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八零厂花逆风飞扬》作者:钱朵   文案:   米粒儿上辈子被流言所累,家破人亡,然后她重生了,回到1983年夏,她还是棉麻厂最靓的那朵花,招黑体质依旧:   打扮漂亮点,被人说不正经;见面不打招呼,被人说看不起人;厂门口帮助一个帅小伙儿,被人骂搞破鞋养小白脸不守妇德,这辈子肯定过的惨。   米粒儿:我可去你的吧!   从今天开始,她米粒儿不破不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逆风飞扬!   然后某一天,大家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了米粒儿站在十佳青年领奖台上:领导夸她人美衣品好,体现了新时代新面貌;记者赞美她心无旁骛,不拘小节,一心一意抓生产。   脸很肿的棉麻长职工:……   ^…………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完结文《在年代文里看爱人秀茶艺》 ┃ 配角:预收《重回九零不负韶华》 ┃ 其它:预收《《我在七零开直播》   一句话简介:厂花的进击之路   立意:欢欢喜喜做自己的主角,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第1章 米粒儿重回1983   一九八三年七月九日,早七点,凉风习习,鱼水县棉麻厂的职工纷纷走出家门准备去厂里接班。   白色干部楼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女人的叫骂,惊得职工们纷纷掉头,围过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夭寿啊,丢人呢,咱老米家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才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放旧社会早就侵猪笼了!”   厂长米卫国的大儿媳妇郭素梅,提着行李,站在院里扯着嗓门一响老远:“我就知道早晚得出事,天天听那个邓什么的黄、色、歌、曲,嘴涂的跟吃了死孩子一样,就不像正经人!”   “一个女孩,死皮赖皮跑去跟人男的说什么,说什么,哎呦,那个字我都没脸说出口!”   “真是死皮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人家白文斌可是正儿八经大学生,厂里的技术员,会看上她?”   自己孩子自己可以骂,被儿媳妇追着骂算什么回事?   本来没打算回嘴的王爱英不乐意了:“大学生了不起啊,我闺女还正儿八经中专生呢!”   “我告诉你郭素梅,别拿我闺女当借口,想回娘家就滚蛋,我还不乐意伺候呢!”王爱英直接撵人。   郭素梅也不含糊,反正骂也骂了,表明了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态度,她才不在这跟着米粒儿那个不要脸的被人指指点点呢。   “走就走,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呢!”郭素梅直接摔门走了。   大门摇晃两下,王爱英终于发现外面站满看热闹的人,当即气得发抖,“砰”将门重重关上。   就昨天下午临下班,自己的亲闺女米粒儿堵住厂里刚分来的大学生白文斌,说爱他,主动要求搞对象。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在上夜班的职工里传开了,老米急得半夜去厂里处理流言。   结果现在被郭素梅一嚷嚷,不说上白班的职工也晓得了,怕是外面摆早点的小摊贩都得传遍,最后流言就像蝗虫一样传遍整个鱼水县城。   米粒儿还做不做人!   虽说已经改革开放了,但鱼水县是个内陆小县城,很闭塞。   年轻人别说自由恋爱了,就是已经准备结婚的小年轻去公园约会,手都不好意思牵,更别提开口说爱不爱。   大部分人的婚姻,遵循的还是媒妁之言,父母之约。   像米粒儿大咧咧就跑去对着老爷们说什么爱不爱,那就是女流氓,搞破鞋,臭不要脸,这辈子怕是找不到好人家了。   王爱英捂着胸口难喘气,她不在乎外面人怎么传,就担心米粒儿想不开。   这个闺女被教养长大,从来不吃亏,气性大,半夜被老米凶一顿后就一直关屋里不吭声,可别出啥事。   …………   米粒儿其实早就醒了。   她打个盹的功夫,再睁眼就回到了十九岁那一年的夏天。   外面嫂子闹的凶,一口一句都在骂米粒儿,这倒是唤醒了米粒儿不愿意回顾的往昔。   这一年,米粒儿中专毕业,刚分到棉麻厂没有一年,正是女孩对社会充满好奇,春心萌动的时候。   这一年,也是她犯了一个在后世看来很微小的错误行为,将自己和家人拖到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时候。   米粒儿对嫂子的痛骂无动于衷,视线一直黏在床头挂着的八三年明星挂历上。   挂历正翻到七月,烫着头的电影女明星正冲自己微笑,笑脸下面的七月八号,被人用红笔画了颗心圈了起来,还别出心裁搞了个箭头。   过了很久她才冷笑一声,顺手拿起一只钢笔,狠狠将箭头给抹去。   当年,她以为这是爱神丘比特的箭头,谁想到最后竟然是中伤米家的一只背后冷箭!   将日历都快划破了,米粒儿才消了气,开始打量自己当年的卧室。   书桌上一片狼藉,折断的口红,碎掉的粉饼,撕烂的抄歌本。   双卡录音机被摔裂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好几盘磁带,尤其邓丽君那张专辑,带子直接被拽出来扯断。   邓丽君的歌如今官方还保持批判态度,但在民间很火,米粒儿最爱听她的歌儿了,感觉很婉转,唱出了女孩子的懵懂的心情。   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流言,米卫国不许她听了,说这是□□,靡靡之音,严重腐蚀了米粒儿的思想,直接把磁带给扯了。   米粒儿突然很心疼,感觉那盘专辑就像当年的自己,不被官方接受,只能藏着掖着,一有机会就被无情摧残。   她弯腰捡起了磁带,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根铅笔插进孔里,开始慢慢的将磁带倒回。   “呀,妮妮你醒啦,你嫂子那些话不好听,你别放心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王爱英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看到闯祸的米粒儿,对方第一句话不是责骂,而是关心。   米粒儿鼻子一酸,眼泪打在了磁带上。   她也是看过网络小说的,自己这个情况肯定是重生了,否则梦的太真实了吧,连妈妈身上裙子的颜色以及扣子形状都跟记忆中一样。   米粒儿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疼的掉下眼泪,不是梦!   王爱英却误会了:“妮妮别哭了,流言已经起来哭也没用,流言蜚语你在乎它就是百枯草,不在乎它就是个屁。”   米粒儿眼泪流的更凶,如此豁达的妈妈,却因为自己对一个男人的动心,最后被连累的含恨而逝。   米粒儿控制扎进王爱英怀里的冲突,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的解释:“我避开人了!”   是的,她去找白文斌表白的时候,明明避开了人的。   白文斌是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学历高,长的好,文质彬彬,厂里好多没结婚的女职工都喜欢,背后没少讨论他,都说嫁给他这辈子就圆满了。   米粒儿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突然来一个鹤立鸡群的大学生,她不免俗的也动了心,觉着梦中情人就是白文斌那样的。   她从小娇生惯养,喜欢什么都是直接说,然后就会有人送到米粒儿手里。   所以给白文斌表白这件事,她确实是想当然了,以为开了口,对方就能成为自己的恋人。   米粒儿做事确实欠妥,可杀人放火也不过头点地,怎么就让流言蜚语毁了整个米家?   况且、况且她明明避开人的!   “当时白文斌开门让我进宿舍,等我表白完,他就开门让我出去,谁知道外面好几个人偷听啊!”   当年因为流言蜚语,因为家里人的暴怒,米粒儿倔脾气没解释,反而更加上劲儿,要死要活闹着非白文斌不嫁,让风言风语更加猖獗。   米家因此风雨飘摇,后来被有心人轻轻一推,就散了。   米粒儿顶着女流氓的头衔,狼狈离开鱼水县,将这段血淋淋的记忆深深埋在脑子里,从来不敢翻出来。   但是有机会再次面对,多出二十年阅历的米粒儿,想想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白文斌的表现,她觉着外面偷听的人,怕是对方故意找来的。   白文斌就不是个好人!   米粒儿要说出来,让家里人提高警惕。   然而王爱英并没有想多,认为米粒儿因为委屈给她解释呢,揽着米粒儿不停安慰:“没事儿,听见就听见,传开就传开,咱不怕,你爸已经去解决了。”   “放心好了,那个白文斌虽然是大学生,但也就这一个优点能拿出手,他家里穷的学费都是借的,现在还还着账呢,他妈身上穿的都是补丁。”   “能娶厂子的闺女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只要你爸提出了,他肯定同意。”   关键自己闺女还那么好看,杏眼高鼻的,全厂女工加起来也比不上。   王爱英很不以为然。   米粒儿知道,白文斌给王爱英印象就是没门路的大学生,毕业都分不到好单位,反而被打回原籍,实在不值一提。   但这是一条不叫的狗,咬人很疼,还会死人。   米粒儿擦干眼泪,皱起眉头:“我爸……现在就去找白文斌去了?”   上辈子,米卫国用晋升和替对方还债为条件,逼着白文斌答应承认跟自己是恋爱关系,这样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就会消停,如果能结婚就更好了。   她原以为,是自己要死要活非君不嫁的时候,爸爸无奈才出了下策,求了白文斌娶自己。   原来这时候就去了。   米粒儿知道爸爸是为了挽回自己声誉,但是求白文斌娶自己可不是好办法,甚至是引狼入室。   当时米粒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见白文斌只承认了恋爱关系,对自己依旧不冷不热。   米粒儿决定走家人路线,去讨好对方的母亲。   知道白文斌妈妈眼馋人家有金戒指,米粒儿就去金店打了一枚很实在的金镯子送给对方。   白文斌的妈妈拿着金镯子四处显摆,说是米家捧着大笔的钱求她儿子娶米粒儿。   然后谣言又起来了,这回不是骂米粒儿,而是传米厂长贪污受贿,家里藏了好多小黄鱼,随手一送就是个足心的大金镯子。   而白文斌呢?   他见势头不对,只字不提米家替他还债的事儿,反而拿着金镯子找到县里派来的检查组,说那就是米厂长受贿,家里藏小黄鱼的证据。   白文斌大义灭亲,踩着米家血肉踏上青云之路。 第2章 咱俩啥事儿?   谣言能杀人!   上辈子米粒儿见识到谣言的威力,从此做任何事都战战兢兢,老师努力了很久才令她重塑信心。   重来一回,米粒儿可以不惧谣言,但是米家不行。   她必须挽回自己的错误,保护好家里人,绝对不允许白文斌之流趴在米家身上吸血!   所以此刻,她可以不计较嫂子句句刀割,不怕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却必须要阻止爸爸找白文斌。   先解决掉这头白眼狼,防止米家因为这件事受损才是首要任务。   米粒儿神色变幻,目光逐渐坚毅,起身就往外跑。   棉麻厂在鱼水县东北角占了很大一块地,因为效益好,厂里有食堂、厂办幼儿园和中小学以及厂办医院,好多工人一辈子不出厂,生老病死都能在这里解决,可以说是个封闭的微型小社会。   厂里谁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当成大事被人议论纷纷,直到又有新鲜事出现。   米粒儿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又加上米家大嫂一阵嚷嚷,着急上班的人也不着急赶路了,对着米家大门指指点点。   然而这边到底属于干部家属区,普通职工有心看热闹,却不敢真的停留太久,就挪到篮球场,远远指着小白楼各抒己见。   干部家属区和普通职工家属院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篮球场,周末年轻人在这边打篮球,平常就是家属晒被子和衣服以及聊天唠嗑的好场所,也是去棉麻厂的必经之路。   米粒儿一出胡同,就看到北边的篮球场上三三两两站着好多妇女,不用想就知道是刚才挤老米家门口看热闹的,现在估计还聊着刚才的话题,也不怕上班迟到扣工资。   她下意识就往南走,然而往南好大一片地都是厂办幼儿园和中小学,去厂里还要绕好远的大田地。   米粒儿很快调整方向。   就走北边这条大路!   她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冲动的表白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而已,凭啥要躲人的是她?   米粒儿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途径篮球场。   嗡嗡嗡的篮球场上,突然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下子安静起来,只有米粒儿踏踏地脚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疑惑地问:“刚才过去的……是米粒儿吧?”   “是吧?”大家伙不太确信。   毕竟换成她们作下这么大的丑事,肯定是没脸出门的,说不准还要喝农药自杀,怎么可能挺那么直的腰的大咧咧路上走?   众人又是一阵静默。   眼看着米粒儿朝着厂门口的方向去,众人彼此交换个眼神,装作上班赶路,不远不近跟在米粒儿身后。   拐个弯,又是一条东西向的大道,比刚才的南北向小路更繁华,两边依旧是棉麻厂职工的家属区,朝街的墙面上“围绕生产抓项目,围绕项目抓生产”的白色标语被雨给淋的斑驳。   标语下边,就是一片早点小摊。   从上面松口,允许自由买卖之后,拥有一千多职工的棉麻厂附近迅速繁华起来,不少人在这摆摊卖菜摆餐位,很是热闹。   往常这个点儿,正是棉麻厂接交班的热闹时分,摊点上也会围满不愿意做饭的单身职工。   但今天却很冷清。   所有人都跟着一个漂亮姑娘的脚步朝着棉麻厂大门方向去。   摊贩们面面相觑。   “咋回事?都不饿吗?”   “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一个身上带补丁的少年正站在包子摊前咽口水,听到众人议论后抬头,目光随即就黏在前面雄纠纠气昂昂走路的米粒儿身上。   他眼睛一亮,立马不引人注意的扎入到去往棉麻厂的职工堆里,并好奇的打听:“婶儿,咋回事啊?”   “我给你说……”被称为婶儿的妇女都没注意身边是个陌生脸孔,激动的给人普及米粒儿的事情。   随后又几个人加入话题,你一言我一语:   “但凡要脸都不会干这事!”   “米厂长咋生了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   “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又去缠白技术员?”   米粒儿知道后面跟着人,也听见她们的讨论了,毕竟棉麻厂那些妇女说人闲话从来不避人,走出去老远你都能听到对方对你指指点点。   但米粒儿不在乎,爱谁谁!   白文斌故意让人撞破,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她就当着人否认,让对方也尝尝丢脸什么滋味。   老师说过,这叫以彼人之道,还至彼人之身!   …………   “小白同志,我找你来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吧?”米卫国望着眼前瘦高的青年,心情复杂。   白文斌是棉麻厂分来的大学生技术员。   这个年代,大学生多珍贵啊,白文斌放弃大城市的优渥条件,心甘情愿回到鱼水县,为家乡做贡献。   米卫国很感动,把对方当成厂里的宝来看。   但是现在,这块宝被自己闺女给糟……也不能说糟蹋,自己闺女当然也不错,人漂亮,还是中专毕业,学历在一群高小毕业的职工里可不算低。   如果两个人正常恋爱,米卫国还是很愿意白文斌当自己女婿的。   可惜现在闹得……   白文斌明显不是很高兴,从让人将其喊到办公室,对方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米卫国总不能直接问:“事情都闹得人尽皆知了,你要不要娶我闺女?”   他很为难,也有点作为领导的骄傲,不想自己主动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且这个方案还有点丧权辱国的意思。   于是米卫国掩饰性的端起茶缸喝了口茶,低头的瞬间他没看到白文斌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白文斌很自得。   他虽然穷,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寡母。   但是他足够优秀。   优秀是他的本钱,必须待价而沽,没想到他才对厂子那个傻闺女笑了笑,对方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让他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现在,白文斌就等着米卫国开条件,条件合适了,他不介意用婚姻去换。   于是办公室里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   白文斌沉得住气,米卫国可不行。   他连灌了自己一大杯茶,握着茶缸的手都要控制不住快发抖了。   好歹已经四五十岁的年纪,参加工作将近三十年,咋说也比白文斌老成稳重,咋就坐不住呢?   米卫国偷偷挪了挪屁股,调换了下坐姿,心里还是慌慌。   然后他就明白了,不是自己不如白文斌沉不住,这特么涉事儿的是自己亲闺女,他不急谁着急?   儿女都是债。   从昨天一直到闺女办傻事儿,他想开始想解决办法。   作风不好影响前途,米卫国舍不得闺女毁掉一辈子。   让白文斌承认跟米粒儿是恋爱关系,是米卫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式。   小年轻自由恋爱,两厢情愿,别人挺多说两句,但是米粒儿的名声保住了,也不影响她以后的前途。   米卫国暗自叹口长气,放下了茶缸,抬起眼皮:“小白同志,你和我闺女米粒儿,到底咋回事?”   “米厂长,这件事是我的错,当时真不知道外面有人偷听。”白文斌并不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先认错,态度非常真诚。   米卫国目光沉了沉,盯住刚才那个问题又问一遍:“所以你和米粒儿,到底咋回事?”   白文斌搓了搓手,表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米粒儿同志是个好同志,我……”   又是半句话,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干脆。   如果说刚才米卫国还想着白文斌当女婿也不错,现在他心里就非常不喜欢了。   “你和我闺女到底咋回事,请你正面回答!”米卫国敲了敲桌子:“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你就去平息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没有躲在一个小姑娘背后的道理!如果不喜欢,你就给痛快话,我自己闺女,打死掐死也绝不会让她继续缠着你!”   白文斌愣了一下。   他刚来,听闻过米厂长作风雷厉风行、直来直去,但事关自家声誉,总以为对方会妥协,没想到脾气还是那么直接。   白文斌不着痕迹皱皱眉头,他是想讨好处的,不是来得罪厂长大的。   所以该怎么安抚米厂长的情绪,然后又完美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白文斌紧紧抿着嘴,做出一副被米厂长吓着的模样,一言不发,脑子飞速转动。   米卫国咬了咬后牙槽,咋就看不惯年轻人磨磨唧唧的样儿,回家还是揍米粒儿一顿,让对方死了这条心吧!   刚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的米粒儿,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谁在外面?”米卫国全身一紧,迅速瞟一眼窗外。   天竟然大亮了!   他是趁着凌晨大家都疲惫,才消无声息将白文斌喊到办公室,打算暗地解决事情。   这时候有人闯进来,那他就很被动了。   白文斌却是一喜。   有人来好,当着外人米卫国肯定不能像刚才脾气那么暴躁,否则就是强迫。   屋里两个人各怀心思,屋外的米粒儿却扭头朝身后探头探脑的人群翻了个大大白眼,然后大大方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爸爸!”   米卫国“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茶缸被碰倒了都不知道:“你咋来了?”   熊孩子,这时候满处跑不是送着让人议论纷纷吗?   米粒儿眼圈一红,控制住自己继续落泪。   现在不是她动感情的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然后回去再慢慢整理思路。   米粒儿绷着脸,先环视一圈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临窗摆着的办公桌都掉漆了,窗外的爬山虎都快伸到屋里面;对着办公桌是一条长藤条沙发,白文斌就坐在那儿,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有一杯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   米粒儿轻轻扫一眼白文斌,人如其名,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戴着付金丝边眼镜,一身蓝色工装也掩饰不住他斯文败类的气质。   米粒儿移开目光,重新盯住一脸复杂情绪的米卫国:“爸,你们聊什么呢?”   米卫国:“……”   明知故问。   闺女的出现让他突然从脚底升起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一下子颓废起来。   他坐回椅子,双手无目的握紧茶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白文斌这时候笑了笑:“米粒儿同志,米厂长找我来说咱俩的事儿。”   米粒儿可真是他的命中贵人,来的非常是时候。   他的微笑够温柔,米粒儿肯定能被迷得七荤八素,然后上赶着要跟他好,如此米厂长就会乖乖求他,而不是装腔作势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白文斌马上笑不出来了。   因为米粒儿皱皱眉头,并很惊讶地看着他:“咱俩啥事儿?” 第3章 帅小伙明明白白   屋外面,大家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太靠近厂长办公室。   也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一句:“该不会米厂长逼迫白文斌认下跟米粒儿谈恋爱的事儿吧?”   这句话可惹了祸了。   白文斌是厂里女职工的梦,怎么能被人独占呢?   “你胡说八道!”当即有人反对。   对方马上反驳:“我没胡说八道,你刚才也看见米粒儿那个嚣张模样了,如果不是她会那么得意?”   女职工们沉默了。   轮竞争力,她们肯定比不过米粒儿,但是想想米粒儿平时的骄纵怎么配得上温文尔雅的白技术员?   厂长女儿也不能为所欲为啊,现在可是工人当家做主!   “走,都听听去,如果敢威胁白技术员,咱就上去理论理论!”   “对,米粒儿有米厂长,白技术员有我们啊!”   …………   厂长办公室里,白文斌被米粒儿的理直气壮惊呆了。   昨天还卑微的求他搞对象,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领导的千金,就能这么欺侮人吗?   白文斌的脸慢慢红了,将攥紧的拳头藏在肥大的工装里,抿紧了嘴巴,看着米粒儿的目光渐渐变冷。   若是从前的米粒儿,看到他态度变冷漠一定很慌,想方设法哄他。   但是现在的米粒儿,不是以前的米粒儿了,她是米钮咕噜氏粒儿。   所以米粒儿又问一遍:“白技术员,咱俩啥关系啊,你是不是误会了?”   再没有自作多情让一个自负的男人感觉难堪的了。   米粒儿的话就像小刀一样,直直插在白文斌的心口。   他的脸更冷了。   米粒儿视而不见,继续追问:“白文斌同志,咱俩到底啥事儿,我爸办公室里又没外人,你就解释解释呗!”   她这是故意将白文斌的军。   白文斌待价而沽,以米粒儿的喜欢当要挟,想从米厂长这边得到好处。   如今好处没得着,他不可能急于否认不喜欢米粒儿让自己计划成空。   如果承认他喜欢,那更好办了。   米粒儿站在门口没挪地方,已经听到外面那群好奇的女职工耳朵贴在了办公室门上。   白文斌只要敢承认喜欢她,米粒儿必须好好问问白文斌怎么舍得让喜欢的人独自面对能杀人的流言蜚语,担当呢?   棉麻厂所有女职工的梦?   呸!   白文斌果然有点慌神:“米粒儿同志,你说的对,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米粒儿挑眉,不想承认又不敢否认,误会可以是他自作多情,也可以是米粒儿误会白文斌背后煽风点火。   对方果然会模糊是非,费尽心思为自己谋利。   夜长梦多,如果任对方磨磨唧唧转移焦点,外面那些人可能就按捺不住冲进来替自己的梦辩解了。   事不宜迟,米粒儿不想跟白文斌太多纠缠,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米粒儿来的路上就想到用什么理由了。   上辈子她听说过夜|光|剧|本这个梗,正好棉麻厂不久之后有个文艺活动,她就拿来主义了。   米粒儿直接了当:“是有误会,我正想问问你呢,明明咱俩对剧本,怎么外面就传我给你表白?”   白文斌猛地瞪圆眼睛,不可置信望着米粒儿。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米卫国:“闺女,你说啥,啥剧本?”   “咱厂里不是办文艺活动吗?我看白文斌同志是大学生,就找他一起排个话剧。”米粒儿很认真的大声解释:“谁知道对戏的时候被人听见,说话不好听,我气跑了,结果外面越传越过分!”   “所以我就想找白文斌同志问一问,我表白你了吗?你为什么不给大家伙解释?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你难道想让流言逼着我嫁给你?你觉着有这个可能吗?”   米粒儿跟机关枪一样狙击白文斌,甚至当着米卫国的面戳穿白文斌的心思。   米卫国眼神立马锐利起来,直射白文斌。   白文斌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羞又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想大声替自己辩解,但是当着米厂长,他不敢。   到底是厂长闺女,自尊心强,肯定是被流言蜚语惹恼了她才这样,白文斌安慰自己,决定将对方哄一哄,把主动权拿回来。   然而他还没张开嘴,就看到米粒儿背着米卫国,冲他无声说了两个字,白文斌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米粒儿说的那两个字,其实是一个人名,是白文斌千方百计想掩饰的过去。   她怎么知道的?   白文斌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在米粒儿这边讨不了好了。   还是先顺着对方,然后徐徐渐进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米粒儿威胁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是的,咱俩其实是对剧本。”   “但是米粒儿同志,我不知道谁造谣说你表白我,还传的全厂都知道。”   “我刚来厂里,跟别人不熟,你又是厂长闺女,刚听到流言我很害怕,所以就……”   所以就躲了起来,没出来解释。   白文斌话说一半留一半,随便别人去脑补后半段,自己表现出一副为难又委屈的模样。   米粒儿嗤笑一声:“反正就是跟你没关系,都是别人新谣传谣,你害怕我仗着我爸对你打击报复才不解释,对不对?”   “对对对!”白文斌头点到一半才感觉到不对,又赶紧摇头:“不是怕你打击报复……”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米粒儿紧跟着又是一句逼问。   白文斌:“……”   瞧着对方词穷流冷汗的模样,米粒儿不禁再一次问自己,眼瞎成啥样,才看上那么普通又那么怂的玩意儿?   这就是只纸老虎,靠着女人的喜欢为所欲为。   女人一旦不喜欢了,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米粒儿觉着非常没意思,她索性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偷听的人没提防,一脚歪进办公室,随后又带进来一串。   米卫国惊呆了:“这……你!”   这是嫌事儿闹得还不够大啊!   他准备撵人,米粒儿却拦住:“爸,昨天对剧本就好多人听见,没道理今天说明情况就背着人,让大家都听听吧,我根本没给白文斌表白,免得有人啥金都敢往脸上贴!”   米卫国抬起的胳膊停滞一下,随后放下,叹口气,随米粒儿去吧,说不定这事儿能顺利解决。   米粒儿转头对白文斌说:“白技术员,你好好给大家解释解释吧,我一个女孩子,可承受不住那么重的流言蜚语,除非你不是个好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流言逼死!”   所以白文斌不解释,敢袖手旁观,就不是个好人。   白文斌骑虎难下,他一个大学毕业生,天之骄子,却被棉麻厂一个无知的女孩搞得尴尬非常,连个躲人的地缝都找不到。   米粒儿再一次开口:“白文斌同志,你告诉大家伙,咱俩当时是不是对剧本?”   她冲着白文斌,背着那些好奇的女职工,又无声说了刚才那个人名。   白文斌嘴唇蠕动,非常想否认,但是想到米粒儿可能知道点什么,他怕被当中揭穿,脚底下好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犹如提线木偶一样被米粒儿操纵,他不情不愿,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哼|哼:“……是,对剧本。”   米粒儿催促:“你大声点,人多太乱,听不清楚!”   白文斌非常窘迫,恼怒的瞪着米粒儿,跟看仇人一个眼神。   米粒儿冷着脸:“让你大声点还委屈你了,我从昨天被人风言风语,还差点被亲爹掐死,我不委屈吗?你大声说!”   她冲白文斌冷冷一笑,做了一个非常挑衅的手势,非常的嚣张。   一股凉风从脚冲到白文斌的头顶,他抖了抖身体,一闭眼睛,大声说:“是,米粒儿同志当时跟我对剧本呢!”   话音落下,屋里屋外都非常寂静,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文斌睁开眼睛,发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学历和名声,所以绝对不能失去!   他控制住发抖的自己,强颜欢笑:“对剧本呢,都是误会,我、我来办公室给厂长解释误会的。”   他将米厂长喊他说成自己主动来解释。   白文斌孤独弱小,倒显着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米粒儿咄咄逼人。   同情弱小是天性。   哪怕对方华丽的袍子下爬满虱子,但只要他弱,总有人能闭着眼睛装瞎替对方辩解。   有年轻女职工不忍心:“白技术员不是说了吗,谣言一下子起来,他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从哪里解释。”   “对呀,现在不是解释了吗,我们知道是对剧本了。”   “白技术员太可怜了,米粒儿你见好就收行不行?”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别人咋不造谣我呢?”   前面还是可怜白文斌,后面两句就不对劲了,明显针对米粒儿。   米粒儿眉毛一挑:“怎么,被造谣的是我,那就错在我喽?那我说你家偷邻居煤球,你是不是就偷了?”   躲在人群里,大家想说啥就说,但是被米粒儿单拎出来,还当着米厂长,那就不好了。   被米粒儿点名的那个人缩着脖子,头都不敢露。   米粒儿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做陈词总结,人群里又有人开口。   那声音非常清脆动听,说出了米粒儿的心声:“这事不对!你们都说米粒儿是厂花,还是厂长的闺女,好看又有钱,肯定很多人喜欢,想娶吧?”   “厂里好看的小伙儿多了,家里条件好的也不少,白文斌除了学历,有啥拿的出手让厂花非他不嫁?”   “要我看,就是他想浑水摸鱼,用流言逼人家嫁给他呢!果然是又当又立,歪门邪道,投机取巧,让人唾弃!” 第4章 放开那个帅小伙儿!   其实米粒儿没想通过简单的一次解释,就能让流言完全平息。   但是有人说就有人听,她先把水搅浑,后面再用行动与白文斌保持距离,随着时间流逝,关于她的这个流言就会被更新鲜的事情代替。   只是没想到,她这边刚用对剧本当借口洗清自己,那边就有慧眼如炬的人看穿白文斌真面目。   意外之喜啊!   米粒儿在人群中搜索,却被白文斌的拥护者捷足先登,将人给围住了:“你谁啊!”   “这不是咱厂子的人,怎么混进来的?”   “撵出去!”   部分人恼羞成怒,但是还有一部分却是宁愿相信这种说法。   比如那些看米厂长面子的人,再比如那些偷偷喜欢米粒儿的年轻男职工。   本来米粒儿闹出这种事他们脸上也没光,跟着败坏米粒儿也是过过嘴瘾出出气,心里却很恼火,不相信自己暗恋的人会是道德败坏的。   但是现在有了另一种解释,证明米粒儿被算计了。   喜欢一个道德败坏的破鞋,还是喜欢一个无辜被冤枉的女孩,他们不假思索选后者。   后者让他们的保护欲有了宣泄口:“我就看着白技术员不对劲儿!”   “对,一来就惹得全厂女职工心猿意马,能是什么好玩意。”   “关键他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让我看了就难受。”   “可不咋地,要追就光明正大追,搞那么龌蹉,呸!”   流言明显呈两极化趋势,米粒儿笑了,白文斌却摇摇欲坠。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想晋升,靠那些娘们喜欢有什么用,还得是男老爷们的支持。   名声一坏,他的优势就去了大半!   米卫国见事情差不多了,开始撵人:“行了,都赶紧去接班,想扣工资你就留下!”   沉浸于八卦的职工们这才清醒,妈哎,咱是要去上班挣钱的人,在这边耽误啥功夫?   人群“哄”一下全散了。   但是米粒儿知道,这些人一定会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说给上夜班的那些人听。   米粒儿心里涌起一股高兴之情,保护米家的第一战,可以说胜利了。   她见米卫国自顾自往厂门口走了,就转身想帮对方锁上办公室的门。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白文斌脸色煞白,直勾勾瞪着自己,目光充满怨恨。   这是没人了,他不装了,露出真面孔啦。   米粒儿翻个白眼,伸手一推将其推出办公室,然后“啪”挂上了大锁。   “你得意了。”白文斌竟然还不走,幽幽出声。   米粒儿觉着跟对方多说一句话都浪费力气,不打算理会的。   但是对方不依不饶:“你从哪儿知道张英的?”   张英就是刚才米粒儿对白文斌无声说出的那个名字。   原来对方是担心这个。   米粒儿知道张英这个人,还是上辈子离开鱼水县,中途越想越气,不打算独活的时候,遇到了老师。   老师开导她一番,又怕米粒儿再想不开,索性带着她去公差。   出差的地方就在省城大学,老师进办公楼处理公事,她就在外面等。   米粒儿长的漂亮,还是那种特别明艳艳,很有攻击力的美,在校园里惹来不少人侧目。   有人鼓足勇气给她搭讪,米粒儿鬼使神差,就问起了白文斌这个人。   白文斌刚毕业没一年,学校里的学生还有些印象。   然后米粒儿就知道,白文斌好好一个本科生为什么被打回原籍,还分配到工厂里。   白文斌就长了一颗吃软饭的脑子,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勾搭校长的闺女,同时还吊着另一个省级领导的闺女,也就是张英。   结果脚踏两只船翻车了,张英脾气大,带着人将白文斌打了一顿,然后放言最好别让他听到白文斌的名字,听一次打一次。   等毕业,张英又利用家里关系,让白文斌被灰溜溜回了原籍。   事业机关也进不去,白文斌只能落到工厂里,靠着学历糊弄不知情的棉麻厂职工。   米粒儿记得当时自己恨不得自戳双眼,打听到张英分配的单位后,她直接写了白文斌在棉麻厂的所作所为寄给张英。   想来才一年时间,张英对白文斌的恶心没减多少,会出手斩断对方的“青云之路”。   米粒儿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怎么知道的,白文斌只要忌惮张英的打击报复,就不敢再肆无忌惮踩米家上位。   米粒儿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在昨天在看,白文斌我劝你在棉麻厂小心点,否则!”   她用手在脖子下比划了一下,明晃晃威胁对方。   白文斌又摇晃了一下。   米粒儿啧啧两声,这个小身板,可不行。   她转头将白文斌甩下,去追米卫国了。   出了厂门,就看到米卫国在前面磨磨蹭蹭的走,明显等着她呢。   米粒儿鼻子一酸,笑着小跑起来,追到米卫国后一把挽住对方胳膊:“爸,你干嘛不等我?”   米卫国哼一声,却被甩开胳膊。   米粒儿知道爸爸其实原谅自己了,心又是一阵筋挛。   上辈子因为坚决不说出小金鱼的来历,米卫国被认定为贪污受贿,好巧不巧上面开始严打,宣判后直接拉到沙河林场枪|毙了。   从此米家七零八散,弟弟同街上混混打架被捅死,妈妈直接病倒,没一年就撒手人寰。   人命太沉重,米粒儿不想再重复,但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在棉麻厂想成事,得有米卫国的帮忙。   她摇摇米卫国胳膊:“爸,我知道错了,但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您知道吗?”   “什么蹊跷?”米卫国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又是冷冷一哼。   米粒儿知道爸爸肯定是误会她在找理由撇清自己,但有些事真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该说还得说:“爸,当时我避开人的,所以外面的人怎么知道我跟白文斌表白这件事?”   眼见着米卫国脸黑下去,米粒儿赶紧改口:“对剧本,是对剧本!”   米卫国脸色这才稍缓。   米粒儿接着分析:“白文斌就算想利用舆论让咱家求着他娶我,但是他才来厂里没多久,咋就那么大能耐闹得全厂皆知呢?”   米卫国皱皱眉:“所以呢?”   “所以,背后肯定有人做推手!”米粒儿很确定:“我作风不好,你为了维护我,都放弃原则开条件逼白文斌娶我,那咱家不就有被人诟病的理由了吗?”   “爸,这场流言明面上针对的是我,其实最终目标在你啊!”   本来棉麻厂一千口子人,男男女女闹的那档子事儿年年都有,更香艳的都不缺。   怎么米粒儿一个表白,就闹得轰轰烈烈,最后演化成米厂长受贿?   从小儿女的情情爱爱,到米卫国的倒台,说背后没有心人推动,米粒儿一万个不信。   分析完,米粒儿偷偷瞥一眼米卫国,见对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提醒听进去没有。   她能理解,平常自己表现的就不学无术,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让家里人将她的话当回事。   她点到为止,却不知道米卫国脸上没异常,心里却很澎湃。   小闺女长大了,懂事了,虽然为了撇清自己而给出的理由有点幼稚可笑,但乍一听还挺头头是道,刚才他听着差一点就真往阴谋论上去了。   可惜米卫国一辈子坦坦荡荡,对阴谋论很不屑一顾。   不过话又说回来,闺女确实受委屈了,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孩子动棍棒。   米卫国不是太古板的家长,有错他就认,不过让他开口给小孩子道歉是不可能的。   所以看到街对过卖早点的小摊还没撤的时候,米卫国领着米粒儿过去,掏钱给她买了份水煎包当零嘴,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米粒儿:“……”   有点不想接受这油滋滋冒着热气的父爱。   “吃吧,趁热吃。”米卫国一脸慈爱。   米粒儿劝自己,没事儿,就吃一口,权当安慰老父亲的一颗心。   她用两根手指慢慢捻起一只水煎包,正准备放嘴里放,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撵别撵,我这就走这就走。”这个清脆的声音,跟刚才说白文斌又当又立的是一个人呐!   米粒儿手一顿,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保卫科的人正在驱赶一个小伙儿,她立刻出声帮忙:“你们几个干嘛呢?”   保卫科的人扭脸一瞧,米粒儿和米厂长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立刻有人过来解释:“米厂长,米粒儿,我们正在撵盲流呢!”   盲流子、街溜子,是最让人头疼的所在。   撵也是应该的。   不过……   米粒儿目光绕开保卫科的几个人,这才看清楚小伙的长相:剑眉星目,眼神清澈干净不含一点杂质,鼻梁英挺,简直就是按着她审美长的o(*RQ)ツ┻━┻   再看对方穿着虽然很土,裤子上甚至还有两个补丁,因为保卫科的推搡衣服有点皱还沾了灰,但小伙很快整理干净,又将衣服扯板正,动作利索,朝气蓬勃。   就冲人家刚才替她骂白文斌,米粒儿都不能坐视不理:“算啦,他也没干什么影响治安的事儿。”   然后她又冲小伙招招手:“你过来!” 第5章 老米家事   看到米粒儿的时候,叶宵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   再听到对方叫他,叶宵眼睛直接弯成月牙,咧嘴就是一笑,露出了颗小虎牙,灿烂纯净的让人心生欢喜。   他三步跨作两步,很快来到米粒儿面前:“姐姐,你叫我?”   叶宵比米粒儿还高半头,但一声姐姐喊的非常顺口,引起旁边保卫科和米卫国的侧目。   保卫科长抽抽嘴角,再一次提醒米粒儿:“这可是个盲流子。”   七八年国|家|开始推行\"分田到户,自负盈亏\"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又鼓励自由买卖之后,好多农村的人为了创收,跑进城里摆摊做小买卖,城里流动人口多起来。   那时候还没有身份证制度,也不兴暂住证,出门得靠大队或者公社的介绍信。   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出来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就不会找到安稳的工作,人家也不敢用。   找不到工作又不愿意回去的,天天大街上溜达,无所事事,被人称为盲流子,跟城里的街溜子一样,是城市的安全隐患,特别不受人待见。   听到保卫科长这么介绍他,叶宵很受伤,眼巴巴望着米粒儿:“姐姐,我不是盲流,我叫叶宵,来自红星公社东河大队,我有队里开的证明信。”   说着他就要从裤兜里往外掏证明信。   保卫科长看一眼冷脸的米卫国,赶紧拦住:“刚才问你为啥不掏出来,走走走走,赶紧走!”   “我跟姐说话呢。”叶宵不高兴。   保卫科长瞪眼:“别乱认亲戚,谁是你姐姐啊,你多大年纪就喊人姐姐!”   小姑娘没人喜欢别人暗示自己年纪大,昨天他孙子对着个二十多岁的喊阿姨,把对方都气哭鼻子了。   对面这个小伙张着一张娃娃脸,看着跟米粒儿一般大,但个头不矮,一口一个姐姐可真敢喊,也不怕惹小姑娘生气。   米粒儿脾气可不好。   保卫科长小心翼翼瞅米粒儿脸色。   米粒儿无所谓,她到底比别人多活一世,十七八岁小伙儿的一声姐姐她还是当得的。   米粒儿笑问叶宵:“吃饭没有,饿不饿?”   叶宵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是有点饿!”   米粒儿将手里盛着水煎包的筐子递过去:“姐姐送你的,感谢你仗义执言。”   叶宵:“……”   他捧着水煎包,眼圈红红的,欲言又止,表情非常郑重且复杂,好像米粒儿给他的不是水煎包,而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米粒儿都被米卫国拽走好远了,叶宵才抬起头,跳起来挥着胳膊冲她的背影喊:“谢谢仙女姐姐!”   米粒儿怀疑自己幻听了,回头看了看,可惜已经拐弯,看不到人了。   她转头问米卫国:“爸,刚才那小伙儿喊得是仙女姐姐吗?”   送个水煎包就成对方心中的小仙女了?   小伙儿那么好哄的吗_   米卫国一声冷哼:“你要记住,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能相信男人那张嘴!”   “还有,男人那张脸也不能信,谁知道好看的皮囊下装的是不是黑心肠子!”   米粒儿:“……”   我要不要把这段话转述给妈妈呢?   还好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胡同口了,米卫国最后陈词总结:“以后离那些居心不良的男人远点!”   “是的爸爸,您请进。”米粒儿一副受教的模样,见家里院门没上锁,愣了一下。   她跑出来之前,怕王爱英阻拦,特意把大门给锁上了的。   不过她也就是愣这一会儿,随即就殷勤的帮米卫国推开。   米卫国张张嘴,最后啥也没说,抬脚迈进家门。   米粒儿舒口气,抬头朝胡同张望了张望,青瓦红墙大铁门,几颗杂草顽强的扎根在墙角,努力对着阳光处伸腰。   她翘起嘴角,挺直了背,缓缓关上院门,转身进屋。   进了堂屋,米粒儿的好心情立马消失匿迹。   怪不得大门锁被砸开,原来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米穗儿来了。   老米家成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因为米卫国是二婚。   他前头妻子难产死了,留下一个三岁的闺女和刚出生不满月的儿子,也就是米穗儿和米仓。   