏衍低眸淡淡睨她一眼。   论装傻,他老婆绝对可以得第一名。   “你怎么醒了?”   沈睛听他嗓音沙哑,说:“我做了个噩梦,又有点渴了所以起来找水喝,你下去帮我端杯水上来嘛?你自己也喝一点。”   历柏衍抱起她,放进自己坐的椅子里,“坐好。”随后下楼去给她端水。   沈睛见桌面上摆着好些散乱的资料,旁边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牛皮纸袋,此刻里面都是空的。   所以这些资料就是历柏衍在调查的东西?   她拿起一张照片来,照片里是两个婴儿,不确定其中一个是不是历柏衍,但都很可爱。   照片下还压着一张亲子鉴定报告书,报告里检测的两个人名她都不认识,最后结果是确认无血缘关系。   又翻了翻其他资料,她隐约看出历柏衍是在调查这两个人是不是亲父子,但这两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从没听他提过这两个名字。   桌前压过来一片阴影,沈睛抬头,对上一张冷沉的脸,吓得赶紧抛下手里的资料,抿起唇赔笑:“回来啦?”   “看出什么了?”历柏衍将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沈睛问道:“这两个人好像不是亲父子?”   历柏衍眸底暗了一瞬,点头。   “那这两个人是谁啊?”她眨着一双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的大眼。   历柏衍却淡淡道:“跟你无关,喝完水赶紧去睡。”   沈睛撅了噘嘴,抿了一口水,又问:“那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都说跟你无关了。”历柏衍蹙着眉,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沈睛低头喝水,没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他们是不是亲生父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历柏衍无语地深吸一口气,夺了她的水杯,弯腰将人从座椅里扛了起来,转身就走。   沈睛在他肩头吱哇乱叫,又被扔回床上。   可历柏衍放下她后却转身就走。   “你又要去哪里呀?”她坐起来,莫名的很不想自己一个人睡,语气里都带上些撒娇和挽留。   历柏衍解着睡衣的纽扣,往浴室方向走,“洗澡。”   他知道自己一身的烟味,就算他无所谓,但沈睛闻着会很难受。   沈睛捏着被角,甜甜软软地冲他喊:“那我等你哦~”   说完自己娇羞地盖住半张脸,然而对面那男人却连头也没回一下,恍若未闻。   沈睛:“……”挫败。   第 48 章   《我的幸福是她》的第四期录制,也是沈睛和历柏衍的最后一期。   照顾到沈睛三月底要进组拍戏,历柏衍签约时就只签了四期。   这一次录制不在自己家里,两人一大早坐上节目组的车,去录制地点。   昨晚睡得太晚,导致沈睛一上车就打哈欠,困意绵绵。   无奈手机一直有微信进来的提示音,吵得整个车里都不安宁。   沈睛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全是宁则远的消息,关心她这儿关心她那儿的。   蓦地感觉旁边有道视线冷冷地射过来。   沈睛一转头,对上历柏衍那双深沉的黑眸,笑了笑,同时将手机屏幕趴在胸前,避免他瞥见。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历柏衍淡淡转开了视线,假装毫不知情:“不回复吗?”   沈睛调了震动模式,锁屏揣回兜里,“不用回,是群里面在聊天,有点吵。”   历柏衍哂笑一声,侧眸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是吗?”   他倒想看看沈睛打算一直瞒他到什么时候。   沈睛点了点头,抱住他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我好困哦,我想睡会儿……”   看起来现在是没打算要说。   历柏衍没任何回应,冷着脸气了五分钟。   耐不住她头一直从他肩头往下滑,心疼她睡不安稳,气归气,他还是抬手绕过她肩将她搂紧,脸蹭了蹭她额头:“睡吧。”   两人头靠头一路睡到目的地。   下车后,面前矗立着一座复式小楼,节目组导演告诉他们,今天他们要在这里度过。   小楼自带一个庭院,院子干净精致,一看就是经常打理。   此时正值梨花开放的季节,院子里的几株梨树争相开得茂盛。   两人走过蜿蜒的长廊进到房子内部,装修风格是干净明朗的小清新风,茶几座椅都是木质的,还有布艺沙发和藤条吊灯,连装饰画也是清新的风景画。   参观完一楼,两人上到二楼。   整个二楼都是卧室,和卧室连接的还有洗漱间洗手间,卧室靠外一侧是个小阳台。   沈睛拉开推拉式的玻璃门,阳台上被原主人打造成了小型花园,右侧摆放着两椅一桌,桌上铺着清新的浅绿色小格子桌布。   平时可以坐在这里喝下午茶之类的。   沈睛扶着白色木质围栏往下望,一览整个庭院的全貌。   “我好喜欢这里。”她指着庭院一角:“如果这是我的院子,我会在那颗梨树下再装个秋千,然后在那边圈一小块地方出来做个小型游乐场。”   历柏衍靠在一旁,不解道:“游乐场?”   “给我和孩子玩儿啊。”她转头笑道。   孩子这个词倒让历柏衍怔了怔。   他捂住收音设备,凑到沈睛耳边:“那你应该知道,得先上床才能有孩子吧?”   沈睛支支吾吾地红了脸,推开他去整理行李。   等两人收完行李下楼,工作人员拿来一块题板。   许导:“还记得节目之前我们让你们写的希望对方为自己做的五件事吧?那么我们先来公布沈睛写的希望老公为自己做的五件事,请在今天之内完成哦。”   题板上都贴着胶条看不见内容。   许导又叫历柏衍来猜一猜沈睛会写些什么。   如果是去年,他想沈睛一定会将五件事都写满“离婚”。   她最希望的就是能跟他离婚,不是吗。   但今天他却不确定了。   沈睛在旁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看看我们会不会有默契。”   他想了想,说:“大概是给她做顿饭之类的吧?”   沈睛憋着笑,冲他摇着食指,“不对不对。”   “那么我们现在一条条来撕开看看。”许导将板子拿近历柏衍。   历柏衍还真不知道沈睛到底会写什么,撕之前情绪有些复杂,忐忑,紧张,又怀抱着些期望……   他选择从最后一条往上撕。   “第五件事:不管我做什么都要夸我。”沈睛在一旁念道,语气颇有些得意。   “我平时夸你还少吗?”历柏衍略无奈地笑了下。   沈睛侧身撑着沙发背,不服气道:“挺少的啊,你什么时候夸过我?”   经她一提,历柏衍回想了下,那些夸奖好像确实都没说出口过。   见他沉默,沈睛轻哼一声,叫他快撕下一条,这一条就暂时先放过他。   历柏衍撕下第四条。   “第四件事:陪我吃榴莲。”   沈睛跑去打开冰箱,里面塞了满满当当裹着保鲜膜的熟透了的榴莲肉。   所有都是节目组早晨现剥出来的,这么一会儿就浓香四溢,味道弥漫了整个客厅。   “当当当当,已经为你准备好咯!”沈睛凑近冰箱深吸了一口,忍不住拿了一块出来,”我要先吃一块,你要吗?”   她拆了保鲜膜,递向历柏衍。   历柏衍左手握拳掩住鼻子,右手示意她赶紧拿走,皱眉嫌弃道:“不要!”   沈睛偏要贴着他坐下,边吃边道:“我写都写了,难道你做不到吗?”   历柏衍嫌弃地看她一眼,“我现在就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沈睛咬了一口又一口,“你这辈子不吃榴莲太可惜了。”   历柏衍实在受不了,出去深呼吸透了口气,回来继续道:“下一条。”   “第三件事:一起玩太空漫步机吧。”   沈睛指了指庭院里放着器械,“喏,节目组为了这一条特地大老远运过来的呢。”   就是历柏衍曾经在医院公园里说很蠢的那个远动器械,沈睛今天要为它正名!   历柏衍一头黑线,怪不得一开始看到那玩意儿就觉得跟这小资范儿的庭院这么违和。   “好吧,饭后可以运动运动。”他勉强答应了,又撕开第二条。   “第二件事:在全是鱼的池塘边静坐一小时但不许钓鱼。”   沈睛念完自己先笑倒,“你觉得自己能做得到吗?”   历柏衍不屑地笑了下,“看最后一条吧。”   “第一件事:穿软妹装跳恋爱循环宅舞。”沈睛边念边笑,这回干脆笑倒在历柏衍身上。   单单只是脑补一下就已经不行了。   这一句话,每个字历柏衍都认识,但组到一起居然愣是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跳舞?”不过他还是很快提炼出关键词。   沈睛趴在他膝上,抬起一张笑脸,一脸等着看他笑话的样子。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软妹装,也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循环宅舞,但让他跳舞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看完题板上要做的五件事,他揉了把沈睛的头,叹着气道:“你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鬼主意。”   沈睛向他做了个鬼脸,上节目嘛,总要有点笑点。   鉴于今天两人没有保姆给做饭,还要自己出去找食材,沈睛提议先做第二件事,一起去池塘边钓鱼,钓来的鱼还能做顿午饭。   两人拿了鱼竿去钓鱼,历柏衍说好不碰鱼竿,就真的一下也没碰,看着沈睛自己捣鼓。   “……”沈睛弄了半晌,转头讪讪地笑问:“这鱼竿儿怎么安啊?”   历柏衍得意地勾唇笑了下,还不是得问他。   “听好,我只说一遍。第一步,先把主线绑到竿稍上。”   沈睛赶忙照做。   “第二步,绑主线大线……”   “等等等等,我第一步还没弄好呢……”   见她手忙脚乱的,历柏衍叹了口气,干脆一把抢过自己来,“等你弄好天都黑了。”   沈睛撑着下巴看他一步一步做得细致又利落,最后完成后还吹了一波彩虹屁:“哇,老公你好厉害啊,你手好灵活哦,经你抚摸过的鱼竿一定能钓大鱼!”   历柏衍忍住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将鱼竿递给她:“夸不出来不用硬夸。”   沈睛虽然是第一次钓鱼,但知道要抛竿。   她站起来,用力将鱼线往身后一甩,正要拉――呃,好像勾住了。   “……”   她转头,身旁男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历柏衍叹了口气,起身,将鱼钩从草丛里扯出来。   沈睛尴尬地笑了笑:“我再试一次。”   “等等,”历柏衍举起鱼钩:“请问,饵呢?”   “啊,忘了。”   沈睛找出装鱼饵的蓝色小桶,盖子一揭,吓得差点蹦出三米远。   桶里竟然全是密密麻麻蠕动来蠕动去的暗红色蚯蚓!   她偏过头不敢看,试着伸出手,却停在桶口上方,暗暗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不就是会蠕动的虫子,没什么好怕的……   在一旁旁观的历柏衍,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她下手,眸底闪过一抹狡黠,抓住她手腕就往下压。   “啊!”沈睛吓得猛地甩开他手,整个人都快哭出来,“我怕……”   历柏衍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什么好怕的,又不咬人。”   “我当然知道它不咬人,可我还是怕啊,我怕一切会蠕动的虫子。”沈睛嘟囔道。   历柏衍问:“可你不挂鱼饵,怎么钓鱼?”   沈睛抓上他袖子,晃啊晃,一双小狗眼,盯啊盯:“老公,不是还有你吗?”   历柏衍瞬间心软成一滩水,但他低眸调整了情绪,再抬眼时已然不为所动:“我今天是不会碰它的。”   沈睛:“你也怕啊?”   历柏衍:“不想弄脏手。”   “……”   分明是故意不想帮自己。   沈睛甩开他手,自己撸起袖子来,“求人不如求己,你给我看好了!”   历柏衍将小马扎拖过来坐好,“观众已经到位,开始你的表演吧。”   旁边两个摄像师傅扛着摄像机将镜头怼向了她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倒也不用这么大阵仗……   沈睛不想在亿万万观众面前丢脸,心道豁出去了。   “它不咬人它不咬人它不咬人……”她默默碎碎念着,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将手一点点从桶口放下去。   历柏衍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痛苦又纠结的小表情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痞坏却宠溺的笑。   “啊啊啊啊啊!”   沈睛指尖刚触到蚯蚓软软的身子,整个崩溃,一抬手把装鱼饵的桶都打翻。   好巧不巧,滚出来的鱼饵全撒在历柏衍脚上。   历柏衍:“……”   沈睛跑到三米远的地方抱头蹲下,带着哭腔喊:“它咬我!”   “……”历柏衍这回彻底无语了。   他老婆是个小傻子,毫无疑问。   叹了口气,他一把把将蚯蚓抓回桶里。   因为撒出来的数量有点多,他又抬头让摄像师傅帮帮忙。   两位摄像师傅直往后退,摇头。   “我要摄像,您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也是,您还是自己来吧,哈哈。”   历柏衍:“……”   真想冲他们三个人一人丢一条过去。   将地上的鱼饵都清理了,历柏衍又给鱼钩挂上一条,这才将鱼竿递回沈睛,自己蹲到池塘边洗手。   沈睛又要再次抛竿,不过历柏衍回来后从背后圈住了她。   他握住她手,抬高,再往前一甩,鱼竿一个漂亮的过头,垂在池塘上边。   他低头,纯正的低音炮搔着沈睛耳朵:“好好钓,你老公不想饿肚子。”   沈睛咬了咬唇,“可鱼上不上钩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历柏衍笑了下,“教你个诀窍。”   沈睛回头:“什么诀窍?”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唇:“别发呆。”   沈睛:“切……”   自己还说钓鱼可以名正言顺发呆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沈睛都快把水面盯出个洞来,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转头去看历柏衍,皱了皱眉,表示自己想离开了。   吃别的不好吗,吃什么鱼啊!   历柏衍却摇了摇头,又拍拍她肩,示意她继续等待,稍安勿躁。   沈睛撑着下巴,烦躁地叹了口气。   谁知就在她实在有些坐不住准备收竿走人时,好运降临,浮标突然动了。   历柏衍过去帮她收线,上钩的鱼被一下拉出水面,肥美的身子在空中使劲摆动,水珠四溅。   将鱼收进桶里,沈睛捶了捶腰,还好一个多小时没白费。   “这就累了?”历柏衍一手提着鱼桶,一手绕到她腰间帮忙揉了揉。   “没有啊,我一点都不累。”沈睛嘴硬。   历柏衍点点头:“那最好,毕竟以后还有更累腰的运动等着你。”   沈睛长睫眨了眨:“什么运动?”   历柏衍眼神飘了飘,手指向面前的田地:“摘菜。”   准备做鱼汤,两人在田里摘了几颗绿色蔬菜和红绿辣椒,满载而归。   回到小楼里已经快十二点,洗了洗手,两人立即开始准备午饭。   好在都是做饭能手,沈睛洗菜择菜,历柏衍负责处理鱼。   偶尔闲聊两句,气氛默契又自在,转身时碰到,历柏衍会拦住她偷个吻。   十几分钟后,一盆鱼汤鲜美出锅,十里飘香。   沈睛与历柏衍在四四方方的小餐桌上相对而坐,她喝着历柏衍盛的汤,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看起来不像是会下厨房的男人。”   历柏衍给她夹了一块刺少的鱼排:“那哪种男人看起来像是会下厨房的?”   沈睛笑道:“我哥那样的贤夫良父。”   历柏衍点了点头,“那我以后跟他学习。”   沈睛竖起食指:“第一步,你要先把陈姨辞了。”   历柏衍笑了下:“陈姨在家看到我们这么说要伤心了。”   沈睛赶紧对着镜头解释:“陈姨我对你没有意见哦,我只是想让历柏衍快点成为一个好丈夫。”   说完她回过视线,见历柏衍杵着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尾含笑,眸底深情浓郁。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历柏衍摇了摇头,继续吃饭,继续给她夹菜。   他只是一时有些恍惚,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像此时此刻一样罢了。   ……   吃完饭,为了保持公平,沈睛提出猜拳决定谁洗碗。   “石头,剪刀,布!”   沈睛输了。   历柏衍却站起来收了碗筷。   “你干嘛呀,输的是我啊。”她按住他手。   对方低头,宠溺地碰了碰她额头,柔声道:“这一局赢了的洗碗。”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沈睛擦了桌子笑着跟上。   给历柏衍系好围裙,她顺势从后抱住他腰。   “历柏衍,你还没夸我呢。”   历柏衍想了想,说:“你今天打翻了饵料桶,”   “嗯,所以呢?”沈睛问。   历柏衍:“从来没人敢打翻我的饵料桶,你是第一个。”   “……”沈睛等了等,没等到下文,“没了?这算什么夸奖!”   历柏衍扬唇笑了下:“我是说,翻得漂亮,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哈哈哈哈……”沈睛趴在他背上快笑死。   吃完饭,两人绕着小楼附近逛了一圈,这里在菱城郊区,车少人少空气好。   逛完回来,历柏衍又陪沈睛睡了个午觉。   主要是沈睛睡,他只是在旁陪着,单单只盯着她的睡颜,一看就两三个小时过去了。   在她睡着的时间里,手机又在不停震动,微信一条条往外弹。   想着也许又是宁则远,他真恨不得拿过她手机帮她拉黑。   他抚了抚她的小脸,微微一声叹息,最后只是将手机关进了阳台。   他的底线是越来越低了,甚至有时候会想对沈睛说:“你爱别人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足够卑微。   但卑微是不是能换来一点点真心,他不知道。   一觉睡醒,沈睛吵着要吃榴莲。   她下楼,煮了两杯奶茶,拿了四块榴莲,一起端上了二楼阳台。   之前被历柏衍放在阳台上的手机已经又被他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始终没让沈睛发现。   “这一小块是你的,这三块是我的。”沈睛给两人分好榴莲,边啃边示意历柏衍尝尝。   历柏衍又抵住了鼻子,实在是受不了这味道。   沈睛啃完一块儿,拿起第二块,说:“历柏衍,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第一年,你第一次从国外回来,进门看见我在吃榴莲,你黑着脸走到我面前,将盘子里剩下的全倒进了垃圾桶?”   历柏衍当然记得,他挑起眉稍:“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晚在那家西餐厅等了你多久?”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和她吃饭,没想到那晚足足等了她近五个小时,最后却被放鸽子。   等回到家,她正优哉游哉地吃着榴莲,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气之下倒了她所有的榴莲。   沈睛转了转眼珠:“好吧,打平。”   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还没适应自己多了个老公的事,跟木禾他们在酒吧闹着闹着就把他给彻底忘在脑后了。   见历柏衍确实很讨厌榴莲,她拿过他那一块,松口道:“算了,你别吃了,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确实遭罪。”   这一块小,她三口就吃完。   咬下最后一口时,历柏衍蓦地起身压过来,按着她后脑吻住唇瓣,舌尖轻轻一勾,带走了那一小块榴莲肉。   沈睛莫名心跳加速,愣了愣,长睫扑闪,欲语还休。   旁边都是镜头,历柏衍也不太自在,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只撂下一句“也没那么难吃”,就下楼了。   沈睛后知后觉抿出两颗梨涡,又见历柏衍下楼后走到了庭院里,起身撑着下巴趴在围栏边。   历柏衍径直走向了太空漫步机,站上去后抬头向沈睛的位置望了过来。   两人隔空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睛算了算,如今,就只剩跳宅舞这一项没做了。   ^   跳宅舞,历柏衍始终没避过去,晚上吃完晚饭,沈睛拿出了两套粉白色的软妹装和白丝袜,有一套还是节目组为历柏衍量身定制的超大尺码。   沈睛刚一拿出来就笑得不行了。   历柏衍看到那所谓的“软妹装”差点两眼一黑。   也就只有沈睛有本事敢让他穿这个,换成别人,早被他丢到河里喂鱼。   沈睛收起衣服说最后正式表演再穿,现在要先把动作教历柏衍一遍。   历柏衍问道:“恋爱循环宅,舞,是什么舞蹈类型?名字这么长?”   沈睛愣了愣,这断句硬生生又把她笑蹲下了,“恋爱循环是一首歌的名字啦!宅舞起源于日本,跟御宅文化有关,所以简称宅舞。哎呀这个不重要了,反正你跟着我学就是了。”   历柏衍道:“你先完整的给我跳一遍吧。”   沈睛说ok,没问题。   工作人员帮忙放上音乐,沈睛站在庭院中间,开始了她的表演。   “se~no ……”   ……   历柏衍插兜靠在梨树下,看沈睛跟着音乐左蹦一下右蹦一下,动作简单却可爱,甜到他心坎儿里,眼里的爱意和宠溺满满地快要溢出来。   沈睛跳完,莫名才开始害羞,问历柏衍:“你看清楚了吗?是不是不算很难?”   历柏衍摇头:“没看清楚,再来一遍吧。”   他能看她一直跳到九十九岁――如果她九十九岁还跳得动的话。   沈睛嗔视他一眼,不由分说拉了他过来,“快跟着我学!”   自此,庭院里se~no就没停过,还不时传来旁边工作人员一直憋笑的声音。   “历柏衍,这个拍子伸左脚,要跟你说多少遍?!”   “历柏衍,这个拍子伸右手,伸右手!”   “历柏衍,你的舞蹈技能点到底被什么封住了!”   “历柏衍,你能不能不同手同脚,我求求你了,我肚子笑得好疼,我真的不能再笑了……”   练习得差不多,两人去换装。   沈睛比历柏衍后下楼,让人意外的是,白色纱裙套在历柏衍白衬衣外面,莫名的搭。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滑稽,反倒……有点可爱。   反差萌的那种可爱。   她几步跳下楼,扑过去踮起脚伸长手捏起他脸:“你好可爱~”   历柏衍不甘示弱地也捏起她蜜桃似的脸蛋:“你也很可爱~”   对捏结束,两人来到庭院,开始了今晚的正式演出。   沈睛跳得很卖力,历柏衍站她身后,虽然频频出错,但好歹是全程跟下来了。   最后结束,工作人员纷纷鼓起了掌,为了节目收视,太不容易了。   沈睛跑去看录好的视频,一开始还笑出眼泪,后来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她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历柏衍这样的男人能放下身段配合她跳这一出,除了因为喜欢她,还能因为什么呢。   她抬头去找寻历柏衍的身影,见他已经脱去了那套白纱裙,笔直一双腿被黑裤拉得修长,正跨过门槛走进庭院。   他低头整理着衬衣袖口,恢复了清冷凌冽的大佬气场,仿佛刚刚在这儿跳舞的人不曾存在过,也没人敢上去调侃他。   许导说:“历先生,我们现在来公布你希望你太太为你做的五件事吧?”   历柏衍接过题板,面向沈睛,“我撕还是你撕?”   沈睛坐在石凳上,犹豫两秒,道:“还是你撕吧。”   第一条胶条被缓缓撕开,沈睛忍不住吞咽了下,有些紧张,怕历柏衍也会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来整蛊她。   “第一件事,”   历柏衍看也不看题板,深邃的双眸只盯着沈睛,声音低沉有力:“爱我。”   沈睛怔住,脑袋空了两秒。   历柏衍继续撕第二条。   “第二件事,爱我。”   “第三件事,爱我。”   “第四件事,爱我。”   全场静得连撕胶条的声音也那么响亮。   除了沈睛所有工作人员都看过这块板子上的内容,可当历柏衍一句句念出“爱我”时,全都被他短短两个字里的感情震住。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睛抬起眼,看向题板上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星眸里闪着的却是无辜无措,还有慌乱。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也应对不了。   历柏衍撕开最后一条,语气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坚定,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无奈和失落。   还有乞求。   “最后一件事,爱我。”   第 49 章   春风轻拂,庭院里的梨花簌簌地往下落,随风摇曳,一朵两朵停在沈睛发间。   她还在呆愣着,所有人陪着她沉默。   历柏衍率先出声,清冷没有起伏:“许导,今天的录制就到这儿吧。”   随手将题板放在石桌上,他转身走进小楼里。   “可……可是你说的这五件事沈睛还没做啊……”许导话没说完,历柏衍已经上楼。   这反应一看就不对劲,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猜测夫妻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可刚刚又闹得很开心啊。   许导走到沈睛身边,弯下腰关心道:“沈睛,你们没事吧?是不是之前吵架了?”   “没有啊,”沈睛一口否认,摸着耳朵解释道:“他可能是太累了吧,我们没事。”   许导点点头:“行,那我们今天的录制就到这儿,你们休息吧,明早补录一个结束语镜头就可以回家了。”   许导拿了题板正要离开,蓦地发现题板被沈睛拉住。   “许导,我可以留下这个题板作纪念吗?”   许导松了手,笑道:“行啊,那你拿走吧。我跟你说哦,这个环节其他夫妻组也有,只有历先生五件事都只写了这两个字,看起来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你可能要试着在这方面做一些改变了。”   沈睛点点头,“谢谢。”   她拿了题板上楼,推开卧室门,一眼望见阳台上历柏衍的背影。   他双手抄在兜里,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平直宽厚,窄腰隐在白衬衣里。   削瘦挺拔的背影和郊外平静开阔的夜色融为一体,染上几分孤独和寂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题板,沈睛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刚拉上拉链,就见历柏衍从阳台进来,她顺手拿起床边早就备好的睡衣递给他:“你去洗澡?”   “嗯。”历柏衍接过,态度淡漠,进了洗漱间。   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水流声,沈睛倒在床上,心里乱成一团。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有些微弱。   仔细听了会儿,发现声音好像是从床头柜那边发出的。   她趴过去拉开抽屉,是她的手机,来电显示宁则远。   这么晚了还来电话,其心可诛。   沈睛推上抽屉,不打算接。   无奈对方有些誓不罢休的意思,她拿枕头压着头还是满脑袋的嗡嗡声。   想想还是接了算了,否则等历柏衍出来更麻烦。   她拿了手机走到阳台上去,按下接通键:“你可不可以不给我打电话?!”   那边宁则远被吼懵了一瞬,笑道:“吃□□了?发微信短信你都不回,我还能怎么办?”   沈睛没好气道:“你那些废话有什么好回的?”   宁则远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沈睛,态度温柔点,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沈睛冷笑道:“你怎么好意思说以前?”   宁则远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在做什么,有行程吗?”   “……”沈睛懒得讲话。   宁则远终于忍不住拿那张截图威胁:“沈睛,如果你不想因为合约婚姻暴露而上热搜,就好好跟我聊天。”   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沈睛心内一阵唏嘘。   沉默了会儿,她平静地说道:“宁则远,如果你那晚没有发现聊天记录,会怎么样?”   “我说了,我会一直等你到七老八十。”   这么听起来他是不会轻易放弃了,沈睛受制于那张截图,也不知道他后续还会想出什么事情来威胁她。   “则远,我们都冷静理智一点,好吗?”她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   “你真的没必要威胁我,你知道我年底会跟历柏衍离婚,等我跟他离了婚,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我啊,何必现在让我难堪呢?”   宁则远笑了声:“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偶尔发个微信或打个电话过来搅和搅和你跟历柏衍的关系,想象他黑脸的样子,也挺有趣。”   沈睛道:“你以为他会在乎吗?我们只是表面夫妻罢了,私底下他对我根本没意思,身边多的是女人。但如果你把那张截图漏出去让历家蒙羞,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假装很害怕,好像一直被历柏衍压迫,想勾起宁则远的同情心。   宁则远沉默了会儿,答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截图落在别人手里,只要你不刻意远离我,我会安静等你离婚。”   沈睛:“好,那我挂了,休息吧。”   “沈睛,”宁则远突然又喊住她,顿了顿,道:“那既然是表面夫妻,你跟历柏衍应该还没上过床?”   沈睛怔了下,问得这么直白?   “上过啊。”为了勾起宁则远对她的厌恶,豁出去了,“第一次是酒后乱性,后来就每天都有……”   “每天?!”宁则远的语气很不爽,“好吧,我不介意。”   听起来分明很介意。   沈睛暗自冷笑,“好,我困了,我要去睡了。”   “沈睛,既然你不喜欢他,以后可不可以别跟他睡了?”宁则远语气里有几分痛苦。   沈睛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道:“夫妻不一起睡多奇怪,而且我也得解决生理需求啊。”   “你怎么会……”宁则远顿住,叹了口气,“算了,你去睡吧。”   沈睛知道他想说什么,“宁则远,我一直就是这种人,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喜欢我这种人。”   挂了电话,沈睛暂时松了口气,至少宁则远答应她这段时间会安静等她离婚,不再搞事。   离婚。   想到这个词,她莫名心悸了下。   “砰砰”   阳台的玻璃门被叩响。   沈睛抬头,历柏衍正拿着根白毛巾在擦头发,没穿上衣。   她目光顺势滑到他光滑硬实的胸肌上,咽了口唾沫,唔,这男人身材怎么这么好!   历柏衍推开玻璃门,眉眼间依旧一片淡漠:“我洗完了,你去吧。”   沈睛找出自己的睡衣,进洗漱间之前,回头又看向站在床边拿手机回消息的历柏衍,“你可不可以先别睡着,等等我?”   历柏衍头也没抬,“我去楼下睡。”   “啊?为什么呀?”在新的环境她不想一个人睡啊。   历柏衍抬起眼眸,平静深邃:“分开睡,不是你一直要求的吗?”   “……”   沈睛低了头揪着睡衣,这回没话说了。   轻声丢下一个“好”字,她转身进了洗漱间。   等洗完澡出来,卧室里果然没人,空空荡荡,安静得只有从阳台吹进来的风声。   她已经无法去追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排斥历柏衍,反而极其依赖他。   她说不清此刻心里的失落是因为习惯还是喜欢,反正刚刚历柏衍拒绝她那一刻,心确实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那么难过。   吹了头发,躺上床,外面呼呼的风声,有越来越喧嚣的架势。   她懒得起来关门,拉了被子捂住头,想让自己尽快入睡。   ……   夜里凌晨两三点,外面忽然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   炸雷一声接着一声,沈睛被惊醒,正好一道闪电劈下,白光印在玻璃门上,有些骇人。   她从小就怕打雷天,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捂住耳朵裹紧了被子。   感觉有雨点飘到了脸上,想起来阳台门没关,她慌忙爬起来去关门。   外头妖风阵阵,裹挟着雨点直往门里飘。   沈睛一头长发被吹得飞起,用力拉上门后锁紧。   正要回床上,洗手间的门倏地被吹开,“砰”的一声。   沈睛吓了一跳,抬手去摸壁灯开关,没反应。   停电了?   她把墙上开关摸了个遍,一个都不亮。   外面突然又是一声惊雷,沈睛吓得身子一抖,还没回神,洗手间的门又被大力甩上。   接连的惊吓,又身陷黑暗,加上陌生的环境,她抱头蹲在床脚,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   “沈睛?”   令人心安的声音咋然响在头顶。   沈睛抬头,在电闪雷鸣中,看清男人高大身姿和那张英俊脸庞。   “历柏衍你个混蛋!”居然把她一个人丢在楼上。   她站起来扑进他踏实的怀抱里,泪水飙出眼眶   历柏衍抱起她,往外走。   “去哪里呀?”沈睛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问。   “去楼下睡吧,没这么吵。”   沈睛听这话的意思感觉不对,“你不会把我抱去楼下,自己睡楼上吧?”   历柏衍淡淡道:“也可以。”   “不要!”沈睛勾紧他脖子,语气里带上可怜的哭腔:“你别离开我嘛,好不好?”   历柏衍心一紧。   黑暗里沈睛湿润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实在惹人心疼。   蹭了蹭她额头,他答应道:“好,我不离开你。”   沈睛被轻放到一楼卧室的床上,见历柏衍转身要走,一把抓住他衣角:“你又要去哪儿啊?”   历柏衍揉了揉她头,温柔安抚:“乖乖,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我不喝水!”沈睛扯了扯他衣角,可怜巴巴道:“我只想要你。”   历柏衍心空了一瞬,随之又平静了。   他温柔抚摸着她的小脸,轻声道:“沈睛,看清楚,我是历柏衍,不是你心里的那个男人。”   沈睛愣住,她又没喝醉,当然知道自己面前站着谁。   “我要的就是你啊,历柏衍。”   历柏衍蹲下来,对面窗外透进来的光,照亮他清俊干净的脸庞。   他面色平和,薄唇轻启,嗓音低沉,但透着几分绝望的清醒:“沈睛,你不可以要他,又要我。”   第 50 章   屋外狂风暴雨,屋内寂静无声。   长久的目光交缠后,沈睛先低下了头。   “抱歉,爱你这件事,我暂时还做不到。”   历柏衍脸上闪过一瞬的绝望,眸光飘忽闪动,眼底情绪翻涌,所有苦涩噎在喉咙,哽得他一个字也讲不出。   他愣了半晌,站起身,开门往外走的脚步有些虚浮。   沈睛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被子上还留有历柏衍身上极淡的味道。   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得深深的。   她做不出选择,也给不了历柏衍确定且独一无二的爱。   历柏衍坐在客厅沙发上,曲着一条腿,搭在膝头上的那只手指尖把玩着一只未点燃的烟。   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忽而一道白光照亮他的低落黯然,他自己的情绪也正在经历狂风骤雨。   他距离卧室大约五六米,里面的人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距离。   ^   天亮后,晴空万里,天清气朗,仿佛昨晚的暴风雨都不曾存在过。   历柏衍做了早饭,烤面包和煎鸡蛋。   沈睛打着哈欠在餐桌边坐下,抬眼触到历柏衍的目光,对方立即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   相对无言,一个人眼神飘向左边,一个人就看右边。   手边的牛奶是特意温过的,沈睛端起来抿了一口。   今天降温,喝一口温牛奶心里暖和多了。   历柏衍还挺贴心。   她抬起眼偷偷看向对面,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咬着面包。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倏地被他抓个正着,她长睫眨了眨,镇定地转开,假装正在观察这间房子。   吃完早饭,两人又上楼收行李,依旧沉默。   好像在暗暗较劲,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关上院子的门,沈睛回首望了望这栋复式小楼。   视线落在阳台时,想起来昨天历柏衍从她嘴里咬走榴莲的别扭劲儿。   视线扫过厨房和小餐桌,又想起来两人制造的那些甜蜜互动。   最后经过庭院,昨晚历柏衍不惜形象陪她跳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许导在画外音里讲道:“那么我们铂金夫妇从今天起,在《我的幸福是她》第二季里的旅程就正式结束了,感谢这四期以来的陪伴,希望剩下的日子里两位携手前行,恩爱如初。”   沈睛对着镜头告别后,拆了收音设备,弯身钻进副驾驶。   她心里难受得就好像在和这段婚姻告别一样。   这回是真的结束了,不用再对着镜头装恩爱,挺好的,不是吗。   沈睛自我安慰,她一开始就不想上这节目,现在终于结束,应该轻松和开心才对,闷闷不乐才奇怪。   历柏衍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开车回家。   沈睛撑腮一直望着窗外,路过一大片农田,她激动地转过头想要分享什么。   “历――”   刚喊出他的姓,她蓦地停住。   历柏衍淡淡看她一眼,没做声。   沈睛也没继续说下去,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进到市区,正好早高峰,主干道上堵得纹丝不动。   历柏衍随手点开控制台的触控面板,想放点音乐,余光却瞥见旁边沈睛脑袋都快歪到肩膀以下,以极其高难度的方式睡着了。   收回放音乐的手,他探身从后座拿了她的颈枕和眼罩。   他小心翼翼扶起沈睛的头,将颈枕挂在她脖子上。   为了戴眼罩捧起她的脸,粉润的唇微微嘟起就好像在向他索吻。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触她的软唇。   沈睛睫毛动了动,醒了。   历柏衍偷亲被抓个正着,脸上拂过一抹尴尬,扯下她额头的眼罩,挡住了那双清澈狡黠的眼。   正好车流松动,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开车。   沈睛则抿了唇,继续睡。   ……   这一觉又沉又长,沈睛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正躺在家里的床上。   愣愣望着头顶的极简风灯具,她还在回想刚刚正在做的梦。   梦里那个男人又变成了历柏衍,这回还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沈睛拉起被子盖住脸,居然做春梦,太丢脸了。   她躺了会儿,起来洗漱完下楼,见陈姨正在整理冰箱里的东西,旁边流理台上放着家乐福的大购物袋。   她过去随手拿了酸奶和燕麦片,“陈姨,你见着历柏衍了吗?”   “历先生说他今天出差,早上把你抱进卧室就走了。”   “出差了?”   竟然都没提前跟她说一声就走了。   沈睛大力搅着碗里的燕麦片,失望失落,还以为晚上能见到他。   陈姨说着又笑了,“太太你睡得还真熟,历先生抱你上楼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翻垃圾桶都没把你吵醒,倒是历先生,脸一下就黑了,见你没醒才没说什么。“   沈睛吃着燕麦,默不作声,将这些话都听在心里。   吃完晚餐,她上楼去整理行李。   两个行李箱只有一个立在衣帽间,估计历柏衍走得匆忙就没另外收东西。   将行李箱放倒,一打开,里面竟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白灰色衣物。   沈睛翻了翻,这分明是历柏衍那个行李箱!   他们这次上节目带的两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历柏衍肯定拿错了!   不过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要换也来不及,只能等他自己发现后再想办法解决了。   沈睛帮他将衣服都拿出来整理挂烫,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行李箱里还放着历柏衍写的那块题板!   放下挂烫机,她跑去拿手机给历柏衍打电话,虽然知道对方有可能是关机状态。   然而意外的接通了。   “喂。”声音低沉又懒散。   “历柏衍,你已经到了吗?”她慌慌张张地问。   “到了,刚洗完澡。”电话那头历柏衍只穿着浴袍,正准备开行李箱。   “你开过行李箱了吗?”   “正准备开,拿睡衣。”   “别开了!”沈睛吼完,又赶紧解释:“你拿的是我的行李箱。”   听她这么一说,历柏衍下意识翻开行李箱确认。   果然,里面全是她的印花长裙和外套。   沈睛听到电话里一声轻微的叹息,“你打开了?”   历柏衍没说话。   她眼珠咕噜噜一转,笑道:“你如果没有睡衣穿,可以先穿我那条带蕾丝花边的粉色睡裙将就将就,反正你也不是没穿过裙子。”   “沈,睛。”警告的语气。   沈睛赶忙收敛了笑声。   历柏衍翻了翻,没发现可以穿的,倒是看见埋在最下面的题板。   “这个题板怎么在这儿?”   沈睛笑容一僵,“啊,那个,我不小心装进去的。”   历柏衍:“既然没什么用,我拿去扔了。”   “别扔!”   “难不成沈小姐还想以后随时拿出来嘲笑我?”历柏衍语气冷了几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想做个纪念而已……”沈睛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   “纪念什么?”历柏衍语气越加冷漠低沉,“纪念我是怎么卑微求爱的?”   沈睛:“历柏衍……”   话没讲完,对方已经挂断。   沈睛扔了手机,无奈地扑倒在床上。   这男人现在怎么这么别扭啊!   ^   历柏衍这次出差,一去大半个月,期间除了最开始沈睛打过去的一通电话,之后再没有跟她联系过。   和上次出差时一天两通电话对比鲜明。   沈睛在这期间拍了个广告,上了两个综艺。   等到进组集训的前一天,她还不知道历柏衍出差有没有回来。   又怕时间上刚好错过,这样就是好几个月都见不了面。   窗外天色渐晚,沈睛心不在焉地合上手里的剧本,抱膝缩在沙发角落。   她开始说服自己承认,原来她是真的很想他。   ……   “太太,太太?”   保姆陈姨叫了两声,沈睛才回过神:“怎么了?”   陈姨指了指她手机:“你手机震了好一会儿了。”   “噢,谢谢。”她拿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竟然是历柏衍。   她赶紧接起来:“喂?”   “晚上跟我去一个商业酒会,我十五分钟后到,你准备下。”历柏衍语气低沉清冷。   沈睛犹豫了会儿,还没答应,那头将电话挂断了。   什么鬼,她还没说要去呢。   又拨回去,她道:“我还没说要去呢。”   历柏衍只淡淡道:“不去?”   沈睛抿了抿唇,道:“去去去,十五分钟后见。”   挂了电话,她上楼换衣服。   在衣帽间里逛了一圈,选中一件灯笼袖样式的淡色长裙,脚上又配了一双Jimmy Choo的银白色高跟鞋,手腕上戴着历柏衍送的那条Vi的手链。   这条手链,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并没有发售,如今全球只此一条。   她提着裙摆跑下楼,陈姨看得心惊胆战,忙叫她慢点跑。   “我出去啦!”   沈睛乘电梯下到车库,一眼望见历柏衍那辆迈巴赫。   她对帮忙打开车门的冯余道了声谢,弯腰坐进去,灼灼的目光一直挂在历柏衍身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服,仔细看能看见面料上的暗纹,精致又高档,既有质感,又很衬他矜贵的气质。   “你今天刚回来?”她问。   “嗯。”历柏衍头也没抬,专注的盯着手里的iPad。   明明都半个月过去了,态度还冷漠,沈睛轻哼一声,干脆也不再讲话,不想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过了会儿,她探身到前面副驾驶,拍拍冯余的肩:“冯助,你今天这一身好帅啊。”   冯余惶恐地看了一眼历柏衍,勉强笑了下没应声。   “对,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有没有交女朋友啊?”沈睛又问。   历柏衍沉着嗓音道:“交没交女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睛回眸睇他一眼:“那我问的是冯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历柏衍被噎了一道,冷冷吐出四个字:“多管闲事。”   “我怎么多管闲事了?我跟冯助也算是熟人朋友吧?问一句怎么了?不行吗?要你管?”   沈睛越说越气,一张脸也越凑越近,鼻头快碰到历柏衍的鼻尖。   历柏衍眉头微蹙,满脸写着不悦,一低头吻住她唇瓣,惩罚似的吮咬。   片刻后,他放开她,整个过程隐忍又克制。   隐忍欲望。   克制想念。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淡声道:“你真的很吵。”   沈睛咬着下唇,转过头不理他,偷偷笑了。   ^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露台举办,到场人员非富即贵。   沈睛挽着历柏衍,而他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永远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寒暄,聊的全是她听不太懂的商业上的事情。   “无聊了?”历柏衍刚和一人谈完,转头见沈睛一副强打精神的样子。   沈睛点点头,“有点,而且你们讲话好绕,打太极的感觉。”   他勾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我倒是有个方法可以帮你提提神。”   本来他今天也不是一时兴起才喊沈睛过来。   “你的纽扣。”他拿出了那颗方形的白色磨砂纽扣。   沈睛猛地瞪大眼,果然精神倍增:“你那天不是没找到吗?”   说完,她反应过来:“不对,那晚下那么大雪,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是冒着大雪去捡的纽扣,历柏衍略感欣慰地浅浅扬了下唇:“我不仅找到了这枚纽扣,我可能还找到了这枚纽扣的主人,也就是那位一直让你魂牵梦萦的男人。”   沈睛懵了一瞬,激动地抓住他袖口:“你凭这颗纽扣找到了那个男人?在哪儿?”   “至于这么迫切吗?”历柏衍斜睇着她,神情有些不悦。   他这么一说,沈睛才注意到自己过于激动了,轻声道:“因为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历柏衍勾唇哂笑一声:“凭一颗纽扣就能喜欢一个陌生人这么多年,沈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沈睛受够了他的阴阳怪气,嗔他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儿?”   历柏衍眼尾挑起一抹笑:“我费那么大力气找到的人,你总要给点好处来换吧?”   沈睛二话没说,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可以吗?”   历柏衍怔了下:“我没说要这个。”   “那你不早说!”感觉自己莫名被套路了。   历柏衍笑了笑:“算了,我带你过去找他。不过,你现在还是历太太,也别太上赶着。”   “那是当然,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话是这么说,她已经紧张到手心出汗。   真的会见到那个男人吗?   他如今又是什么样子,气质还是那样冷酷吗,还是已经变成平庸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当初又为什么要保护她?   沈睛走这几步脑子里已经冒出一堆问号。   蓦地,她停住脚。   见到了,然后呢?   “怎么了?”历柏衍问。   “要不,别去了吧?”沈睛踌躇不前。   历柏衍揶揄道:“暗恋这么多年的人就在前方,不过去看看不觉得可惜?”   沈睛纠结道:“就算见到又能怎么样呢?他人到中年,大概率已经结婚了,比起待会儿失望,我还是更希望在心里留一个美好的回忆。”   历柏衍勾唇冷笑,可惜,他今天要她过来就是要打碎她的回忆。   他牵住她手,强拉着她过去。   “诶,历总,来来来,咱们喝一杯。”坐在廊下沙发里的男人起身招呼道。   这个男人发福微胖,头顶微秃,气质泯然众人,站在人群里也只有身上多得夸张的金饰能吸引别人注意力。   怎么可能是那个男人!   气质身材通通都一点都不沾边!   沈睛脚步顿住,被历柏衍轻拉了一把。   他的眼神在幸灾乐祸。   看,你暗恋那么多年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历柏衍就是有百分两百的底气,所以敢拖她过来见面。   “林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上回东湾那个项目,多亏了你这边给我和王局牵线,感谢。”   “举手之劳罢了。”   ……   “对了,这位是历太太吧?名不虚传,真人比电视上更漂亮。”被叫做林总的男人称赞道。   沈睛勉强提唇笑了下,问道:“林总有家室了吗?”   林总伸手,给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的婚戒,“早就成家了。”   沈睛点了点头,这时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坐下后抱着林总胳膊撒娇:“林总~他们都笑我不会玩儿骰子,你快给我报仇!”   林总摸了两把女人的脸蛋儿,哄道:“我这儿还有正经事,一边玩儿去。”   历柏衍看了眼沈睛的脸色,越是难看,他心里越是畅快。   没多久,他臂弯内的衣袖被沈睛捏住晃了晃:“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了。”   “这就回去了?”历柏衍眼尾勾着坏笑微一挑眉,又看向林总:“我太太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那咱们下次再聊。”林总目送他们远去。   进了电梯,沈睛垂下手,脸色冷然。   “怎么样,见到了暗恋这么多年的男人,什么感觉?惊喜吗?”历柏衍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语气有几分报复成功的爽快。   沈睛冷声道:“他根本就不是那个男人,你这样逗我好玩儿吗?”   历柏衍右手从兜里拿出那枚纽扣,把玩着:“这颗纽扣是M&K旗下高奢小众品牌的定制款,当时配这种纽扣的衬衣全球不超过十件,后续也没再生产过,而中国,就只有刚刚的林总在数年前购买过一件。你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低头凑近沈睛耳边,含笑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喜欢他的内在,是吧?你不能看他外表不出众,就说他不是,虽然我知道,那个男人在你心里是个帅哥。”   “但事实证明,只是你的想象力比较丰富,戴帽子又不敢露脸,帽子底下说不定肥头大耳呢。”   沈睛一再被嘲笑,气得咬牙:“那他买那件衬衣也有可能送人啊!”   “他穿着那件衬衣出席了梅东集团的收购仪式,你可以上网查,网上有当时的照片。”历柏衍不痛不痒地戳破她仅剩的一点希望。   “好,就算他是。”沈睛回头道:“那他刚刚为什么没有认出我?”   “我在那儿,他就算认出来,又能怎么样?或者我现在也可以给你机会,上去和他单独叙叙旧?”   历柏衍就是知道她肯定看不上那个林总才有恃无恐。   沈睛握紧手掌,强忍住怒气:“历柏衍,如果对方是一个和你一样甚至比你还要优质的男人,你敢带我去见他吗?”   历柏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哂笑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捏起她下巴,毫不在意的口吻:“是不是我演得太好,才给了你我特别喜欢你的错觉?你大可以去找他,我无所谓。”   沈睛点头:“好,不喜欢我最好,我还怕被你缠上最后求着我别离婚呢!”   “求你?”历柏衍冷笑道:“我这辈子也不会求你。”   沈睛横他一眼,快步走出电梯。   刚出酒店,她倏地往旁边的人行道跑去,差点被一辆开出的车撞上。   历柏衍一把拉回她,低吼道:“你干什么?!”   沈睛挣脱着他的手,一直往人行道对面的方向望:“你放开我,我看见一个和他很像的背影,你放开!”   历柏衍不放,神色一凝,反倒冷着脸把她往车上揽。   “历柏衍你自己说的我可以去找他,你快放开,他要上车了!”沈睛急得一个劲儿去掰他的手。   历柏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头确实有个扣着卫衣帽子的男人正要上车。   沈睛全身心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准备挣脱出他的桎梏去找他。   他紧捏着她的手腕,一般这样的程度她早开始喊疼,此刻却毫不在意。   这样的反应更加激起他心里的愤怒和爆发的醋意,他弯腰抱起她直接扔进车后座:“开车!”   沈睛握着被捏疼的手腕,一路赌气加沉默。   回到南明公馆,一进屋,她甩掉高跟鞋,赤脚就往楼上跑。   “穿鞋!”历柏衍在身后喊。   沈睛故意要跟他反着来:“不穿!”   她没跑两步,蓦地被拉住,紧接着天旋地转地腾空,被历柏衍抗在了肩上。   “啊啊啊啊你放我下来!”   进了卧室,历柏衍甩手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沈睛扔到了床上。   沈睛挣扎着想起,男人早已欺身而上,贴身压近。   唇不由分说落下来,舌尖强势入侵她的齿关。   “唔……你走开……”   她呜呜地抗议,又推又打,双手倒被他反钳在头顶,动弹不得。   灼热的吻离开她的唇,沿着光洁流畅的颈线落下,在她的敏感地带逗留。   她不再抗拒,身体早就习惯他的爱抚,似站在云巅,身软无力。   历柏衍察觉到她的变化,松开手按摩着她的手腕,轻柔的吻落在她耳边,嗓音低哑,深情缱绻:“乖乖,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他低头,深深望进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望见她的十二岁、十五岁、十八岁、二十三岁。   每一个,他都无比深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的唇又落下来,沈睛心猛地漏跳一拍,闭眼回应,双手勾住他脖颈。   ……   历柏衍脱去外套,领带被沈睛一手扯掉,两人衣物很快铺了满地。   他轻柔地吻着她唇角,在她似醒非醒荡在云端之上时,一遍遍在她耳边哑声告白:“宝贝,我爱你。”   等她颤抖着滚下云端,他又咬着她耳垂,低语蛊惑:“乖乖,再来一次?”   “……”她连说不的力气也没了。   沈睛的第一次,是由好多个一次和又一次组成的。   第 51 章   早上六点,沈睛设置好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第一时间关掉闹铃,不想吵醒历柏衍,这个男人要是按昨天晚上的黏糊劲儿来折腾,今天上午肯定赶不上飞机。   小心翼翼拿开历柏衍挡在她胸前的手,她一起身,从牙关挤出一声嘤咛。   天呐,整个人好像散架了一样。   扶墙来到洗漱间,沈睛双腿颤得几乎站不稳,腿根尤其酸软。   镜子里映着她还没彻底醒过来的迷蒙睡脸,吊带睡裙之外的地方随处可见历柏衍留下的痕迹。   她撩起睡裙,腰肢和腿根更是触目惊心。   刷着牙,她在心里暗骂历柏衍这狗男人实在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一晚上恨不得把她吃干抹净。   骂着骂着,历柏衍忽的从身后贴了上来,搂紧她腰身,低头含着她耳垂又咬又吻。   “历柏衍,我在刷牙……”她一嘴泡沫口齿不清,偏头躲着他的唇。   历柏衍轻轻浅浅地在她白皙颈间啄吻,哑声道:“你刷你的,我亲我的,碍着你了么?”   沈睛叹了口气,只好不管他继续刷牙。   历柏衍拨开她的头发,一遍遍吻着她后颈、平直骨感的肩背,最后又回到她耳边,像个小孩儿一样固执地强调:“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沈睛都快被他烦死了,哭笑不得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句话你昨晚说一晚上了。”   历柏衍在她颈间吻了又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那我是不是你的?”   沈睛笑着漱完口,拿一次性洗脸巾擦干净嘴,“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行吗?”   历柏衍不满意这答案,又抱紧她蹭了蹭她脸:“我要你说。”   “是,是是是。”   沈睛转过身,双手搭上他脖子,踮脚蹭了蹭他鼻尖,哄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之间再没有别人了。”   历柏衍低头吻住她唇。   这话比“我爱你”更令他开心。   “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爱到不可自拔。”他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睛被他的自信心笑死,揉了揉他蓬松的短发,点头道:“好。”   一起吃过早饭,历柏衍陪沈睛到衣帽间收拾行李箱。   沈睛这回一进剧组要待好几个月。   “集训两个月,如果选上我做女主,拍摄再三个月,回来就到八月底九月了。”   沈睛这话讲完,睡裙下摆蓦地被历柏衍掀起,被他从背后抱紧压在穿衣镜前。   “五个月不回家?乖乖,你太残忍了。”他哑着嗓子,吻着她耳畔开始有规律的运动。   沈睛被一波一波的巨浪冲击,不知道说什么好,软着嗓音道:“你可以来探班的嘛!”   历柏衍揉了揉她头,看着镜子里她涨红的小脸,唇角挑起坏笑:“说的也是,那我停了?”   有气无力地砸了下镜子,沈睛无奈笑道:“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   在家磨蹭许久,沈睛差点就赶不上飞机。   章杉问她在家磨蹭什么,沈睛脑海里闪过不可描述的画面,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收拾行李啊。”   章杉道:“今天早上才开始收拾行李?你也是够了。”   机舱广播提示关闭电子设备。   见沈睛争分夺秒手速飞快地回消息,脸上还挂着藏都藏不住的笑容,章杉问道:“你心情怎么这么好?老在笑什么?”   沈睛关了手机,戴上颈枕,笑道:“大概是……拥有了甜甜的恋爱吧。”   章杉噗嗤一声笑了:“拜托,你一个已婚女士恋什么爱?跟谁恋爱?”   说完感觉哪里不对:“卧槽,你不会真出轨了吧?”   “没有!”   就算是契约婚姻,她也干不出这种有损人品的事。   章杉:“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沈睛一时语塞。   最后还是凑近她耳边:“我和历柏衍,那什么了。”   章杉猛地瞪大眼,拱手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沈睛笑她:“你这什么反应?”   章杉说:“因为你和他睡了,那就证明那个纽扣男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历柏衍重要了,这样你很快就能把那个男人忘了,好好跟历柏衍过日子。”   把那个男人忘了吗?   沈睛自问,穿插了她一整个青春期的男人,真的忘得掉吗?   她还是不信昨晚那个林总是他。   但在即将能见到,她却停住脚步说别见了那一瞬,忽然就想开了。   如今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生活,当初那些事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不然他为什么一直不来找自己?   互不打扰,或许才是处理这段关系的最好方式。   就把他埋在心底深处,作为一个念想吧。   然后,去拥抱和接受历柏衍。   ^   此时正在菱辉集团办公室的历柏衍,还在看沈睛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唇角抿着浅笑。   “砰砰”   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他锁屏将手机放到一边。   冯余拿了一叠资料,递到他桌上:“历先生,这是待会儿开会的资料,还有明天出差墨尔本行业峰会的详细安排。”   “出差?”他翻到出差那张表,想起来确实是上个月就定下的,“知道了。”   冯余见没什么其他吩咐,退出了办公室。   历柏衍将文件一丢,烦躁地靠上椅背:“靠,又他妈出差。”   他不想出差,他只想去找老婆。   ^   沈睛参加剧组武戏训练的地方在S市的郊区,一家体育馆里。   和她一起来参加训练的还有闻之允,和另外一个她不是很熟的一线女演员,王沛。   王沛走的是和沈睛截然不同的御姐风格,一直在电影圈混,也是沈睛唯一放在眼里的有力竞争对手。   至于闻之允,刚一开始训练就喊累,娇弱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连喝水也得助理捧着带吸管的杯子递到她嘴边。   而她现在的助理,正是沈睛之前的助理琪琪。   闻之允最喜欢当着她面训琪琪,把琪琪训得越是低头不敢吭声,她越是得意,间或再内涵几句“也不知道你之前的老板是怎么教的”之类的话。   沈睛不理她,她后来大概觉得自己一个人闹也没劲就不再总挑琪琪的刺。   再加上训练越来越高难度,各种吊着威压后空翻,和教练练习徒手格斗等,闻之允后来也累得没心思再去针对沈睛。   沈睛更是对自己要求严格,一天24小时排得满满的。   因为在戏里要饰演一名冷酷无情的美女杀手,为了保持身材加增肌,她每天除了跟拳击教练练习格斗术,还会再安排10-12个小时的运动再加上白天教学的复习,每天就剩4-5个小时睡觉。   有时候历柏衍的电话隔着大西洋的时差打过来,还没聊两句她就已经睡着了。   两人就这么忙碌着,一个月过去,竟然连一面也没见上过。   到五月,历柏衍当空中飞人的日程好不容易结束,立即就想奔赴S市去找沈睛,却又正好碰上叶晓舟的新店开业,偏也是他一早就答应好的,不好不去。   他坐在叶晓舟新店的二楼雅座包间里,除了他,叶晓舟还叫了自己未婚妻苏K和秦礼过来。   四人围坐一桌,吃着火锅。   叶晓舟在跟他们抱怨自己老妈和苏K两人之间不对付的事儿,历柏衍边听着边给沈睛发微信。   他没告诉她自己会过去,准备要给她个惊喜。   而收到微信的沈睛那头,刚和章杉从健身房出来。   章杉这几天不在这儿,在菱城公司那边处理手下另一个小新人的事,结果今晚一来就发现沈睛脸色不对,惨白惨白的,一摸她额头发现烫得惊人。   她按住还在坚持做深蹲的沈睛,说什么也要带她去医院输液。   沈睛说没事,回去吃两颗感冒药就好了。   章杉一口否决,拉起她就要走,谁知竟然拉不动,沈睛现在的手劲儿忒大。   后来还是教练过来劝说了几句,沈睛才点头答应先去输液,收拾了东西离开。   正好旁边就有医院,两人选择抄近路穿公园过去。   沈睛低头回着历柏衍的微信,突然被章杉拉住,一头雾水跟她躲到一边树荫下。   “怎么了?”   章杉向前面河边扬了扬下巴:“你看,那是不是王沛?”   沈睛看了会儿,点头:“是她,我听出她声音了。”   章杉:“她对面站着的男人是谁?”   沈睛:“不认识,好像两人在吵架。”   王沛很明显在哭,哭得很委屈。   章杉听了会儿,语气肯定道:“一听就是情侣吵架。我之前听说她有个交往很久的圈外男友,原来还真有。”   沈睛拉了她走:“别听了吧,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正准备绕道而行,谁知那头忽然扑通一声。   章杉忙拉住沈睛:“我靠,我看见那男的把王沛推水里了!”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说完这话,沈睛听见王沛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她居然不会水?   沈睛脱了外套就往河边跑,在河边甩下鞋,二话没说跳进水里救人。   以往都是别人救她,好不容易轮到她救别人却不是那么容易。   王沛因太过害怕,抓住一个能抓住的东西就使劲用力往自己那边拽。   沈睛被她拉得乱了节奏,呛了好几口水,反倒两人一起往下沉。   最后还是王沛晕过去了,她才将人带上岸。   章杉学过一些急救手法,立即给王沛做人工呼吸。   几次之后,王沛呛咳了几口水,醒了过来。   她迷蒙了一瞬,开口却是问她男朋友在哪儿。   “走了,拦都拦不住,沈睛一跳下去,他转身就走了。”章杉带有几分抱怨的口吻。   沈睛挤着自己头发上的水,多插了一句嘴:“本来我不喜欢多管闲事,可你男朋友这反应也太冷漠了吧?”   王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目无神,向沈睛鞠了一躬:“谢谢,我先走了。”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救护车都叫了。”章杉道。   王沛摇了摇头:“谢谢,我没事。”   “那我们送你回酒店?”沈睛怕她待会儿晕倒在路上。   王沛还是摇头,这回头也没回:“谢谢,别管我了。”   看着王沛远去的背影,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章杉:“那待会儿的救护车你用吧。”   沈睛点点头:“正好我也头晕得快站不起来了。”   沈睛坐救护车去了医院,又问护士要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在厕所换上后才开始输液。   而此时的菱城,下起了大雨。   历柏衍想连夜赶到S市,晚上没碰酒,只喝了一杯服务员倒好的柠檬水。   他离开时,其他三人还在边聊边吃。   秦礼坚持送他出来,一看外面在下雨,忙拿了自己的雨伞给他。   “用我的伞吧?”   那是把浅粉色的折叠伞。   秦礼抿唇笑了下:“女士雨伞,别嫌弃啦。”   历柏衍的车停的不算近,真要毫无遮挡走过去非得淋透了不可。   “谢了。”他接过那把雨伞,迈步出门。   他选择抄近道经过一条小巷去停车的位置,才刚走到一半,忽然感觉身体不太对劲,眼前渐渐模糊,脑子也越来越混沌难以保持清醒。   他甩了甩头,几乎快要站不稳,雨伞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一旁。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给了他一拳。   他站立不住,单膝下跪,还强撑着身子,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周边慢慢围过来好几人,手上还有拿棒球棍的。   “动手。”   ^   沈睛猛地从梦里醒过来,输液瓶里还有大半瓶没输完,她揉了揉眼:“几点了?”   问完没有人回应,转头才发现章杉趴在床边睡着了。   拿过手机想看眼时间,发现几分钟前有个冯余的未接来电。   冯余给她打电话,一般都跟历柏衍有关系。   她立即拨了回去。   “喂,冯余,你找我什么事?”她嗓子还有些干哑。   那头冯余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太太,历先生出事了。”   接完电话,沈睛心悬起八丈高,犹豫了两秒,毅然决然拔了吊针翻身下床往外跑。   在医院门口拦下一辆跑夜班的出租车,沈睛立即开门坐了上去。   “师傅,我要去菱城。”   司机师傅一听菱城,要跑两个小时,那么远,摆手说不去。   “麻烦了,我给您双倍车费。”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望了她一眼,惊喜道:“诶,你不是那个明星吗?沈睛,是吧?”   “是我是我,师傅,我现在真的着急去菱城,麻烦了。”沈睛一直央求。   司机师傅从没载过明星,感觉新鲜,点头答应道:“行行行,那我就送你这一趟。”   一路上,司机师傅把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关于娱乐圈的边角料都聊了一遍。   沈睛心不在焉,没怎么给回应。   司机师傅看出她情绪低落,后来也不再讲话。   车开到半途,章杉发现沈睛不见了,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怎么回事,液输到一半跑了。   沈睛跟她解释了两句,让她放心。   “你自己还发着高烧呢,我怎么能放心?我现在也过来。”章杉道。   沈睛:“你就别来回跑了怪累的,我感觉自己已经没发烧了,你帮我跟教练请个假,我明天估计也回不来。”   章杉问:“明天好说,后天呢?后天不是有重要的考核,考核成绩要算在最后总成绩里的。”   沈睛:“后天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让他们通融通融换一天考核。”   章杉道:“好吧,那等历柏衍那边情况稳定了,你跟我说一声啊。”   沈睛:“好,挂了。”   到了菱城,司机师傅开起雨刷器:“这边竟然在下这么大的雨,小姑娘你没带伞吧?”   沈睛道:“您直接送我到医院门口就好了,那点路不怕淋雨的。”   司机师傅:“行。”   到医院门口,沈睛付完车钱,下了车冒着雨往住院部大楼里跑。   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诶?刚刚跑过去那个是不是沈睛啊?”   “好像是哦,她怎么穿着一身病号服呢?”   “是不是在拍戏啊?”   ……   沈睛等不到电梯,干脆跑步上九楼。   亏了这些天的训练,现在一口气上九楼完全不是问题。   病房里,守着历柏衍的,除了冯余还有秦礼。   秦礼正拿着条毛巾给历柏衍擦额头渗出的细汗。   “你能不能别碰历先生?”见她还拿手摸历柏衍的脸,冯余看不过去,不客气地开怼。   秦礼不屑地哼了声:“这儿轮到你说话?”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太太――”看到沈睛过来,冯余暂且松了口气,但见她穿着一身病号服和拖鞋,疑惑道:“你这是从哪里过来啊?”   “S市。”   沈睛全身心都系在历柏衍身上,只见他脸色无比苍白地躺在那里,额头嘴角全是被狠揍过后留下的淤青,脆弱又痛苦的模样。   她一颗心为他揪着疼,“他怎么样了?”   冯余完全没想到沈睛是从S市过来,自从上次历柏衍不让他对接沈睛的事,他就再没了解过她的行程。   如果他知道沈睛在S市,他今晚肯定不会给她打电话。   要知道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回答道:“现在在等血做手术。医生说历先生失血过多,但血型极其特殊。”   “什么血型?”   “Rhnull血,也被称为黄金血。”秦礼在一旁解释道,“这样的血型珍贵且稀有,全球也找不出多少……”   “我就是。”沈睛让冯余去把医生喊来,“让他们不用等了,现成的血包就在这儿。”   沈睛还是高考体检那年才确切知道自己的血型,被告知血型有多特殊后,她每年都会去献血,如今终于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医生一来,见沈睛穿着病号服,忙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沈睛如实告知的确有感冒发烧。   “但是我已经好了,已经不烧了。”她激动地拿起女医生的手去碰自己额头,“你摸你摸。”   女医生无奈笑了:“这不是摸不摸的问题,先做个检查吧,确实没问题的话我们会立即进行输血的,毕竟历先生这边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沈睛点头,立即去做检查。   在抽血化验窗口,她挽高衣袖,将手臂伸进去,等待静脉抽血。   她转开头不敢看,脸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掌,帮她把余光也都挡住。   她抬眸看向冯余:“谢谢。”   冯余抿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你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两个字了。”   沈睛自己没觉得:“有吗?”   冯余点头道:“这是你第二十次对我说谢谢。”   沈睛道:“你还有时间数这个?看来冯助的工作不太饱和啊,是时候增加工作量了。”   “呃……”   沈睛扬了下唇:“逗你的。”   “抽完了,棉签按一下。”窗口里的医生提醒道。   沈睛按住棉签,起身时头晕眼花了一瞬。   “等等,等我站一会儿,起得太猛了。”   她靠上墙,又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担忧:“完了,看这情况待会儿很有可能通不过。”   冯余安慰道:“医院也还在联系血站调血,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沈睛点点头,“走吧。”   做完所有检查,两人回到病房。   秦礼还在给历柏衍擦汗,解开他病号服的纽扣,擦到胸口去了。   “我来吧。”沈睛扔了手里的棉签,上前夺过她手里的毛巾。   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秦礼不好说什么,退让到一边。   “秦礼姐,我听冯余说是你送历柏衍到医院的,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睛问道。   秦礼表示她也不太清楚。   “我们一起在叶晓舟的火锅店吃了饭,后来他提前走了,见外面下雨,我给了他一把我的伞。再后来我离开的时候,瞥见那把伞倒在旁边的巷子里,等我过去,他已经昏倒在地上,身上都是伤,留了一地的血。”   沈睛点了点头:“谢谢。”   秦礼道:“不用说谢,毕竟我跟柏衍是朋友。”   沈睛看向冯余:“你能查到是谁对他动的手吗?”   冯余:“那地方没监控,不好查,不过等历先生醒了,应该能得到更多线索。”   沈睛:“他有什么仇人吗?”   冯余语顿,有一些竞争对手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但这么算范围就太广了。   而且他不明白的是,什么样的人能将历柏衍伤成这样,他很清楚历柏衍在状态好的时候一打十也没问题。   所以他不常带保镖。   见冯余没说话,沈睛理解的点点头,“请你尽量去查,拜托。”   过了会儿,医生过来,沈睛悬着一颗心,紧张得手指揪在一起,就怕她说自己身体条件达不到要求。   医生翻着检查结果,道:“沈女士,请跟我去准备抽血。”   沈睛眼里瞬间燃起光芒,丢下毛巾,跟着医生出了病房。   她一次抽了400cc的血,又听到医生说立即准备给历柏衍动手术,跟着跑去手术室门口等。   冯余趁这时间去买了温牛奶和三明治,想给沈睛当宵夜。   她却没胃口,“不用了。”   她听医生说历柏衍身上的刀伤在左腹,伤口不浅,危险性还是很大,此刻完全提不起精神吃东西。   手术进行到半途,一个护士跑出来问血站有没有送血过来,血不够了。   沈睛一听忙跑上去挽起衣袖,“抽我的血,抽我的!”   护士为难道:“您刚抽了400cc呢。”   沈睛急得拍着自己手臂的肌肉:“你看,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能再抽400cc!”   护士为难,身后跟出来一名医生,松口道:“情况紧急,也只能这样了,沈女士你做下准备,我最多再抽200cc。”   沈睛听完医生的话,跑到冯余身边拿起三明治和牛奶,一口三明治配一口牛奶,脸颊鼓得像仓鼠一般,嚼了嚼囫囵吞下。   吃完后她跟着医生去抽血,一直对着医生碎碎念:“美女医生,我刚刚才吃了东西,我觉得我可以再抽400cc……”   女医生笑道:“吃完东西又觉得你行了是吧?抽多少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ok?”   沈睛乖巧点头:“okok,只要能救我丈夫,都ok。”   冯余靠着墙,听着病房里传来的对话,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   凌晨五点多,天边曦光微现,历柏衍手术顺利完成,危险解除。   沈睛冯余秦礼三人都松了口气。   见秦礼跟着在这儿守了一夜,沈睛忙让她先回去休息。   秦礼却道:“你为他抽了那么多血你才该去休息,我帮你照顾他。”   冯余也提议让沈睛去休息。   沈睛不愿意,最后三人谁也没走。   直到□□点,秦礼有行程,不得不先离开。   冯余回去给沈睛拿了换洗的干净衣服过来,沈睛就在病房的洗漱间洗了个澡,换了身淡黄色的长袖连衣长裙。   她擦着湿发,从洗漱间出来便问:“历柏衍醒了没?”   冯余差点看呆,立即转开视线,摇头道:“没有。”   这时候叶晓舟从秦礼那边听说了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三人陪护了一个白天,直到晚上,历柏衍还没醒。   女医生交班前最后来看了一眼,让沈睛放宽心,“他身体所有指标都在恢复,等他睡够了自然就醒了,不用担心。”   “谢谢。”医生能这么说那证明应该没什么问题,沈睛心里轻松很多。   又守了一整晚后,历柏衍还是没醒,沈睛打算先回去参加考核,考核完再过来。   凌晨五点,章杉开车过来接她回S市。   走前,她跟冯余嘱咐好几遍,让他在历柏衍醒来的第一时间通知她。   最后又恋恋不舍地望了望历柏衍,她低下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她没发现,历柏衍这时睫毛动了。   沈睛一走,历柏衍紧跟着便醒了过来。   正巧秦礼提了水果来看他,一见他醒了,放下果篮就要扑过去,被冯余拦住:“麻烦秦小姐去叫一下医生。”   秦礼反应过来,赶忙去叫医生。   冯余给历柏衍端了杯水,将病床摇起来一些,方便他喝水。   这点功夫,医生已经赶来,做了检查后,让历柏衍好好休息,后续好好养伤就行。   医生一走,历柏衍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冯余:“没告诉太太吧?”   他知道沈睛有多想争取到那个角色,不想她分心也不想她担心。   冯余怔愣了下,还没说话,秦礼站一旁先冷嘲热讽道:“冯助,你看,我前天叫你别告诉沈睛吧,你非不听……”   “我是历先生的助理,不是你的助理,不需要听你的安排。”冯余冷言道。   秦礼:“你――”   “你,出去。”历柏衍不耐烦地截断她的话。   秦礼瞪了冯余一眼,高跟鞋敲着病房的地板,蹬蹬蹬远去。   历柏衍叹了口气:“她都知道了?”   冯余想到沈睛走时让他别告诉历柏衍她来过。   但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将沈睛连夜赶过来为他做的一切事无巨细告诉历柏衍。   “……情况紧急,太太后来又为您输了200cc血,陪了您一天一夜后,刚刚凌晨才赶回S市。对了,我还没告诉她您醒了。”   “你不用给她打电话,我自己告诉她。”历柏衍道。   他真没想到沈睛敢顶着那小身板儿给他输600cc的血。   该叫她沈大胆了。   “对了,我觉得我那晚喝的那杯柠檬水有问题,你让叶晓舟配合你去查一下那天负责我们包间的服务员。我记得是一个短头发,身材瘦高的男人,年龄应该不大,可能二十出头?”   冯余惊道:“您是说当晚被下药了?”   历柏衍勾唇讥讽地笑了下:“可惜我仇人比较多,不太好查。”   冯余领了吩咐,当即就去调查。   历柏衍又赶走秦礼后,自己一个人在病房休息。   到晚上,他终于输完液,等医生查完房,换下病号服出了住院大楼。   秦礼晚上过来看历柏衍,在病房外正好碰到冯余,瞪了他一眼,先他一步推开房门――   “人呢?”   冯余看了眼厕所,也没人。   秦礼把整个病房搜了个遍,转身指着冯余道:“你看看你,一个大活人都能被你看丢!”   冯余懒得理她,正好收到历柏衍发来的微信,松了口气。   他将手机揣回去,淡淡道:“历先生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被别人看着。”   秦礼没好气道:“可他现在是一个病人!”   冯余:“那也不需要秦小姐多管闲事。”   秦礼处处被他怼,真是有些搞不明白,“冯余,我哪里招惹到你了?你为什么总看不惯我?”   冯余勾唇冷笑:“你接近历先生存的什么心,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秦礼才不怕心思被戳穿,眼眸一转,凑到冯余耳边,轻声道:“那冯助理,你对沈睛又是安的什么心,难道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冯余一瞬间慌了神,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秦礼在后面扒着门框故意嗲声喊道:“人家晕血晕针,冯助理下次还要替人家挡住眼睛哦~”   冯余差点撞上墙角的垃圾桶,回眸狠狠瞪她一眼。   秦礼靠着门笑得前仰后合。   第 52 章   秦礼在病房里梭巡一圈,不知道历柏衍到底去了哪里,叹了口气,关门出了病房。   经纪人一直频繁发来消息,叮嘱她不要总来探望历柏衍,不要总出现在医院,她没听。   又扯了扯口罩,压了压帽子,把自己遮严实了,她决定明天还来。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一个身穿土黄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像只无头苍蝇急急闯了出来。   秦礼眸光一凝,转身跟上。   她一直跟着那个女人去了三楼走廊尽头的病房,见女人在门口徘徊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推门进去。   她从病房上方的窗口往里望了一眼,里面躺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已经瘦得皮包骨了,看起来就像是得了什么绝症。   不多时,那个女人开门出来,红着眼眶,看起来像是哭过。   秦礼在她必经的拐角处,将她拦住,拉到墙角。   女人惊慌失措地盯着她双眼看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道:“礼儿?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秦礼拉下口罩,问道:“妈,你刚刚看那男人是谁啊?”   秦礼妈妈陈绣听她这么问,支支吾吾道:“……一个朋友。”   秦礼勾唇冷笑:“撒谎,嫁给我爸之后你怎么可能还有异性朋友?不怕被他打死?”   被女儿嘲讽,陈绣拉下脸来:“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是我一个朋友。”   秦礼懒得再跟她费口舌,拉上口罩,“小心别被我爸发现,否则下次躺在那儿的就是你了。我走了。”   陈绣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她,“等等,礼儿,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秦礼好笑道:“借?有还才有借,你拿什么还?”   他们家从小财政大权都由她爸一手掌握,每个人要钱都得低声下气地求她爸,后来秦礼自己独立挣钱了,每个月也偷偷给她妈打点钱。   谁知最后被她发现,那张卡早就在她爸手里,她恨她爸霸道强势,也讨厌她妈的懦弱,后来便再也不单独给她妈打钱。   陈绣扯着衣角,低着头说不出话。   秦礼最讨厌她妈这幅无能的样子,从小就是,怎么被家暴都不反抗不挣扎。   “算了,”气归气,她妈终究是她妈,“你要多少?”   “二十万,有吗?”陈绣小心翼翼问道。   秦礼眉目一敛,“二十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陈绣为难道:“我那个朋友得了肺癌,需要钱治疗,我想帮他一把。”   秦礼还以为是她妈自己要用,没想到转头要去捐给别人。   “拿我的钱去给别人做慈善?二十万是小数目吗?你帮忙也要有个限度。”   陈绣道:“他跟我说的他需要二十万,再说了,多点钱他就多一线生的机会,你救救他吧。”   秦礼哂笑一声:“他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他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要被爸发现你偷偷来见一个男人,他非打死你不可。”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陈绣急得没了办法,慌忙之下脱口道:“他跟你有关系!”   秦礼身形一滞,“什么?”   陈绣走上前,又不敢看秦礼,脸色纠结痛苦:“其实,他才是你亲生父亲。”   秦礼懵了。   这是上演的一出什么狗血戏码?   见她妈的神色不像是说谎,她一把拉了她下楼,“到车里去说。”   ……   听了陈绣的话,秦礼这才知道,她妈这么多年一直委曲求全不敢反抗他爸是因为什么。   原来她爸也一早就知道秦礼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妈觉得自己当年跟别的男人未婚先孕理亏,有男人要就不错了。   哪怕这男人家暴,她因为心虚从不敢说什么,更不敢离婚。   可秦礼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一直以为她爸重男轻女,其实人家不过是更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罢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竟然突然好受了一些。   陈绣道:“那个男人叫历风,但现在改名叫魏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应该叫他一声爸爸……”   “叫个屁!”秦礼冷声吼道:“不是仅仅贡献了一个精子就配当父亲!”   陈绣央求道:“先不说这些,你先给我点钱,他已经快交不起住院费了。”   “你还真够痴情的。”秦礼发动车子,离开医院,“我先送你回家,医院这边我会处理,你就别管了。”   ^   沈睛考核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冯余一整天没给她电话,她心里便一直是慌的。   拿到手机后她立即打给冯余问历柏衍的情况。   冯余说历柏衍还没醒,不过情况稳定,让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沈睛走出电梯,在包里找房卡。   忽然背后贴上来一个坚硬的胸膛。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沉磁低哑的嗓音蛊惑般叫着独属于她的亲昵称呼:“乖乖。”   沈睛被他喊得一阵酥麻,“历柏衍?冯余不是说你还没醒?”   “想给你个惊喜。”历柏衍握住她手贴上门锁,开了门。   “什么惊喜,惊吓吧?你不好好养伤……唔……”   历柏衍吻住他朝思暮想了许久的粉唇,堵住沈睛的唠叨,将人压在门上,捧着脸碾转厮磨。   沈睛勾着他脖子,醉在这个绵长温柔的吻里。   “我好想你。”她眼里蕴着雾气,不由自主吐出心声。   历柏衍心都化了,轻轻咬着她唇瓣:“我也好想你,宝贝。”   沈睛手指顺着他胸肌一路滑到腰间,修长指尖勾着他腰间的皮带扣,含笑道:“可你有伤,不能做太激烈的事。”   她软软靠在门上,外套半脱,吊带滑落在肩膀上,及腰的黑发散乱地披散着,笑得慵懒又有几分妖娆魅惑。   历柏衍喉结滚动,有个地方已经顶得厉害,她这一笑,笑得他有几分把持不住。   低首咬住她耳垂,他哑声低语,呼吸粗重,“乖乖,你可以上来,自己动。”   沈睛指尖划过他结实的腹肌,“算了,我怕你伤口崩开,而且我不太会那个姿势。”   她安抚似地亲了亲他,“我先去洗个澡,今天又出了一身的汗,你到床上等我?”   历柏衍失望地叹了口气,揉揉她头,“去吧。”   ……   沈睛现在习惯每晚泡澡,只有泡在浴缸里,才感觉全身心放松。   她闭着眼,忽然间一道热水从头上洒下,冲了她一头一脸。   “历柏衍,你又来!”她被冲得睁不开眼,只好拿手捂住脸。   历柏衍在她身后蹲下,扔了花洒,捧过她脸吻住,手伸进浴缸试了下水温。   只不过这一伸手就有些收不住。   沈睛倚在他肩头,在他爱抚和挑逗下神色渐渐迷离,脚趾蜷缩,唇边溢出一声接一声的嘤咛。   她颤抖着攀上顶端,又软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咬了一口他下巴,“历柏衍,你太坏了。”   历柏衍吻着她耳后的敏感地带:“喜不喜欢?”   沈睛羞得说不出口,眼眸一转,手指戳了戳他顶得鼓起来的裤子拉链,坏笑道:“我也帮你洗洗吧?”   历柏衍:“……”   她解了他的皮带扣,拉下拉链。   “……”   好大……   历柏衍拿过她手,教她怎么取悦自己,呼吸渐渐粗重……   男人持久力惊人,终于一声压抑地闷哼,彻底释放。   沈睛脸不小心遭了殃,“……历柏衍你烦死了!!!”   “谁叫这个高度正好合适。”历柏衍忍住笑,捡起花洒,好好的帮她洗脸。   沈睛有一万句脏话在心里奔腾。   ……   在浴室闹够了,历柏衍抱沈睛回到床上,“乖乖,你重了。”   沈睛弯起手臂向他展示自己的肌肉,“看看,都是肌肉,不重才怪。”   历柏衍躺上床,将人揽进怀里,手指穿插在她刚吹完还有些润的头发里,时不时低头亲一下她粉润的唇。   沈睛捧着他脸,认真道:“明天回医院吧?”   历柏衍这次来就没想走,“不回,我让冯余给我办转院,就在你这酒店隔壁的医院,每天去换个药就可以了。”   “那你也不去公司了?”   “前段时间忙完了,这段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下。”   沈睛点点头,“好吧,随你。”   历柏衍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一声叹息,按住她后脑,下巴蹭了蹭她头顶。   “我欠你一条命,你希望我怎么还?”   沈睛闻言,仔细想了想,想着想着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尾音渐弱:“如果有一天,我跟你提了一个你不同意的事情,你要无条件同意我。”   历柏衍宠溺道:“你提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同意?”   沈睛道:“那我要去拍大尺度床戏,你同意吗?”   历柏衍:“……”   沈睛又道:“而且是跟宁则远拍,你同意吗?”   历柏衍听到这话,就好像沈睛真的马上要拍了一样火大,咬着她耳朵低吼:“不同意,我不同意!”   “啊啊啊疼疼疼……”沈睛揉揉耳朵,“我知道,就是说说而已嘛。”   提起宁则远,历柏衍想起来她之前说拉黑,后来又悄悄跟他来往的事,语气冷了几分:“你之前不是说拉黑了不来往?为什么微信里还有他?”   沈睛一时心虚,匆忙间倒打一耙:“你看我手机?太过分了!”   历柏衍捏起她下巴,黑眸微眯,“他半夜给你连发好几条消息,我不该看吗?”   沈睛这下更心虚,眼眸闪了闪,道:“一开始是拉黑了,后来又加回来了,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   话没说完,听对方哂笑道:“这么多年的朋友?那看来沈小姐很舍不得?”   知道这个男人的醋劲儿又上来了,而且确实自己理亏,沈睛圈住他腰撒娇:“老公,你就别吃他醋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真的。”   历柏衍眸光微沉,“好,那我让你做个选择题,你心里的那个男人,我,还有宁则远,我们三个人,你最喜欢谁?”   沈睛被他的执着逗笑,“你这也太幼稚了吧!”   “说不说?”他挠着她腰间的痒痒肉“威胁”。   “说说说,我说。”沈睛怕了他,又不敢动作太大的挣扎,怕碰到他伤口。   “我最不喜欢的是宁则远。”   历柏衍眉心微褶:“别耍小聪明,我问的是你最喜欢谁。”   沈睛笑道:“你猜?”   历柏衍被她一直嬉嬉笑笑的态度弄得很失望,眸光一暗,抽出手,翻身背对她。   沈睛没防备,头一下掉在枕头上,这男人还有小脾气了呢。   她从背后贴上去,摸到他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柔声道:“是你,傻瓜。”   此时此刻,就算那个男人来了,她也不要。   历柏衍还没心软:“完整的说一遍。”   沈睛:“……”   这个男人,真是别扭死了。   “我最喜欢你了,历柏衍。”   历柏衍满意地转回身,捧住她脸,与她深深吻在一起。   “我也最喜欢你,乖乖。”   ^   历柏衍在沈睛住的酒店待了一个月,把之前的想念通通讨了回来。   他每天等她回来,给她揉肩捏腿,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好丈夫。   冯余那边传来消息,说上回的事查出了点眉目,那些人好像是祁家的人。   “祁明江?”历柏衍放下手里的礼物盒子。   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帮沈睛拆她粉丝送的那些礼物,顺手将拆出来的香水放在地上,看了眼时间,他起身去了厨房。   沈睛每晚十点到家,他每晚都会给她准备点吃的当宵夜。   “知道了,你继续查。”   听完冯余所有的工作汇报,他挂了电话,端着一盘沙拉回到客厅。   一个没注意,他不小心踢翻脚下的香水瓶,香水撞到茶几脚,碎成两半。   “什么这么香?”沈睛正好开门进屋。   历柏衍端着盘子站在客厅正中,这下好了,藏都来不及藏。   “我把你粉丝送的香水打碎了……”   见沈睛提起一口气就要开吼,他忙递过去盘子,转移话题道:“给你做了沙拉,饿了吧?”   盯了那盘沙拉一眼,沈睛还是不高兴:“历柏衍你回去吧,别在这儿烦我了,上回还摔坏我保温杯。”   历柏衍放下盘子,抱住她:“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赔你,一百瓶?一千瓶?”   沈睛被他逗笑:“一千瓶,我拿香水洗澡啊?”   她叹了口气,认真道:“你真的应该回去了,公司里肯定很多事情要你去处理,天天待在我这儿远程办公也不是那么回事。我这边也要结束了,如果没选我当女主,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历柏衍这才点了点头,口吻有些无奈:“好吧。”   沈睛顺着他皮带扣往下摸了摸,挑起眼尾,哄道:“一起去洗澡?”   历柏衍被她摸得心里直痒痒,经过他这一个月的“教学”,她现在比之前更知道怎么撩他。   他低头吻住她,托腰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腰上,带着她往浴室走。   第 53 章   历柏衍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处理祁家。   冯余找到了那晚对他动手的其中一人,不过不管怎么逼问,那人始终说自己只听到老大叫对方祁少,别的一概不知。   在菱城,还能有哪个祁少?   祁氏集团如今一直走下坡路,祁明江又有动作想进军日化快消行业,要和菱辉集团分市场。   历柏衍心想他既然敢玩这些不入流的手段,那就顺便送他们一程。   他也没藏着掖着,明目张胆地针对,还从他们手里又夺了些资源,听说祁老爷子为此气进了医院。   历丛严还特地给历柏衍打了个电话,嘱咐他事情不要做得太过,毕竟他和祁老爷子也有一些交情。   时间一晃而过,这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情。   沈睛拍摄的新电影《替身》也马上就要杀青。   几个月前的集训,她脱颖而出。   因王沛恐水下戏,直到集训的最后一天她依然说服不了自己下水,导演又不愿意为了她删减水下戏份,只好放弃她。   而闻之允本就是走后门进来,王宋导演一开始就看不惯她,有各方面都比她条件更好的沈睛在,自然是选择沈睛。   不过没等制片方官宣,消息提前被透露出去,那晚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发文爆料说她要出演《替身》,还说她实力超群,竟将书粉心中最适合角色的王沛都打败。   看似在夸,其实全在捧杀,替她拉了好几波书粉和王沛粉的仇恨值。   她当天在热搜上被骂了一整天,全在说她不配,演技差,资源咖。   因为要出演这部大IP,沈睛差点遭遇被全网黑的待遇,有些不理智的书粉甚至冒充酒店服务员往她房间里投放老鼠。   她那晚吓得连夜收拾东西搬去了历柏衍给她安排的另一家五星级酒店。   因为这件事,历柏衍将她住的那一整层都包下来,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上保镖。   连着闭关进行了三个月的拍摄,网上的骂声渐渐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有顽固的黑粉日复一日地黑她,但大部分书粉已经抱着事成定局,大不了我不去看的心态。   沈睛从头到尾没发过声,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暗暗发誓非要将角色完成得百分之百完美来打那些人的脸才罢休。   然而这种心态使她陷入误区,导致演戏时用力过猛。   后来王宋导演看出她心态不对,找她谈了很久,让她别受外界干扰,把心思都放在怎么塑造角色上。   还让她不要为了打脸别人而努力,要为了演好这部戏而努力,目的不能错。   经过这一次深入的聊天,沈睛这才渐渐沉下心来。   最后的杀青戏是一场大夜戏,拍了整整一个通宵。   杀青结束,沈睛又马不停蹄赶往菱城参加一个综艺录制,整个人彩排时都是懵的。   马上就到中秋节,综艺也跟中秋团圆相关,节目组请了沈睛和秦礼等几位明星以及家人来一起上节目。   沈睛叫来了他哥,彩排完后,趁离正式录制还有些时间,她又困得不行,便在化妆间里像小时候那样枕在她哥腿上小憩。   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门忽然被敲开,章杉看见来人立即起身打了声招呼:“衍总。”   其他助理也跟着小声问好。   历柏衍目光扫了一圈,视线定在沙发上。   沈睛睡得正熟,胸膛轻轻起伏,呼吸均匀平稳。   “哥。”他走过去,跟沈垣打了声招呼。   “你也来了?”沈垣小声寒暄。   历柏衍说自己只是来当观众的,顺便到后台来看看沈睛。   沈垣低头看了眼沈睛,抬眸道:“咱俩换一下吧,我正好出去走走,腿都被小睛枕麻了。”   他扶起沈睛,交到历柏衍手里,离开化妆间去抽烟。   历柏衍坐下后,拿过一旁的毯子顺势给沈睛盖上。   沈睛翻身面朝里,头往他怀里拱了拱,左手攀上他腰间,扣在他腰带上。   历柏衍眉心微蹙,怕她还以为是自己哥哥坐在这儿,这个姿势显然对她哥不太合适。   正这么想着,便听沈睛闭着眼似醒非醒地咕哝道:“历柏衍你来了?”   历柏衍唇角微提,抚摸着她的小脸,柔声道:“把你吵醒了?”   沈睛没回话,又继续睡了。   历柏衍将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低眸欣赏沈睛的睡颜。   因为拍戏,沈睛剪去一头及腰的长发,如今变成齐耳的利落短发,发尾微卷,在原先的甜美之上又更添几分清爽灵动。   在他印象里,这应该是沈睛第一次剪这么短的头发。   他喜欢女生长发,但对象如果是沈睛,什么造型都无所谓。   ……   化妆师看了眼时间,离节目正式录制还有两个小时,该给沈睛化妆做造型了。   化妆师来到沙发边,小声道:“历先生,该叫睛妹起来化妆了。”   历柏衍轻轻揉着沈睛的发,低声哄了两句:“乖乖,你该起来化妆了。”   “不要……我困……我还要睡……”仗着历柏衍在,沈睛肆无忌惮地赖床撒娇。   历柏衍也拿她没办法,抬眼对化妆师道:“再给她十五分钟吧。”   化妆师点头,“好的。”   她转身出了化妆间去接热水,碰到团队里另外一个助理,化身激动的尖叫鸡:“天呐你知道睛妹和他老公有多甜吗,我刚听历总叫睛妹‘乖乖’!我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呜呜,我酸了。”   另外的助理捧脸道:“真的吗真的吗我也想听啊啊啊,我要在群里分享这个小细节!”   化妆师问道:“什么群?”   助理:“铂金夫妇cp群啊,上次那个节目播完,好多人都入坑了,超话里好几个群我都加了。”   化妆师掏出手机:“我也要加我也要加!”   历柏衍时间观念很强,说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一过,他捏着沈睛脸颊柔声哄:“起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沈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勾住他脖子跨坐在他腿上,埋头在他颈侧蹭啊蹭,“老公我好困啊,要亲亲……”   历柏衍神色不自然地挑了下眉,视线从她身后飘过:“你确定?”   沈睛感觉不对,看向身后,吓得清醒了一半。   她团队里的七八个工作人员都在盯着他们看,此刻又全将视线移开,假装在做别的事。   被自己刚刚发嗲的样子窘得不行,沈睛挠着头,从历柏衍身上下来,穿上鞋飞快溜出化妆间:“我先去洗个脸。”   历柏衍清咳两声,抬手松了松领带,起身跟出去。   沈睛在洗手间接水扑了两把脸,彻底清醒。   她平时在自己团队下属面前塑造的正经形象,这下全毁了。   走出洗手间,她蓦地被人一把拉到无人的墙角。   “不是要亲亲?满足你。”   男人一手撑墙,捏起她下巴,送上一个缱绻的深吻。   沈睛拍电影期间就和历柏衍见了两次,天知道他们有多想念对方,两人的冷静和理智这一刻差点全面崩盘。   还是沈睛先找回理智,推开历柏衍:“好了,我得先回去化妆了。”   “好吧,”历柏衍吻着她耳垂道,“剩下的留到晚上。”   回化妆间的路上,两人正经过秦礼的化妆间,猛地从里面冲出来一个女人。   历柏衍眼疾手快拉了沈睛一把护在怀里,她这才避免被撞到。   紧跟着追出来的还有一个黝黑的高个男人,两人看着都已经五六十岁年纪,但男人身强体壮,抓住矮小瘦弱的女人按在墙角举拳就揍。   女人一直哀嚎着别打了,男人丝毫没有心软,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她臭□□。   周围迅速有人围上来旁观,还有的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拍视频。   “这不是秦礼的爸妈吗?”   “是啊是啊,他爸怎么是这种人啊?当着这么多人家暴。”   “秦礼原来出身在这种家庭哦,怪不得我看她长得一副苦相。”   “你看她爸像不像疯掉了?这情况待会儿还怎么上节目啊?”   ……   历柏衍放开沈睛,冷着脸上前,一手拦住男人又要冲击而下的拳头。   “住手。”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眉眼压得狭长,眼里寒光闪现。   旁边围观的人里也有男人,但没人敢像他一样站出来制止秦礼爸爸,再一听是秦礼的家事,就更不管了。   “少他妈多管闲事,我揍我自己婆娘关你屁事儿!老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没人敢拦老子的拳头!”男人面目狰狞,出言不逊,一看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人。   历柏衍不耐烦地顶了下后槽牙,用力拧过他手,语气阴沉狠戾又带了几分讥讽:“六十多年里揍的都是女人吧?她们不敢拦,我敢拦。”   沈睛正有些担忧历柏衍会真的跟秦礼爸爸动起手来,突然被推开,秦礼顶着难看的脸色从她身旁的人群里走出来。   “历柏衍,松手。”她轻声道,语气里带上几分央求。   随后她又看向她爸,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有什么事回化妆间再说,别在这儿闹!”   历柏衍看了秦礼一眼,松开手,拧了两下手腕。   秦礼扶起她妈妈,跟历柏衍擦身而过时说了声谢。   三人回了化妆间,这场闹剧算是落下帷幕,不过很快又从里面传来她爸暴躁的骂声和她妈的哭声。   导演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其他人便都散了。   沈睛捏着历柏衍的手,蹙眉关心道:“你手没事吧?”   历柏衍浅笑了下,让沈睛安心,“没事。”   他回头看了眼秦礼的化妆间,讥笑道:“老头子的力气还挺大,待会儿录节目,你离她爸远点儿。”   “好。”   ^   节目录制中没再出现意外,很顺利。   录完节目,秦礼让她弟弟来接她爸回家,单独带她妈去医院看伤口。   医生说她妈眼角要是再被这么打一下,眼睛很可能就从此失明。   秦礼以为自己不会再为她妈有任何触动,听到这句话还是血气上涌,指尖嵌进掌心。   看完医生,秦礼将她妈塞进车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先点了根烟。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被打的时候都不知道躲一下?和那个男人的通话记录也不知道删?”   陈绣左眼蒙着纱布,只剩一只眼睛看她女儿,声音发颤:“他在电话里说他要死了,是不是啊?”   秦礼掸了掸烟灰:“不知道。”   陈绣一手抓住她肩,激动地来回晃:“她说你经常去看他,你还说你不知道?”   秦礼拍开她妈的手:“是,我是经常去看他,我就是想看他什么时候死。”   “你带我去见他,今天去你爸肯定不会起疑心,他只会以为我们在医院耽搁了。”陈绣道。   秦礼不想去,耐不住她妈在后座一哭二闹三上吊,吵得人头疼。   她将车调头,开往暂时安置魏陇的老式小区。   她如今还帮魏陇还着债,已经没有高利贷经常找上门,但在楼下却瞥见一个略熟悉的黑色人影上了楼。   楼道里灯光亮到三楼,三楼目前就只有魏陇那间屋子还住着人。   宁则远为什么会找上魏陇?   秦礼将车停在隐蔽的位置,让她妈先别下车,“他说他有个客人,让我们先别上去。”   陈绣信了,安静待着。   ^   这是宁则远第二次见魏陇,他因为癌症瘦得皮包骨,已经没有第一次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来之前他们通过电话,宁则远要魏陇还自己第一次救他的人情。   见面后,他也没绕弯子,直言:“告诉我有关历柏衍的一切,我想要他身败名裂。”   魏陇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烟盒,“给我支烟。”   点上烟,他不解地问:“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宁则远眸光暗沉,过节就是他爷爷现在躺在ICU,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而这全都因为历柏衍在商业上做出的一系列针对方案,他们祁家现在濒临分崩离析的状态。   “这你别管。”他拿过魏陇的烟盒给自己也点了支烟,不是什么好牌子,抽起来感觉很劣质。   “关于历柏衍,本来我不能说的。”魏陇弹了弹烟灰,“不过我一个要死的人,现在也不怕他们历家了。”   “我其实不叫魏陇,原名历风。三十年前,我捡到一个婴儿,我把他抱回去给我妹妹抚养,我妹妹当时也刚生了个孩子。”   “后来没多久,我妹妹的孩子得病死了,之后便把捡来的孩子当自己亲生儿子养。这个孩子十七岁那年,他亲生爷爷找上门来,看了他身上的胎记,说他是他大儿子的私生子,要领他回家。”   “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大集团的继承人,还通过自己的势力逼我改名换姓,严守他是私生子的秘密。”   “就这?”宁则远听完,并没有多大反应。   就算曝光历柏衍是私生子,又能有多大影响,豪门私生子遍地都是,这消息对他来说几乎一文不值。   魏陇按灭烟头,又点了一根烟,眸色闪了闪:“那如果我说,其实他不是历家的私生子呢?”   宁则远眉间一凝:“你他妈在逗我呢?一会儿是一会儿又不是的。”   魏陇讥笑道:“如果当初死的其实是那个私生子,而历柏衍根本是假冒的,那他在历家还混得下去吗?”   宁则远听了这话,终于勾唇冷笑,这倒是一出好戏。   魏陇抽了口烟,讥笑道:“我妹妹当初可以说费尽心机为他儿子铺了一条好路,还真让那小子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怜历家老爷子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培养了一个根本没有历家血统的继承人。”   ……   宁则远走后,秦礼带着她妈上了楼。   陈绣看着魏陇,又开始抹眼泪。   秦礼在客厅抽烟,给他们俩单独说话的空间。   不管怎么说,魏陇比她现在的父亲好,至少曾经真心实意喜欢过她妈,后来也是因为欠债太多,才和她妈分手。   秦礼勾唇自嘲地笑了下,自己现在底线已经这么低了吗,只要有个稍微正常点的男人当她爸她都没意见。   视线漫无目的地打量这间房子,经过旁边的长沙发时,发现缝隙里倒插着一个相框。   她懒得动身,又好奇魏陇的相框里会是什么样的照片,不会是她妈吧?   啧,够深情的。   她探身将相框扯出来,上面是一张老照片,年轻时的魏陇和一个笑得温婉的女人并排而站。   而在他们俩身前,还站着一个脸色清冷漠然的少年。   秦礼瞳孔猛地收缩。   怎、怎么会……   她拿起相框冲进魏陇卧室,直冲到他床前:“我问你,这照片上的人跟你什么关系?”   魏陇正说话,被打断,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我妹妹和她儿子。”   秦礼呆住,手一松,相框摔在地上。   如果魏陇是历柏衍亲舅舅,又是她亲爸,那她和历柏衍……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爱的是自己表哥?   有那么一瞬,秦礼只想从这楼上跳下去,好让这糟糕的人生一了百了。   呵,生活可真他妈有趣。   第 54 章   夜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色调灯光笼着床上清纯娇软的美人儿。   沈睛翻过身,摸了个空,迷迷糊糊撩起眼皮,床上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   “历柏衍?”   没人回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全身的白皙牛奶肌缀着点点殷红,像绽开的一朵朵娇花,每一朵都刻着历柏衍的疯狂占有和征服。   随手拿过浴袍穿上,沈睛赤脚走出卧室,直接找去书房。   旋开门把手,她探出娇俏的脸,看见书桌后坐着的男人,唇边梨涡深陷:“就知道你又躲在这儿。”   历柏衍指尖夹着一只刚点燃的烟,双腿搭在桌角,英朗清隽的眉眼透出几分颓废。   “怎么醒了?”他放下脚,向她招了两下手。   沈睛勾着他脖子,倚进他怀里,嗔怪道:“你怎么回事,说好睡觉一个人跑到这儿来抽烟?”   历柏衍不解释,只安抚似地吻了她一下,伸手到烟灰缸准备掸掸烟灰,顿了顿,干脆拧灭烟头。   沈睛见桌上又摆着散乱的资料,还有她之前看过的那张里面是两个婴儿的照片。   “你又在看这些资料?”她随手拿起那张照片,“这里面不会有一个是你吧?”又顺手拿过那张亲子鉴定,“这对假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看向历柏衍,却蓦地被他抱紧。   他脸埋在她颈侧,回避着那几个问题,只是紧紧抱着她,一语不发。   察觉到他情绪低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睛抬手揉着他后脑,试着安慰。   她以前从没这样揉过哪个男人的头,历柏衍应该也从没在别人面前展现过这么脆弱的一面。   这样沉默地拥抱了半晌,历柏衍突然哑声道:“沈睛,也许有一天,我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睛眉间轻蹙,有些奇怪:“什么叫失去一切?”   历柏衍平静道:“就是失去现在的地位、财富、亲人,重新成为那个一无所有的我,如果有这么一天,你会不会也选择离开我?”   沈睛歪头看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间这么伤感,想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哪有这些如果,就算有吧,我又不是因为你是集团总裁或者有亿万身价才喜欢你的,所以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一无所有就离开你呢?”   她趴在他肩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喜欢的是你啊,是那个强迫我跟他结婚却答应不碰我的历柏衍,是那个换了我锁逼我回家的霸道的历柏衍,也是那个不声不响在我病房外守了一晚上的历柏衍,更是那个扔了我纽扣又冒着大雪偷偷捡回来还总趁我睡着偷亲我的历柏衍。”   历柏衍抵着她额头,深情专注地望进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   他终于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且只有自己。   “原来你都知道。”   沈睛抿唇笑了:“因为你那晚问我知不知道你有多爱我,我还不得反思一下?”   他温柔低头吻上她香软的唇瓣,唇舌交缠间解开她本就系得松散的浴袍带子。   一手扫开那些资料,他将她抱起来压在书桌上,哑声道:“小妖精,什么都不穿还敢过来?”   沈睛勾着他脖子,双脚缠上他腰,脸蛋清纯,笑眼妩媚,甜嗓似极强的春/药:“老公,我要~”   历柏衍偏偏不给,撩着她逗着她,掌控着主动权:“要什么?说清楚。”   沈睛粉唇划过他耳边,羞赧地吐出四个字。   历柏衍腹部一紧,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书房内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嘤咛。   ^   隔日正好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沈睛睡醒,历柏衍已经去了公司。   她正洗脸,二叔历正平突然打来电话,说他从楼下路过,顺便给他们带了几箱新鲜的阳澄湖大闸蟹。   沈睛换下睡衣,穿着整齐去开门,“二叔。”   “来,我带了几箱螃蟹,都是早上才打捞上来的,你跟柏衍分着吃。”   历正平一手牵着兮兮,叫兮兮打招呼:“快叫嫂子。”   有一段时间没见,兮兮有些怕生,细声细气叫了句:“嫂子。”   “兮兮不认识我啦?过年我们还一起玩儿拼图呢。来,嫂子抱抱。”沈睛将兮兮抱起来,又叫历正平进来坐。   历正平打量着他们家,“这里住着还不错吧?”   “挺好的,附近什么都有。”就是一般人住不起而已。   历正平随着沈睛一起到了厨房,“这楼盘当初还是我和柏衍爸爸一起做下来的项目。”   这个点保姆还没过来,沈睛放下兮兮,打开盒子,将螃蟹都拿出来,惊讶道:“这是菱辉集团的楼盘?太厉害了。”   历正平:“是啊,柏衍没跟你提过?”   “没有。”沈睛回眸笑了笑,“他不怎么跟我提工作上的事。”   历正平点点头:“也是,在外面已经够累了,回家谁还想谈那些生意场上的事。”   沈睛将螃蟹放到洗碗池里,放上适量的水,回头问道:“二叔今天不去公司吗?”   历正平帮她把螃蟹身上的绳子捆严,笑道:“我现在很少去公司了,柏衍年少有为,公司百分之九十的事他一个人就能处理了,像我们这些老头子只是偶尔回公司举手表个态,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沈睛道:“就算我们年轻人再厉害,也比不上过来人的经验,经验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二叔您也知道历柏衍可不是个爱虚心请教的人,您平时还得多指点他一些,帮他少走些弯路。”   历正平笑道:“小丫头还挺会说话。”   “诶?兮兮呢?”沈睛发现好久没听见兮兮的声音。   历正平道:“又跑哪儿玩儿去了吧,我去找找她。”   “嗯,您去吧,我就怕她在哪儿磕着碰着。”沈睛继续处理螃蟹。   “厉羽兮,厉羽兮?”历正平叫了两声兮兮的大名。   兮兮从二楼楼梯口探出个脑袋:“爸爸,我在楼上,我跳跳球不见了。”   历正平几步跨上楼,“在哪儿不见的?”   兮兮带他进了历柏衍书房,“我在这里玩儿,结果滚到桌子底下就不见了。”   历正平躬身顺着书桌底看了一圈。   除了找到兮兮的跳跳球,还有意外收获――捡到一份文件。   “……甲方历柏衍,乙方沈睛?”   历正平看完文件内容,眸底闪过一抹精光,历柏衍这小子胆子够大的,竟然敢拿假婚约骗老爷子。   他拿手机一张张拍下来。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赶忙又将文件塞回桌子底下,正好沈睛走到门口。   “你们在这儿呀?”   历正平站起来,摸着兮兮的头道:“兮兮说她的跳跳球不见了,我刚帮她找到。”   “行了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先走了。”   “好,慢走。兮兮,明天在爷爷家见啦。”沈睛送他们出门。   兮兮跟她挥手:“嫂子明天见。”   ^   沈睛下午跑去游泳馆游泳,之后又去木木酒吧喝了两杯酒。   晚上七点,历柏衍过来接她,说要带她去吃饭。   他预订了一家顶级西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要和沈睛共进烛光晚餐。   沈睛直接在酒吧被接走,当时并不知道是要去西餐厅吃饭。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高腰紧身短T,配着一条浅色格子高腰短裙,脚上也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浅灰色的New Balance998。   虽然是运动鞋,双腿线条依旧被拉得又细又直,上身的紧身T也将前胸细腰裹得玲珑有致。   一踏进西餐厅高档的拱门,沈睛便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你怎么不早说来吃西餐,我好回去换条正式点的裙子。”   在一众正装长裙的衬托下,她这一身穿得实在过于休闲。   历柏衍搂上她不堪一握的纤腰,毫不吝啬对自己老婆的赞美,提唇浅笑:“无所谓穿什么,我老婆的身材和脸蛋都是顶级。”   沈睛被哄得心花怒放,“嘿嘿,你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两人挽臂走在一起,一个身上是一本正经的灰色西装,一个是青春跳脱的休闲装,一点不违和,反倒有几分霸总的小娇妻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的劲儿。   两人被服务员引到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可以俯瞰菱城最美的夜景。   沈睛不时翘一下二郎腿,踢了历柏衍两回后,被他双脚夹住。   她眸底划过一抹狡黠,挑起一根意面,自己咬住一头,另一头用叉子接住递向历柏衍,“唔唔……”   历柏衍蹙了下眉,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不太想大庭广众下做这件事。   沈睛微微拧眉,用一双小狗眼央求。   她就要大庭广众做这件事!   历柏衍偏头笑了下,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不能让自己老婆一直举着叉子等,他倾身,咬住另一头。   在即将碰到她唇时,他咬断面条,主动吻了下。   “满意了?”他嚼着面条,眸光宠溺且温柔。   沈睛捧着脸笑,后知后觉有点害羞。   “对了,上午二叔送了大闸蟹过来。”   “我知道。”   沈睛拿叉子转着意面,说:“我跟他聊了两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听他夸你年少有为一个人能处理公司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又说自己老了要退休了,那意思,好像有些不满你现在独揽大权?”   历柏衍抿了口红酒,“他现在在公司看似职位很高,实际上有名无实,不过架空他本来也不是我的意思,几年前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沈睛惊讶道:“是爷爷想架空他?为什么啊?”   历柏衍摇头,“没问过,爷爷既然要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   沈睛又道:“我上次看新闻,说爷爷准备要完全让权出来,设立正式继承人,也就是未来菱辉集团真正的一把手。”   历柏衍低眸切着牛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爷爷上回也跟我聊过这事儿。”   沈睛激动道:“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你咯?太好了,提前恭喜你,你值得坐这么高的位置!”   历柏衍依旧平静,眸底闪过一抹黯然,回避了这个话题。   ^   吃完饭,两人乘电梯下楼,等泊车员将车开过来。   “我们待会儿回去再煮两只螃蟹吃吧?”沈睛挽着历柏衍道。   “好。”   这头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叫了一声“沈睛”。   沈睛一回头,心里咯噔一下。   宁则远?   宁则远身旁也有个女伴,性感的吊带长裙,长裙开叉到腿根,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历美君见到历柏衍,颔首规规矩矩喊了声“哥”。   历柏衍语气冷淡:“不跟你嫂子打招呼?”   历美君这才又叫了声“嫂子”。   沈睛淡淡点了下头。   宁则远让历美君先走,自己却停在沈睛面前,完全忽视历柏衍存在般对她道:“陪我去兜风?”   沈睛眸光一滞,感受到身旁男人瞬间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低气压。   “不好意思,我老婆要回家陪我吃螃蟹,没空搭理你。”历柏衍牵起沈睛转身就走。   “沈睛,我只等你三分钟,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宁则远口吻很淡但胸有成竹,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车钥匙上了车。   这话很明显在威胁她,沈睛在历柏衍车前停下,“柏衍,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谈,我很快就回来……”   越说声音越细,她自己都底气不足。   “如果我不同意呢?”   大晚上让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去兜风?   除非他疯了。   沈睛还在犹豫要怎么劝历柏衍同意,身后那辆阿斯顿马丁鸣了两声喇叭。   宁则远在表示他没什么耐心继续等,而历柏衍脸色冷峻得像覆了一层寒冰。   “跟我回家。”他沉声道。   那两声喇叭彻底打乱沈睛心绪,她害怕宁则远发疯,如果合约夫妻曝光,后果她承担不起。   “我就跟他兜一圈就回来,好吗?”不等历柏衍回答,她挣开历柏衍的手,转身走向了宁则远的车。   宁则远载着她,耀武扬威地从历柏衍面前绕过,开上公路。   ^   夏夜的风不够清爽,扑在脸上还有些粘腻。   沈睛心道兜风还不如吹空调。   望着窗外沉默了会儿,她无力道:“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宁则远漫无目的地绕着三环跑,“上回拍戏累吧?以前上学时,你累了我都会带你出来兜风,现在像不像那时候?”   沈睛不想跟他回忆过去,叹了口气,道:“宁则远,我们不是说好你等我离婚吗?”   宁则远:“我在等啊,一直在等。”   沈睛道:“那你现在总是这么惹怒历柏衍,他要是一气之下毁约不跟我离了怎么办?”   前方红灯,宁则远将车停下,侧身揽过沈睛,“我不介意当你的情人。”   “疯子。”沈睛躲开他手。   宁则远继续开车:“等我娶了历美君,我们就有更多机会偷情了。”   “你要娶历美君?!”沈睛震惊了,“你又不喜欢她,干嘛娶她?”   宁则远讥笑道:“你也不喜欢历柏衍啊,还不是嫁给他了。”   沈睛被噎了一道,无语半晌,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娶她?”   宁则远:“也不一定要娶,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怎么,吃醋了?”   沈睛无语地叹了口气,“宁则远,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你才可以彻底删掉那张截图?”   宁则远看她一眼,说:“你和历柏衍离婚,当我女朋友。”   沈睛勾唇冷笑:“有什么意义吗?能当你一时的女朋友我也不可能当你一世的女朋友,删掉那张截图后,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威胁你?谁不希望两情相悦的感情?”宁则远语气忽然低落,“你难道,就真的对我没有过一点心动的时候?”   沈睛说:“撇开你威胁我这件事,我认真的想了想以前。答案是没有,我完全只当你是朋友。”   宁则远没再说话,眸光暗沉。   沉默地饶了几圈后,他终于开往南明公馆,送沈睛回家。   进入地下车库,等车挺稳,沈睛迫不及待解了安全带下车。   “沈睛――”宁则远从车里跟出来,走到她面前,“抱一下,可以吗?”   “不可以!”沈睛一口回绝。   宁则远皱了眉,“非得我威胁你是吧?”   他直接上手抱住沈睛,柔声哄道:“别动,就抱一下。”   ……   “抱够了吗?”   两人身侧忽然响起男人冰冷如刃的低沉嗓音。   “历柏衍?”沈睛猛地推开宁则远,心慌得要跳出来。   历柏衍二话没说,揪住宁则远衣领,狠狠一拳揍上他左脸。   第 55 章   一拳紧接着一拳,宁则远嘴角被打破,发肿发胀。   沈睛这才回过神来,扑上去抱住历柏衍再一次高举的手臂,“别打了!”   历柏衍松了手,这才放过宁则远,被沈睛抱住的右手反过来抓住她手腕,起身一把将人拖走。   沈睛跟不上他那双大长腿的步子,手腕软得像条绳子被紧紧拽着,连跑带颠地才跟进电梯。   历柏衍抓着她那只手用力太过,指节都在泛白。   “疼……”沈睛弱声央求,语气里带上可怜兮兮的哭腔:“历柏衍你捏疼我了,放开好不好?”   历柏衍目视前方,脸色冷峻,眉眼间阴沉狠戾还未褪去半分。   就在沈睛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时,她的手腕意外获得一线生机,白皙肌肤上烙着五道殷红手指印。   “叮――”   历柏衍黑着脸迈步跨出电梯。   沈睛揉着手腕小跑着跟上。   “砰!”   没等她进门,历柏衍竟然甩手关上门,差点撞着她鼻子。   沈睛委屈巴巴嘟起嘴,只好自己又按一遍密码。   她进门时,见历柏衍正在上楼,赶紧踢了鞋子小跑着跟上,一路跟进衣帽间。   历柏衍一进衣帽间就开始脱外套,动作粗鲁地扯下领带,身上衬衣的纽扣也几乎都是被扯开。   沈睛狗腿地跟在他身后,他脱一件,她捡一件。   脱掉衬衣历柏衍猝不及防转身,她差点直直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吓得连退两步,她狗腿地赔着笑:“老公,你要洗澡吗,我去帮你放水?”   历柏衍冷沉着脸,黑眸锐利冰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步步逼近。   沈睛步步倒退,刚揍完人的历柏衍活像个阎王爷!   眼看要退到头,历柏衍终于停住,眸底天寒地冻:“你怕什么?怕我连你一起揍?”   沈睛一回想他刚刚揍人的画面霎时吓得眼眶发红,带着哭腔的声音发虚:“你不可以家暴……”   历柏衍又逼近半步:“我不可以家暴,你就可以出轨?”   “我没有……”她底气不足地解释,又豁出去般冲他仰起脸:“我知道你很生气,换成是我我也生气,实在不行,你揍我一拳消气吧……”   说完又弱弱地补充道:“只能一拳哦,不能打脸。”   历柏衍冷着脸,抬起右手,拳头对准了她。   沈睛闭上眼,吓得小巧玲珑的五官都挤成一团,眼泪就憋在眼角。   一秒。   两秒。   三秒。   ……   男人清冽的气息倏地靠近,她唇上意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睛倒退半步,靠上墙,惊讶睁眼,湿漉漉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历柏衍刚刚举拳的右手撑在她脸侧,低头亲吻她咬出齿痕的红唇。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历柏衍恢复了她最熟悉的温柔,一时间,沈睛眼泪掉得更猛了。   “历柏衍你个混蛋,我以为你真的要打我呜呜呜……”   历柏衍将她按进怀里,揉着后脑软声哄:“我怎么舍得。”   沈睛满腹委屈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又感动历柏衍竟然这么相信她。   “历柏衍我好喜欢你呜呜呜……”   历柏衍扬唇笑了,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刚刚还骂我混蛋呢?”   沈睛也扑哧一下笑了,鼓起一个超大的鼻涕泡。   ^   隔日是中秋,晚上大家都要到爷爷家吃饭。   沈睛和历柏衍到时其他人已经都到齐,就等他们俩。   二叔历正平笑着开他们俩玩笑:“难得柏衍今天休息,小两口在家腻歪得忘了时间吧?”   “不好意思,爷爷二叔三叔三婶儿姑姑姑父,让你们久等了。”沈睛一来就鞠躬道歉。   历柏衍给她拉开椅子,解释道:“睛睛昨晚吃了螃蟹有些腹泻,我们今天去了一趟医院。”   旁边的历婉握住她手:“睛睛没事儿吧?现在好些了吗?”   吴优玲说:“我们昨天也吃螃蟹了啊。”   历晚平道:“二哥的螃蟹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睛睛又吃了些别的吧?”   沈睛点头:“没什么事儿,医生说就是吃得有些杂,让我日常饮食吃清淡些就好。”   历丛严一听,立即让厨房把熬好的鲍鱼粥端上来给沈睛盛一碗。   沈睛喝着粥,有点心虚。   她今天其实是去见了宁则远,去“关心”了下他的伤,顺便安抚他别一气之下把那张聊天截图发出来。   当然,这些都跟历柏衍报备过了,昨晚她也跟他说了自己一直被宁则远威胁的事。   历柏衍说他会想办法,但她还是随时都在提心吊胆,尤其今天见到宁则远,他又说了很多疯话,让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吃完饭,历婉和她老公还有历晚平吴优玲几人凑了一桌麻将,历美君和她姐历美娇照常吃完饭就走了。   沈睛陪兮兮坐在客厅地毯上玩儿拼图,历柏衍和井皓坐在她们身后沙发上闲扯淡。   别墅里一切都那么和谐。   直到,历正平从历丛严书房出来,打破了短暂的温馨。   “柏衍,老爷子叫你到他书房去一趟。”历正平从楼上下来,语气一如往常,说完拐到麻将桌那边去看他们打麻将了。   历柏衍起身,裤脚被沈睛抓住。   “等你下来我们就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他揉了揉她头,“好。”   书房里,历丛严阴沉着脸坐在书桌后,他身后有一整面墙那样高大的暗红色书柜,给人强烈的压迫感,连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茶香也透着几分危险。   历柏衍一踏进书房就察觉不太对,颔首道:“爷爷。”   “跪下!”历丛严声音低沉且浑厚,不容违逆的语气。   历柏衍眉间微微蹙了下,心头浮起一丝本能的反抗,但还是听爷爷的话在书桌前跪下。   历丛严站起身,手里拿了条皮鞭子。   鞭子有些年份,以前打过他儿子,现在又要甩在他孙子身上。   “知不知道我因为什么事找你?”他问。   历柏衍低声道:“不知道。”   “啪!”   一鞭狠狠甩在他背上,白衬衣下立时透出一道炸裂的红痕。   历柏衍连闷哼也没有,只是皱了皱眉。   历丛严气得又抽了一鞭。   “你们两人演得好,演得好啊!”   “回回都在我面前演戏骗我这个老头子是吧?”   “拿婚姻当儿戏是吧?”   “你们俩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   每句话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一鞭。   历柏衍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尾猩红,眉头紧皱,他将牙根咬紧,下颌线条绷得僵硬。   历丛严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甩完鞭子也直喘,叉腰指着历柏衍,气得半晌讲不出话。   “我问你,你和沈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当初是谁提的主意要假结婚来敷衍我?”   历柏衍嗓子干哑,艰难吐出一个字:“我。”   历丛严气得又抽了他一鞭子,按铃叫保姆进来:“去,把沈睛给我叫上来。”   历柏衍一听到沈睛的名字,终于急得抬起头来:“爷爷,跟她没关系,她也是被我逼的,您要打就打我一个人。”   历丛严甩了下鞭子,冷哼一声:“只要她还是历家的儿媳就得接受家法!你别说话,自己到里间去待着!”   里间与外面不过隔着一道屏风。   沈睛扣门进书房时,鼻翼微耸,敏锐地闻到血腥味。   她余光扫了一圈,没见到历柏衍的身影,书房里只有面色很难看的爷爷一人。   历丛严执鞭指了指自己面前,沉声道:“过来,跪下。”   沈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没见过爷爷这么生气,手里还拿着那么长一根鞭子。   她小碎步赶过去,惶恐又乖巧地跪下了。   历丛严在心里哼了声,小丫头跪得倒是挺利落。   “你跟历柏衍签合约结婚骗我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   沈睛震惊地抬起脸:“您……您都知道了?”   愣了两秒,她又低下头去,满含愧疚:“爷爷,对不起,我们不该骗您。”   历丛严扬手就要落下一鞭。   沈睛揪住衣角,不躲不避。   时间在这一刻顿了许久。   最后这一鞭始终没落下。   历丛严扔了鞭子,转身回到书桌后的真皮座椅里。   深深叹了口气,他道:“演这出戏委屈你了,现在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柏衍立即跟你离婚,不用等年底。”   说完,见沈睛愣住,眼里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又给了他们俩一个台阶下:“当然,你如果要说你对他有了感情,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一切看你的意愿,我们家人世世代代都很讲道理。”   沈睛低垂着眸,保持这样的姿势沉默了半晌。   屏风后的历柏衍也在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她又轻又细的声音终于响起:“既然可以提前离婚,那太好了。”   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历丛严皱了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难道三年来,你对柏衍就没有一点感情?”   沈睛轻声道:“爷爷,这场婚姻一开始就定性为甲方乙方了,还怎么谈感情呢?”   历丛严眸光犀利,盯着沈睛看了良久。   他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很欣赏沈睛的脾气,觉得她很有想法和主见,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等柏衍伤好了,你们再去办离婚手续吧。”他还是给了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伤?”沈睛听到这个字脸色都变了。   历丛严:“柏衍,出来吧。”   历柏衍从屏风后现身,脸色惨白,看也没看沈睛,经过她径直开门出去了。   沈睛这才看到他背后一道道血淋淋的鞭伤,白衬衣被染得绯红夺目,看得人触目惊心。   “爷爷您还真下得了手!”她心疼得忘了是他们理亏,走之前反倒埋怨了历丛严一句。   历丛严脸色错愕,等门关上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   回到南明公馆,私人医生已经先到一步。   历柏衍不让沈睛帮忙脱衬衣,自己脱完扔到一边。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沈睛还是听见他的吸气声,心也跟着揪起。   “你出去。”历柏衍坐在床上沉声道。   沈睛被赶的一瞬间差点飙泪,历柏衍回来的一系列反应很明显是在生气,因为她说要离婚。   她抱着那件染血的衬衣,走出卧室,关上门后并没离开,而是靠着门坐下了。   房间里,医生用医用棉球帮历柏衍清理着伤口,“该让历太太留下的,还能帮个忙。”   历柏衍忍着疼,淡声道:“她看太多这些伤,晚上容易做噩梦。”   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等处理完伤口,历柏衍起身去开门送医生离开。   门一开,沈睛没了支撑,毫无防备地往后倒。   历柏衍弯身去扶,猛地扯到背上的伤口,闷哼一声。   “没事吧?!”沈睛急得跳起来,泛红的眼角还挂着泪花。   医生也赶忙走过来看了眼,“还是把纱布拆了重新绑一下吧。”   说着便动手给他拆换着其中一条纱布。   沈睛探头想看,被历柏衍遮住眼。   他将她反身背对着自己按在胸前,“别看。”   沈睛只觉得这个姿势那么熟悉,泪忽然间掉得更猛,浸湿他干燥温暖的手掌。   换完纱布,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平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自行下楼离开了。   历柏衍转身去衣帽间拿睡衣,语气冷淡地调侃:“挨打又要被离婚,该哭的是我吧?”   沈睛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低眸沉默。   历柏衍真的不懂她在想什么吗?   历柏衍反手穿上睡衣,扣着纽扣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沈睛,我只问你一遍,是不是真的要跟我离婚?”   沈睛抬起眼,深深望进他那双犀利深邃的黑眸。   感觉这一刻时间都停滞了,她能一直望到天荒地老。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快把伤养好,好让沈小姐早日如愿以偿。”历柏衍转开视线,面无表情绕过沈睛。   “我要去书房,请沈小姐别过来打扰。”   沈睛紧咬着下唇,眼泪簌簌地流。   -   历柏衍在书房看冯余发来的资料。   他查到魏陇的近况,打算有时间过去一趟,至少在他死前,要把某些事搞清楚。   他不时看一下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听话?   正打算出去喝水顺带看看沈睛什么情况,敲门声轻轻地响了两下。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电脑,“进来。”   “历先生,太太叫我给您带个话,她说您既然不想看见她,她就先搬到朋友家去住了,离婚的时候再见。”陈姨一字不差地将话带到。   历柏衍敲键盘的修长手指顿了下,语气淡漠:“……知道了。”   陈姨关门走了,他继续打字,打着打着,一阵火大,烦躁的将键盘甩开。   无力地靠向椅背,他轻捏着鼻梁,有几分欲哭无泪。   ^   沈睛在章杉家里住了两周,下部戏已经和公司商量定好,是一部讲职场女性崛起的现代戏,出品方公司在制作正剧方面一直很有口碑,业界不少女演员都希望跟他们合作。   不过这个消息并没有驱散她心里离婚的阴霾。   章杉跟沈睛待了两周,就没见她什么时候笑过。   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   章杉问了两次后就不再问了,怕沈睛嫌她烦,她自己有时候也这样,总有些事情是没法跟闺蜜分享的。   这晚吃了饭,沈睛一如既往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百无聊赖地调节目看。   明天就是她跟历柏衍约好去办离婚的日子,一想到要离婚,胸口又闷又堵。   章杉拿着手机坐到她身边,“笑死了,我在你跟历柏衍的CP群里,那些粉丝各个都好有才,剪视频的,P婚纱照的,还有给你们俩写H文的……哈哈哈哈别说,写得还挺带感,就跟天天趴你俩床底下一样……”   她边说边笑,沈睛充耳不闻,好像灵魂在另一个世界。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她轻推了下沈睛。   沈睛点点头,“在听,你说。”   她心想等明天离了婚,这些群也该散了,那个写H文的也该揪出来打一顿屁股。   章杉说:“上回有人在群里说历柏衍叫你乖乖,群里一夜之间所有昵称都改了,你知道他们改成什么了吗?”   沈睛木讷摇头。   章杉把手机伸过去,边给她念:“历柏衍的2号小乖乖、历柏衍的3号小乖乖、历柏衍的4号小乖乖……哈哈哈哈哈给没把我笑死,这群里百来号人呢。”   沈睛蹙眉道:“为什么从2号开始,1号呢?”   章杉笑着撞了她一下,“1号当然是你啊,大家的寓意是你是历柏衍独一无二的小乖乖,是不是很甜?”   “嗯……”沈睛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想哭。   等明天离了婚,她就再也不是历柏衍的乖乖了,他可能还会喊别人乖乖。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已经难受得要飙泪。   “那你呢?你是多少号啊?”她随口问道。   章杉说:“我能站他那边吗?我当然是叫沈睛的小乖乖。”   沈睛打了个冷噤,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好肉麻哦。”   