米卫国大老爷们养两个奶娃娃实在困难,但又怕后妈对孩子不好,犹豫了一年多终于撑不住,才在同事的介绍下娶了同厂的王爱英。   王爱英也信守承诺,将两个孩子养到进了小学才开怀,生了一子一女,女儿就是米粒儿,儿子米昊目前上高中,已经住校。   按说米穗儿和米仓是王爱英辛苦拉扯大的,感情应该很好才对。   坏就坏在两个人还没上两年学,外面就乱了,学校直接停课,米穗儿就天天跟着外面那群好斗份子满处蹿。   也不知道听谁教唆,米穗儿开始拿王爱英出身富农说事,想推着王爱英去游街。   米卫国自然不同意,王爱英也怕剃阴阳头,直接拿自己的正式工作同革委会某个小头目做交换,换了十年安稳。   米穗儿没有达成目的,被外面朋友嘲笑一通,性格越发的左了。   她索性跟王爱英对干到底,家里给找好工作她也不去,就在家盯着王爱英,想纠对方的错。   王爱英也不傻,她嫁给米卫国就是冲对方有能力,跟着对方不会挨饿受苦去的。   所以米卫国给她好生活,王爱英用心替他养大两个孩子,各取所需。   现在自己也生了两个孩子,在老米家地位稳当,不用像头两年战战兢兢。   如果米穗儿和米仓感恩懂事,她会继续对他们好,但现在明显对方有白眼狼的趋势,王爱英能好好伺候才怪,她又不想拿中国最佳后母奖。   王爱英段位高,米穗儿闹得越凶,她在米卫国面前就表现的越忍辱负重。   两下三下,米穗儿成功惹了米卫国的嫌,还被王爱英抓牢了米家的经济大权。   米卫国也是头大,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托关系将米穗儿安排进效益很好的糕点厂。   米穗儿消停了两年,后来学校复课,高考恢复,她见米粒儿上了中专,进厂直接就是干部身份,她又开始闹,说米卫国偏心,重点培养小娘养的,不管她和弟弟。   这闹得就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米卫国忍了忍,在米穗儿的婚姻上下功夫,给她找的婆家公公是公社领导,婆婆是粮局干部,丈夫是供销社正式工,一家人社会地位都不低。   米穗儿这时候应该满足了吧?   她不!   她又插手了米仓的婚姻,给他介绍了供销社领导家里嫁不出去的闺女。   那闺女是个名声在外的泼妇,一结婚就把米仓压制的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米仓很窝囊,米穗儿却得到好处,她丈夫成为供销社一不大不小的股级干部。   闺女嫁出去祸祸的是别人家,娶的儿媳妇不贤惠,闹腾的可是自家。   老米家自从娶了郭素梅,就没过一天肃静日子,米卫国恼死了这个自私自利的大闺女。   米穗儿也不怕,反正目的全部达成,她借口对米卫国没有安排米仓进棉麻厂,而是送邮局当邮递员这件事,表示非常不满意,然后不登娘家门了。   去年米卫国当了厂长,米穗儿又开始厚着脸皮回娘家走动。   不过米穗儿自有王爱英去对付,米粒儿一向不参合后妈和继女之间的斗法,因为这根本不是是非问题,而是立场不一样。   从前米粒儿挺理解米穗儿的。   换她自己跟后妈过,说不定闹的更凶。   不过现在米粒儿不那么想了,她能换位思考,可对方是真没良心。   上辈子米家垮台,上来踩第一脚的就是米穗儿。   她过来抢米家东西,大雨天直接把王爱英娘儿三净身撵出去,连个伞都不让拿,完全忘了自己是王爱英一手照顾大的,一点不念养恩。   王爱英本来就受刺激身体不好,又淋一场大雨,挣扎着到底没活过过两年。   如果说米粒儿是事情的开端,米穗儿就是杀死王爱英的直接凶手。   米粒儿看到她能控制自己不撵人就不错了,根本高兴不起来。   而且米穗儿今天突然又出现在娘家,米粒儿很知道怎么回事。   她直接冲米穗儿翻个白眼,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要回自己卧室。   摆好饭桌的王爱英叫住她:“妮妮,洗手吃饭!”   米粒儿顿了顿,调头去院里井边压水洗手。   早饭是煎的西葫芦面糊和小米稀饭,还有一碟切开的咸鸭蛋,一碟儿凉拌咸红萝卜丝,上面浇了辣椒油,看着很清脆。   米粒儿就着红萝卜咸菜下了一小碗稀饭,然后就放下筷子。   王爱英指一指西葫芦面糊:“妮妮,早上得吃饱,妈妈特意煎了你最爱吃的西葫芦面糊。”   米粒儿愣了愣。   自从跟在老师身边后,她抛弃了很多少时的习惯,比如爱吃油滋滋的食物,比如一顿饭吃饱后再加点水果压压,比如不爱读书不爱动弹。   老师说这些习惯不好,人必须学会自控,才能达到更好的状态。   老师坚持每天运动,饮食清淡,每餐七分饱,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一把年纪身材依旧曼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优雅。   米粒儿很羡慕,也为了与过去不自律的自己割裂,她开始下意识模仿老师。   十几年下来,当初的笨拙的模仿已经成为了米粒儿的下意识。   她已经习惯不吃高油高盐高淀粉的食物了。   早餐有一碗稀饭当主食,米粒儿觉着完全够用。   在厂门口,她克制住自己没有吃水煎包,现在也得克制自己少吃油煎的西葫芦面糊。   王爱英见她不爱吃,担忧写在眉间:“多大的事儿也得吃饱饭才能对付,这可是妈妈特意用多了油给你做的。”   米粒儿更不想吃了。   米卫国也担心,之前给米粒儿买的水煎包她都没吃,难道还想着那个白文斌?   他跟着劝:“妮妮,该吃吃该喝喝,咱……”   话音还没落,对面的米穗儿发出一声嘲笑,然后伸筷子将筐子里剩的两张西葫芦面糊全夹走,大口大口吃掉,然后挑衅的望着米粒儿。   这是米粒儿爱吃的,所以米穗儿就要全吃完,让米粒儿干看着犯馋。   米卫国和王爱英的脸都沉下去,又不能不让对方吃,否则米穗儿又得借口闹起来,然后薅娘家几把羊毛。   米粒儿却笑了,觉着米穗儿手段跟小学生一样。   她慢条斯理,目光先是对上米穗儿的眼睛,然后扫向对方的双下巴,又在其腰间意味深长的停顿片刻。   等米穗儿被看的不自在,手摸到自己腰上赘肉的时候,米粒儿轻飘飘开口:“姐,够吃吗?” 第6章 阴谋论   够吃吗?   够吗?   米穗儿摸着腰上的赘肉,目光瞄向米粒儿多一份则肥,少一份则瘦的身材,脑子里一下子炸了。   她向来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王爱英娘俩。   所以米穗儿自动把米粒儿的问话翻译成:死胖子,吃不死你!   她脸立马黑了,“啪”将筷子扔飞,指着米粒儿就说:“给我道歉!”   米粒儿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米穗儿更气了,这是看不起谁啊,不愿意跟她讲话?   她向来用闹解决事情,而且顺风顺水,所以从来不控制自己脾气。   米粒儿对她表达蔑视,米穗儿直接动手:“你个死皮不要脸的货,丢人丢的全厂都知道,在这跟我横什么横?”   眼看米穗儿巴掌就要打上米粒儿,米粒儿一侧头,对方直接扑空,直接趴在饭桌上。   好在大家已经吃完饭,碗里没有热汤,否则非得烫坏米穗儿不行。   只是小饭桌不牢固,被米穗儿一压,“吱呀”一声断了一条腿。   米穗儿连人带桌全倒在地上。   米粒儿适时“噗呲”一笑,让米穗儿感受到满满恶意,这是笑话自己胖的压垮桌子吗?   她还要闹,米卫国受不了啦:“滚,一来就闹事,给老子滚!”   “爸,明明是她羞辱我,你为啥就骂我?”米穗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很是委屈。   米卫国气笑了:“谁羞辱你,我就在这我咋没看见,明明是你突然打人!”   米穗儿:“……”   她最恨的就是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就因为王爱英娘俩心眼多,每次挨训的都是自己。   别人说的没错,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可惜王爱英心气高,生的闺女丢人现眼。   米穗儿想到听来的信儿,心里的暴躁一下没了一半。   她拍拍身上的灰,对着米卫国冷笑不止:“你也别吼我,好歹我没给米家丢过脸面。”   “爸,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米粒儿不检点,厂里肯定饶不了,到时候也得连累你,你就惯着她吧!”   米粒儿一听就烦,果然是来看笑话的。   早上郭素梅骂一场,米粒儿当时刚回来,正沉浸在震惊当中,一不小心让对方骂了个痛快。   但现在她已经清醒,而且解决了和白文斌的流言问题,再允许有人指着她鼻子骂,那人生真是白重启一回。   米粒儿张嘴就不不客气:“米穗儿,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起你来晚了,吃屎也没赶上热乎的。”   “如果你是想借着我有事儿抢我工作岗位,我劝你赶紧回家上床睡觉,梦里更快点!”   没错,上辈子就有这么一场闹。   米粒儿被流言蜚语困扰,米穗儿来家里闹,说米粒儿赶紧把工作让给她小姑子,别再给老米家丢人现眼。   虽然工作没有被她抢走,但米穗儿的话给别人提供了思路。   谁家没有几个不得不帮的穷亲戚?   为了米粒儿的工作岗位,本来保持中立的几个棉麻厂干部也打起自己的小九九,对米家的事儿不同程度的做了推手。   米穗儿啊米穗儿,你可真……   米粒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来,真想打对方一顿。   不过用不着她了,刚才那番话让米卫国很惊讶,不可置信看着米穗儿:“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在他心里,实在不愿意把米穗儿想那么坏,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曾经天天抱怀里看不够。   他有点失望的看着米穗儿。   米穗儿本来想先骂米粒儿一顿,等对方和王爱英抬不起头,米卫国也觉着丢脸的时候,她再提出来工作岗位的事情。   结果现在还没开始,目的就被米粒儿直接揭穿,时机不对,效果就差很多。   米穗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冲米卫国嚷嚷:“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了?”   “反正王爱英娘俩从你身上捞那么多好处了,我给自己多要点好处有错吗?”   “米粒儿死皮不要脸,在外面搞破鞋,难道你脸上就有光了,难道你不怕自己厂长坐不稳?”   “爸,偏心也分时候,米粒儿现在给咱老米家丢脸,还损害到你的仕途了,你不会还执迷不悟吧?”   米穗儿也是竭尽所能劝米卫国了。   米卫国却更恼火:“我看你才是执迷不悟,老子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生出你这么个祖宗!”   “告诉你,别做梦,米粒儿的事儿就是误会,今天早上已经澄清了!”   “滚你婆家去,滚滚滚滚!”   米卫国一发话,王爱英就赶紧往外送米穗儿:“穗儿啊,你别惹你爸生气了,先回家冷静冷静。”   米穗儿:“……”   等会儿,啥叫是误会?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爱英推到院子里。   米穗儿又气又好奇又不甘心:“爸,你就替米粒儿遮掩吧,你早晚被这娘俩害死!”   她声音够大,故意说给街坊邻居听。   老米家可是住在干部家属区,周围街坊都是棉麻厂的大小领导,这个时候保不齐有家属在家。   她这么一嚷嚷,又让大家看场热闹,让米卫国跟着一块丢人。   米粒儿就想,以前觉着自己傻,如果穿到宫斗剧怕是活不过一集。   如今一看,她还是比米穗儿强,对方估计半集都活不到。   老米家丢脸,米穗儿脸上就有光了?她婆家就能待她更好了?   真有病!   眼见着米卫国被气的捂心脏,王爱英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她只好又站出去。   “姐!”米粒儿这声姐喊得特别响亮和亲切,大家一听就知道完全是米穗儿不做人:“别人误会我就算了,你可是我亲姐,就算不一个妈,咱也是一个爹,好歹是一家人!”   “你听到流言蜚语不来安慰,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就骂人吗,还想动我工作岗位的主意。”   “我就不明白了,你小姑子比你亲妹妹还重要吗?你为了婆家来吸娘家的血吗?”   米穗儿:“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我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懂你这种变态的想法!”扒着婆家贴补娘家的多,还真没见过米穗儿这种为了婆家使劲儿踩娘家的人。   米粒儿真不想废这个口舌:“你赶紧走吧,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跟娘家闹太生份,回头在婆家受了气,怕是你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米穗儿捋袖子:“你特莫敢咒我,我……”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颁布,而且会越来越严格。”米粒儿可不愿意听对方的脏话,捡了米穗儿最在乎的告诫对方:“你全家都吃的公家饭,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闺女,你婆家重男轻女的厉害,现在是看咱爸的面子忍你,爸不好了,你觉着到时候靠着你自己,能落到好?”   上辈子米粒儿离开鱼水县的时候,可是听说米穗儿家也开始闹离婚。   想来能容米穗儿这么闹的婆家,也不是啥好人,估计都是一类货色,掩饰再好,平常过日子总会露出一二分。   所以她劝米穗儿先照顾好自己,别盯着娘家这一亩三分地了。   米粒儿的话果然起了作用,米穗儿想起婆婆指桑骂槐的话,打了个哆嗦。   如果真的只允许生一个娃,那她指标已经用了,婆家可就断了根,肯定不愿意!   米穗儿脸色越来越土,都顾不上跟米粒儿吵吵了。   王爱英趁机将她推出了院子,见左右并没有人来围观,迅速关上了大门。   都被撵出去了,大门肯定也不会再敲开,没人搭台子,米穗儿唱不起来戏,揣着心思一路骂骂咧咧走了。   送走这个瘟神,米粒儿可算喘口气,一抬头又看见王爱英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她笑了笑:“妈,别担心了,误会已经澄清了,虽然不一定让所有人信,但流言肯定不会想之前传那么厉害。”   王爱英明显松口气:“当着米穗儿我也没敢问,刚听你说什么是误会,我就知道没事儿了。”   听米粒儿亲自说出来,她更放心。   王爱英看看屋里还在生气的米卫国,靠近米粒儿小声叮嘱:“妮妮,米穗儿她就这种人,有好处没好处先跳一跳,她自有我来对付,你别跟她闹,丢身份。”   米粒儿也是这么想的,她确实不方便参合后妈和继女之间的争吵。   吵输了生气,吵赢了别人不会说她,却会说王爱英这个后妈果然这样那样的。   只要米穗儿不打她主意,米粒儿哪有功夫跟她吵来吵去。   米粒儿看看还在屋里生气的米卫国,转转眼珠,走过去:“爸,我就好奇一件事,姐跟咱们家住的一南一北,所以她咋知道关于我的传言的?”   她还是想提醒米卫国,厂里有人对他不利,连家人都被利用了。   米卫国生气归生气,但依旧不往阴谋论上想:“她咋知道?你嫂子跟她穿一条裤子,这还用说吗?你赶紧上楼吧,别跟着一块气我!”   米粒儿并不信米卫国的分析,反正米穗儿跑这么快过来,中间肯定有人故意挑拨。   她还想劝劝米卫国,然后就被王爱英在身后推了一下。   王爱英压低声音:“你别惹你爸生气,累不累。给你把凉席抹干净了,毛毯也换了新的,抓紧上楼睡会去吧。”   “还有那个录音机我试了,还能用,就是你那些粉啊口红啊,都被你爸毁了,回头妈给你钱再买哈,反正现在别招你爸。”   米粒儿:“……”   好吧,反正现在说什么米卫国也不信,她会找机会证明的。   自己还是抓紧休息去,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厂里上班,而且排的是小夜,下午三点半就得过车间接班。 第7章 是你吗秀娟?   棉麻厂是三班倒制度,分早班、中班和夜班,早班从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中班三点半到半夜十一点半,俗称小夜;半夜十二点到早七点就是夜班,也称为大夜。   米粒儿这周都是小夜。   正好她去厂里了解一下人事关系。   人与人产生矛盾,无外乎感情和利益。   爸爸二婚家庭够他头大了,不可能跟人有感情纠葛,那就是利益冲突。   所以他挡了谁的道,拦了谁的路,损害了谁的利益?   一千多口子人,关系错综复杂,距离时间太久,米粒儿已经不大想得起来,需要确认一下。   所以她急忙对王爱英说:“妈我抓紧睡会儿去,你三点记着喊我起床!”   王爱英没多想:“行,我给你炖红烧肉,保证你起来就能吃上,今天割的五花肉特别好,那小肥肉,啧啧!”   肥肉,还红烧……   米粒儿当然知道红烧肉特别好吃,尤其在大家生活条件普遍不高的年代,能吃上一顿红烧肉,说明家里条件相当不错。   自从米卫国当了厂长,工资和福利比别人高出好几个格,老米家颇有点暴发户的味道,一周能吃上三四炖红烧肉,一日三餐更是高油高盐高热量。   一顿两顿可以拒绝,天天这样,可咋整?   对朴素时期的人讲什么营养学有点难,米粒儿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提醒:“妈,以后咱们饮食还是清淡点吧,你小肚子都出来了。”   “啥?”王爱英震惊了,手立马摸上自己的小肚子。   王爱英从善如流,下午没有炖红烧肉。   不过米粒儿也没在家吃饭。   她睡了个好觉,起来后洗漱一番,换上棉麻厂那身肥大显不出身材的藏蓝色工装,将自己头发高高盘起来后,直接就去上班了。   她中专毕业,学的是机械设计,刚分到厂里没有一年的时候。   像她这种学校直接分配过来的,档案上直接就是干部身份,工资也跟职工身份的不一样。   职工身份每月工资五十八,米粒儿一毕业直接就能拿六十四块的工资。   但是她刚来,还算新手,对厂里流程不是很熟悉,厂里不可能让她直接去坐办公室,需要在车间干满两年。   棉麻厂主要生产麻袋、麻绳、麻布等产品,操作车间有五个,分别是压轧、打麻、纺纱、织造、制染,属于厂子的核心部门。   米粒儿是小姑娘,又是厂长的闺女,厂里卖人情,将她分在制染车间。   这边活轻巧,主要就是把上一个车间的产品进一步加工,让麻布更平整有光泽,如今都是机器操作,所以米粒儿只要检查机器稳定,检查布匹质量就成了。   米粒儿到车间的时候,其它人已经开始接班了。   她匆匆来到自己的操作台前:“等急了吧,我迟到了。”   其实也就是准点到,但因为别人都接班了,就显着她来的晚。   等她接班的女职工叫刘娜,看到米粒儿来接班,眼睛一亮,并没有抱怨她来晚,而是热情的迎上去:“米粒儿,你跟白文斌真是对剧本吗?”   她一问,周围着急回家奶孩子或者做饭的职工的都停下来,全盯向米粒儿。   只要米粒儿表现出一点慌乱,她们就能将谣言再加工,然后传出一百零八个花样来。   米粒儿一脸镇定,甚至带着丝愤怒:“可不是咋滴,我就不明白有些人嘴那么贱,对个剧本都能造谣我跟白文斌搞对象,让我知道谁传的,非撕烂她的嘴!”   老实的怕撒泼的,软的怕硬的,没地位的怕高位的。   米粒儿这么一说,周围看热闹的嗤嗤笑起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刘娜拍拍米粒儿:“我就说你不会这样,要表白也是白技术员表白你呀!”   米粒儿长得好看,身份又高,那些单身男职工没少背后幻|想,所以米粒儿表白白文斌这事儿就很令人震惊。   女职工震惊她捷足先登不守武德,男职工震惊米粒儿太卑微,背叛了他们的想象。   如今米粒儿一解释,大家反而平衡了。   就说嘛,不可能!   至于有人不信,那不重要,也不碍事,大部分人愿意信就行。   刘娜也是暗恋白文斌的一员,她反正信了米粒儿的解释,对其肉眼可见的态度好起来。   这年头的人,就是思想朴实,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米粒儿背对她们翘了翘嘴巴,没有再说话。   下班的走了,接班开始工作,一时间车间里都是机器轰鸣的声音。   米粒儿检查完机器,抽查了一批麻布,确保没问题后,就跑去车间旁边的休息室歇着。   休息室门一关,外面震耳欲聋的机器声终于小了点。   米粒儿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茶杯,先接了杯热水喝,然后坐在长凳上发呆。   这时候编织袋因为原料和技术原因,不能大规模生产,全国上下装东西还是习惯用麻袋,所以厂子效益很不错。   所有的人都想进棉麻厂,米卫国这个厂长位置特别招眼。   打个比方,厂长位置就是块肥肉,周围环绕着眼红的饿狼!   可怕不?   所以到底是哪只狼安耐不住?   米粒儿正想得出神,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外面机器轰鸣的声音变大。   她皱眉抬头,却发现进来的是她的狐朋狗友李秀娟。   之所以说是狐朋狗友,是因为李秀娟名副其实就是米粒儿的狗腿子,仗着米粒儿的身份在厂里狐假虎威。   关键的是,上辈子米粒儿倒霉,李秀娟迅速跟她划清关系,表现的非常薄情。   不是狐朋狗友,难道还是挚友?   米粒儿见她进来,动都没动,继续端着茶杯闭目养神。   李秀娟有点不高兴米粒儿的态度,但是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人家是厂长的闺女呢。   她本来吧,因为外面流言的事儿,觉着米粒儿完犊子了,不可能翻身,就没去安慰。   谁想到竟然是误会,米粒儿重新赢得了厂里男职工的喜欢。   李秀娟中午来厂里食堂吃饭的时候,就亲眼看到男职工维护米粒儿,而跟继续传谣的人干架的场景。   还真是……   李秀娟有点发酸的看了看米粒儿那张白到发光,漂亮的很有辨识度的脸。   “米粒儿,你咋还来上班?”李秀娟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米粒儿猛地睁开眼,目光非常锐利,看得李秀娟心尖一颤,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昨天那些流言肯定闹得你没休息好,为什么不请假休息?”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那个,本来我想第一时间安慰你的,结果我妈出门忘了我还在家,从外面把大门给锁上了。”   李秀娟越解释越着急,越抹越黑,急得都冒出冷汗。   米粒儿一伸手:“坐吧。”   李秀娟这才松口气,让她坐,说明还愿意跟她来往。   她在米粒儿对方的长凳上坐下,双手交叉在膝盖上,继续解释自己作为米粒儿的好朋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米粒儿身边。   米粒儿轻笑一声:“我姐怎么知道咱厂里事儿的?”   李秀娟的声音像被人从嗓子眼给掐住,一下子没声了,张着嘴巴瞪着米粒儿。   米粒儿就静静看着她。   好半天,李秀娟眼圈慢慢红起来:“你怀疑我告密?”   米粒儿竟然真的点点头。   她就是怀疑。   米穗儿在糕点厂上班,住的也是跟米家一南一北,这时候手机又没普及,电话也不是谁家都能按,她婆家的人更是跟棉麻厂没有交集。   所以为什么流言才起来,米穗儿就能精准的踩着点到米家闹?   米卫国说是大嫂郭素梅传的话,但米粒儿并不信。   对方一大早气呼呼拖着行李回娘家,不可能立刻找米穗儿去通气,这时候也不是家家都有电话的,所以消息传播不了那么快。   最大的可能,是米穗儿在厂里有眼线。   是谁呢?   米粒儿看到李秀娟,突然想起来她有个堂姐好像也在糕点厂上班,还住在李秀娟家。   谣言可能就是通过李秀娟传出去的。   李秀娟却不承认,举着手发誓:“我没往外传,我都没参与谣言!”   “米粒儿你信我,咱俩是好朋友,你又对我那么好,我肯定不会跟着别人传你谣言的。”   米粒儿也就是吓唬吓唬她,没想着对方一问就承认:“行了,我知道了。”   她又闭目养神起来。   李秀娟可吓死了,她是在厂里推动传言,但真没向外说,堂姐听见她也没办法对不对?   见米粒儿又开始休息,李秀娟犹犹豫豫凑到了她的身边:“米粒儿,明天星期天,咱俩还去新开的商场吗?”   米粒儿眼皮一动,睁开了眼,打量对方:李秀娟头发散着,烫了最流行的大波浪,耳朵上挂着个大件耳饰,身上穿着个碎花长裙。   棉麻厂车间因为机器多,为了安全生产,是不允许职工上班期间散发穿裙子的。   所以李秀娟不是上班顺便找自己,是专门来约她逛商场。   真的是单纯的逛商场吗?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冲动去打金镯子,好像就是逛完商场,李秀娟站在金银首饰柜台对她的卖力怂恿。 第8章 我朋友家里有金块!   米粒儿跟李秀娟约好周天早上八点从家出发,一早就吃完饭收拾好,就在家里等李秀娟来。   李秀娟家不住家属院,是棉麻厂所在郊区的本地社员。   七六年鱼水县打算建棉麻厂的时候,需要的空地面积比较大,城里没有合适的地儿,就征用了郊区张庄公社的一片大田地。   那时候征地还不兴给拆迁款,但是为了顺利动工,县里答应棉麻厂建成之后,张庄公社每户社员都有一个进厂当工人的名额。   李秀娟就是用这个名额成为工人的。   米粒儿等李秀娟一到,就跟王爱英打声招呼出门。   她今天上身是翻领的白色的确良短袖,配着一条碎花及膝长裙,脚上一双白色球鞋,扎着高高的马尾,打扮得清爽靓丽,一下把描眉画眼的李秀娟给比的特别俗气。   李秀娟:“……”   以前的浓妆艳抹呢?显着自己个儿特别不像正经妇女!   “走了,发什么愣?。”米粒儿照顾她一声,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着。   李秀娟:“……”   心机、小白花、不要脸!   她想把自己的大耳环摘下来,但那样只显自己的熊猫眼了。   她只能心里骂骂咧咧,脸上谄媚的追上米粒儿。   米粒儿突然就高兴了,就喜欢你看不惯又得憋着的小样!   走到东西向的大路时,虽然已经八点了,早点摊依旧很热闹。   周末好多单身职工起得晚,一个人也不值当做饭,就出来买包子喝粥。   米粒儿一眼看到脱了工装换上小花褂、粗布长裤的刘娜正坐在一个小桌就着胡辣汤吃油条,她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刘娜发现她们了:“米粒儿,干嘛去?哎呦李秀娟,你的眼妆……哈哈哈哈哈”   就嘲笑的很无情!   李秀娟恨的咬牙切齿,故意挽着米粒儿:“我们赶紧走吧,商场开幕式要开始了!”   刘娜兴奋了:“一起呀,等我吃完饭。”   李秀娟和米粒儿同时回答:   “不行!”   “好呀!”   李秀娟震惊的看着米粒儿:“为啥带她?”   米粒儿挑眉:“有问题?”   李秀娟:“……”   当然有。   但是米粒儿的决定,从来不允许她否决。   刘娜反正很高兴,加速吃饭速度:“别着急哈,对了吃饭没有,我请你喝胡辣汤?”   米粒儿吃过饭了,李秀娟却没有。   她本来想在米粒儿家蹭顿好的,结果错过了饭点,米粒儿也没招呼她吃点什么。   李秀娟不客气的坐到刘娜身边:“给我买碗胡辣汤!”   刘娜挺烦李秀娟的,但是人都开口了,如果拒绝多伤情面,于是又叫了碗胡辣汤给李秀娟,小心眼的没有点主食,最后还是李秀娟脸皮够厚,自己要了两根油条挂刘娜账上。   米粒儿装作看不见两个人斗心眼。   她站在一边,特别显眼,来吃饭的职工都偷偷看她,还有几个见面熟的主动给她打招呼。   米粒儿随意的点头示意,注意力全放在刘娜身上。   因为刘娜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包打听。   果然对方一边喝胡辣汤一边叭叭叭:“昨天住我前排那对夫妻又打架了,肯定是她婆婆又过来找茬,我给你们说……”   米粒儿听了一耳朵的婆媳大战,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就T^T   刘娜又说:“对啦米粒儿,厂里现在都传米厂长要改革,说严查库房,不养闲人,真的假的啊?”   “我不太清楚,爸爸不给我说厂里的事儿。”米粒儿打起精神,嘴上却说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因为米卫国从不在家人面前谈工作。   改革?   严查库房米粒儿明白什么意思。   棉麻厂有一句话流传的很广,那就是“D是妈,厂是家,有事去找妈,缺啥从家拿。”   棉麻厂生产的麻袋、麻绳和麻布在普通人家可是好东西,纺织车间往家里扒拉麻绳,织造车间往自家扒拉麻布,米粒儿待得那个制染车间,谁若是家里没几匹厂里的白麻布,那人绝对是个让人欺侮的老实人。   就连米粒儿都偷偷往家拿过麻布。   所以米卫国若是从这方便着手,挺多被职工说两句严厉,还是不敢跟厂里对着干的,毕竟他们的行为往严重说是偷窃集体资产。   但是不养闲人?   是米粒儿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时候全国的企业都差不多,人浮于事,制度僵化,正式工干活不积极。   严重点,有些领导还让家属吃空|饷。   问题大了去了!   米卫国想怎么个不养法?   米粒儿觉着,不管他怎么改革,肯定要触动好多人的利益,阻力小不了。   不说厂里干部反对,职工那边估计也会闹事。   因为在众人的思想里,工人是当家做主的人,是给国家做贡献,吃国家劳保的人,厂长也不能开除他们。   米粒儿心想,若是米卫国动过这个念头,那被人搞就能理解了。   看来刘娜这个包打听能有点用。   早晚要甩掉李秀娟,不如把刘娜发展成自己人。   米粒儿想东想西的空儿,李秀娟和刘娜已经吃好,三个人准备去商场。   商场在城中心,离棉麻厂有十几里地,她们三个人当然不可能真走着去。   鱼水县没有公交车,路上汽车更少,几乎没有,自行车出行的也不多,大部分还是靠腿。   米粒儿才不走着,她领着李秀娟和刘娜去厂保卫科借了两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刘娜自己骑一辆,米粒儿让李秀娟载着自己。   因为她小时候怕摔,没学会骑自行车。   三个人到商场的时候,已经开幕了,门口地上铺满了燃放后的鞭炮,红艳艳的。   商场开了门,人头涌动。   改革开放后,人民消费热情越来越高涨,个体经营还在摸索阶段,发展虽然迅速,但跟供销社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而供销社,太过僵化,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   所以县里干脆在中心位置盖了个三层的人民商场,来分担供销社的压力。   据说商场里啥都卖,一楼是生活用品区,二楼是家具,三楼卖电视机和电冰箱等家电用品。   米粒儿领着李秀娟和刘娜使劲往里挤,一楼还好,二楼三楼人最多。   毕竟生活用品女人们才喜欢,男的都去看那些高档家具和电视剧电冰箱,不过看得人多,有能力买的人少。   三个女孩就没打算往二楼三楼去,就在一楼转悠。   李秀娟和刘娜觉着商场很大,米粒儿还好,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小县城八十年代的商场,再大还能有后世的综合性商场大?   米粒儿环顾一圈,这边卖的东西其实跟供销社有很多重合,就是多了个护肤品专柜,摆出来的香水最受瞩目。   她眼见着李秀娟咬牙买了袋紫罗兰的散粉,刘娜拿了盒奥奇苏拉的雪花膏,然后两人围在香水闻个不停。   米粒儿往商场左边瞧了瞧,那里有个金银首饰柜台,也挤了不少人,都是看西洋景的。   金子五十四块钱一克,一个金戒指就要去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不能吃不能喝,根本没人买。   李秀娟会不会还像上辈子劝自己打金首饰呢?   米粒儿最近啥事都往上辈子的不幸上想,胡思乱想一通,又被人挤来挤去,燥热的脸发红。   李秀娟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米粒儿,你咋不买东西?”   “没啥可买的。”现在的粉饼和口红质量都不太好,米粒儿已经用不惯了。   而且现在不流行卸妆,用劣质的化妆品除了伤皮肤,也没见多好看。   至于护肤品,米粒儿家里还有大半瓶宫灯没用完呢,商场里根本没她喜欢的牌子。   米粒儿发现自己变作了。   变就变吧,还能故意委屈自己不成?   但是李秀娟不依不饶:“你多少买点啊,沾个喜庆。”   如果米粒儿买了后发现不喜欢,可以送给她呀。   米粒儿却往后退了两步:“人太多我闷得慌,你们看吧,我出去等你俩。”   李秀娟急了,赶紧拽住了米粒儿:“那你不买抹脸的,咱去看看首饰,那边都是真金白银。”   米粒儿身体一僵,然后就被李秀娟拽到了金银首饰柜台。   东西全放在柜台里,售货员带着副白手套,一脸警惕的望着来看首饰的人,表情不像卖东西,倒像个保卫。   她这种防贼的态度,撵跑了一大群凑热闹的,此刻柜台前冷冷清清,跟旁边的生活区形成鲜明对比。   李秀娟指着锁在柜台里的首饰对售货员说:“拿那条金项链我们看看。”   售货员:“你看啊,这是玻璃柜,不耽误你看!”   李秀娟:“……你拿出来啊,你不拿出来我们怎么试戴?”   “不能试戴。”售货员没好气的说。   李秀娟生气:“不试戴我们怎么知道好不好看,怎么买?”   售货员:“戴了你也买不起!”   虽然李秀娟和米粒儿打扮都时尚,但太年轻了,吃穿还能凑合,手里肯定没闲钱买金银首饰。   售货员不愿意浪费精力。   米粒儿挑挑眉,没错,就是八十年代内陆国营商场售货员的态度,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边李秀娟更生气,冲着售货员嚷嚷:“你瞧不起谁啊,以为我们买不起吗?我朋友家里有金块呢,对吧米粒儿?”   不等米粒儿有反应,李秀娟又说:“你瞧不起人,咱还不在这买呢,我们自己找人打,还打实心的,气死你!”   破案了!   李秀娟绝壁是故意的。 第9章 姐姐,我送你回家啊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李秀娟在别人面前猖狂,但在米粒儿面前从来小心翼翼的奉承,干什么事儿都先看米粒儿眼色。   像今天这种不顾米粒儿意愿,直接嚷嚷出她秘密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说她故意的一点都不冤枉人。   米粒儿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棉麻厂采购出货,大卡车进进出出,为了不跟郊区本地公社产生冲突,向来对当地村民礼遇有加,逢年过节还请公社干部一起吃个饭。   李秀娟作为当地社员,比厂里从其他地方来的人有天然的优越感,跟米家相辅相成,根本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   所以她为什么要坏米家?   她背后肯定有人!   米粒儿感觉自己像剥茧抽丝一样,慢慢拉开了上辈子看不透的真相。   她不等李秀娟嚷嚷完,猛推了对方一下:“你胡说八道啥!”   米粒儿推完就跑出了商场。   李秀娟愣住了,米粒儿反应有点大,她赶紧追出去。   售货员讥笑:“吹牛皮谁不会!”   “什么事儿?”清朗的声音响起来。   售货员扭头一看,吓得脸一白:“小老板!”   商场是县里的集体经济不假,但想办的丰富多彩,光靠县里是不可能的。   现在全国正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对经济的发展县里领导也一筹莫展,百事待兴,根本没那么大精力伺候一个商场。   领导去大城市取经之后,回来就把商场的部分柜台包租给了个人。   金银首饰柜台就是个体户承包的。   开业之前,柜台老板三番五次告诉售货员,对待顾客要热情。   但是售货员是县里从供销社调来的,统一管理,态度一时半会根本热情不起来,见买不起的人居多,她就更加倨傲。   结果还被人老板逮个正着。   想想每月比其他售货员额外多领十块钱的工资,她有点怕被调离,急忙往外甩锅:“就刚才,两个小姑娘买不起还闹事。”   小老板皱皱眉毛,并没有训斥她说假话,而是转身出了商场。   …………   米粒儿跑到商场外面没人儿的空地才停下,李秀娟追出去:“米粒儿,你生气啦?”   “你说呢?”米粒儿板着脸:“谁让你大庭广众嚷嚷我家有金块的!”   李秀娟:“那不是……那不是被售货员给气急了,而且你确实说过家里有啊。”   米粒儿:“我说过你就信吗,万一我是虚荣心太强,吹牛呢?”   “……”第一次听到有人承认自己吹牛,李秀娟傻眼了:“那、那你家到底有没有金块?”   所以她最关心的是有没有金块,而不是米粒儿生气这件事。   米粒儿翻个白眼:“有没有跟你啥关系,我现在不愿意搭理你,绝交!”   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她就是吓唬李秀娟。   对方不达到目的,肯定还会继续缠着她。   米粒儿怕控制不住自己掐死李秀娟的心,才装作很愤怒的模样早早离开。   既然知道李秀娟不是好人,利用归利用,反正米粒儿绝对不委屈自己强颜欢笑,就顺着性子来!   她发完火,扭身跑走。   李秀娟在她身后直跺脚:“哎,哎!”   眼看着对方走的特别快,一拐弯就看不到了,李秀娟脸一垮:“有啥了不起,等着吧!”   她骂了两声,转了转眼珠,没有再追过去,反而进商场找刘娜,告诉她米粒儿有事先走,让她俩接着逛。   米粒儿不会骑自行车,靠腿走十几里路回去,累死她算了!   米粒儿拐弯上了另一条大路,就不走了。   十几里的路啊,靠腿走?   大热天的,她会热化掉。   而且她穿的是的确良衬衫,一点都不透气,到时候汗水一打就成透视装了。   “姐姐?”米粒儿准备去附近的邮局借个电话,让米卫国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又听到那个犹如清泉的声音。   一抬头,果然是叶宵。   上次见面,对方一身土布短褂一条肥大的土布裤子,膝盖上还带着补丁。   但今天对方明显特意收拾过,海军蓝条纹的短褂搭配一条军绿色长裤,套在一米八的个儿上,特别的赏心悦目。   叶霄一脚等着自行车脚蹬子,另一条大长腿支在地上,正露着好看的小虎牙笑看米粒儿。   不知道为什么,米粒儿看到他心里就特别欢喜,一点烦恼也没有了:“你也来逛商场吗?”   叶霄笑意更浓:“对呀,刚看到你跟朋友吵架,没事吧?”   米粒儿怪不好意思的:“让你看到了呀,没事没事,女孩子嘛,就是这么吵吵闹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叶宵解释,大概不想对方知道自己那一堆麻烦事吧。   再说做人最忌交浅言深对不对?   米粒儿的眼睛往叶霄自行车后座瞄了一眼,心想如果对方请她上车,送她回家,那自己算不算多了一个朋友?   叶霄好像看透她的想法一样,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生怕米粒儿拒绝似的,他紧跟着又追加一句:“正好我回家,顺路呢。”   米粒儿笑了。   对方也想跟自己做朋友呢?   虽然互相还不了解,但是对方帮自己说过话,这一点就比棉麻厂那些看热闹的职工强许多。   至于对方是不是伪装成阳少年的坏人……米粒儿上辈子为了保护老师安全,专门练过散打呢。   她悄悄打量了对方几眼,觉着自己应该打得过ψ(`)ψ   所以米粒儿没有拒绝,开心的点头答应。   “姐姐,坐稳了!”叶霄兴高采烈,脚下一用力,自行车飞驰起来。   夏日的骄阳透过路边参天的大树,投下斑驳的阳光,洒在飞驰在马路上的年轻男女身上,犹如一首温婉舒畅的恋曲,令人向往。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带着红袖章的老太太冲着两人摆手,让停下看看谁家的孩子这么奔放。   可惜叶霄骑的太快,没等对方喊出声就飞了过去。   等棉麻厂大大的厂区出现在视线中,叶霄才后知后觉,他因为太兴奋,骑快了。   他脚下一顿,慢慢放缓了自行车速度。   “叶霄,厂门口放下我就行。”眼看着叶霄往家属院方向的小路上拐,米粒儿赶紧阻拦。   叶霄摇摇头:“没事的姐,我不累。”   米粒儿:“……”   不是心疼你累啊,是怕厂里那些爱说闲话的人看到,又不知道传出什么。   等叶霄真拐到小路上,米粒儿反而不慌了。   传就传吧,正好破了她跟白文斌的流言。   叶霄看着还顺眼点呢。   …………   “米耗子,那是不是你姐?”路边有几个少年正围一起扭打。   也不知道谁眼尖,先发现了米粒儿,叫嚷起来。   正揪着别人领子的米昊猛然回头,震惊的看着坐在陌生男人自行车后座的姐姐米粒儿。   米粒儿背对着他,没有发现自己弟弟就在路边跟人干架,优哉游哉坐着自行车在他眼前过去。   米昊使劲揉了揉眼睛,嘴紧紧抿在一起。   身边同伴有人问:“载你姐的是不是就那个白文斌?”   米昊没见过白文斌,不认识。   但他听说过,白文斌长得好看,白白净净,很惹厂里女职工喜欢。   刚才过去那个男的……   米昊摇摇头:“不像!”   一点不白净,皮肤是古铜色的,也不戴眼镜,一看就不是文化人。   同伴咂舌:“不是白文斌?你姐不是跟白文斌搞对象,为啥又坐别的男人的自行车?”   “你姐才跟白文斌搞对象,你全家都跟白文斌搞对象!”米昊挥起拳头:“丫想挨揍就直说!”   他们打架就是因为有人碎嘴子,拿米粒儿和白文斌的事儿笑话米昊。   米粒儿是棉麻厂年轻人里面长得最出众的,进入青春期的少年谁没爬墙头偷看过她。   现在梦中情人有了污点,就像一张白纸被泼了泥。   他们不知道怪谁,除了跟着大人背后唾弃米粒儿,就是找米昊发泄心中的不满。   米昊一直住校,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过什么,当然不承认。   别人羞辱自己的姐姐,他如果坐视不理,那就不是个爷们。   一句话,就是干!   米昊挨了几拳,但也揍的对方嗷嗷求饶。   眼见着米粒儿又要惹来议论,米昊心急,连连否认。   他心在刚过去的米粒儿上,无心恋战,不再理会同伴们的嘲笑,抓起扔地上的书包就往家飞奔。   他跑到胡同口的时候,正看到米粒儿从叶霄自行车上跳下来。   叶霄恋恋不舍推着自行车调头的时候,米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攥着拳头走了过去。   胡同很窄,旁边是篮球场半人高的围栏,势必要有个人让路。   米昊不做那个让路人的,目不斜视往前走,并悄悄捏紧了背在身后的拳头。   在他心里,白文斌那个穷酸根本配不上米粒儿,这个男的就算不是白文斌,也一样配不上。   他是男的,知道男的都啥德行,还不是看上米粒儿的脸和家庭背景,想吃现成的。   哼!   两个人越走越近,谁也不让谁。   叶霄昂着头,看都不看米昊一眼。   米昊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拳头藏在身后。阿昏   当两人面对面,距离只有五十厘米的时候,米昊眼睛一垂,侧身给叶霄让了路。   娘的,比自己还高一头,一身腱子肉,打不过! 第10章 小喇叭果然很管用   王爱英提着菜篮子回家的时候,米粒儿刚把米昊修理老实。   真是的,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倒是管起她的事儿来。   一进门,连个姐姐都不喊,张嘴就问外面野男人是谁?   家哪儿的?有正式工作没?   查户口呢?   米粒儿顾不上重生后第一次看到弟弟的激动心情,上爪子就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米昊终于老实了,垂头丧气,双手放在膝盖,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米粒儿翻米昊书包:“考试没有?分多少?有没有早恋?是不是刚才又打架了?”   米昊嘴角青一块,这在厂里的男孩身上是家常便饭,不知道在哪有跟人打架。   上辈子就是这样爱打架。   米家出事后,米昊因为家事在学校跟人打架,被学校劝退。   十五六的少年,性格冲动,外人挑拨一句,又没忍住跟人打架。   结果就再没回家。   米粒儿和王爱英找到他的时候,米昊躺在一条脏乱差的小巷子里,血流了一地。   那时候社会刚与国际接轨,旧的还存在,新鲜的东西已经不分好坏全涌进来,管理跟不上,一切都很无序,伴随着高犯罪和秩序的崩溃。   米昊的死,与案头堆积成山的案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是打群架,到底是谁捅死的米昊,根本没人承认,最后不了了之,连个偿命的都没有。   王爱英倍受打击,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撒手人寰,只留米粒儿一个面对孤零零不友好的人世间。   米粒儿不想弟弟再落到横尸街头。   她从书包里翻出了成绩单,竟然考的不错,米粒儿心里更难受了。   米昊本该有个锦绣的前程的。   若不是……   自责是没有动的,老天爷让她重新来一毁儿,不就是挽回错误的吗?   以后,米昊只管埋头学习,万事有她。   两姐弟正闹着,王爱英推门进来,抬头就看到米昊嘴角的青色:“又打架了?”   米粒儿一点都不想帮着掩饰:“对,没错!”   “又打架、又打架!”王爱英生气:“就不能让家长省省心,站着比人家高躺下比人家长,就是学不会懂事!”   米昊那个气啊,米粒儿自己都有小尾巴在自己手里,还敢暴露他?   “我姐她……”米昊想告密。   米粒儿抢先说:“也不怪他,是外面小孩学大人话,说我和白文斌,他是替我出气。”   “不过跟人打架就是不对,长个脑子干啥的,拳头挨自己身上不疼啊。”   她要教育好弟弟,反抗是对的,但不能单纯的只靠武力。   现代社会了,武力反而解决不了问题,要学会动脑子,学会借力打力。   米粒儿揪住米昊的领子:“妈你去做饭,我盯着弟弟抄一遍思想品德课本。”   米昊不答应:“我高中了好吧,思想品德那是小学的课!”   他高中学的是马列哲学,辩证法!   米粒儿根本不听:“小学生都知道不能打架,你干的啥?给我好好抄一遍。”   她得把弟弟动不动就跟人干架的毛病扳回来,免得以后被有心人挑拨,冲动之下害了自己。   棉麻厂分给干部的住房是两层小楼,三间的面积,布局全部都一样。   一楼两间卧室一间会客厅,厨房和厕所都在院子的西厢,是单独的屋子。   二楼也是三间房,老米家全部做了卧室。   米仓结婚后,占了楼下两间卧室,米卫国夫妻上了楼,住在向阳的那间。   米粒儿和米昊的屋子不向阳,但采光很好,门挨着门。   米昊的卧室靠着楼梯,米粒儿直接踢开门,将人扔了进去,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小学三年级的思想品德课本。   米粒儿往书桌上一拍:“抄!”   米昊反抗无效,只能讲条件:“……姐,你的录音机借我听听呗?”   “被爸摔坏了!”王爱英说录音机没事,可是米粒儿昨天放磁带听歌,才转两下录音机就不行了。   她摇了摇,听到里面零件咣咣响,估计就是被摔坏了,还没找人修理呢。   米昊叹口气:“你咋就那么不小心呢!”   他说的是白文斌这件事。   刚才米粒儿已经跟他解释了,是对剧本,不是表白。   米昊挺替米粒儿生气,顿时忘了叶霄这个人,逮着白文斌和厂里那些说闲话的娘们一阵骂骂咧咧。   现在连录音机都听不了,他更讨厌白文斌了。   …………   再说刘娜,抢了最近挺受欢迎的奥奇雪花膏和凡士林棒就被人挤了出来。   她左右看看,发现李秀娟不见影了。   明明三个人一起逛街,米粒儿有事走了,她不能再把李秀娟丢了,就楼上楼下的找,终于在卖服装的地方找到李秀娟。   李秀娟正拿着一件男装比划来比划去。   刘娜以为她给自己家里人买,没有在意:“我买好了,你走不走?”   李秀娟目光一闪,很快放下男装,不高兴的说:“走呗,也没啥逛的了。”   米粒儿跑了,她没达到目的,逛街逛的都提心吊胆。   