章杉翻个白眼:“你应该感动好吧?”   沈睛扑过去抱住她,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我超级感动,也超级肉麻。”   “嗡――”   章杉看向茶几,“你手机响了。”   “谁啊,这么大晚上的还找我?”沈睛懒懒拿过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冯余,瞬间坐直了身子。   “喂?”   “太太,你能不能到墨世会所来一趟?”   沈睛第一反应是历柏衍有事:“历柏衍怎么了?”   冯余道:“历先生在酒会上喝醉了,一直吵着要见你,我已经完全没办法了。”   “好,我马上过来。”   沈睛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件白底印花束腰连衣裙,裙子方领的设计使她优越的脖颈和一大截雪白的胸口都暴露在外。   “路上开车小心啊!”章杉喊道。   “知道了。”沈睛在门口随便踩进一双运动鞋,奔出了门。   一路飞驰,车子刹在墨世会所大门前。   时间好像回到三年前,她又被保安拦了下来。   不过这回保安看清了她脸,毕恭毕敬道:“太太,这边车子开不上去,您往前绕半圈从另外的门进吧。”   沈睛懒得绕了,开门下车,一口气跑上三段石梯。   跟着服务员来到宴会厅,沈睛傻眼,这个酒会原来有这么多人。   “历太太终于来了。”   “历先生头一次喝成这样吧?”   “是不是夫妻关系出现问题了?”   “我听说历总很宠她太太啊,而且在外出席商业宴会什么的,连个女伴也没有,要知道有好几个老总每回带的人都不一样呢。”   ……   沈睛跟着服务员穿越大半个宴会厅,听了一路的窃窃私语,终于来到历柏衍面前。   历柏衍瘫在沙发里,脚搭在矮几上,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衣领凌乱地敞着。   他手里捏着一瓶白兰地,脚下乱七八糟一堆酒瓶。   “沈睛呢?”他喃喃了一句,忽然间砰地一声砸了酒瓶,站起来冲冯余怒吼道:“我问你沈睛呢?!”   沈睛赶紧跑上去:“我来了我来了,老公你别喝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历柏衍有些站不稳,身子晃晃悠悠。   他一把搂过沈睛,捏起她下巴,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老婆你来了啊?”   “你终于来了……”他低头蹭了蹭她额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好似不满意这样的浅吻,他按住她后脑,强势入侵她的唇舌。   浓浓酒味扑面而来,沈睛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瓶酒精接吻。   周围还有各公司高管老总及其女伴家眷在旁观,沈睛转开脸躲着历柏衍的唇,小声嘱咐冯余:“快去安排车!”   历柏衍皱眉,捏过沈睛下巴,低头又要去吻她:“小神经,接吻不可以不专心,知不知道?”   沈睛压低声音:“咱们先回去,好不好,跟我回家。”   历柏衍摇头,抱着她不撒手:“不要,不回去,家里没有你,你不要我,我也不要那个家了……”   沈睛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下,拍着他背好声安抚:“以前没有我,你不也住得好好的吗?你会慢慢适应的。”   历柏衍像个孩子一样,喜欢什么就抱得紧紧的,以为这样就没人能抢得走。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卑微哀求:“小神经,我把命还你,不离婚,好不好?”   说完,他声音里竟带上了两分哭腔:“我求你……”   沈睛背脊僵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想问历柏衍你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所以这辈子要爱得这么卑微。   ^   好说歹说,后来总算将喝得烂醉的历柏衍哄上车。   历柏衍在车上依旧抱着她不撒手,低头吻她一遍又一遍。   沈睛都快被他呼吸里的酒气熏醉了。   冯余和她一起将历柏衍扶进家,又扶进卧室。   躺上床后,历柏衍总算消停一些。   “你走吧,今晚辛苦了。”沈睛送冯余出门。   冯余勉强扬了下唇,“你更辛苦。”   沈睛耸了下肩:“谁叫我是他太太呢。”说完她语气忽然低落下来:“不过,过了明天,就不是了。”   冯余道:“你真的要跟历先生离婚?”   沈睛点了点头,“你不是知道吗,我跟他本来就是合约夫妻,年底就到期了。”   冯余:“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以为你们早就当真了。”   沈睛眸色恍惚了下,没再说什么,送他进了电梯便回到卧室。   历柏衍彻底睡着了,她本来给他调了杯蜂蜜水,又怕叫醒后他又开始闹腾,只能将水放在床头。   她从来没见历柏衍喝得这么醉过,醉得像个小孩子,又固执又幼稚。   关了壁灯,她转身出门,脚下不小心踢飞一个东西。   她抹黑捡起来,发现是一个粉色的小零钱包。   顺手打开,里面掉出一张1寸证件照。   按亮壁灯,她看清照片上是张稚嫩的少女的脸。   没人比她更熟悉这张脸,她在镜子里从小看到大。   翻过照片,背面还有她当初因为要给班长交照片所以写下的名字:沈睛。   而如今,在名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喜欢你的第十年,祝我们新婚快乐。”   历柏衍的字迹,日期正是三年前他们领证那天。   沈睛懵了。   什么叫喜欢她的第十年?   她一手拿着那个眼熟的零钱包,一手拿着自己的证件照,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历柏衍还在酣睡,姿势让她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晚被揍得半死深埋在雪里的少年。   那晚的很多细节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今晚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对那晚的印象应该无比深刻吧?   她忽然很想一脚把历柏衍踹醒――和他叙叙旧。   第 56 章   清晨,温柔曦光透进大落地窗。   静谧安详的客卧,酣睡的人呼吸声很浅。   门口响起细碎的开门声,男人脚步声很轻,掀起真丝空调被,躺上床,一把捞过纤腰入怀。   沈睛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尖嗅到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   抬手摸到他头,发尾湿润还沾着水汽。   “又不吹头。”她闭上眼,嘟囔道。   男人一个翻身,压到她身上,脸埋进她肩窝。   “历柏衍你好重啊……”   他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快不能呼吸。   历柏衍撑起身子,只是脸依旧埋在她颈侧,声音发闷:“我昨晚是不是发酒疯了?”   沈睛甜软的声音里含着笑:“你当着好多人的面求我别离婚,你好丢脸哦,历柏衍。”   耳垂被舔得又酥又痒,男人在她耳畔温柔低语:“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呀……!!!历柏衍谁让你……”   剩下的话吞没在咬紧的齿关。   沈睛推着他往外出溜,又被大手蛮横拉回。   “你过分了!”软糯的小嗓音带上哭腔。   “过分的是你,乖乖。”男人用牙齿轻轻磨着她耳垂,力度时重时轻。   “疼!”   泪润湿眼角,她委屈地望着他。   男人深邃的眉眼掠过一抹不忍,抓住她手按在自己心口,黑眸微沉:“我比你更疼。”   沈睛握掌在他心上砸了一拳,又勾住他脖子软声央求:“老公亲亲我……”   给她一点安抚啊混蛋!   历柏衍默然两秒,眸底终究翻起无奈和心疼。   低头舔吻她眼角的泪:“我该拿你怎么办?”   沈睛仰起脸去吻他的唇,双腿更紧的缠上男人结实的窄腰,眼角带泪,嘤咛着主动迎合。   ……   一切结束在男人喷薄而出的热流里。   沈睛还在目眩神迷,期待他缠绵的亲吻――以前每次做过都会有。   然而历柏衍直接起身走了,剩下她独自空虚。   “……”   妈的拔*无情。   洗完澡,沈睛擦着湿发去主卧抹护肤品。   见历柏衍绕着卧室到处翻找什么,她明知故问:“你丢东西了吗?什么东西丢了?”   对方扯了扯领带,口吻淡漠:“关你屁事儿。”   他语气压得有些低,但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在沈睛耳朵里。   “……”   这男人是不是欠揍?   沈睛给他气笑了,走过去一脚踢上他屁股,“你再说一句试试?”   男人黑眸一沉,侧眸睨着她,眉间拂过一抹微戾,“你再踢一脚试试?”   沈睛一向把他的警告当耳旁风,试就试,抬脚就踢。   没等踢到,历柏衍抓住她脚踝,将人放倒在床上。   “你放开我!”   沈睛拿另一条腿去踢,也被抓住。   历柏衍分开她腿,自己一只腿跪上床,俯下身,将人困在身下。   眸底有几分轻谑:“记吃不记打是吧?”   话音落,沈睛屁股上狠狠挨了男人一掌。   “历柏衍你竟然打我!我要跟你离婚!”她夸张地哀嚎。   男人轻嗤一声,捏起她软糯的脸蛋,语气不甚在意:“要离婚就快点儿,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   沈睛在换了十来套衣服后总算和历柏衍坐进车里,准备去扯离婚证。   “没办法啊,我们女人衣服款式就是多,哪像你们男人,每套西服都大差不差。”   穿着西服的男人侧眸,不以为然的挑眉打量:“我看你那些裙子也大差不差。”   “都一样好看是吧?”沈睛自恋地凑上脸去,梨涡深陷。   历柏衍眸底浮起极淡笑意,收了视线投向窗外,唇角微勾。   这话题结束,车里陷入沉默。   这么过了会儿,沈睛葱白的指尖儿戳了戳身旁男人的手背。   “诶,你在家里到底在找什么呀?”   历柏衍翻手抓住她指尖握在手里把玩,语气低沉轻谑:“明知故问好玩儿吗?”   “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睛故作无辜。   男人手肘支在窗框上,骨节修长的指尖抵着下巴,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捡到就拿着吧,反正也是你的。”   沈睛默然望着他清隽的侧脸,怎么也和那晚被揍得半死的少年对不上号。   “你真的是因为我那晚救了你,所以才喜欢我这么多年吗?”   男人视线依旧投在窗外,沉默不应,手指却摸进她指缝,十指相扣。   沈睛抿唇浅笑,故意叹道:“哎呀以后不敢随便救人了,太容易被看上。”   “后悔了?”   “后悔。”   历柏衍转过脸,眉头微敛。   对面那张甜美的笑脸补充道:“后悔当时没踢你一脚,看你还敢不敢掐我!”   “……”   眼见要到民政局,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正在缠绵的两人,很有眼色的绕路了。   ^   领离婚证和领结婚证一样快。   快到让人来不及花时间做任何心理准备,只是跟着步骤一步步麻木的完成。   尽管两人都清楚,这不是真正的结束。   历柏衍的车送沈睛回了南明公馆。   “我回去收完东西就走了,章杉已经给我租好房子。”沈睛道。   历柏衍点了点头,没做声。   “那么,再见。”   说完再见,沈睛迟迟没下车。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她回身蓦地抱住历柏衍,声音轻柔:“既然喜欢了我这么多年,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历柏衍吻过她耳畔,叹息着:“最好这段日子你心里那个男人别趁机出现,我怕我可能再也守不住你。”   沈睛揉了揉他后脑,笑道:“自信一点,他要出现的话,你们俩也是公平竞争。”   沈睛上楼,历柏衍去公司。   在衣帽间收自己的东西,准备的几个箱子居然不够。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堆东西了?   沈睛随手翻了翻,都是历柏衍给买的乱七八糟的。   “陈姨?家里还有没有空纸箱呀?”   陈姨上楼来,到处找了找,在衣帽间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拖出来一个封了口的箱子。   “太太你看要不把这个箱子腾空给你装东西?”   沈睛凑过去,“这箱子里是什么?”   陈姨道:“是历先生以前的一些旧衣物,刚搬进来时就放这儿了,里面衣服历先生也用不上,就没拆。”   箱子上还贴着标签,写着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比如一件白衬衣,一件黑夹克等等……   她拿小刀划开胶带,箱子一开,里面摞着两叠整整齐齐的衣物。   沈睛一件一件往外拿,每件都抖开看了看,一直拿到垫底的最后一件。   手一顿。   九成新的白衬衣,唯一有瑕疵的地方在领口。   领口丢了一颗纽扣,似乎被人生生拽下。   这件衬衣上的纽扣她是认识的。   无比熟悉。   她的心一瞬间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如果衬衣是历柏衍的,那是不是说明他很有可能就是   ――   那个男人。   ^   章杉去到沈睛租的新家,进门差点被一个箱子绊倒。   “沈睛你能不能收拾收拾?你看看你这满地的箱子。”   “……”   没人回应。   她转头望去,沈睛坐在客厅地毯上,呆滞地对着笔记本电脑。   “你不是在看网上说你们离婚的事吧?”   她和历柏衍今天刚一离婚,网上立即有人公布了消息。   #铂金夫妇离婚#的话题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猜测什么的都有。   其中不乏很多黑粉说了些不好听的,她不希望沈睛被这些言论影响。   沈睛还没理她。   章杉凑到她身边,拿起身旁放着的一件白衬衣,“诶?这衬衣上的纽扣不是和你那枚一样嘛,不会吧,你找到那个男人了?”   沈睛道:“正在找。”   章杉看眼电脑屏幕,“这衬衣这么贵?!”   沈睛解释:“是M&K顶奢的小众线,当年全球限量生产,只有十件。”   章杉诧异地撇了撇嘴:“那男人还是个有钱人?富二代?不对啊,你这衬衣哪儿弄来的?”   “历柏衍的。”   沈睛拿回衬衣,下巴垫在膝头,垂眸沉思着什么。   章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靠!!!历柏衍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个男人啊?”   沈睛摇了摇头:“不一定呢。”   章杉:“这不是很明显嘛,衬衣是他的,还掉了颗纽扣,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睛:“……”   “后悔不?”章杉盘腿坐上沙发,俯身靠在她肩头。   沈睛眸光闪了闪:“后悔什么?”   章杉:“离婚啊。先不说他就是那谁吧,上回他出事你着急成那样,拖着自己的残躯败体不要命似的给人输了600cc的血,你要说你没动心谁信啊?”   沈睛呆愣着没说话。   半晌,她抬头道:“对了,上回那戏,什么时候开始剧本研讨会?”   “啊,那部戏啊……”章杉支吾了下,“那个制片人今天通知说,经过商议还是觉得闻之允更好。”   沈睛将抱枕一摔:“他们把我换了?!”   章杉点头,“你离婚的消息一出,他们后脚就换人了。”   “艹!一群势利眼!”沈睛气得想砸键盘。   章杉摸了摸她头:“圈里不就这样,资本是大佬,你离婚动静本来就不小,又都在猜你是被离。那闻之允还上赶着加投资抢角色,咱们这边只能被动了。”   沈睛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些道理。   闻之允上回《替身》没竞争过,这回本来就一直盯着她这个角色,现在正好可以趁机而入,怎么会放过?   章杉随手拿了个苹果,边啃边说:“公司决定给你接那个古装大女主剧,《珠禧皇后》,你上回看了本子不也觉得还行吗?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沈睛一头砸在白衬衣里,闷声闷气道:“那真的是退而求其次次次了。”   古装大女主近些年一直被诟病玛丽苏没逻辑金手指,跟正经职业剧能爆的程度真的没有可比性。   她侧过脸,问:“男主谁啊,定了吗?”   章杉咬下一口脆苹果:“宁则远……”   “不接!”   话音还没落完,沈睛就一口拒绝。   章杉拧了眉:“怎么了?你们二搭自带观众诶,再说你现在也离婚了,不用太照顾历柏衍心情吧?”   “跟历柏衍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接。”沈睛将衬衣折起来。   “那你就更没有不接的理由啦。”章杉扯了衬衣扔到一边,掰过她肩认真道:“大女主剧,你是一番,要再配一个像宁则远这样有人气有实力的二番男主,你知道有多难找吗?”   “主要是宁则远这人吧……”   “怎么了?他不一直挺好的吗?对你也挺好的啊。”   沈睛顿住,宁则远的事她没跟章杉提起过,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回避开视线,她黑眸低垂,想着要怎么说服章杉自己不接这个剧。   “嗡――”   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   看见来电显示,她下意识不太想接。   “宁则远给你打电话了。”章杉直接拿了手机递给她。   沈睛抿了抿唇,只好拿过来,滑动接通。   宁则远让她下楼。   “干嘛呀?”她看了看外面,“这都晚上几点了?”   “你下来就是了。”宁则远的语气有些兴奋,“快点啊。”   沈睛换了件V领宽袖印花连衣裙,戴了顶棒球帽下楼。   楼下是小区的花园,盛夏闷热的夜晚,十一点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   来到池塘边,果然看见宁则远的身影,他戴着棒球帽坐在长椅上。   沈睛正要走向他,地上倏地燃起一圈心形烟花束,而她恰好站在烟花中间。   宁则远背着一只手,穿过烟花走到她面前,薄唇微抿,笑意缀在眼尾。   “离婚快乐。”他伸出右手,一大束的向日葵。   沈睛眉心微拧,有些尴尬和无语。   “不喜欢向日葵?”宁则远问得小心翼翼。   沈睛轻轻将花推回去,语气很淡:“没必要,谢谢。”   “……”   宁则远收回手,垂眸默然,眉眼间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烟花还在拼命燃放,气氛却僵到零度。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宁则远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这道题,有解吗?”   沈睛垂眸盯着自己脚尖,晃了晃头。   两人又都沉默下来。   沈睛先抬头打破僵局:“我已经听你的跟他离婚了,你可以把那张聊天记录删了吗?”   宁则远默然,深深看了她良久。   自我挣扎后,终于妥协:“你接《珠禧皇后》吧,接了我就删。”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她语气突然惊喜,很开心的样子。   宁则远扯了下唇。   “把花拿回去吧,扔了也可惜。”   沈睛心情大好,这回开心地接过花束。   她转身往回走,听宁则远在身后问:“沈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烟花吗?”   语气里还有些期待。   她回眸,笑容映在宁则远黑眸里,比烟花还灿烂:“我很喜欢烟花,但跟谁准备的没关系。”   回到家,沈睛将向日葵插进花瓶,分别放在客厅茶几和餐厅饭桌上。   “宁则远送的?”章杉帮她摆弄着花瓶的位置。   沈睛道:“《珠禧皇后》接了吧。”   “……”   章杉转过脸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你们聊啥了?”   沈睛眨了眨眼:“没聊啥啊。”   章杉轻蹙起眉:“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跟宁则远……有可能吗?”   “没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可能。”沈睛拿了衣服要去洗澡。   章杉这下放心了,啃着苹果跟在身后又问:“那你和历柏衍准备什么时候复婚啊?”   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奇怪的眼神盯住她。   她晃晃手机:“群里几百号CP粉今天都哭瞎了,我替他们问的。”   沈睛眸子一转,唇角勾着笑,抬脚走进浴室,往身后撂下一句:“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吧。”   ^   沈睛进组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历柏衍这一个月也没闲着,公司里的事够他忙的。   他刚出差回国,下飞机时凌晨两点。   迈巴赫跑在月明星稀的夜空下,后座男人掸了掸烟灰,蓝牙耳机里助理正在汇报沈睛的近况。   “把剧本发我邮箱,沈睛住的那一层酒店房间全包,除了沈睛,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进到那一层。”   敲了两下耳机,他挂断电话。   “魏陇那边什么情况?”   驾驶座上的冯余看了眼后视镜,说:“情况不太好,估计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对了,这段时间秦礼去看得很频繁。”   男人手肘支在车框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颌,深邃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疑惑。   车子停在120秒的红灯前,旁侧传来的哀嚎和叫嚣引起了冯余的注意。   他降下车窗,见靠近路旁的位置停着两辆车,一辆大众,一辆宾利。   两车中间,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被三四个人围殴,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旁看戏。   “打!妈的,给老子使劲儿打!”   声音飘进车里,有几分耳熟。   历柏衍降下车窗,投去淡漠的目光。   中年男人发现有人在看,扬声骂道:“看什么看――”话锋一顿,“哎哟,这不是历先生吗?”   张宇帆脸色一变,狗腿地凑到车窗前:“历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啊?”说着摸出烟盒,“抽支烟?”   “……”手里的烟迟迟没人接,他抬起眼,发现男人平静冷淡的眼神全程落在自己身后。   “噢,这小子啊,他妈的敢酒驾,你看把我车屁股给撞的。”张宇帆主动解释了句。   转回头,他赔着笑道:“历先生,您看什么时候咱约个局,关于郦榭湾那项目,我这边还想仰仗您给指点一二。”   男人拉回淡得没有波澜的视线,伴随升起的车窗淡声撂了句:“再说吧。”   迈巴赫迎着绿灯扬长而去。   冯余看了眼后视镜,道:“历先生,那个被打的好像是秦礼的弟弟,秦廉。”   “……”   后座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车子开进老式小区,在一个楼洞口停下。   “你在车里等我。”   一双长腿跨出车门,男人修长身影消失在楼栋里。   冯余下车抽烟,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秦礼发了条微信告知她她弟弟快被打死的事,后面又跟了一个地址。   发完他反应过来,凌晨两点,这人估计还在做梦吧。   看不到算了。   他收起手机,食指掸了掸烟灰。   默然两秒,又掏出来给秦礼打了个电话。   铃声意料之外的从他身后响起,由远及近。   “我看见了,别打了。”   秦礼从楼洞口跑出来,\T配着黑色短裙。   旁边一辆奔驰闪了两下车灯。   “你刚刚在上面?”冯余诧道。   秦礼拉开车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调头离开前她没忘记对冯余说声谢:“谢谢啊冯帅哥~”   望着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奔驰,冯余极浅的勾了下唇。   笑里有两分不屑,三分微喜。   狭窄逼仄的旧式老房子里,各种药液的味道四散弥漫。   历柏衍需要弯身才能进入每一道门槛。   房子虽旧,但看上去并不脏乱,魏陇的环境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概跟秦礼有关系。   “你来了……”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气若游丝。   历柏衍双手插在口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低头打量他。   唇角挑起一抹幸灾乐祸的浅笑,他长腿一伸,勾过旁边的椅子。   右腿懒懒搭上左腿,男人坐下后顺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不慌不忙点燃。   “我就知道你会来。”魏陇侧垂着眸,看着历柏衍喃喃低语。   椅子上的男人吐出口烟,指骨修长的食指掸了掸烟灰,眼尾勾着浅淡却危险的笑意:“我当然不会错过你的死期。”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魏陇眼神犀利了一瞬。   也仅仅只是短短一瞬。   闻言,男人穿过烟雾的眸光倏地沉下来,眉间聚起一抹微戾:“既然知道我想问什么,还不赶紧说?想把秘密带到阴曹地府去?”   魏陇想笑,一扯嘴角却猛烈咳嗽起来。   历柏衍面无表情,依旧只顾抽烟,任他咳得死去活来。   “你那么大本事,这点事还查不出来?”半晌后,魏陇终于再次开口。   “当年我还不明白,你妈为什么拿烟头烫你耳朵后面,现在我知道了,因为真正的私生子那里有个胎记。”   历柏衍微扬下巴,薄唇微张,吐出的白雾缓慢升空。   白雾后那双黢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幽远复杂。   “私生子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掉进水沟里摔死的,你妈够狠的。”魏陇顿了顿,道:“你他妈也够狠的。”   魏陇以为一切都是她妹妹当年精心设计的局。   因为他当初捡到那个孩子时,襁褓里还裹了两只价值不菲的玉手镯。   他带着手镯去估过价,六位数。   他告诉她妹妹,这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他说总有一天他们家人一定会找到他,因为那是个带把儿的能传宗接代的男孩儿,叫她妹妹好好抚养。   后来有一天,他回到家,发现妹妹晕倒在水沟旁,而那个孩子,则在水沟里摔死了。   他从没注意过两个婴孩儿的长相,她妹妹说摔死的是自己孩子,他便信了。   前段时间,他回老家偶然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两个婴儿躺在一起,他仔细看过后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傻眼了吧?小兔崽子,你根本不是什么豪门私生子,身上也没有豪门血统,你身体里流的是我们这种贫贱人家的血。再不想承认,我也还是你舅舅,你亲舅舅。”   魏陇说完,咧嘴笑起来,他笑不出声音,只有呵呵呵的喘气声。   历柏衍斜眸睨他,轻蔑不屑地提醒:“老混蛋,别笑了,小心待会儿笑死。”   魏陇敛了笑,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历老爷子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还不赶紧把历家产业都抓到自己手里,别到时候被人扫地出门,丢我们家的脸。”   男人默然抽烟,黑眸微敛,目光落在修长指尖夹着的烟星上。   一根烟又快燃尽了。   魏陇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深沉。   过来会儿,他主动开口道:“我把你不是历家私生子的事,告诉过别人。”   “谁?”对面男人反应平淡,似乎早有预料。   “一个叫宁则远的人,是个男明星,不知道跟你有什么过节。”   锃亮的皮鞋旁,一堆烟头中又迎来新成员,男人从烟盒里摸出一根新的点燃。   讥笑着吐出口烟,他舌尖顶了顶上颚,轻谑道:“死前还不忘坑我一把,不愧是你啊,老混蛋。”   魏陇闭上眼,气息更弱了几分:“你还想问什么,我差不多要到时间了。”   历柏衍黑眸微垂,眉间微敛,默然抽了两口烟。   “我爸是谁?”   魏陇睁开眼,有几分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历柏衍头一次主动问起他爸。   “小兔崽子,我以为你心那么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男人眉间轻蹙,拂过一丝不耐:“没时间就废话少说。”   “你现在找他没意思,他当初要是有点人性,也不会抛弃你们孤儿寡母。”魏陇轻声道,“不过他现在倒是过得挺好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像今年孙子都有了吧?”   ……   最后一根烟抽完,历柏衍站起身,单手插兜立在床边:“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魏陇:“帮我……照顾下我女儿……”   “你女儿?”   “秦礼。”   历柏衍身形愣了愣,唇角讥讽地微勾了下,浅淡的笑意里传达出几分不可思议和奇葩。   丢了烟头,他低头跨出门槛。   大门阖上时,床上已然走到生命尽头的男人,缓缓闭上眼,咽了气。   ^   六点,沈睛的闹铃响了。   她翻身顺手关掉。   古装剧就是麻烦,天还没亮就要去化妆盘头做造型。   迷迷糊糊地还想再躺两分钟,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烟味儿。   空气里有,枕头上有,就连她被窝里也有!   房间里还有别人?   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一个翻身坐起来。   视线绕了房间一圈,却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那这烟味儿哪儿来的?   下床顺手拿了根衣架握在手里,沈睛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绕着客厅厨房走了一圈,酒店房间里分明只有她一个人。   看来是想多了。   抓着睡得乱糟糟的头,沈睛打着哈欠,转身去往卧室的洗漱间。   推开门,洗漱间的灯竟亮着。   “……”   她脚步蓦地一顿,瞳仁放大。   “醒了?”   洗漱间镜子前,高挑挺拔的男人刚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下颌抹着一圈白色泡沫,正用刮胡刀慢慢推开。   画面就像海报,三分慵懒,五分漫不经心,十分性感!!!   沈睛偏头靠上门框,望着他的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唇边抿出了两颗色兮兮的梨涡。   第 57 章   “这位先生,你谁啊?”   沈睛脚步轻盈地走过去,背靠着洗漱台。   自然接过男人手里的刮胡刀,她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专注地帮他刮胡子。   “你男人。”   历柏衍语气轻佻,微垂的眼尾勾着浅笑。   两手扶上纤细腰身,他将自己女人抱上洗漱台,这下她不用把头仰得那么费劲。   “最近好吗?”   一句抵心的问候,加上软到骨子里的声音,听得历柏衍牙根儿发痒。   他拿开她手腕儿,低头吻住日思夜想的那张软唇。   “不好。”他轻碰她光洁的额头,嗓音低哑,“听到你同意和宁则远一起演戏,我真恨不得立刻飞回来狠狠咬你。”   明明是威胁的话,沈睛却听出了些委屈。   她抬手抹去唇边被男人沾上的剃须泡,勾住对方脖子,眸里闪着柔光:“你明明什么都懂,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理解不代表我能接受。”历柏衍眉心微敛,“我说过我会解决,你却偏要向他一次次妥协。”   沈睛唇一撅,“那我也通过自己的办法解决了啊,他说拍完这部戏就删掉那张截图,不会再威胁我。”   历柏衍唇角勾起一抹轻谑:“是,你厉害,说跟我离婚就离婚,眼都不带眨的。”   沈睛理直气壮:“这事儿就更得解决了,我要你光明正大的娶我,所以上一段婚姻必须结束。”   “而且那张结婚证上我们两人的脸也太臭了。”   男人轻嗤出一声笑,眉眼间拂过一抹无奈:“你总有理由。”   沈睛搂着他脖子蹭他鼻尖,有恃无恐:“那谁叫你这么喜欢我呢?”   两人拥着彼此亲吻缠绵,门口却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助理来接我去拍戏了。”沈睛推开他,跳下洗漱台,“呀,你亲了我一脸的泡沫。”   她埋头用水洗了,身后男人却在这时又贴上来,环住她纤腰,低头用下巴在她脸边蹭啊蹭。   沈睛抬手抵着他额头往后推,笑着偏头躲:“别闹了,我时间不够了……”   这么一推,历柏衍反倒更来劲,脸上泡沫蹭得她脖子上睡衣领子上都是。   一通挣扎无果后,她软在他怀里,像安抚小狗一样揉着他头,“我今天戏份少,五点多就能收工,到时候再陪你,好么?”   历柏衍眉峰微挑起一抹不以为然,眼帘微垂:“你觉得我有空等你到下午五点?”   这话听起来还真让人火大。   沈睛眼皮压出一道深褶,埋怨地瞪着镜子里的男人:“是是是,你没空,历总裁是宇宙大忙人,哪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男人眸底的笑满得快溢出来,低头轻咬她耳尖,“你男人今天还真有空。”   沈睛洗漱完开了门让助理在客厅等,自己则回卧室换衣服。   卧室的门虚掩,本来正低头看手机的女助理,耳边飘来似有若无的磁性男声,猛地抬起头来。   睛妹卧室里有男人???   她朝前走了两步,躲在墙后悄悄往里望。   虽然男人的脸依旧隐在门后,但通过门缝恰好能看见他那双指骨修长冷白干净的手,正在帮沈睛拉短裤的拉链!   这也太亲密了吧?   这才离婚一个月,睛妹就有情况了?   女助理心里哇的一声哭了,铂金夫妇BE了呜呜……   沈睛对门外女助理的内心惨叫毫不知情,正匆匆忙忙地抹着防晒霜,牛仔短裤还是历柏衍帮忙扣上的。   历柏衍帮她穿好裤子,顺势将细腰收进怀里:“等你收工回来,我们出去兜风好不好?”   “好呀。”沈睛缠上他脖子,下巴微扬,“我要坐你车库里最贵最拉风的超跑!”   男人唇角扬起一抹宠溺,刮了下她鼻尖:“小虚荣鬼。”   “不坐白不坐!”   沈睛笑着将他压倒在床上,捧着脸亲了又亲。   “你睡会儿吧,昨晚肯定又是一夜没睡赶过来,中午不想出门可以在酒店点外卖,附近有家味道还不错的粤菜馆,你应该会喜欢。”   历柏衍捏了捏她脸颊,心里纵然一万个不舍,还得放人离开:“走吧,好好拍戏。”   沈睛站起身往外走,反手拉上卧室门。   过了两秒,门又被打开,她探出头来,跟他抛了个飞吻,“乖乖的哦。”   历柏衍两手枕着头,眉头轻扬,眼尾勾着无奈笑意:“再不走我就帮你请假了。”   沈睛伸手向他比了颗心:“爱你,走啦。”   门一关,失落感立即像滚雪球一样逐渐堆满心口。   房间空荡寂寥,空气里还残留着沈睛身上淡淡香香的余味。   床上需要独自入睡的男人,抓来沈睛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闻着让人心安的余香,闭上眼,向困意妥协。   ^   “远哥刚进去化妆了,诶又来一辆房车,是不是睛妹啊?”   “应该是吧,我们运气好好,今天蹲到两个人!”   ……   十来名粉丝往房车停下的位置涌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位朴素的女助理和男助理。   助理下车后便等在门边,过了几秒,众人只见一双雪白如玉的长腿跨着房车的梯子跳下来,步子轻盈。   黑色棒球帽下微卷发尾随风飘扬,一张无暇素颜通透亮白,清澈的桃花眼微眯,眼尾缀着灵动清爽的笑意。   “啊啊啊啊是睛妹啊!”   “睛妹早上好,这是给你买的小礼物。”   “睛妹拍戏加油!”   “睛妹这是给你买的静音小风扇。”   “谢谢。”沈睛一一接过来交给助理。   有人高喊了一句:“睛妹,远哥刚进去!”   沈睛只浅浅笑了下,快步走进化妆间。   一个半小时后,她做完造型,出来正好碰见宁则远。   宁则远:“早。”   沈睛颔首,回了声“早”,提起古装戏服宽大的裙摆,匆匆上了房车。   ……   片场,正在井然有序地拍摄中。   沈睛拍了一整天,终于来到今天最后一场戏,也是男女主感情有重大突破的一场重头戏。   眼看已经快五点半,她只想赶紧拍完,早早收工回去找历柏衍。   导演把她和宁则远叫到一起说戏。   导演:“这一场戏之前你们刚吵过架,现在是冷战的过程,所以小远你看见她从树上摔下来你要表现两个心理。一是你担心她,因为她现在是你的王妃,但同时你又在怀疑她,想试试她的身手,这时候你光表现担心不行,你还要表现更深一层的观察,耐得住性子的观察,甚至可以说是冷眼旁观。”   “而沈睛你这边,你是个从小被太后培养起来的杀手,其实他一来你就发现他了,你要摔,但以你的身手怎么可能从树上摔下来,所以你要在他面前演戏,假摔演成真摔,又要借此机会缓和你们俩的关系。”   ……   这是一个杀手假冒王妃智斗城府深沉的正在谋划造反的王爷的故事。   沈睛很明白自己该怎么演。   “但最后他还是会来接住我对吧?”她问导演。   导演点点头:“他还是会来接,在他发现你原来真的不会武功的时候,他用轻功过来接下你,但这时候你已经快落地了,索性你们俩就一起滚到雪里,然后再来一个对视的特写镜头。”   沈睛和宁则远频频点头:“明白了。”   导演却在这时又道:“说完台词后再加个吻戏吧?这样更能表现淮王已经有些情不自禁,效果更好,只是碰一下唇就行,这时候不需要太深入。”   沈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只是碰一下唇,但是远景近景特写都要来一遍,那就是碰好几下啊。   她脸色微变:“吻戏啊?”   “嗯。”导演看向他们俩:“你们觉得呢?有更好的意见也可以提。”   宁则远率先表明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可以。”   说完,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侧眸看向沈睛,眼里有话想说。   沈睛道:“吻额头怎么样?”   “吻额头?”导演想了想,撇了撇嘴,摇头道:“吻额头太温情了,放在这个情况下不太合适,一个男人在冲动的情况下才会去吻喜欢的女人的嘴唇,吻额头那不是冲动,那是两情相悦。”   沈睛被说服,点了点头:“好吧。”   准备好要开拍,她绑好威压被吊到树上。   其他摄影组灯光组等还在做准备,她蹲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待机,可以俯视整个拍摄现场。   倏然间,在人群中撞上一道关切的视线。   人群里鹤立鸡群的男人换下了一贯正经的西装,穿了一身黑。   黑色棒球帽,黑T,黑色带白边儿的nike束脚运动裤,裤脚下露出一小截冷白骨感的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Adidas Yeeyz。   他双手插兜,微微仰着头,优越的身高使得他就算站在人群最外围,视野也依旧宽阔。   好帅一男的。   尽管他脸都没露,全隐在黑色口罩下。   沈睛依然一眼就认出来,还隐约在他身上看出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如果待会儿摔下去,是他来救我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   诶不对,待会儿还有亲热戏。   沈睛突然慌了,无法想象男人会是什么反应,冲过来打断拍摄将她带走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这家伙是个超级醋王。   拍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沈睛摔下去和宁则远饰演的王爷抱着翻滚到雪地里。   后一部分则是说台词和吻戏。   前一部分拍摄很顺利,拍完中场休息,沈睛没再看见穿一身黑的男人。   她借口去上厕所,跑出去找他。   经过庭院,拐过幽深的长廊,她渐渐走到了无人的地方。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这时懒懒散散地响在身后:“王妃,迷路了?”   沈睛心跳空了一拍,好像穿越了时空。   在这一刻他的声音和那个雨夜里男人的声音重叠,几分凉淡,几分慵懒。   历柏衍刚说完话,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被沈睛的反应吓到,他眉梢微挑,轻谑道:“你也不怕抱错人?”   “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呢”   男人哑声轻笑,“怎么不好好拍戏,跑来找我?”   “你生气了?”   沈睛冲他仰起脸,插了满头的珠钗步摇都跟着晃,衬得她一张白皙小脸更生动灵活。   历柏衍将她晃得缠在一起的步摇分开,淡淡道:“没生气,看不下去了而已。”   沈睛点头,一副为他好的语气:“那你就别看了,待会儿还有吻戏……”   “什么?!”听到“吻戏”历柏衍脸色一变,眸光瞬间冷沉下来,“据我所知,剧本上没有吧?”   “是没有,导演临时加的,就只是稍微碰一下……”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历柏衍语气又多添几分生硬。   沈睛默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眸光逐渐犀利:“这么说吧,历柏衍,你老实说,你是接受不了我演员工作里的这一部分,还是单纯接受不了对方是宁则远?”   男人自认在这个问题上争执有些理亏,垂下眼帘,压着深沉纠结的眸光。   “都不太能接受,但要这么对比的话……后者吧。”   语气里满满的不情愿,沈睛听笑了:“历柏衍,我是个演员,拒绝一切合理出现的亲密戏份,这叫不敬业。”   男人懒懒“嗯”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还是满腔的不情愿。   沈睛知道这个工作得花时间去做,但现在,她也该退一步。   “不过这次就顺你意,我再去跟导演聊聊,让他还是按照剧本来,把吻戏删了。”   历柏衍帽檐下方那双闷闷不乐的黑眸,此刻总算重现笑意,“我去说吧,我会跟这位导演好好聊聊。”   “嗯?你?”沈睛没明白。   男人轻扬眉梢,略有几分N瑟:“我怎么了?我可是你这部戏的投资人,大金主。”   沈睛震惊道:“什么?”   历柏衍插兜懒散道:“你的每一部戏,我都会想办法插一脚。”   沈睛皱眉:“为什么?”   “当然是……”男人忽的凑近,拉下口罩在她唇上偷了个吻,“因为爱啊。”   ^   第二部分拍摄,众人等了半个小时导演才到。   导演一来便拉了沈睛和宁则远说再改一下,这里加吻戏还是不太合适。   宁则远依旧点头:“好,我没意见。”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睛一眼,眉间拂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   没了吻戏,两人直接一遍过,拍摄很快就结束。   宁则远还有剩下的戏份,沈睛则直接收工上了房车。   在化妆间换下戏服,摘了重重的头套,她在白色紧身针织吊带背心外套了件宽松的彩虹色防晒衫。   随手拿了帽子和口罩,她告诉助理不用跟着,自己晚上会回酒店。   历柏衍发过来定位,离她不过百米远。   跟着定位一路找过去,不多时便看见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酷炫拉风的彩虹喷漆保时捷双座跑车。   那车新得就跟刚从4S店提出来一样,光是停在路边就惹人频频回头。   沈睛开心得蹦过去,勾住他脖子,笑眼在他眼前晃啊晃:“你这车颜色好少女啊!”   历柏衍眉间掠过极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上车吧。”   沈睛放开他,去拉车门。   “……”   “拉不开呢?”   历柏衍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她认错了:“你说这辆保时捷吗?这不是我的车。”   沈睛眨巴眼:“嗯?”   历柏衍后退两步,偏了下头:“我的是这辆。”   沈睛走过去一看,脸色愣了一瞬,憋不住笑了:“可以可以,这车四面透风,我喜欢。”   “是吧?兜风就得选这个。”   历柏衍声音里含笑,长腿一跨,踩上踏板。   沈睛坐上后座,抓住他腰侧,一手举高发号施令:“出发!”   男人一脚踩下去,白色车身的自行车像一道流星划过,迎风飞驰而去。   ……   自行车沿着海边大桥一路往前,扑面而来的风里带着咸味。   沈睛搂紧历柏衍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历柏衍,你今天为什么选择用自行车带我?”   听她这么问,男人眼尾扬起明朗笑意,清明的声音飘向身后:“圆梦。”   圆他17岁的梦。   自行车下了大桥,路过菱城眼科医院门口,倏地停了下来。   沈睛不懂为什么在这儿停下,只见历柏衍单脚撑地,双手把着车把,目光忽然变得犀利幽深,直直盯住前方。   她探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历柏衍轻点下巴,语气平静:“看见那个穿灰色短袖衫的男人了吗?”   沈睛抬眼望去,的确有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得有五六十了,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像是在等人。   “看见了,怎么了?”   历柏衍黢黑幽深的眸子微眯,眉间掠过一抹淡淡嘲讽:“我亲生父亲。”   “什么???”沈睛差点惊掉下巴,“可你不是历家的私生子吗?”   “我不是。”   历柏衍侧垂下眼帘,身侧那张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又更懵了几分。   他唇角微挑:“说来有些话长,回去再解答你的疑惑。”   说话的当口,那头男人等的人出来了――一个高挑的年轻医生,戴着副黑框眼镜。   男人把饭盒递过去,隐约说了两句里面有什么什么菜。   年轻医生眉间一皱,抱怨道:“我妈怎么又炒黄瓜,爸你回去说说她,别炒黄瓜了,我快吃成个黄瓜了。”   男人笑骂道:“臭小子,你妈还不是怕你在医院太辛苦营养跟不上?黄瓜吃了好,别跟你妈犟。”   年轻医生点头敷衍:“是是是,你们俩永远都是一头的,我回去了啊。”   ……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日常。   沈睛偷偷去看历柏衍,口罩下是什么表情她无法捉摸,但他长睫下那双永远骄傲和不屑一顾的黑眸浮起了别样的情绪。   有厌恶有向往有不忿有羡慕……   几种情绪交织,对质,拉扯……   他握着车把的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起淡青色。   ……   下午的时候历柏衍回过一趟老宅,因为历老爷子马上就要出关于继承人的正式声明,有些事他选择说清楚。   “爷爷,这是我查出来的关于我身世的资料,我已经确定我不是历家的私生子,希望您在选择继承人之前,谨慎决定。”   “什么?你竟然……”   “抱歉,我与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知道了,你先暂停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吧,我会重新考虑继承人。”   爷爷的反应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历家的产业不可能交给外人,虽然现阶段除了你没人能接这个重担,但血统大于一切。”   这是历丛严的原话,言外之意历柏衍听得很清楚。   他再无可能在菱辉集团恢复职位。   他甚至,不用再迈进历家一步。   ……   他的亲生父亲正在和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子拥抱,就在他眼前,男人拍着儿子的肩说:“好好干。”   一副为自己儿子感到无比骄傲的模样。   这一刻,人生于历柏衍而言,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他置身其中,发现自己回首看不见来处,放眼望去也不知归途。   第 58 章   年轻医生提了饭盒往回走,那位慈眉善目的父亲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儿子进了住院大楼,这才转身离开。   自行车的轮子重新转起来,朝前碾进。   握住车把的男人的手背,泛白的骨节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抛弃了我和我妈,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历柏衍没有对父亲的印象,从有记忆起,生活里只有疲惫不堪维持生计的母亲,和好堵的舅舅。   但这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只是他从来不曾对谁说起过――这个对于他这样的大男人而言有些难为情的话题。   可他的心毕竟也不是石头做的。   只有拥有过父亲的人,才会说我不需要父爱。   从未拥有过的人,内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希冀和渴望。   沈睛拧着眉头,紧抿着粉唇,心情和十分钟前天差地别。   她连讲个笑话转移开导历柏衍的注意力都做不到――脑子里只有单亲妈妈独自带孩子的艰难,没有任何可笑的东西浮现。   “历柏衍,换我来骑吧?你累了。”   她揪了揪他衣角。   “不累。”他平静的声音飘向身后。   沈睛只好撒娇道:“可我也想试试~让我试试嘛~”   在她央求下,自行车停在香樟树下的路边。   历柏衍单腿撑地,揉了揉她头,嘱咐道:“小心骑,别摔着。”   沈睛迫不及待跨上车,正要蹬,眉间微拧――“哇,你有点重。”   历柏衍虚扶住她细腰,浅笑道:“骑一段就换我吧,别累着。”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走进两旁种满梧桐的林荫大道。   看见前方背手缓步行走的灰色背影,历柏衍眉间轻蹙,怎么又在这儿碰见?   “历柏衍,你知道吗,有些恶气就是应该发泄出来的。”   “嗯?”   自行车在沈睛脚下突然加速前进,像对着红布猛然冲击的一头斗牛。   历柏衍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自行车车头轻颠了一下,灰衣男人被撞倒在路边,他冲着准备“肇事逃逸”的两人吼道:“怎么看路的?”   沈睛扭头扬声吼回去:“你活该!下辈子做个人吧!”   前方是大道尽头,恰好下坡,她停止蹬腿,迎着风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又带着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孩子气。   “沈睛,为什么这么做?”   “……”   笑声在男人这句严肃的质问中渐渐转小,直至消失。   两人耳边只剩下越来越呼啸的风声,风里夹杂着些许冰凉的雨点。   沈睛将自行车停在离海五米远的岸边,她一手扶着车把,摘了口罩,帽子被风吹跑了没空去捡,发尾贴着下颌乱飞。   不远处海浪和狂风交织,激烈地拍打着礁石。   乌云压在头顶,暴雨将至,周遭空无一人。   “我气不过啊。”她理直气壮的解释,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历柏衍也摘了口罩,严肃的脸色暴露在外:“为什么气不过?”   “因为他不要你……”   “不要的是我,你为什么气不过?”   “因为……”   “因为什么?”历柏衍步步紧逼。   沈睛眉间掠过一丝困惑,低垂下眼帘。   雨丝划过脸颊和手背,凉凉的。   她心底深处埋藏的答案像被浇灌的种子,破土而出,顶到了喉咙。   历柏衍捏起沈睛下颌,“告诉我,因为什么?”   那双温柔专注的黑眸在向她索求和渴望一个答案。   他要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不仅仅因为他们曾是夫妻,不仅仅因为他们上过床,不仅仅因为他爱她所以她要回报些什么,   而是因为――   “因为我爱你啊。”   沈睛如是说。   暴雨在这一刻如期而至,像是某种默契呼应。   世界缩小在彼此眼中。   男人的吻,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热深情。   因为语言无法表达,所以沈睛或许永远不知,她幼稚地去为历柏衍出头时,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样的震撼。   沈睛当然也知道凭历柏衍的能力或许能想出一万种方法去报复,而用自行车去撞人这样极其幼稚的方法甚至不会被考虑在列。   可尽管有那么一万种方法,她也清楚他绝不会去做,所以她来。   ……   迎着雨,两人踩着自行车往家里飞奔而去。   “历柏衍,你知道你前面有什么吗?”   “什么?”   “有我。”   所以,你的人生绝不是荒漠。   ^   沈睛被从浴室抱出来时,外面雨还在下。   “乖乖,坐好,我帮你吹头发。”   历柏衍弯腰将她放进化妆台前的椅子里。   沈睛搂住他脖子不放,“不要,我就要坐你怀里。”   “我怀里比较软?”   男人含笑戏谑,手上顺势又将沈睛抱起,自己坐到椅子里去。   令人舒适的暖风,在修长指根拨开的湿润发根间来回轻扫。   见沈睛舒服得眯起眼,历柏衍问她:“困了?”   “累了……”   “这就累了?”   他轻咬她被浴室热气熏成淡粉色的耳垂,“这才到哪儿,我还说待会儿到床上好好……”   “打住!”沈睛跌软在他胸膛,“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明天虽然不拍戏但是有广告拍摄,你呢,明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   历柏衍摸了摸她头发,见吹得差不多,关了吹风。   “我现在没有工作,无业游民。”   “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没工作?”沈睛接过吹风打开,直起身来帮他吹头发。   “我下午不是跟你说我不是历家私生子?”   这话一出,沈睛顿住,将两件事一联系,便想得通了。   “爷爷也知道了是不是,他罢免了你总裁的职位?把你赶出了历家?”   见她一点就通,历柏衍略感欣慰,不用再多费口舌,“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睛继续揉抓他湿润的短发,语气愤愤不平:“你为菱辉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爷爷怎么能就这么把你赶走,也太冷血了。血缘就那么重要吗?有机会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历柏衍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半晌没说话。   以为他不愿意提这件事,沈睛也不再继续往下说,安安静静地帮他吹头发。   直到将他一头黑发吹得干燥蓬松,她按下吹风机开关,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历柏衍的声音也在这时重又响起:“被人护犊子的感觉,不错。”   语气傲娇又带一点小满足。   沈睛扑哧一声笑出来,勾住他脖子:“小犊子,快抱我去床上。”   历柏衍轻拍了下她翘臀:“长这么好看一双腿都是摆设是吧?”   嘴里埋怨着却依旧将人抱起来。   沈睛晃着脚,唇边梨涡盛满笑:“有你在,谁还长脚?”   历柏衍将人放到床上,一手撑在她身侧,刮了下她鼻尖,轻谑道:“不知道是谁,以前碰一下就急眼,现在倒恨不得赖在我身上?”   沈睛食指勾住他衣领,将人拉近,桃花眼深弯:“谁呀?不认识。”   “叫沈睛。”   “沈睛是谁啊?”   听她明知故问,历柏衍俯身压近,双眸似清泉倒映出的温柔月光,嗓音又更哑了几分:“是我爱了十二年的宝贝。”   沈睛心空掉一拍,加速跳动。   深情缠绵的吻落在她额头,鼻尖,粉唇,再往下……薄唇扫过白皙光滑的颈肩,在深凹的锁骨下吻出一抹殷红。   沈睛:“嗯……”   他深知她每一处敏感点,光是亲吻和爱抚已让他的宝贝颤抖嘤咛。   他掀起她睡衣裙摆,一路“畅通无阻”,沉磁暗哑的嗓音在身下人儿的耳边蛊惑:“乖乖,要不要?”   沈睛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他偏觉得不够,吻着她耳畔,停下动作:“说出来。”   沈睛双腿缠他更紧,在他诱导下,嘤咛一声比一声放肆。   将这一室春光,喊得旖旎荡漾。   ……   隔日,沈睛一早醒来。   等她洗漱完穿戴整齐,历柏衍才转醒,半撩起眼皮像被关在家的小狼狗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沈睛被看得母爱泛滥,扑到床边柔声道:“我要去拍广告,晚上就回来。”   历柏衍不舍地揉着她头:“可以不去吗?”   沈睛摇头,“不行,我不上班,谁养你呢?”   男人眉心轻蹙,这话听着耳熟?   见沈睛眼尾溢出坏笑,他轻拍了下她脑袋:“这么记仇?”   “那当然了,都记着呢。”说着她拿出张卡,“这张卡里有我一半的积蓄,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我把那一半也给你。”   “都给我?那你呢?”   历柏衍声音低哑带笑,他爱上的是怎样一个绝世可爱的大宝贝?   “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啊,可你不一样,你要重整旗鼓,肯定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沈睛自顾自把银行卡塞他手里,“密码我生日。”   历柏衍翻手又还回去,捏了捏她脸颊:“小笨蛋,你觉得我这么多年会一点积蓄也没有吗?”   沈睛眼一亮,扑过去悄声问:“那你有多少积蓄啊?给我看看让我涨涨见识?”   历柏衍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小财迷,等晚上你回来,我所有财产通通上交,怎么样?”   沈睛故意夸张道:“哇,这下我要变富婆了是不是?”   历柏衍:“……”   插科打诨一通,沈睛总算出了门。   她带着一个助理,直接下到车库。   提前和章杉打过招呼,不用他们开车过来接,她计划带着助理开车到广告拍摄地和他们汇合,拍完广告又开车回来继续拍戏。   边和助理走向自己的车,她边摸出车钥匙开锁。   然而闪车灯的却不是她那辆奥迪A8。   她寻着声音回头――被解锁的竟然是昨晚看见的那辆保时捷跑车!   她低头看车钥匙――???什么时候被换的?   “老板,换车啦?”   助理双眼放光,弯下腰绕着圈儿的欣赏,甚至不敢用手摸,“哇,这辆车可太好看了,特别定制的吧?好少女哦。”   没人应声,她欣赏半晌,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老板正在跟人打电话。   沈睛对历柏衍这一出又气又笑:“跑车怎么回事儿?”   “惊喜吗?”电话那头,男人在清晨独有的慵懒嗓音里带着笑。   沈睛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边坐进去边道:“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车吗?”   “的确不是我的车啊。”历柏衍尾音上扬,懒懒散散,“车钥匙在你手里,那是你的车。”   沈睛被他逻辑打败,“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开车出发了,这么大一份礼,晚上回来我得好好还你。”   “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尾音又更倦了几分。   沈睛嘱咐他再睡会儿,挂了电话。   助理在副驾驶正襟危坐,心里荡起头一回坐豪车的激动,“老板,你这车不便宜吧?”   “嗯……应该吧,我不太清楚价钱,别人送的。”沈睛淡淡道。   助理想起之前在她卧室看到的那个男人,恨不得做咬手震惊状:“你的新男朋友……吗?”   沈睛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像这么说也可以,便点了头:“嗯。”   助理内心猛女落泪:我的铂金CP彻底BE了呜呜……   车子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沈睛握着方向盘感叹道:“这车确实还不错,是吧?”   知道这车原来是别的男人送的,助理有了逆反心,摇头道:“我觉得这车一般。”   “……”   沈睛:“你上车之前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助理弱弱嘟囔一句:“如果是历总送您车,肯定比这个更好。”   其实她还想补充一句:“我觉得历总也比这个男人更好!   鉴于对方是自己老板,尽管平易近人,想了想还是没敢说。   沈睛食指敲着方向盘,强忍住笑:“好吧,那下次叫他送我一辆。”   助理惊讶地望向她:“老板你和厉总还有联系?”   沈睛点点头:“离婚也不一定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啊。”   “对对对!”   助理在心里重整旗鼓:我又可以了!   她立即低头在群里发消息:“给大家一个稳定军心的消息,睛妹和厉总一直还有联系,大家稳住!”   没几秒,后面就跟了一长串的回复:   “太好了我又活过来了T^T”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复婚,我还想看撒狗粮!”   “能不能详细说说有联系是哪种联系?”   “是不是床上那种联系?(狗头)”   “楼上ghs,叉出去!”   ……   历柏衍在沈睛走后便起了,洗漱完出门沿着海边跑了一圈,回来洗完澡就处理工作。   他听冯余讲,菱辉集团现在全权接手的是历正平。   而历正平一来就打算推翻他之前所做的一些风险评估较大的决策,显然看不惯他雷厉风行大胆冒险的工作风格很久了。   目前历老爷子还没有对外正式宣布解除历柏衍的总裁职位,大家都只以为他是暂时休息。   他自己已经开始另做打算,这几年国内外投了不少产业,名下也有好些效益良好的公司,不至于离了菱辉就走投无路。   历柏衍一直在沈睛的酒店房间处理工作,下午六点时接到她打来的电话,说还剩一个专访,大概八点能回来。   计算着时间,历柏衍去了趟酒店旁边的大型商超。   沈睛之前跟他抱怨过几次拍戏总是吃剧组和外面的饭,伙食不好,吃几口就腻了。   现在他正好有时间,可以给沈睛做饭吃。   然而就在锅上的山药排骨汤刚炖好的时候,冯余突然打来电话。   历柏衍关了火,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转身顺手拉开冰箱,“什么事?”   冯余:“历先生,秦礼出事了……”   历柏衍拿啤酒的手顿住,眉头微拧:“她出什么事了?”   ……   半小时后,历柏衍驱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甩上车门,他大步流星往里走。   富丽堂皇的大堂休息厅内,秦廉垂着头愁眉不展地窝在沙发一角抽烟。   他掐灭手里烟头,正要再从烟盒里抽一根,倏地被一只冷白的手掌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衍哥?”   秦廉还在上学时,曾跟着秦礼认识过历柏衍和叶晓舟他们。   此时他眸光一亮,像是见到了活菩萨。   “你姐呢?”   男人脸色冷峻,敛着犀利的眉宇,语气里含着强抑的怒气。   闻言,秦廉视线飘忽闪动,嘴唇微张,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后,垂下眼帘不敢说话。   历柏衍眉间掠过一抹嫌恶,抓着他衣领将人拉近,压低了冷到北极圈的声音,一字一字从齿关碾出:“我他妈问你,秦礼在哪儿。”   秦廉被他气场吓得缩了肩,慌忙报出个房号:“1808。”   历柏衍松开手,往前推了他一把:“带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1808房间前。   历柏衍站在门口,视线往门上拉了下。   秦廉会意,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几秒之后,里面传来历柏衍非常熟悉的男人声音:“谁啊?”   秦廉道:“历先生,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关于我姐的事儿没告诉您。”   这话结束,里面默了十几秒,男人来打开了门。   看见门后站着的人,穿着浴袍的男人眸中惊讶疑惑慌乱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柏衍?”   历柏衍冷冷扬唇,笑意不达眼底,“二叔。”   历正平又看了眼瑟缩在一旁的秦廉,还不太清楚面前这是什么状况,拧眉道:“有什么事儿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历柏衍一抬手直接推开门,绕过他不管不顾往里走,“我来您这儿找个人。”   历正平没想到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拦没来得及,而历柏衍已经进到套房的卧室。   卧室内,床上女人衣衫不整,呈大字形被绑在床上,闭眼偏着头,还陷在昏迷状态。   历柏衍脸色又更阴沉几分,垂在裤边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可以啊,一把年纪还玩儿这么大?”   他斜睨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历正平,眉间的轻蔑嘲讽不加掩饰。   历正平作为长辈一向正派体面,此刻情形狼狈尴尬,又被晚辈羞辱,心里早已恨得咬牙。   但他面上还依旧保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唇角勾起冷笑。   “我今天想睡谁就睡谁,想他妈怎么睡就怎么睡,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历家长孙,正统继承人?被扫地出门的人,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历柏衍低身解着绑在秦礼手腕上的皮带扣,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不容商量:“有没有资格,今天这个女人,我都一定要带走。你要么另找,要么和警察谈?”   他故意顿了顿,思索了两秒:“□□罪,好像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十年以后,兮兮该上中学了吧?况且老爷子在这方面,一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说话间,已经将秦礼身上的束缚全都解开,他随手扯了条大浴巾,将人裹住后抱起。   无视窗边僵硬的脸色,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秦廉自知自己做了件昧良心的事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得没影儿了。   秦礼此时有转醒的迹象,皱着眉头哼哼唧唧,似乎很不舒服,身子也跟着扭动。   “别动!”历柏衍低喝一声,耐心快被耗尽。   说完,秦礼终于老实。   他抬脚跨出门槛,再一抬眸,长腿蓦地钉在原地。   电梯口,有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沈睛举着手机,正在给他打电话。   他却抱着个女人从某个酒店房间里出来。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对面那双他深爱的清澈眼眸此刻情绪翻涌复杂,像是要把他看穿。   “……”   “沈睛……”甫一张口,他嗓音沙哑像被扼住喉咙。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放下她。”沈睛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秦礼偏在这时迷迷糊糊又醒了,双手从包裹的浴巾里伸出,勾住历柏衍脖子在他颈间一直蹭,嘤咛着“好热”“我好热”之类的话。   看见这过分亲昵的一幕,沈睛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的冷静消失殆尽,着急得拧着眉要求:“我要你放下她,现在,马上,历柏衍你听见没有!”   见历柏衍只是敛着眉目不为所动,她声音里带上委屈的哭腔,喊红了眼眶:“你放下她,我不要你抱她!”   历柏衍知道秦礼被下药现在根本还没有彻底恢复意识,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如果再耽误下去,等她体内药效进一步发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可沈睛这边……   “叮――”   去往下层的电梯在此时到达。   沈睛眼睁睁看着历柏衍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抱着秦礼进了电梯。   秦礼像只小猫依偎在他怀里,一如她和历柏衍的曾经。   章杉本来和沈睛在这儿等就是要下楼,见历柏衍没主动按关闭键,好似在等她们进去。   而沈睛只是瞪眼看着他不动静,她只好轻声问她道:“要上吗?”   沈睛瞪红了眼眶,眸子里的绝望愈渐明显。   闻言,她倔强地背转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拒绝和里面的狗男人乘同一部电梯。   可身后的动静却那么明显――电梯门关上,箱体下降,绳索摩擦……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和冷漠。   她一颗真心,像被扔进寒冷刺骨的冰水里,随着楼层显示器上的倒数缓慢下沉,直至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水底。   她狠狠咬紧下唇,泪终究漫过眼角。   历柏衍,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第 59 章   酒店走廊,静得落针可闻。   章杉一看沈睛刚刚的反应便知两人还没断干净,但今天历柏衍这一出实在太过分了吧?   要不是她和沈睛来这边找一位女导演聊下部戏的事情,恐怕都不知道历柏衍和秦礼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拥上沈睛的肩,给她抹去眼角的热泪。   “那个狗男人,咱们以后别理他了。”   原来只是默默掉泪的沈睛,听到这声安慰瞬间绷不住了,伏在章杉肩头,泪水迅速浸湿她衣领。   ……   乘另一部电梯下到车库,沈睛一路仿佛七魂丢了六魄,脸色麻麻的,被泪水浸过的眸子水润却黯淡无光。   章杉不放心她这个状态开车,拿了她的车钥匙,打开副驾驶车门。   沈睛正要弯身坐进去,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小姐,历董找您,请跟我来一趟。”   “历董?”   想来是历老爷子。   在车库七拐八拐,沈睛被历丛严的保镖带到角落的一辆黑色宾利前。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挡住门顶。   “睛睛,好久不见了。”历丛严一如当初沈睛还是孙儿媳妇那般态度和蔼。   沈睛弯身坐进车里,淡淡笑了下:“爷爷。”   见她眼眶发红,历丛严皱眉道:“谁欺负你了?”   沈睛下意识抬手拂了下眼角,摇头:“没有。爷爷,您找我什么事?”   “你跟柏衍还有联系吧?”历丛严开门见山。   沈睛没立即否认,抿了抿浅淡的唇,垂眸盯着自己手道:“历柏衍跟我说他已经被您免职,也不是历家的人了,您还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历丛严愣了愣,爽朗的笑了两声:“你这是在埋怨我?”   沈睛立即摇起头:“不敢。”   “分明就是在为柏衍打抱不平,当我这个老头子听不出来?上回我拿鞭子打伤他,你也是这么埋怨我。”历丛严道。   沈睛心虚地揪着手指,没反驳。   “明明喜欢对方却硬要选择离婚,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历丛严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柏衍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我还是希望你们未来能好好在一起,欺骗我的事,我既往不咎。”   “爷爷……”   沈睛没想到历丛严会这么快原谅他们,毕竟当初是他们欺骗在先。   她愧疚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历丛严道:“既然觉得对不起,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把柏衍托付给你,你要照顾好他。”   沈睛微怔,这话听起来怎么……   可历丛严的身子骨看起来分明还很硬朗。   “爷爷您出什么事了吗?”   历丛严笑着摆摆手:“我没事,你就告诉我,答不答应?”   沈睛自然是点头:“我答应。”   说完脑海里闪过历柏衍抱着秦礼那一幕,她已经不确定历柏衍未来还需不需要她。   “你保证?”历丛严语气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沈睛点了点头:“我保证。不过,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历丛严微微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从黑色宾利车下来,沈睛回到自己的保时捷跑车里。   章杉驱车离开车库,问道:“是历家老爷子找你?”   “嗯,过去后问了我近况,后来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手肘撑在车框上,握拳抵着额头,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要把历柏衍托付给她。   历柏衍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需要她照顾?   不过听爷爷今天的语气,到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冷漠,听起来还是很在乎历柏衍,把他当亲孙子一样。   章杉:“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说如果把历柏衍托付给我,我能不能保证照顾好他,奇怪吧?这话要换我哥跟历柏衍说还比较合适,反过来轮到别人把他托付给我怎么怪怪的?”   章杉皱眉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啊,老爷子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安排后事?”   这恰恰也是沈睛的感觉。   她叹息一声,放下手,额头直接抵在车窗上。   希望事情不要这样发展,像爷爷这样好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   爷爷这一番操作,倒叫沈睛从历柏衍疑似出轨的事上转移了些注意力。   不过回到酒店,铺天盖地的难过还是席卷而来。   沈睛一回来便跌坐进沙发,将脸埋进抱枕,安安静静地躺着。   章杉给她倒了杯水,又到厨房去找吃的,发现灶上放着一锅炖排骨。   她取勺舀了一碗,端到客厅,“来喝点排骨汤吧?还是热的。”   闻到香味,这才发现肚子早就饿扁,沈睛抬起脸,就着章杉捧过来的碗,抿了一小口。   “好好喝。”她坐起来,接过碗和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到一半,忽然间想起来一个问题:“谁做的啊?”   章杉愣了下,“啊?不是你让人做的?我刚一进厨房就看见了。”   “不是啊。”沈睛摇摇头,转头要吐骨头时愣住――   该不会是历柏衍做的吧?   “……呸!”   她一口吐掉骨头,气鼓鼓地推开碗。   章杉不明所以:“怎么了又?”   “历柏衍做的,不吃了。”   沈睛随手捡了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郁闷地垂下头,“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了。”   章杉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走前嘱咐道:“别再哭了啊,明天还拍戏呢,实在气不过你打个电话跟他把话说清楚,别老自己生闷气。”   这话倒提醒了沈睛,她甩下抱枕,赤脚跑到玄关,急急忙忙掏出包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平平静静。   屏幕上除了时间什么也没有,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个消息也没有。   “……”   她划开屏幕解锁,点进通话记录和微信又再确认一遍。   完全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消息。   或许他忙着陪秦礼,顾不上;   或许他已经不屑于和自己解释什么;   或许自己的任何反应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   沈睛捏紧了手机,无法再想象下去。   心痛在胸腔蔓延开来,一点点堵到喉咙,呼吸都觉困难。   她靠着玄关的鞋柜蹲坐下来,伏在膝盖上,湿润的眸子一直倔强地盯着门口。   可怜得就像被抛弃后苦等主人的小狗。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针不经意间指向12。   沈睛在地上坐累了,起身坐到旁边的实木餐椅上,依旧盯着门口。   这是她给他最后的机会,只要他今晚回来,她就听他解释。   ……   平淡安静地又过了两个小时。   沈睛靠着椅背不知不觉歪头睡着了,猛地醒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沙发旁鱼缸里的潜水泵还在运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低头按亮手机,手机也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   默然两秒,她点开通话记录。   拇指在历柏衍的号码上悬了许久之后,终于按下去――   她妥协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对不起……”   沈睛挂断,继续拨。   耳边机械的女声便一遍遍告知她无法接通。   固执地试了十遍,她转而点开百度搜索“电话无法接通是什么意思”。   答案有四种:电话没有信号;设置了呼叫转移;取出了SIM卡;设置了飞行模式。   每一条放在历柏衍身上都像是有意为之。   沈睛咬紧下唇死死盯着屏幕,好像这样能盯出一个来电或者一条微信。   盯到最后,眼睛酸疼。   眼皮一眨,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屏幕上,四分五裂。   她锁上手机,低头埋进搭在膝上的手臂,可怜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想,历柏衍,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   窗外天光大亮,敲门声连续且急促,将沈睛从浅梦里生拉硬拽出来。   以为是历柏衍,她跳下沙发赤脚跑去开门。   门甫一拉开,章杉一把抓住她,语气从未这么着急过:“历柏衍出车祸坠河了,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沈睛像被巨石砸中头,咚的一声,震得半晌都回不过神。   脑子乱得就像一团浆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上的车。   直到隔着车窗远远地一眼认出河岸边打捞上来的银黑色法拉利,她才意识到这事儿原来是真的。   这不是在做梦。   倏忽间,深深的绝望席卷全身,像一条毒蛇从脚底缠上来,咬在喉咙上。   她仿佛置身冰窖,通身发凉,唇微微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章杉下了车,发现沈睛没跟下来,扶着车门弯身唤了她两声。   沈睛一动不动两手揪在一起,右手拇指掐在左手食指上,生生掐出血色。   “沈睛!沈睛!”章杉没办法,抬手在她脸上轻拍了一掌。   沈睛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慌忙推开车门,朝河岸边飞跑。   围观群众被她扒开时,纷纷将手机镜头对准她。   “是沈睛啊,历家的人没来,沈睛来了。”   “看来对自己前夫还挺有情义的。”   “离婚的时候不是说的和平分手吗,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吧。”   ……   “干什么的?”一名瘦高的男警察将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沈睛拦在警戒线外。   沈睛竭力让自己冷静,解释道:“出事的是我丈夫,请您让我过去看一眼。”   警察认出她,单手拉起警戒线,又拿了鞋套让她穿上。   “出事的历柏衍先生是你前夫吧?”   沈睛没有回应,完全被那边撞得七零八落的法拉利勾住所有注意力。   “他人呢?”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来的薄纸。   警察叉腰,望向平静的河面叹了口气:“目前还没打捞到,我们也派人到四周去找了,现在无法下定论,人也许还活着,也许……”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拎着证物袋走了过来,“曲队,车内坐垫发现大量血迹,恐怕人在坠河之前已经受了重伤,情况看起来不乐观。”   闻言,沈睛一阵腿软。   曲警官点了点头,让小警察继续去干活。   等他视线再转回来,沈睛毫无征兆地蓦地跳进了河里。   “快快快,水下那几个赶紧把她带上来!”曲警官指挥着在水里打捞的几名人员。   沈睛才刚游了三四米就被拦腰抓住,立即被强制带上岸。   她全身湿透跪坐在地上,两手支撑着身子大口喘息,小脸惨白,脸上水珠都往下颌聚集。   曲警官蹲下来,皱眉道:“沈小姐,知道你寻人心切,但我们有专业团队打捞。你现在状态不好,建议先回家休息,我这边有任何消息会再联系你。”   他看向人群,注意到大声喊着沈睛名字的章杉,让人放她进来。   “先把沈睛小姐带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   “好,麻烦您了。”   章杉扶起沈睛往回走,人群里不断传来拍照声,她摘了自己的帽子给沈睛戴上,尽量将她的脸遮住。   在警察的帮助下,两人没有被赶来的记者围阻,顺利坐进车里,调头离开。   沈睛躺在后排,手臂挡住脸,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   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掉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在震动,章杉帮她看了眼,“是导演打来的。”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胡乱抹了眼泪,伸手道:“给我吧。”   章杉把手机递给她,听她强装冷静道:“导演我不用请假,今天可以过来拍戏,没有问题。”   可是声音里的哽咽,浓重的鼻音完全藏不住。   挂了电话,沈睛正要锁屏,弹出来一条新闻。   “菱城首富历丛严宣布辞掉菱辉集团董事长职位,未来将由副总裁历正平继任。历正平今早被记者问及出车祸的侄子历柏衍时,道出历柏衍并不是大哥的儿子,从今天起与历家没有任何关系。此番冷漠言论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遭到许多网友指责……”   看完这篇报道,沈睛的心替历柏衍凉透了。   如果她今天没过来,历柏衍是不是就真的成了是生是死都没人在乎的孤儿了?   ^   回酒店房间简单洗了个澡,沈睛换了衣服和章杉坐上去片场的房车。   章杉劝她道:“其实请一天假也没事的,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坚持到下午吗?”   沈睛头靠着窗,眼里光芒尽失,眉眼间的悲伤只增不减:“不管他是生是死,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我有我的责任在,片场几百号人都在等着我这个女主角,不能因为我耽误别人的时间。”   到了片场,沈睛拍戏,章杉就在一旁候着。   她实在佩服沈睛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能很快入戏,该笑的时候依然笑得甜美。   只不过导演一喊卡,笑容瞬间就从她脸上抽走,眉眼间浮起浓郁的悲伤。   沈睛就这样强撑到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一整天,她随时都在跟自己说三个字:   不能哭。   她也做到了,在片场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回到化妆间卸造型,她随手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发现水杯是空的。   “我先去接杯水,回来再换头套。”   她跟化妆师说了声,拿了水杯出去。   在走廊尽头接热水,她忽而听见饮水机侧后方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宁则远的低声咆哮。   热水接满,她拿了水杯,凑近未关严实的门缝。   ……   “二叔,你不能这么逼我。”   “我不会娶历美君的,你逼我也没用。”   “是,我知道当初我找人暗算历柏衍这事儿把他惹急了,导致爷爷现在还在重症病房,但我现在已经做出弥补了。”   “你也看见今天的新闻了,历柏衍不是历家私生子的消息可是我当初给历正平的,历正平也答应等他上来后将一些项目都放给祁氏集团。”   “如果您还觉得我没为祁氏做过什么,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我拒绝商业联姻,我不是祁氏集团养出来的工具人,我他妈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耐心耗尽,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宁则远低吼完直接挂断电话,胸脯起伏剧烈。   忽然,门“啪”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他回头,对上一双愤怒的黑眸。   “沈睛?”   沈睛上前,二话没说,抬手挥过去狠狠一巴掌,直接将对面男人打懵。   打完她转身就走,没什么可说的,一巴掌虽然不足以消气,但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然而宁则远却反应极快的拉住她手腕,“沈睛,你听我解释……”   “放开。”咬牙切齿的两个字。   宁则远反倒将她拉到身前,握住她肩:“你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沈睛垂着眼帘,乌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平静地揭开手里保温杯的盖子;   平静地将瓶口对准宁则远的手臂;   平静地将热水倒了下去。   热温冲击着小臂,迅速烫出一块红晕来。   以为宁则远会迅速甩开手,他却只是皱紧俊秀的眉,咬紧牙根,手里依旧没放,只是齿关忍不住碾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热水还剩一半时,沈睛停住手,一开始只是肩头微微颤抖,后来突然崩溃大哭。   保温杯从手里滑落,咕噜噜滚进墙角。   她腿软只能靠墙蹲下来,抱着膝头痛哭流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   宁则远在一旁陪着,沈睛伤心欲绝,他心也跟着痛。   但他知道沈睛不想听他的安慰,索性便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   哭了良久,沈睛情绪渐渐平复,眼皮重得睁眼都困难。   她拿手掌捂着肿胀难受的双眼,声音虚浮在空中:“历柏衍不在了,我爱的人永远不在了,你再解释曾经做过的那些下三滥的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宁则远眉心一紧,这一刻心里的痛比手臂的烫伤还重百倍。   “那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原谅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沈睛依旧捂着双眼,平静道:“从今以后形同陌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顿了顿,她补充问了一句:“可以吗?”   这三个字是对他们曾经的友谊最后的尊重。   “……”   宁则远深深望着她,竟被这话激得红了眼眶。   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长,长到他将两人所有过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却汇总为两个字:算了。   算了吧,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这样劝说,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他松开紧握的手掌。   曾经所有的坚持、渴望、偏执……在松掌的这一刻通通决定放下了。   “好。”   答复完,他再未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了。   ^   沈睛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住的酒店,酒店门口依然守着几个眼熟的粉丝。   她一下车,他们却不像平时那样围过来,只是远远的跟着,连视频照片也不拍,安安静静地陪她走到电梯口。   章杉护着沈睛进了电梯。   粉丝里有个比她年级小很多的女生,在电梯门阖上前,心疼地轻声安慰了一句:“睛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尽快振作起来哦。”   旁边的粉丝跟着安慰道:“睛妹回去好好休息,历总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对啊对啊,历总一定没事的。”   “睛妹也别太难过了,我给历总卜过一卦,是上上签,所以他一定没事的。”   ……   在大家的安慰下,电梯里黑色帽檐下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湿润了。   沈睛背转过身,贴着电梯内角垂首站着,只紧紧盯住自己鞋尖――她不想在粉丝面前哭。   章杉嘱咐那些粉丝赶紧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云云。   等电梯门关上,沈睛按下章杉住那一层的数字键,“你待会儿直接回房间休息吧,我没事。”   章杉:“真的不用我陪?”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更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好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章杉嘱咐了几句,等电梯停下后,又抱了抱沈睛才出了电梯。   电梯继续上升,很快又停下,沈睛跨出去,从包里拿了房卡开门。   进门后,没等换拖鞋,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屋里有人。   想法刚落地,果然从卧室方向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冯余?!你怎么在这儿?”   冯余看见沈睛总算是松了口气,“我把历先生给您带过来了,但是……”   不等他话讲完,身旁一个人影飘过,带起一阵风――沈睛已经扔了包,向卧室飞奔而去。   推开门,颀长挺拔的背影闯进眼帘,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真丝睡裤,插兜立在落地窗前,上身肌肉线条匀称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她前晚还跨坐在那硬朗性感的背上欺负过他。   此刻历柏衍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又像是老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历柏衍你个混蛋!”   她尖叫着冲过去,习惯性跳到他身上,紧紧搂住他脖子,委屈得掉了泪:“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然而下一刻,她被男人揪住后衣领极不耐烦地从身上扯了下来。   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历柏衍快速扫了沈睛一眼,眉间掠过一抹毫不收敛的戾色。   沈睛被这道完全陌生且充满敌意的视线慑住。   又见他将犀利目光转向门口的冯余,语气比往常还更懒散冷漠:“喂,这个女人又是谁?”   沈睛:???   第 60 章   房间里气氛沉默了几秒,冯余刚想解释,沈睛先一步开口:“历柏衍你在开什么玩笑?好玩儿吗?”   惊心动魄一整天,此刻见历柏衍竟然还假装不认识自己,她说着就举起手要在他头上拍一掌。   