路上刘娜嘴还叨叨个不停:“米粒儿有啥事急着走啊,你就不问问?”   “不问也就算了,她一个人怎么回家的,我还以为她会骑走一辆自行车呢。”   结果两辆全留给她和李秀娟了。   刘娜可不知道米粒儿不会骑自行车,只以为娇小姐不愿意自己费力气蹬。   李秀娟没说话。   刘娜就一个人叨叨,也不嫌寂寞。   李秀娟心里藏着事儿,听着可烦了,等到棉麻厂附近的时候,她就没忍住:“你咋那么多话啊,可真烦,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脚底下使劲,蹬快了自行车。   刘娜:“……”   神气什么啊,还不是靠巴结米粒儿在厂里横着走。   从早上碰到米粒儿和李秀娟,刘娜就感觉两人之间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   说不定就是吵架闹岔了。   散了吧散了吧,她可以趁虚而入!   听说跟着米粒儿有好吃的。   刘娜冲着李秀娟的背影翻个大大的白眼,感受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空气卷着热浪,吹得她汗都流到眼睛里。   果然夏天不是逛街的好时候。   她想赶紧回宿舍冲个澡,也加快了速度。   还了车,刘娜溜着墙根下的阴影,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洗完澡,她端着脸盆去篮球场晒衣服。   大中午的,家属院很安静,小孩子都不闹腾了,篮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刘娜拴好晾衣绳,将衣服刚搭上去,就看到李秀娟走来,还没来得及招呼,对方就拐进了普通家属区。   在刘娜的印象中,李秀娟好像只有米粒儿这一个朋友,过家属院也是直接去干部楼。   她在普通家属区也有认识的人?   莫不是来找自己的吧?   刘娜越想越觉着有这个可能,因为李秀娟拐弯的地方,就是刘娜住的那片。   刘娜怕李秀娟等,急忙提着搪瓷脸盆回去。   她跑的飞快,直到看见李秀娟拐进第四排的瓦房,一闪身就不见了影,刘娜这才停下来。   从第一排到第六排,厂里安排的全是单身职工。   女职工人多,占了五排,第六排给了单身男职工。   李秀娟去男职工宿舍,找谁?   刘娜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也不嫌外面热了,踮着脚尖跟了过去。   …………   老米家周末的午餐很丰盛:一碟酱牛肉,一碟切的香肠片,另有一碟蒜茄子和一碗红烧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盆凉拌在一起的苦菜和黄瓜西红柿。   米粒儿自觉夹向凉拌菜。   米卫国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自然的把筷子伸向红烧肉。   “啪!”王爱英直接拍掉了米卫国的筷子,将一碗红烧肉全部推给米昊:“儿子,你念书辛苦,多补补。”   米卫国:“……”   他又去夹酱牛肉。   王爱英又抢着把酱牛肉也推给米昊:“吃牛肉,人家说吃牛肉有力气。”   米卫国:“……”   那他吃香肠吧。   结果王爱英狠狠剜了他一眼,非常的嫌弃。   米卫国:“啥意思,让不让人吃?”   “你吃这个吧。”王爱英把那盆凉拌菜推给他:“米粒儿咱三吃这个。”   米卫国:“……”   米粒儿低头偷笑了一下,自然而然夹了一筷子凉拌菜:“爸,妈肯定是嫌弃你的将军肚了。”   米卫国大概是困难时期饿过肚子,之前又靠着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人,生活清苦。   所以当厂长后,特能吃饭,要把从前没吃的全补回来。   才一年,他就胖了快小三十斤,脸上肉都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给挤小了,将军肚挺的很骄傲。   这年头吃胖,那证明生活好。   本来王爱英没当回事,但是那天米粒儿说她胖了之后,翻以前的照片,发现自己和米卫国不好看了!   就有点嫌弃。   而且米粒儿回来说什么高血脂高血糖中风,听着都吓人。   王爱英没上过学,闺女却是金贵的中专生,肯定懂的比她多。   所以,一起吃草吧!   米卫国悲催,米昊也不敢下筷子:“……妈,爸胖吃草,姐你咋不让吃肉?”   是不是王爱英其实重男轻女?   米昊嘴里的红烧肉顿时不香了。   老米家可不兴那一套啊!   把米卫国逼无语的王爱英,被儿子问无语了。   米粒儿敲敲米昊脑袋:“红烧肉太腻了,我不爱吃。”   为了表示家里没有重男轻女,米粒儿夹了筷酱牛肉,但也没有吃多少。   保持身材不能光吃菜,肉也得吃,补充蛋白质。   但米粒儿确实胃口小了,而且吃饭追求七分饱,酱牛肉夹了两筷子就放下。   米昊突然热泪盈眶,埋头猛往嘴里扒饭。   谁不爱吃红烧肉啊,肥肥腻腻特别解馋,米粒儿从前都是跟他抢着吃。   肯定是舍不得,又怕他闹,姐姐才说不爱吃的。   爸妈重男轻女没关系,他来保护姐姐,在姐姐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之前,他绝对做个合格的护花使者,不让外面那些野男人迷住米粒儿的眼!   米粒儿可不知道改善家里饮食习惯,惹来了发誓挡自己桃花的弟弟。   挡了也没关系,反正她无心恋爱,只念着李秀娟还挺沉得住气,现在还没来找她。   好在晚上篮球场放电影的时候,李秀娟找来了。 第11章 试探   棉麻厂周六和周末晚上,会在篮球场放电影。   昨天放的僵尸片,怪吓人的,隔壁小孩吓的一夜没睡,被家长告到厂工会去了。   放映员被批评了一顿,想一雪前耻,就跑去县电影院求半天,借来了《少林寺》的胶片。   《少林寺》从去年开始,火遍大江南北。   鱼水县闭塞,接受新事物慢,电影都在外面火好几圈了,县里才开始上映。   一毛钱的电影票钱,对城里抓工资的年轻人不算什么,但那些挨饿年代过来的中老年,还是舍不得,更别说没收入的小孩了。   所以依旧很多人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今天厂里免费放映,厂里职工和小孩早早吃完饭,搬着小板凳去篮球场占位置,就连篮球架上都爬满了小孩。   米粒儿不用去挤位置。   她家位置好,干部楼第一排,米卫国卧室的窗户正对着篮球场,趴窗台上就能看。   不过她都看好几遍了,而且后世那么多好电影,《少林寺》并不是多吸引她。   李秀娟就是这时候来找她的。   “米粒儿,你还生我气呢?”李秀娟是米粒儿朋友,熟门熟路进院,给王爱英打声招呼就直接上楼。   米粒儿正在抄歌词。   她之前的抄歌本被米卫国给撕的西八碎,就重新买了本。   抄歌本是那种软皮子的,封面是几朵大红花,很俗气,却是这时候非常流行的。   见李秀娟来了,米粒儿盖上钢笔,将本子合上,示意对方找地方坐下。   李秀娟提起的心掉下去,高兴的坐在了米粒儿的钢丝床上:“米粒儿你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   米粒儿挑眉,不解的看着李秀娟。   李秀娟解释:“我没通过你同意,就暴露你家里有金子的事情,回去给我妈一说,我妈把我训了一顿,确实是我错了。”   “所以你妈了训你,你才认识到自己错误?”米粒儿反问。   李秀娟:“……”   那不就是个借口,米粒儿还较真了。   然后米粒儿又说:“你还把我家有金子的事情告诉你妈了?”   “……我!”李秀娟被问的脸通红:“那不是……”   借口吗?   米粒儿不再等她解释,挥挥手:“行吧,我知道你是个大嘴巴了。”   李秀娟要哭了。   米粒儿:“还有,我家没金子,那是块黄铜摆件,我爸从垃圾站淘来的,我不认识黄铜的,当成金子了,你懂吧?”   最近两年好多城市的人来县里和乡镇收破烂,最爱那些没什么用的老东西。   后来县里的人才知道,那些旧物是古董,如今能卖好多钱,那些人来捡漏呢。   她拿这个当借口很符合逻辑,李秀娟肯定没办法反驳。   至于信不信,随便。   米粒儿转着钢笔,一脸的不以为然。   李秀娟傻眼了:“不、不是金子啊?”   “是啊,你失望吗?”米粒儿笑眯眯看着对方。   李秀娟当然失望,她还要拿金子做文章呢,结果不是?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生硬的转了话题:“米粒儿,你这边视线特别好,我想在你这看电影,可以吧?”   米粒儿眼神微动:“看吧,别打扰我抄歌词就行。”   她就是不想对方拿小黄鱼做文章,不想因为她让米卫国被陷害。   至于对方非要绕在她身边,米粒儿也不撵,就看看对方接下来还想干什么。   …………   周一米粒儿上白班,刚上机器,就看到刘娜神秘兮兮凑过来。   米粒儿好奇:“今天你也白班吗?”   “我娘下午来城里,我跟别人换会儿班。”刘娜简单的解释完,就趴在米粒儿耳朵边说:“李秀娟是不是跟人搞对象呢?”   米粒儿愣了愣。   刘娜见状,惊讶:“你不知道?”   米粒儿心动起来,李秀娟搞对象,竟然瞒着她这个朋友,说明什么?   米粒儿冲刘娜打个眼色:“去休息室!”   休息室还有别人,刘娜想马上说事儿,被米粒儿制止。   好不容易等那两个女职工出去,憋坏的刘娜不等米粒儿问,就叨叨叨把昨天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第六排第四个屋出来的!”刘娜脸涨红,很激动:“那间屋只住了一个人,就是压轧车间的樊勇!”   樊勇?   米粒儿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刘娜拍着大腿说:“你不认识樊勇?就那个走后门进来的!”   “后门,谁的后门?”米粒儿还真不知道,她从来不关心厂里八卦。   刘娜:“不知道走的谁路子,樊勇总吹自己塞钱进来的,但是又不说谁的关系,好多人其实不信。”   但是也有信的,因为当年进来的三个,米粒儿和白文斌都是学校直接分配的,只有樊勇小学都没毕业。   而那一年,厂里并没有对外招工。   刘娜:“樊勇成天拿他是正式工吹,但是厂里那几个当家的没一个承认是他的靠山,大概率就是吹牛皮,我们都可烦他了,没想到竟然跟李秀娟搞上了。”   “樊勇长得也不好看,瘦的跟小鸡一样,还是压轧车间的,一点出息都没有,粒儿啊,你说李秀娟她图啥啊?”   压轧打麻车间比较脏,要处理沤浸好的纤维表皮。   被水沤了十天半个月的植物表皮那味道都不用想象,而且好多工序需要上手,工人一天下来手上都是血口子。   所以没人愿意去压轧打麻车间,在那里的都是没关系的和老实巴交的人。   这也是刘娜不信樊勇后台硬的原因。   后台硬谁去那受罪?   米粒儿也不知道李秀娟图啥,但樊勇这个人正式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也好奇:“李秀娟从来没告诉我她和樊勇搞对象,而且在我跟前提都没提过樊勇。”   更奇怪了有没有?   既然是好朋友,李秀娟为什么在她面前隐瞒樊勇这个人?   有问题,绝壁有问题!   米粒儿转转眼珠:“中午吃饭的时候,咱喊上李秀娟!”   刘娜眼睛一亮,明白了,兴奋的搓搓手。   李秀娟为了跟米粒儿混,排班都是照着米粒儿来的。   中午吃饭的铃一响,米粒儿就拿上铝制饭盒,拽着刘娜去纺纱车间门口堵李秀娟。   正好堵到对方。   米粒儿主动迎上去:“李秀娟!”   李秀娟眼睛一亮,昨天米粒儿态度爱答不理,她还以为两个人还得一阵子才能和好如初呢。   没想到米粒儿竟然主动来找她一起去食堂。   棉麻厂一千多口人,虽然三班倒,但一个食堂还是不够用。   米卫国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是扩建了食堂,将部分窗口承包出去。   承包出去的几个窗口,被棉麻厂的人称为外包食堂,好吃却贵,去的人大部分是年轻人。   米粒儿平常都是回家吃饭的,但是刘娜说樊勇最爱去外包食堂买烤饼吃,所以她喊了李秀娟来这边。   果然,刚踏进餐厅,刘娜就背着李秀娟,扯了扯米粒儿的衣裳,指给她看正在烤饼窗口排队的樊勇。   都穿的是厂里统一工作服,米粒儿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倒是看到队伍中的白文斌。   真是冤家路窄。   米粒儿占了个座位:“你俩去打饭。”   她都不用怕两个人打油腻的东西,厂里的饭管饱不管好,有得吃就不错了。   果然,李秀娟和刘娜端过来的芹菜炒肉丝,只有芹菜没有肉丝;端来的西红柿鸡蛋汤,只有汤没有西红柿和鸡蛋。   好在刘娜能挤,抢了三个糖饼。   米粒儿也不是完全拒绝主食,只是讲究合理的营养安排。   她没决绝糖饼,接过去咬一口,外酥里嫩,就是糖少。   米粒儿一小口一小口啃糖饼,刘娜有点着急,在桌子底下不停踢对方脚。   问啊,你问啊!   米粒儿没动。   问也白搭,李秀娟既然有心隐瞒,肯定不会承认的。   刚才她占座位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樊勇的名字了,然后看清楚了对方长啥样。   也没刘娜说得那么不堪,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太瘦,干巴巴的,气质有点说不上来。   反正米粒儿先入为主,感觉不像个正心眼的人。   她故意选了跟对方挨着的座位。   樊勇先打饭过来,看到米粒儿,多瞅了两眼,明显知道她是谁。   等李秀娟和刘娜端着饭回来,对方倒是没啥特别表现。   米粒儿正想着怎么让李秀娟露出马脚呢,刘娜就在桌子底下不停的踢啊踢的。   好烦啊。   米粒儿一躲,刘娜一下踢到李秀娟脚上。   李秀娟:“干啥?”   刘娜八卦之魂都快控制不住了,脸憋得通红,一下又被李秀娟逮住,有点慌,脑子还没转,嘴就给自己找出了理由:“米粒儿,文艺晚会的节目怎么办?”   月底有个文艺晚会,米粒儿就是借着这个,才想了个对剧本的理由。   刘娜一问,李秀娟也好奇了:“对啊,都忘了问你,你们排练的到底啥节目啊,神神秘秘还躲着人,又是爱又是啥的?”   米粒儿将嘴里的糖饼咽下去,才不慌不忙的扯谎:“就……《雷雨》啊,本来白文斌演周冲,我演他后妈,但不是你们瞎传嘛,我不演了!”   她临时就想起一个《雷雨》,反正李秀娟和刘娜也不知道。   果然刘娜瞪大了眼睛:“原来白技术员演你儿子,那传的也太离谱了!”   米粒儿差点没笑出声:“是呀。”   有点损。   刘娜嗤嗤笑起来,她虽然对白文斌有好感,但不讨厌米粒儿骂人。   米粒儿骂的越狠,说明她和白文斌真没有啥。   倒是李秀娟替对方说好话:“白技术员挺好的,米粒儿,你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   米粒儿能去找白文斌表白,少不了李秀娟的蹿腾。   米粒儿好烦啊。   果然干大事,得学会忍耐。   如果不是为了李秀娟背后的人,米粒儿听到对方给白文斌说好话的时候,就一碗汤泼过去了。   当年老师就说她脾气太急,磨炼了许久米粒儿才学会控制脾气。   米粒儿深呼吸,放轻松,朝李秀娟身后扫一眼,大声问:“你这么关心姓白的,是不是喜欢他?” 第12章 呸!   如果别的场合,李秀娟肯定将这句话当玩笑话。   但是刚才,她端着饭菜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樊勇了。   本来还挺喜欢跟对方坐那么近,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和他的关系,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   然而当米粒儿大声问她是不是喜欢白文斌的时候,李秀娟脑子里炸开了。   对方怎么可以!   李秀娟听到不到食堂里其他的声音,脑子里只有米粒儿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白文斌?”   否认!   必须第一时间去否认!   李秀娟红了脸,恼怒的将筷子拍在餐桌上:“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很生气,声音尖锐,反应很大。   本来好多人都没听到米粒儿问的什么,被李秀娟一声尖叫,周围的人全看向她。   旁边的刘娜更是很震惊:“你……反应有点大吧?”   这个时候保守是保守,可是女孩之间谈点私密话题很正常。   李秀娟的表现,实在失态。   李秀娟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回头去看樊勇的反应。   这个行为完全暴露了她和樊勇的关系,米粒儿眼睛眯起来,也顺着李秀娟目光看向樊勇。   樊勇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惊讶、愤怒、慌张、躲闪……若是没关系,为什么表情那么复杂。   别的人,可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热闹模样。   米粒儿不紧不慢,又来一句:“只有喜欢一个人,才总是忍不住说关于这个人的话题,你不喜欢,为什么要提?”   “那还不是……”李秀娟着急辩解:“还不是以为你喜欢吗?”   米粒儿冷笑:“头几天我就把误会澄清了,作为朋友你不知道?”   “知道了,还故意在我面前说对方好话,诚心恶心人的吧?”   “你确定不是自己喜欢?”   李秀娟:“不是,绝对不是,我根本看不上白技术员!”   众人:“……”   哇⊙⊙!   白文斌:“……”   敲你妈,你算什么东西!   米粒儿笑了,李秀娟得罪人了!   “李秀娟,连你都不喜欢的玩意,凭啥往我嘴里硬塞?”米粒儿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李秀娟:“我当你是朋友,结果你当我冤大头?”   “你自己干的什么事儿,别以为我不清楚,今天当着大家我就告诉你,咱俩完了,绝交!”   周围人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就因为李秀娟提了两句白文斌,米粒儿就跟人绝交?   看来表白这件事,确实冤枉米粒儿了。   米粒儿放完话,端着饭盒转身就离开食堂。   目的达到了,她没必要再待这 白文斌和樊勇之流一个屋子吃饭。   刘娜看看离开的米粒儿,又瞅瞅羞红脸的李秀娟,犹豫一下,也端起盒饭追着米粒儿离开了。   李秀娟一个人站在食堂里接受上百口子人的注视,真是隔着墙头扔小孩,丢人!   她想回头找樊勇,刚对上视线,就被对方眼睛里的杀气吓了回去。   委屈!   李秀娟抹着泪跑了,下午的班都没上。   等樊勇下班回去的时候,发现宿舍门的锁被打开了,他赶紧推开门。   李秀娟正趴在他床上。   大概哭累了,此刻睡得正香。   樊勇:“……”   他赶紧探头看看外面,迅速将门关上,并插上了插销,然后就去推李秀娟:“起来,赶紧起来!”   李秀娟被推醒,一睁开眼见樊勇回来了,立马又委屈的想哭:“樊勇,咱俩公开吧!”   樊勇抽了抽嘴角:“你糊涂了!”   不了解情况,羡慕他是棉麻厂正式工,了解情况的一听他在压轧车间,笑容立马冷淡。   李秀娟是城郊本地的人,家庭条件好,本人又是正式工,一个月拿五十二的工资,比他还高几块钱。   现在公开,不说李秀娟家里不同意,樊勇也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如女人。   “我不是说了吗,帮我大爷办好这件事,我就能调到采购科或者销售科,那时候风光的去你家提亲,你也有面子对不对?”樊勇循循善诱。   李秀娟很激动,脸都羞红了:“提亲……好,但是米粒儿已经怀疑我了,怎么办啊?”   “樊勇,你如果怕我家里瞧不上你,咱找你大爷,花点钱调个车间不行吗?为啥非要弄臭米粒儿?”   樊勇都不想搭理李秀娟。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他要搞的是米粒儿吗,明明是米卫国。   明着针对米卫国不容易,还会把大爷给暴露了。   米卫国疼孩子,搞臭米粒儿,他肯定有所行为,到时候就能找到机会对付他。   这叫曲线救国。   但是樊勇不会告诉李秀娟的,这就是个蠢货。   樊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然后:“秀娟,她怀疑你没关系,你再回去求一求。”   反正低三下四不是一回两回了。   李秀娟犯难:“不是求的事儿,你不了解米粒儿。她眼睛里不容沙子,说过友情像抹布,碎了就是碎了,缝好也有难堪的疤,不如扔了换新的!”   眼见着樊勇脸色不好看,李秀娟着急:“你看,她当时给我说多喜欢喜欢白技术员,结果对方在风言风语上处理不当,现在当着她的面提都不能提这个人的名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起白技术员这件事,樊勇就上火。   米粒儿表白是李秀娟蹿腾的,被人撞破是樊勇设计的,结果最后被米粒儿强行板正。   这让樊勇很有挫败感。   他带着气诋毁米粒儿:“我觉着她不是因为风言风语,就是看不起人,反应过来白技术员家里穷,养不起她。”   “她就是嫌贫爱富,却倒打一耙,这女人真是恶毒,秀娟你不觉着这种人,就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李秀娟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是呀,她平常讲究吃讲究穿,挣的工资都不够她一个人花,白技术员那种家庭,肯定养不起她。”   所以米粒儿就是嫌贫爱富!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找到了攻击米粒儿的方向。   …………   “刘娜,今天李秀娟被我惹恼了,我俩算是完了,回头你帮我注意注意,看她背后有没有说我坏话。”下班换上自己衣裳,米粒儿喊住刘娜,亲切的吩咐了一声。   李秀娟这个朋友肯定不能要了,她得发展新伙伴。   刘娜这人嘴碎,好奇心强,包打听。   米粒儿很看好她。   她吩咐的直截了当,一点都不带遮掩的,把刘娜都给镇住了:“你、我、张……”   米粒儿点点头:“对啊,以后我就你一个朋友了,你可得帮我!”   刘娜突然很激动:“你放心好了!”   其实以前她跟米粒儿关系很淡,见面聊两句,私下不来往。   就上次一起逛了趟街。   原来,已经是朋友了!哈哈哈哈哈   因为大嘴巴,爱看热闹,刘娜身边不缺人,但能做朋友的很少。   她突然想哭,高兴哭的那种。   米粒儿见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重重拍一下对方肩膀。   加油!   她先撤了!   上回叶霄送她回家,说起录音机的事儿,他说回修。   米粒儿约了对方今天下午五点半篮球场见,让他帮忙修录音机。   她现在着急回家取双卡录音机。   谁知道刚拐上家属楼前的小道上,白文斌追上来:“米粒儿同志,等一等。”   米粒儿脚步更快了。   “米粒儿同志,米粒儿!”白文斌有点气。   自从米粒儿那天当众澄清误会,又有社会上的闲杂人骂他“又当又立”之后,厂里男职工越来越不待见他。   晒出去的衣裳等他回来,却在地上扔着;放窗台的球鞋明明刷干净,转头就沾满泥点子。   工作的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也都是女职工,吃饭都孤零零一个。   今天李秀娟又当众说看不上他,更是让周围同事背后笑话他很久。   白文斌受不了了,想找米粒儿和解。   米粒儿确实跟他表白了,一个没有阅历的小姑娘,不可能那么容易放下一段感情的。   他哄一哄,承认自己之前动了心眼,决定以后坦诚相待,真诚的要跟对方交朋友。   相信米粒儿会高兴的答应。   白文斌见米粒儿走快,并不放弃,紧追几步,拦在了米粒儿面前。   米粒儿往左,他就往左拦,米粒儿朝右,他又跑右边。   比狗皮膏药还烦人。   米粒儿一点跟对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示意对方有屁快放。   白文斌不以为意,扶一扶眼镜框,笑说:“米粒儿同志,你看流言也消了,是不是该说清楚咱俩之间的误会?”   米粒儿挑眉。   白文斌:“我知道,你肯定是听谁说了张英的事儿,觉着我是个不稳重的男人。”   他想了很久,从他分来厂里,米粒儿就工厂、家庭两点一线,都没去过别的地方,更别说省城了。   他跟张英的事儿,米粒儿肯定是听人说了两句,内情不一定清楚。   这样他操作操作,说不定就解开误会了。   “我坦白,大学里是跟张英有过一段,但是你知道的,她父母对她的未来有规划,不可能迁就我这个穷小子,所以……”   白文斌苦笑一声,继续粉饰太平:“穷是原罪,她家里要我买三大件做聘礼,还不许我妈跟我住,我是我妈含辛茹苦养大,不可能做没良心的不孝子,所以满足不了她家里人的要求,就……”   “唉,不提了,都过去了!”   他事实而非两句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侮辱的穷书生。   见米粒儿还是生气,不为所动。   他犹豫一下,又说:“米粒儿,你是在乎我有过一段感情吗?”   “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是大学生,又逢改革开放,接受的风气就比较自由主义,结婚前谈几个女朋友再正常不过,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认我整个人。”   艹,对方还想pua她?   米粒儿深吸一口气。   白文斌见米粒儿没动静,慢慢放松。   没动静,说明对他还有感情。   白文斌靠近半步:“其实,我也挺欣赏你的,既然误会都说清楚了,那咱们不如试着发展一下,我愿意……”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米粒儿后退、运气、瞄准、发力,冲着白文斌的脸就是一口吐沫:he tui !   行云流水,非常顺畅! 第13章 护花使者   一口吐沫飞上白文斌的脸,直贴他眼镜框上。   他跳起来,指着米粒儿:“你、你、你……粗俗!”   米粒儿面若冰霜,话都不愿意跟对方多讲半句,对着白文斌竖起一根鄙视的指头。   宁要真实的粗俗,也不要恶心的虚伪!   一口吐沫算轻的。   如果对方还不识相,米粒儿一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米粒儿出其不意,白文斌忙着擦眼镜,没空再拦她,米粒儿迅速离开。   到篮球场的时候,叶霄还没来。   此时篮球场上零零碎碎几个收衣服和被褥的职工家属,以及不够上学年龄的小孩。   人不多。   见她来了,纷纷抬头行注目礼。   米粒儿:“……”   昂头、挺胸、走出气场两米二的范,我就是女王!   一分钟后。   “砰!”   米粒儿捂着鼻子:“妈,你着急什么呀!”   她跟王爱英撞了个满怀。   对方提着的两个十斤的塑料白桶,神色匆匆。   王爱英头都没回,跑得飞快,只留下话音:“酱油要涨价了,我得赶紧抢两桶去!”   米粒儿:“……”   你高兴就好。   物价这两年涨的飞快,尤其关系生活的油盐酱醋,只要一有涨价的风声,小卖部和粮油门市绝对会被家庭主妇给包围。   主妇们抢即将涨价的商品,成为八、九十年代最常见的风景。   等她提着录音机再回到篮球场,叶霄已经等在那里。   米粒儿笑着走近,发展叶霄的衣服有点褶,裤腿上还沾着土。   她知道叶霄在城里打零工,具体做什么却不清楚。   两人见面不多,算才认识。   老师说,与人相处,最忌讳交浅言深。   虽然好奇叶霄的狼狈,但是米粒儿忍住没有问,万一涉及对方隐私就不好了。   她将双卡录音机交给叶霄:“修好了直接送我们厂传达室就行,哎,你手怎么了?”   叶霄的手破了好大一块皮,接录音机的时候暴露在米粒儿眼前,她还是没忍住,惊讶的问出了口。   叶霄不在意的笑说:“不小心蹭破一层皮,姐姐不用担心。”   米粒儿皱眉:“这么不小心啊,你跟我回家擦点酒精去,别感染化脓了!”   “不用!”叶霄倒是想答应,但是看看篮球场上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他还是没有给米粒儿找麻烦:“姐姐,我修好就给你送来,咱约个地点和时间?”   米粒儿摆摆手:“你修好直接放我们厂门岗就行,不着急。”   两人车次见面特别匆忙,叶霄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朝篮球场轻巧扫一眼,提着录音机急忙走了。   “米粒儿,那谁啊?”   人一走,篮球场那些妇女就围上来,好奇的指着叶霄问。   米粒儿知道刚才她们目光就跟黏在自己和叶霄身上一样,挺烦的。   说多错多。   不过她和叶霄清清白白,没什么说不得。   米粒儿大大方方的说:“认识的一个弟弟,来帮我修录音机!”   哦。   弟弟呀。   众人的兴趣顿时降下来,只有那些上年纪的还不依不饶:“你这个弟弟几岁啦?家住哪?有对象没有?”   米粒儿:“……”再见!   她一转身,就看到米卫国推着自行车在家门口盯着她看。   那几个中年妇女交流下眼神,幸灾乐祸散在不远处。   米粒儿翻个白眼,朝米卫国奔过去:“爸,你啥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你跟那小伙说话的时候。”米卫国面色不虞,上下打量米粒儿。   米粒儿一下班就换上了自己的衣裳,高腰裤配的卡料的短褂,又时尚又青春。   米卫国最知道男人了,米粒儿太招人眼。   他绷着脸问:“那个小伙儿,我看着那么面熟?”   米粒儿:“……”   米卫国:“是保卫科那天撵的盲流子吧?我没花眼吧?”   米粒儿:“爸,人家不是盲流子。”   “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有啊,就是陈述事实,人家身上带着公社证明呢。”   “看,你就是替他说话,你俩啥关系?”   “……”米粒儿疯了。   在这种事情上,她是没办法扭转一个爱女心切的老父亲的思想的。   米粒儿决定转移话题:“爸,我给你说件事儿吧!”   她将李秀娟和樊勇联手传自己谣言,怂恿自己向白文斌表白,以及没安好心让她露富的事情说了。   米粒儿:“爸,这回你信我了吧,我有什么好针对的,肯定目标是你。”   米卫国沉默。   米粒儿继续拱火:“爸,樊勇走后门进来的,你管人事,把他安排到压轧车间,心里肯定埋怨你呢。说不准他走后门的那个关系也怪你没给面子。”   “你不是新官上任吗?这才烧了食堂一把火,接下来两把火你准备怎么烧,是不是触动了其他人的利益,招人恨了?”   米卫国:“我看你就是不着调,自己招事儿,非要往我身上靠!”   “……”米粒儿真是服气了。   米卫国见她还不服气,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小孩子家家,有时间多读书,学无止境懂不懂?不愿意读书,就赶紧回家帮你妈做饭去!”   米粒儿彻底无语。   米卫国心里肯定有点信,但还是将她当小孩子对待,不给说实话。   她确定是米卫国挡了谁了路,或者动了谁的利益,才惹来疯狂的反扑。   但是她进不去厂里核心层,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真是愁人。   她得想个办法,打入核心层,取得米卫国信任才对。   …………   “哎,米粒儿,你知道吗?”一上班,刘娜就凑到米粒儿跟前:“昨天白文斌被人揍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娘绕着家属院骂了一圈。”   米粒儿听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叶霄手上破掉的那层皮。   刘娜继续分享消息:“最后他娘也没揪出揍他的人。你说到底是谁呢?天还没黑呢,正是上下班的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揍了。”   米粒儿目光闪了闪。   是呀,天还没黑,正是上下班的时候,白文斌都敢半路拦截她。   还不是打了个时间差,算准那一会儿小路上没有人。   所以他挨揍活该!   米粒儿对这个消息无所谓,倒是奇怪刘娜的反应:“你不是喜欢他吗?他挨揍,我瞧着你咋那么兴奋?”   刘娜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你不懂!”   喜欢一个人,和看那个人的热闹,它不冲突哇!   …………   红星公社东河大队距离鱼水县城可不近,可以说是县城的最边缘了,过了东河大队就是邻省的地儿。   叶霄回到大队的时候,村口的大树底下蹲满了蹲着饭碗的人。   被人围在最中间的,是个黑脸膛子的老汉,全脸都是褶子,脖子上围了条看不清颜色的毛巾。   “支书,你说咱公社改乡镇,那你还是支书吗?”有人扒拉着稀饭问。   红星公社东河大队支书刘老汉,吸溜一嘴面条,不屑的撇撇嘴角。   另有人就说:“咱刘叔是党员,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咋改他也是支书,还能让姓叶的那小子卷土重来,重新奴役咱劳动人民?”   “小声点!”有人嘘了一声,朝近前的叶霄努努嘴。   众人立马沉默了,目光充满了嫉妒和眼红。   叶霄因为爷爷那一辈是地主,出生就带着原罪,别打|成黑|五|类,打小就不受社员待见。   如果不是下放到这里的□□愿意照顾他,估计叶霄都长不活。   七九年叶霄终于摘了黑|五|类的帽子成为社员,八零年公社开始联产包干责任制。   叶霄也有地分,但是分的地不好。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结果允许自由买卖之后,叶霄办了养鸡场,竟然成了公社第一个万元户。   上哪说理去?   眼红的人太多,最近几个月,叶霄的养鸡场不少人过去偷偷搞破坏。   更有人去公社告状,说叶霄搞资本主义,要求割尾巴!   最近叶霄总是往城里跑,估计就是因为这事犯愁,跑门路去了。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叶霄下了自行车,冲着刘老汉咧嘴一笑:“支书,吃饭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老汉冲叶霄点点头,又敲敲碗边:“才回来啊,来我家喝碗面条?”   “不了,”叶霄腼腆一笑,小虎牙白的闪人眼睛:“刘叔,我在城里买了本科学养鸡的书送给你,回头哪里不懂,来鸡场找我就成。”   说着他冲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愣了愣,用拿着筷子的手将书接过去,垂目扫了扫。   他跟着上过几天扫盲班,认识封皮上那个大大的科学养鸡四个字,嘴蠕动了两下,正要说点什么,叶霄已经摆摆手,重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嘀咕:“瞧见没,他又提回来个啥洋玩意?”   “我知道,那个叫录音机,我上回去城里见过,老贵了。”有人的语气掩盖不住的酸:“这小子,肯定没少挣钱!”   然后就有人问:“支书,他这算不算搞资本主义,公社咋还不下来人查他?”   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接受新思想新变化的。   这个年头,有的人赶着追上历史的浪花,做时代的弄潮儿;有的人躲在家里蠢蠢欲动,再看看形势;更多的是不太明白政策的劳动人民,对外界的变化无知无觉,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管个屁!”刘老汉终于反应过来,将书往咯吱窝里一夹:“明天不干活的,都过我家来看科学养鸡!”   见大家还不明白,刘老汉真是为社员的智商着急:“叶霄这小子给我书,就是让你们别光顾着眼红,也学学养鸡!”   有人反驳:“啥,咱也跟着搞资本主义?”   “屁哩!”刘老汉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长叹一口气:“你们懂个屁啊,笨就跟着聪明人学学!” 第14章 又被造谣了   最近两天,米粒儿又感觉到背后投来的各种目光。   真是莫名其妙,这些人不说闲话会死吗?   还是看书吧。   米卫国有一点没有说错,没事多读书。   想打入核心层,她得有那拿出去的本事才行。   “米粒儿,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车间主任亲自过来喊米粒儿。   米粒儿将手里的书翻盖到休息室桌子上,问:“主任,你知道我爸为什么找我吗?”   主任摇摇头,目光却充满了探究和……同情?   探究米粒儿理解,同情是个什么鬼?   她想了想最近两天的行为,好像没有哪里需要人同情的地方。   不更该同情被人揍地鼻青脸肿,现在还请病假没脸上班的白文斌吗?   米粒儿实在想不出来,决定先去厂长办公室看看再说吧。   一进厂长办公室,米粒儿就抽了抽鼻子,怎么一股陈醋的味道?   没等问,她就看见办公室里不止米卫国一个人在,还有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宋团结也在。   棉麻长机构配置,是一个书记抓思想,一个厂长抓建设。   厂长下面又有五个副厂长,分管不同的部分,其中跟米卫国关系最铁的就是宋团结,两个人一起进厂,差不多的时间结婚生子,关系处的很好。   上辈子米家倒霉,宋团结过来送过钱,还帮忙找门路,最后还是没能救出米卫国。   最后家里只剩米粒儿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宋团结的儿子宋宏伟躲开人送了钱和车票,亲自将她送到车上。   米粒儿挺感激宋家的,看到宋团结也在,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宋伯伯好。”   “哎呀,好好好,这才几天没见,米粒儿又漂亮啦。”宋团结开玩笑:“老米,我之前提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再拖孩子可都大了!”   米粒儿没听懂,但有孩子这两字,肯定跟她有关系,就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宋伯伯,啥事儿啊?”   宋团结但笑不语。   米卫国绷着脸:“啥事儿啥事儿,有你啥事儿?我看你长得就事儿!”   米粒儿当即噘嘴不高兴:“爸,你让我来的,一来就骂我,还当着宋伯伯的面,我不要面子啊?”   米卫国:“……”   宋团结哈哈哈笑起来:“我就喜欢米粒儿这性格,直爽!米粒儿啊,你爸叫你来其实没啥事,就是最近有关你的一些传言,他有点烦恼。”   米粒儿一愣:“传言我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不是原来那个。”宋团结看一眼米卫国,对方还是绷着一张脸,比戏台上的包公脸还黑。   他叹口气:“我替你爸说吧,就是这两天,有人传你嫌贫爱富、虚荣势利,你爸想让你赶紧把留言压一压,影响不好!”   米粒儿抽了抽嘴角。   果然还是跟白文斌有关系。   喜欢他就是搞破鞋,不喜欢他就是嫌贫爱富,再加一条虚荣势利。   哪个龟孙子传的呀这是!   反正没按好心。   “爸,宋伯伯,这种是是而非的谣言根本没有任何根据,传传也就散了。”米粒儿想了想,说:“如果我专门去压,肯定适得其反,让谣言传的更广的。”   不压,慢慢就有新鲜事代替了;去压,那肯定会有更大的反扑等着她。   米粒儿才不上当。   宋团结闻言,意味深长看了米粒儿两眼才说:“如果任由谣言发展,影响你前途怎么办?要知道,提干考察有一条就是民|意。”   “谣言止于智者,难道因为点是是而非的传言,组|织|上就放弃一个对厂里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才?我不信!”米粒儿挺了挺腰杆,语气颇有点自得。   宋团结笑笑没接茬。   米卫国深感丢人,呵斥:“重大贡献?你做出啥贡献了?进厂不到一年惹多少事儿了?你说话也不嫌牙疼!”   这就没法继续聊了。   米粒儿昂起头:“爸,别瞧不起人,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她甩门就离开了办公室。   “熊孩子!我警告你,以后在厂里给我安分点,学会团结群众,别天天拉帮结派让人说闲话给我惹麻烦!”最后米卫国都用喊的了,也不知道米粒儿听去多少。   回家还得继续训她。   不过话说回来,米粒儿若是通过最近的打击,能知道读书上进,对米卫国而言是件因祸得福的事情。   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米粒儿的豪言壮志,米卫国心里诡异的升起一种自豪。   不过当着宋团结的面,他嘴里依旧不说米粒儿好话:“真是欠管教的很,不知道天高地厚。”   “团结,还是你会教育孩子,小伟这孩子让你教的多好,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宋团结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老米,赶紧吃你的饺子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米卫国一拍脑门,赶紧从抽屉里掏出一饭盒水饺以及一小碗蘸汁。   最近王爱英不知道咋回事,家里饮食突然变清淡,还盯着他只吃七分饱。   米卫国饿啊!   这不,好哥们宋团结听完他的吐槽,从家里带了份肉饺子给他。   还没吃一口,就听说米粒儿的风言风语,唉……   米卫国叹了口气,夹起一颗饺子蘸上汁放进嘴里,还没开始嚼,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是米粒儿:“爸,你果然背着我妈偷吃!”   她就说,办公的地方怎么一股陈醋味,这又不是食品加工厂。   被抓现行的米卫国:“……”   感觉自己大家长形象崩了怎么办?   还好有宋团结帮忙转移对方视线:“米粒儿,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车间里待的还习惯吗?”   米粒儿不上当,习不习惯,还能现在就调她去坐办公室?   她盯着米卫国:“只允许你吃十颗,看看你的将军肚,走出去不怕别人说你腐败?”   米卫国:“……”   十颗就十颗!   他反正现在这样,也摆不起严父的谱了,抓紧吃吧。   等十颗吃完,米粒儿立马收起饭盒:“爸爸,宋伯伯,再见!”   礼貌的让人磨牙根。   米粒儿揣着半饭盒水饺往回走,想想挺烦的。   让刘娜帮她留意厂里风向,结果除了听一耳朵男男女女的风流事儿,就白文斌挨打有点价值。   像今天这种,传她嫌贫爱富、虚荣势利的谣言,不是米卫国训斥,米粒儿都不知道。   真是气人。   她面无表情回了车间,就看到被自己倒扣在休息室桌上的书,拿在车间女工手里。   “放下,你们干嘛呢?”米粒儿心一提,这可是从县图书馆借的,别给整坏了。   正拿着书的,是车间的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大姐,叫张翠荣,只上过扫盲班,勉强认识几个字。   但她资历老,在厂里很有几个好朋友,又因为业务水平强,车间年轻人也信服,算大家心中的老大姐。   老大姐张翠荣,最瞧不起米粒儿这种靠着家长进来的工人,啥都不会,还屁事一箩筐。   见米粒儿回来,本来围在张翠荣身边的人默默散开,只有张翠荣扬着书不屑的问:“米粒儿,我看你一早上也不盯着机器,就拿一本闲书看,回头生产进度跟不上,你能负责吗?”   一张口,就是找茬的味道。   米粒儿知道张翠荣在职工心中的地位,上辈子她也是少数几个替米卫国说话的人之一。   这种人,心不坏,就是爱用经验看世界,活在自己的舒适环境里。   米粒儿不打算得罪她,但性格不允许她软弱可欺。   “翠荣姐,机器我是看好没事才离开的,根本不耽误生产进度好吧,车间主任可以证明。”米粒儿慢声细语:“倒是你擅自动我的书,是不是得向我道歉?”   张翠荣冷笑:“凭啥给你道歉,抓你看闲书你还有理了?”   “你哪只眼见我看的是闲书?”米粒儿不慌不忙,说出的话却不中听。   张翠荣扬扬手中的书:“这不是闲书吗?这就是闲书!哪个正经书里都是洋文,一点汉字都没有?”   她从前跟着造|反|派烧过书,那些烧成灰的书好多都是这种满篇弯弯曲曲的洋文。   所以米粒儿看的,就是闲书。   米粒儿都给气笑了,上去一把抢回书,指着上面的英文字母大声说:“这个单词,叫纺织!这是本有关咱纺织机器发展历史的书,我在学习好吗?大姐!”   张翠荣:“……我不信!”   “爱信不信!”米粒儿翻个白眼,小心将书放回自己包里。   张翠荣就是不信,对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说:“厂里也有修机器的说明书,那都是苏联字,英美帝国主义的书,能是啥好书,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纷纷点头:“可不是咋滴!”   张翠荣得意了,气壮理直盯着米粒儿。   米粒儿抢回了书,就不愿跟她再起冲突,除了耽误事,啥好处也没有。   她冲着张翠荣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大姐,没事多读书,丰富丰富自己的头脑。”   “……”张翠荣愣愣望着米粒儿的背影,问周围的人:“她啥意思?”   有人犹豫:“大概,也许,或者,说你头脑不丰富?”   张翠荣:“……”   不丰富的脑子,那不就是空的?   空脑子,那不就是骂人傻?   好气啊! 第15章 带叶霄去食堂溜一圈   车间是两个人盯一台机器,之前米粒儿在休息室的时候,是另一个大姐看着。   张翠荣占了休息室,米粒儿不想与其发生无谓的争执,就让大姐去休息,自己一直看机器。   熬到饭点,大姐先吃完饭过来:“米粒儿,你去吃饭,换我吧。”   米粒儿点点头,刚要走,衣服被大姐拽住。   她惊讶回头。   大姐挤眉弄眼,偷偷给她指了指同样端着空饭盒的张翠荣。   米粒儿明白了,这是提醒她去食堂,小心再跟张翠荣碰上。   两个人在车间里怎么闹都可以,别去外面让别的车间的人看笑话。   米粒儿笑出声:“没事儿姐,我回家吃饭!”   “啊?”车间里机器声大,米粒儿轻言轻语,大姐没有听清楚。   米粒儿对准她耳朵,扯着嗓门说:“我说,我回家吃饭,你多盯会儿!”   大姐明白了:“好嘞!”   …………   米粒儿中午没能回家去吃饭。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传达室大爷喊她:“米粒儿,有人找!”   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大爷背后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很有标志性的小虎牙可爱的犯规,米粒儿才知道,是叶宵来了。   厂里的不快乐立刻被清空,米粒儿高兴的走过去:“叶宵,呀,录音机这么快修好了?你可真厉害!”   她望着叶宵提出了的双卡录音机,很惊讶,毫不吝啬的夸奖对方。   叶宵挠挠头,有点羞涩:“嗯呢,里面有个零件脱落,我重新给上紧了,没啥技术含量。”   “不,你就是厉害,我反正不会修。”米粒儿又可以听歌了,特别高兴:“我要好好感谢你,走,请你吃饭!”   这话让传达室大爷扭头,狠狠打量了叶宵一番。   叶宵眼睛一亮,随即又一黯:“怎么能让姐姐破费呢?”   米粒儿:“破什么费啊,你帮我修录音机,我请你吃饭感谢不是应该的吗?再说我还想让你帮个忙呢。”   她有点小心思。   厂里现在不是传她势利眼、嫌贫爱富吗?   叶宵穿戴搭配很土,一看就是农村来的,过的也不一定多好。   她带着人去食堂吃饭,一来是感谢叶宵帮她修录音机,二来让厂里那些长舌头瞧瞧。   她的朋友,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当然米粒儿利用叶宵,绝对不能暗戳戳,她直接了当将厂里的传言说了,如果叶宵不愿意帮忙,她也不会强求的。   叶宵听完情绪很激动:“姐姐怎么可能是那种势利小人?你一向温柔敦厚、博施济众,当年……啊,反正姐姐根本不是那种人,是他们眼瞎!”   米粒儿反而被叶宵的反应给整懵了。   温柔敦厚?   博施济众?   说的是她吗?   就是上辈子跟着老师走遍大江南北,学习很多东西,她都不跟这两个成语沾边。   米粒儿转了转眼珠,难道叶宵一直喊她姐姐,其实不是出于礼貌,而是真的把她……当成某个姐姐?   还说什么当年。   想想头几年乱糟糟的环境,米粒儿都没敢问叶宵是不是真的有个姐姐。   万一“姐姐”遭遇不幸,那岂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米粒儿心里顿时一堵,同情起叶宵。   她面色凝重,拍拍叶宵肩膀:“别难过了,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反正小时候长辈哄自己就是给好吃的。   如果叶宵姐姐还在,肯定也会这么哄他吧?   她抓着叶宵胳膊就往食堂去。   传达室大爷目光都直了,手下意识就抓住了传达室的电话。   …………   车间这边,米粒儿走了,张翠荣身边的朋友愤愤不平:“不是挺傲吗?躲啥呀?”   “行了,赶紧去吃饭!”张翠荣敲敲饭盒。   米粒儿在她心里就是个绣花枕头,啥也不会,根本不需要她浪费时间去关注的所在。   她不理会,但是身边朋友不行。   一直进了食堂,打了饭,还是堵不住她们的嘴,巴拉巴拉说米粒儿的不是。   本来厂里就传米粒儿嫌贫爱富之类的,听到她本车间的人都发牢骚,周围几个座位的人全竖起了耳朵。   旁边坐着的正好有一个李秀娟。   自从米粒儿跟她绝交,李秀娟这两天都是单独吃饭。   她虽然也想另外找朋友,可惜跟着米粒儿的时候李秀娟不做人,得罪了不少。   根本没人搭理她,哪怕听她传谣,也是听完就散播,还是不跟她一块吃饭和上下班。   李秀娟有点孤独,急需找个共同语言的伙伴,听到有人说米粒儿坏话,立马凑过去:“她就是那种人,眼睛长在脑门上,非常看不起咱普通职工。”   “是吧?”张翠荣朋友顺口一接:“在车间她就不爱跟工人打成一片,刚还跟翠荣姐顶着干。”   李秀娟猛点头:“没错,那时候她跟我说……”   “吃饭了!”张翠荣突然一敲饭盒,表情严肃。   她的朋友了解她脾气,立马坐正,开始规规矩矩吃饭。   李秀娟愣了一下,说:“翠荣姐,你不烦米粒儿吗?她都跟你顶着干了。”   张翠荣斜楞她一眼:“我烦啊,但我更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李秀娟:“……”   张翠荣在工人里有威信,她从来不背后说人。   但她一旦开口给人定性,基本就是捶死。   她说李秀娟小人,厂里肯定有人跟着说李秀娟是小人。   李秀娟脸都羞红了:“你说谁小人?我实事求是,怎么就背后说人坏话?”   张翠荣冷笑:“你别在我跟前装,你是不是好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李秀娟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好啊?你就是看她厂长闺女,都被人怼到脸上也不敢跟人家硬杠!你在这替她说话有啥用,人家听得见吗?”   “米粒儿就是嫌贫爱富,她跟我说好多次欣赏白文斌,结果还不是看人家穷,一有风声就赶紧跳出来撇清。”   “张翠荣你说,这不是嫌贫爱富是什么?”   “如果白文斌学历高家庭条件还好,她肯定上赶着扒着人家不……哎呦,谁砸我!”   一个空饭盒在人头顶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一下落在李秀娟脸上,生生砸出一个红印子。   李秀娟捂着脸蹦出去老远,惊恐的看向饭盒的来源。   米粒儿抄着兜,正冷冷望着她。   食堂里,吸溜饭的声音都停下了,众人纷纷端着饭盒,以米粒儿和李秀娟为中心,散开了两米。   张翠荣也端着饭盒起来,路过米粒儿的时候,语重心长:“米粒儿同志,注意团结!”   米粒儿没搭理她。   老大姐就是爱站在道德高度劝人善良!   这是团结的事儿吗?   这事关尊严。   李秀娟说她坏话,听不见就算了,听见了绝对不能放过,否则以后是个人都能骑在她头顶。   所以她出手了。   “李秀娟,你敢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吗!”米粒儿横眉冷对。   李秀娟一挺脖子,用非常强硬的态度说出最怂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米粒儿冷笑:“我是你永远达不到的高度!李秀娟,当人都是傻子吗?动动脑子都晓得,我若是嫌贫爱富,根本就不可能跟你交朋友!”   谁信米粒儿嫌贫爱富,谁就是傻子!   吃饭的职工们沉默了一下,想起李秀娟家确实很穷,刚进厂的时候穿的鞋都露脚指头。   所以,她们都是傻子。   米粒儿:“告诉你李秀娟,下回再让我听见你哔哔,就不是砸你一下这么简单了!”   她今天请人吃饭,没空跟李秀娟干架,不过早晚要李秀娟好看!   李秀娟涨红了脸,只觉着众人都盯着她看笑话。   太难为情了。   米粒儿怎么可以这样?   过分!   更难堪的是,樊勇就在人堆里冷眼看着,却让她一个人被米粒儿摁在地上单方面摩擦。   李秀娟知道现在两个人关系没公开,对方不方便出来维护她。   但说句话总行吗?   而且米粒儿这么凶,她若是硬跟对方顶着干,大家肯定看热闹的多,主动帮她的少。   所以这次造谣根本就不行,她不该听樊勇的话。   李秀娟既生樊勇的气,又恼米粒儿不留情面,她有点站不住,索性捂着脸哭起来:“……厂长闺女了不起?厂长闺女也不能欺侮人,你别太过分!”   米粒儿抄着兜,撇撇嘴。   有本事造谣,没本事对峙,一凶就知道哭。   就欺侮你了,咋滴吧!   米粒儿一脸的理所当然、气焰非常嚣张。   叶宵环顾一圈,目光阴沉,悄悄攥紧了拳头。   在一边看热闹的张翠荣也觉着刺眼,米粒儿姿态摆太高。   现在就是,明明李秀娟才是那个小人,结果一哭,好像弄的米粒儿仗势欺人一样。   她有心出来打圆场,结果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叶宵迅速跑过去捡饭盒,路过李秀娟身边的时候,他冲着对方就是一口唾沫:   “你咋还哭起来了,感情被你诽谤还得被你冤枉欺侮人?你觉着你脸大的能遮天蔽日吗?”   “背后说人坏话、破坏工厂团结、公然搞歪风邪气,小人行径,我瞧不起你,呸!”   李秀娟博众人同情的眼泪一下收了回去,气的脸发白,谁啊这是? 第16章 他是米粒儿的谁?……   李秀娟羞愧难当,又哭着跑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但是没人管她,目光全被米粒儿身边的帅小伙儿吸引过去。   对,谁啊这是?   叶宵突然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估计有点不习惯,脸一红,躲到米粒儿身后。   米粒儿气场两米八,但实际身高也就一米六八,根本不能为一米八的叶宵遮风挡雨。   她昂首回眸,一下就跟叶宵不知所措的目光对视上。   对方怕她担心,掩饰性的一笑,小虎牙顿时恍得米粒儿心尖一颤。   哇,被可爱到了!   米粒儿脑子一空,从兜里掏出食堂饭票,大手一挥,昂首阔步<( ̄幔)J[GO!]   走,红烧肉!   米粒儿像个被美色所迷的昏君,对着食堂口一顿指点江山。   叶宵跟在其后端盘拿菜,乖巧的犯规 。   “谁啊这是?”   “不认识,反正不是咱们厂的。”   “我想起来了!”在众人的猜测中,有一个人拍起了脑门。   大家匆忙围住她。   那人:“那不就是之前在厂长办公室,帮米粒儿说话的那个!”   “……”就这?   所以到底是谁?   棉麻厂嘛,就是人多。   哪怕来食堂吃饭的不到全厂职工的三分之一,但也有二百口子人了。   棉麻厂当初又是面向全县招工,哪个公社大队的都有。   在一片询问声中,到底是有人认出了叶宵:“这不就是俺们生产队的地主崽儿吗?”   地主崽儿?   黑|五|类|啊!   米粒儿竟然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虽然在七九年,黑|五|类就全部摘帽,但人们惯性的眼光依然瞧不起这类人。   厂长闺女和地主崽儿……   众人围住了跟叶宵同公社的那个人。   然后大家就知道了,叶宵打小没爹没妈,三岁就在牛棚混,是被当初一批右|派轮流养大的,一天学都没上过。   最关键,他现在还穷的家徒四壁。   原因就是当初包产到户,分给他的一亩三分地全是盐碱地,根本种不出庄稼。   有人抽冷气:“你们这不是欺侮人嘛?”   “啥叫欺侮人?”跟叶宵同公社的那人可能很久没回家了,对叶宵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分地的时候:“我们公社的地本来就不好,良田更是不够分,当然要可着根正苗红的人分,怎么可能再照顾个身份不好的?”   “那、他那么年轻,可咋活啊?”大家偷偷瞄紧跟在米粒儿身后的叶宵。   红色翻领短袖秋衣,军绿色裤子和解放鞋,很朴实的装扮,虽然没补丁,但也实在称不上光鲜,如果不是本人那掩盖不住的容貌和气质,真的就跟土挂上勾了。   再加上他同乡的宣传,叶宵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形象,立刻深入人心。   然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华点:“好像是米粒儿花钱请吃饭。”   “那不是废话吗?那小子又不是咱厂里职工,没有咱的饭票啊。”   “外面的人也可以去办公室花钱买饭票的,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请吃饭?”   “女孩子咋不能请吃饭?女人能顶半边天。”   “那男人也不能花女人的钱,这叫吃软饭!”   “你瞧不起女人?”   围观者:“……”   是不是歪话题了?   米粒儿和叶宵端着红烧肉和馒头找到空位坐下,就听到一群人在那边讨论什么男女平等问题。   叶宵:“姐姐,咱厂里文化氛围真好,大家讨论的话题好深刻。”   “那可不。”米粒儿很自豪的吹:“别看我们厂平均学历不高,但是个个思想先进,觉悟超高!”   吵架的众人:“……”   突然感觉很脸红。   是那种说人坏话被人听见的脸红。   不过米粒儿都不在乎男的吃软饭,侧面证明了她跟嫌贫爱富、虚荣势利啥的真不挂边。   她成功用另一个热度破解了一个流言。   散了散了!   吃完饭的人纷纷出去水龙头边洗饭盒,没吃饭的接着吃,刚进来的听说有热闹,结果啥也没看到。   米粒儿和叶宵终于可以安静吃饭了。   叶宵将红烧肉朝米粒儿方向推了推:“姐姐,你吃啊。”   “姐姐不爱吃大肉,你多吃点,太瘦了!”米粒儿其实听到那些人嘀咕了。   孩子长这么大真不容易,关键还没长歪,看笑容就知道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   身世这么可怜还这么乐观努力,真是令人敬佩又心疼。   …………   另一边,李秀娟找到了樊勇。   樊勇左右观察,确定没有第三者,这才拉着李秀娟走到了厂里比较偏僻的一个仓库后面:“你咋上班时间找我?”   李秀娟那个气啊:“我咋不能找你?我是你对象啊,就那么见不得人?”   樊勇知道对方在气头上,没吭声。   李秀娟:“刚才米粒儿那么羞辱我,你为什么不帮忙?哪怕出来为我说句话也好,对不对?”   “我打算说了。”樊勇争辩:“但那小子窜出来太快,然后大家关注点就不在你身上了,我再说,不是又让你难堪吗?”   李秀娟半信半疑:“真的?”   “我骗过你吗?”樊勇哄她:“行了,今天算咱倒霉,别生气了。”   眼看着李秀娟表情缓和,樊勇又说:“米粒儿真是好运气,这回又让她躲过去,还连累你受欺侮,这口气咱可不能咽!”   李秀娟咬了咬牙:“必须不能咽,等着吧,她早晚会露马脚的!”   樊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食堂里都说刚那个男的,是米粒儿养的新欢,这事儿你知道吗?”   李秀娟傻眼了:“啥玩意?”   养的新欢?   米粒儿?   这件事超出了李秀娟的认知。   樊勇也是听个一知半解:“你可以私下打听打听,如果属实,可以从这上面做文章。”   李秀娟:“……告诉米厂长?”   樊勇一时间不想搭理李秀娟了。   咋有这么笨的人?   棒打鸳鸯,对他的计划有啥好处?   “那个娟儿啊,”樊勇说:“你是想让米粒儿更加疯狂的打击你吗?”   “既然那小子穷光蛋,米粒儿肯定会帮忙吧?她一个月工资,够自己花吗?”   还是得从钱上找问题,这样才能磨到米卫国受贿上。   他希望李秀娟能听明白。   李秀娟:“……”   她不明白啊。   樊勇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咋回事,打算再说直接点,然后就听到外面“嘎吱”一声。   他身体一下子绷紧,脸唬得老黑。   他和李秀娟没动静,外面也好大会儿没动静。   樊勇大着胆子探出头 ,外面白花花的阳光,一片空旷,空无一人,仓库的大锁依旧挂的牢靠。   难道是野猫?   樊勇看看不远处的墙头,墙头那边就是路,而路的另一边,就是家属院的篮球场。   关键厂里的墙头,它并不高!   他是不敢再待了,催着李秀娟先撤,自己等了一会儿也抓紧离开。   …………   下午要上班,吃完饭叶宵就乖巧的主动提出要走,让米粒儿去上班。   这么有眼色的孩子,更让人喜欢啦。   米粒儿已经打心里将他看朋友,划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不过看看手表,接班时间到了,米粒儿没有多余的时间,就让叶宵自己出厂大门,约好改天再见。   车间事不多,倒是好多人在背后对着米粒儿指指点点,张翠荣也是过来转悠好几圈,欲言又止。   米粒儿好奇,但就是不主动问,憋着自己也憋着其他人。   不过等刘娜来接班,米粒儿就知道咋回事了。   刘娜一进车间,就冲到米粒儿身边,拽着人就往休息室去:“米粒儿,你养小白脸了?”   一关上休息室的门,刘娜就没忍住好奇心。   下午睡起,就听到宿舍里有人说米粒儿请人去食堂吃红烧肉!   红烧肉啊!   不对,红烧肉不是重点,重点是米粒儿请的那个小白脸。   刘娜知道的时候,版本已经是米粒儿追求白文斌不成,备受刺激,街上随便拉了个小白脸来食堂吃饭示威。   那个小白脸竟然长的不赖,就是穷的都穿不起裤子,为了一口软饭脸都不要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粒儿,你怎么可以请别人吃红烧肉?不对,那小伙儿呢?真的比白文斌帅?比白文斌高?比白文斌还穷?你真打算养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刘娜语气又委屈又好奇。   “……”什么跟什么啊。   米粒儿眼睛都瞪圆了。   啥小白脸?   她养?   一天一天的,棉麻厂的人都好魔幻。   是生产任务不够重,还是食堂饭吃的太饱?   米粒儿脸一板,先发制人:“我还没问你呢?厂里传我虚荣势利、嫌贫爱富这事儿,你咋没告诉我?”   刘娜直喊冤枉:“我没来得及啊。”   她真的是早上下班的时候才听到,没觉着有啥大不了,难道还特意转回去说一声?   米粒儿委屈巴巴:“反正你没及时告诉我,害我在食堂跟李秀娟大吵一架,枉我吃个水饺都记着你!”   刘娜捂住心口。   突然感觉自己辜负了米粒儿的信任。   “天呢,你这样让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刘娜差点又误事,面色沉重:“我刚看见你爸往厂门口去了,大概率是去堵你那个小白脸!”   米粒儿:“……”   让我扶墙缓缓先( _ _)ノ| 第17章 猝不及防见家长   “你就是吃软……我闺女请吃饭的那个小子?”米卫国站在传达室,将叶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身上衣服红配绿,穿的这叫个啥玩意;   一米八的大个儿,是不是光长个不长心眼?   好看是好看,就是一张娃娃脸,一看就不成熟;   皮肤健康小麦色,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的,米粒儿跟着肯定会吃苦;   脚上的解放军鞋是不是该刷了,竟然有两个泥点子!   真是一无是处啊。   米卫国从接到传达室老李的电话,就心情不爽了,现在更郁闷。   这种盲流子,咋就配吃他闺女的软饭?   米卫国板着脸,使劲清了清嗓子:“你,叫啥?家哪的?家里都有什么人?现在主要做什么工作?跟米粒儿怎么认识的,多久了?”   叶宵在棉麻厂大门口被传达室大爷拦住,对方让他别走,他就乖乖坐在传达室没走。   等见多米卫国,他认出对方是米粒儿的爸爸,礼貌的笑着,手心里紧张的全是汗。   就是不知道找他干什么。   听到对方询问,叶宵偷偷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叔,我叫叶宵,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没了,家住红星公社东河大队,有一亩三分的地,屋三间,目前主要做买卖,未婚,也没谈过对象。”   “我问你有没有对象了吗?说你跟米粒儿怎么认识的,多久!”米卫国听完更火大。   叶宵:“就那天我被保卫科撵,姐姐帮我说话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您也在旁边呢,叔忘了吗?”   “谁是你叔?你又喊谁姐?”米卫国横眉竖眼:“你上辈子是个猴儿吗这么会攀亲戚?”   叶宵:“……”   叔叔不高兴,他还是闭嘴吧。   叶宵冲着米卫国,笑的更大力,小虎牙藏都藏不住。   米卫国好烦呢。   还笑,咋有脸笑,仗着你有小虎牙很可爱吗?   他虎着脸:“我警告你……”   “爸你想干嘛啊!”米卫国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进来的米粒儿给打断了。   他看着米粒儿一进来就冲到叶宵前面,跟老鹰护小鸡一样,还对亲爹张牙舞爪。   米卫国气得胸口疼,脸色铁青:“你跑出来干啥,不工作吗?”   “请假了!”米粒儿说:“爸,你干嘛拦我朋友不让走啊,你工作不忙吗?”   米卫国:“……”   一直看热闹的传达室李大爷见状,急忙打圆场:“小米同志,你误会了,是我瞧这位同志一个人在厂里溜达,很可疑,就喊厂长来的。”   米粒儿:“李大爷你是不是看我像傻子?不说你亲眼看着我把叶宵领到食堂的,就算人可疑,你喊保卫科啊,这也不归我爸负责对不对?”   李大爷:“……”   大意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想问啥,我来说吧。”   “叶宵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人特别好,帮我修好录音机,我感谢他才吃的饭,有问题吗?”   “爸,你是一厂之长,能不能别跟那些长舌妇一样听风就是雨,有点辨识能力行不行?”   米粒儿扔下一堆话,伸手抓住了叶宵的胳膊:“走,我送你出去!”   米卫国眼睛顿时瞪大,盯着米粒儿抓叶宵胳膊的手,嘴哆嗦半天。   等两个孩子都跑的看不见人影了,他才缓过劲儿:“放肆!”   男女大防呢?   怎么可以随便摸男人胳膊?   “你有本事别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米卫国指着跑远的孩子们,气冲冲放狠话。   旁边李大爷:“……”   你倒是打一回啊!   …………   米粒儿拽着叶宵跑出厂好远才停下。   得亏最近偷偷加强锻炼,米粒儿才不至于跑这两步就喘不上气。   不过还是热一身汗。   她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叶宵说:“你别在意哈,我爸爸他这人就这样,没啥恶意。”   “我懂!”叶宵很理解,如果他有闺女,肯定也会防备外面的狼崽子。   可他不是狼崽子。   上辈子,自己流落国外,走投无路,被人高马大的洋人推搡在马路上,穿着蓝色长裙宛若仙女的米粒儿跨过马路,扶起他,递给他一杯热可可。   许是他娃娃脸,显着青春,当时米粒儿对他说:“弟弟,人生到低谷,就该反弹了,莫怕!”   那杯热可可支撑他逆风翻盘,可鼓励他的姐姐已经找不到人影。   留在记忆里的,只有宛若仙女的眉眼,以及对方那句安慰。   他只恨当时不说一声:姐姐,谢谢。   大概太遗憾,他才重来一回,又遇见了对方。   姐姐比那时候更年轻,更鲜活。   叶宵带着一丝丝隐秘的欢喜,从兜里摸出一盘磁带递过去:“姐姐,你说喜欢邓丽君的歌,我这正好多一盘,送给你呀。”   米粒儿惊喜不已。   上次给叶宵说她录音机坏了,磁带也被家里人给扯坏,晚上都没歌听,被热气蒸的睡不着。   没想到叶宵记在心里,不但给她修好录音机,还送附赠一盘磁带。   米粒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语气都带着欣喜:“是正版,竟然是正版,你从哪里买的?”   邓丽君的专辑正版这时候在国内可不好买,只有深市那边才多。   然而那边设了二线关,过去要办边防证,挺麻烦的,倒爷都不爱过去了。   米粒儿被毁的那盘,就是拿着空磁带找音像店老板帮忙录的,翻版的翻版。   没想到叶宵竟然能弄到正版,米粒儿开始重新审视对方。   叶宵也没想瞒着米粒儿:“去深市帮朋友进货的时候看到有卖,我就顺带着买了好几盘留着听,你的不是坏了吗?我就拿出一盘送你。”   米粒儿一听,这才放心,然后顺口一问:“那行,我收下了,谢谢你。对了,你朋友开的什么店?”   这两年服装生意特别火,哪怕在沿海城市已经被淘汰的款式,进到鱼水县都卖的非常好。   米粒儿不爱穿过时的衣裳,如果叶宵朋友开服装店,她就可以托对方进点外面正流行的服饰。   结果叶宵回答:“开金店!”   不是服装店啊……   米粒儿有丢丢失望,但随机就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金店?就衙门后街那家苏氏金铺,你朋友的?”   因为鱼水县目前只有这一家金店,人民商场那个金银首饰柜台也是他家干的。   上辈子米粒儿拿着小黄鱼去打镯子,就是苏氏金铺的老师傅亲自给做的,据说后来发展成了珠宝公司,分店开遍全国。   老师爱他家的设计,听说公司是从偏远小城做起,回来还给米粒儿感叹。   但那时候,米粒儿不爱跟鱼水县有关的一切,也就没有继续关注。   不过她知道,那个公司的总裁不姓叶,姓霍。   所以叶霄说帮忙,米粒儿没怀疑,还挺高兴。   她是拿叶宵当朋友的,结果厂里说他吃软饭,朋友被人看轻让米粒儿非常不开心。   原来叶霄过得不差,如果不出差错,他将来也会是集团的元老,非常有身价的那种!   米粒儿很欣慰,又有点不敢相信:“挺好挺好,金店啊!不错不错。不过怎么没见过你去店里过。”   上辈子,她进出苏氏金铺好几次,从来没见过叶宵。   叶宵笑着解释:“我又不常在店里,只有需要补货和清账的时候才会过去。”   “姐姐你喜欢金首饰吗?我带你去店里挑,送……给你内部价。”   他想直接送,又怕吓跑米粒儿,最后改成了优惠。   果然米粒儿眼睛亮晶晶,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到金首饰,米粒儿从前确实挺喜欢的,因为受王爱英影响,她认为金子辟邪。   结果老米家就倒霉就倒霉在金子上。   从那之后,米粒儿就有点杯弓蛇影,不爱金饰了,就连王爱英留下的一条金手链,她也藏在衣柜最深处,从来不拿出来戴。   想想从前的自己,挺对不起父母的。   米粒儿想补偿,想让父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她说:“话说我妈生日就在后天呢。”   老米家不兴过生日,米粒儿自己也不过。   但早上米卫国擀面条,王爱英无意中说起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家里都给她下碗长寿面,自打跟了米卫国,她就再没有过过生日。   米粒儿听到,好奇的追问王爱英生日,得知就在后天。   本来她想着下班去城里逛逛,挑个有意义的礼物。   金子太贵了,她手头没那么多钱,也不好意思占叶霄便宜。   但叶宵在金铺有关系,认识做手工的老师傅,米粒儿想起来做什么礼物了。   说不准,还能顺带着把李秀娟给解决了。   她笑着对叶霄说:“好的呀,你带我去金铺看看。”   ……   从金铺出来的时候,天色接近黄昏,天边燃起了火烧云,特别好看。   微风习习,白天的暑气渐渐散了。   米粒儿重生回来后,还没有好好看过周围的风景,今天了了个心思,就想慢慢看着风景散步回去。   叶宵当然同意。   他推着自行车,同米粒儿并肩走。   谁也没说话,但两人之间却一点不尴尬,反而异常和谐。   太阳将云彩烧成了红色,霞光洒在米粒儿的身上,形成光晕,衬得她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叶宵偷看了好几眼,一直空荡荡的心顿时被充实的满腾腾,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真好!   希望路可以再长一点。   可惜浪漫的时光总是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棉麻厂附近了。   叶宵惆怅的望着米粒儿走进棉麻厂家属区,又等了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跨上自行车离开。   此刻火烧云正好消失,天色慢慢变黑,正儿八经进入夜晚。   叶宵骑行在两旁种满杨树的乡间柏油路上,听着树叶沙沙作响,感觉胸口酸胀,急需要发|泄。   他脚下使劲瞪着自行车,终于没忍住,开始哼起一首特别轻快的歌: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第18章 我这两天盯着米粒儿!……   “爱英啊,你抢那么多醋吃得完吗,均给我点!”棉麻厂家属院小卖部门口,一个胖嫂没抢过王爱英,就想从她手里买。   王爱英挥舞着两大桶醋:“不行不行,我家人多,这点醋都不够一个月吃的!”   胖嫂:“你家过太好了吧,天天吃饺子啊?”   王爱英:“谁说醋只能沾饺子吃?醋溜土豆丝、醋溜白菜、凉拌黄瓜条,腌糖蒜,哪个用不到醋?”   胖嫂:“……”   好气啊,都是厂长夫人了,还跟她们普通职工家属抢低价醋,没天理了!   没等她气完,又听见王爱英招呼隔壁的菜贩子:“老谢头,多给我留点青菜,还有瘦肉没有,切两斤!”   胖嫂震惊了:“爱英,你为啥不要肥肉?”   肥肉多香啊,吃不完的还可以炼油,炼完的油渣子往米饭里一拌……胖嫂都馋哭了。   她对像就是米粒儿所在的纺织车间的主任,就住老米家后排,大门对着人家厨房,天天闻肉味,真可恨。   不过今天王爱英怎么不做红烧肉和扣碗了?   不对,是这几天都不做了。   “爱英,你家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胖嫂好奇心顿起:   “对是不是你闺女拿家里钱给那个盲流子了?”   王爱英:“别胡说八道!”   去你妈妈滴吧,她闺女根本没养野男人。   胖嫂根本不信。   没养野男人,咋滴昨天半夜老米家上演全武行,整个家属院都跑出来看热闹?   王爱英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想啥,但是昨天打孩子真不是因为那个农村来的小伙儿。   “你们再瞎传闲话,小心我去厂里告你们破坏工人团结!我闺女没养野男人,那孩子本来就我家亲戚!”   王爱英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反正她信。   胖嫂被逗笑了。   亲戚就亲戚呗,反正她就要一桶醋。   趁王爱英生气的功夫,胖嫂立马抢了对方一大桶醋,转身跑的飞快,真是个灵活的胖子。   王爱英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呐这是!”   胖嫂小儿子就爱抢米昊东西,果然儿子随妈。   她追出去两步,扯着嗓子喊:“回头把醋钱给我啊!”   这时候正好菜贩子老谢头将肉和菜备好,一边递给她一边笑说:“爱英,你们家老米都当厂长了,你还在乎那一桶醋钱?”   从前天天割肥肉吃的人,突然变抠,就很惹人好奇。   不说胖嫂那个嘴碎子,就老谢头都好奇。   王爱英叹口气:“你也不看看我家啥环境,说起来就两个抓工资的,米粒儿的都不够她自己花,老米的工资要养全家,能不省着吗?”   老谢头默然。   可不是吗?   老米家的人看着工作单位都鲜亮,可惜前头的孩子非但不给家里钱,还伸手要钱。   全家就靠米厂长一个人支撑着。   老谢头:“那也不至于这么抠,连肥肉都不吃吧?”   王爱英本来想显摆自家营养学的,但是想想说了别人也听不懂,算了,还是捡大家愿意信的吧:“唉,老家盖房子呢,老米这个月工资全寄回去了,我一分钱不掰成两半,月底别说吃肉,直接喝西北风吧。”   寄钱确实是真的,老家还有个婆婆得养呢。   王爱英摇摇头,还是回家做饭吧。   一进门,她就看到米粒儿蹲在压水井边,不慌不忙的刷牙。   一瞧就是刚起床。   王爱英想到因为米粒儿被胖嫂抢走一桶低价醋,米粒儿却一觉睡到太阳照屁股,顿时来了火气。   她将东西往米粒儿旁边狠狠一放:“你就气死我吧!”   米粒儿:“……”   她刚睡醒,啥也没干啊。   王爱英:“外面那帮人嘴可真是碎,天天吃饱没事干说人闲话!”   “还有你,以后能不能注意点,别跟男的拉拉扯扯,你爸说你当着人就拽人男的胳膊,还领去食堂吃饭!”   “食堂那么多人,人多眼杂嘴又臭,你是嫌身上闲言碎语还不够多是吧?”   “还有你一个月工资不够你花,非要去搞副业,你要塑金身吗你那么费钱!你气死我有啥好处啊你?”   昨天老米家揍闺女,根本不是因为叶宵,是因为米粒儿说要搞副业,业余去金铺打零工。   放着好好的正式工作不干,去给个体户打零工,米卫国能同意才怪。   门边的棍子一提,他就要揍熊孩子。   米粒儿身手太矫捷,米卫国根本撵不上,更生气,破口就骂,还舍不得骂太重,最后把自己气得不轻,大早上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家有熊孩子,能咋办啊?   王爱英劝着给米粒儿请了两天假,但不是让她打零工,而是闭门思过。   王爱英数落了半天,米粒儿默默洗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根据她的经验,只有让王爱英唠叨完才能好,否则就是地狱模式。   果然王爱英数落完,心情舒畅了,招呼米粒儿:“回头帮我把地拖了,我去洗衣服!”   “要不你先洗衣服,我再用洗衣水拖地?”米粒儿小心纠正王爱英的劳动顺序。   王爱英一瞪眼:“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你洗衣服,我歇会儿去!”   米粒儿:“……”   她最不爱洗衣服!   五分钟后,米粒儿坐在小板凳上苦哈哈的搓一大盆脏衣服。   十分钟后,一颗小石子落在她脚边。   抬头一瞧,刘娜隔着墙头喊她:“米粒儿,开门啊米粒儿!”   此时此刻,米粒儿觉着刘娜就是她的大救星!   米粒儿扯起嗓子:“妈,我朋友来找我,能休息一下吗?”   当着外人,王爱英特别给家里人面子,小孩子也不例外。   她从卧室窗户探出头,头发上的烫发卷都还还没扯掉。   见真有人来找米粒儿,王爱英立马换了笑脸招呼:“米粒儿朋友啊,怎么没见过,也是咱厂里的吗?”   等知道确实是棉麻厂正式工,还跟米粒儿一个车间,王爱英态度更好了:“早上刚去厂里打了一桶汽水,还有冰棍,你们随便啊。”   棉麻厂夏季福利,每位职工每天一张汽水票,普通职工一暖壶,干部两暖壶。   不爱喝汽水的,可以换成冰棍。   老米家两个人在厂里上班,王爱英一张票用来打汽水,一张票换冰棍。   刘娜羡慕坏了,她换汽水可以喝一天,但是冰棍就不行。   越没什么越馋什么,她特别想舔冰棍解暑。   米粒儿大方的给她两根,一根吃一根放玻璃杯里融化着。   刘娜满足坏了:“这就是梦想的生活啊。”   怪不得李秀娟那么巴结米粒儿,好处肉眼可见。   跟米粒儿混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她说:“米粒儿,李秀娟果然没按好心,你一请假,她又开始作妖了。”   就那天,米粒儿请小白脸吃饭那天。   刘娜着急知道小白脸的事儿,想快点去厂里。   也是巧了,正好收破烂的地板车停在墙边,刘娜见四下没人,直接踩着人的地板车爬了墙头,想从仓库这边抄近路进厂。   刚露出个脑袋,她就看见李秀娟和樊勇一前一后去了三号仓库后面。   有什么八卦比现场更好看的吗?   刘娜敏捷的翻过墙头,摸到了角落里。   她本来想看李秀娟和樊勇是不是会亲嘴,结果就听到两个人对米粒儿不怀好意。   刘娜当时就要给米粒儿说,可惜小白脸搞的她没机会,她怕耽误米粒儿事儿,等对方晚上跟小白脸逛完街回来才堵住对方说了这件事。   米粒儿让她时刻关注李秀娟,尽管吵吵,不用怕。   果然今天她就跟李秀娟干架了!   刘娜说起来就生气:“她信誓旦旦的说,昨天那个帅小伙儿就是你养的小白脸。”   “还说你就是故意气白技术员的,街上随便拉个人,真是一点都不自爱,丢棉麻厂的人。”   哦……   米粒儿毫不意外:“然后呢?还说其他的没有?”   “有啊!”刘娜一拍大腿:“你昨天是不是挨揍了?她说你被揍的鼻青脸肿起不来床,都请假不敢上班去了。”   米粒儿:“……”   其实并没不是,谢谢!   米粒儿示意刘娜继续说。   刘娜:“她还说你昨天挨打是因为偷拿家里小黄鱼,我当时就不乐意了,我听你的,跟她打了一架,我赢了!”   就很骄傲。   米粒儿笑了,将倒好的汽水往刘娜的方向推了推。   她去金店根本就没避开人,故意让李秀娟知道的。   不妄她昨天故意惹家人生气,闹了个大动静。   果然对方按耐不住,跟上辈子一样开始造谣生事。   说她拿家里小黄鱼,有心人就会多问一句,老米家哪里来的小黄鱼?   厂长位置这么敏感……   米粒儿当然不会让谣言发展下去。   …………   李秀娟很得意。   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了米粒儿的小辫子。   在樊勇的宿舍里,她一边整理被刘娜薅乱的头发一边说:“果然狐狸尾巴还是漏出来了,说家里没有小黄鱼,那为啥去金店?”   她不信米粒儿是单纯的逛。   “我可听说,她在金店颤悠了一下午,肯定是拿小黄鱼打东西才花这么多时间!”   樊勇也高兴:“也别放松太早,你看大家其实都不信的。”   小黄鱼这种活在传说里的东西,大部分普通人没见过,也不信工人出身的老米家会有。   有,那肯定来路不正。   樊勇冷笑:“你再多观察两次,确定她是拿小黄鱼去金店打东西。”   “明明说的是真话,却被大家冤枉,我都替你气得慌,一定要当众抓现行!”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   可惜两次谣言都被米粒儿破了,不抓个现行,现在根本没人信。   李秀娟也这么觉着:“没错,我这几天啥也不干,就盯着她!” 第19章 鱼上钩了   第二天下午。   王爱英提着暖水壶在厂后勤部灌了汽水,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往家走。   树底下好多乘凉的妇女,一边摘菜或者打着毛衣,一边聊着自家的孩子。   “今年天气尤其热,也不知道啥时候放暑假,还是农村老家凉快。”   “我二小说明天期终考试完就放。”   “你家二小是不是暑假再开学就升高三了?成绩也有进步吗,能考大学不?”   大家嘴里的二小,就是胖嫂的小儿子严厉,跟米昊一个班,现在都是高二。   听大家这么问,胖嫂脸有点挂不住。   当时吧,她家二小本来说要考中专,可惜成绩不好,没考上。   这么点年纪就工作有点不现实,看着米昊上了高中,她一咬牙也送儿子上高中,中专上不了,将来考上大学也行,反正家里供得起。   不过米昊上的是县一中,省重点,还是人正儿八经考上的。   她儿子严厉成绩太差,上的是厂办的高中,教学质量比一中差了好大一截。   更让胖嫂不开心的,是严厉最近跟街溜子混在一块,天天逃学被叫家长。   胖嫂都打算好了,实在不行,等招兵的时候就托关系,把严厉送部队,让国家好好管教!   当然这事她不会说出来的,说出来就显着自家孩子不争气。   胖嫂毛线团得有点不顺心,一抬头看到了提着暖水壶的王爱英:“爱英,这边这边!”   王爱英来了,她就可以转移话题了。   要说最近棉麻厂谁最热,老米家粒儿是第一。   有这么个闺女,王爱英肯定比她更糟心吧?   胖嫂的眼睛笑成一条缝:“爱英,你怎么才去灌汽水?”   平常大家都是一大早就打回来,中午正好就着暑期喝个透心凉。   王爱英不是太爱跟对方说话,着急回家。   因为一大早米粒儿就想出门,老米把人给锁楼上了。   王爱英守着米粒儿,生怕她闹腾,结果打冷饮晚了点。   不过胖嫂主动打招呼,她也不能不吭声,老米说过多少次了,要平易近人。   王爱英:“啊,翠芬,你啥时候把醋钱给我?”   胖嫂:“……一桶醋钱你还记心里了?”   “谁家挣钱容易啊,一桶醋十块钱呢,够我家吃半年。”王爱英不软不硬怼回去。   胖嫂:“……”   就这脾气,怪不得继子继女没一个念她好的,自己闺女也教不好,也就米卫国图王爱英颜色新鲜。   不过提起孩子,胖嫂笑了:“吃醋确实好呢,据说软化血管,身体健康,就比如你家米粒儿,小姑娘翻、墙头翻的可真利索。”   “啥?”王爱英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   胖嫂得意的跟旁边的人对了个眼,然后大声说:“刚看见你家米粒儿翻、墙头出门了!”   王爱英猛抽一口冷气。   这熊孩子!   她顾不上跟胖嫂掰扯,提着暖水壶就往家赶,最后因为着急,跑了起来。   胖嫂站起来冲她喊:“别着急啊,不是出去找小白脸,跟她朋友刘娜出门的。”   老米家第一排,正对着篮球场,当时大家都低着头说话,就胖嫂看见了。   就刚才,刘娜站在墙头底下接的米粒儿。   看着王爱英惊慌失措的背影,胖嫂砸吧砸吧嘴:“哎呦,生了闺女就是提心吊胆的,怕她学坏怕她吃亏,还是儿子好。”   立马有人符合:“之前看着米粒儿是好的,越大越不听话,米厂长两个闺女真是来讨债的。”   今天同样休息,想视|奸|米粒儿一天却起晚的李秀娟:“……”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婶儿,米粒儿怎么了?”李秀娟认出了有名的碎嘴子胖婶,急忙凑过去想了解事情大概。   胖婶并不是挺想跟她说话。   因为李秀娟没进厂之前,是对方妈妈来占名额的,对方仗着本地村民的便利,没少挤兑偏远乡镇招工来的职工,胖婶特别看不惯。   李秀娟一来,跟她娘一脉相承,眼里只有厂长闺女,胖嫂更瞧不起。   她不说,但是树荫底下其他乘凉的人嘴快,当即把米粒儿跳墙头跑的事儿说了。   李秀娟惊讶的捂住嘴巴:“她怎么这样?”   那人:“就是啊,一个小闺女家学小子爬墙头,名声还不好,将来可咋嫁人。”   李秀娟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她这样偷家里的小黄鱼去打金镯子,合适吗?”   众人震惊:“啥小黄鱼?啥金镯子?”   连胖婶脸色都瞪大眼睛,耳朵竖得老高。   李秀娟见众人很惊讶,一副说漏嘴的模样:“没什么没什么,我去找找米粒儿,别再惹米厂长生气。”   说完她就仓皇得跑了,但跑的并不快,只要追很容易追上。   树荫底下的人陷入可怕的沉默。   半饷,众人都看向胖嫂。   胖嫂:“看我干啥?”   其实她知道大家想啥呢。   [米厂长家里真有小黄鱼?]   [老米家三代贫农,咋会有小黄鱼?]   [难道米厂长开始贪|污|受|贿?]   也不怪大家多想,上个厂长是革委会派来的,动乱期间生产没跟上,倒是把厂里搞得乌烟瘴气。   后来革委会被废除,他也被调查,其中一个罪名就是贪|污|受|贿,从家里抄出来不少值钱的东西。   胖嫂咬了咬牙:“是不是的咱先跟过去瞅瞅,反正不能再让厂里出个大蛀虫!”   …………   米粒儿拽着刘娜从南边大田地绕到大路上,这才喘口气。   刘娜擦把汗,开始后怕:“万一米厂长知道,会不会处分我?”   “没事!”米粒儿安慰她:“有我前面顶着呢,我爸不好意思针对你。”   再说今天人家刘娜休息,不是翘班。   米卫国不可能公报私仇,他不是那种人。   刘娜还是不放心,虽然不说话了,但就是害怕。   米粒儿想了想:“走,到衙门街,我请你吃雪糕。”   衙门街那边是鱼水县的中心位置,县政府、县图书馆、县供销社等机关单位就在那条街。   拐个弯上了友谊路,那就是个体户的天下,小摊摆满了路两边,穿的吃的用的啥都有。   果然刘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走走走,听说那片有人推着小车卖冰淇淋甜筒,我还没尝过啥味呢。”   米粒儿翘起嘴角:“先跟我去金铺办事,完了我请你!”   苏氏金铺很安静,只有老师傅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叮叮咣咣”打金器。   刘娜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因为穷,路过的时候看都不看多看一眼。   她对什么都好奇。   米粒儿放任她东瞅西瞧,自己去找老师傅:“师傅,东西做好没有?”   老师傅默默抬头,见是米粒儿,木然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小米同志啊,小叶今天也过来呢,估计这会儿已经进城了。”   上回来的时候,米粒儿已经知道金铺竟然是叶宵、老师傅和从前下放的知青合伙开的。   不过人家知青出钱,老师傅出手艺,叶宵出人。   知青考上大学奔扑更辽阔的天空,这里只有叶宵和老师傅守着店。   知道叶宵今天也回来,米粒儿还挺高兴。   不过她还是先办正事,于是米粒儿对老师傅说:“师傅,咱还是先看东西吧。”   老师傅将米粒儿要的东西扔出柜台,叮当一声,声音真是脆生动听。   不等米粒儿捡起来,刘娜先凑了过来:“哇!”   不过这是什么东西?   刘娜看看米粒儿手里的东西,又望望店里金灿灿的首饰,脸上充满了疑惑。   米粒儿很满意,将东西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好,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   远远看着,就是已经取到货。   李秀娟回头看看跟过来的胖嫂等人,做坏事的兴奋充满心头,激动的额头冒汗。   胖嫂嘴碎,为人却正派,又看不惯邪门的事儿,由她来揭发小黄鱼的事儿最好不过。   李秀娟等胖嫂几个近了,她一步踏进金铺,故意大声说:“米粒儿,你赶紧回家吧,厂长和阿姨都快气疯了。”   她又转向一脸懵的刘娜:“你也别得意,背着米厂长拽米粒儿出来,有你好看!”   本来就很忐忑的刘娜:“……”   说实话,心里很慌。   好在她还有点理智,知道米粒儿是自己的靠山,默默躲到了米粒儿身后。   米粒儿护住刘娜,对上李秀娟:“我的事儿跟你啥关系?你是不是太狗拿耗子了!”   胖嫂等人这时候也进店了。   米粒儿打招呼:“婶儿,你咋来了?也打算入手几个金首饰吗?”   胖嫂其实现在心里没底儿,虎着脸没吭声,只是冲着米粒儿点点头。   李秀娟在旁边一脸歉意:“对不起米粒儿,是我说漏嘴了,我不是故意的。”   还在这茶颜茶语,呕……   米粒儿冷着脸:“你对不起我什么了,说出来,让我知道知道。”   “……”李秀娟婊里婊气:“就,你偷家里小黄鱼来打金首饰的事儿,我真不是故意说漏嘴的。”   米粒儿装傻:“我家有小黄鱼?这事我咋不知道?你知道这么清楚,难道钻我家床底下了?”   胖嫂和刘娜等人都看李秀娟。   前者是怀疑,后者是愤怒。   李秀娟咬了咬嘴唇。   没想到都被人抓现行了,米粒儿还嘴硬否认。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让对方再逃过去!   李秀娟心一横:“你上回还跟我说米厂长藏着小黄鱼呢,怎么就不承认了?”   “你说喜欢金首饰,早晚要把小黄鱼打成金首饰,这话是你说的吧?”   “我早两天就注意到你了,来往苏氏金铺好几趟,刚才还看见人金铺的人给你东西!”   “这么大一块!”李秀娟对着胖嫂等人用手比划:   “你们想想,这么大一块,得多重!靠米厂长和米粒儿的工资,那得不吃不喝存多久的钱才买得起啊?不是拿家里小黄鱼打的又是哪里来的?”   那么大,确实不是正常工资能买得起的。   正常靠工资吃饭,也根本不可能买那种不能吃不能喝纯看着的玩意!   胖嫂等人的眼都红了:“米粒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秀娟说了好长的一段话,见胖嫂等人情绪上来,米粒儿这回确定跑不了,她喘口气,得意的看着对方:“所以你否认根本没用!”   米粒儿却不慌不忙,从包里将东西掏出来,直接摊在手心:“哦,你们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李秀娟:“……”   艹,这什么玩意?   胖嫂:“……”   这玩意我家抽屉里就特么有好几个! 第20章 李秀娟就是厂里那股邪风……   李秀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对,肯定不是这个,你把包里东西全掏出来!”   她也不装绿茶了,迫切的要证明米粒儿就是有一颗大金子。   米粒儿不搭理她,看胖嫂等人。   胖嫂表情复杂。   一边是米粒儿镇静自若拿出的东西,一边是李秀娟叫嚣着有诈。   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店里突然很安静。   只有李秀娟不相信:“你把包里东西全掏出来,肯定藏包里了!”   米粒儿冷冷看她一眼,还是没做声。   刘娜终于震惊了,也想通了事情始末,更加的气愤:“好你个李秀娟,就因为米粒儿不跟你好,就这么陷害她?”   啥小黄鱼?   就连她都想到会影响到米厂长,不信李秀娟想不到。   太恶毒了!   “李秀娟,我跟米粒儿来的,她就拿这一块奖章,半点金子都没看见好吗?”   没错,米粒儿手里的是一块奖章,还是镀金的铁疙瘩。   不过奖章上的头像不是领袖,而是王爱英,边上还刻着“献给最美妈妈王爱英、米粒儿最爱妈妈”这种肉麻的句子。   所以刘娜才惊讶。   因为就没人这么干过!   “你说翻包就翻包,你算老几啊?公|安也不能说查就查,还得出个搜查证明呢!”   刘娜说完,米粒儿摆摆手,叹口气,直接将包对着柜台一阵倒。   钥匙、钱包、一沓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全散落在柜台上。   除了这些,包里就啥也没有了。   米粒儿还故意把包往柜台上重重一拍,软绵绵的,实在不像藏着金子。   做完这一切,她又看向李秀娟:“满意了?要我脱衣服给你看吗?”   李秀娟脸都白了,摇摇欲坠。   不可能!   她明明来金店打听过。   李秀娟把希望放到老师傅身上:“师傅,上回我来打听,你来说,她是不是拿小黄鱼来定制首饰?”   老师傅一脸茫然:“是定制啊,不过我啥时候说过小黄鱼?”   李秀娟:“……”   是了,上回她怕被米粒儿发现,打听的很匆忙,得知米粒儿确定拿东西来定制东西就行了,并没有太详细。   还是自己大意了,回去樊勇怕是又要骂她?   会不会分手?   她很慌,又不甘心:“是没说小黄鱼,但是正常人来金店,谁拿铁疙瘩来定做东西?”   “因为我穷啊!”米粒儿说得理所当然:“李秀娟,我有钱没钱你应该知道吧?”   “你,身上这件衣裳的布还是我出钱裁的;你脸上擦的粉是我买的;你头上的皮筋都是我给的!”   “你再回家看看,屋里值点钱的是不是都我送的?”   “我对你那么好,你这个白眼狼却三番五次造谣污蔑我,这回还编小黄鱼的故事!”   “我特么如果有小黄鱼,至于拿块铁疙瘩来金铺丢人现眼?至于被家里关起来?”   李秀娟说不出话了。   胖嫂等人听着不对:“你被家里关起来不是因为你谈恋爱?”   米粒儿:“……”这是重点吗胖嫂子,难道不是李秀娟冤枉人?   这时候,老师傅从柜台里站起,敲敲柜台:“小米同志,东西给你做好了,手工费呢?”   