历柏衍反应迅速,一抬手挡下来,顺势将她右手反擒在身后,左手掐住她后颈,将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沈睛叫嚣着“疼疼疼”的背景音里,他审视的目光在她和冯余身上来回打量,眉间又多添几分戾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说实话,我就掰断你手。”   沈睛心下一惊,掰断她手?这是人话?   “历柏衍,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是吗?”她话里带上可怜的哭腔。   身后男人却毫无触动,声音冰冷地压下来:“我根本不认识你,少来这套。”   冯余生怕沈睛真的被历柏衍弄出个好歹来,急忙将先前他刚醒过来时的解释又再重复一遍。   “历先生,我们真不是放高利贷找您还债的人,我是您下属,而您现在压着的这位女士,她是您前妻!”   “前妻?”   听到这话历柏衍反倒加重了手里的力度,剑眉蹙起两道凌厉的褶,“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可能结婚。”   沈睛被他掐得直掉泪,又挣脱不开,只好跟他好言商量道:“如果我能拿出证明,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   历柏衍偏头睨着她:“什么证明?”   沈睛缓了缓情绪,道:“冯余,麻烦你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找一下离婚证,给这位历先生看看。”   “好。”冯余立即转身去衣帽间里找行李箱。   很快,离婚证被递到历柏衍手里。   深红色的外壳,翻开后,有他和沈睛两人的名字及身份证号。   离婚证上的钢印看着不假,他的身份证号也对,然而登记日期却让他眉头紧锁。   “现在是2020年?”   “……”   沈睛和冯余都被他这话问懵。   沈睛道:“当然了,你不会失忆到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吧?”   “我没有失忆。”历柏衍眼帘低垂,眉间聚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放开沈睛,离婚证也丢在床上,退后两步,双手插兜靠在窗边:“只不过在我记忆里,现在应该是2006年才对。”   沈睛揉着脖子甩着手腕儿坐起来,和冯余对视一眼,道:“那你现在多大?”   “17啊。”对方理所当然道。   在历柏衍记忆里,前不久刚过了17岁生日。   沈睛和冯余的脸色一瞬间变幻无穷,极其精彩。   17岁的历柏衍,竟然比31岁还不好惹。   “那个……你真的是失忆了。”沈睛将历柏衍拉到穿衣镜前,“你看,你这样的个子、身材,会是17岁吗?哪有17岁少年像你这么健壮的?”   历柏衍对镜认真审视自己片刻,说17岁的确不像,但他如今所有记忆都停在17岁,对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还有这个前妻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拿开沈睛在他身上乱摸的手,蹙眉,眼神凌厉:“摸够了吗?”   “没有。”沈睛不好意思地抿出两颗梨涡,又要往他怀里靠,被嫌弃地推到一边。   历柏衍躲开她,走到床边去坐下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失忆,我们为什么离婚,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沈睛看向冯余,她也一头雾水。   冯余叹了口气,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历柏衍被撤职后,他就被历丛严安排给历正平当助理。   昨天,秦廉为向张宇帆赔罪,听张宇帆的话,将自己姐姐秦礼迷晕后送进了历正平的酒店房间。   他无意中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打给历柏衍,后来历柏衍却将秦礼接到了他家,让他帮忙照顾。   冯余道:“我见历先生放下人后转身就走,便问他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历先生说――”   他视线转向此刻的历柏衍:“您当时说,您要去负荆请罪。”   历柏衍:“我跟谁负荆请罪?”   “当然是跟我啦!”   沈睛跪坐到他身边,两手勾住他脖子,委屈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看到你抱着秦礼从酒店房间出来我心都碎了!”   历柏衍一手推开她往自己怀里蹭的脑袋,语气冷漠带着警告:“走开。”   “干嘛这么凶……”   沈睛怂怂地松了手,滑下床,靠在他脚边抱膝坐在地毯上。   冯余继续往后讲。   历柏衍走后没多久,历家老爷子历丛严给他打来电话,让他穿着潜水服埋伏在靠近桂林路的河里。   他照做,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果然如历丛严所说,历柏衍的车坠了河。   他从车里将人救出来,那时历柏衍头部已经受伤,按照历丛严的指示,他将人秘密送到一家医院。   历柏衍头部的皮外伤在医院做了处理后,冯余又将人带到了沈睛的酒店房间。   而在刚刚,历柏衍才正式醒过来。   沈睛不知不觉又将下巴搭在了历柏衍膝上,问道:“把他送到我这儿也是爷爷的意思?”   历柏衍低眸无语地睨着靠在膝头上的小脸,伸手捏住她下颌转开她头,“我还有个爷爷?”   “靠会儿嘛。”沈睛锲而不舍地又靠上去,眨着一双无辜大眼:“你连爷爷也不记得了?”   “我没有爷爷。”说完,他忍无可忍拎起沈睛后衣领将人从腿上拉开,隽秀的眉间温度骤降:“没长骨头?”   沈睛哪会怕他,厚着脸皮点头,肆无忌惮又趴过去,“爷爷的事说来话长,我之后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历柏衍懒得管她了,看向冯余,深邃的黑眸微眯:“听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爷爷设计安排的?”   冯余解释道:“不是历老先生设计的,历老先生也只是将计就计,所以这段时间请您不要出门,因为危险还未解除。等历家的事情结束后,他会亲自过来找您,这也是他老先生的原话。”   “不过,”他话锋一顿,“您失忆这事儿的确在意料之外。”   历柏衍眼帘微垂,沉吟片刻,暂时接受了冯余这一番解释。   他看向趴在他腿上的女人,问冯余:“我跟她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把我送到她这儿?”   冯余一时语塞:“因为……”   沈睛抬起一双弯弯的笑眼:“因为爷爷知道你离不开我啊,因为就算离了婚,你还深深爱着我啊。”   大概是17岁的人生里没见过这么自信到厚颜无耻的女生。   历柏衍微敛的眉眼间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继续编。”   沈睛:“……”   怎么成她胡编乱造了?当初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是谁?   “行,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你恢复记忆那天我再狠狠打你脸。”   说完她撑着地毯要站起来,谁知还没站稳被人勾了一脚,仰面摔倒在床上。   “历柏衍,你――”   “我希望永远也别恢复记忆。”历柏衍淡淡撂下一句,起身。   “我要在这儿待多久?”他问冯余。   冯余说那得看历老先生那边的进展。   沈睛从床边走过来,不解道:“到底是什么势力在针对历柏衍,爷爷一个人扛着,真的没问题吗?”   冯余道:“历老先生已经如此安排了,尽量照他说的做吧,免得再给他添麻烦。”   “那我就先走了,秦礼可能还在我家,我得回去看一眼。”冯余说着,向沈睛递了个眼神。   沈睛立即会意:“我送你下去!”   一进电梯,冯余耷拉着眉叹了口气:“历先生现在的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沈睛道:“你还得尽快把这个意外转告爷爷,希望不会影响到他后续的计划。”   冯余:“行,我回去会再找医生问问怎么能让历先生恢复记忆,我们现在对他来说全是陌生人,他对我们戒备心太重的话,后面很容易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对我来说,最不可控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沈睛低垂的眉眼,陷进一潭满是忧愁和郁闷的沼泽里。   冯余不忍心看她这么落寞,开导她道:“就算是失去记忆,历先生一定还会重新爱上你。”   ――因为你这么可爱,没人会不喜欢。   沈睛勉强提唇笑了笑:“你也看到他刚刚的态度了,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经她提醒,冯余关切道:“那你暂时和他保持距离,我怕他被惹急真的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等他信任我们了再说。”   沈睛指着他嘴角的乌青:“我老早就想问,你这儿不会是被他打的吧?”   冯余摸着嘴角点了点头,眉眼掠过一抹尴尬:“历先生一醒来以为我是问他追债的人,上来就是一拳。”   还好他自己拳脚功夫不弱,以前也获得过一些散打比赛的冠军,才不至于被历柏衍打得说不出话。   沈睛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语气就像在替自家熊孩子道歉。   冯余笑了笑,口吻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以前经常当历先生的陪练。”   说着说着走到了车库,沈睛送冯余上车,目送他开出车库才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她第一时间奔向卧室,怕历柏衍趁刚刚的机会偷跑出去,那就麻烦了。   猛地推开卧室门,见人还在,她松了口气。   “怎么,怕我跑了?”   历柏衍放下手里的纸板,站起身,双手插兜懒懒地倚在衣帽间门口,神色淡然。   “你在看什么?”沈睛走过去,瞥见历柏衍当初在节目上写的那张纸板。   “你在看这个呀?”她拿起来,在他面前晃道:“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见对方摇头,沈睛失望地蹲下来,将纸板重新收进行李箱,“这是我们一起上节目你写给我的,节目组问你希望我为你做哪五件事,你全都写了这一件事。”   她说完,对面男人却挑唇讥笑,懒懒散散地迈步走向一旁的沙发:“果然爱情令人盲目。”   沈睛对着他背影不屑地嘁了一声,收好行李箱后趴到他对面的床上。   她双手撑起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皙小脸,匀称的小腿翘起来勾在一起,脚跟时不时踢一下翘臀。   “那不叫盲目,那是很浪漫的一种表达爱的方式。”顿了顿,又道:“算了,你现在才17,说了你也不懂。”   历柏衍轻嗤一声,眉眼写满无语。   默然几秒后,他又问道:“你刚刚说我们一起参加节目?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还能被邀请参加节目?”   “因为我是大明星啊!”沈睛理所当然道,说完眼珠一转:“你嘛,当然是沾了我的光。”   “大明星?”历柏衍眼帘微垂,不以为意的目光来回打量床上趴着的女人――   针织短外套的衣领松松垮垮滑在白皙肩头,能模糊扫见里面那件白色吊带;   纤纤细腰露出性感的一小截,A字裙刚刚过臀,两条修长玉腿毫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每晃一次,裙摆就往上滑半厘米……   越是看得仔细,历柏衍如今那颗17岁的心就越是躁动不安。   这股躁动还引起生理反应,这具身体好像根本不受他控制,只为对面的女人臣服。   暗暗调整呼吸后,他转开视线,淡淡评价道:“没看出来。”   “……”   沈睛肚子里一股邪火上涌。   想想又忍了回去,算了算了,这个男人现在的心理年龄只有17,小屁孩儿一个。:)   她耐着性子给失忆的历柏衍讲了他们各自的身份来历,直讲到口干舌燥,困意绵绵。   ……   “不行,我困了,明天还要拍戏,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吧。”   打完哈欠,她挪着身子趴到床边上,伸长了手去勾历柏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   一边勾还一边跟他撒娇:“我累了,你抱我去洗漱嘛?”   眼看就要得手,历柏衍却故意抬起食指,偏不让她摸到。   沈睛只好又往前挪了挪,葱白指尖试着去勾他的中指。   历柏衍故技重施,中指也没让她碰到。   沈睛嘟起唇不满地嗔了他一眼,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床外,伸长了手臂要抓到他。   见她这么努力,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勒一抹戏谑,忽的抓过她手腕往自己方向拉了一把。   这下沈睛连腰身也滑出床外,眼见要摔在地上,“啊啊啊”地惊叫起来,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她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继而搂住男人脖子撒娇:“吓死我了,看来就算失忆你也还是爱我的嘛。”   历柏衍低垂着眸,眉间神情淡漠,薄唇轻启:“我不是你的轮椅,腿没用就趁早捐了。”   他一扬手,毫无留恋地又将人丢回床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沈睛狠狠摔在床垫上,还跟着蹦了两下,却忍不住笑出来。   这冷酷的样子不正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吗?   那个第一次接过她虾条还要吐槽一句“小孩儿才吃这个吧”的人;   那个在巷子里不由分说推她走让她别闹的人;   那个在细雨中一路护她回家,却表现得只是为了要拿回外套的别扭少年。   ……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一直就在身旁,从没离开过。   ^   洗漱完,历柏衍回到卧室,问沈睛有没有男士上衣给他找一件。   沈睛这才反应过来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裸着上半身,笑着迅速拍完脸上的精华液,去衣帽间给他找衣服。   历柏衍之前倒是放了几身衣服在她这儿,找了一件长袖T恤正要出去,瞥见衣橱里一抹白……   “我找到一件你的白衬衣,但是掉了颗纽扣,不过不影响……”   她走出衣帽间,话音未落,见历柏衍冲她伸出手,掌心正躺着一颗方方正正的白色磨砂纽扣。   历柏衍:“这颗?”   沈睛愣住,“原来你没扔啊……”   她和历柏衍在“第一次”之后,历柏衍便说要把纽扣扔掉,不让她再想那个男人。   “冯余说是从我之前的裤子里摸到的,说是对我很重要。”   失去记忆的历柏衍捏着纽扣翻来覆去打量,语气不以为然:“重要在哪儿?”   “重要在……算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吧。”   沈睛梨涡越陷越深,指尖划过他掌心拿走纽扣,目光温柔:“稍等下,我去给你缝上。”   她找来针线,仰头对准壁灯。   然而怼了好几下都没将线头怼进针眼里去,试了几回后有些不耐烦,清秀细眉皱成一团。   “这针眼儿也太小了……”   话音未落完,身后蓦地贴上来一个温热硬朗的胸膛,她手也被握住。   线头好像由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在男人的手里,轻而易举就钻过针孔。   冷淡略带点沙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是不是年龄大了,眼神儿不好啊,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沈睛心肝儿颤。   历柏衍17岁就这么会撩人了么?!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的缝纽扣,“我本来就近视……”   扣子缝好,她激动地将衬衣递给历柏衍,“快穿上我看看。”   历柏衍拿过,边穿边走向一旁的全身镜,对镜一颗颗扣好扣子。   男人高挑修长的背影映在沈睛亮澄澄的眸子里,又带她回到了当年那个夜里。   那晚她下了晚自习,在必经的巷子里遇上刚分手的前男友。   一再拒绝下,前男友还对她动手动脚,她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   就在绝望快要席卷她时,他出现了,成为她唯一的救星。   那晚,他的这件白衬衣外还套了件黑色连帽外套,兜帽扣在棒球帽上,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昏黄路灯下,沈睛缩在墙角,哭得不能自已,等情绪缓过来,前男友已经被揍趴,静静躺在一旁。   他转身离开,阴沉没有温度的声音甩在身后:“以后找男人把眼睛擦亮。”   那晚,她捡到这颗纽扣,一直期望能再见到他。   那晚,她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没回过神来。   那晚,她坐在床头守着纽扣,月亮也陪她一起失眠。   现在,她等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却完全不记得她,不认得她,不喜欢她。   ……   历柏衍低头正理着袖扣,腰间蓦地被人圈住,温软的胸和侧脸贴在他背上。   “软骨病又犯了?”他蹙眉去抓她的手,语气里泛起森冷凉意:“放开。”   “就抱一会儿。”   沈睛央求着,声音又细又软,还带有一点哭腔和鼻音。   他手上一顿,明明记忆里完全找不到沈睛的存在,听见这声央求的瞬间,牙根都软了。   “历柏衍,你怎么能忘了我?你爱了我十二年,怎么能说忘就忘?”   “你快记起来,好不好?”   ……   沈睛后来独自在卧室哭着睡着,谁知却在半夜被雷电吓醒。   她趿着拖鞋去找历柏衍,在黑压压的客厅,望见他竟在沙发上垂首坐着。   闪电劈下,照亮他沉郁低垂的眉眼。   沈睛端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轻声问道:“你没睡?还是也被吵醒了?”   历柏衍听见动静抬起头,眸里情绪慌乱:“有钱吗?可不可以先借我一些?”   沈睛眨了眨眼:“你要钱做什么?”   “明天是还债的日子,我还没凑够钱,我怕他们找到医院,我妈还在那儿……”   沈睛愣了,不知道历柏衍在说什么,但从未见他这样慌张无措和焦虑过。   “第五医院离这儿有多远?”历柏衍突然又问道。   “没多远。”   沈睛刚一说完,只见历柏衍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   “去医院,住院费断缴了,我怕他们把我妈赶出去。”   “阿姨不在医院!”沈睛丢下热水壶,急忙走过去拉住他,“阿姨已经不在人世了!”   “……”   历柏衍怔住,眸底情绪翻涌:“……你说什么?”   沈睛抱住他,轻抚他微颤的背脊,柔声道:“你不是17岁,没有人追债,阿姨也早就去世了,你现在31,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过去十几年了。”   “轰隆”――   一声巨雷,震得屋子里寂静无声。   男人僵着身子怔了许久。   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微微低下身,眼眶猩红,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般紧抱住沈睛。   仿若自言自语般,他颤哑着嗓音低语:“如果我有钱,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男人的泪,掉得无声无息。   ^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身下的地毯很软,天花板时不时被闪电照亮,沈睛和历柏衍平躺在客厅的地上。   他总算又睡着,呼吸声渐渐平稳,左手与她十指相扣。   就连睡着了,他还紧紧抓着她手不放。   沈睛侧过头盯着他侧脸,那曲线就像绵延的山峰,完美至极。   历柏衍似乎不单单是失忆,甚至有些记忆混乱,那些对他造成阴影的记忆时不时在梦里将他惊醒。   她听他无意识地叫了好多声“妈”,一声比一声悲切。   她动作轻柔地翻身,拨开他前额柔软蓬松的发,闭眼落下一吻。   闪电又在此时劈下,照亮墙上拥在一起的影子。   一滴泪自沈睛眼角落下,恰好滚过历柏衍眼尾,流进他鬓边。   她趴在他胸口,心疼的情绪泛滥得无边无际,始终无法平息。   第 61 章   腕表显示已经晚上一点,秦礼在夜总会门口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等到秦廉出来。   秦廉把喝得烂醉的张宇帆扶上车,扒着车窗点头哈腰赔笑。   张宇帆大着舌头训道:“上回你姐那事儿,得亏人家历正平先生没怪罪,下回给我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否则趁早滚蛋!”   秦廉:“是是是,谁知道那历柏衍会突然找过来,跟只疯狗一样。”   听他骂历柏衍疯狗,张宇帆满意地笑了两声,假模假样地叫他注意素质,让司机开车。   秦廉:“您慢走,路上小心。”   目送张宇帆的车子开出视野范围,秦廉这才掏出手机转身往自己车边走。   正微信语音和女朋友聊天聊得兴起,前方倏地射过来两道刺眼的白光。   他第一反应抬手挡住脸,眯起眼想看清是哪个傻逼离这么近开远光灯。   刹那间,油门轰鸣声逼近。   紧随而来“砰”的一声,秦廉径直被撞飞五米开外。   车里,紧握方向盘的那双手,指节泛青,一直在颤抖。   秦礼压住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开门下车。   秦廉撑着身子坐起来缓了缓,发现自己情况没有多严重,只是手臂挫伤而已。   没来得及松口气,他正准备站起来,只见从前方白光里走来一个窈窕身影――“姐?”   秦礼提起一脚用力踹在秦廉胸口,秦廉还没站稳又跌坐在地。   秦礼蹲下身,揪起他衣领,脸色冷然,扬高手掌――   “姐你听我解释!”   “啪!”她狠狠甩过去一巴掌。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啪!”又是一巴掌。   “你当初要是愿意帮我――”   “啪!”   ……   她眼眶猩红,手上越是用力,心里越是清楚有些东西根本无可挽回,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她就这样一掌接一掌甩在秦廉脸上,眼见他左半边脸红肿一片,她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终于崩溃地哭吼出来:“我他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秦廉尝到嘴角的血腥味,眼里燃起爆发的怒火,忍无可忍挡下秦礼高扬的手掌,借力反将她推倒在地。   他掐住秦礼脖子,举起拳头就要揍――   然而,拳头最终在离秦礼眼眸两厘米处,被强制停了下来。   他手腕被人反拧在背后,疼得脸忍不住变了形。   站他身后的男人,一手抓住他后脑,将他按趴在地上,膝头狠狠顶在他脖颈处。   “跟你姐道歉。”   秦廉涨红了脸,咬着牙艰难出声:“你他妈谁啊?”   冯余不屑地轻嗤一声,眸光冷然,一把提起他头狠磕在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鲜血直流,语气依然不冷不热:“我叫你道歉。”   秦廉这下终于受不了这样轮番的“折磨”,哭喊着求饶:“对不起姐,你放过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礼压根儿不理会他的道歉,扑上去发疯似的毫无章法地打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娱乐会所的保安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几人手持电棍向这边走来,大声询问他们在干什么。   冯余自己倒是好解释,但怕秦礼明天上热搜头条,只好拉了她走。   谁知秦礼像是走火入魔,揪着秦廉衣领不放,还想要继续殴打他。   冯余没办法,只好强制将她抱上车,在那些保安赶来之前快速调头离开了。   车里。   秦礼抱膝缩在副驾驶,身上套的是从冯余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暗蓝色衬衣和黑色西裤,大了不止一个号。   她将头深埋在膝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   两只没穿鞋的脚,脚背雪白,脚掌沾满了灰,一只踩在另一只上。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冯余几次欲言又止,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均以叹息结束。   前方红灯,他偏头看了秦礼一眼,薄唇微启,嗫嚅着吐出一声:“对不起。”   那天终究是他通知晚了。   秦礼葱白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肩头控制不住微颤,呜咽声从紧咬的齿关滑出。   ……   冯余默默将车停在海边,打开天窗,让扑面而来的海风驱散车内的抑郁气氛。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头,靠着车门点了支烟,又从嘴里拿下来递给秦礼。   秦礼从额前往后捋了把散乱的长发,红唇叼住烟头,深深吸了一口。   寂静月光洒在海面,被浪花裹挟着一层层铺上沙滩。   她一手搭在窗框上,下巴抵着手臂,眸光幽远空洞,只有远处浪花翻腾时,眼里才映出一点光芒。   冯余第一次有时间有机会这样仔细打量秦礼。   她静静趴在手臂上,素面朝天,长发飞散,清秀眉眼染着淡淡忧愁。   和沈睛的甜美少女感不同,她素颜五官更秀气寡淡。   不过他以前每回遇见秦礼,她总是画着精致的大浓妆,穿着性感的包身裙,妖娆抚媚,婊里婊气。   秦礼蓦地站了起来,长腿直接横跨过车门,赤脚往沙滩大步走去。   冯余嘴里叼着烟,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给她一些空间。   他的衬衣第一次被穿在一个女人身上,宽松大套,完全显不出身材,却看得他莫名心尖儿痒。   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麻的感觉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周围太过安静,他或许根本不会留意到。   秦礼停在海浪和沙滩交界处,感受浪花一波一波的冲击,展开双臂拥抱海风。   “我可以去死吗?”   她语气异常平静。   冯余掸了掸烟灰,没做多想:“可以啊,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利。”   秦礼默然几秒,放下手臂,迈步向前走。   水位一点点上升,没过她小腿,纤腰……   她一步一步走得坚决,不回头,不踌躇,不停留。   以为这世界上再没有可以留恋的,她却猛地被一把拉住。   “你还真想死?!”   “……”   冯余吼完怔住。   夜色下,秦礼的泪流得像大雨倾盆的夜。   “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有这样的弟弟是我的错吗?”   “生在这样的家庭是我的错吗?”   “喜欢的人成了我表哥是我的错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偏偏我这么倒霉?”   “如果是,那我可不可以现在以死谢罪?”   “……”   冯余被这几句撕心裂肺的话吼懵。   一开始知道秦礼被自己弟弟下药送到历正平房间,他顶多是同情。   此刻,除了同情,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心底作祟。   趁他呆住,秦礼甩开他想要继续往深处走,手腕又立即被紧紧拉住。   不等她说什么,冯余拦腰抱起她,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骂脏话,依旧将人抱回岸上。   刚一将人放下地,秦礼就又要跳海寻死。   冯余不得已,只能将人按倒在沙滩上。   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他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劝阻。   愣了许久,也只憋出三个字:“别寻死。”   “理由呢?”秦礼流着眼泪扯出一抹嘲笑。   “你不是说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生死吗?那为什么还要管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跟我什么关系,我要生要死还用不着你管!”   “好,不放开我是吧,那我要为什么而活?你告诉我……”   “……”   话未说完,她嗡地陷入耳鸣的世界。   唇上覆盖的柔软,拉着她不停往下坠,渐渐地,有海浪声翻进耳朵里。   她好像飘在一片开阔静谧的海上,冯余成了托着她的筏。   “为了比我更喜欢你的那些人而活,也为了像我一样即将疯狂喜欢上你的人而活,更为了你自己而活。秦礼,活下去。”   心底那道防线被彻底击破,秦礼睫毛微颤,情绪被澎湃的心跳打乱。   她缓缓抬手,勾住冯余埋在他肩窝,忽而泣不成声。   ^   窗外天光乍现,安静的房间内刚一响起闹铃声,沈睛倏地关掉。   她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趴在历柏衍胸口。   历柏衍好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俊眉微褶。   还没等沈睛继续欣赏,历柏衍已跟着转醒,对上她的视线,满眼戒备。   沈睛恍惚以为这是和以往一样正常的早上,甜甜地抿起唇角,低头准备送上早安吻。   就在两唇之间不过半厘米时,她突然被捏住下巴强行转过头去,唇瓣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唇峰。   历柏衍不发一语,推开她,起身去了洗漱间。   沈睛怔在原地,又被迫再一次接受历柏衍已经失忆的事实。   她忽然有些后怕,如果历柏衍永远无法恢复记忆,她该怎么办。   来到洗漱间,失忆的男人正在刷牙。   透过镜子,她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熟悉的黑眸却全然没有往常的温情,只有冷漠和戒备,看她时与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她厚着脸皮依旧贴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待会儿要去拍戏,你一个人乖乖地待在家里哦,不许出门,不许乱跑。”   历柏衍低头看了眼她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并没第一时间让她放开,低头自顾自漱完口,转身道:“大姐,我是17,不是7岁。”   “反正不管有什么事你都不能出门,听到了吗?”沈睛又一次嘱咐他。   历柏衍懒得回应,伸手推她,没推动。   “你不答应我是不会放手的。”沈睛紧紧搂住他腰,两手在他身后扣在一起。   “……”   历柏衍唇角无奈地抿起,身形被她勒得微滞。   “大姐,你勒得我腰疼。”   “谁是你大姐?”沈睛扬眉瞪他,“再叫大姐小心我咬死你。”   “……”历柏衍低眉,凉淡的眸里掠过一点轻谑:“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叫老婆。”   历柏衍:“……”   “乖乖啊,宝贝啊,也都行。”沈睛唇角荡出两颗坏兮兮的梨涡,眼里闪起期待的光。   难以想象自己喊出这样的称呼,历柏衍皱起清隽的眉,一脸拒绝加嫌恶。   “叫嘛叫嘛。”沈睛嘟起嘴,眉头轻蹙,跟他撒起娇来。   然而失去记忆的历柏衍,性子冷淡得就像一块千年寒冰,丝毫不为所动。   他一手捏住沈睛手腕,加重力度扯开。   “疼疼疼――”沈睛哭喊着不得已放开手,低头一瞧,手腕被捏红了一片。   回过神时,仿佛吃了绝情丹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原来,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是这幅态度。   沈睛苦涩地扯起嘴角,揉着手腕,将心底涌上来的难受生生压了回去。   一捧冷水扑到脸上,她抬头望进镜子里,望着自己的愁眉和苦脸,深深叹了口气。   ……   洗漱完,沈睛烤了几片面包,倒了杯牛奶,都端到客厅茶几上。   “把早饭吃了吧,午饭我会让章杉送来――呃,你可能也不认识章杉了,她是我经纪人,可以百分百信任,开门的暗号是:我爱小神经。”   “……”历柏衍背靠着窗,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两秒,又压下眼皮,视线落在早饭上。   面包发出诱人的焦香,勾着人的食欲。   见沈睛转身要走,他出声问道:“你不吃?”   沈睛身形一滞,压下那一瞬间冒头的惊喜:“不饿。”   回卧室换了衣服,她出门前又不放心地千叮万嘱叫历柏衍别出门。   虽然不知道他身边现在到底埋伏着什么危险,但爷爷既然这么交代了就不得不信。   ^   去片场的房车里,章杉翻了翻后面的行程,对沈睛道:“明晚有一个圈子里的酒会,等下了戏我直接接你过去。”   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她一转头,只见沈睛手里虽摊着剧本,但那一页已经停留十多分钟,心思很明显全然没在剧本上。   直到被她撞了两下肩,沈睛才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我说明晚你要参加一个酒会。”章杉又重复一遍。   她也理解沈睛现在心不在焉,拍着她肩安慰道:“不管怎么样,你的生活还得继续。等再过两个月这部戏杀青,后面的工作都先停一下,你也给自己放个假,我陪你好好享受下生活。”   沈睛抿起唇,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到时候再说吧。”   “对了,”她又道,“你中午给我酒店的房间送一下饭吧?”   “嗯?给谁送饭?”章杉低头将iPad收起来,以为她酒店房间又住了哪个朋友。   沈睛没直接回答,先找了个借口支走助理,这才凑到她耳边:“历柏衍……”   “……”章杉猛地瞪大眼:“!!!”   ……   中午时分。   沈睛下了戏,在房车吃饭。   章杉正好送完饭回来,一登上房车便把几个助理都支走了,坐下来迫不及待道:“历柏衍还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沈睛慢吞吞嚼着干巴巴的米饭,“怎么样,他没对你恶言相向吧?”   章杉:“那倒没有,还挺有礼貌的,还知道说谢谢,17岁的他比31岁接地气多了。”   “……”沈睛脸色一变,“啪”的放下筷子,“所以他就讨厌我一个人呗?”   章杉没搞清状况,捡了筷子又放她手里:“怎么了?他怎么讨厌你了?”   沈睛边吃边把昨晚的情况讲了一下,越讲越委屈,眉毛都耷拉下来:“他现在不仅忘了我,还很讨厌我,碰一下就恨不得把我推开十米远……”   章杉偷偷把到嘴边的笑憋了回去,“那你不碰他不就行了?”   “我……”沈睛转念一想,是啊,他冷,自己也冷,看谁冷得过谁。   吃完午饭,沈睛继续拍戏。   下午剧组转场到片场附近的野林里,拍了大段的骑马戏。   临近六点半,她的戏份结束却不着急回去,在片场借了匹马继续为明天的戏份练习。   跑到一半,听见助理在后面喊她:“睛妹,现在吃饭吗?”   她拉住缰绳停下来,远远看了眼她手里的盒饭,胃口全无:“不吃了不吃了。”   负责马匹的师傅看见盒饭咽了口水:“放饭啦?”   沈睛忙体贴道:“师傅您去吃饭吧,我不会跑远的,就沿着这条路溜达溜达。”   那师傅也是饿惨了,点头道:“行,我马上吃完饭就过来,你别乱跑。”   沈睛拉了缰绳慢悠悠地往前溜达,两旁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让人不觉放松心情。   没一会儿,助理举着她手机从后面急冲冲追上来:“睛妹,章经纪说有急事儿找你。”   沈睛拿过手机放到耳边:“怎么了?你不是去送晚饭了吗?”   章杉说:“是啊,可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呢?”   “没人?”沈睛愣了下,“你等会儿啊,我给他打个电话,也有可能是睡着了。”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重新给历柏衍拨过去,然而半天也没人接。   忽的想起来她手机可以定位到历柏衍手机的位置,立即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   谁知定位一出来,竟然就在她附近!   “我要去找个人,你待会儿跟那个师傅说一声,这匹马我晚点还给他。”   沈睛一扬缰绳,伴随一声“驾”,往旁边林子里飞奔而去。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扬起的灰尘扑了一脸。   林子深处。   历柏衍正和几个头戴棒球帽的男人撕打在一起。   对方有数十人,手里还有棒球棍等武器,他迟迟没能脱身。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和一声清脆的呵斥。   “住手!”   越过丛丛密林,一袭鲜艳的红色驾马而来,精致华丽的珠钗步摇晃得叮当响,女人脸上挡着一层红色薄纱,只有艳丽妩媚的眉眼露在外,让人辨认不出真面目。   眼见俊马奔腾而来,所有人纷纷散开怕撞到马蹄子上。   而就在这个时刻,女人突然扬了缰绳调头,向历柏衍伸出一只手:“上马!”   历柏衍也没犹豫,利落上马,握紧女人抓着缰绳的手,反客为主熟练地驾马而去,只留给剩下十来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靠,老大,那女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拍戏呢?”   “别管了,反正我们已经知道历柏衍没死,先回去告诉历先生。”   ……   跑了一会儿后,见那些人没有追上来,历柏衍驾马的速度降下来,带着沈睛在林子里闲逛。   沈睛的心情却没他这么悠闲,张口便质问道:“我不是叫你别出门吗,为什么不听?!”   “……”   历柏衍微微偏头,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沉默着没回话。   沈睛气不过,拉紧缰绳勒住马,提起身上古装戏服的裙摆,长腿一跨便跳下马去,红色宽袖在空中飘逸飞扬。   历柏衍依旧骑在马上,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两人仿佛割裂出古代和现代两个不同的时空,凑在一起却丝毫不违和。   就这样走出林子,迎面是一池开阔碧绿的湖水。   沈睛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气呼呼瞪着还在马上欣赏风景的男人:“你给我下来!”   历柏衍被吼得微微蹙眉,眼底跑过一抹慌乱,见她是真生气了,乖乖下了马。   沈睛担忧大过气愤,皱眉指责道:“你看看你现在身边有多危险,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酒店偏要跑出来?你都失忆了,如果你再跑丢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尾音染上哭腔。   历柏衍轻蹙着眉心,注意力却全然关注在她额头上――那里鼓着个淤青小包,被粉底遮盖得七七八八。   “还疼吗?”他轻抚在她额头,眸底浮现担忧和心疼。   沈睛微怔,手扶着额,歪头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有个包?”   历柏衍手上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不自然:“……直播里看到你摔下马了。”   “直播?”沈睛愣了愣,忽的弯腰笑起来:“你还会看直播啦?智能手机玩儿得挺溜的嘛。”   昨晚她给他手机时,他眼里的惊讶和好奇没把她逗死。   后来一想,也是,历柏衍17岁的时候智能机还没普及呢。   历柏衍转开头,视线投在远处的湖上,云淡风轻地解释:“我是在网上搜索你的名字,想查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才看到的。”   “原来你对我这么不信任?”沈睛又将脸凑到他眼前,晃着宽大的衣袖道:“现在信了吧?我真的是个演员,也是你前妻,我和冯余都没骗你。”   沈睛:“不过你到底为什么会出来?出来干嘛的?又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说完,她见历柏衍轻眯起眼,俊眉间闪过一抹极浅的恼意,微提起一口气却又欲言又止,最终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做解释。   她没看懂他这是什么反应:“干嘛这么看着我?说呀,你到底为什么跑出来?”   历柏衍眼帘微垂,默然地和她对视,就是不解释。   沈睛那双黑眸比身后湖水更澄澈,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蓦地被雨滴打得一颤。   不远处原本平静的湖面紧跟着泛起一圈圈涟漪。   “下雨了。”历柏衍转身向马道:“上马吧,我送你片场。”   ……   “你知道刚刚在林子里围攻你的那些人是谁吗?”沈睛在马上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男人,“他们打算对你做什么?”   “不知道。”历柏衍一手握住缰绳,单手脱下黑色外套,搭在沈睛头上。   雨水瞬间全被挡在这个狭小的保护空间外,沈睛微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关心自己,这跟早上的态度判若两人啊。   她试探地往后靠上他硬朗的胸膛,等了会儿,竟没被推开。   “历柏衍,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她漾起两颗梨涡,语气里掩不住的惊喜。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怎么对你好了?”   男人声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戏谑,穿过雨帘,隔着外套,飘到她耳朵里,清冷却温柔。   沈睛扯下外套披在肩上,露出脑袋来,回头望着他:“你是在直播里看见我摔下马,担心我,才跑来这儿找我的吧?”   历柏衍唇角一扯:“原来你也没这么笨嘛。”   沈睛抿唇笑开来,桃花眼深弯成月牙状,又倚进他怀里:“历柏衍,你快学狗叫。”   历柏衍重新拉起黑色外套给她挡住雨,问为什么。   “因为你又又又又对我动心啦。”   第 62 章   “别再往前了。”   离片场还剩百来米,沈睛拉紧缰绳停住,前方她的助理在和管马匹的师傅站在路口聊天。   她回头对历柏衍道:“你先在这里躲一下,我让章杉过来接你,咱们酒店见。”   历柏衍听她的,翻身下马,站到树荫下方避雨。   沈睛准备拿下外套还给历柏衍,却被他阻止:“你披着吧,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听到这话,她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暖暖的无法言喻。   她穿好外套,手一伸勾住历柏衍脖子,弯腰送上一个浅尝辄止的香吻:“谢谢。”   未等历柏衍回神,她已经抓着缰绳奔向片场。   管理马匹的师傅看见沈睛安然无虞回来,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一颗提着的心也放回肚子里。   “沈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马骑走了倒是无所谓,就怕您要是摔下马出点什么事儿,我负不起这责啊。”   沈睛把马还给那师傅,抱歉道:“对不起啊师傅,我朋友就在附近玩儿,结果中途崴了脚,我一时心急才私自借走剧组的马,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助理连忙又递上一包烟,塞到那师傅手里。   那师傅拿了烟,也不再抱怨,见雨势越来越大,嘱咐她们快点回去休息。   助理手里撑着把黑伞,一半多都偏向沈睛,一路护送她到房车前。   沈睛在路上已经给章杉发了消息要她帮忙去接历柏衍,走到车前正好碰见她从房车下来,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拿了一把伞。   “我去见个朋友,待会儿酒店见。”章杉跟沈睛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   沈睛假装若无其事道:“好,你去吧。”   上了房车,沈睛坐到化妆镜前,让化妆师给她拆头发上的珠钗和发包。   她拿着化妆棉对镜卸妆,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着要把历柏衍跑出酒店的事告诉冯余,好让他通知到爷爷那边。   但房车里化妆师和助理都在,她没机会打电话,发消息又怕被泄露,只能先回酒店再说。   临近酒店门口,章杉给她发来一个定位,显示在两条街外等她,还告诉她酒店门口貌似有历家的人在。   沈睛想不到这个时候历家还有谁会来找她,等房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时,隐隐发现周围不太对劲。   以往每天都会有几个粉丝在这儿等她,今天一个人也没有,而且酒店门口敞开着,却无人进出。   不等她下车,已经有人来敲车门。   “马上下来了!”助理回应时以为是酒店保安,拉开门却是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直接越过助理,看向沈睛:“沈小姐,历先生有请。”   沈睛微怔了下,这个”历先生”显然不是历柏衍,难道是二叔?或者三叔?   她穿上外套,随手扣上帽子下车,跟着男人进了酒店。   她被带到进门左手边的会客区,大落地窗前的奶白色沙发上坐着一位男士,正在泡茶。   整个酒店大堂除了这个男人,空无一人,看来提前做了清场。   沈睛在沙发前站定,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历先生。”   历正平没立即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手里冲茶泡茶的程序做完。   沈睛低眸瞟了眼手机,眸底浮起些许不耐烦。   自上次历柏衍出事历正平对外公开他是生是死都与历家没关系的言论,她便对历正平没了任何好感。   历正平倒好茶,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客气和热情,喊沈睛坐:“来,喝点茶,这茶口感滑爽不生硬,后味回甘,适合细品。”   