众人目光“刷”射了过去,老师傅被看得一愣,突然不好意思。   但他生意人,就算不好意思,该要的也得要:“老人家还得养家糊口,小米同志你可不能赖账。”   米粒儿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涨红了脸,将倒出来的那一沓纸张递过去:“不会赖账,我爸一直教育我做个正直的人,怎么会赖账?”   她默默往米卫国脸上贴金。   胖嫂满意的点点头,更好奇:“米粒儿,手工费你怎么不给钱,那纸是什么?”   米粒儿头一低儿,看上去不太情愿说。   老师傅那边已经打开纸张,翻了翻,很满意:“不错不错,这些完全可以抵手工费了;小米同志,你确定不来我这挣钱零花钱?”   米粒儿露出向往,但随后目光里露出痛苦的挣扎,艰难的拒绝:“我家里不让。”   老师傅长叹一口气,很失落,一副人才流失的遗憾表情。   两个人跟打哑谜一样,更让人好奇。   胖嫂探过头,看到那些纸上画的都是好看的首饰花样,特别漂亮,连她这把年纪看了都想买。   “米粒儿,到底咋回事?”闹不清楚,心里就像蚂蚁爬爬一样令人不舒服。   这是包打听的通病。   胖嫂问过之后,连刘娜都充满渴望的看着米粒儿。   米粒儿的表情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决然、随后又是不情愿,搞的人心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特别难受。   最后,米粒儿一咬牙:“既然被你们撞见了,我就说吧!”   这事儿还得从她知道王爱英今天过生日说起。   然后大家听到一个浪子回头是岸,洗心革面要孝敬父母,结果兜里没钱,只好与金铺交易,用才华抵手工费,又被家里误解的故事。   讲完故事米粒儿特别羞赧:“以前仗着家里宠,胡乱花钱,上班一年连个毛壳都没攒下来,还伸手给家里要,如今想送我妈个生日礼物都得另外想办法,唉,想想自己真是一无是处!”   刘娜都开始抹眼泪了,拽着米粒儿的手哽咽:“没事米粒儿,你还有才华啊!”   胖嫂等人:“……”   又秀又感动。   尤其胖嫂,作为长米粒儿一辈的人,被孩子的故事打动的颇为羞愧。   米粒儿擦觉到众人态度的变化,又是长叹一口气:“可惜我这点孝心,都被人误会,真是难受。”   “怎么做人那么难呢?尤其做个家庭条件好又漂亮的女孩,更是难上加难。”   “我以为四|人|帮|倒了,厂里的歪风邪气刹住了,结果……唉!”   这话可真是触动胖婶的心了。   从一开始得知老米家有小黄鱼,她就觉着不对劲儿。   绕来绕去,原来是有心人搞鬼!   胖婶眼神立马锐利起来,见李秀娟想偷偷溜走,她一把上去抓住对方,厉声道:“往哪走,一颗老鼠坏一锅屎,走,跟我回厂!”   李秀娟偷鸡不成蚀把米,害怕了,转身求米粒儿:“米粒儿,我不是故意的,咱俩是朋友,你帮帮我。”   米粒儿就一个字:“滚!”   李秀娟脸都白了,恼羞成怒,张口就骂:“米粒儿,就你这种自私自利不讲义气的脾气,早晚栽跟头。”   “得了吧,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跟我回厂!”胖嫂扭住李秀娟胳膊,跟她来的几个同样上手,将人给抓得结结实实,就这么游街示众一样回厂了。   回厂干什么,米粒儿可管不了。   她就是个被人污蔑的无助小可怜。   刚才还挤满人的金铺,一下子又空了。   米粒儿朝外张望一眼,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就突然很失落。   “米粒儿,你看啥呢?”   米粒儿回过神,见刘娜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一样,一边收拾自己刚才倒柜台上的东西,一边好奇的看着她。   她笑了笑:“就想一会儿请你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甜筒。”   提起冰淇淋甜筒,刘娜眼睛亮起来,抓紧把东西给米粒儿放回包里:“我好了,走不走?”   “走!”米粒儿没有选择等,而是给老师傅打声招呼,领着刘娜去友谊路。   友谊路果然很热闹,工作日都挤满了人,各路吆喝瞬间轰炸在耳边。   [赔钱卖了啊,脸盆面盆洗脚盆,各种塑料大盆!]这是卖各种塑料盆的。   [篦子,卖篦子,五毛钱一个。]这是卖梳头的篦子的。   还有个卖老鼠药的吆喝特别好玩[老鼠药药老鼠,你不买我不卖,你家老鼠谈恋爱!]   米粒儿听完乐坏了。   这就是市井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拉着刘娜继续往里走,终于看到做冰淇淋甜筒的机器,就在卖内衣的摊位旁边。   两人快走几步过去。   内衣摊位的老板是个小伙子,立马开始招呼米粒儿和刘娜:“两位妹妹过来看看啊,刚从南边进的胸罩和裤头,纯棉!”   刘娜羞红了脸:“呸,不要脸!”   米粒儿也很尴尬。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保守和开放碰撞,真的特别有生机。   她突然想起后世一个梗“八零后九零后劝蛋蛋后不要太封建。”   刘娜一心只有吃的,越过内衣摊位紧走两步,在冰淇淋甜筒摊位前面停下。   米粒儿倒是朝挂起来的内衣瞟了几眼。   观念问题,这个时候的小姑娘还没能普遍接受那种两三根带子的胸罩,米粒儿目前也就两个换的。   她真想再买几个,夏天太爱出汗,也费衣服。   现在也没啥品牌观念,有得买就不错了,摊位上的反而比供销社的便宜且时髦、舒适。   米粒儿目光扫过去,停留的有点久。   小伙儿很有眼力劲,吆喝的更卖力:“姐妹,十块钱三件,便宜,够你换着穿半年,你看纯棉的,老舒服了!”   米粒儿指了指几个款式:“给我包三件!”   “那姐妹你穿多大号的?”小伙儿招揽到生意,非常高兴,常规性问了一句。   米粒儿:“……”   这要她怎么回答?   不过小伙儿反应块,迅速扫她两眼,手里就挑出了三件适合的递了过去。   米粒儿再大方,此刻脸也有点红,接过东西匆匆塞到包里,扔下十块钱就跑。   刘娜已经挑好冰淇淋甜筒口味了:“一个草莓的,一个奶油的,多少钱?”   “一共三毛!”因为东西稀罕,还要用牛奶,所以卖得有点贵。   冰棍才三分钱。   米粒儿来到就听对方说价格,立马递过去三毛钱。   老板也有趣,刘娜点的口味,米粒儿交的钱,他就把冰淇淋甜筒递到了米粒儿手里。   刘娜眼睛跟着冰淇淋甜筒,等米粒儿分给她:“我要草莓味的。”   米粒儿刚才买胸|罩|买的有点心跳,脸很热,直接在奶油口味的冰淇淋甜筒上咬了一口,正打算将另一个草莓味的递给刘娜。   然后,她就听见一声:“姐姐?”   回头一瞧,果然是叶宵。   就站在她身后。   她吓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才啊,你买东西的时候。”叶宵眼睛清澈,一点杂念都没有。   米粒儿想到刚才买胸|罩的自己,脸却烧起来,脑子也跟着懵,想也不想就先递过去一个冰淇淋甜筒:“请你吃!”   希望冰淇淋甜筒的甜能让叶宵忘记她刚才的濉   叶宵又露出小虎牙,笑着接过去,轻轻咬了一口:“好甜啊,谢谢姐姐。”   米粒儿望着对方的笑容,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了,脸也不热了,就是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刘娜想哭:“……”   我的冰淇淋甜筒(pω) 第21章 我才是弟弟   这会儿上午十点左右,太阳都在头顶了,烤的人火热。   叶宵和米粒儿没事儿,因为有冰淇淋甜筒吃,馋的隔壁刘娜都哭了。   米粒儿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急忙又掏出三毛钱给卖冰淇淋甜筒老板:“一个奶油一个草莓,全给她吃。”   刘娜收回了眼泪,挑衅的望一眼叶宵。   哼,你才一个,我有俩!   叶宵:“……”   米粒儿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儿,到家估计又被关禁闭,就算不关也要上班去,不如今天玩个尽兴,然后多买点礼物回家,争取爹不打。   她大手一挥儿:“走,带你们喝鲜丸子汤。”   今天吵架好累的,适当补充些能量。   一听有吃的,刘娜头点成小鸡吃小米,她一只手拿两个甜筒,然后肩膀一扛,挽住了米粒儿胳膊,将叶宵挤到另一边。   叶宵:“……”   卖冰淇淋甜筒的大叔一下卖出去四只,挺高兴,坐回摇椅打开收音机。   正好出来一句京剧唱腔: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呢!]   叶宵下意识瞟一眼刘娜。   刘娜察觉,冲他狠狠瞪一眼,挽紧了米粒儿。   叶宵目光在米粒儿被挽着的胳膊上划过,抿紧嘴巴,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人身后。   “姐姐,刚听吴叔说你遇到点麻烦,需要我帮忙吗?”叶宵不甘寂寞,主动找话题。   米粒儿放慢脚步,等叶宵赶上来,与自己肩并肩,才说:“没事,已经解决了!”   胖嫂这人碎嘴,但对不公平和不良现象,非常痛恨,特别较真。   李秀娟到她手里,是讨不了好的。   而且还可以通过胖嫂的嘴,让大家知道她所有的污点都是李秀娟造谣,这样就将事情归到女孩子之间的矛盾上,没有人再将视线定在厂长身上。   流言蜚语算是彻底解决,接下来,她只有樊勇这一条线,真是愁人。   米粒儿修长的柳叶眉皱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叶宵不放心:“那……对方会不会找你麻烦?需要我做什么,姐姐只管吩咐。”   米粒儿沉吟片刻,还真有件事想找个人帮忙调查一下,樊勇到底走的谁的关系进棉麻厂的。   厂里职工都不知道,对方隐瞒的很严。   但是从樊勇老家调查呢?   叶宵的家和樊勇老家挨挺近的。   但是……   她总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叶宵,毕竟才认识没几天,不说对方能不能办好。   只说一下子交给对方这么重要的事儿,会不会让叶宵很有压力。   好纠结!   米粒儿最后还是摇摇头,冲叶霄微微一笑:“真没事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啊。”   一个谢字,显着两个人关系很疏离,叶宵垂下眼眸,不再追问。   卖鲜丸子汤的门店不远,就在前面五十米。   鲜丸子就是猪肉丸子,紧好用高汤煮,撒上葱花、醋和胡椒面等,就是一碗鲜丸子汤。   大夏天吃这个有点热,不过出完一身汗后通体的舒|爽。   现在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老板娘翘着二郎腿在凉影里织毛衣,身边的录音机放着李谷一的《乡恋》。   八三年第一届春晚,被点播最多的就是这首歌,之后瞬间流行与大街小巷,就像一颗信号弹,预示着某些东西的解冻。   叶宵却不喜欢这首歌,总感觉歌词不吉利,啥叫分别难再相逢?   他和姐姐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别。   趁着老板娘去做汤,叶宵径直来到录音机前,换了一首。   果然邓丽君从来不会缺席:[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熟悉的旋律一起,连米粒儿也跟着哼了两句,一抬头,就看到叶宵冲自己灿烂微笑。   米粒儿的心一紧,如果这是自己亲弟弟多好,天天摆家里蹂|躏。   想到弟弟,米昊好像今天放假吧?   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   米粒儿目光有点放空,明显思绪飞离现在,不知道飘到哪里。   叶宵笑容滞在嘴角,默默坐回到米粒儿对面。   “姐姐,喝点茶。”叶宵提起水壶,要给米粒儿倒茶。   刘娜拦住:“我们喝汽水。”   果然两人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两瓶汽水。   叶宵目光又黯了两份,自己倒杯热水,帮米粒儿烫筷子。   刘娜又拦住他:“不用了,我给米粒儿烫过了。”   “……”叶宵手一滞,眼睁睁看着刘娜将烫好的筷子和勺子沥干净水,整齐摆放在米粒儿面前。   这时候,鲜丸子汤做好了。   米粒儿点的是一大碗两小碗。   丸子汤很清淡,如果喜欢重口味,桌子上有辣椒油和醋,自己调味。   刘娜挖一大勺辣椒油放汤碗里,清汤顿时变成红汤。   她又抢叶宵行动之前,挖一勺辣椒油要给米粒儿。   米粒儿拦住:“我喜欢清淡些。”   刘娜受挫,叶宵表情显而易见明亮起来,小虎牙一露:“我跟姐姐一个口味呢。”   “是吗?”米粒儿说:“清淡些好,我一吃辣脸上就起痘,不好看。”   叶宵:“姐姐怎么都好看,起痘也是美丽青春痘。”   米粒儿听着特高兴,这小孩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两个人就皮肤问题开始展开话题,一直聊到最近物价以及国际形势,非常投机。   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的刘娜:“……”   她咬牙切齿吃完丸子,还是觉着饿。   小碗太小了,跟大碗一比就是弟弟。   刘娜将自己的小碗和叶宵的大碗比了比,有点不服气,打断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米粒儿,我能再来一碗吗?”   叶宵嫌弃的看向她,表情很明确,太能吃了,是猪吗?   刘娜好气啊,但是肚子不争气。   米粒儿低头看看她已经吃空的碗,又看看自己的,确实小啊,一碗里才不到十个丸子。   她是知道刘娜饭量的,不能让人跟着自己跑出来一趟,还不管人家饱。   估计再来两碗刘娜都吃的下去。   米粒儿朝老板娘招手:“再来一大碗。”   刘娜急忙说:“我吃不了的。”   米粒儿:“没关系,吃不完可以分给我和叶霄。”   叶霄:“姐姐你多吃点吧,每天上班那么辛苦,我瞧你比上次又清减许多。”   刘娜:“……”   玛德双标狗!   新要的丸子汤很快上来,刘娜埋头苦吃,实在不愿意看叶霄那张对着米粒儿谄媚的脸。   米粒儿让叶霄不要再照顾她,好好吃饭。   叶霄特别听话,一口一个丸子,跟小仓鼠一样,看得米粒儿忍不住将自己碗里还没动的丸子又舀给他几个。   “谢谢姐姐。”叶霄抬头,冲米粒儿笑靥如花。   米粒儿呼吸一滞,投喂的成就感突然充满心间,忍不住要满足对方点什么要求。   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等米粒儿深刻反省,就听见叶霄说:“姐姐,你真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没……”米粒儿说完,有点迟疑:“你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实在叶霄这回问地迫切。   叶霄不好意思:“是的啊,姐姐请我吃好几次东西了,如果再找你帮忙,显着我得寸进尺呢,所以想力所能及帮姐姐一个忙,然后……”   他揉揉鼻子,羞涩的低下头,没好意思说下去。   米粒儿忙说:“怎么会呢?你有事尽管说。”   不说叶霄让她感觉很亲近,就冲对方一口一个姐姐,小嘴比亲弟弟米昊还甜,她只要能办到,肯定会帮忙的。   旁边刘娜撇撇嘴,看看装模作样的叶霄,又瞅瞅就算对方要天上星星也能去摘,一脸昏君相的米粒儿:   叶霄是只男狐狸精,鉴定完毕,不接受反驳!   …………   “阿嚏!阿嚏!”米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看看天,烈日当空;他又摸摸脑门,不发烧。   奇了怪啦!   他开门进家,发现家里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点不至于啊?   不过米昊没多想,他先给自己倒一杯汽水,咕咚咕咚灌完,就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往外跑。   刚跑出家门口,在篮球场扎堆,以严厉为首的几个街溜子就拦住米昊:“哎,米耗子,干啥去?”   严厉和米昊同岁,从小打着长大的,受各自亲妈影响,他俩也互相看不顺眼。   上回米粒儿坐人自行车回来的时候,路边就是他跟米昊干架。   米昊不愿意搭理他,打算绕着走。   严厉吹了一声口哨:“咋滴,今天改脾气了?过来过来,我们正说你姐呢。”   “说个屁!”米昊一听就要急眼:“我姐好着呢,你们再胡言乱语,我揍死你丫的!”   都是半大小子,米昊说话不好听,严厉脸立马黑了,指着他鼻子:“丫骂谁?”   “骂你!”   “再骂一声试试!”   “丫挺的!”   然后……   反正米粒儿回来的时候,好多人围成一圈,耳朵里听到人说什么老米家的小子。   她眼皮跳起来,急忙过去询问:“怎么了这是?”   众人见到她,纷纷让开道,米粒儿一头扎进人堆。   抬头一瞧,米昊鼻青脸肿,她立马炸毛,过去一把将米昊护在身后,跟母鸡护小鸡一样:“谁欺侮我弟弟?”   “姐!”米昊看见亲姐过来,刚才还硬气的少年顿时泪如雨下,老委屈了:“他们……”   哭到一半,米昊视线与叶霄充满羡慕的目光对上,顿时止住了眼泪,气抖冷:“姐,他……他!” 第22章 想不起来题目   米昊想说,叶霄为啥跟着米粒儿,但他还没说出想要表达的意思,就被米粒儿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米粒儿:“你咋那么能,又跟人打架,我说过没有,打一次架给我抄十遍思想品德教育!”   话音刚落,旁边严厉几个“噗嗤”笑出声,米昊干架被保卫科逮住挨训都没害臊,这会儿却羞得脸通红:“姐,回家说!”   他狠狠瞪一眼叶霄,要把米粒儿往家拽。   米粒儿也想回家好好教训米昊,脾气暴躁,动不动跟人干架这种行为,必须好好教育。   其实米卫国脾气也不好,但社会教会他稳重。   四个孩子脾气像他,却并没有得足够的教导,基本都是出于放养的状态。   没办法,这是时代的特征,很少有家长像后世那样死盯着孩子上辅导班,孩子多,生活又清贫,都忙一口饭,没空管!   米粒儿上辈子吃了苦,被老师严厉教导,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所以现在,她少不得扛起教育米昊的责任。   米粒儿冲刘娜和叶霄摆摆手:“不请你俩进屋喝茶了,刘娜你带叶霄四处转转,看看哪儿适合。”   然后她一手拧起米昊的耳朵:“走,回家!”   在严厉等人的嘲笑声中,米昊很屈辱的跟米粒儿回了家。   一关门,米粒儿脸色更严厉:“说,为啥打架?”   “这回不是我的错!”米昊头很硬:“家里没人,我本来想去厂里找你,结果半路就被他们拦住,嘴里说话特别不好听,我如果不打回去,妄为男子汉!”   米粒儿都气笑了:“你还男子汉?你嘴上长毛了吗?真正的男人都能控制自己的脾气,能屈能伸!”   “米耗子,你现在的重点就是学习知道吗?学习好,考上一个好大学,你的人生就是另一个高度,那些街溜子拍马赶不上你,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米昊理解不了,就是觉着委屈。   米粒儿知道一两句话拧不回来,一摆手:“别委屈了,上楼,给我抄十遍思想品德课本!”   米昊鼻子酸酸的:“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米粒儿刚开始没听清,米昊又说一遍,她才明白,弟弟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   米昊带着哭腔:“我回来就想给你看我的成绩,结果你不在,爸妈也不在。”   如果都在家,大热天他才不出去呢,也就不会遇见严厉几个,就不会打架。   米粒儿突然不忍心了。   又有点难过。   年纪第一啊,上辈子……   唉,不想了!   她问:“爸在厂里可能还没忙完,妈呢?她去哪儿了?”   王爱英也在厂里。   厂长办公室围满了人,胖嫂拧着李秀娟,将发生在金铺的事情从头到尾,非常细致的讲了一遍。   “也不是我为米粒儿说话,大家晓得我看不惯那丫头的,天天打扮的不像朴素老百姓,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见人都不知道打声招呼。”   胖嫂看都不看王爱英变黑的脸:“但是我得说句公道话,也不能人家傲气,不跟工人打成一片,就随便造人谣。”   “前面什么小白脸、野男人咱就不说了,那是她私德问题,我呸两句就算完事。”   “但这回谣言传的太过分,说厂长家里有小黄鱼?这不是明着说咱厂长贪污受贿吗,所以我不能不管。”   “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就是这个李秀娟因为米粒儿不跟她,怀恨在心,恶意造谣,如果不是我跟过去,还真不是最后事情发展成啥样呢。”   “人老米家都舍不得吃大肉了,天天抢低价的酱油醋,咋那么没良心造谣生事?”   “还有米粒儿,工资都花她身上,自己一分钱没有,想表示一下孝心送亲妈礼物都买不起,还要给金铺打零工设计首饰,才能抵手工费,咋就被人造谣成那个样子?”   胖嫂义愤填膺:“所以这种不正之风必须刹住,李秀娟不严惩,以后厂里但凡看不惯人家,就能随便造人谣言!”   “谣言能杀死人啊同志们,难道就因为某些小人上下一张嘴,就要害死一个清白的人?”   跟米粒儿想的一样,胖嫂义愤填膺,凭一己之力,将谣言定性为女孩之间的矛盾,将米卫国撇的干干净净。   后面的事儿就很顺利了。   米卫国本来打算开除李秀娟的。   但考虑到李秀娟是旧关的人,厂里征用的就是人家旧关的地儿。   开除她,怕旧关的村民借此闹事,在大路上捣鬼。   到时候厂里的运输车辆进不来出不起,真的很麻烦。   所以李秀娟被记大过处分,明天早上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公开道歉,然后被发配到仓库做搬运工。   搬运工可不是轻巧活,干这个的都是青壮年,李秀娟细胳膊细腿的……   这就是很严重的处罚了。   这事儿瞬间传遍全厂,都知道李秀娟造谣被处分,米粒儿被冤枉。   没有人质疑米卫国的处罚决定,小金鱼这三字,再也没人提了,都在唾弃李秀娟。   樊勇脸色铁青,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是臭了,大爷那边不知道怎么训他呢。   …………   胖嫂功成身退,也不在厂里耽误大家搞生产,喊着王爱英一块:“走吧,该回家做晚饭了。”   王爱英都没发挥呢,事情就办完了,有点不过瘾,又心疼自己闺女,一路上面色凝重,话说得都很少。   几个妇女还没出厂门,就碰到回来的保卫科一队人马和刘娜。   刘娜看见王爱英,激动坏了:“阿姨你赶紧回家去吧,米昊被人揍的鼻青脸肿。”   王爱英脸色一变。   那边保卫科的也说:“米昊跟严厉打架,下的都是狠手,要不是我们去的及时,肯定得有一个住院,啧啧。”   胖嫂脸也变了。   王爱英和胖嫂视线一接触,什么感动什么帮忙都是虚幻,各自依旧是那个让对方讨厌的人!   哼!   胖嫂回家揍孩子,王爱英也提着小心脏一路小跑回家。   到家的时候,米昊正埋头抄思想品德课本,米粒儿手里拿着个小教|鞭,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汽水一边监工。   米昊慢一点,她一鞭子就抽过去。   “嘶――”其实米粒儿抽的不狠,米昊故意夸张喊痛气她。   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王爱英见状,知道米粒儿替自己教训儿子了,还能抄课本,说明伤的不重,她拍拍胸口,放了心。   再看米粒儿这么懂事,知道帮她教育米昊,又想想刚才胖嫂嘴里米粒儿为给自己买礼物受的委屈。   她眼泪没控制住:“闺女,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可不得了,米昊从板凳上跳起来:“妈,受委屈的是我吧?”   “滚!”王爱英看都不看他,将米粒儿搂在怀里各种揉搓。   米粒儿:“……”   她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送给王爱英的礼物:“你先看礼物啊,先看礼物,你把我头发给弄乱了!”   王爱英被她气得又想哭又想笑:“就这么一块破牌子,值当你受那么大委屈?”   “不一样啊,今天你生日,我要别出心裁嘛。”米粒儿有点撒娇:“你辛苦那么久,应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功勋章!将来我每年送你一块,等有钱了,给你正儿八经纯金的!”   王爱英心里更爱了,抱着米粒儿乖啊儿啊的喊。   虽然是空头支票,但也体现了闺女的心对不对?   这样一对比,儿子就遭人嫌了。   非但不知道体贴她,还在外闯祸。   王爱英冲不服气的米昊一瞪眼:“看啥看,抄你的书,我去给你姐卧俩荷包蛋吃。”   米昊:“……”   上回还重男轻女,这回自己地位嗖嗖降到坑底。   …………   叶霄回家的时间依旧很晚。   前几天终于公社改乡镇,红星公社不叫红星公社了,改成红星镇,他们东河大队也改成了东河村。   叶霄想着原来的证明信大抵也不能用了,明天得找大队支书老刘头重新开个。   上回送书当人情,这次该收回来了。   他想着心事正要开门,突然身体一僵,呈戒备状态,厉声道:“谁?”   “我我我,霄哥你赶紧把拳头收回去,太吓人了。”暗影里走出一个瑟瑟发抖的青年。   叶霄认出是帮自己看养鸡场的二柱,这才放松警惕:“鬼鬼祟祟干嘛呢你!”   二柱:“我也不想啊,但是这事儿确实得抹黑来。哥,你也不着急!”   整个公社突然多了好几家养鸡场,尤其叶霄的刘楼村,几乎家家开始上规模的养鸡。   这不是顶叶霄的生意吗?   二柱:“今天收鸡蛋的压得那个价格我都不想提,霄哥,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天天也不在这边,咱养鸡场可都要倒闭啦。”   叶霄一听,原来是这件事,不以为然:“嗯,我早有其他打算。”   “真的?”二柱一听,高兴了:“就说霄哥脑子活,肯定不会坐以待毙,那咱啥时候去药死他们的鸡偷他们的蛋?”   叶霄:“……”   是什么错觉,让对方以为他会干这种缺德事?   调整了下情绪,叶霄冲二柱招招手:“挑几个放心的弟兄,明天跟我进城办点事。” 第23章 真有小黄鱼   昨天流言的事儿平息以后,老米家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就特别……尴尬。   当时米粒儿都已经睡下了,突然被院里的砸门声给吵醒。   起来从楼上窗户往外看,米穗儿在外面砸门,砸地隔壁邻居家的灯也亮了。   院里米卫国披着衣服去开门。   米穗儿进来二事没有,张嘴就问米卫国小黄鱼的事儿。   米粒儿:“……”   她想给米穗儿起个外号,叫迟来小姐。   可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米卫国尽心办完米穗儿的事儿以后,对方再想占便宜,每次都来迟。   比如上回想要米粒儿工作,还有这回的小黄鱼。   米粒儿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自去睡觉。   果然下面吵吵起来,没一会儿米穗儿气呼呼的走了,大铁门开开关关,最后外面又陷入安静。   隐约间,还能听到有邻居来劝哭泣的王爱英。   米粒儿叹口气,后半夜就再也没有睡着。   上辈子米卫国之所以被定性为贪污受贿,米粒儿打的实心大金镯子是一个原因,更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米卫国,真的藏着小黄鱼!   要不米粒儿打金镯子的原料哪来的?   当时检查组就是从老米家天花板翻出来十条小黄鱼,一条二两重。   这已经是巨额不明财产了。   米卫国说不是贪污受贿的,却解释不清小黄鱼的来历。   现在因为米粒儿,流言不攻自破,也不用担心调查组来翻箱倒柜的找赃款。   那么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小黄鱼到底哪里来的?   老米家为什么会藏着这么多小黄鱼?   米粒儿以为还要等一等才知道,但今天米穗儿来一闹,米卫国不上心也得上心。   这是个好机会。   外面月光皎洁,透过窗户撒到她的床头,米粒儿看着月光,默默听着楼下的动静。   感谢这个年代房间不注意隔音,终于让她等到楼下OO@@的动静。   她翻身起床,悄悄下了楼。   楼下客厅,米卫国正踩在一个高凳子上拆天花板。   米粒儿将自己藏在暗影里,默默看着米卫国从天花板上小心翼翼掏出一个木匣子,然后把天花板重新组装好。   等对方从板凳上下来,米粒儿故意闹出动静。   米卫国身体一僵,看向楼梯口。   米粒儿从暗影里走出来,也不说话,默默盯着米卫国看。   两个人互相盯着,只有客厅里的时钟的钟摆来回摇晃。   米卫国身上全是冷汗,将木匣子藏在身后,装作镇静自若,用不吵醒其他家人的声音说:“你也出来倒水喝啊。”   “爸,别装了,那木匣子里装的是不是小黄鱼?”米粒儿不想演戏,直接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米卫国:“……”   米粒儿叹口气:“你知道李秀娟为啥不传别的,非要传我偷拿家里小黄鱼不?”   因为她早把天花板拆过了,如果没有发现小黄鱼,怎么又会给李秀娟透漏?   为什么拆天花板?   理由就是跟破案电影学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黄鱼。   “咱家不是三代贫农吗?我妈富农不假,但家早被我姥爷败光了,也不可能有这东西,所以这哪来的?”   “你在家里藏着个□□知道吗?”   “爸,都是一家人,有啥不能说的?”   “今天米穗儿来闹,明天郭素梅会不会怂恿我哥过来闹?”   “你说他们会不会拆家?”   “爸,听我的,这玩意别藏家里,所以到底哪来的?”   哪怕米粒儿循循善诱,米卫国到底没说小黄鱼哪来的。   他说:“你别管了,反正我没有贪污受贿,这也不属于咱家,我是替人守着的。”   替什么人?   为了替人守护东西,命都不惜要吗?   但米粒儿知道现在不能逼米卫国,她说:“我也不管,这东西你别放家里,你守你的义,可别连累我妈,她跟着你,不容易!”   米卫国默不作声。   屋里又是一阵静默。   米粒儿给自己倒杯水慢慢喝。   好半天,米卫国开口:“明天我把小黄鱼埋到你爷爷坟上去,不会连累你们。”   所以到底不说小黄鱼的来历。   米粒儿安静的看着米卫国将木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小黄鱼用衣服包好,然后随意塞到他的公文包里。   那是米卫国常用的公文包,人造革的外表已经斑驳,相信明天米卫国提着出门,根本不会有人怀疑里面藏着巨额财产。   米卫国将公文包拉链拉好,抬头深深望一眼米粒儿:“你确实长大了,不过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好好工作学经验,长辈的事儿,不要太好奇。”   他准备回卧室睡觉,明显不想跟米粒儿多做交流。   米粒儿突然冲过去拦住他:“爸,你就是不把我当大人看,不信任我!”   米卫国也有点恼:“怎么信任你?你看看你在厂里惹下的事儿,被人传小黄鱼的是你吧?被人逮住去金铺的是你吧?办事留尾巴,哪一件事你办的放心?我拿什么信任你?”   小孩子就是眼高手低,以为自己可以翘起整个地球,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翘板,是工具。   米粒儿不服气:“李秀娟传我偷拿家里小黄鱼,她就是故意的,针对的不是我是你!”   “你以为是胖嫂无意揭穿的吗?是我故意引她们过去的,李秀娟想闹大,肯定会找厂里的碎嘴子,胖嫂影响力最大。”   “所以这回流言,根本就是我设计破掉的,否则人家早晚说你贪污受贿,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   米粒儿脸色严肃,紧张且庄重的盯着米卫国:“你准备怎么回老家埋小黄鱼?就这么提着公文包去吗?”   “明天根本不是你的休息日,而且米穗儿刚走,肯定会盯着你,到时候你一举一动,能保证不被别人知道吗?说我办事不牢,你就万无一失吗?”   米卫国:“……”   米粒儿朝他伸手:“交给我吧,米昊放假,我也被你强制休假在家,我俩正好回老家看奶奶,别人不会怀疑的!”   月色下,米粒儿目光清澈,透着一股说不住的稳重。   闺女长大了。   这是米卫国脑子里第一时间涌出来的念头。   也许,该试着相信对方一次?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信任对方一次:“速去速回,别让人起疑心。”   米粒儿“嗯”一声,生怕米卫国反悔,迅速抢过了公文包。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一定要办好,让米卫国看到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否则以后在厂里,她别想得到对方支持!   米粒儿跑回楼上,将小黄鱼换回自己的大不布包里,太沉了,有点坠。   没关系,明天扛个大篮子,装上米面油和麻布,什么都瞧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米卫国早早上班去了,吃早饭的只有王爱英娘三。   米粒儿说:“妈,今天我和米昊去奶奶家,东西收拾好没有?”   早上米卫国已经吩咐王爱英了,给老家的东西早就收拾好,背筐就竖在门楼底下。   米昊发懵:“为啥这么突然?我还说今天跟朋友打篮球呢。”   王爱英翻个白眼:“我看你就像个篮球!啥时候跟你姐一样懂事,放假不回老家看你奶,等着人说闲话吗?”   也不怪王爱英这么说,米卫国兄弟四个,只有他靠着自己本事从农村进了城,做了共和国的工人。   各自成家立业,米卫国越过越红火,惹了王爱英其他的妯娌们眼红。   老人跟老大家在农村住,但是花钱都是米卫国掏。   也就是这两年米卫国做了厂长,地位越发的高了,王爱英也不是吃素的,那几个妯娌才慢慢老实,再不敢在王爱英面前说有的没的。   王爱英将切成片的火腿往米粒儿面前一推:“粒儿,今天你们得走长路,多吃点路上不饿。”   米昊伸筷子去夹,被王爱英一巴掌拍掉:“让你姐先吃!瞧瞧你那个肥头大耳的样儿,昨天跟人打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有脸吃!”   米昊:“……”   果然重男轻女什么的都是错觉。   等米粒儿背上装满东西的筐,坐上他的自行车时,米昊都觉着自己浑身无力,都没力气蹬自行车了。   等自行车出了王爱英的视线,米粒儿从后面递给米昊一块油纸包着的酱牛肉:“赶紧吃!”   米昊立马停下自行车,边啃边竖大拇指:“还是姐心疼我。”   两个人是从南边的田地绕到大路上的,这边除了旧关本地村民下地的时候来,轻易不见人。   米粒儿正瞅着米昊啃得欢,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咋咋呼呼。   她还没看清楚,米昊就将牛肉往兜里一塞,催促米粒儿上车:“走走走,劫道的!”   “你咋知道?”米粒儿知道某些地方乱,但没想到在繁华的棉麻厂附近,□□,就敢有人劫道。   米昊着急得说:“别不信,我们学校旁边小巷都有街溜子劫道,好多同学被抢过钱。”   棉麻厂不少抓工资的年轻小姑娘,偶尔落单被人劫,很正常。   米粒儿也没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心,她匆忙跳上自行车后座。   然而还没离开多远,就听到那群人说:“乡巴佬,以后进城先来给你爷爷上供,晓得不?”   “知道了。”被围住的人声音有点颤抖。   这个声音……   “停下!”米粒儿不等米昊停车就跳下来,直接往那群人冲过去了。   米昊大惊失色:“我得姐啊!”   丫丫的,今天还得跟人干架。   他将自行车一扔,挥着拳头也冲上去。   米粒儿已经到了那群人旁边,果然被人劫道的是叶霄。   她想都没想,冲过去就把叶霄护到身后,冲那群人怒喝:“干嘛呢,我已经喊公|安|了!”   被护着的叶霄垂下眼帘,紧紧抓住米粒儿的衣摆,委屈的喊了一声:“姐姐。”   冲到跟前的米昊:“……”   艹,那是我姐! 第24章 小黄鱼进了土   光天化日之下,那群人并没有为难米粒儿和米昊,跑得很快。   米粒儿等人跑没影,这才回头看叶霄,对方嘴角都冒血了,可见刚才挨了拳头。   她急忙掏出手帕,直接就摁上叶霄嘴角:“你以前被他们劫过吗?那么打个人怎么就不跑啊?”   嘴里虽然是埋怨,但语气明显是关切。   叶霄抬手去摸嘴角,微凉的手指轻抚过米粒儿的手背,一股战栗划过心尖。   他抬眸看向米粒儿,对方的表情很是担忧。   叶霄说:“姐姐不用担心我,其实我没受伤。”   “还说,你嘴角都破了!”米粒儿一瞪眼,叶霄就垂下头不说话了,一声不吭的让对方擦伤口。   米粒儿:“以后再遇到他们就跑懂吗,他们还能跑过你的大长腿?这离棉麻厂家属院那么近,你就往人堆里跑,那些街溜子别看横,欺软怕硬的很,不敢惹我们厂里的人。”   棉麻厂是县里最大的厂,附近一片都属于它的地盘,保卫科天天四处巡逻,街溜子轻易不敢过来找事。   米粒儿絮絮叨叨帮叶霄擦完伤口,一抬头发现叶霄眼里都是点点笑意,她生气了:“笑,你还笑得出来!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走了!”   来的突然,走得也突然,叶霄顿时茫然起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依依不舍看着米粒儿。   就表现的很显眼。   米粒儿:“……”   她想说,你要是没事可以跟我一起回老家转转,她们老家的桃树林估计已经挂满了桃,可以吃了。   不过她回家是办正事的。   米粒儿摆摆手:“走了,你的事儿等我回来就找我爸说!”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旁边虎视眈眈的米昊这才松开拳头,昂首挺胸看也不看叶霄一样,推来自行车请米粒儿赶紧上车走人。   米粒儿又冲叶霄摆摆手,米昊已经飞快的蹬起自行车,没一会儿就跑得看不见影。   叶霄手迟迟不肯落下,看着米粒儿消失的方向有点发怔。   身后慢慢围过来一群瑟瑟发抖的人,俨然就是刚才劫道的那几个。   “霄哥,你看我们刚才表现还行不?”二柱胆子大,被推出来邀功。   叶霄回神,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远方。   二柱又大着胆子说:“那霄哥,咱还进城办正事吗?”   半响,他们听见叶霄说:“办完了,你们回去吧。”   二柱等人:“……”   还以为让小姑娘美女救英雄只是顺手,没想到竟是……   更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心中天天吊着个冷脸,不爱说废话的霄哥,竟然喜欢在人小姑娘面前……搞那种调调。   啧啧。   他们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叶霄说让他们回去,就乖乖回去。   不过,二柱问:“霄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不是说咱养鸡场被举报不属实,没事了吗?”   叶霄不说话,抄着兜面无表情的走了。   二柱等人:“……”   好吧,不说话代表啥事没有,可以散了!   …………   米粒儿他们老家,跟叶霄的老家其实方向相反,在浮龙镇。   那边有个大水库,一到暑假,米粒儿和米昊都回老家避暑,坐在水库边的树荫下,听奶奶讲秤砣的故事。   这是个鬼故事,主要说水库里的水鬼找人当替身,用秤砣迷惑人过去捞。   秤砣那么重,能附在水面上,肯定是水鬼搞怪。   因为水库每年都淹死几个下去游泳的人,所以这一片的长辈最爱用这个故事吓唬小孩,不让他们下水野泳。   这就导致米粒儿和米昊在水库边长这么大,还是个旱鸭子。   两个人已经骑到水库的堤上,望着看不到边的水库感叹万分,尤其米昊,一路载着米粒儿骑行十几里地,衣服早被汗打透,特别想扎进水库凉爽凉爽,却只能眼馋的看着别人水中戏耍。   堤下面就是一片庄稼,庄稼那边就是老米家的庄子。   而米粒儿爷爷的坟,就在庄稼地里。   带着一筐东西回去,往外一倒肯定会露馅,米粒儿决定先去坟上看爷爷。   她趁米昊眼馋下水的人,抓紧时间跳下自行车:“米昊,跟我去看爷爷。”   “……”米昊一脸不解:“先回奶奶家不行吗?”   日头越来越毒,庄稼地里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米昊累一路,就想回屋里摊着,说不准还能跟着堂哥去抓鱼。   米粒儿异常坚持:“那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爷爷,我想他了!”   说完她就朝堤下跑。   好半天米昊才反应过来:“哎哎,姐,你倒是把筐子给我啊,沉不沉?”   然而米粒儿已经听不见了。   现在还都兴土坟。   从前国家提倡过火化,但是火化后,老家的人还是习惯把骨灰盒放进棺材,然后再堆个坟头。   没办法,有些传统一辈一辈传下来,很难改的。   米粒儿以前不理解,后来经历过上辈子那些,她突然就懂了。   有个坟头,就有个寄托。   亲人不在了,就盼着世界上真有鬼神,他们都在另一个地方好好活着,每年清|明烧点纸钱过去,是活人的悼念和寄托。   如果没有坟头,没有灵牌,真的一到清明,活着的亲人心里空荡荡,连个寄托的地方都没有。   上辈子,老米家三块灵牌,被米粒儿背着走遍大江南北,从来没离开过背包。   一到清明,米粒儿就偷偷找个地儿烧钱给家里人,抱着灵牌一坐就是一天,就像怀里真抱着家里人一样。   这种感觉,没有经过亲人生死离别的年轻人根本不懂。   到坟前,她先给爷爷磕了三个响头,送了钱,然后说了米卫国藏小黄鱼的事儿,希望爷爷帮忙看着,不要怪他们自作主张,保佑老米家蒸蒸日上。   也是没办法,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妥帖。   然后她埋头挖一个很深的盗洞,将用布包着的小黄鱼扔进去,再用土埋上。   新土容易被人看出来,米粒儿又用旧土在外面培一层,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等过两天就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   等两个人再从老家回到棉麻厂家属院,天都黑了。   王爱英站在路口,不停的张望。   米昊骑的更快:“咱妈,那是咱妈!”   米粒儿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王爱英,她急忙招手:“妈,我们回来了!”   王爱英高兴坏了:“这一天我提心吊胆的,赶紧回家去,你爸爸等着你们吃饭呢。”   回去的路上,她又开始唠叨:“那个米穗儿真是烦人,白天又来一趟,还带着你哥和你嫂子。”   米粒儿“呀”一声:“问我没有?”   “她才不管你呢!”王爱英翻个白眼:“她就想闹事,不信咱家没有小黄鱼,你爸气得把邻居都找来作证,让米穗儿他们翻箱倒柜找,找出一个毛壳子都算他们赢!”   米粒儿瞪圆眼睛:“真找了?”   “找个屁!”王爱英说了句粗话:“看你爸是真的恼了,邻居都骂他们没良心,几个人又灰溜溜走了。”   “本来你哥不想走,但米穗儿和郭素梅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啥,他就跟着走了。”   “哎呦我到现在都气得胸口疼,怎么就养了这俩白眼狼?”   曾经王爱英是真把两个人当亲孩子养,结果越大越远。   最后她狠狠叹口气:“不亲就是不亲,对他们再好也没用,幸亏当时我有主意,生了你们俩,你俩可得给我争点气,知道吗?”   米昊掏掏耳朵,语气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米粒儿感触最深,伸手揽住了王爱英:“妈,你有我和弟弟呢,咱不生那闲气。”   王爱英眼睛中泛着泪花:“果然还是闺女,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生儿子有屁用,除了惹你生气!”   米昊:“……”   我也没干啥啊。   到了家门口,米卫国正站在大门口跟宋团结说话,说得估计就是米穗儿的事儿,叉着腰脸色比锅底灰还黑。   见米粒儿来了,米卫国一个眼神过去。   米粒儿身上干干净净,鞋底连个泥点子都没有,咋看咋不像下过地上过坟。   米粒儿却朝他不着痕迹点点头,然后冲同样打量着自己的宋团结打招呼:“宋伯伯好,纳凉呢?”   “呵呵呵。”宋团结见孩子们来了,就不跟米卫国再说糟心事,反而高兴的问:“你们回老家了,怎么没多住两天?”   米粒儿:“我这不明天就要上班吗?米昊写完暑假作业才能放肆玩。宋伯伯,我从老家拿了筐桃子,你带一半回去给娘娘吃啊。”   宋团结和米卫国两家关系好,米粒儿喊宋团结伯伯,喊对方媳妇喊大娘。   但宋团结爱人谢春兰嫌把人喊的老,让喊娘娘,好听。   谢春兰最爱吃桃子,米粒儿很有眼力劲的倒了半筐桃子让对方带走。   宋团结也不作假,直接端了老米家一个塑料盆,挑挑拣拣,边拿边说:“你宏伟哥已经到省城了,两天就到家,你让她捎了什么东西给你,打电话抱怨说差点过不了海关。”   米粒儿一拍脑袋,嘿嘿一笑。   宋宏伟带着采购科去国外考察,米粒儿让他帮忙带邓丽君正版磁带,还有化妆品。   过不了海关的应该是磁带这种文化产品,毕竟管控很严格。   好在宋团结就是这么一提,装好桃子就回家跟爱人分享了。   米卫国落后半步,与米粒儿肩并肩:“东西藏好了?”   “嗯,放心吧,我怕人怀疑,特意收拾干净才回来的,老家的人都不知道。”两人搞的跟地下组织接头一样。   米卫国满意的点头,悄悄说:“等宏伟回来,厂里要换一批新纺织机,原来的技术科不够用,要新增编制,你学的就是机械,到时候我给你争取争取。”   突然就要离核心管理层更进一步,米粒儿惊喜的说不出来话。 第25章 帮叶霄租房子   就算宋宏伟回来,上新机器也要一段时间。   所以在这期间,米粒儿决定先把叶霄的事儿给办了。   叶霄说,老家的鸡可能养不下去了,竞争太多,准备干点别的,比如在棉麻厂门口办个小饭馆。   米粒儿惊讶他还有那个手艺,叶霄说不是自己掌勺,是请村里的老师傅,他只是出资,然后分红,就跟那个金铺一样。   这样他干别的哪怕赔钱,也还有个地方吃口饭。   叶霄都张嘴了,米粒儿没有不帮的道理。   不过周圈除了旧关本地人的房子,其余的全属于棉麻厂,想租房,就得找这两家。   旧关的人不说了,外乡人过来还不够他们给欺侮的。   米粒儿倾向于叶霄租棉麻厂闲置的房产,以后有啥事她还能说上话。   棉麻厂当时建厂的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溜着厂边建了一排临街的门面。   如今只开了几间,还是棉麻厂自己用来零售本厂的产品,其余的都闲置着。   也不是没人想租。   不过呢,这个时候大家根本没有房地产的概念,厂里的房子是集体财产,闲置的时候没人说,一旦出租有了收益,那个收益怎么分配就很头疼。   这事儿,米粒儿不管,她只管找米卫国要房子:“爸,我一朋友想在咱厂旁边开小饭馆,要租咱的闲置门面。”   米卫国还没张口,前面已经进屋的米昊又窜出来:“姐,你的朋友不会是那个连架都不会打的小白脸吧?”   米卫国当场炸了:“什么打架?你又打架?”   “爸,重点是小白脸啊!”米昊不假思索将亲姐给卖了:“上回还用自行车栽她回家,不是还去咱厂食堂吃过饭吗?这么可怕的事儿,你怎么只关心我打架呢?”   对!   米卫国眼神立马跟刀子一眼甩向米粒儿。   米粒儿:“……”   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只好解释,从叶霄无父无母的可怜身世说到这小伙儿自强不息,结果办的养鸡场被村里给挤兑,想进城谋口饭。   “你看人家在城里连个亲戚都没有,只我一个朋友,我不帮他,谁帮?”米粒儿一摊手:“爸,你不常说做人要讲义气,朋友之间能帮就帮吗?”   米卫国不听这个,盯着米粒儿:“你跟那个……谁,是不是搞对象?”   上回被米粒儿气得忘了问。   米粒儿一听不乐意了:“爸你能不能别老封建,男女走一块就是搞对象吗?解放多少年了,你思想能不能跟上时代?我和叶霄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被人传也就算了,竟然亲爹也这么想。   怪不得上回对方去厂门口截住叶霄,尽说些没用的,原来如此!   不过她一跳脚,米卫国反而信两个人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因为米粒儿脸红都不红一下。   真搞对象,被人一说,还不害羞的脸红脖子粗?   当年他跟王爱英处对象,虽然已经结过一次婚,但别人一提“王爱英”三个字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米卫国放了心:“租房子的事儿我先给厂领导班子通通气,商量好利益分配再说。”   “好嘞!”米粒儿知道这是同意了。   至于领导班子给不给通过,送钱的事儿,谁往外推谁傻,她一点都不担心。   毕恭毕敬请米卫国进屋后,米粒儿就跳起来去抓米昊:“让你话多,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米昊就跑:“哎呦妈,妈,我姐打我!”   一时之间,老米家充满了活跃的生活气息。   …………   “开饭馆?”二柱听叶霄的提议,激动的直搓手。   东河村谁家如果有红白喜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柱他爹。   不过他爹前年挖河沟摔了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柱打小每娘,全靠爹养大,爹一不能动,生活质量直线下降,最后都揭不开锅了。   万幸改革开放,每家分了地儿,自负盈亏,出去交提溜,二柱爷俩能放开肚皮吃了。   又跟着叶霄看养鸡场,二柱也抓了钱,打算年底找媒人说媳妇。   可惜最近彩礼好像提高了,他还得再攒攒钱。   所以眼看着养鸡场被挤兑,最着急的不是叶霄,是二柱。   现在还不兴大规模去城里打工,出去的都是那些胆子大的或者没啥牵挂的,二柱有个瘸腿爹,注定不能走远。   叶霄的提议,真是给他指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二柱不高兴才怪:“霄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为小时候跟着别人群殴你说声对不起。”   当然,群殴的人最后都被叶霄揍的起不来,心甘情愿跟着他混。   二柱感激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就是,我家没钱,怕开不起来。”   “钱我出,你们出技术。”叶霄说:“不过只让你爹去,伙计另外挑个面生的,你跟我去市里。”   二柱愣了愣,随后笑:“我懂我懂,我在嫂子面前露过脸,眼下可不能露馅。”   话音刚落,二柱就感觉到叶霄的死亡注视,立马闭上了嘴巴。   不过叶霄也就是瞪几眼,并没有真生气。   如果二柱胆子大,这时候抬头,说不定还能看到叶霄微微翘起的嘴角。   不过他不敢,所以错过了这个很不常见的笑容。   …………   如米粒儿想的那样,利益分配好,棉麻厂那一排门面房根本不是问题。   想租那一排闲置门面的太多了,不光叶霄想,其实之前也有人找厂里其他领导。   不过大家都觉着不保险,像走资派作风,都不敢。   哪怕厂长米卫国在会议上提出来,还拿出大众日报上的文章来,说现在国家形势就是逐步开放,他们棉麻厂也不能墨守成规。   收上来的房租,全部用于职工福利,比如补贴职工伙食费等,并不违反政策。   这一条提出来,别说领导班子,估计职工都乐意。   反正闲着也是养蜘蛛网,还真不如拿出来创收。   提议通过的很顺利,会议一结束米卫国就派人通知米粒儿,赶紧带着叶霄去挑房子,晚了就挑不到好位置了。   米粒儿去通知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叶霄的联系办法,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对方。   她只能去找刘娜:“上回让你带他看房子,说怎么通知他没有?”   “啊?”刘娜心虚的不敢看米粒儿眼睛:“那个,我其实没带他看房子。”   米粒儿:“……”   控制自己脾气真的不容易!   刘娜:“主要那天看见你弟弟打架,我着急回厂通知米厂长……还有他是真的租房子吗,有钱租吗?你可别被他骗了!”   “你教我做事?”米粒儿挑眉,神情严肃。   刘娜都要哭了:“好吧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他!”   明明是他的冰淇淋,米粒儿也就是客气一下,叶霄咋有脸接呢?   长得再好看,从别人嘴里抢食就不是个好人,狐狸精!   刘娜难过极了,米粒儿还为了那只狐狸精凶她。   米粒儿语重心长:“你是不是觉着他分了你的宠爱?不至于,我不会只有你一个朋友,但只要你是我朋友一天,我就护着你,懂吗!”   刘娜不吭声了,她确实没立场阻拦米粒儿对其他人好。   米粒儿见她面漏愧色,孺子可教,缓了语气:“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他租房子干什么?开小饭馆啊,卖各种小炒,你不想尝尝?”   “……啊?想!”刘娜懊恼,早知道叶霄有那个手艺,她就态度好点,带他先去闲置门面看一圈。   最好挑一个离宿舍近的,一出门就能吃上热菜。   米粒儿见刘娜开始咽口水,笑了。   这几天她发现刘娜包打听不假,但为人赤诚,没坏心。   刚开始确实是急用对方,但现在米粒儿真把人当朋友,不想身边朋友间有矛盾。   见刘娜脑子拐过弯,米粒儿招招手:“走,趁这点休息的空儿,咱去帮叶霄占个好位置。”   一辆小汽车从路上驶来,缓缓开过。   米粒儿和刘娜都去看,毕竟街上有个小汽车太稀罕了。   米粒儿总觉着小汽车面熟,棉麻厂年初的时候花了二十万买了一辆桑塔纳装门面,只有出去开会才开。   应该就是这辆。   不知道哪里领导又去开会回来,她没当回事。   但车上坐在后座的人却朝外看一眼后,立马扭过身:“米粒儿,是米粒儿!”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倒车镜里看:“好像是米粒儿同志,宋科长,要停车吗?”   车里正是出去考察,刚回家的宋宏伟,也就是米卫国好哥们,副厂长宋团结的儿子,米粒儿的发小。   不过宋宏伟少年老成,参加工作早,在厂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如今任棉麻厂采购科科长。   宋宏伟没想到回来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米粒儿,心里甜滋滋的,想停车打声招呼。   但他跟司机说话的空,车已经开出去老远,而且米粒儿走的很着急,兴许有事。   小丫头一段时间不见,好像又漂亮了。   宋宏伟笑了笑,将手放在身边的行李包上,那里是他给家里人带的礼物,有一半是送米粒儿的。   司机又从后视镜看看他表情,再次询问:“要我拐弯吗宋科长?”   “先回厂汇报工作。”宋宏伟摇摇头,坐正身体,又恢复之前的严肃。   反正已经回来了,他跟米粒儿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 第26章 疑似竹马出现,叶霄有点……   好像有心灵感应,米粒儿正愁联系不上叶霄,叶霄来了。   刚拐了弯,米粒儿就感觉刘娜身体一僵,不愿意往前走。   她抬头一瞧,嘿,那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不就是叶霄吗?   “这边这边!”米粒儿激动地冲人招手。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叶霄这个人,或者她当时被流言蜚语困扰闷在家里,与此人就此错过。   否则就冲对方老是帮她说话,当时也不至于扛不住,手忙脚乱被别人钻了空子。   叶霄就是上头派来的饿救兵。   这个弟弟,她认下了!   “刚正愁没办法联系你!”叶霄听到跟前,米粒儿扶着对方的车把开心的不加掩饰:“房子能租了,我帮你看了个人|流|量|比较大的位置,走,一起过去看看,如果满意咱就交租金拿钥匙。”   租房要趁早,现在什么都得靠抢。   占得先机,才能争钱。   等你回过神,估计钱已经被别人赚走了,只能跟着喝剩汤。   米粒儿废话不多说,让刘娜帮忙推着自行车,自己拽着叶霄去看她相中的屋子。   靠近大路,面临小道,挂上招牌三个方向都能看到,门口还有一片空地,夏天晚上可以把桌子摆出来。   房子是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餐厅,后面就是棉麻厂里上下班的路,到时候菜味一出来,厂食堂师傅得气哭,因为太诱人,没人去食堂吃饭了。   叶霄很满意,当即跟着米粒儿去办手续。   还好两人下手早,还没有人过来办租房手续。   因为刚开始,手续也不正规,办公室小王随便开了个收款条。   米粒儿不愿意:“咱还是正规点,毕竟面向个体户,到时候人多麻烦多。”   她直接上手,按照后世的租房合同来了两份。   小王左看右瞧:“跟咱同商场的销售合同有点像,租个屋子而已,不至于这样吧?”   “至于!”米粒儿不想多解释,很霸道的让小王签字。   小王不敢自己拿主意,就说先给厂长看看,带着合同去找米卫国。   米粒儿就跟叶霄在办公室等着。   米卫国正听宋宏伟汇报考察的事儿。   宋宏伟将行李包放脚边,拍了拍:“叔,给你带了洋烟,海关只让带一条,回头只能委屈你和我爸分了。”   “你这孩子真是客气,以后出去别给我带东西,太麻烦。”米卫国笑说:“你爸知道你来,早早回去给你杀鸡买鱼去了,工作明天再汇报也没事,先回家休息休息。”   宋宏伟:“还是先给叔你通个气吧。国外最先进的纺织机器已经定了,对方要价二十万一台,我压价到十二万,先订了三台试一试,如果可以,以后全厂都可以换新机器。”   “不过因为技术太先进,图纸说明书都是英语,我要求对方到时候工程师跟着机器一块来,教会咱的工人再走。”   米卫国点头:“不错不错,安排的很好。”   宋宏伟起身递上一沓文件:“这是机器的图纸和订购合同,您先看着,等明天开会我再细说。”   “对了叔,刚来的路上看到米粒儿了,她工作还适应吧?记得我走之前她还不能跟工人打成一片,现在好点没有?”   “……”米卫国很尴尬。   咋不能跟工人打成一片呢,她都跟人干了好几架了。   就很烦。   宋宏伟特别有眼力劲,见米卫国不想说,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也是巧了,小王敲门进来,说米粒儿租房子非要搞租房合同,她请厂长示意。   米卫国:“……一手交租金一手交房子的事儿,搞什么合同?”   不怪他埋怨米粒儿事多,现在大多数人真没有那个意识。   厂里生产任务是县里派的,销售是以前的老渠道,卖不出去还有县里给背书,协议没少签,合同不常有。   米卫国觉着米粒儿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宋宏伟挑眉,要过合同翻了翻,笑了:“叔,米粒儿还真有商业头脑,合同做的很不错。”   “你这孩子,搁这安慰我呢?”米卫国不信。   宋宏伟说:“真的,人家国外什么都要白纸黑字落实到纸上,租房子也是要签合同的,很有规矩,不像咱国内这么落后。”   米卫国迟疑:“那还真就按米粒儿的意思签合同?”   宋宏伟赞同:“签吧,常言道无奸不商,那些个体户一个一个就知道往自己兜里圈钱,很难保证他们不钻咱的空子。”   米卫国想了想,觉着对。   毕竟他们出租的是集体财产,那些个体户万一赖账,厂里往外撵,反而影响不好。   “那就签吧,宏伟你再帮忙看看合同哪里需要改进。”米卫国从谏如流:“你改好,让小王多写几份,以后谁租房子就签合同,一式两份,厂里存档一份,租房子的留一份,到时候有纠纷就按合同上的办。”   调子一定,宋宏伟就仔细看了看合同,将租房的责任和义务又加了两条,还把房租给提高了一成。   他的理由是,棉麻厂附近繁华,肯定很多个体户想来,求大于供,必须提高租金。   这点米卫国没意见。   小王拿着新改的合同回去,重新撰写两份,然后让叶霄签字。   叶霄没看合同,米粒儿却瞄了一样,发现多了好几行字:“等一下!”   她拦住叶霄签字的手,抽出合同仔细看。   “不对啊。”米粒儿指着新加的地方:“咋涨价了?”   之前说好的一间一年三百六,现在变成一年五百了。   坐地起价也不待这样式地!   小王解释:“宋科长给改的,米厂长拍板同意的,你看合同上公章都盖了。”   米粒儿忍住一口气:“哪个宋科长?他凭啥这么改?”   “就采购科宋科长啊。”小王说:“人国外考察回来的,说这附和经济学,求大于供价格就高。”   米粒儿反应半天才想起来,采购科宋科长,不就是宋宏伟?   她惊讶:“宏伟哥回来了?”   宏伟哥三个字一出口,叶霄不着痕迹的瞅她一眼,默默不说话。   而米粒儿从小王那里得到肯定答案后,就不再反对了。   她想着,如果是自己亲爹涨价,她还能过去找,既然宋宏伟参与,说明代表了厂里,过去找会让米卫国下不来台。   到时候开了她这个口子,让后来租房子的咋办?   都是关系户,没道理她租金低,人家租金高。   米粒儿叹口气,无奈的对叶霄说:“这个租金你觉着呢?如果不行,我另外给你找房子。”   其实家属院也有人往外出租。   不过那边开小饭馆,客源就固定住了,干不大。   还是看叶霄怎么想吧。   叶霄沉默一下,又笑起来:“没事的姐,五百我可以的。不过没想到突然涨价,没带够钱,我可以先签合同,然后明天把钱补上吗?”   小王看米粒儿。   米粒儿:“看我干啥,先签,不够的我先垫上!”   小王急忙将合同递给叶霄。   叶霄看了看,说:“我要三间,两间商用一间住人,也一个价钱吗?”   小王偷偷撇嘴,米粒儿都说价格行了,咋还想讨价还价,真墨迹,果然是农村来的泥腿子。   不过她可没敢表现出来,又看米粒儿眼色。   米粒儿直截了当拒绝叶霄:“你租两间,住人的屋,回头我帮你联系家属院那边。”   没必要花五百多租一间就为了住人,太浪费。   而且这边靠马路,晚上棉麻厂大货车进进出出,吵得不行,根本住不了人。   叶霄听话的按照米粒儿的意思,只租了两间,不够的钱先让米粒儿垫上。   珍贵的宝贝一样。   米粒儿笑了:“走吧,带你喝冷饮去,瞧你那一头汗。”   叶宵急忙抹了下额头,小脸红扑扑的,乖乖跟在米粒儿身后离开,离开之前还对小王感激一笑。   小王都看愣了,别说,这小伙儿真漂亮,怪不得米粒儿愿意花钱给他。   ……   叶霄将合同往兜里随意一塞,跟在米粒儿身后。   刘娜就在门口等着,见两人出来,急忙将自行车还给叶霄,将人挤到一边,自己挽住了米粒儿的胳膊。   这回叶霄没跟她挣,反而默默走路。   在出了厂门上了大路,眼看要跟米粒儿分别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姐姐,宋科长是谁啊?”   听到他问,米粒儿才想了想:“跟我一块长大的邻家哥哥,也不知道这回从国外回来,给我捎了什么好东西。”   她表情有点向往。   叶霄沉默一下,小声嘀咕:“国外没啥好东西,也就是咱没见过觉着稀罕。”   这话米粒儿赞成,因为再过二十年,全世界都是中国制造。   可是现在,谁让咱穷呢?   叶宵瞅着她眼色又说:“姐姐,深市也有不少国的稀罕东西,你喜欢什么,我进货的时候帮你带啊。”   “那怎么好意思,不能让你破费。”鬼使神差,米粒儿来了这么一句。   叶宵脑子快:“那,你可以给我钱啊,难道那个宋科长给姐姐的东西,不要钱吗?”   米粒儿:“……”   她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前也不是没带过,米粒儿从没有给过钱。   看着她这副神色,叶宵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看来你们关系挺近,我以为只有一家人才不谈钱呢,真羡慕。我帮姐姐一个小忙,姐姐都要请我吃饭回礼,还不愿意多麻烦我,这么一想,姐姐都没把我当朋友。”   那语气,真的是又羡慕又委屈,带着丝丝令让不忍的沮丧。   米粒儿:“……”   突然被戳到了心里最软的那块肉,就感觉很愧疚和不安。   愣了半天神,米粒儿才结结巴巴:“不是的,其实我想找你帮忙来着,只是……”   眼看着叶宵眼睛亮起来,像天上星星一眨一眨,带着希望望着自己。   米粒儿不忍心让对方失望,下定决心:“是的,我确实想找你帮忙,而且事情很重要!” 第27章 宋宏伟想,米粒儿变的跟……   刘娜看呆了。   狐狸精果然就是狐狸精。   三言两语,就取得米粒儿的信任?   然后分别的时候,叶霄对米粒儿露出甜甜的笑,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模样:“姐姐,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工作哦,等我回来。”   刘娜脑子里自动翻译成:我不来的时候,米粒儿你可千万别朝三暮四的。   她转头看米粒儿,顿时头皮发麻。   米粒儿竟然理所当然,还带着丝不舍的表情:“走吧走吧,大家都要好好努力生活!”   刘娜牌翻译器:你在外面好好干活,我等你回来。   妈呀,这不就是小娇妻在家等外出工作的丈夫的做派吗?   刘娜脸纠结成团,等叶霄一走,她立马凑到米粒儿身边:“米粒儿,你是不是跟叶霄搞对象呢?”   “胡说八道什么?”米粒儿瞬间否认。   刘娜想了想,叶霄见米粒儿的次数还不如她呢,心理顿时平衡了,于是她就说:“那你觉不觉着叶霄说话怪怪的?”   米粒儿打量她一眼:“哪里怪?”   “就……说不上来,”刘娜仔细想了想:“打个比方啊,就把他换成女的,就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怪里怪气,还挑拨你和宋科长关系?你不觉着听完特讨厌吗?”   米粒儿:“没有啊,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刘娜:“……”   叶霄果然狐狸精本精,瞧把米粒儿迷的。   “那你替他垫的钱,回头别忘了要啊,”刘娜有点吃味:“毕竟他说了,一家人才不谈钱,你跟他不是一家人。”   米粒儿笑了,却没说话,背着手慢慢往厂里走。   她当然知道叶霄刚才有点茶言茶语,还怪可爱的。   宋宏伟已经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正站在纺织车间门口,过往的人都冲他打招呼:“宋科长回来了。”   “嗯。”宋宏伟在普通职工面前姿态很高,只严肃的点点头,并不多话。   直到米粒儿和刘娜走近,他才露出几分笑容:“米粒儿,我帮你请了半天假,跟我去办公室拿你的礼物。”   米粒儿皱皱眉:“我请很多天假了,不能再请了。”   再请耽误生产,她最近要好好干活,争取管理岗位呢。   宋宏伟却不以为然:“半天假而已,你们车间主任已经同意了,走吧。”   他不容分手,就先前面带路。   走过去十米,回头发现米粒儿没跟上来:“走啊!”   米粒儿真的不高兴,这人凭什么替他拿主意啊,她已经在甩脸子了:“下班再说,我要上班!”   她声音有点大,路过的人都看宋宏伟,看得对方脸上挂不住,非常难堪。   刘娜都害怕了,躲在米粒儿身后小声说:“要不你回去吧,我下午休息,帮你顶会儿班。别倔强啊,他家跟你家关系挺好,别为了一点小矛盾闹得家里不高兴。”   而且有礼物收。   米粒儿很烦,不过她跟宋宏伟相处,确实一直是对方占主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以前不觉着,现在回头看,自己好像没脑子一样,一直对方牵着鼻子走。   “行吧,原谅你这一回,以后不许替我决定事情。”米粒儿选择给宋宏伟面子,但该说的话还是得撂下。   宋宏伟明显没当回事,见对方妥协,脸上又有了笑容:“闹什么小孩子脾气,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宋宏伟办公室走。   采购科主任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是里外的套间,里间一张桌子一张小床,值夜班的时候用。   平常宋宏伟就在外间办公,他带来的行李箱就随意的扔在沙发上。   米粒儿看着他从包里掏出几盘磁带,几管口红 、一套化妆品、还有一条H牌的丝巾,以及一瓶小香家的香水。   “宏伟哥,我没要这么东西,”米粒儿指着香水和丝巾:“你给我磁带和口红就好了,别的太贵重,我没那么多钱。”   宋宏伟:“说啥呢,我会要你得钱,全送你的,拿着吧,都是外国女的最爱的,外国人都喷香水,我当时就想着你肯定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宏伟理所当然的模样,米粒儿突然想起叶霄的话:“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好,我以为只有一家人才不谈钱呢。”   如果放从前,米粒儿肯定不想那么多,要了就要了,反正两家关系铁,老宋家也没少白拿老米家的东西。   但现在,米粒儿不想这么干了。   毕竟不是一家人。   而且她想到那回藏完小黄鱼回家,宋团结投向她探究的视线,这些让米粒儿很不安。   那时候跟着老师看侦探小说,往往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那个最意想不到的。   米粒儿当然不希望老宋家有鬼,但有时候,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以看得更清楚。   再事情水落石出以前,她不想跟别人太亲密。   她毅然决然掏出了钱包,对宋宏伟说:“那你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宋宏伟愣了愣,或许没想到米粒儿跟他提钱。   半天,他才开口:“提什么钱,你拿我当外人?”   “不是啊,就算米昊帮我带东西,我也得给钱。”米粒儿指一指桌子满满当当的礼物:“这些不是平常你给的零嘴,可是大牌,我可不能让你破费。”   说着话,米粒儿脑子里已经将价格算的差不多了。   她有点肉疼,一桌子东西将近小一千了。   米粒儿手顿了顿,迅速抽出三张大团结扔到桌上,然后抓起了磁带和几管口红:“我只要这些,其它的我也不喜欢!”   拿完东西她就跑了。   宋宏伟:“……”   他心里总感觉不踏实,离开几个月有些东西失去了掌控一样。   这次回来,米粒儿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眼睛里有了内容,行为举止也不再轻浮,穿衣品味和妆容也明显提高。   这种变化,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肯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发生。   宋宏伟在办公室坐了会儿,最后喊了科室其他人过去,劈头就问:“最近厂里发生过什么事儿?”   …………   米粒儿怀里揣着东西没回家,直接回了车间。   车间主任瞧见很惊讶:“不是请假了吗?”   “主任!”米粒儿正色道:“我得给你说件事,以后除非我本人,谁帮我请假都没用,晓得吗?”   见车间主任不明白,米粒儿再次重申:“我爸都不行,跟别说别人了,谁也当不了我的家!”   “你如果随便给我假,我就找我爸说你管理不严格!”   被威胁的车间主任感觉很冤枉,宋科长是宋副厂长的儿子,米粒儿是厂长的闺女,他只是个夹在中间可怜兮兮的小主任。   这些领导子弟,真的太难伺候了!   米粒儿表明态度后,就回到自己的车位上。   刘娜同样很惊讶:“你没回家啊?”   米粒儿:“回个屁,我又没请假,你跟我过来。”   她将刘娜招到休息室,地给她一盘邓丽君正版磁带,又分给她一管口红:“你别擦太狠哈,就薄薄一层,否则外面那些人又说你跟我学不正经。”   刘娜又惊又喜,捧着礼物有点晕,听到米粒儿说这话,当下不同意:“她们倒是想不正经,有这个条件吗?”   口红啊!   请问哪个爱美的女士不想有管属于自己的口红。   其实刘娜也偷偷买了一管,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对着镜子偷偷涂。   米粒儿送她的,可是国外捎来的,肯定比她买的便宜货好用,涂上不会像吃了小死孩。   两个人正高兴着,尤其刘娜已经拧开了口红,试着往嘴上抹,休息室的门砰得被推开。   张翠荣和几个女职工进来了,一眼看到米粒儿手里的东西。   有人立刻“啧啧”两声:“哎呦,某些人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偷偷化妆,真是败坏厂里风气 。”   刘娜立马怼回去:“某些人嫉妒人家漂亮嫉妒人家有钱,真是又酸又臭!”   “你说谁又酸又臭?”   “谁对号入座说得就是谁!”   “你……”   张翠荣:“够了!上班时间你们吵什么吵,该喝水的喝水该上厕所的上厕所,别耽误时间!”   她很不满的瞪一眼米粒儿,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上班时间躲休息室化妆,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   米粒儿也不愿意跟对方争执,吵输自己生气,吵赢又被人说这说那,她现在要准备进管理层了,不能冲动。   就算不能赢得职工的支持,也不能再让她们抹黑。   掂掂手里的口红,都是大红色,她和王爱英一人一管就行,还剩下一根。   就做人情吧!   米粒儿将那根口红往桌子上一扔:“宋科长从国外带来的,洋货,我买多了,留一管你们用!”   张翠荣身后的人发出不屑的声音,刘娜也很不赞成。   凭啥给这些人,她们背后可没少说米粒儿坏话。   米粒儿拽住刘娜,示意她别冲动,然后两人回工位了。   张翠荣等人坐下休息。   谁也没动桌子上的口红。   但是第二天米粒儿上班的时候,发现口红不见了,她看了一圈,车间里不少职工的嘴上都红红的,就连张翠荣嘴上都淡淡的一层。   车间主任还奇怪:“今天你们咋突然变漂亮了?”   立马有人不高兴,大声说:“主任,你这意思我们平常都丑?”   车间主任四十多岁中年男人,很知道不能得罪女人的道理,求生欲很强:“胡说八道,你们平时也好看,今天更养眼。”   伴随着机器轰鸣,车间里的人都哈哈笑起来。   米粒儿也跟着笑。   无意中她跟张翠荣对上视线,对方不好意思的挪开,但米粒儿就是知道,对方不好意思再对她冰着一张脸了。   这就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第28章 米粒儿凭啥在选拔名单上……   叶霄说不见影,还真的好几天没看见人影。   期间宋宏伟将米粒儿不要的礼物还是送到老宋家,王爱英以为两人说好的呢,就收下了。   米粒儿回来气得够呛,觉着宋宏伟这人有毛病吧,那么独断专行,以为自己霸道总裁啊?   她让王爱英把礼物还回去,王爱英还不乐意呢:“你们俩的事儿我可不在中间参和,再说送回去闹太难堪了,回头你也送点别的过去,就算两清了。”   米粒儿也只能这样。   米昊觉着不对:“送来送去,怕是更清不了,回头还是让咱妈以大人的名义还情吧,姐你别跟着参和了。”   “哎呦!”米粒儿很欣慰:“弟弟挺懂啊,有这个脑子多做几套卷子可还行?”   米昊:“……”   我真心实意帮你,你却化身为魔鬼!   不过很快米粒儿就没空烦恼宋宏伟的礼物了。   因为厂里从国外进的机器到了,车间要换新机器。   机器据说是国外最先进的纺织机,印花、纺织一条龙,可以帮助棉麻厂提高产量和质量,扩大效益。   一旦成功,不但为县里创收,职工工资和福利也会得到大规模提高。   全厂都很兴奋。   尤其米粒儿。   米卫国说过,因为技术更新,需要技术人员,原来的不够用,会新增一个技术科室。   她的机会来了!   果然没几天,厂里就下了通知,厂里要成立一个新的科室,叫技术二科。   配置跟其它行政科室一样,一个正职两个副职,内部竞争,领导班子提了几个人名,都是各车间的骨干,先选正职,副职由正职选。   正职选拔名单公布的时候,米粒儿的名字赫然在榜。   厂里一下炸锅了。   其他车间的议论米粒儿听不见,但本车间的人躲在背后说话,她隐约听到些内容,比如:   “她才来一年,凭什么就在选拔名单上?”   “靠老子呗,人家爹可是厂长!”   “真是够恶心的,米厂长原来也搞这种。”   “你懂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就是替咱翠荣姐不值,这回又是陪太子爷跑步。”   上回采购科也干过这事,最后上位的是宋宏伟。   采购科跟销售科一样,需要人脉关系网,方便压低成本,没上就没上吧,但是生产车间靠业务能力和技术,凭啥张翠荣不如米粒儿?   大家都很不服气。   刘娜很生气,跑过去跟人吵架:“你们懂什么啊?机器是外国进口的,一台都好十一二万,精贵的很,必须得懂的人才能操作!”   “人米粒儿是中专生,学的本来就是纺织专业,张翠荣小学毕业了吗?改革了,生产不能只靠经验懂不懂?”   对方也不甘示弱:“俺们不懂这些,反正我们认为她不配,随你怎么说!”   刘娜:“……”   她气得摔头。   米粒儿将她拽了回去:“现在吵什么?只是公布竞争名单,能不能选上还得通过考核,到时候各凭本事!”   张翠荣那边的人冷笑:“说得好听,凭什么本事?凭会投胎的本事吗?”   张翠荣也很难过。   她虽然是车间里为数不多的高级技工,工资比人家高一截,但谁不想更进一步啊,那些没本事有关系的外行都做了干部,她都四十了,却还在车间里卖力气。   想想都不服气。   听到米粒儿说什么各凭本事,张翠荣说话也不好听:“你中专毕业生,我认,那你能解释樊勇小学都没毕业的,为啥也在名单上吗?”   这不明摆着暗箱操作?   谁是傻子啊。   其实米粒儿也很不理解,为啥樊勇也在榜单上?   当时她就找米卫国去了,得知樊勇是人事科主任提名的。   人事科主任快退休的一个老头,姓辛,孩子都在省城工作,爱人早退休去省城帮着看孙子。   他再干一年也要走了。   难道樊勇的亲戚,就是他?   米粒儿心里憋着火,就等着看厂里怎么考核。   她总不能输给一个文盲!   …………   人事科办公室,辛主任捧着茶杯和樊勇说话:“这次我把你放进选拔名单,顶着不少压力,你可不要给我丢人。”   “我肯定不会的,辛主任这回您可真帮了我的大忙。”樊勇笑说:“回头请您老人家吃大餐。”   辛主任微微一笑:“大餐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消化不良。等我退休以后,有啥事回来找你,你别忘了我就行。”   樊勇立马表态:“辛主任您这话说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恩德啊!”   “就是吧。”他犹豫了一下:“那个米粒儿也在名单上?如果没有她,我肯定不担心。”   毕竟是厂长的闺女,既然提名她,那肯定是厂长有想法。   厂里除了书记,谁能大过米卫国?   书记还是县里领导兼任的,根本不管生产,一年半载来不了厂里两趟。   棉麻厂,米卫国说了算!   辛主任瞟他一眼,见樊勇是真的担心,很不屑:“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担心,你看她在厂里一年干过正事没?”   “放心好了,这回提拔要公开考核的,你抓紧去各车间转转学学经验,到时候一群人看着,还能给那丫头片子作弊咋滴?”   米卫国说了算,但棉麻厂可不是他个人的,好多双眼睛盯着,不可能给米粒儿作弊机会。   樊勇脑子转过弯,这才放了心。   出了人事科办公室,他又想了想,到底觉着自己学历比米粒儿差点,为了万全之策,还是得找个靠谱的帮手。   …………   其实要考核什么的东西,厂里也没确定 。   因为从来没考过。   就在选拔名单上的人忐忑不安,厂里领导班子快拔光头发的时候,更大的噩耗传来。   他们被外国那个卖机器的公司给骗了!   当时说好的技术人员跟着机器过来,教会厂里的人才撤,但是机器运到的时候,对方要求把尾款付了人才会来。   看着崭新的机器,棉麻厂的人当时想,东西反正到自己手里了,给钱就给钱。   结果对方公司收到尾款之后,别说来技术人员了,电话都打不通了。   宋宏伟急得嘴上起泡,没有技术人员,机器的说明书都是帝国主义的蝌蚪文,请县里中学英语老师过来翻译,结果一大堆专业名词,对方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能操作,崭新的机器摆在车间里,一下子成了烫手的废铁。   米卫国召开紧急会议,厂里所有的核心人员都在。   宋宏伟做检讨都做吐了,还是有人不停的谴责他:“你怎么考察的?跟一个皮包公司签合同,脑子呢?”   “这下可好了,一堆废铁,你道歉是小事,厂里的巨额损失谁负责?”   “瞒不住的,大家都做好受处分的准备吧!”   这话是说给米卫国和宋团结听的。   最后受处分的肯定是他俩,外加一个宋宏伟。   宋团结和宋宏伟表情僵硬,坐立不安。   米卫国抬起手,等大家闭上嘴,他清清嗓子:“咱们遇到这次危机,是坏事也是好事。”   见大家带着好奇看他。   米卫国也没办法,宋宏伟是他看着长大的,犯这么大的错,跟他盲目的信任也有关系。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还是得找解决的办法:“不是愁怎么考核吗?就利用这次危机,让名单上那些人翻译机器说明书,谁能操作成功,谁就管事!”   众人面面相觑,也太草率了吧?   坐在角落里的辛主任冷哼一声:“可能吗?咱厂里职工啥水平,厂长应该清楚,人家中学英语老师都翻译不了,厂里那些没怎么上过学的能?”   这不是为难人吗?   米卫国表情不好看:“那你倒是出个办法!”   辛主任:“……”   见他不吭声,米卫国冷冷扫一遍所有人:“风凉话谁都会说,但是问题能解决吗?”   众人低下头。   米卫国:“花大价钱买一堆废铁,我难道不比你们痛心?老外耍咱们,咱们就自己咬紧牙关扛起来!帝国主义都被咱打到三八线那边,还治不了这点事?”   “如果你们没有好的办法,咱就这么干,先别往外透漏老外耍咱们的事情!”   “如果这次危机不能解除……我一个人承担这次责任,不会让你们为难!”   “老米!”宋团结有点动容,米卫国这是帮了他儿子。   米卫国铁青着脸:“你也别感动,宋宏伟这次确实没办好事,采购科主任别干了,去档案室冷静冷静吧!不过目前不方便往外透漏这件事,等过一阵再处理,心里先有个准备。”   其实处罚不算重,换别人造成这么大损失早开除了。   大家都知道米卫国和宋团结好,他这么觉得,都没表示反对,至于心里是不是服气那就不知道了。   决定好处理办法,会议很快解散,米卫国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去县里找厂书记商量对策去了。   辛主任挨了批,一把年纪脸上挂不住,捧着茶杯,给身边的人说:“咱厂里如果有那种人才,早露头了,米厂长这是正儿八经走了臭棋,还是有自己私心?啧啧!”   众人笑笑不吭声,米卫国这么一搞,参考的人好像只有米粒儿学历最高。   但一个丫头片子,又骄纵跋扈,没瞧出来多有本事,且看着吧。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他们绝不会像快退休的辛主任表现这么露骨。   被老外坑的事情瞒了下去,厂里迅速张贴出了这回考核的内容,引起职工们的轩然大波。   翻译都是帝国主义蝌蚪文的说明书,那不是闹吗?   工人阶级谁懂那玩意,倒是有几个会两句俄国话的,帝国主义的蝌蚪文是真不会!   怕不是故意这么考,让人知难而退,为某人让路吧? 第29章 樊勇找人代考   所有人都说这次考核太难了,而且时间紧迫,只给了一天的准备时间,谁知道里面咋回事。   说这话的人还偷偷瞥同样挤在公示栏前的米粒儿。   很多人附和这种想法,觉着过分。   米粒儿面色冷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翠荣就挤在她身后,心情复杂,她想起那次在车间,米粒儿抢回去的那本书,上面全是外国话。   所以这次,根本就是厂里为米粒儿故意制造的一次机会吗?   张翠荣知道这回自己根本没有希望,心里涌起一股普通人无力抵抗命运的无助和悲伤。   她冷笑一声,很快退出了告示栏前的人群。   米粒儿回头,正好看到张翠荣倔强孤独的背影,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她也不晓得厂里怎么会这么出题。   “米粒儿!”刘娜挤进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眼睛亮闪闪的,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米粒儿跟着刘娜离开人群,到了一处僻静处。   刘娜:“这回你肯定能升,咱厂里只有你懂洋文。”   米粒儿看着对方的信任,笑了起来,然后又恢复严肃表情且摇摇头:“不对,还有一个人呢,你给忘了?”   刘娜一愣。   米粒儿:“白文斌啊,他可是正儿八经本科大学生,第二语言就是英语。”   刘娜震惊了:“但是他为什么不在选拔的名单上?”   按说白文斌是厂里引进的人才,提干应该优先考虑他啊。   刘娜还没忘记自己是白文斌的拥护者,打抱不平的问:“连樊勇都有人提,为什么没人提白文斌?”   米粒儿也不知道,名单公布之后,她也奇怪,吃饭的时候专门问了米卫国。   结果米卫国一点厂里的事儿都不说,只让她好好准备考试,连考试的方向都没说。   米粒儿知道爸爸在避嫌,生怕其他人背后议论给自己闺女开后门。   其实她身份天然摆着,就算再努力,也会有人说她靠老子上位;就算米卫国再公正,也不会有人信他没给家人开后门。   现在周围的议论就是证明。   无所谓,米粒儿才不在乎怎么上位,她只想往上走,进入核心层,获得更多的话语权,方便自己行事。   刘娜还在替白文斌不值:“真是埋没人才……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惋惜。也不对,反正米粒儿你加油!”   她话说一半知道自己说错话,急忙解释,结果越解释越说不清,憋得脸通红。   米粒儿拍拍她肩膀:“不用解释,我懂。”   她肯定不怕白文斌竞争,如果对方真是个人才,就算私德有问题被人搞,难道就没有不在乎私德的伯乐?   分配厂里一年了,也没见对方做出什么建树。   米粒儿倒是担心樊勇。   这个人堂而皇之挂在名单上,而且惯于背后搞鬼,还不知道投在谁的门下,就跟个毒疮一样。   米粒儿想,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上辈子老师严厉,米粒儿跟着学会了四国语言,因为血液里流着对纺织业的喜欢,空闲时间没少钻研,硬件软件,可不难不倒她!   同样自信的,还有樊勇。   在人事科办公室,樊勇拍着胸脯对辛主任打包票:“放心吧辛主任,我虽然没学历,但我能管理有学历的人!”   辛主任:“……”   自信是好事,能战术上欺骗自己,吓唬敌人。   …………   考试的那一天很快到来。   虽然大家都说已经内定完了,考试就是遮羞布,但还是涌过去看热闹。   除了今天正常排班的,其余的能来的都来了,连不在棉麻厂上班的家属和放暑假的小孩也来凑热闹。   考试地点就在厂内能容纳几百人的操场上,米卫国专门去农机局借了两台起重机,将还没拆封的新机器从车间内吊到操场。   光这个阵仗,就够厂里人议论好几天。   都说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纺织机,其实大家都还没见过呢,今天算是开了眼。   米卫国坐在搭好的简易主席台上,手心紧张的冒出了汗。   昨天米粒儿问他:“为什么会出这种题目,谁想的?”   米卫国没搭理她,还惹了王爱英和米昊生气,说他太傻。   其实厂里的议论他也听到了,此时此后,又希望米粒儿赢,又希望她不赢,就很矛盾。   书记今天也来了,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本来是副县长,兼职棉麻厂党委书记。   他就坐在米卫国身边,偏头看着米卫国,安慰:“老米,用人不避嫌,领导不说了,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书记这么一说,米卫国的紧张情绪还真慢慢退散,生怕米粒儿丢人的想法占了上风。   还是赢吧!   哪有盼着自家闺女输的?   米卫国坐正,看向底下的观众席,王爱英和米昊就很抢眼。   米昊举着快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米粒儿加油!   王爱英举着那种鼓号队小朋友才拿的塑料花,一副随时喝彩的架势。   米卫国:“……”   跟这俩一比,米粒儿其实一点也不丢人。   再看米粒儿,一身白衣黑裤,乖乖坐在预备席上,身体微微后倾,正跟宋家那个小子说话。   其实米粒儿并不想跟宋宏伟说话,她正在心里预习看过的基本英语专业书呢。   是宋宏伟主动过来,塞给她一瓶汽水:“米粒儿,别紧张。”   米粒儿一点都不紧张的,紧张有啥用啊。   她将宋宏伟送的汽水放在面前的小桌上,一点喝的意思都没有。   宋宏伟就觉着她还是紧张,他伸手将汽水瓶子敲开,重新放桌子上,轻声安慰:“没事,你现在是最有优势的那个。”   米粒儿听着不对,回头朝他看了看。   天气太热,阳光又毒,晒的她两颊通红,鼻尖冒汗,更显着皮肤粉嫩滑|腻。   宋宏伟咽口水,带着邀功的心理,用只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将白文斌给刷下去了!”   米粒儿愣住,原来是宋宏伟做的。   宋宏伟看向她,目光深邃:“他私德差劲儿,配不上你,米粒儿,你值得更好的!”   打听到白文斌竟然敢动米粒儿,宋宏伟很恼怒。   大学生了不起,大学生来到棉麻厂也得给他盘着。   会议上有人提名白文斌,他直接给一票否决了,借口就是私德不行,还跟人结仇,现在还请假在家不上班,责任心太差。   他否认,宋团结肯定帮自己儿子。   然后大家也想起来,白文斌好像跟米厂长的闺女也不对付,都闭上了嘴。   米粒儿能想到当时的场景,突然有点不适应。   这就是没有话语权的悲哀,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赢!   米粒儿目光坚定起来:“宏伟哥谢谢你,现在我想安静一下,好吗?”   “好。”宋宏伟知道米粒儿太紧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不再说话。   他就坐在米粒儿后面,为她保驾护航。   张翠荣也来了,她本来想放弃,但又不甘心,就想着机器大同小异,自己在台上操作了十几年,就算不认识外国字,操作应该差不多。   她有意无意观察米粒儿,见对方闭目养神起来,张翠荣也闭上眼睛回忆自己上机时的各种操作细节。   机器已经摆好,工作人员将外包装去掉,还扯来了老粗的工业电线,就等着有人将机器粗装好后通电开动。   米卫国咳嗽一声,敲敲话筒:“都来齐了吗?”   “还差个樊勇!”有人大喊。   众人哄然大笑:“樊勇小学都没毕业,机器都没摸过,肯定不敢来了!”   米卫国转头问辛主任:“咋回事?你派人去找找,不来也不给说声。”   辛主任脸色犹如猪肝,都快坐不住了。   就在大家的嘲笑声中,人群突然一阵骚动,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是樊勇来了。   他还不是一个人来,领着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人。   众人议论纷纷:“乖乖,差点忘了白文斌。”   “咋,樊勇不考了,让给白文斌了?”   “谁知道呢,嘿嘿,有好戏看了。”   大家真的以为这场考试就是为米粒儿设的,没看连唯一的大学生白文斌都不在名单上。   结果,人家来了!   米粒儿回头似笑非笑看了宋宏伟一眼,刷下去又怎样,人家还来还是来。   不说职工们惊讶,主席台上的人也惊讶。   宋团结:“白文斌咋来了?”   辛主任:“嗯……”   等樊勇坐到预备席上,白文斌坐到他身后的时候,大家又看不懂了。   白文斌如果参与竞争,为什么不坐预备席?   樊勇不是不考了吗?   主持考试的小王看了看大家,问:“樊勇,你考不考?”   “考啊,我这不来了吗?”樊勇悠然自得,还有空挑衅的看向米粒儿。   米粒儿没搭理他,只想着两个人唱得这是哪一出。   然后樊勇又说:“对了,翻译说明书和操作机器,我需要一个帮手,就是白技术员!”   众人:“……”   还能这样?   小王:“……合适吗?”   因白文斌的到来感到恼怒的宋宏伟,第一个站起身反对:“樊勇,你竟然公然作弊?”   樊勇目光一闪,躲开宋宋宏伟的怒视:“那个,考试只说翻译出来能让机器正常操作,没说非要本人吧?而且选的是管理人员,又不是技术工,我只要能领导住人就行,对不对?”   宋宏伟被他的强盗逻辑惊呆了,面色阴鸷,握紧了拳头:“你算什么东西,在一群领导面前破坏规则,不想混了吗?”   樊勇迟疑了一下。   他身后的白文斌起身:“法无规定既无罪,法无禁止既可行,厂里确实没有规定不能找外援,我自愿帮樊同志的。”   大家面面相觑,别说,明知道他们钻了政|策|的空子,但白文斌这两句话很有道理,都没办法反驳。   白文斌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米粒儿身上:“樊勇同志小学没毕业,这是众所周知。”   “从来考试都按照参考人员的平均水平来制定题目,这回考试本来就超纲,相信参考的人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   要不咋说是大学生呢,三言两句将大家心里想法堂而皇之说出来,比樊勇那边跟宋宏伟叫嚣厉害,立马激起了普通职工的反抗精神:   “没错,要公平公正!”   “人家愿意给樊勇帮忙,不让帮是怕有人落选吧。”   “这么明显,谁瞧不出来啊!”   “果然是大学生,说话就是有水平。”   “莫欺少年穷!”   米卫国脸都黑了,但现在场面不受他控制。   宋团结也面露难色,侧身对厂书记解释:“书记你千万别被他们给误导了,到底咋回事您也清楚,老米也是没办法,真没想给自己闺女开后门。”   厂书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抬手将众多议论声音压下去,直接示意小王问预备席上的参考人员。   小王:“参考人员认同樊勇找帮手吗?”   公不公平,还得参考人员给答案。   现在台上的参考人员其实十个里面早就主动退出了七个,只有米粒儿、张翠荣和樊勇三人竞争。   米粒儿是主要被针对的,她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关键是张翠荣。   如果她同意,白文斌就能作为樊勇助手上台跟米粒儿竞争。   张翠荣无所谓,反正注定陪跑:“我没意见!”   小王又向米粒儿询问。   米粒儿风轻云淡一笑:“我也没意见!” 第30章 第一轮成绩   参考人员不反对樊勇找外援,包括米粒儿。   樊勇当然高兴,那些觉着暗箱操作的普通职工也高兴,觉着这才公平。   也有生气的。   比如王爱英和米昊,他俩碍着米卫国的脸面,忍着气不敢嘀咕。   但刘娜不一样了。   她早早跟别人换了班,就为看米粒儿成功登上管理岗位,结果跳出来白文斌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刘娜在人群里直跺脚:“不要脸,樊勇不要脸,不该让白文斌上场!”   她骂樊勇没事,但不让白文斌上场就引起公愤了。   当即有女职工指出来:“刘娜你这个叛徒,你还是不是白技术员拥护委员会的成员了?”   “我当然是!”刘娜大声说:“我是替白技术员打抱不平你没看出来吗?他就算赢了,当官的也是樊勇,这是长工替地主老财扛活,你懂不懂?”   其他人:“……”   是哦。   