沈睛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仰头一饮而尽。   历正平目光一顿,见她好似故意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眉心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恼意。   他放下茶杯,抬手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有种居高临下的散漫。   他笑道:“怎么样,二叔没骗你吧?这茶确实是好茶,老爷子也爱喝。”   沈睛弧度很浅的扯了下嘴角,这话听起来有几分跟她套近乎的意思。   “您今天这么大费周章来找我,不会就是来邀我品茶的吧?”   闻言,历正平食指在沙发背上敲了敲,唇角依旧含着淡笑,眼里深意难测:“其实,二叔是想跟你打听柏衍的下落。”   “……”   听到历柏衍的名字,沈睛心里猛地敲了下警钟,瞳孔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她快速压下眼皮掩去情绪,端起茶壶给自己斟茶。   “他出车祸坠河,至今下落不明,您不是清楚吗?”   轻抿了口茶,她又道:“就算想打听他的下落,您也应该去找警察。”   “再说了,”她放下茶杯,抬眼一瞬间目光骤冷:“他又没有历家的血脉,是生是死不是都和历家没任何关系吗?您还找他干什么?”   历正平看似无奈地吁了口气,收回散漫的姿态,突然正襟危坐,神情沉重:“不是我想找他,是老爷子想见他最后一面。”   “……什么?”   沈睛懵了几秒,没懂什么叫“最后一面”。   历正平心痛地皱起眉,事情还没讲已经被他营造成很严重的样子。   “老爷子昨天早上听说历柏衍出车祸,不慎从楼上滚了下来,现在还在重症病房。唉,医生说日子不多了,老爷子说最后还想见见他,就算柏衍不是他亲孙子,这么多年毕竟还有情分在。”   被这消息震撼到,沈睛平放在膝上的两手无措地揪在一起,无声呆愣着。   “我听人说,今天好像有一个和柏衍非常相似的男人在这附近出没,所以就赶紧跑过来问问你。”   历正平端起茶杯轻晃了下,眯起眼细细观赏顺着杯壁来回动荡的茶水。   “对了,我听他们描述,穿的好像就是你身上这件黑色外套,你说,是不是挺巧的?”   他蓦地抬起如鹰隼般的犀利眼眸,盯紧沈睛。   这句话也一下警醒了沈睛,原来树林里那些人是历正平的人。   还偏偏正好出现在她拍戏片场附近,看来历正平根本一直都在监视她,想通过她顺藤摸瓜找到历柏衍的下落。   爷爷之前虽没明说,但看来他们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就是历正平。   这样说来,车祸也应该是他一手计划的。   理清这些线索后,沈睛眸子里怒意汹涌,紧握的指节,浮现出和茶杯一样的淡青色。   她极力压住情绪,挽起衣袖,语气冷静:“这件外套我跟他一人有一件,这件是我的,袖子里衬上还绣着我的名字呢。”   展示在历正平眼前的,确实是红线绣着的“沈睛”二字。   沈睛见他没话好说了,抚平衣袖,又道:“离婚之后我跟历柏衍便没什么联系了,您也知道我们当初不过是协议结婚,他对我没有什么感情,就算他现在还活着,也不一定会来找我。”   “是吗?”历正平目光如炬,定定地看了沈睛好一会儿。   他安抚道:“我倒觉得柏衍看着不像那么薄情寡义的人,你都为他跳过河了,他要是看到昨天的新闻,来找你,也在情理之中。”   沈睛提了下唇角,笑得有些许难过:“或许吧。如果他真的没死,跑来找我的话,我会告诉他爷爷的事,至于见不见,全凭他自己做主了。”   历正平低眸摩挲着茶杯边缘,又是一声叹息:“老爷子时间真的不多了,希望柏衍还活着,也好让老爷子走得安详。”   沈睛面上点头附和,心里却恶心他在这儿假慈悲。   历正平撑膝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有柏衍的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沈睛紧跟着站了起来,决定要亲眼去看一眼爷爷的情况,“您能告诉我爷爷住在哪家医院吗?我想去见见爷爷。”   听到这话,历正平眼珠快速转了下:“我正好要过去,你如果现在有时间,可以坐我的车。”   只略想了想,沈睛点头答应道:“好,谢谢。”   她戴好帽子和口罩,一边弯腰坐进历正平的车,一边给章杉打电话报备行程。   “我先不回酒店了,我跟历家二叔要去医院看爷爷,你要先回了就在酒店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章杉看了眼手机,确定是沈睛打来的,问道:“你怎么又要去医院?那他怎么办啊?我现在是送他上去还是去别的地方?”   沈睛偷瞟了眼身旁的历正平,只能答非所问:“那你要是不想等我,就先去找朋友玩会儿,等我回了酒店,再给你打电话。”   章杉刚想问哪个朋友,沈睛道:“好了,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喂诶――”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只剩嘟声。   章杉举着手机疑惑道:“怎么就挂了?”   “沈睛要去医院?”历柏衍撑着额,一直注视着守在前方电梯口的两个男人。   那两人一看就是在找什么人,进出电梯的人都被他们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个遍。   “说是和历家二叔去医院看爷爷,可能是历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章杉收起手机,又嘀咕道:“她让我们先去找朋友,那看来酒店是不能回了,可是去找谁呢,木木家又离这儿太远……”   她边说着,边低头给沈睛发消息要她说清楚些,突然听见旁边历柏衍在跟谁打电话。   “晓舟,你龙关大道上那家桌球室还开着吗?备用钥匙是不是还藏在花盆底下?好,待会儿见。”   “……”   章杉看着手机里沈睛回过来的“叶晓舟”及其电话号码,心道这夫妻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跟着历柏衍的导航,章杉一路开进了龙光大道旁边的巷子里,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防盗门外。   等巷子里最后的两个路人经过走远,他们两人才选择下车。   防盗门虚掩着,历柏衍拉开走了进去。   原本宽敞的桌球室里如今只余下两张球台,其他地方堆满了饮料啤酒之类的塑料箱子。   见历柏衍他们进来,叶晓舟扔下手里的库存单,赶忙领他们俩在中间的桌子边坐下。   历柏衍今天上午就给叶晓舟打过电话,关于他车祸后失忆的情况,叶晓舟现在是了解的。   “我可能要在你这儿躲两天。”他环顾一圈,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把这儿改成仓库了?”   叶晓舟道:“我在隔壁开了家火锅店,现在桌球室挣不了什么钱,干脆就关了,用来当我火锅店的仓库。你说要在我这儿躲两天是什么意思?你上午不是说跟沈睛在一块儿?沈睛呢?”   他视线在面前两人脸上来回横扫,对于历柏衍最近身上发生的事存满疑问。   章杉看向历柏衍,示意他自己来说。   历柏衍便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   叶晓舟了解到他出车祸的事情不简单,现在身边又埋伏着不确定的危险,让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这两天会再给他找一个隐蔽且舒适的地方住。   ^   黑色宾利缓缓开进菱安医院,停在住院部大楼下。   这是历家旗下的一家高级私家医院,门口停车场内停着一排排的豪车,来这儿看病的也都非富即贵。   沈睛跟着历正平乘电梯上到六楼,走廊的白色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雪白的地毯和墙壁在视觉上让整个走廊仿佛无限延伸出去,没有尽头。   病房门口站着两位身高体壮的保镖,发达的胸肌将西服撑得挺括。   “今天有谁来看过吗?”历正平问。   其中一个保镖答道:“历美娇小姐来过。”   历美娇,三叔历晚平的大女儿。   沈睛脑海里浮现起大年夜那晚历美娇潇洒走人的背影,气质很飒的女生。   历正平推开门,领了沈睛进去。   病房内空间开阔,如果没有围在床边的那些医疗仪器,这房间看起来更像是寻常的卧室。   历丛严安静躺着,按在唇鼻上的呼吸机内,雾气随着缓慢的呼吸覆满内壁又快速消去。   床头心电仪显示着波动的心跳曲线,伴随规律机械的“滴――滴――”。   气氛一下变得肃穆起来。   “爷爷……”沈睛坐到床边,握住历丛严那只略苍老的手,眼泪蓦地涌上眼眶。   历正平一旁解释道:“老爷子说不了话,送进医院后便一直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沈睛听到这儿冒出疑问,既然一直不清醒,那爷爷又是怎么跟他传达想见历柏衍的呢?   恐怕,真正想见历柏衍的不是爷爷,而是历正平自己。   至于他为什么设计车祸要历柏衍死,如今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人,她还不清楚。   历丛严说不了话,沈睛便没待多久,看过之后由历正平又送下楼。   出了电梯,沈睛突然问道:“兮兮呢,爷爷的事她知道吗?”   历正平看她一眼,笑答:“不知道,小孩子,跟她说这些也没用。”   沈睛脚步慢了下来,“兮兮现在是还小,但一天天会长大的,隐瞒的真相如果有一天暴露在她面前,带来的伤害恐怕无法估计。”   历正平轻眯了下眼,依旧扬唇笑着,像是戴着张假笑面具:“你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沈睛冷静回望:“我只是觉得,兮兮已经没有母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的存在和教导就变得更加重要。”   她真心希望历正平能及时收手,而不是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两人已经走到住院部门口,外面雨势不小。   历正平在台阶上站定,对沈睛道:“等雨小了再走吧。”   沈睛听出他话里有话,双手抄在外套的兜里,视线投在远处,等他开口。   历正平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沁凉入心,开口却出乎沈睛意料,只是闲聊的语气。   “以前,我特别羡慕我大哥,样样比我出众比我优秀,唯一可惜的是,不慎出车祸死了,妻子不孕,连个根也没留下。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再羡慕他,整个历家,轮也该轮到我做主了。”   “后来,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领回来一个大哥的私生子。柏衍很有天赋,我承认他是个天才,和大哥一样优秀。只是他的出现,导致我看起来又没戏了。”   “而那时,我年龄已经不小了,还没有一番作为,以前所有的成功都罩着大哥的光环,现在连侄子都赶不上。”   他苦笑道:“谁能想到呢,大哥好不容易死了竟还留下一个这么优秀的私生子。”   “前段时间,我从别人打听到历柏衍身份有假,马上就告诉了老爷子,他也很震惊,后来停掉了历柏衍的所有职务,同意由我接手。”   历正平缓缓握紧手掌,将掌中水滴碾碎。   “其实我对家产并不执着,我只是清楚因为起跑线晚了一步就必须永远落人后面俯首臣称的心情。可惜,兮兮偏偏来的那么晚,她前面有那么厉害的哥哥姐姐们。我相信他们能为她遮挡一时的风雨,但我不甘心她在家族里过着永远看人脸色的生活。”   “就像是下一个我。”   他慢慢抬起眼,没有了虚伪的笑意,只余寒冷:“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听完这番话,沈睛大概清楚了历正平针对历柏衍的目的。   而他此刻把自己的目的和野心向她大方坦露出来,说明对继承家业非常自信。   也是,历丛严如今卧病在床,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历家除了历柏衍,还有谁能和他争这个继承人的位置?   可历柏衍已经被历家除名不算历家人了,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威胁,历正平为什么还执着于他?   难道真要将人赶尽杀绝他才肯安心坐家主的位置?   沈睛冷静地回望向他,回答他刚刚的问题:“首先,我不会把我的执念投射到我的孩子身上,她要什么由她自己决定,兄弟姐妹之间是相互扶持的关系,不是你高我低你尊我卑的关系,这方面如果心态扭曲的话,事态就严重了。”   “另外,历柏衍已经不算是历家人,不要再执着于他了。”   话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但不知道对方究竟怎么想。   两三秒的沉默后,历正平只是扯嘴角笑了下,望天道:“雨小了,我找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经纪人要来接我。”她看一眼手机,抬头道:“她说她已经到了,就在医院门口。”   历正平向旁边招了下手,示意助理过来:“送沈小姐到门口。”   助理撑起一把黑色弯柄雨伞,接沈睛进伞下。   正要走,历正平突然又叫住她:”沈睛――”   沈睛回头,听他笑道:“老爷子时间真的不多了,这最后一面,不见说不过去,你觉得呢?”   言下之意,我已经尽力给你们机会了。   沈睛眼里浮起冷笑:“爷爷的确时间不多,可历柏衍如今也生死未卜,这最后一面能不能见到,看缘分吧。”   ……   坐上章杉的车,沈睛一拳捶在挡风玻璃前的玩偶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历正平,太阴险了。”   章杉摇了摇头,叹道:“豪门里这些恩恩怨怨我是不懂。”   沈睛跟着叹道:“我也不是很懂他为什么要针对历柏衍。对了,你把历柏衍送到哪里去了?”   章杉:“叶晓舟那个火锅店的库房里。”   “库房???”   那可是住遍国际五星级酒店的历柏衍啊,叶晓舟居然把他安排到库房了?   沈睛想到历柏衍那么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躲在库房角落里,既心疼又想笑。   章杉道:“听说以前是个桌球室,现在改成的库房,空间虽然有点小,但还挺干净的。诶,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让历家人知道历柏衍的行踪啊?你说这历老爷子都这样了,他真不去见一面,好歹曾经也当过一阵子爷孙啊?”   沈睛说:“这么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只怕历柏衍有命去见,没命回来!”   历正平那些保镖各个人高马大魁梧健壮,他本身为人又阴险,谁知道还会对历柏衍做什么。   “那场车祸已经让历柏衍差点死掉一次,不能再让他冒这个险,而且他现在失忆了,爷爷对他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就算我要他去见,他还不一定愿意去呢。”   章杉道:“那场车祸是人为的?”   “就是人为。”沈睛现在无比肯定,“那绝对是历正平的计划,他想要历柏衍死。”   章杉:“卧槽?至于吗?”   沈睛撑着额头,对此也很疑惑:“我想不明白,历柏衍都不算是历家人了,对他应该也没有威胁了,为什么他还一直揪着历柏衍不放?”   “爷爷一开始还说要将计就计,显然是知道历正平安排的这场车祸,才会让冯余提前埋伏及时救历柏衍上岸,为什么他还会因为听到车祸的消息摔下楼?爷爷的计划又是什么?”   章杉脑子都晕了,但还是冒出一个念头来:“听你这意思,历老爷子既然对历正平要做什么都清楚,那他会不会是假摔,其实病危啥的都是装的?”   沈睛这下更迷惑了,“可是他躺在床上那情况看起来不像有假啊,爷爷到底是在下一盘大棋,还是计划真的翻车了?”   章杉脑子里又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那要不是装的,就是这盘棋反被历正平识破,历老爷子在毫无防备下被他一把推下了楼,他又正好用这个理由勾历柏衍出来咔嚓掉,啧啧,完全一举两得。这两人一除,历家还有谁能威胁到他呢?”   沈睛也明白历正平的目的,但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不肯放过历柏衍。   难道历柏衍身上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可历柏衍失忆了,自己都不清楚身上怀揣着什么“武器”。   本来就糟糕的情况,因为他的失忆更是雪上加霜。   “……”   沈睛一头磕在车窗上,有些哭笑不得,爷爷千算万算,恐怕也没算到他会失忆吧。   前方两个路口,一个是回酒店的方向,一个是去找历柏衍的方向。   “先回酒店吧。”她道。   “不先去见历柏衍?”章杉问。   沈睛摇了摇头,“等晚点再过去吧,历正平肯定还在暗中监视我,现在去很容易暴露历柏衍的位置。”   章杉听她的,将车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上了楼。   第 63 章   晚上两点,夜色寂静,街上空无一人。   历正平安排埋伏在酒店车库的两人,在角落的车里打起了哈欠,他们需要随时盯紧沈睛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那边电梯下来人了。   他们只见沈睛径直走向自己的车,紧接着发动车子,调头离开了车库。   两个男人打起精神,立即开车跟了上去。   ……   彩虹色的保时捷超跑绕着三环溜了两圈。   章杉瞟了眼后视镜,得意地笑了下,用车载电话给沈睛拨过去。   “他们已经上当了,把我认成了你,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乱逛呢。”   沈睛正准备出门,听到她的话松了口气:“那你先溜达溜达,我现在出门去找历柏衍。”   挂了电话,沈睛又尝试着给冯余拨过去。   她从今天下午发现历柏衍跑出酒店后就想及时通知冯余这件事,但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时,冯余正在厨房。   客厅只有秦礼窝在沙发,抱着杯热茶轻抿着。   看见来电显示是“历太太”,她望了眼厨房正在忙活着给他煮面的冯余,放下热茶,拿了手机过去。   “呐,你女神找你。”   她把手机丢进冯余怀里,转头就走。   冯余看了眼来电显示,哭笑不得拉住她,将人扯回身前,一手撑在墙上堵住她去路,当着她面接起电话:“喂。”   沈睛:“冯余我可算打通你电话了!”   听她语气急迫,冯余敛起眉心:“我手机昨晚进水,刚刚才换了一个,怎么了?是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沈睛将今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包括她下午去医院看历老爷子。   “历董出事了?”冯余锁住眉头。   沈睛道:“对,所以现在事情很麻烦。现在以历正平的势力,就算历柏衍能躲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你看看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扳倒历正平?”   冯余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沈睛在电话那头叹息一声,语气又沉重几分:“谢谢,现在能帮历柏衍的人没几个了,如果没有你,我会更绝望。“   冯余安慰她道:“天无绝人之路,历先生有自己的产业和根基,没那么容易倒,他现在住在哪里?我找一些人过来保护吧?”   沈睛:“他现在待在叶晓舟以前开的一家桌球室,我正要去找他,派人就不必了,那样更容易被发现。”   冯余:“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收起手机,冯余眉间褶皱依旧未展开,眉眼笼着一层担忧。   秦礼抬起葱白食指,轻推了下他眉心,“面要煮烂了。”   经她一提醒,冯余赶忙转身关火,筷子一挑面条都断节了。   “不好意思啊。”   他赶紧都给挑到碗里,最后铺上一只金黄的荷包蛋和煮熟后亲手剥出来的虾仁儿。   秦礼靠着墙,看他手忙脚乱,淡淡抿了下唇:“没关系,我就喜欢吃煮得软烂的面条。”   冯余笑了下,端了两碗面去饭厅,“走吧。”   冯余家的饭桌是四人位的,铺着浅色桌布,中间摆放着一只纯白色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桃花。   两人面对面坐下,秦礼伸手摸了摸那几枝桃花。   “原来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冯余解释道,“这是我之前一直给沈睛订花的那家花店赠送的,说是可以招桃花,我就拿来插这儿了。”   正摸花瓣的手微顿了下,秦礼收回手,低头吃面。   “冯大帅哥还需要招桃花?喜欢你的女生恐怕两只手也数不过来吧?”   冯余之前经常跟在历柏衍身旁出入各大商业宴会,她认识的好几个娱乐圈的小美女们话语间都对他花痴得不行。   冯余还没回应,秦礼漫不经心挑选着碗里面条又道:“还是说,冯助只想招那枝有姓名的桃花?”   “……”   冯余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醋还够吃吗?不够我去厨房帮你拿?”   “……”   秦礼差点一口咬到自己舌头,抬眸嗔了他一眼,无言以对。   这碗面,是秦礼从海边回来后吃的第一顿饭。   一整天的高烧,都是冯余在照顾她。   她没告诉冯余,她活到现在,从没被人这么贴心照顾过。   冯余忽然起身,摘下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拢过秦礼一头披肩长发,用手环简单束在一起。   她这下终于不用一低头吃面就去拨头发。   她拿过热茶抿了一口,想了想还是问道:“刚刚听你打电话,历柏衍出事了是吗?”   冯余点了点头,把历柏衍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听到历正平的名字,秦礼下意识握紧手掌,面色变得难看。   “他是因为我才得罪历正平的吧?”   “不全是。”   冯余放下筷子,解释道:“历正平想做历家继承人,目前历柏衍是唯一有竞争力的对手,历老爷子之前也一直很明显地偏向自己长孙。但后来爆出他不是历家的人后,我以为历正平会就此罢休,没想到居然要赶尽杀绝。”   秦礼道:“也许历柏衍手里掌握着一些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冯余叹了口气:“难就难在现在历总失忆了,很多东西没法沟通,这件事情上能帮忙的人也没几个。”   秦礼低头安静吃下最后几口面,喝完那一大杯热茶,目光坚定地望向冯余:“我准备去报警,顺便还他救我的人情。”   冯余默然几秒,有些佩服又有些心疼,“你想好了?”   “我不能让那件事就这么过去,对不起我自己。”   秦礼起身收了两人的面碗去厨房清洗。   冯余跟着来到厨房,背靠着流理台,对她道:“这件事一旦报警,对大众是瞒不住的,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   秦礼手一滑,面碗摔在水池里,顺着碗沿到碗底裂开一条长缝。   盯着那条缝愣了会儿,她拿起那只碗,喃喃自语道:“这个碗,裂开一条缝就用不了了,那要怎么办呢?”   话音落,那只面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眼眶猩红,对着冯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只能摔碎它,否则那条缝就一直长在我心里,迟早会把我割得四分五裂!“   冯余望进她的眼里,心疼满得要溢出。   他一手将人揽入怀里,情绪复杂的叹息落在她耳边。   ……   两人收拾好下楼。   秦礼穿着冯余的衬衣,冯余的裤子,冯余的拖鞋,戴着冯余的黑色棒球帽。   仿佛全身上下写满了冯余的名字。   去警局的路上,冯余再次询问秦礼是否已经想好,他道:“这件事会让你成为别人随时可能拿出来消费的谈资。”   秦礼却不太在意:“作为明星,还有什么是大家不能谈的呢?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就因为我是女人,是明星,所以名声和自尊心比揭露事实更重要吗?”   她自问自答道:“不是的,正因为我是切实的受害者,才更应该站出来指证这一切。有罪的是历正平和秦廉,不是我,我问心无愧。”   冯余知道秦礼在变相地给自己打气,面对全国人民都可能知道她被施暴这件事,不可能不害怕被舆论淹没。   但她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他伸出右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左手,尽可能给予她力量。   ^   沈睛找到叶晓舟的那间桌球室时,吃了一惊。   这个地方她怎么会忘记,这是历柏衍第一次教她桌球的地方。   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下雨天,不过她当初躲雨的正门没再用了,靠门堆着一筐筐的啤酒。   室内靠墙摆放着一张简易折叠床,历柏衍说她来之前自己已经在床上睡了一觉,问她困不困。   沈睛点点头,自顾自脱鞋上了床。   历柏衍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倚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她脸,柔声道:“我不是叫你别过来了吗?”   “可我就是想见你啊,而且章杉已经把历正平的人都引走了,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她蹭着他手心,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想起来什么了?”   历柏衍想到自己昨晚刺猬般的态度,扬唇浅浅笑了下。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个从雪里把我救起来的小女生。”   沈睛假装没听过这个故事,扯了扯他衣袖,好奇道:“后来呢?”   “后来,我总是想起那天晚上,想起她捧着热腾腾的关东煮笑的模样,想起她唇边那两颗梨涡,想起梦里紧贴我脸颊的温暖双手,还有那句‘新年快乐’。”   沈睛抿出两颗梨涡:“是跟我一样的梨涡吗?”   历柏衍戳了戳她脸颊,答道:“是,跟你一样。我留下了她那只钱包做纪念,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见面,后来却无意撞见她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她不会还手,被人欺负得很惨。”   沈睛抿唇,笑道:“我也知道这个故事,那女生当时还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没想到来了个帅气又高大的男人,把欺负她的那些人全都吓跑了。她送他虾条表示感谢,他却吐槽那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可最后还是拿走了。”   历柏衍道:“我以为我救她这一回,算是和她扯平,不再欠她什么。可她却总被人欺负,不是被扯烂书包,就是被撕烂作业,还不知道还手,怂包一个。”   沈睛不服气地冲他吐了下舌:“他们全都嫉妒她长得好看罢了。后来那个男生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帮她,她非常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可再后来,男生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然后,这个女生就上高中了。”   历柏衍一边解释一边回忆:“那是因为我被历家老爷子以长子的私生子身份领回了历家。我还记得,在历杰平的葬礼上,我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葬礼结束后,我被立即送到国外,按照历家继承者的标准培养,三年后才获得允许回国。我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那个女生。”   他低眸温柔望着沈睛:“她长高了,头发变长了,最扎心的,是她谈恋爱了。”   沈睛躲进被子咯咯笑了会儿:“可是这个女生很快就发现跟风谈恋爱不可取,她并不喜欢那个男生,没几天就和他分手了。谁知那男的不甘心,趁她下了晚自习还尾随她回家,对她动手动脚,她当时又一次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历柏衍略得意地挑起眉梢:“然后我又一次及时出现,替她狠狠揍了那个男生。”   沈睛:“他还叫她下次找男人要擦亮眼,女生听出来他不太高兴,后来在地上捡到了他的纽扣。”   她伸手揪住历柏衍衬衣上的第一颗纽扣:“就是这颗。”   历柏衍拿过她手,放在唇边吻了下,握在手里把玩。   “后来,我去他们学校后门吃烧烤,又碰见她。”   沈睛笑道:“女生直觉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学生,所以打算去那家鱼龙混杂的烧烤店碰碰运气,你猜怎么着,还真让她碰着了!”   历柏衍:“她想知道我长什么样,一直趁机偷看。”   沈睛:“可是都没得逞,还被他教训道:‘别闹了’。”   历柏衍:“我拿走了她递过来的便签纸,但从来没拨过上面的电话。”   沈睛:“她一直都在等他的电话,十几年不敢换号。”   历柏衍握紧沈睛的手,将视线投向靠墙摆放的那两张废弃的球台。   “后来有一天,外面下雨,我躲进朋友开的桌球室。晚上九点半,所有人都走了,屋檐下却闯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女生。”   沈睛接着道:“他叫她过去,脱下自己身上这件外套扔给了她,还教她打桌球。”   历柏衍嫌弃地撇了下嘴角:“可惜她实在是笨,我很快就懒得教了。”   沈睛不满地捶了他一下,“你才笨!”   他浅笑着抚平她轻蹙的眉心,“我把小神经抱上球台,她靠着我肩睡着了。我知道高三有多累,在她睡着后一动不敢动。雨停了,我叫醒她,一路送她到她家楼下。她回头跑上来问我下次见面什么时候,我告诉她没有下次,却在她失望转身那瞬间,实在后悔,又叫住了她。”   沈睛委屈地撅起嘴:“可你叫住她并没有说下次见,说的是衣服还我。而那一次,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捧住他脸,眸子湿润:“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喜欢你多久?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历柏衍眸底却浮起哀伤:“我虽然记起来这些,但20岁之后的记忆还是空白一片。”   沈睛愣了愣:“什么?我还以为你全都记起来了。”   历柏衍:“没有,我白天忽然晕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又记起来这些。”   “我还在网上看了我们参加的真人秀,看起来好像很恩爱,但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们为什么结婚,又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后来我私生子身份有假。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结婚之后,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见他眼里有愧疚,沈睛立马坐起来,心疼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笨蛋,你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但我们结婚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不着急,你慢慢都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20岁以后的记忆,我陪你再创造一遍。”   这边话刚落,气氛正温馨,门口突兀地响起几声敲门声。   沈睛如惊弓之鸟般蓦地坐直了身子,这个点会找到这里来的人,除了章杉和叶晓舟没有别人了。   可显然都不是,他们来之前一定会先电话通知。   历柏衍安抚地拍了拍她肩,示意她别怕,起身要去看看。   “不能开门。”沈睛小声道,急得拉住他手。   然而门外的人丧失了耐心,敲门声“砰砰砰”地砸过来,不止后门,连弃用的前门也被砸得砰砰响。   沈睛抓着历柏衍道:“肯定是历正平的人发现这儿了,你快到那边角落藏起来,他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做什么,我来跟他周旋。”   历柏衍默然了会儿,低头捧住沈睛的脸:“我不能藏一辈子,况且这个屋子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一搜就能搜出来,还不如跟他硬拼一次。”   说话间,历正平的人已经破门而入。   历正平身后跟着一众保镖,他站定后环顾了一圈环境,轻蔑地冷笑道:“柏衍,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以前那股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去哪儿了?原来你也会怕啊?”   他坐到床边,摇头笑了笑,夹着烟的手点着历柏衍,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我早说过,没有老爷子,你什么都不是。”   听到这些明嘲暗讽的话,沈睛捏紧了历柏衍的手,怒声质问历正平:“历家现在已经是你说了算,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历正平看向历柏衍,冷声道:“我想要什么,他清楚。”   沈睛急得捏紧了历柏衍的手,他清楚什么啊,他现在失忆了啊!   历柏衍冷笑了下,语气不屑:“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这话一出,僵持的气氛就像崩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历正平默然抽了两口烟,最后还是没跟他计较,只点了两下桌子:“遗嘱,只要把遗嘱拿出来放这儿,我不会为难你们。”   沈睛内心恍然大悟,原来他想要的是爷爷的遗嘱。   可是遗嘱怎么会在历柏衍这儿?   最懵逼的是历柏衍,他根本不知道遗嘱这回事,或许知道但忘了,反正目前只能将计就计。   “遗嘱不在我身上。”   历正平轻眯起眼,谨慎地打量他的表情,猜测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那你说在哪儿,我让人去取。”   “只能你亲自和我去取。”历柏衍道。   历正平却摇了摇手指,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今晚只有一条活路可选,那就是在这里,把遗嘱所在的地方说出来,否则……”   沈睛一下慌了。   历柏衍狭长的眼里浮起狠戾,他清楚这件事只能周旋到这儿,剩下的只有拼命一搏。   他轻挑眉头,冷冷扯了下嘴角,“好啊,有本事,就在这儿弄死我。”   历正平最看不惯他这幅目中无人的态度,想当初刚进历家,仗着老爷子撑腰,历柏衍一步步把他架空,让他提前好几年退休,不再接触集团的核心业务。   这笔账他还没跟他好好算。   他食指轻轻一抬,身旁几个保镖立即朝历柏衍冲了过去。   历柏衍一记勾拳迎面打退一个,另一人从侧面攻来,被他一个侧踢踢在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有人从后上,一招就被他掀翻在地。   见历柏衍尽占上风,历正平却丝毫不慌,毕竟会打架的人,他今天带了很多。   ……   历正平的人海战术,导致历柏衍逐渐体力不支,应付了一轮又一轮,最后上的几人更是状态良好的散打高手。   沈睛被一个保镖钳住双手,再怎么着急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历柏衍身上挂彩,那件白衬衣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从后腰抽出匕首与人拼命厮杀,只为争取一丝活的机会。   屋内的厮杀打斗声,被屋外的哗啦啦雨声全部掩盖。   寂静的夜,这是无数人岁月静好的时刻,沈睛却生生哭哑了嗓子。   她这才明白,历正平从进门起,就根本没想让历柏衍活着。   她的位置在窗户旁,左耳边传来历柏衍蜷缩在拳脚之下的痛苦闷哼,右耳边是雨水哗啦砸地的巨响。   在她听来,那不是雨水,而是历柏衍身体里流动的血液……   终于忍受不了,她哑着声音求饶:“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   历正平用指节敲了两下桌子,示意他们住手。   他起身走到沈睛面前,好言道:“终于肯求饶了?行啊,现在只要你把遗嘱拿出来,我就放过你们,二叔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沈睛摇头,哽咽着道:“我根本不知道遗嘱这回事,历柏衍车祸后便失忆了也不记得……”   她话未讲完,历正平甩手就是一巴掌,情绪倏地激动起来:“少跟我在这儿编!都他妈到现在了还跟我耍小聪明是吧?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们?”   历柏衍听见那记耳光,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按趴在地,几乎要咬碎了牙:“历正平,你他妈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沈睛左耳嗡了一阵,嘴角尝到血腥味。   历正平揪住她衣领,眼睛快从眼眶里瞪出来,鼻翼扩张,面颊涨红,狰狞大吼:“遗嘱给我,把遗嘱给我!”   沈睛含泪摇头,嗓音沙哑:“我们真的没有遗嘱,求你,放过我们,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历柏衍,你要历家的家产,尽管拿去,我们不跟你争,我们也争不过你……”   事情走到了僵局。   历正平弯腰捡起历柏衍那只匕首,递到沈睛面前,面色木然:“朝他心脏捅一刀,我就放你们走。”   “……”   沈睛被这要求吓得呆住,望着刀刃上还沾着血的匕首迟迟回不了神。   “历正平你疯了?”   历柏衍撕裂的吼声震醒了她。   沈睛颤抖着伸出手,虚声吐出一个字:“好……”   历柏衍使劲挣扎起身,想要去拦住沈睛握刀的手,眼眶瞪得猩红。   沈睛一步一步往前缓慢迈进。   “沈睛,把刀放下,不要听他的,不要这么做,这么做会毁了你。”   历柏衍试图劝住沈睛。   他不是怕死,他可以死,但不能让自己的死归咎于沈睛,否则她下半辈子会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中,生不如死。   沈睛走到历柏衍面前,握刀的手不停在发抖,“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历正平在她身后看戏,满意笑道:“对,就是这样,朝他胸口插下去,他死了,我就高枕无忧了,你也能捡一条命。”   历柏衍看进沈睛黑眸深处,突然窥到了她的计谋。   下一刻,沈睛扬手,转身刺向了历正平。   历正平早做防备,就知道她会临时倒戈。   可他没想到,匕首只是虚晃一枪,沈睛真正的武器是手边的啤酒瓶。   历正平脑袋被酒瓶砸得嗡的一声,头晕眼花,扶着旁边的啤酒筐才堪堪稳住身子,血顺着额头直流。   历柏衍趁这时猛地反打,挣出桎梏。   他原本想拉沈睛一起跑,沈睛却躲过他手,将手里碎掉的啤酒瓶尖端对准了历正平颈侧。   她知道他们一起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自己留下来威胁历正平。   “让历柏衍走。”   历正平怕死,只好扬声让其他人都放历柏衍离开。   历柏衍却待在原地不动,紧紧盯着沈睛,心像被放在炽火上烤一样煎熬。   沈睛见他犹豫不走,急得哭出来:“走啊!”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打斗声,一个响亮的女声漫不经心道:“走?不好意思,今天,这里谁都走不了。”   来的是历美娇,身后带了一众身高马大的保镖立即将他们团团围住。   “二叔,好手段啊。”   历美娇敷衍地鼓了两下掌,走到历柏衍身前,以保护的姿势挡住他,“不过,二叔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才是正宗的历家人啊,你对手挑错了吧。”   “你――”历正平一时没搞懂历美娇这是演的哪一出。   历美娇道:“也幸亏你把注意力都放在柏衍哥身上,我才有机会和爷爷查清十几年前大伯车祸那件事,这回事情的真相你再也瞒不住了。”   她走到历正平身前,故意压低声音道:“因为,爷爷发现了至今还活着的二婶。”   历正平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朝历美娇激动大吼:“不可能!老爷子马上都要死了!”   “谁说我要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门口――   历丛严竟安然无虞地出现,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病态的模样,更不像是一个没多少活头的老人,反而身板依旧挺直,双眸锐利。   “……爷爷?”   沈睛呆住,感觉自己脑容量不够用了。   跟着历丛严进来的还有警察,以历正平涉嫌故意杀人罪将他拷住。   历正平傻了,却又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面如死灰。   警察带走历正平后,历柏衍一把将沈睛拉回自己身边紧紧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哄道。   沈睛身子微微颤抖着,被他哄出眼泪来,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平复。   众人出门时,又来了一拨警察,说是有人报案历正平涉嫌□□他人,需要带回局里调查。   两拨警察就历正平要先去哪边伏法的事在门口做交接。   历柏衍和沈睛因为要跟去做今天这场事故的笔录,也在一旁等待。   等待期间,历柏衍搂着沈睛,自己满身的血,却一直在轻声安慰她:“别哭了,都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要你以后永远陪着我,再也不许离开,不许出事!”沈睛喊出哭腔,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历柏衍给她抹着眼泪,一边逗她:“知道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别哭了,你把爷爷都看笑了。”   历丛严收敛了慈父笑,轻咳一声,背手走到一边去了。   历美娇也受不了这种卿卿我我,赶紧跟老爷子溜了。   沈睛低头揩着眼泪,却越擦心里越崩溃想哭。   正要投进历柏衍怀里放肆大哭,她却蓦地被掐住手臂强行和他调转了方向。   “扑哧――”   匕首刺进□□……   历柏衍身子一僵,鲜血顺着嘴角淌出。   沈睛懵了。   刚刚还想要放肆大哭的情绪瞬间被强烈的震惊顶掉,就像一阵巨浪瞬间淹没了她。   周围一切变成了默片。   所有人都朝他们围了过来,历正平被警察制伏在地,但那只匕首还留在历柏衍胸口。   沈睛像个只会瞪眼的木头人。   在历柏衍朝她倒过来的瞬间   ――   世界塌了。   第 64 章(完结)   派出所外。   冯余在车里等了秦礼将近两个小时,夜色渐褪,天空换上一层雾蓝色,天际线翻出鱼肚白。   秦礼一直没出来,他按捺不住,干脆下车进去找她。   一进门正好碰上接秦礼警的警察。   “我们询问完情况,已经让她先离开了,这边做完调查会再联系她。”   “离开了?”冯余转头看了眼门口,“我一直把车停在门口,没见她出来啊。”   “从后门走的,我送她出去的。”旁边过来一位女警官,“她走的时候我还问她怎么不跟男朋友一起回,她说是不顺路。”   冯余当然知道这是借口,整个精神都垮下来,立马转头就要去找她。   女警官最后拉住他道:“秦小姐说案子的时候哭了很久,你作为她男朋友这段时间要多注意帮她做一些心理疏导。”   “好,谢谢。”冯余推门出去,立即上车绕着周边寻找秦礼的身影。   ……   秦礼数不清自己已经走了多少条街,把天都走亮了,空气被清晨干燥的日光晒得暖烘烘的。   似乎有人认出她,还拿手机拍了照。   她没心思管,也没心情躲,走累了便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来。   她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   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是冯余那只给她绑头发用的运动手环。   她将手环取下来,握在手里轻轻抚摸了两下。   时间显示快五点了。   “小姑娘,脚抬一下。”旁边过来个环卫阿姨。   秦礼收脚,让出地方给她扫。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吃早饭没啊?是不是在等朋友?还是在等家里人?”   环卫阿姨是个爱跟人聊天的性子。   秦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环卫阿姨没等到她的回答也不觉得尴尬,边扫地边说道:“这前面有家包子店,我推荐你去尝尝,对了,他们家豆浆也好喝。”   秦礼觉得再不搭话不合适了,细声问道:“贵吗?”   “包子不贵,豆浆还免费。”   环卫阿姨刚说完,见远处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过来,笑道:“我儿子来了。”   少年一手拎着两袋包子和一杯豆浆,一手握着车把,稳稳刹住车后,将包子递过去:“妈,吃饭了。”   两人坐到长椅的另一头,阿姨坐着吃包子,她儿子便拿了扫把替她打扫路边的枯树叶。   母子俩的日常对话全都传进秦礼耳朵里。   “这怎么是酱肉馅儿的?不是叫你买素的吗?”   “素的有什么好吃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肉的贵啊,你这孩子现在自己没挣钱,不知道挣钱多辛苦,一点不会生活!”   “……”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馅儿啊?”   “……肉的。”   “嗯,我告诉你啊,平时要多吃肉,你看你比隔壁老张那儿子瘦多少?跟个瘦猴似的。”   “我哪儿像瘦猴了?再说,我是瘦猴你是什么?”   “臭小子,找打是吧!”   环卫阿姨放下包子,举手就打。   少年绕着椅子跑。   秦礼在这对母子俩的笑声中戴上手环,起身离开了。   她眯起眼,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空无一人的长街,她原地蹲下,情绪像崩断的弦,泣不成声。   ……   菱城某个高档小区门口,陈绣已经坐在路边等了秦礼好久。   终于,她看到秦礼的身影,背对着阳光缓缓走来。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永远都能认出来自己女儿,不管她脸上挡得多严实。   陈绣立即迎上去,激动地抓着秦礼的手道:“礼儿,救救你爸,快拿钱出来救救你爸……”   秦礼自然想不到她妈过来找她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她要钱。   想想却又觉得并不意外。   “他怎么了?”她问。   与她漠然的语气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陈绣着急得哭喊出来的绝望:“他去工地见以前的工友,被高空坠物砸了,医生抢救完还没过两小时,又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伤得实在太严重,没有办法了……”   秦礼被她抓疼,费力抽出手,“医生都说没办法了,钱还能救他?”   “至少能让他再用机器维持一段时间,求求你,礼儿,他是你爸啊,这么多年……”   “够了!”秦礼吼断她的话,“我亲生父亲要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求我,现在这个家暴狂出事你又求我,他们两个男人尽到过一点做父亲的职责吗?一个抛弃我,一个家暴我,他们死有余辜!还有你,懦弱又无能,没有男人你活不下是吗?他要死就让他死不行吗?”   一口气吼完,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消散一些。   她绕过陈绣,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他总归是你爸啊!”   陈绣嗓子哭得沙哑,这句话竟吼出了几分撕心裂肺的感觉。   秦礼脚步顿住,停在原地,手掌缓缓握紧,瞪红了眼眶,眸子被愤恨填满。   陈绣当众大哭招惹越来越多人围观,议论纷纷。   秦礼听到自己名字被谈论起,倏地转身,拉了陈绣就走。   边走,母女俩边拦下辆出租车。   第五医院住院部三楼,秦礼父亲住在走廊最尾端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另一张床空着。   陈绣和秦礼到时,医生刚来看过情况,委婉地告诉他们,机器只能维持生命体征,但人醒过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陈绣扑到床边又开始哭。   哭了会儿,她拿出医院开的票,求秦礼下楼去交钱,以维持她爸后面的日子。   秦礼站着始终没动,压低肿胀的眼皮,漠然望着她妈。   突然间,绕到病床另一头,伸手就要去拔人工心肺机的电源。   陈绣注意到她的动作,吓得连滚带爬跑过去按住她手:“你干什么?!”   秦礼面色冷然:“他根本就不配活着,这么死都算便宜他了,你还指望我交钱给他续命?”   陈绣哭着摇头,“别这样,他是你爸啊……”   “让开!”秦礼一甩手,将陈绣挥退。   “你疯了……疯了……疯了……”   陈绣盯着秦礼那只手,口齿不清地念念叨叨。   秦礼碰到电源,鬼使神差的迟迟下不去手。   倏忽间,身侧陈绣伸来一只手,帮她拔掉了电源。   “……”   整个病房呈现死一般的安静。   秦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笑又哭,表情扭曲。   “解脱了……我终于解脱了……哈哈哈哈……”   ^   冯余接到沈睛的电话后,立即调头赶往第五医院。   巧的是,手机上显示他的手环定位也在第五医院。   秦礼……   冯余盯着面前的最后一个红灯,想到秦礼,想到网上已经开始出现的各种议论,心里只有疼惜,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开过人行道,他将车停在医院门口。   推开车门下车,刚一抬眼,只见穿着他衣服的女人正拉开出租车门,离他不过两三米远。   “秦――”   他将后一个音节生生咬灭在唇边,才没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   秦礼帽檐下肿胀的眼皮轻抬,深深望了他两秒,眼角下压,微微弯起来。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钻进出租车离开了。   那是一声无声的“谢谢”。   也是告别。   冯余颓然垂下抓空的手。   就差两步,他就能拉住她。   ……   历柏衍病房外,冯余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历丛严,眉心紧蹙,面色凝重。   他沉声恭敬喊了声“董事长”,意识到历柏衍情况不乐观。   历丛严微微颔首,示意他进去。   病床边,沈睛窝在椅子里,脸色憔悴苍白,失魂落魄。   “太太……”他压低声音,生怕吓到她,察觉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睛反应缓慢,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抬眸道:“坐吧。爷爷要去公司,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说是你来比较放心,麻烦了。”   “您客气了。”冯余转过头对历丛严道:“董事长,您回公司吧,这里有我守着,您放心。”   历丛严点点头,穿上外套,走过去轻拍了两下沈睛的头,“睛睛啊,趁冯余在这儿,你也安心休息会儿,别硬撑。”   沈睛点头,“我知道的爷爷,您走吧,等柏衍醒过来我会立即通知您。”   历丛严最后看了眼历柏衍,轻叹口气,带着助理先离开。   冯余给沈睛倒了杯温水,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历柏衍,轻声问道:“历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沈睛捧着温水也没心情喝,说:“手术是做了,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伤口位置和心脏离得太近,稍微再偏一点当场死掉都有可能,现在医生也没把握他能醒过来,只能一直观察状态。”   冯余担忧她这状态恐怕没等到历柏衍醒过来自己先倒下,劝道:“你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我看着。”   沈睛摇摇头,压根儿没心情休息。   她放下水杯,将历柏衍没输水那只手紧握在手里,缓缓低头,靠了上去。   眼泪无声落下。   这一早上哭了多少次,她已经记不清,只是每每想到历柏衍替她挡刀那瞬间,心痛如刀绞。   ……   等待,既磨人又漫长。   后来病房里来了章杉木木叶晓舟他们这些朋友。   大家轮番开导下,沈睛总算又在哭过之后提起一些精神来。   直到夜深人静,沈睛一个人在病房里守着历柏衍,身体消耗得再也撑不住眼皮。   谁知迷迷糊糊睡着后,又被噩梦吓醒。   见身上多了一条毛毯,她第一反应是历柏衍醒了。   激动地扑到床边,映在眼里的仍旧是那张平静苍白的脸庞,毫无转醒的痕迹。   她颓然跌坐回椅子里。   只能一直安慰自己,还有时间,今天不醒来,明天一定会醒,明天不醒,后天一定会醒。   她捏了捏历柏衍身上的被角,一手撑着头,另一手轻轻划过他英俊的面庞,过往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墨世会所,这个男人傲慢又高高在上,后来却亲自打伞送她到门口。   他们去领结婚证那天,他知她心里有万般委屈,所以提前准备好养乐多安抚她心情。   他吃醋扔了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那只纽扣,后来又傻傻地在雪地里找了一夜,她不是没看见他冻坏的手,只是当时选择了忽略。   还有那张写满“爱我”两个字的题板,一笔一划都是他最深沉而无法言喻的爱,她却告诉他自己做不到。   她陪他一起去钓鱼,星空下,他背着她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桥这头走到桥那头。   节目组问她被历柏衍背了那么长一段路有什么感受?她笑笑嘻嘻说自己睡着了没啥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同样的问题节目组也问历柏衍了,他没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   “我想背她到九十九岁。”   一路走来,他在“爱沈睛”这件事上,永远有着最真诚甚至虔诚的态度。   沈睛低着头,撑额的手颤抖着。   被角很快被泪水淌湿一大片。   她内疚又痛苦地哭起来,泣不成声。   她怕再也没机会珍惜他,怕再也不能让他知道,她不仅想做他的妻子,还想做他的亲人,当他的知己。   她说,等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还陪你钓鱼。   她说,等你老得走不动了,换我来背你。   她说,历柏衍你醒过来,我求你,别丢下我……   低声的呜咽像最悲伤的音符在房间里流淌,却始终叫不醒深眠的爱人。   ……   第一夜,就这么平静无澜地过去了。   章杉六点来到医院。   病房外椅子上冯余刚睡了一小会儿,警觉地醒来。   “章经纪。”   “冯助。”   打了招呼,章杉敲了敲病房的门。   “进来。”   收到回应后,她推门进去,“冯助你也进来一起吃点早饭吧。”   三人围坐一起,将早饭袋子一一解开。   沈睛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夹了个烧麦,咬了一小口,慢吞吞地嚼着,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历柏衍。   章杉想调解下气氛,便道:“没事的,这么多早饭咱们三人也吃不完,给他留点儿,等他醒过来不愁没吃的。”   沈睛又望一眼历柏衍,捡出几个虾仁烧麦来放在盒子里仔细盖好,“那把这几个留给他。”   冯余喝着豆浆笑了下,和章杉对视一眼,眼神里传递出赞扬。   早饭吃得差不多,沈睛低头含着吸管喝豆浆,见章杉一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来回敲打着,面上挂着心里有事的招牌,问道:“有什么事吗?”   章杉敲桌子的手指停下来,有些为难道:“你今天该回剧组拍戏了。”   沈睛的杀青戏,本来该昨天结束,因为历柏衍的事所以跟剧组硬请了一天假。   但剧组本身也有自己的制作时间,且一个剧组养着这么多人,不可能为了她把杀青工作一拖再拖。   沈睛紧咬着吸管,将吸管儿磨出道道划痕。   这些道理她都清楚,合同里也要求她要在规定时间内配合剧组完成自己戏份,违约就得赔钱。   虽然钱是小事,但这个剧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剧,是所有人的心血,她不能弃之不顾。   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可她真的舍不得历柏衍。   垂着头长久的沉默后,她的贝齿终于肯放过吸管,“几点走?”   章杉:“现在,这是通告单,你知道今天的戏份是大婚,造型妆发要花不少时间。”   “好。”   沈睛说完,起身去到历柏衍床边,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乖乖,我很快就回来。”   又盯着她心爱的男人看了许久,沈睛狠下心,转身和章杉离开了病房。   早拍完早回来。   ^   片场,大婚,很喜庆的戏份。   沈睛却在导演要求下一遍遍NG重来。   “卡!表情不对啊,再笑得开心点。”   “卡!嘴是扬起来了,眼睛里这么没半点儿笑意呢?”   “卡!沈睛你过来,我再给你讲讲戏。”   “卡!沈睛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自己调整一下,怎么笑还笑出眼泪来了,你这是想笑还是想哭?重新来。”   “卡卡卡!休息下,都休息下。”   章杉见导演脸色有些难看,忙送了杯咖啡过去。   导演喝着咖啡问道:“章经纪啊,沈睛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演得挺好的,入戏也快,今天连笑也演得这么难?”   章杉替她解释道:“是这样,家里人出了点情况,影响到她状态,我去开导开导她,您先休息下。”   导演道:“今天戏份重,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大家又要熬到大半夜才能杀青,演员当然杀青就可以走,可是其他工作人员那就得收拾到明天上午了。”   “是是是,我去跟她好好说说。”   “也许哭一会儿就好了,你让她实在难过就哭一会儿。”   章杉在房车旁找到沈睛,她蹲在那里,拿着手机和冯余视频。   “你给我看看他。”   “还是没醒是吗?”   “好,知道了。”   章杉走过去,也跟着蹲下,“笑一个我看看。”   沈睛咧起嘴笑。   这笑比哭还让人难过,章杉语重心长道:“沈睛啊,你得克服这些东西,你得入戏啊。”   沈睛握着手机,低头抱着自己,下巴搁在手臂上。   她可以笑,但无法表达开心。   章杉正要继续劝,一个沉朗的声音响在头顶。   “如果是因为我影响了你,我可以跟导演商量这一段用替身。”   沈睛抬眸,看向和她一样一身喜庆红袍的新郎――宁则远。   “……不是因为你。”   “那就好好演,别耽误大家时间,或者,我去跟导演提议你这一段用替身,最后把脸P上去就成。”宁则远语气不善。   沈睛倏地站起来,“你在嘲讽我的专业能力是吗?”   宁则远不屑道:“你看看你今天的表现,算是一个专业演员吗?最基本的入戏能做到吗?”   沈睛被他激起一股火,“你好意思说我?大学时候总考倒一的人,怎么也哭不出来的人不是你吗?怎么更快入戏还是我教你的吧?”   “那你现在怎么都忘了呢?”宁则远忽的放轻了声音,“当初那么优秀的沈睛,你忘了吗?”   “……”   沈睛怔住。   宁则远收回复杂的目光,从沈睛身边离开时,轻声丢下一句:“如果忘了,把她找回来。”   ……   沈睛不得不承认,宁则远的激将法对她很管用。   入戏后,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趁她状态好,导演通知其他人加快进度。   不到晚上八点,所有戏份杀青。   沈睛一听见喊杀青立即就想上车去医院,结果被章杉抓住拉到化妆间去卸妆。   “你别着急,等卸完妆我们就过去。”   沈睛被按到椅子上,只能问章杉要了手机给冯余打电话。   然而半天也没人接。   她心一下就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章杉,哭腔都出来了,“没人接……”   章杉道:“可能是没听见吧,你再打试试。”   沈睛又试着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   “不行,我得立即回去。”   她头上沉重又华丽的皇冠刚被摘下来,整个人轻巧不少。   正说着要回,手机那边接通了。   她问冯余怎么回事,冯余却支吾了会儿,才说自己没听见。   然而听筒那边传来的画外音里,却是医生护士在给历柏衍做急救的声音。   “历柏衍怎么了?”她猛地一下站起来。   冯余见瞒不住了,只能直说:“情况很糟,需要马上做手术,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风险很大,有可能在手术中人就……”   沈睛像被人用石头砸了下,头晕目眩,怔怔地立在那儿,讲不出话来。   “沈小姐,你坐下吧,我还没把你头上的饰品取完呢。”   沈睛猛地甩掉化妆师的手,提起裙摆疯了一般的冲了出去。   章杉紧随其后,知道她肯定是往医院的方向跑,忙开车追上。   “上车上车,你跑得跑到什么时候去?”   这话倒提醒了沈睛,她不再一股脑猛冲,立即坐进了副驾驶。   谁知车子开到一半,车流堵得纹丝不动。   喇叭声此起彼伏,完全是给沈睛本就焦急的心情煽风点火。   “我等不下去了。”   说完,不等章杉回应,她解了安全带下车,不顾危险,穿越车流,发誓跑断双腿也要去医院见到历柏衍。   她警告自己不能哭,哭会影响速度,会看不清来往的车,会出危险。   她一定要平安到达,历柏衍也一定会平安出来。   她坚信!   一路狂奔,她脸上毫无遮挡,被无数路人认出来。   渐渐地,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聚集到她身边,大家举了手机围观她,堵住了她的去路。   “沈睛诶,是沈睛啊!”   “她跑什么啊?在拍戏吗?”   “是在拍戏吧,你看她穿的还是古装。”   “哇啊啊啊沈睛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沈睛我是你的粉丝啊!”   ……   沈睛双腿又酸又麻,喘得说不上话,“让开……让开……”   “……”   没有人听她的。   她试图冲出重围,却被包围得更紧。   “让开!!!”她大吼一声,“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请你们让开!”   “哇,生气了。”   “明星就是了不起嚯。”   沈睛使劲往外冲,正急得不行,旁边闯出来好些女生,手牵手给她挡出一个空间来。   “给我们姐姐让路!”   “别看热闹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睛妹你快走!”   理智的路人占大多数,加上交警也过来帮忙,沈睛总算有路可走。   她马不停蹄跑过几个街口,到医院后,又一口气跑到病房外。   走廊上,只有冯余在等她。   “你……”冯余立即到病房里给她倒了杯水,“怎么累成这样?”   沈睛摆摆手,几次想讲话都因为喘不上气而中断。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来又干脆靠墙蹲了下来。   她捂着脸,情绪始终无法平息,最后无助地哭了出来。   冯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陪着她靠墙蹲下。   沈睛哭得梨花带雨,忘乎所以,仿佛只有哭着发泄情绪才能让她稍微好受那么一点。   她不敢想如果历柏衍从手术室回不来怎么办。   她曾经告诉历柏衍,如果她比他先死,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历柏衍说他做不到。   同样的问题,她会是一样的回答。   章杉后来才到,发现医院里已经混进了不少脸熟的记者。   但还好历柏衍住那一层有历老爷子的保镖严格把守,那些记者进不来。   “冯助,沈睛。”她走到蹲着的两人身边,“干嘛不坐着呀,蹲着干嘛?”   冯余站起来,只是低眸看了眼沈睛。   章杉轻叹口气,看沈睛一副哭懵了的状态,只好不去打扰她,转头小声跟冯余说话。   “她跑过来的。”   冯余了然地点点头,“我就说,怎么喘成那样。”   “历总什么情况?”   冯余摇了摇头,忧心忡忡,“情况突然恶化,很不乐观。”   “通知历老爷子了吗?”   “通知了,历董现在在手术室门口等。”   “那我们也去手术室那边吧,可以及时掌握消息。”章杉转头叫沈睛,“去手术室等吧?”   沈睛摇头。   冯余说:“我之前也跟她说过了,但她不愿意去,她说她就在这儿等历先生,他不回来,她哪儿也不去。”   章杉在心里叹了口气,过去蹲在沈睛身边,轻声道:“你腿麻不麻啊?”   沈睛低头不说话,就一直那样蹲着。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越这么安静地等着,沈睛心里越是没底。   焦虑、担忧、绝望,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主导了她的情绪,啃噬了她的脑子。   她等得心力交瘁,胸口闷着,有些呼吸不畅。   拐角处,两个护士在配药,交谈声很小。   但沈睛还是都听见了。   “这么久了都没出来,历先生估计……”   “你不知道他那伤有多严重,第一次手术我在场,那血哗哗的流,止不住啊,他前妻沈睛昨晚来了后为他抽了好几袋血呢。”   “沈睛也是痴情啊,哭得两只眼睛一直都是肿的,可怜哦。”   “这次也是凶多吉少,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吧。”   ……   听到护士这些话,沈睛忍不住又哭了,泪流不止。   她趴在手臂上,身子微微颤抖着,哭哑了的嗓子断断续续传出绝望的哽咽。   那边护士突然一声惊呼:“什么?!历先生……”   沈睛一把捂住耳朵,把剩下的话都隔绝掉。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历先生死了吗?她强迫自己别这么想,但这话偏偏像刻在脑子里甩不掉。   理智溃不成军,她崩溃地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这个世界会有奇迹吗?   她不知道。   她绝望悲伤的是她心里动摇了。   尽管她不接受,但历柏衍还是真的会死这件事,足以让她彻底崩溃。   ……   “沈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隔着手掌钻进她耳朵里。   这声音有些虚弱,有些沙哑,有些低沉。   还有劫后重生的喜悦。   男人伸手,在沈睛头上轻轻揉了揉。   沈睛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皮,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掉得汹涌。   “你回来了?”   历柏衍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捧着她脸,拇指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扬起的唇角让人安心。   “嗯,我回来了。”   沈睛拿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泪,哭笑着问:“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被失忆什么的搞怕了。   历柏衍哑然失笑,宠溺地捏了捏她脸,声音沙哑却极为柔软:“是我的历太太。”   ^   一个月后。   历柏衍手术奇迹般成功后,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出院,沈睛高兴得忙上忙下。   但她发现,有人不是那么高兴,那就是冯余。   她经常见冯余拿着手机,盯着上面的GPS定位发呆愣神。   她有次问他怎么了,以为冯余会敷衍她说没什么,结果冯余还真的跟她一五一十地聊起他和秦礼的事。   沈睛听完震惊惨了,嘴半天没合上。   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人会在一起,感觉有些奇妙,且违和。   冯余说他根据自己手环的定位可以清楚知道秦礼在哪儿,但他从没去找过她。   他觉得他该给她空间,但有时候也会质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想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是对。   他还想知道秦礼当初为什么报完警自己独自离开,医院门口不告而别又是什么意思。   沈睛帮不上忙,只是劝他,有这些疑问就去问清楚,否则这段感情这么不了了之,挺可惜的。   今天,沈睛刚参加完一个活动回来,一推开病房门,发现历柏衍坐在沙发边捧着iPad和文件!   历柏衍张嘴刚要解释,沈睛一声“别说话”,他立即又闭上了嘴。   沈睛放下包,上前夺走他那些文件和iPad,整理好放在小茶几上,嘴里念叨着:“你能不能好好休息?要跟你强调多少遍,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工作,不听话呢?”   历柏衍抓住她手,握在手里轻轻捏着,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别生气,我不看了。”   沈睛睇他一眼,“我才不信你了呢,回回都这么说。”   历柏衍往回一拉,顺势将人抱进怀里,眉梢轻挑:“不信我信谁?”   说着,他手在她腰间用力。   沈睛痒得直躲,跟他求饶。   他轻谑道:“不生气了?”   沈睛抿唇笑了笑,凑过去吻他,贝齿轻咬着他的下唇。   “我好想你。”她轻声道。   历柏衍笑她:“你天天都在这儿。”   “还是好想你。”沈睛蹭蹭他额头,又送上香唇。   吻得正缠绵,病房门忽的被推开――冯余闯进来,见势不对,立即又退了出去,敲了敲门。   沈睛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不小心狠咬了历柏衍一下,此刻趴在他胸口快笑死了。   历柏衍拇指拂过唇角,哭笑不得地拍拍沈睛肩,示意她收敛点,对门口道:“进来。”   冯余进来道:“历先生,手续都办好了,东西也已经都放到车里,您和太太可以下去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你先去吧。”沈睛笑着替历柏衍回答了。   冯余点了下头,转身退出病房。   站在电梯里,他拿出手机又看了眼。   只是这一眼,让他突然心跳加速――手环位置竟然就在医院!   秦礼在这儿?   在哪一楼?   电梯到达一楼,他出去后,直奔监控室。   几十个画面,看得眼睛都快花了,他还是奇迹般找到她身影。   秦礼就在一楼大厅,正在向外走。   她其实是来给之前她爸的医疗费报销医保的。   她知道历柏衍也住在这家医院,但要知道历柏衍具体在哪间病房,她要么问沈睛,要么问冯余。   问沈睛不合适,问冯余……   她走到大厅门口,再次回头望了望。   ……   算了。   今天是个下雨天,菱城总是这样,一到冬天阴雨绵绵。   秦礼撑起伞,刚迈出步子,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里面写满了各种情绪,看到她的那瞬间,却只剩下想念。   冯余将秦礼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想你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听起来好委屈。   秦礼一直以为自己心是石头做的,这刻才知,也有软成棉花糖的一天。   不远处,沈睛和历柏衍牵手从电梯里出来,正巧遇上这一幕。   沈睛看到历柏衍吃惊的样子噗嗤笑出来,“是不是觉得很震惊?”   历柏衍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睛道:“好像还没在一起,不过冯余挺喜欢秦礼的,不知道秦礼怎么想。”   历柏衍点头表示了然,心里大概有数了。   两人走到大厅门口,这时雨停了,天晴了。   历柏衍牵着沈睛往车边走,脚边繁花似锦,色彩纷繁,一切都刚刚好。   沈睛突然道:“我看见彩虹了。”   “哪里?”   “你眼里。”   历柏衍垂下眼帘,笑她:“你看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眼里有彩虹。”   沈睛绕到他面前停住,仰头道:“那你让我好好看看!”   历柏衍低眸,紧紧锁住她视线。   看了又看,沈睛突然勾住他脖子,拉近距离,“好奇怪呀,历柏衍,你的眼里……”   “嗯,有彩虹吗?”   “只有我!”   正文完。   番外一   菱城大剧院。   高端典雅的室内,群星璀璨,座无虚席。   这是第二十九届梅花奖的颁奖典礼现场,沈睛坐在第二排,星空蓝的抹胸长裙衬得人肤白貌美。   此刻台上正在播放最佳女主角提名者的电影片段,到她的片段时,现场镜头也转向了她。   她背脊挺直,锁骨凹深,薄肩平直,不仅气质抓人眼球,娇艳的红唇妆更是美得全场瞩目。   镜头一到她,直播间内的观看人数和评论数猛增。   台上颁奖嘉宾是有着几十年戏龄的老戏骨,声音依旧清亮。   “第二十九届梅花奖,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是――”   答案没揭晓前,所有提名的女星均提起一口气。   沈睛握在一起的双手也暗暗用了力气,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昨晚她让历柏衍给她打气,那男人却只说些场面话。   什么放平心态,跟她一起提名的都是老戏骨,输给她们也不丢人,她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吧啦吧啦的。   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内涵她今晚一定会输,真没拿到奖的话,回去有他好看,哼。   “最佳女主角是――让我们恭喜,《替身》沈睛!”   沈睛还在走神想历柏衍,倏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震惊地捂了胸口。   她获奖了,她凭着电影《替身》获奖了啊啊啊啊啊!!!   和同事还有导演拥抱后,她提起裙摆,上台领奖。   背景音里,主持人正在介绍她在《替身》里的演绎有多精彩,双面性格带给观众多少的惊喜云云。   “能拿到这个奖,我真的很开心,第一次演电影差不多四年前了,可惜的是那时候与最佳新人奖失之交臂,但现在,我终于证明了我自己。我想感谢导演制片方能选中我,也很感谢一直支持我为我说话的粉丝们,最后,我想感谢我的历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谢谢大家。”   说完获奖感言,鞠躬,下台,沈睛很快被记者团团围住。   除了问跟电影和奖项有关的问题,大家还特别关心她和历柏衍什么时候复婚。   一个月前在医院走廊,历柏衍手术刚下来,沈睛蹲在地上,两人相视而笑的一幕被人拍了去。   随后很快那张照片就传遍各大网站论坛,掀起不小的轰动。   他们的CP超话在微博一度登顶没下来过,所有CP粉都磕疯了,也磕哭了。   沈睛微微笑道:“什么时候复婚啊?这个嘛,复婚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啦。”   ……   颁奖典礼结束,沈睛回到化妆间换衣服。   换完衣服,她坐在化妆镜前,想着记者提到的复婚的事,有些闷闷不乐。   历柏衍已经出院一个月了,也到菱辉集团重新任职总裁,作为历家继承人现在全权接手历氏产业。   他事业已经重新走向正轨,却完全没跟她提过复婚的事。   他不提,她当然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起这事儿,毕竟当初离婚是她先提的。   “帮我把丸子头拆了吧,绑得脑袋疼。”她对化妆师道,语气受心情影响,有些有气无力。   化妆师给她拆着头上的发卡,她靠着椅背闭起眼小憩。   按摩梳一下一下轻轻刮过她头皮,从发根到发尾一梳而下。   她放松了身子,长吁一口气:“好舒服呀。”   “这么舒服的话,我给你梳一辈子的头发,怎么样?”   “……”   沈睛发现声音不对,猛地掀开眼皮。   她从镜子里望见那张熟悉的帅气脸庞,男人深邃英俊的眉眼含着浅笑。   化妆室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睛站起来扑进历柏衍怀里,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出差吗?”   历柏衍搂住她腰,宠溺地蹭了蹭她额头,“听到你获奖,我就改签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插进她柔顺的头发里,按住后脑,低头吮住她唇,辗转厮磨。   “乖乖,恭喜获奖。”   沈睛蹭在他颈侧,撒娇道:“历柏衍,我们回家吧。”   “好。”   ……   回到家,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一阵。   沈睛提议想喝酒,历柏衍便从冰箱里拿酒出来,陪她喝。   两人边玩儿游戏边喝酒,齐齐喝倒在客厅地毯上。   沈睛指着沙发,大着舌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在这里,你骂我心里没数,后来还扔了我纽扣。”   历柏衍侧眸看她一眼,伸手揉着她头发,笑道:“那是我的纽扣。”   沈睛侧过身,将脸搁在他手心里,眼睛弯成两只月牙:“你当时是吃醋了吧?是吧?”   “对,吃我自己的醋。”   “好傻啊你。”   历柏衍摸了摸她脸,又从她脖子后穿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他捏起她下颌,吻了又吻,柔声问道:“我们复婚吧?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   沈睛望进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亮得就像天上星。   “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候说?”她轻声问。   历柏衍解释道:“早就想提的,但我看你最近一直紧张能不能获奖,怕你没心思考虑我们的事,就没提。”   说着,他浅浅笑了下:“这回你心想事成了,趁着你心情好,我还不得抓紧机会,把你‘骗’到手?”   沈睛脸上荡开笑容:“好,你成功了,我愿意嫁给你。”   历柏衍盯着她迷蒙双眼看了会儿,翻身压住她,认真地研究起她的表情。   “你没醉吧?”   沈睛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地划,最后扣住他腰带,笑得娇媚:“醉了。”   历柏衍俯身咬住她唇,酒香在唇齿间吞没。   他在她白皙肩颈上一一留下自己的痕迹,咬着她耳垂低语:“老公让你清醒清醒?”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只剩下沈睛一声声的嘤咛和求饶。   一室旖旎,春光无限。   *   小剧场:   婚后某日,菱辉集团总裁办公室。   冯余正向历柏衍汇报沈睛今日通告安排。   冯余:“太太今天全天在片场拍戏,有拥抱的戏份……”   历柏衍翻着手里文件面无表情没说话。   冯余继续汇报:“还有吻戏……”   挑起纸张的修长手指动作一顿,历柏衍撩起眼皮,眸光犀利。   冯余在对方眼神压迫下继续:“还,还有一点点的床戏……”   历柏衍扔掉文件愤然起身,英俊面庞冷如冰霜,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马上飞影视城,我要亲自见导演和编剧。”   拍完一整天戏的沈睛,刚回到酒店房间便得知剧本所有亲密戏份被某历姓资方大佬要求大改。   她气不过,发朋友圈暗戳戳吐槽:“资本是毒瘤!”   朋友圈发出的一分钟内,历柏衍电话就打来了。   沈睛:“有事吗?”   历柏衍:“开门。”   ……   五分钟后,沈睛被历柏衍霸道地压在身下狠狠“欺负”时,很想把朋友圈改一下   ――   资本不是毒瘤,历柏衍才是毒瘤!   番外完。   番外二   “喂,秦礼,晚上有空吗?来喝酒?”   秦礼躲在家里不见天日的第三个月,娱乐圈一个朋友打来电话。   她用画笔沾了灰色颜料,在画板上涂抹,一边对着手机免提讲话:“不来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来嘛,你不来多没意思,我们好久没见了,过来一起玩玩儿,王制片还说他有戏想找你呢。”   朋友一直劝她。   秦礼听到这儿,手上顿了顿,画笔在纸板上戳出一个圆点来。   “在哪儿啊?”她顺势将圆点涂开成一条领带。   “墨世会所,你八点来吧。”   画布上浅灰色的领带逐渐成形,秦礼搁下画笔,拿毛巾擦了擦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电话那头的人没听见她回应,又问道:“怎么样,到底来不来啊?”   秦礼还在犹豫,手上的运动手环闹钟又响了。   她关掉闹钟,看着手环默然几秒,对电话那头道:“来,到时候见。”   八点,秦礼换了一条暗红色灯芯绒连衣裙,披上黑色大衣,挎着黑色单肩包,出门去往墨世会所。   这是自上回从第五医院回来后,她第一次出门。   她不想再回忆那天在医院,她跟冯余把话说得有多绝。   她不是不想接受,只是觉得自己还配不上这些呵护罢了。   她不是最好的她,可冯余是最好的冯余。   ^   墨世会所。   电梯里,历柏衍正跟冯余交代着工作。   冯余捧着iPad,手持Apple Pencil快速做着记录。   “叮――”   电梯到达一楼。   历柏衍大步流星跨出电梯,表情凝重:“沈睛今天孕吐得厉害,我得马上回去,这边都交给你处理。”   “好的。”   冯余做完记录抬起头,和历柏衍同时停住脚步。   秦礼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刚好和他们迎面撞上。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冯余,又闪躲开。   历柏衍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迷之尴尬的气氛,出声打破沉默,拍着冯余的肩笑道:“冯余,这是我表妹秦礼。”   秦礼:“……”   气氛好像完全没被调节起来。   历柏衍只见秦礼朝着自己翻了个很无语的白眼儿,绕过他们上楼去了。   这下他也没辙了,走前拍了拍冯余的肩:“加油。”   冯余原地站了会儿,觉得呼吸不太顺畅,抬手扯了两下领带,眸里浮起些许烦躁。   他收起iPad,转身乘电梯上楼。   推开黑色大门,冯余来到五楼的会客厅,这里是历柏衍的专属会客厅,一般没人。   他到吧台给自己开了瓶酒,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慢慢喝。   酒精仿佛能催化想念。   他越喝越是控制不住地想她,勾起了这两个多月以来所有的想念。   一瓶见底,突然有服务生过来找他。   “冯助,三楼有位梁总请您过去坐坐。”   冯余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懒散:“知道了。”   说完他又闭眼坐了近十分钟,才起身去了三楼。   进到包间,他熟稔地和几位商业圈上层推杯换盏,言语间你来我往打太极。   最后走出包间时,他半醉半醒,甩了甩头,才又更清醒一些。   沿着走廊走到头,还没来得及拐弯,他听见了熟悉的清冷声音。   秦礼倚着墙,右手指尖夹着烟,左手横放在胸前,撑着右手手肘,姿态有几分妩媚,脸上却半点笑意也无。   “王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对面男人还是强硬地抓过她手,笑道:“都是这圈儿里,你跟我装什么?大家都知道规矩,那部戏你要是想上,今晚就跟我走。”   秦礼使劲挣着自己的手,冷眼瞪着他:“放开我,我不稀罕你那部戏,今天也只是过来见朋友。”   王制片只当她是欲拒还迎,毕竟这样的女人他见多了,一开始都会半推半就,其实各个都风骚得很。   他将身子贴向秦礼,油腻的笑脸凑到她眼前,“你再拒绝可就没意思了,我也观察你挺久了,说实话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就缺一部大制作,只有跟我合作,马上就能跻身一线。”   秦礼鼻尖嗅到王制片身上浓重的酒肉臭味,心里压着那股气几乎立刻就要爆发。   忽然间,她指尖一空。   冯余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低头叼走她的烟,一手揽上她肩,另一手替她推开对面的男人。   “滚啊。”他咬着烟,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不好惹的痞气。   秦礼倒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平时见他都是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不管是站还是坐身板永远挺直,看起来就家教很好的样子。   那王制片一看冯余就不好惹,有些怂了,问秦礼道:“这谁啊?”   冯余拿下烟,拧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我是她――”   “这我保镖。”秦礼截下他的话。   “……”   冯余一副“我没听错”吧的眼神望向秦礼。保镖?这等级是不是太低了点?   秦礼目光故意往左躲开他视线。   王制片见秦礼这保镖比自己高还比自己壮,三拳两脚就能揍得他趴地上起不来,识相离开了。   王制片一走,冯余两手撑在墙上,封住秦礼所有退路。   这下她避无可避,只能迎上他炽热的目光。   “谢谢。”   她大方说谢,毫不拘泥。   冯余无奈挑起唇角,捏住她下巴:“我要的是这句‘谢谢’吗?”   秦礼摊手,表示无奈:“又不是我让你来帮我解围的,你自己过来的。”   冯余轻叹口气,说不过她,他认了,以前两人拌嘴他就总吵不过,现在更舍不得跟她斗嘴。   他两手滑下,搂在她腰间,下巴也顺势埋在她肩窝,“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   秦礼道:“我在医院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忘了。”冯余像小孩子耍赖一样,气呼呼道:“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秦礼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逗笑,没了心思跟他扯,让他放自己走。   冯余抱着她良久不动,最终还是松了手。   他将头偏到一边,不看秦礼,也不理她说的什么后会有期,你会找到更好的之类的安慰。   秦礼也不知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说到最后发现自己竟有些语无伦次,只能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她又被男人叫住。   “喂,秦礼,你或许……还需要保镖吗?我还挺能打的……”   秦礼愣住,没忍住笑出来。   “你认真的――”   话未讲完,男人两步上前,薄唇猝不及防压下,轻吮着她唇瓣。   他拥着她,带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包间里。   她被压在门上,与他呼吸交融。   炽热缠绵的吻渐渐平静下来。   冯余捧住秦礼的脸,轻啄着她唇角,柔声道:“需要保镖吗,可以暖床的那种……”   秦礼不得不承认,她那颗假冰做的心又一次被这男人融化了。   她想起来两人从海边回来那天晚上,她依偎在他怀里,只想要一直那么睡下去。   她贪念他怀里的温度,但每次都把他推开,自己拥抱冷空气。   也许,她可以尝试接受一次。   “有试用期的,”她道,“不过,一旦过了就永远聘用。”   冯余没想到她这次终于想通答应,怔了两秒才将她拥入怀中,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般。   “谢谢老板!”   ^   这晚在秦礼家第一次“暖床”后,冯余抱她去洗了下。   回来后,秦礼拿吹风吹着沾湿的发尾,冯余去客厅找水喝。   他喝着水,遥望向落地窗边的画架。   画纸上是一个男人,身形高挑,穿着深灰色西服,系着浅灰色领带,五官端正温润,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他一只手按着左耳的蓝牙耳机,一只手插在西裤的兜里,眼睛望着的方向恰好是冯余此刻站的位置。   冯余轻眯起眼,觉得画上的男人有点眼熟。   刚要迈步往画架方向走,被秦礼抢先一步挡住。   “我看见了。”他道。   秦礼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还没画好,不许看。”   冯余笑着过去拉开她,看着画上的男人,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这两个月你也一直在想我?”   秦礼转过头,嘴硬道:“谁说画上是你?”   “这不就是我吗?”冯余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画,“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秦礼眉头挑了下,没想到他会记得。   第一次见面,他便是画中这样的姿势,严肃正经地听着电话。   她知道他是历柏衍特助,有意前去攀关系,便在经过时抬起手晃了晃指头。   “你好,我是秦礼。”   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是千百次训练过后上镜最完美的一种,自以为大气洒脱。   没成想被他直接忽视了。   他大步走过她身边,眼眸都没斜一下,带起的风里有男士须后水的味道。   她冷笑,笑他不过一个小小助理,还敢对她摆架子。   后来的几次正面“交战”均以不愉快结束。   她从没想过他们两人会有什么进一步的交集,没打起来算好的了。   但生活有时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当你以为自己还很讨厌他,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开始在意了。   秦礼双手环胸,背对他站到落地窗前,下巴微扬,语气有些不服气:“你当时不是直接无视我了吗?原来你不瞎啊?”   冯余赶紧从后抱住她,轻咬她耳朵,柔声哄:“是我瞎,当时眼睛长在头顶了。”   秦礼放松下来,倚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等这幅画画好,我送你。”   “送我?”冯余回头看了眼那画,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自己留着,好每天都能睹画思人。”   “送你,算是谢谢你那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吧。”她道。   后来历正平被抓后,她才知道,多亏了冯余喊历柏衍去救她,历柏衍到的时候,历正平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要不是警察深入调查了,她还一直以为自己被侮辱了。   还好,那天什么也没发生,也可能是老天发现她这么惨,想起来对她手下留情了。   冯余一下一下吻着她耳畔,“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他越是这么好,秦礼越是心慌。   “你真的想好要跟我在一起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略有些心虚。   冯余却道:“那你做过什么坏事,讲来我听听,由我来评判。”   到这一步,她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之前嫉妒沈睛所以暗地里做的那些不好的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说完,气氛沉默了。   她悬着一颗心,不知道冯余会怎么看她,不知道冯余会不会觉得她心机太重,不值得他这么喜欢。   她对他会如何评价自己,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片刻后,她被他轻轻揉了揉后脑。   “说出来是不是舒服很多?”他轻声道,“其实我都知道,你给沈睛发的道歉信,她告诉我了。”   秦礼怔住,眼泪蓦地夺眶而出。   她低垂着头,声音里满含愧疚:“我那时候真的太坏了……对不起……”   冯余抬手抹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语气极尽温柔:“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所以你不用感觉不安,更不需要自卑,现在的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秦礼转身抱住他,紧紧抱住。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拥抱和需要过谁。   “冯余,我也很喜欢你。”   她终于等到自己表达爱的这一刻。   请故事就从“喜欢”开始吧,但是永远不要结束。   *   番外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