那个女职工沉默一下,随后说:“但我们就想看白技术员大杀四方,与走后门的不正之风抗争!”   刘娜:“你说谁不正之风?樊勇这个啥都不会的人找替考才是最大的不正之风!”   “你这个叛徒!”   “叛徒就叛徒!”   刘娜立场很坚定,表现了一个事业粉的素养。   众人的吵闹缓解了刚才尴尬的气氛,热热闹闹中小王宣布了比赛开始。   比赛很简单的,就是翻译出图纸上的英语操作说明,然后组装机器并进行操作。   裁判员请了中学的英语老师和厂里资历很深的高级技工。   前者抱着英语字典,后者看机器运转。   这两样,对白文斌都没问题。   他听到了职工们的议论,很骄傲又很心酸。   骄傲自然不必说,他是厂里的唯一大学生,米粒儿算什么,不是厂长的闺女,她连名单都上不了。   心酸的是,就像刘娜说得,他是长工给地主扛活,为他人做嫁衣。   这就是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他才被这些人随意践踏!   借用刚才人们的呼声:莫欺少年穷!   这一次,就要米粒儿和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瞧瞧,他白文斌这个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跟一般人不一样!   相比较张翠荣的自我放弃和白文斌打鸡血的模样,米粒儿表现的很淡定。   淡定到关心她的人都害怕。   说明书和翻译用的纸和钢笔发到米粒儿手上,人群被驱散到黄线外面,不许影响参考人员。   被撤离前,宋宏伟叫住米粒儿:“米粒儿,别紧张!考试只是走个形势,咱输了也不怕,管理岗不只是一个。”   是的,管理岗位有三个呢,不过只有一个正职。   现在竞争的就是正职。   如果米粒儿输了,宋宏伟就找爸爸和米厂长,让她做副主任,架空正主任分分钟的事情。   米粒儿认真看着他:“宏伟哥,别瞎操心!”   宋宏伟:“……”   他默默望着米粒儿不慌不忙走到场内,握了握拳头,随机放下。   不操心行吗?   米粒儿一个中专生,脑子里只有吃穿打扮,怎么可能争得过大学生?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竞争。   此刻他一点不关心机器如果不能正常操作,厂里的损失怎么办,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宋宏伟只想白文斌滚蛋!   他恨恨看了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樊勇一眼,转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人两句,随后那个人偷偷离开人群。   米粒儿还没看到机器的真正模样,因为离太远。   她摸到图纸,扫一眼上面的机器型号,怔了怔,随后回头在人群里找宋宏伟。   见对方冲她招招手,米粒儿冷漠转回头。   这个傻逼,被人坑了!   她又抬头看主席台上,太阳太大了,只看到几个身影端坐,中间隔着热浪,根本瞧不清楚领导们的表情。   领导知道宋宏伟买了个被国外淘汰十年的机器吗?   应该不知道,否则不会大张旗鼓搞什么考试,连报社的记者都扛着照相机来了。   米粒儿长叹一口气,为国家落后被人欺侮而愤怒,又为宋宏伟上当受骗不自知而恼火。   她这一叹气,叹得人心惶惶。   王爱英忍不住喊:“米粒儿你好好做题,左顾右看干啥呢!”   “嘘!禁止喧哗!”小王冲她摇摇手。   王爱英怕影响米粒儿发挥儿,不敢再吭声了,但真是气得不轻:“我还给她冰了西瓜,泡了凉茶,如果考不过啥也没有了!”   米昊:“你别吭声行吗,好好看我姐!”   他已经将牌子默默撤了,生怕一会儿米粒儿被比下去,他太高调,反而给她丢脸。   连家里人都不相信米粒儿,别说其他人。   白文斌捏着图纸,其实心里没有表现的那么镇定,好多专业术语他也并不很懂,只能捡着会的单词和句子先翻译出来,然后回头看另外两个人。   张翠荣已经放弃翻译,扔了钢笔研究说明书上的操作示意图。   而米粒儿,竟然也一个字没写,翻来覆去看说明书!   呵呵。   白文斌松口气,感觉稳操胜券,这才开始正儿八经轻松翻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结果的人紧张死了。   时间过半,米粒儿在大家都快急死的时候,终于捏起钢笔开始书写。   主席台下王爱英和米昊都快哭了,刘娜也生无可恋;主席台上米卫国擦把汗,端起茶杯猛灌两口。   宋团结安慰他:“没事,米粒儿这不是会吗,哪怕比不过白文斌,就凭她这份荣辱不惊,也值得表扬。”   米卫国苦笑一声。   米粒儿还说她长大了,有这么长大的吗?人生的关键时刻,还在那慢慢悠悠,明显不知道失败的后果。   竞争对方可是白文斌,赢了他,别人即便说她靠爹,但不会否认她实力;   相反,如果输了,米粒儿和他,可真要被厂里嘲笑一辈子了!   米卫国紧紧捧着茶杯,目不转睛望着米粒儿。   她在奋笔疾书。   “叮!”   时间到了,小王敲响了铜锣。   白文斌放下了笔,米粒儿也放下了笔。   小王立马收了纸,送到请来的中学英语老师那里。   老师看的很认真。   上回棉麻厂请他来,结果因为好多专业名词没翻译出来,就感觉很丢人,她回家买了关于纺织机器方面的书籍,硬啃了好久。   虽然还是半懂半不懂,但检查翻译出来的说明书是没问题的。   老师检查试卷,场上场下都安静如鸡,头上太阳越来越毒,他们也不敢轻易跑阴凉地,生怕错过宣布结果的时刻。   又过了半小时,老师终于评判完毕,将结果递给了厂书记。   厂书记看看分数,很惊讶,然后递给米卫国。   米卫国茶杯里的水都差点洒出来,看着分数半天没做声。   场上的动静,让职工们更好奇了:“宣布啊!”   也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米粒儿考的不好,米厂长不好意思宣布成绩?”   这回王爱英听见,可不忍了:“放你娘的屁!”   “厂长家属骂人!”对方被骂生气了。   王爱英:“骂你咋滴,你唱衰我闺女,我骂你都是轻的!”   米昊晃着膀子等过去,刘娜也挤过来帮着瞪,对方怕挨揍,嘀嘀咕咕撤退:“输不起就别搞这些后门啊!”   场下乱成一团,些许声音传到预备席,樊勇和白文斌面露得意,米粒儿坐得很稳,当听不见。   宋宏伟挤过去安慰她:“没事,还有操作实践呢。”   张翠荣想了想,觉着当着全厂怪丢人,她也转过身安慰米粒儿:“好好准备操作,两场呢,不到最后别放弃。”   米粒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张翠荣竟然安慰自己,冲她微微一笑,刚要说话。   这个时候,小王开始宣布结果。   她先从最后一名开始:“张翠荣,白卷!”   结果显而易见,大家一点不惊讶。   小王接着宣布:“白文斌,86分!”   很高的分数了!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樊勇得意了,眉舞飞扬:“承让,承让,回头请大家喝汽水!”   人太N瑟了,有一种想打的冲动,刘娜和米昊同时出声:   “承让个屁!”   “米粒儿的还没公布呢!”   众人不以为意,樊勇得意洋洋,白文斌面露微笑。   他们知道,不公布米粒儿的分,是给米厂长面子!   小王这时候抬高了声音:“米粒儿……一百分!”   诺大的操场,几百口子围观的职工干部,一下子鸦雀无声,只有知了趴在树上喊:“知道了,知道了!”   米昊最先反应过来,举起了手中的加油牌:“乌拉,我姐万岁!”   随后是刘娜抓住米粒儿使劲摇晃,并伴随着声声尖叫:“啊啊啊啊啊,米粒儿,米粒儿,我没看错你!啊啊啊啊啊……”   主席台上,辛主任惊掉下巴:“不可能,一个丫头片子……”   他话都没说完,厂书记就拦过了话头:“女人能顶半边天,丫头片子怎么了?”   随后厂书记重重一拍米卫国的肩膀:“不错,老米不错,养的孩子巾帼不让须眉,很不错。”   连续三个不错,是对米粒儿最大的表扬,也是扇樊勇和白文斌脸上的耳光。   樊勇还好,毕竟白文斌挡在前面,他不算太丢人,挺多被人说没品。   白文斌不行了,他不相信这个结果,猛地起身:“米粒儿怎么可能得一百分,有问题!”   小王:“你是质疑评委组吗?”   白文斌:“……”   中学英语老师评委生气了,他觉着自己的品德受到了侮辱。   知识分子嘛,多少有点脾气,她可不管你大不大学生:“我可是啃了好久的字典,小米同志翻译的很正确,专业用词也很准确;反观你的,翻译虽然大致附和,但有语法错误,专业名词错了好几个。”   “虽然我不懂生产,但也知道操作机器有一点错误,不但会造成巨大损失,还会成为生产事故。”   “你有啥不服气,如果不是怕你这个大学生太丢人,我才打八十多分!   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很强。   说得白文斌脸涨通红,终于冷静下来。   因为跟米粒儿传流言蜚语,他已经得到米卫国的不喜,这次名单上没有他已经很说明问题。   为了打米粒儿耳光,他屈辱的接受了樊勇的提议,帮对方上场竞争,争一口气。   现在却输了,被一个他一直认为脑子蠢的丫头片子打败。   不服啊!   但又不敢再质疑,怕以后一直穿小鞋。   白文斌愤愤坐下。   没关系,还有一场实践操作吗,他不信对方能赢过自己一个大学生技术员! 第31章 你倒是拿出点本事别让我……   白文斌消停了。   樊勇又来,故意大声问:“米粒儿你是不是提前拿到说明书了,翻译太完美很说明问题。”   玛德!   米昊嚷嚷:“你污蔑谁呢,我姐一早就学英语了,看得书都是原版!”   但是没人信。   毕竟米粒儿给人的印象太……   米粒儿本来不想搭理樊勇和白文斌的,但对方太恶心人了,她冷笑:“才第一回 合就输不起了,那后面你可以走了,免得到时哭爹喊娘。”   “对!”刘娜和米昊又是同时出声,俨然左右护法。   刘娜昂首挺胸、器宇轩昂:“第二轮组装机器并实际操作,樊勇你难道还要白文斌帮你?这么说你啥都不会?那你咋有脸竞争管理岗位的?”   这就叫用对方的矛攻击对方的盾,米粒儿教的!   谁让樊勇和白文斌明晃晃说米粒儿走后门。   米粒儿点点头,给她一个赞。   刘娜更骄傲了,叉着腰占在米粒儿旁边,居高临下看着樊勇。   樊勇被她闹得脸红脖子粗,当场就要跳脚,立马被人拦住:“小樊、小樊,别跟女人一般见识,消消火,喝点汽水。”   那人递上一保温壶的汽水,拧开盖子,立刻散发出一股凉气,让樊勇的心火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倒上!”樊勇官还没当上,架子已经摆起来,指示送汽水的人给他倒进杯子里。   那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倒满杯汽水,又顺手给白文斌也倒上:“白技术员,辛苦了,喝点。”   白文斌不想喝,黑着脸坐着。   樊勇很不满意看白文斌:“你摆脸给谁看呢,还大学生呢,赶紧喝点汽水解乏,第二回 给我好好表现!”   倒汽水的人也劝:“第二轮、操、作你肯定不会输,你是技术员,她就是车间里的操作工,如果这都比不过,咱就不用干了!”   看似劝慰,其实就是火上浇油。   参考人员距离很近,米粒儿听得清清楚楚,皱眉朝他们方向瞥一眼,随机眯了眯眼睛。   送汽水和劝人的人,刚才不还站在宋宏伟身边?   再看看倒满杯的汽水,米粒儿收回目光,突然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刘娜和米昊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对对对,被人团团围着肯定闷热,透透气!”   米粒儿一转身,把桌子给碰倒了,碰得还是樊勇和白文斌那边的桌子。   桌子上盛汽水的保温壶和还没来得及喝的汽水全被撞倒,洒了樊勇和白文斌一身。   樊勇:“你特么……”   “你特么想骂谁?”这回米粒儿没惯着他:“滚一边去,让道!”   刘娜和米昊立马站过去,宋宏伟也在米粒儿旁边冷冷盯着他 。   樊勇不吃眼前亏,拽着一脸憋屈的白文斌往旁边靠了靠,等人走了,他才骂骂咧咧:“果然骄纵跋扈,这种人当领导还得了!”   但这一回,附和他的人好像不多。   倒是白文斌身边围了几个热情的女职工帮忙擦衣裳上的汽水,看得樊勇很不爽。   米粒儿出去转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正好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   刘娜和米昊将其送进场,然后各就各位,做好加油喝彩的准备。   宋宏伟和王爱英同时迎上去。   王爱英:“妮儿啊,加油,妈妈看好你!”   宋宏伟也送上加油。   米粒儿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说:“还是那句话,别瞎操心!”   这句话旁人听见也不明白说什么,但宋宏伟就是懂了,有点不高兴。   送给樊勇和白文斌的冷饮里放了泻药,被米粒儿破坏了不说,反过来埋怨他多事。   他都是为了谁!   米粒儿管不了其他人的情绪,她要堂堂正正凭实力,而不是坐实自己搞小动作,所以宋宏伟是帮倒忙!   她集中注意力都在那堆需要组装才一起的机器上。   当然不需要参考人员亲自组装,这又不是啥小件。   组装工人厂里已经准备好,一共分了两个小队,一人分一队。   张翠荣在上一场就被淘汰了,因为第二轮组装要用上一场的翻译图纸,谁翻译的谁用。   所以这是米粒儿和白文斌两个人之间的竞争。   谁先组装好启动了机器,谁赢。   米粒儿一点不担心,围着刚拆封的机器转了一圈,又朝主席台上张望,随后掩下自己的情绪,指挥组装工人现将机器分别摆好。   白文斌落后一步,有样学样。   底下观战的人,刘娜:“不要脸,看着我们米粒儿先摆,抄作业!”   白文斌的拥护者:“你个叛徒,机器可不得先摆好,落后一步不代表学你们。”   “偷看还有理了,白文斌不要脸就是不要脸,这种人我才不迷!”刘娜反驳。   对不起,滤镜碎了!   众人:“……”   真幼稚。   还是看场上吧。   他们也看不懂,反正现在组装工人都在指挥下埋头干活,两位参考人员反倒闲了,就是谁也不看谁。   但是突然间,米粒儿走到白文斌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白文斌避开了她,根本不理。   众人:“她在干什么?干扰人家?”   樊勇趁机搅和事:“是不是不会?我就说米粒儿不学无术,刚才翻译得分肯定是提前拿到图纸了。”   主席台上的人因为离得近,倒是都听见米粒儿说什么了。   米粒儿对白文斌说:“你是猪脑子吗,拿着图纸都能组装错,回头别说印花了,麻线都得挂断你知道吗?”   白文斌:“……”   主席台上的人:“……”   厂书记看看米卫国:“你闺女还真有性格。”   考试呢,都是竞争对手,她还有闲心指导别人。   米卫国能说什么,只能说闺女一向乐于助人,不计个人得失。   再看会场,白文斌没有被米粒儿干扰,反而他的队组装的很快,这边敲敲那边拧拧,一台崭新的纺织机就组装好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全部的纺织机,全部的很大,能摆一个车间。   让他们练手的,是最关键的最后一步。   如果这步能行,其余的机器也没问题。   米粒儿比白文斌先动手,组装完成却落后了十分钟。   众人反而觉得正常:“这才对,到底还是大学生厉害。”   樊勇更是激动的冲到台上:“我们先组装好的,米粒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米粒儿好烦,催小王:“不还得操作吗?”   照着白文斌那个组装,一会儿会割断麻线,肯定不能生产。   快点吧,被樊勇烦死了。   小王举牌宣布:“通电,装线!”   两台机器运转起来,一切正常。   白文斌终于松口气,看向米粒儿:“我比你领先!”   樊勇哈哈大笑:“成了,白技术员,回头我就提拔你的当我的副手!米粒儿,你个丫头片子就别逞能了,老实上两年班嫁个好人家,才是你的好归宿!厂里大事,还是我们老爷们来!”   米昊等人又把加油牌给放下,哎,姐姐输了。   虽然翻译的很好,但是生产还得看实际操作。   别看晚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很关键,决定成败。   主席台上,米卫国抽了抽嘴角,站起身,准备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候,先是“砰!”,接着“咔嚓”几声巨响!   白文斌组装的那个机器,线断了,机器不知道哪里卡住,开始不停的晃动,就很可怕。   米粒儿眼疾手快,飞快撞开樊勇和白文斌,将对方的机器断了电,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众人:“……”   大家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米粒儿跳上主席台,抢过米卫国面前的话题,先敲敲试一下音效,然后开口:“行了,结果很明显,我赢了!”   果然她那边的机器,一切正常。   “啊啊啊啊!”又是刘娜率先叫出声:“米粒儿最棒!”   米粒儿朝她的方向招招手,然后看到米昊重新高举起加油牌,王爱英挥动起了塑料花。   只有这三个是真心为她高兴。   其余人,还傻着呢。   她转头又看不甘心的白文斌和樊勇,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嘲讽:   “白文斌,你除了学历,对工厂有什么建树?翻译翻译不行,大学的英语都还给老师了吗?操作操作不行,差点造成事故,机器坏了你赔得起吗?”   “大学生,大学生也得真才实学才能得到尊重!   莫欺少年穷?那你倒是拿出点真能耐别让我欺侮啊!”   “还有樊勇是吧,一开始就咋咋呼呼暗示我走了后门,我就奇怪了,谁给你的脸?”   “小学没毕业?非正式招工进厂?那么多资深高级技工都没上预先名单,你怎么上的,自己心里没谱吗,好意思说我走后门?”   “就算走后门,事实证明,我就是比你俩强!”   “说嫁人才是我的归宿,说厂里大事还是你们老爷们?呵呵,你也是你妈生的,没有女人你算个屁,咱棉麻厂女职工占了百分之八十,创造的效益都是她们三班倒在车间里干出来的,你说那话她们愿意听吗?我呸!”   这话可引起女职工共鸣了,对呀,凭啥看不起女人!   米粒儿继续骂:“你俩脸黑什么?不服气?憋着!以后会让你们俩更加清楚,什么叫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白文斌第二次被米粒儿当众打脸羞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樊勇更是近距离感受到了米粒儿的霸气。   全厂都被镇住了!   米卫国又兴奋又激动,在厂书记面前,带着颤音替米粒儿说话:“这孩子、这孩子、这孩子就是太骄傲!” 第32章 你算老几!(三合一大章……   糕点厂。   郭素梅一把拽住准备下班回家的米穗儿:“老米家那边又有事了你知道吗?”   米穗儿着急回婆家做饭, 本来走得挺着急,听到郭素梅这么说,立马停下:“啥事?”   郭素梅左右看看, 将米穗儿拽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昨天就开始传了, 说你妹妹要竞选正股级干部。”   “就她?”米穗儿撇嘴:“她但凡有点上进心, 就不会跟男的传来传去, 天天打扮的不像个正经人。”   郭素梅也呸一口,然后说:“是真是假你回去看看吧, 说不准就是你爹偏心,故意给她走的后门。你好好想想, 王爱英和她孩子本来跟咱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现在米粒儿要起来了, 到时候家里还有咱啥地位?”   米穗儿转了转眼珠, 反正她嫁出去了, 而且吃过两次亏, 就不太乐意:“我不去,去了两次哪回不都是落空。倒是你, 还是老米家的媳妇了, 你咋不回去看,每次都蹿腾我。”   “就拿上回说,那个王爱英骂得对,小黄鱼真有也是你跟我哥的, 我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有啥资格去闹?”   “我不但老米家白跑一趟, 跟在米粒儿后面回老家一趟也是白跑,根本没影儿的事。”   “这回不管咋样,该你去了!”   郭素梅:“……去就去,你陪我去!”   如果只有她一个, 米卫国会训她;如果米穗儿跟着,儿媳妇和亲闺女,米卫国肯定选亲闺女骂。   米穗儿并不愿意,想找理由。   但是郭素梅死死拽着她:“你不能让我孤军奋战吧?你哥半天也放不出来一个屁,能跟王爱英打的就咱俩。我告诉你米穗儿,坚决不能让米粒儿起来懂不懂?她起不来,以后就没资格跟咱挣,到时候老米家,还不是咱俩分?我能亏了你?”   米穗儿被说动了。   两个人赶到老米家,大门锁着,挺篮球场打篮球的小孩说,都在厂里看比赛。   米粒儿那个竞争上岗的比赛?   两人对视一眼,匆匆往棉麻厂撵。   然而……   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简陋的主席台上还有人,记者在采访米粒儿。   “没想到米粒儿真有点本事。”   “虎父无犬子,说得就是这吧?”   “哎,这回咱老爷们的脸,都被樊勇和白技术员丢光了!”   “你看刚才他俩灰溜溜走的样儿,你怨我我怨你,樊勇还说早晚给米粒儿好看。”   “啥时候让米粒儿好看咱不说,反正他俩现在就挺好看。”   散开的职工嘴里议论着,嘻嘻哈哈走过,有眼尖的认出了郭素梅和米穗儿:   “这不是老米家儿媳妇和大闺女吗?恭喜恭喜,你妹妹可出息了!”   郭素梅和米穗儿:“……”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米粒儿起来了!   米穗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像被人拿针扎了一样,难受的要死。   凭什么啊!   那小娘养的凭什么能当官?   如果早点来,说不定她闹一闹,能干扰米粒儿取胜。   但她也明白,这种光明正大的比赛,还被记者采访上报,闹也影响不了结果,还整的自己像笑话。   米穗儿暗想,为什么自己总是迟到。   好恨!   她对郭素梅说:“你看看你干的事,当时就该等一天再搬出去,米粒儿现在没事儿,还升了官,而咱俩干啥都晚一步,这就是消息不灵通知道吗?”   所以家里还得有个自己的人,不能让王爱英娘三将老米家占了!   …………   米粒儿接受采访的时候,就看到郭素梅和米穗儿了,看着两人来了又走。   她就没当一回事儿。   这俩人,跟她的大事比起来,不足为惧。   等她腾出手,分分钟就能收拾的了。   先专注眼前的事业!   等记者一离开,候在一边的米昊就上去将米粒儿给拽下主席台:“姐走啊,咱妈回家给你摆庆功宴去了!”   米粒儿左右看看:“刘娜呢?”   “刘娜姐先回去了,说今天你跟家人先庆祝,明天她给你庆祝。”米昊不由分说,拽着米粒儿就要回家:“哎,姐,你新交的这个朋友可比之前那个李秀娟强,很有眼力劲儿。”   也是真心为米粒儿喝彩,已经完全成为米粒儿的小迷妹。   米昊说到李秀娟,米粒儿才想起来:“李秀娟今天怎么没看热闹?”   米昊冷冷一笑:“咋没来,一直给樊勇和白文斌加油呢,但是对方一输,她就先撤了,估计怕刘娜姐怼她。”   原来如此。   就说有樊勇,李秀娟怎么可能不来刷好感。   米粒儿还有事,就让米昊先回家:“我还得找咱爸说点事呢,你回家帮咱妈忙活忙活。”   “好嘞!”今天米昊特别听话,谁赢谁是老大,不能对着干,对他没好处。   看着米昊蹦Q着离开,米粒儿这才转身去找米卫国。   米卫国刚送走记者和厂书记,正跟宋团结和宋宏伟说话,见米粒儿过来找,立刻说:“米粒儿快来,今天你宋伯伯一家都去咱家吃饭,给你庆祝!”   宋团结依旧笑呵呵的模样:“好样的米粒儿,真是三日不绝当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米粒儿故意很腼腆的笑了笑:“就那么学呗,闲着也是闲着。”   听听!   宋团结转头教育宋宏伟:“学学你小米妹妹,别什么都觉着自己会,一做事就出乱子!”   宋宏伟红了脸,小声说:“爸,留点面子。”   米粒儿拽拽米卫国:“宋伯伯,我和我爸先回家收拾,回头你们喊上娘娘一块来啊。”   宋宏伟想跟说跟她一块去米家,但是米粒儿已经将米卫国拽出去老远。   米卫国还很奇怪:“你咋回事?我还有话跟你宋伯伯说呢。”   米粒儿回头张望了一下,见离宋氏父子远了,说话他们也听不见,这才表情严肃起来:“爸,你老实给我说,引进的机器有问题,是不是你们厂领导全知道?”   米卫国很惊讶,没想到米粒儿竟然知道了:“你从哪知道的?算了,你反正也是技术二科的主任了,也不瞒着你,咱确实被老外给坑了,奶奶个熊的,帝国主义亡我之心永不死!”   果然!   就说之前看主席台,领导们莫名其妙的,比她这个参考人员还紧张,肯定有事儿。   米粒儿叹气:“那宋宏伟怕是要背处分了,引进国外已经淘汰十年的机器,血坑啊!”   “是处分了,我让他去档案室……”米卫国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你说啥?啥国外淘汰十年?”   米粒儿瞪圆眼睛:“你们不是已经知道引进的机器有问题了吗?”   米卫国也瞪眼:“所以,是国外淘汰了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感觉不可思议。   然后对了对信息,米粒儿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米卫国更是跺脚:“奶奶个熊,宋宏伟这小子,别去档案室了,滚回车间回炉改造吧!”   花大价钱买了国外淘汰的东西。   棉麻厂之所以引进新机器,就是想跟上大城市那些纺织厂,不至于被市场淘汰。   结果……   米卫国转着圈的骂娘。   米粒儿生怕他引来别人围观:“行了行了,国外纺织机器技术本来就先进,淘汰十年的机器也被咱现在用的先进。”   “那能一样吗?咱花的钱可是先进机器的钱!”米卫国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下损失大了。”   米粒儿不忍心:“还好吧,没事,我不是上位了吗?肯定不会让你太吃亏。”   机器可以落后,她可以推陈出新,在设计上动脑子开拓市场。   眼下国内对啥都稀罕,应该能很快回本。   米粒儿反倒安慰起米卫国:“行了,回头饭桌上你可别提这事,就让宋宏伟去档案室吧,他确实太飘,太武断,学不下新东西,适应不了市场发展。”   米卫国:“……”   这么多缺点吗?   鉴于米粒儿对宋宏伟评价不高,他没敢说宋家想跟米家结亲的事儿。   但是饭桌上,喝了几杯酒下肚,宋团结主动提起来。   当时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王爱英喊着宋团结的爱人谢春兰去切冰好的西瓜当餐后水果。   米昊也被撵回楼上写作业。   饭桌上,只有米卫国、宋团结、宋宏伟和米粒儿了。   宋团结一身酒气,拦着米卫国肩膀:“老弟,不是哥哥说,咱家米粒儿被你养得很好,我真是想扒拉自己家去。”   米卫国都不敢看米粒儿的脸,哈哈笑道:“我才舍不得让你扒拉走,我捧在手心里疼还来不及呢。”   宋团结脸一绷:“咱俩说好结儿女亲家的,你想反悔!”   “爸!”宋宏伟赶紧扯他。   宋团结甩开儿子:“你不是喜欢米粒儿吗?你爹我帮你讨媳妇,你拦啥拦?”   气氛就很尴尬。   厨房里的王爱英和谢春兰互看一眼,端着西瓜出去。   王爱英将果盘摆餐桌上。   谢春兰拿起个西瓜就去堵宋团结的嘴:“吃点瓜解解你的酒气,喝点马尿就胡言乱语!”   “那个老米、爱英啊,我家老宋喝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给宋宏伟打眼色,让儿子帮忙扶宋团结赶紧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宋宏伟也觉着尴尬。   在他的计划中,追求米粒儿应该由他来做,先让米粒儿同意,再上门求娶。   结果宋团结把顺序给打乱了。   米粒儿还不知道他的心呢。   宋宏伟不甘心就这么走,看向米粒儿。   米粒儿正在埋头啃瓜,似乎真的将宋团结的话当醉话。   宋宏伟动了动嘴唇,还要说什么,就被谢春兰一巴掌拍到脑门上:“走,明天不上班啊!”   一家三口出了老米家的大门,谢春兰就撒开了扶着宋团结的手,让宋宏伟一个人扛着。   她说:“宏伟你爹怎么想我不管,反正话我是撂给你,米粒儿这个儿媳妇,我瞧不上!”   “妈,你什么意思?”宋宏伟心里一惊:“咱家跟米家一向好,你见了米粒儿不也表现很亲吗?”   谢春兰冷笑:“那是你爹跟米厂长亲,我才跟他们家走得近,反正米粒儿这个儿媳妇,你别想!”   “咋滴,是不是你也喜欢她?好呀,感情你爷俩瞒着我一个?告诉你,那种随便跟男人拉拉扯扯,传来传去,不守妇道的姑娘,我是不允许进门的!”   谢春兰放了狠话。   “娘娘,放心好了,我不会嫁到你们家的!”主动出来关门的米粒儿听见,没忍住搭了个腔。   谢春兰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逮住,脸顿时红了:“米粒儿,你这孩子走路咋没声音?”   米粒儿:“娘娘,慢走不送!”   “砰!”   老米家大门对老宋家三口重重关上。   …………   米粒儿上任前,有三天的时间做准备。   这三天,是给她去车间办交接手续,然后考虑选谁当副手的时间。   前面说了,新科室与其他科室配置一样,一正两副,再配两个管理岗位的科员。   一般副职和科员都是厂里指派,但昨天米粒儿太飒了,打击的厂里好多人半夜都睡不着,早上起来还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女同志还好,觉着米粒儿虽然不讨人喜欢,但确实给女人长脸了;但男同志就不开心了,将泻火发泄到樊勇和白文斌身上,都说他们两个连个女人都搞不过,真是丢人,别活了!   这种情况,谁指派副职去给米粒儿当下属,谁就是男同志的眼中钉。   没人揽这个活。   米粒儿还没看到自己的新办公室,就听刘娜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他们还不愿意提拔女同志,说技术科都是男的,你已经是例外,选女的也行,但是得以生产为重,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例。”   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女同志,觉着她们也只能在车间里做纺织,涉及力气和技术上的活儿,干不了。   哪怕是技术科这种行政科室,仅仅下车间做个指导,他们都舍不得将岗位让给女同志。   米粒儿都气笑了:“不是让我提名吗?我提名女同志,他们如果不同意,就是说话不算数!”   在昨天比赛的时候米粒儿最烦的一句话,不是说她黑幕,不是替白文斌说莫欺少年穷。   而是樊勇那句:“老实上两年班嫁个好人家,才是你的好归宿!厂里大事,还是我们老爷们来!”   可去他的吧!   米粒儿恶心的晚饭都差点没吃下去。   她领着刘娜转身就去敲米卫国的门。   她就要提拔女人,用成绩狠狠打那些封建老思想!   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米粒儿一手抄兜,一手端水杯,箭步流星,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别提多精神。   她身后的刘娜,整个神情都是懵|逼的,一脸恍惚,就像在梦里。   米粒儿领着她,径直去了分配给自己的技术二科办公室。   棉麻厂本来就有技术科,现在那边叫技术一科,白文斌就在那个科室做科员。   米粒儿的新科室就是二科,两个办公室挨边,都在行政楼一楼。   这些职能科室都是大办公室,整个科室的人都在一间办公,米粒儿也不例外。   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已经被清扫干净,窗明净几。   一间教室大小,两扇大窗户,靠着窗户摆着两对办公桌,另一侧靠墙摆着摆着一队办公桌,桌子后面两条文案柜。   米粒儿直接选了与办公室门成对角线,窗户边上那个背后靠墙的位置,她将水杯放桌子上,然后往椅子上一座。   不错,视线非常好,一抬头就能全览整个办公室,谁干什么都知道;窗外满墙的爬山虎,此刻非常清凉,等冬天爬山虎落叶了,又有暖阳照进来。   米粒儿很满意,吩咐刘娜:“别愣了,去办公室将你的关系转到这边,然后领水桶扫把水盆洗脸架还有锁和钥匙,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你仔细再想想。”   刘娜恍恍惚惚:“……啊,好!”   米粒儿见她还没回神,心想这小姑娘性格是个包打听,按说心理承受能力不应该这么差呀。   她起身,重重拍在刘娜肩膀上:“刘娜,你知道为什么我将你带过来吗?”   刘娜也想知道,她摇摇头,一脸茫然。   米粒儿语重心长:“我没有朋友,鉴于你的表现,现在整个厂里,我只信任你呐!”   刘娜:“……”   她想哭!   刚才米粒儿拽她去厂长办公室,说既然让她挑人,那就挑自己看着顺眼的,两个科员的名额,得占一个给刘娜。   这些事无伤大雅,米卫国当即同意,安排小王将刘娜的关系从纺织车间里转到了技术二科。   从此,刘娜不再是车间女工,而是管理岗位的科员了。   外面的人羡慕棉麻厂职工工资高,但职工们羡慕行政楼坐办公室的科员清闲还福利好。   职工级别最高就是高级技工了,但人家行政楼的科员评职称,中级挂的工资就相当于她们高级技工的工资。   刘娜最大的理想,就是干到高级技工,她的资历年底就能凭中级技工了,没想到米粒儿直接带着她飞,一下子跨步到科员,年底可以参评上中级,工资直接跟高级技工持平。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又听米粒儿说自己是她最信任的人,刘娜更激动,一脸坚毅:“放心吧米主任,我这人知恩图报,绝对不是李秀娟那种小人!”   她一定跟着米粒儿好好干,这已经不是多吃好吃的问题了,这是一辈子都有好吃的!   刘娜喜气洋洋去办公室领东西。   米粒儿也没在办公室坐着,而是去纺织车间找张翠荣。   她不但提了刘娜,还把技术二科的一个副主任位置,给了张翠荣。   这种好事,米粒儿绝对不会不留名,她亲自去说。   兴许是车间机器轰鸣,震得耳朵都聋了,张翠荣一时怀疑自己刚才根本没有听见米粒儿说什么。   她,副主任?   米粒儿将休息室的门紧紧关上,也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关在外面,耳边终于安静。   她盯着张翠荣的眼睛,再一次说:“你本来奔着正职去的,结果只是个副主任位置,是不是觉着我这是施舍,感觉很屈辱?”   张翠荣嘴角抽了抽。   没错,她刚才一瞬间,是有这种屈辱感。   米粒儿不以为意,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如果樊勇当正职,然后甩给她一个副职,米粒儿一巴掌就上去了。   但她和张翠荣,不一样。   米粒儿靠本事上位,而张翠荣,她资历本就老,而且业务水平在厂里数一数二,之前有很多次机会提,偏赶上环境混乱,每次都被上面用:“你技术最好,车间离不开你”这种屁话打发。   技术好,工作能力强,无可替代,就得死在一个岗位上,看着那些靠拍马溜须的人骑在头上瞎指挥吗?   米粒儿说:“你也别不服气,昨天我表现啥样你们都瞧见的,愿赌服输!我若真压着你,你也没办法。”   “现在厂里风言风语你也是听到的,都瞧不起女人,我偏要提女干部。”   “你也不用感觉屈辱,老实告诉你,我的野心更大,一个技术二科的主任对我来说只是跳板。”   “你如今做不了正职,不妨先从副职干,出成绩了,将来我走,也好帮你说话!”   “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不过……”米粒儿顿了顿,继续说:“你如果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前途,那么你这辈子提不上去,是真的不亏!该说的我说了,你自己考虑,想好了就去我那报道,就给你一个小时考虑时间!”   一个小时不算长,完全是逼着张翠荣站队了。   但米粒儿等着做出成绩,如果不能迅速跟上她的步骤,那么张翠荣也不过如此,换个人就是,大不了她辛苦点从头教。   米粒儿潇洒的走了,留下陷入沉思的张翠荣。   回到行政楼的时候,刘娜似乎已经办好了差使,正跟对门工会和宣传科的两个小姑娘聊天。   “都说米粒儿靠爹,昨天你们也看见了,她是靠本事上位!”刘娜说:“你们说她不跟工人打成一片,她有那个时间吗?上班就看机器,下班就赶紧回家啃书,一心提高自己业务水平,哪有时间东家长西家短的?”   她拍拍脑袋:“这叫啥来着?这叫有本事的人都是孤独的,你看那些大科学家,谁没事蹲在村口闲磨牙?”   工会和宣传科的两个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俩昨天回家早,没看上比赛,一上班就听说米粒儿大杀四方,将大学生技术员都斗败的事儿。   当然,米粒儿和白文斌的绯闻两人也有所耳闻,其中一个圆脸小姑娘问:“这是不是因爱生恨,得不到你,就毁了你?”   刘娜非常不屑:“你格局太小了!”   米粒儿认识那个圆脸小姑娘,叫谢艳玲,她身边的那个宣传科的小姑娘叫李爱丽,两人都是县里干部的子女,走后门塞进来的,从来没下过车间。   这个时期,走后门托关系就是常态,本来能正常办的事儿,不找个关系,办事的人心里都不踏实。   想想后世各种简化的程序,已经越来越公平公正的态度……所以社会一直在进步。   米粒儿走过去,冲两人笑笑,然后敲敲刘娜的头:“回来干活!”   行政科室可不比车间,这边的人都是人精,一个人恨不得全身长满心眼。   你无意说得一句话,很可能人家听后,在肚里里翻来覆去琢磨,然后理解成另外的意思。   尤其对方还是县领导的子女,耳濡目染,心眼都少不了。   帮忙吹归帮忙吹,但是要适可而止,再多就被人套话了。   刘娜第一次到岗就被米粒儿抓包,非常不好意思,冲两个小姑娘摆摆手,尾随着米粒儿走进办公室。   米粒儿:“关门。”   刘娜随机将门一关,拦住了谢艳玲和李爱丽的视线。   谢艳玲和李爱丽对视一眼,米粒儿跟传说中的不一样,有点说不上来的气质,就感觉很……吸引人。   办公室里,米粒儿将刘娜安排到靠墙的,与自己隔着一个过道的办公桌前:“你坐那,回头张翠荣做我对面。”   这样就被自己的人包围,安全。   她又接着安排工作:“等另一个科员来了,你们轮流打扫办公室卫生,然后你和张翠荣一个队,你听我和她安排,懂吗?”   刘娜点头:“懂,两个科员两个副职,你各提名一个,那两个肯定厂里直接派,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呢。”   米粒儿“嗯”了一声。   不是她拉帮结派,如果另外两个不服,她在打服对方之前,得保证自己手里有人。   希望张翠荣能来,否则米粒儿只能将刘娜硬摁在副职的位置上,然后手把手教。   只要功夫到位,猪她也能带飞,何况刘娜是个猴,聪明的不得了呢。   好在张翠荣没有让米粒儿失望,不到一个小时,对方就麻溜的收拾了东西来了。   米粒儿很满意,将刚才对刘娜说得安排,又对她说了一遍。   张翠荣没有异议。   从她接住米粒儿的橄榄枝,在厂里的人眼里,她就算上了米粒儿的船。   说实话,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是通过昨天的比赛,张翠荣对米粒儿能力有很大改观。   有本事的人脾气总是古怪,只希望对方野心配得上她的能力。   两个人等于双向选择,互相戒备又相互扶持。   技术二科目前没有什么工作,三个人上午就未来的工作开展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米粒儿负责提出计划,另外两个人看具体能不能实施。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气氛很好。   到饭点,刘娜取饭盒的时候,突然提起叶霄的小饭馆:“米主任,你知道吗,小饭馆确定明天开业。”   米粒儿沉默一下:“你还是叫我米粒儿吧,叫主任我不习惯。”   刘娜嘻嘻哈哈:“那不行,不尊重,你要抓紧习惯自己的身份。”   “那上班时间守着人你叫我主任,私下咱俩你还按以前行不行。”米粒儿很认真:“工作上咱俩是上下级,私下咱俩可是朋友!”   刘娜又感动了,猛点头:“晓得了,米粒儿、米粒儿!”   米粒儿笑了。   张翠荣冷眼看着,感觉米粒儿挺会收买人心。   她没跟两个人一起吃饭,还是同以前车间的朋友一起,毕竟突然之间换岗,有好多话要说。   张翠荣一走,米粒儿立马拽住刘娜:“小饭馆装修完了?叶霄回来没有?”   她忙着比赛的事儿,早走晚归,每次回去叶霄租的那两间都锁着门,还真不知道已经已经装修完毕,准备开业的事儿。   刘娜说:“装修好几天了,不过你忙着呢估计没注意。我去看过,只有一老一少在那忙活,狐……叶霄同志没见过影!”   差点就说狐狸精了,得亏米粒儿没注意,刘娜转过脸吐了吐舌头。   米粒儿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说失落吧,叶霄跟她不过泛泛之交;说没感觉吧,还真想跟对方分享分享自己胜利的喜悦。   就很矛盾。   她摇摇脑袋,开心的和刘娜去吃饭。   等吃完饭回来,米粒儿庆幸自己吃个七分饱,否则都得气吐出来。   樊勇竟然在技术二科。   米粒儿朝刘娜丢个眼色,刘娜立马质问:“你来干什么?”   “呵呵。”樊勇的表情很嚣张:“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二科的樊副主任,你对我说话客气点!”   刘娜:“……”   米粒儿将人拽到身后,目光往樊勇身旁的办公桌扫了一样,对方的私人物品都已经摆上了。   办公桌选的也好,另一个靠窗户的,背对着米粒儿。   这个位置,樊勇抬头看不见米粒儿,但米粒儿抬头能看见他!   就很恶心。   米粒儿挑眉:“说好副主任我提名,谁让你来的?”   “那你管不着!”樊勇反正已经得罪米粒儿,也不怕得罪对方:“一共两个名额,你就提名一个,另一个难道还等你慢慢挑?”   “不是我说你,你在厂里除了刘娜这个狗腿子,你还有朋友吗?”   “你……放肆!”刘娜气得脸发白:“米粒儿,他不尊重上级,骂他!”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棉麻厂也不例外,刘娜不能怼樊勇授对方话柄,只能求助米粒儿。   樊勇却一点不怕米粒儿。   他在输了之后还能挤进技术二科当副主任,说明厂领导班子那边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让米粒儿当科长。   让他来,就是平衡技术二科内部的权利的。   所以樊勇天然就站在米粒儿对方,根本不带怕的。   “厂里派我来,也是为了防止你一个丫头片子坠了技术科的名声。”   “本来嘛,技术科都是大老爷们,突然来个你……”樊勇上下打量米粒儿之后,笑的很猥琐:“就你那名声,可别又闹出什么事儿,到时候把技术科一窝端,咱厂可就完……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米粒儿踢出去半米远,带倒了一把办公椅,直接坐到地上。   “你……”樊勇赶紧爬起来,指着米粒儿就要骂。   米粒儿伸手就掰住对方手指:“你才是技术科一颗臭老鼠屎,我是正你是副,最好老实点,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她力道一松,樊勇直接后退半步,如果不是背后是办公桌,他又得摔坐在地。   樊勇没想到米粒儿直接上手的,气得脸发白,但不敢再乱说话。   想想就这样认了太丢人,他冲米粒儿喊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之后就开办公室门要出去。   结果门外有张翠荣,不知道来多大会儿了。   樊勇脸白了又转绿,跟开了大染坊一样,门一摔匆匆离开。   刘娜哈哈大笑:“过瘾!最好以后都不好意思来办公室!”   来肯定是来的,好不容易从压轧车间一步登天成了副股级别,舍得不来?   米粒儿冷笑一声,回到自己办公桌,先给自己倒杯母爱牌蜂蜜凉茶。   张翠荣坐到她对面,欲言又止。   米粒儿瞧见,这回也不憋着对方了,直接说:“有话你就说,别藏着掖着,你也瞧见了,跟你分担工作的是樊勇那种人。”   所以不跟着米粒儿干,还能跟樊勇打配合?   张翠荣果然脸一黑,半响才说:“我是你提拔上来的,肯定跟你干。”   米粒儿点点头:“那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我喜欢直接了当,没时间猜来猜去。”   这一点张翠荣倒是欣赏米粒儿,同一个直截了当的上级相处,比那种一句话说一半藏一半让你猜半天的上级舒服好多。   张翠荣就直接说了:“你现在是领导了,言行举止要注意,像刚才直接动手,太丢身份,让别人瞧见,只会说你不稳重,太毛躁,会怀疑你能力的。”   米粒儿歪歪头,看向窗外翠绿的爬山虎,沉默了一会,然后她笑了:“我也没当众打人,刚才不关上门了吗?别人反正瞧不着,难道樊勇会有脸到处说被我揍了?”   张翠荣:“……”   这倒是。   刘娜旁边帮腔:“翠荣姐……不对,张副科长,你刚才是没瞧见樊勇那个嘴脸,如果米科长不镇住他,将来不知道对方能蹦多高呢!”   反正这回以后,樊勇就算想逞能想嘴臭,起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米粒儿,收敛点。   他能收敛,米粒儿的工作就好展开。   米粒儿冲她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抓紧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下午咱三去盯着把余下的新机器全换上。”   米粒儿能操作机器,这些机器就不是再是废铁了,所以厂里决定开始旧换新项目。   这个项目,直接就归了米粒儿负责。   米粒儿已经将自己翻译出来的说明书送油印室,印出十几份发给负责组装的工人。   等下午上班的点,她就带着张翠荣和刘娜下了车间,盯着师傅们先换下一台试一试。   旧换新是个细发活,任务也重,既要赶时间,又要保证换下了的机器能迅速正常的运转,不耽误生产。   米粒儿三个人在车间指导了一下午,才换好一台,不过后面的就可以比着葫芦画瓢,动作就块了。   等她直起腰,天都擦黑。   而这期间,就没见过樊勇的影。   米粒儿可不是埋头干活,还让别人分享自己功劳的人,她必须去告一状。   所以这边一结束,米粒儿蹭满油污的工装都没换,直接跑去会议室。   棉麻厂有个传统,就是每天下班前,中层以上的职能科室负责人,要在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宋团结主持下,开个小会,碰个头,把今天的工作情况汇总一下,然后上报给厂里。   米粒儿已经算中层了,所以她也要参加。   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都就位了,樊勇也在,正笑着跟周围人打招呼:“以后大家都一样了,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如果说众人以前瞧不上米粒儿,其实现在更瞧不起樊勇。   昨天比赛公然作弊,就当他没作弊吧,但到底输了。   而且谁跟他一样,来开会的都是正职,不说有关系,也是有点能力。   樊勇算啥?   但是他能升副职,说明关系背景不浅,不喜欢也没必要得罪,所以大家笑笑,点头与其打招呼。   樊勇就很得意,觉着自己也算厂里有头有脸的人了。   然而米粒儿一进来,眼神都不给旁人,径直就来到樊勇面前质问:“樊副科长,下午你为什么不工作?”   会议室立马安静下去,看报纸的放下报纸,喝茶的暂停动作,好奇又惊讶,兴奋又八卦的目光全飞过去。   樊勇的脸一红,觉着自己的面子被米粒儿踩的都是灰。   他挺着脖子嘴硬:“谁说我没工作,我一直在宋厂长办公室聊技术二科未来工作的开展。”   “没记错,我才是二科正科长!”米粒儿知道樊勇官迷,故意把正字咬很重:“你算老几,技术二科的未来工作开展用得着你操心!”   “噗嗤!”也不知道谁偷偷笑出了声,笑得樊勇脸红脖子粗,下不来台。   米粒儿又转向宋团结:“宋厂长,今天厂里分给我们技术二科任务了,对吧?”   宋团结点点头,正要劝米粒儿大局为重。   米粒儿又开口了:“二科当前任务就是抓紧时间旧换新,保证第三季度的生产,对吧?”   宋团结又点点头。   还是不等他劝 ,米粒儿指着樊勇:“但你们给我硬派的这位樊副科长,啥也不会咱也不说了,大家都知道咋回事。”   “关键他业务狗屁不会还不虚心学,下午我们三个女的都在车间盯着,累成了狗,他跑你办公室谈未来工作的开展?”   “宋厂长,我就问一句,咱技术科啥时候工作不靠实践靠嘴炮了?我再问一句,他一个副科长越过我这个正的跑你那谈工作,算不算越级汇报?”   众人:“……”   米粒儿果然虎。   樊勇:“……”   玛德,我没脸了!   宋团结:“……米粒儿,你先坐下喝口水,缓缓再说。” 第33章 樊勇背后的靠山!(二合……   米粒儿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将樊勇不干活的事儿广而告之后,让她坐就坐,捧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水, 干渴了一下午的嗓子终于得到缓解。   她的行为, 落到大家眼里就是真的累了一下午, 才喝上一口水。   一个女人都这么拼, 而樊勇……   大家看樊勇的眼神很不对劲儿。   樊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宋团结咳嗽一声:“米粒儿,汇报你下午的成绩。”   “已经装好一台, 当时就开始运转,正常生产没问题。”米粒儿说:“余下的几台师傅们已经会了, 我让张翠荣和刘娜盯着, 有问题随时找我处理。”   反正这个任务成功, 跟樊勇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团结当然明白米粒儿的意思, 无奈的笑一笑,又问下一个科室 。   会议室重新变热闹, 大家开始依次汇报工作, 只有樊勇灰溜溜坐在角落里,也不敢现在就走,怕一走自己就成为嘲笑的话题。   宋宏伟没有参加会议,他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准备去档案室。   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 也没有告诉众人他犯的错误,但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宋宏伟从前多风光,又是宋团结的儿子,所以这回被降到档案室, 大家都好奇原因。   等会议结束,有一两个就凑到米粒儿面前:“宋科长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啥事?”老师教给米粒儿,别人问你是否知道一件事的时候,一定要说不知道。   这样就不会让别人轻易套话。   米粒儿好想老师,如果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的出息,是不是很高兴?   她一时有点失神。   问她话的人就以为她并不知道,还很奇怪:“你跟他家不挨着吗,关系也好,怎么会不知道?”   米粒儿看向他,换上一副好奇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你到底说什么?”   一起八卦总是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哪怕大家跟米粒儿有壁,此刻突然发现米粒儿其实跟大家一样的,也好奇厂里的小道消息,就感觉很亲。   那人说:“你身边不有个包打听吗?应该知道的,就是宋科长被流放档案室了,采购科科长的位置,空了。”   采购科和销售科是最有油水的科室,尤其采购科,油水最大。   档案室那是什么地方?一年恨不得都没人去,最大的任务就是灭鼠防潮,办公室都不在行政楼,去那的都是不思上进的女同志。   宋宏伟肯定犯了大错,否则怎么会去那?   大家都看着米粒儿,希望从她这里得到内部消息。   米粒儿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米卫国已经告诉她了,还让她过去安慰安慰,父女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她因为昨天晚饭的事儿,对宋宏伟产生心理抗拒,一直没去安慰,想着回家还是让王爱英去吧。   听到大家这么说,米粒儿故意惊讶的瞪圆眼睛:“是吗?天呢,为什么?”   众人:“……”   就是想问你为什么呢。   结果米粒儿感慨完,动作麻利的抱着水壶走了。   就……很烦人!   …………   档案室门口。   宋宏伟正准备锁门回家。   “宏伟!”   宋团结结束会议,直接来找儿子,正碰到对方锁门,赶紧喊了一声。   宋宏伟问:“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宋团结从前特别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后来跟在米卫国后面一路升迁,家里条件才得到改善。   但是结婚晚了,米卫国都娶第二个老婆了,他才结婚有了宋宏伟。   但生宋宏伟的时候,谢春兰难产,差点人就没了,后来就再没怀过孩子。   所以宋团结可不像米卫国,大儿子废了还能重新养小儿子,他就宋宏伟一个,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见儿子来档案室后,整个人气质都消沉了,宋团结心里不是滋味,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却又怕伤儿子自尊。   想了半天,他决定拿米粒儿当话题:“这丫头真是得理不饶人,小嘴叭叭叭让人下不来台,当官了还是小孩子脾气,不给人留情面,将来真怕你压不住她。”   宋宏伟:“……”   他苦笑一声,想起白天他找米粒儿解释昨天谢春兰的态度,想趁机表白。   结果米粒儿不等他说完话就说:"听好了宋宏伟,从前我拿你当哥哥,以后也不例外!你就别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儿!"   从前米粒儿爱粘着他喊哥哥,人又漂亮,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宋宏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心的,就是感觉米粒儿应该嫁给自己。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宋宏伟不愿意相信。   他推开肩膀上宋团结的手,绷着脸说:“爸,以后你别参与我和米粒儿的事儿,昨天你几句醉话,我妈跟我闹,米粒儿也不理我。”   宋团结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咋回事?你妈又怎么了?”   米粒儿不搭理宋宏伟,可能是害羞,这中间咋还有谢春兰的事儿?   宋宏伟冷冷说:“反正你别管了,我要好好冷静冷静!”   说完他也不理亲爹,自顾自走了。   宋团结脸沉下去,停在原地半天,也不知道想什么。   …………   因为听刘娜说小饭馆要开业了,米粒儿回家的时候,特意过去瞅了一眼。   这个点,门依旧上着锁。   米粒儿好奇会装修成什么模样,就过去趴门缝里往里瞅。   光线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   米粒儿就眯着眼使劲往里瞅。   “姐姐!”   一声喊差点把米粒儿吓摔倒。   她站稳赶紧回头,果然是叶霄,正推着自行车在路边冲她笑。   这孩子,就没见他有过别的表情,对着她从来都是笑的灿烂。   不过有些日子没见,叶霄整个人好像有点变模样,又说不出来哪里变。   米粒儿仔细看了看,终于看出诧异:“瘦了,又黑了点,胡渣没刮干净。”   叶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渣,好看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三分羞涩:“姐姐,我一回来就找你,没来得及刮,你不喜欢吗?”   米粒儿的小心脏好像又被撞了一下,还是撞的最软的那块肉。   她哈哈笑起来:“喜欢啊,你这个样子更有味道,像个爷们了。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   她也不等叶霄回答,又迫不及待告诉对方:“这两天我有件高兴的事儿,我告诉你!”   米粒儿将昨天比赛的事情说了一遍,连樊勇和白文斌斗败公鸡一样的狼狈表情都描绘的非常细致。   她说:“你晓得嘛,厂里都觉着我不行,我非要干出成绩,让他们明白明白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不过呢。”米粒儿情绪又一低:“樊勇那个人太恶心,厂里有时候真是……唉,一想这种人要跟我一个办公室,还占个副股级的位,我心里就泛恶心。”   叶霄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听着,关键时候还配合着来两句:“姐姐好棒!”、“真的吗?”、“哇!”   简直是完美的倾诉对象。   所以当米粒儿掏心窝子说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叶霄跟着沉默:“姐姐,光芒是挡不住的,只要你一直站在高处,那些人就一直是跳梁小丑,影响不到你。”   米粒儿叹气:“我知道,就……算了,说说你吧,最近干吗去了,把自己搞的又黑又瘦。”   叶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姐姐,你不是让我帮你调查事情去了吗?”   米粒儿一拍脑袋,对!   她让叶霄帮忙调查樊勇走的是谁的关系。   昨天以为是辛主任,但是今天樊勇一进技术二科,米粒儿就觉着事情不对劲儿。   辛主任要退休了,在厂里的影响力不比从前。   厂里说好两个副手让米粒儿自己选,辛主任没有能力在厂里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硬塞一个樊勇进来。   所以,樊勇的后门,可能在厂高层!   现在就要揭晓了吗?   米粒儿激动的抓住叶霄的车把,靠近了对方:“谁,告诉我他靠山到底是谁!”   从远处看,两个人站得非常亲密,特别刺眼。   宋宏伟回家正好路过,见到后想也不想就喊了一声:“米粒儿!”   米粒儿回头,发现是宋宏伟,动也没动,反而气定神闲打招呼:“宋科长,回家啊。”   宋宏伟疾步走过去,目光紧紧黏在米粒儿扶着车把的手上。   哪怕两个人不是牵手,但靠的未免太近。   厂里都传她和白文斌,宋宏伟用手段把白文斌给打压下去,那面前的这位又是谁?   传说中的小白脸?   宋宏伟又抬起眼皮,目光冷冷扫一眼叶霄被晒黑的脸。   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叶霄已经身中数剑倒在地方死了。   叶霄却继续挨着米粒儿,动也不动,看也不看宋宏伟,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着分外的阴冷。   宋宏伟又向前一步:“米粒儿,下班不回家,在路边干嘛呢,也不怕别人又给你泼污水。”   米粒儿这才发现,自己离叶霄太近了。   她收回手,但是转念一想,宋宏伟凭啥管他,于是米粒儿翻个白眼:“要你管!”   她重新扶住车把,抓的更紧了。   叶霄垂着眸,看着米粒儿的手收回去又伸回来,他发出了一声淡淡的笑,听在宋宏伟耳朵里,简直就是嘲讽。   宋宏伟横眉冷竖:“你这样,让米叔叔很为难,给老米家抹黑,外面很乱,不是什么人都能信任的,赶紧跟我回家!”   “宋宏伟,你管不着我!”米粒儿也生气了,这个宋宏伟,早上已经都那么说,为啥还来刷存在感?   自己交朋友,用得着他管教?   不过因为争执,路边零星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叶霄抬起头,冲米粒儿轻巧笑一笑:“姐姐,就是他啊!”   米粒儿愣了愣:“什么意思?”   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瞳孔猛震,不敢相信:“宋宏伟?”   樊勇的后门,竟然是宋宏伟?   不对,应该是宋家!   叶霄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   米粒儿之前不是没怀疑过宋家,那次从乡下回来,宋团结打量她的眼神就很探究,带着深意。   后来听王爱英说,米粒儿从老家回来后,米穗儿也接着回老家了。   当时米粒儿没当回事,现在不禁怀疑,米穗儿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不可能全是李秀娟堂姐说得。   还有今天樊勇,突然就进了技术二科做副科长,一下午都在宋团结办公室聊工作。   所以……   所以上辈子,宋家父子帮忙跑关系捞父亲,是真的帮忙跑还是将父亲直接锤的死死的?   所以上辈子,宋家父子给她又送钱又送车票,是真的送她离开伤心地,还是怕她这个唯一的在世者回过味发现真相?   所以樊勇根本就是宋家父子推出来的马前卒?   米粒儿摇摇头,脸色苍白,嘴唇褪了血色,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头顶,身体不禁开始发抖。   叶霄急忙伸手扶住她:“姐姐?”   米粒儿抬起头,张了张嘴,想问这个消息真实吗?   但是叶霄又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呢?他以前都不认识宋宏伟。   两个人对视着,各自想着各自的想法。   旁边的宋宏伟无法忍受,米粒儿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他冲过去,一把将米粒儿拽到自己身后,狠狠盯着叶霄:“你跟米粒儿什么关系?”   叶霄目光冷了冷,却更关心米粒儿:“姐姐?我在呢,别怕!”   两声姐姐,终于将米粒儿拽回现实。   她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宋宏伟,又看看被拦住的叶霄,目光渐渐清明。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看不透,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老米家的小黄鱼传言被她摁住了,她还成功升到了棉麻厂的中层,有了说话的权利。   管他上辈子,她米粒儿就活这辈子,不管谁心里有鬼,谁也别想霍霍老米家!   米粒儿猛地推开宋宏伟:“再说一遍,我的事儿你别管!”   她不愿意看宋宏伟这张脸,特别想回家好好捋捋思路,但是腿软的不行,只好对叶霄说:“弟弟,你送我回家。”   叶霄眉头微蹙,急忙将米粒儿重新扶到自己身边,然后轻声说:“姐姐,上后座,我带你回家。”   宋宏伟脑子都炸了,眼睁睁看着米粒儿坐叶霄的自行车离开。   很久之后,宋宏伟失魂落魄,跟丢了魂一样进家。   谢春兰一眼瞅见,惊呼:“儿子你怎么了?”   宋宏伟抬头,目光无神,精神恍惚,谢春兰更害怕了,高声喊:“老宋,老宋!你快来看看你儿子怎么了?”   宋团结出来,也变了脸色:“咋回事这是?”   宋宏伟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宋团结和谢春兰冷笑:“你们现在满意了,米粒儿现在看见我都烦,你们满意了!”   谢春兰脸色变了变,想说点什么,但看儿子这幅鬼样子,不忍心,只能偷偷推宋团结。   宋团结眉头一皱,呵斥:“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你值当这样?家里有客人,你给我精神点,米粒儿的事儿回头我再给你米叔说一说,小孩子闹矛盾,容易解。”   他没当回事。   但宋宏伟就是知道,解不开。   今天米粒儿最后看他的目光太冷了,透着一副生死之仇那种,让宋宏伟感觉很可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   都是那个小白脸!   宋宏伟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将对方的鼻梁给敲断,看他还怎么勾搭米粒儿。   正想着,厨房里钻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大爷、大娘,我菜洗完……哎呦,宏伟弟弟回来了。”   是樊勇!   宋宏伟突然冲过去,照着樊勇的脸就是一拳。   “哎呦!”   “你干嘛!”   “住手!”   院里几个人同时惊呼,谢春兰急忙过去将宋宏伟拦腰抱住,樊勇脸上挨了重重一拳,吓得直接躲进厨房,关上了门。   “你闹什么!”宋团结站到宋宏伟面前,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太丢人了!   宋宏伟:“你为什么把他弄进技术二科,你不知道昨天比赛他多恶心吗?你不知道米粒儿烦他吗?这人明显缺心眼子,你干嘛提拔他?”   宋团结黑了脸:“我干什么用不着通知你。”   “你故意的吧,你就是嫉妒米叔叔,觉着他年纪比你小升的比你高,现在人家闺女也冒头了,你受不了,故意弄个缺心眼过去恶心人!”宋宏伟迫切的想发、泄,有点口不择言:“你们虚情假意,当别人是傻子,真以为人家瞧不出来?现在你们儿子还不如个小白脸有脸面!"   “啪!”   宋团结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闭嘴!”   谢春兰也吓得心跳出来:“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的呀,咱家跟老米家关系那么好,二十几年的感情,你这是闹啥闹啊……”   “听见怎么了?”宋宏伟破罐子破摔:“难道你们不是虚情假意?”   谢春兰气得不想搭理他。   宋团结丢给她一个眼色:“把他关屋里好好反省,今天不给饭!”   谢春兰张了张嘴,但是老宋家从来是宋团结一言九鼎,她也不敢反抗,只好硬推着宋宏伟进屋上锁。   发泄出来后,宋宏伟脑子冷静了一半,但是心里依旧很气,脑子里全是叶霄对他的不屑一顾。   那个人是米粒儿随便街上认识的。   对方仗着脸好看,就黏上来,不但吃饭让米粒儿掏钱,连房租都是米粒儿垫了一半。   米粒儿宁愿要个臭不要脸的穷光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宋宏伟接受不了。   在棉麻厂,只有他才配得上米粒儿,米粒儿只能跟他宋宏伟在一块。   再说宋团结,站在院里,被儿子气得直喘。   樊勇偷偷从厨房探出头:“大爷,我弟弟他?”   “没事!”宋团结一挥手:“都是惯得!”   顿了顿,他又和颜悦色对樊勇说:“他呀,就是被贬到档案室,闹心,那个米粒儿也不懂事,肯定说话刺激他了。”   樊勇走出来,捂着被打青的脸说:“可不是呢,大爷,那个米粒儿可不是好闺女,又是白文斌又是什么小白脸,水性杨花,我哥可不兴跟她结婚。”   “还有,大爷,我哥为啥被贬到档案室,米厂长这么绝情?”   宋团结目光一闪,今天米卫国找他,说进口的机器不单单是不来技术员的事儿。   那个机器,根本就是国外淘汰的,宋宏伟上当了,给厂里造成重大损失。   跟大城市的工厂竞争就不要想了,抓住附近的市场已经很费劲,宋宏伟太浮躁,档案室里多待几天,静静心吧。   说实话,宋团结也很震惊,儿子跑出去小半年,竟然买了人家淘汰的机器,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能说啥?   米卫国说这事不公开,就悄悄处理。   可是……还不是全厂都知道宋宏伟犯错给贬了。   宋团结叹口气,神情莫测:“咱家太招风了,宏伟贬了,我才能将你提上去啊。小樊,好好干,可不要再像今天被米粒儿抓小辫子了。”   樊勇很羞愧:“谁知道她那么彪呢。”   宋团结苦笑一声,深深看了樊勇一眼:“小樊呢,可能以前你层次低,有些规矩不懂,既然你喊我一声大爷,我就得教教你。”   “这个办公室呢,不管内里斗成啥样,表面都得团结;今天确实是你不对,让人抓住小辫子。”   “以后做事,长个心眼,别傻乎乎就得罪人,学会动脑子,工作上可以有不同意见,但绝对不能针对个人,懂不懂?”   “……懂!”其实樊勇不懂。   他从农村出来,一直在压轧车间,接触的都是大老粗,说话哪像宋团结这样拐弯抹角。   虽然宋团结觉着自己说的已经很露骨了,但樊勇还是觉着太绕。   但无所谓,只要他知道大爷提拔他,是让他去给米粒儿添堵就行了。   …………   第二天。   米粒儿早早来到办公室,看到樊勇,并没有表现出异常。   虽然她明知道樊勇被分到技术二科,就是给她捣乱的,就是来抓她小辫子的,就是跟她对着干的。   但对方现在根本没有犯任何错误,她根本没理由将人踢出去。   或许宋团结的目的,就是想让在比赛中散发光彩的米粒儿,在面对樊勇的粗劣挑衅中一天天暴躁,然后发生重大生产事故,从而踢出局,进而影响米卫国在厂里的威信。   米粒儿呵呵两声。   且看着吧! 第34章 跳梁小丑(二合一)……   米粒儿将张翠荣、樊勇等人派去车间, 自己去办公室领办公经费,完全无视樊勇一步三回头的不甘心眼光。   憋着吧,谁让他是个副的呢。   还没进厂办公室, 就看到捧着茶杯从宋团结屋里出来的辛主任。   米粒儿一挑眉, 果然都是一窝的。   辛主任看见他, 将茶杯捧得更紧, 笑眯眯立在原处,等着米粒儿与她主动打招呼。   论理, 确实米粒儿年轻人,资历浅, 又是后升上来的,看到快退休的辛主任不说毕恭毕敬, 尊老爱幼起码得有。   对不起, 米粒儿不吃。   她爱恨分别, 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自觉, 直接无视的与辛主任擦肩而过。   等着对方主动打招呼的辛主任:“……”   气死了!   米粒儿推门进办公室,径直到小王办公桌前:“领这季度办公经费?”   小王一直低着头忙碌, 听到询问才抬头, 厚厚的镜片后的目光一时有点呆滞,然后:“啊,对,你等着!”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收据本本:“职能科室办公经费标准是每个月一百二, 按季度发, 你们科室新成立,直接领第三季度的,一共三百六十块钱,这边写个收款条。”   米粒儿照着她的指点签字。   小王顿了顿, 小声说:“回头每个月你得造个表,附上□□或者批条,写清楚办公经费的去向。”   米粒儿点点头。   其实就是个形式,三百六的办公经费根本用不完,但没见哪个科室退回去或者补到下一季度去。   米粒儿早就打好主意,用两个季度的办公经费做诱饵,将樊勇踢出去。   她揣着经费准备回科室,小王在忙乱之中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等一下,你的采访报道出来了,上的是市里的早报!米科长,你现在大小算咱县名人了!”   小王从一堆报纸里,精准的将报道米粒儿的那一份拽出来,笑眯眯递给她。   米粒儿也高兴,上了报纸,说明上面认可她,以后她再做出什么动作,厂里反对的声音就会小些。   她接过报纸,简单扫一眼,标题很常规:巾帼不让须眉,谈谈棉麻厂这位女科长!   米粒儿一目十行扫完,决定去厂长办公室走一趟,虽然米卫国肯定早看见了,但她就是想去那显摆显摆,瞧他还当自己小孩看不。   顺便,将技术二科另一个科员名额给占下来,免得又被宋团结做人情送出去。   等张翠荣、刘娜和樊勇三人回来,技术二科已经多了一个人。   米粒儿介绍:“这是张强,咱的另一位科员,打麻车间调过来的。”   棉麻厂最累最苦的车间是压轧车间,第二累就是打麻。   樊勇不是压轧车间飞升成副科长吗?   米粒儿就在比压轧车间好一丢丢的打麻车间选个小伙儿。   张强这个人,米粒儿知道的,父母都是棉麻厂的老职工,大前年为了保护厂里集体财产,牺牲在大火里,可以说是烈士子女。   张强这个人,很乖,不吭不响,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为人跟他父母一样,特别正。   这是米粒儿特别选来接替樊勇的,如果孩子够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米粒儿说:“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们下车间,你们得学会独立;昨天我已经让张副科长和刘娜学习了新机器的操作,也实践了,效果很不错。”   “樊勇昨天没跟着,不知道今天学的怎么样?”   她看樊勇。   一边的刘娜闻言,从鼻子哼一声,用态度表明樊勇没好好学。   樊勇气得脸铁青,正要解释,米粒儿直接一摆手:“接下来我说一下咱科室的安排!”   一句话讲樊勇的解释给堵了回去,就憋得慌。   米粒儿看都不看他的猪肝脸:“万一厂里有事让我去,你们怎么办?所以我的想法,分两个组,你们自由结合,选好组员我接着说接下来的安排。”   还用选吗?   张翠荣无所谓,樊勇肯定不会选刘娜这个米粒儿忠实的狗腿子,万一气死了怎么办?   他毫无悬念的指了指张强:“他跟着我。”   张强一看就憨厚,好忽悠,樊勇带起来没压力。   他选了张强,那刘娜自动跟了张翠荣。   米粒儿点点头:“行!我刚才领办公经费去了,既然分了两个组,经费也分两半,两位副科长管着。”   话音一落,樊勇喜上眉梢。   米粒儿掏出钱:“每组一百三,我自己留一百,所有……”   “你为啥一个人就留一百!”樊勇打断她,质问道。   米粒儿目光一冷:“我给你解释不着!”   樊勇脖子一挺:“必须解释,我们两个人才一百三,你自己就一百,科长也不能随便侵吞公款。”   他上来就一个大帽子。   米粒儿握了握手指,吓得樊勇后退两步,躲到身材壮实的张强身后:“大家都看着点哈,领导要打人!”   米粒儿都被他气笑了。   刘娜年轻,没接触过公款,想替米粒儿辩解又不知道啥理由,就很急。   张翠荣看不惯樊勇,开口替米粒儿解围:“别的科室也没有给组员分的!米科长是中层干部,其他中层干部婚丧嫁娶,不得随份子换人情?中层之间打交道,也得花点,逢年过节领导走动,也是钱,你以为这些都是科长们自己从腰包里掏的吗?”   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俗称潜规则。   被张翠荣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樊勇脸一红,他确实不懂,第一反应就是米粒儿分赃占大头。   米粒儿却笑了:“我自己掏腰包也无所谓,反正维系的都是咱们科室的关系,也方便我自己开展工作,对不对?”   “樊勇,你有意见对吧,行!”   她直接又将一百块钱分下去:“实话说吧,现在八月份底了,其实这个季度过去了三分之二,咱的办公经费根本花不完。”   “至于维系关系,我爸是厂子,就算不请吃饭不送礼,他们也得给我面子,所以这个钱,给你们也可以!”   樊勇身体一正,目光黏在钱上。   米粒儿说:“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很忙,钱你们自己拿着,加餐、车费、补助、办公室里的纸张笔墨等杂物,全在里面了,各组负责各组的,花光了别找我!”   “当然,根本花不光,人家三个月的钱,你们一个月花光,我还得问问怎么花的,是不是挪用了。”   她还特意瞟一眼樊勇。   这一瞟,张翠荣和刘娜自觉错开两步,与樊勇隔开距离,只有张强老老实实还在那边站着。   樊勇特别生气:“我们肯定不挪用!”   “哦。”米粒儿轻描淡写:“其他科室我打听了,花不完,最后是组员自己分,当福利发了。”   樊勇:“……”   玛德,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他都想好装进自己腰包了。   米粒儿这么一说,张翠荣那个傻|逼肯定平均分给刘娜,那他分不分给张强?   樊勇一想都肉疼,觉着米粒儿故意的,故意为难他!   接到手里的一百八十块钱,突然没那么香了。   瞧着樊勇脸色铁青,米粒儿心情就高兴。   凭对方心性,摸到钱,却装不到自己腰包,肯定很难过吧。   不知道宋团结晓不晓得,樊勇是滩烂泥,根本激怒不了她,反而一头扎进给她挖的坑里?   米粒儿装作一无所知,抬手看看手表:“十二点了,都吃饭去吧,下午两点半各组该干嘛干嘛去,别让我催。”   樊勇第一个往外走。   米粒儿又叫住他:“樊勇,下午上班买个挂钟挂科室墙上,方便大家看时间。”   没等樊勇反驳。   米粒儿又对张翠荣说:“咱去小饭馆吃饭,就当庆祝咱科室终于全员到齐。”   今天叶霄小饭馆开业呢!   张翠荣点头:“好的,饭钱就从我们组的办公经费里出。”   “吃饭可比买表花的多。”米粒儿皱皱眉毛:“不如你们俩……”   生怕她说出两组均摊餐费这种话,樊勇赶紧开口:“我不去吃饭了,中午我有点私事,你们去吧!”   米粒儿愣了愣:“你如果不去,那……”   “对不起我先走了!”樊勇两步窜出办公室,兔子一样跑了。   米粒儿沉默一下,将下半句话补上:“如果不去,那就赶紧滚吧!”   刘娜嗤嗤笑出声,张翠荣脸上也闪过一丝笑意。   张强看看她们,闷声说:“要不,我自己掏钱吧。”   啊?   屋里三个女人都惊讶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么一句。   米粒儿问:“咱科室集体吃饭,你掏什么钱?”   “就……”张强指一指被樊勇甩的颤悠的办公室门:“你不是说,下馆子比买表花的钱多,让两个组均一均吗?”   樊勇这一组买挂钟,挂钟才二三块钱;张翠荣那组掏钱吃饭,谁知道花多少,反正几个人,花销肯定不止两三块。   不能让人家组吃亏。   等米粒儿听完张强的解释,觉着这个人她要的真是好,肯定会把樊勇给气死的。   米粒儿忍着笑,拍拍张强的肩膀:“我啥时候说过两个组均摊饭钱?你误会了!”   她想说的是:下馆子比挂钟花钱多,不如他们两组这回别掏钱了,她请!。   而且她是科长,掏钱请自己下属吃饭,不应该的吗?   “今天我还上报纸了,双喜临门,我带你们去新开业的小饭馆!”米粒儿扬扬手里的报纸:“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   棉麻厂职工多,一千多口,再加上好多人拖家带口,附近全靠这个厂区撑起一片繁华市场。   厂里的食堂被人诟病很久,就算米卫国加了几个外包窗户,还是不够供应全厂人。   厂里一年连提了两次工资,福利也比往年好,职工们手里有了闲钱,又没处花,就成天思想着吃。   以前是要吃饱,现在还得吃好。   叶霄开的小饭馆,就瞄准了职工们这个心理,也不走什么上层精品路线,就面向大众。   店里的菜卖得就是家常,鱼水县红白事和过年饭桌上经常出现的四碟八大碗。   四碟不说了,就是四个凉菜,先上桌供男人们下酒的时令凉菜。   八大碗分别是扣肉、丸子、白菜豆腐和海参底,还有蒸炸带鱼、炖牛肉、炖鸡以及一碗八宝饭。   菜做好,一碗一碗盛上,放在大大的笼屉里蒸着,有客人点,立马可以上桌。   价格也公道,荤菜一块五一碗,素菜一块钱一碗。   要知道,现在猪肉的价格已经涨到九毛钱一斤了,而鸡肉现在是一块二一斤,刨去师傅和跑堂的人工费和房租,价格是真的公道。   而且今天开业大酬宾,所有进店消费的客人全部八折优惠。   鞭炮声响过,笼屉盖子一掀,香味一飘好远,被吸引来的人摸摸自己的衣兜,有钱没钱都忍不住想买一碗尝尝味道。   米粒儿过去的时候,店外面排了一长串的队伍,还有插队的,闹闹哄哄。   再看店里店外的小桌上,早坐满了人。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往里挤,就看到一位精神小伙笑嘻嘻迎上来:“嫂……稍等稍等,正好有个空桌,里面请里面请!”   环境嘲哳,米粒儿也没去想对方说话的漏洞,一听有空桌,立马招呼其他人往屋里去。   大梁子猛擦一把冷汗,霄哥专门交待过,姓米的姑娘来吃饭,必须优先招待;二柱也说了,那可能是未来嫂子,为了她宵哥还整了一出美女救英雄,很重视,必须毕恭毕敬,万分小心。   他万一给喊漏嘴,玩砸了……大梁子想想自己将面对的未来,打了个哆嗦,赶紧跟过去更加殷勤的招待米粒儿等人。   …………   小饭馆菜味不错,米粒儿回家的时候,还专门带回家一碗带鱼一碗炖鸡。   大梁子特意找了两个铝饭盒给她装好,怕烫着米粒儿,又放在一菜篮子里。   米粒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你们服务态度还挺好。”   “那必须的!”大梁子说:“我们霄哥说了,咱做的是服务,态度和味道一样,都得排第一。”   米粒儿听到叶霄两个字,装作无意问了一句:“今天开业,他这个做老板的不来?”   “霄哥忙大事呢,小饭馆他只出资,不参与管理。”大梁子顺口一答,将菜篮子递给了米粒儿。   米粒儿冲他微微一笑,提着东西离开。   过了会儿,大梁子一拍脑袋,转头问闲下来的二柱爹:“叔,我是不是被套话了?”   二柱爹:“嗯。”   ……   米粒儿推门进家,就感觉气氛跟平常的不一样。   一点不温馨。   她继续往里走,然后就看到郭素梅坐在沙发上喝汽水。   米粒儿愣了一下,侧目往旁边卧室瞧,果然大哥米仓正忙前忙后收拾屋子,皮包都摊开在地上。   这是回来住了?   “呦,咱家的米科长回来了!”郭素梅看到她进屋,先开口,阴阳怪气地:“还带了菜回来,当了科长就是不一样,阔气了,不像我和你哥,就指着死工资吃饭!”   这话说得,好像米粒儿买菜用的不是自己工资,是公款一样。   果然是老阴阳人了。   米粒儿笑了笑,非常凡尔赛的说:“我也很意外,就是比个赛,谁知道就赢了,当上了科长。”   “就是当了官事儿突然多了,很累,还是大哥和嫂子好,资历平庸,不用担心会升官,有大把时间在家里做饭。”   郭素梅:“……”   说谁资历平庸呢?   她倒是还想怼,但米粒儿笑眯眯的,说话不急不缓,真吵起来不是她自己的错了吗?   厚着脸皮回来,可不能再让米卫国骂出去。   郭素梅就很伤,早知道,就不搭理米粒儿了。   米粒儿看了一圈,米卫国的公文包和王爱英的菜篮子都在家,说明两个人也在家。   客厅里只有郭素梅,肯定是家里吃晚饭,老两口直接回楼上自己卧室,免得看着人烦。   怪可怜的。   米粒儿提着东西就上楼。   郭素梅:“你……”   “米昊!”不等她说啥,米粒儿就扬声喊:“作业写完没有,姐给你带吃的回来了!”   她转向郭素梅,带着抱歉的表情:“嫂子你是不知道,米昊竟然又考了第一,你弟弟这回考的咋样?”   据说是全班倒第一,政治题写的满满的竟然还能得零分,都快成全厂笑话了。   “嫂子你干嘛盯着我手里的篮子,不会是也想吃吧?”   郭素梅:“……”   好气好气,先是暗戳戳骂她弟弟成绩差,现在又骂她贪嘴抢人吃的!   她正想不管不顾撒泼呢,米粒儿已经蹬蹬上楼了。   那个脚步声,像踩在郭素梅肺管子上,差点能憋死。   米仓等人上楼,才从自己卧室探出头:“媳妇,收拾好了,睡吗?”   “睡个屁!”郭素梅将邪、火发给了米仓:“但凡你这个当大哥的能出息呢,那小娘养的能小人得意吗?”   她嗓门可不小,米粒儿听得清清楚楚。   骂她没事,连着她妈妈一起骂,必须回击。   她将篮子往地上一丢,转身又下楼:“郭素梅你骂谁小娘养的呢?”   二楼两个卧室门打开,王爱英、米卫国要出来拦米粒儿,可惜已经晚了,连米昊都冲了下去。   郭素梅一看这阵仗,她可不怕:“谁搭腔就骂谁!”   王爱英本来就不是原配,放古代那就是二房,是小娘,她生的孩子就是小娘养的。   米粒儿冷笑不止:“很好,很好!”   米仓见状,有点害怕,拉了郭素梅一下:“别吵了,睡觉。”   “睡睡睡,米仓你个软包子王八蛋就知道睡,她一进家就欺侮我你咋不说!”郭素梅泼啊,甩开米仓怒气冲冲。   以前她跟王爱英卷,跟米卫国呛,但米粒儿从来没有跟她正面冲突过。   现在米粒儿当科长了,郭素梅来家里盯梢,怕好事都给王爱英娘三占了去。   结果一进家,米粒儿也敢跟她横了。   再这么下去,老米家还有她郭素梅的立足之地吗?   当初嫁人的时候,郭素梅的妈就说了,一定要先发制人,将人给压住,这样才不受气。   今天郭素梅非要压压米粒儿的傲气,让她知道知道老米家谁是大嫂!   郭素梅两腿一盘就坐在地上,拍着腿嚷嚷:“真是不让人活了啊,摊上个不省心的小姑子,处处为难我这当媳妇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直接撒起泼了。   米仓好面子,就怕郭素梅这样,一摆手,对米粒儿说:“你瞧你惹的事,你自己摆平吧。”   他转身回屋了,而且将门关的死死的。   这幅熊样子,别说米粒儿,就是郭素梅都烦,闹得更大声。   邻居家的灯还没灭呢,外面还有不少纳凉的人。   如果让郭素梅闹,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拍门,明天老米家又成了棉麻厂话题中心。   王爱英气得浑身抖,指着郭素梅对米卫国说:“你大闺女给你选的儿媳妇,你今天如果让我闺女吃亏,咱俩离婚!”   闺女出息,儿子学习好,她怕啥,不搁这受闲气!   这就是底气。   米卫国一个脑袋两个大。   郭素梅嚷了两声,见果然把人气着了,闹得更欢:“米粒儿,今天有你没我,赶紧给我道歉!”   米昊挥着拳头脸红脖子粗的要过去揍人,被米粒儿拦住。   米粒儿冷冷看着郭素梅:“你确定,我得给你道歉?”   郭素梅哼哼两声:“道歉,必须道歉,不道歉我非要吆喝得你在棉麻厂不能做人,让你做不了什么科长!”   “哦。”米粒儿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跟屋里其他又气又急得人明显不一样。   她缓缓走到郭素梅身边,问:“我不道歉,你满厂吆喝我?让我做不了科长?”   “对!”郭素梅真干得出这事,反正米粒儿名声坏了,不碍她啥事。   米粒儿点点头,笑了笑,然后抬脚冲着郭素梅盘在一块的腿就是一下。   “咔吧!”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郭素梅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脚脖子疼得在地上打滚:“我的脚脖子!”   她的脚脖子被米粒儿生生踩断了!   伴随着郭素梅的哀嚎,米粒儿淡定的收回脚。   想出去败坏她名声,就让你出不了门。   老米家的人全惊呆了,躲屋里的米仓冲出来:“媳妇,媳妇,米粒儿你真敢!”   米粒儿淡淡一笑:“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做人要讲道理对不对?就算你们出去吆喝,将她的断脚脖子嫁祸给我,谁信?谁看见了?”   除了米仓和郭素梅两口子,屋里谁给他们作证?   而且踩断人脚脖子这事儿,是没出嫁的大姑娘能干出来的吗? 第35章 拨款风波(二合一)……   王爱英冲下楼, 见吃亏的是郭素梅,猛松一口气,随机就将米粒儿护在身后:“你可别想讹人, 吆喝我们米粒儿?明天我先去外面吆喝吆喝你!”   “叫大夫啊, 快叫大夫!”米仓大喊大叫。   米粒儿从王爱英后面探出头:“不用找大夫, 我给她接!”   说着她就要上手, 郭素梅吓得哇哇大叫:“米仓,赶紧背我去找大夫, 我要回娘家!”   太可怕了。   女人骂架最多薅头发,哪里有直接打断腿的!   当撒泼的人遇到真耍狠的, 那必须输啊。   郭素梅根本顾不上留这儿监视米粒儿的任务,只想着赶紧走。   对方现在她眼里, 就是魔鬼!   米仓收拾好的行李, 又匆匆装回皮包, 就赶紧背着郭素梅连夜跑了。   王爱英随后将大门从里面紧紧插上, 然后看米粒儿,半天没说话, 她也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   米卫国:“你……”   “我怎么了?”米粒儿挑起眉毛, 轻轻看了米卫国一眼:“我妈是你明媒正娶的吗?我是小娘养的吗?”   “如果不是,她骂我妈和我那么难听,我反抗不对吗?哪里错了?”   米卫国:“可是……”   “爸!”米粒儿站直:“你别想着搅合稀泥!没错,他们也是你的亲孩子, 我和米昊也是你的亲孩子。”   “按你的道理, 我们都是亲兄妹、亲姐弟,应该互帮互助相互守望,如果米穗儿和米仓好,我肯定好好的, 但他们那么做了吗?”   “他们根本没当我和米昊是亲姊妹,当着你都敢骂我妈是小娘,我是小娘养的,你让我怎么忍?”   米卫国不说话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两边不和谐,他夹在中间很为难。   这个时候,王爱英回过神了,见米卫国竟然还想责怪米粒儿,立马不愿意了:“你难道也要我闺女给那个泼妇道歉,做梦!”   “我告诉你米卫国,我一开始真把他们当亲孩子,穷的没饭吃,我宁愿自己饿肚子,可是换来了什么?他们没拿我当妈,还把我工作搞没了,我不让你为难,就当十几年的好心喂了狗!”   “可是他们竟然想骑在我和我孩子头上搞压迫,也得看看我是不是那个脾气!”   “闺女,你好好上班,郭家敢来闹,你妈我挡在前面,绝对不能让你受委屈。”   郭家肯定得来闹,能将闺女养成个泼妇样,家里又是什么好的。   不过米粒儿也不能真让王爱英孤身上阵。   她想了想,躲在王爱英背后小声说:“明天你别自己在家,就在人堆里,不信他们糕点厂的敢在棉麻厂的地盘闹事。”   王爱英眼睛一亮,对!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这关系到棉麻厂的尊严。   眼看着娘俩将第二天的战术都商量好了,米卫国能说啥?   他还能为了本来就看不上的儿媳妇,训斥给自己争光的闺女?   唉!   第二天,郭素梅的妈果然气冲冲来了,还没进家属院就开始嚷嚷:“王爱英呢?好啊,她生的闺女真是好,当小姑子的敢动手打伤嫂子,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我得好好问问王爱英怎么教闺女的!”   可惜她来晚了。   王爱英一大早就在胖嫂那一波人跟前哭诉,眼圈都肿着:“她胖嫂,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也是他们老米家求着娶进门的,辛辛苦苦给他拉扯大前面留下的孩子,十几年没买过新衣服,这才好过几年,个个忘本,我也没说过啥,结果昨天骂我孩子小娘养的?”   “自己贪嘴想抢米粒儿给她弟弟带的饭,上楼踩空摔了脚脖子,非要嚷嚷是米粒儿踩断的。”   “米粒儿咋那么有本事,都能踩嫂子的脚脖子了!郭素梅啥脾气,就老老实实让人踩?”   胖嫂等人也了解米家的事,毕竟米穗儿和郭素梅闹了不是一回两回。   就王爱英工作被搞丢,棉麻厂里是个人都知道谁好谁坏。   大家安慰王爱英:“忍着吧,谁让你是后婆婆,又摊上个泼妇当儿媳妇呢。”   王爱英叹口气,抹抹眼角,很白莲的说:“也是呢,我还能怎么办?命不好摊上这么个撒泼的儿媳妇,我还是个后婆婆,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和儿子受委屈,被人欺侮了还得让人说不懂事,给人背锅,不忍还能咋?”   胖嫂:“……”   她可真看不上王爱英这幅没出息的样!   胖嫂气道:“你就不能争点气?人老米和小米在厂里加班加点搞生产,家里那点事你还不能给搞定,尽拖后腿!”   “后婆婆也是婆婆,郭素梅是儿媳妇,你占着个孝顺得哩呢!能不能腰杆挺起来?”   郭素梅的妈正好一路找过来,听到胖嫂怂恿王爱英跟儿媳妇作对,立马不愿意了:“长舌妇,管别人家闲事,不要脸!”   这下可炸锅了。   胖嫂她们都不是好惹的,对方竟然敢来棉麻厂撒泼,不骂回去,以后走出去都让人笑话。   胖嫂将王爱英往后一扯:“看着点,给你打个样!”   说完她就带着人跳出去跟郭素梅妈对骂起来,骂的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惨绝人寰,郭素梅妈根本招架不住一群人,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灰溜溜跑了,连来这的目的都忘的一干二净。   胖嫂舒缓一下情绪,斜一样王爱英:“学会了吗?立起来,别给咱棉麻厂丢人!”   王爱英一方大获全胜!   这事儿闹的动静不小,米粒儿身边又有个包打听,所以她坐在办公室,就知道了外面的发生的事情。   米粒儿只是笑了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短时间内,郭素梅肯定不会过来找事。   她暂时腾不出手整治家里这几只耗子,只能让她们保持干不了坏事的状态。   米粒儿有更重要的事。   又过了半个月,二科旧改新任务基本完成,第一批产品也已经出来投放了市场,在附近小城市反响还不错,但想更上一层楼就不可能了。   毕竟技术上就落后别人一大截,从质量和产量上都不能取胜。   这时候,厂里有些脑子活的人终于意识到,宋宏伟引进的机器有问题。   风言风语迅速在厂里流传开来,当然其中也有米粒儿背后做推手。   宋家父子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米粒儿这边,更别说怂恿着樊勇与其作对。   趁着这个功夫,米粒儿已经画出了新的图纸。   棉麻厂没有钱再引进先进机器了,那就自己造!   当她将图纸拿给米卫国的时候,对方震惊的半天没说话。   这个闺女,真是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不过米卫国还是觉着有点不可思议:“你确定按照你的图纸改造机器,产品质量和产量都能提高?”   米粒儿给他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毕竟上辈子,她的老师就是机械制造上的重量级工程师,米粒儿可没少学东西。   如今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米粒儿绝对不能放过的。   “爸爸,我的专业本来就是机械方向的,这就是我本专业的东西啊,您还不相信吗?”   米粒儿当年选这个专业,可没少被家里人劝,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机械。   没办法,她打小就喜欢。   当时喜欢白文斌,还不就因为对方唯一的大学生,又有技术员这层光环吗?   可惜上辈子,米粒儿没有在棉麻厂好好发展自己这一爱好,后来跟着老师学不少东西,但却回不到过去救不了家人,心里始终有道坎迈步过去。   现在不同了!   米粒儿说:“爸,你如果真不相信,就将图纸拿给你在市机械厂的工程师朋友,让他过过目。”   米卫国捏着图纸,想了半天,最后点头:“行,只要你有真本事,只要你能把咱厂效益提高到一个历史水平,我支持你!”   米粒儿笑了。   米卫国脾气急,性格正,眼里不揉沙子,当年工厂被革委会那帮人把持的时候,他被压的死死的翻不了身。   正因为此,那帮人一倒台,在别人还受余波影响,不敢出头的时候,米卫国迅速走进上级视线,临危受命,做了棉麻厂厂长。   事实证明,米卫国运气不错,正赶上棉麻产品上升期,厂里效益逐年提高。   这让米卫国更加自信,准备大干一场。   而米粒儿这次建议,正好给对方一个契机。   米粒儿迈着轻松的步伐出了厂长办公室,正跟宋团结走个正面。   她可以不跟辛主任打招呼,但是宋团结,米粒儿还要逢场作戏:“宋伯伯。”   “啊,米粒儿啊,又来找你爸爸?”宋团结明显精神不要,眼底一片乌青。   想起最近厂里的流言,米粒儿心中暗笑,也是时候让对方尝尝被流言环绕的滋味了。   她只作不知:“宋伯伯,最近没见你,还好吗?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   宋团结为不可及的皱皱眉,强颜欢笑了一下,推门进了米卫国办公室。   米粒儿想了想,也跟着走进去。   宋家私底下使绊子捣鬼的事儿,米粒儿经过深思熟虑,并没有告诉米卫国。   因为说了对方也不一定回信,反而米卫国那个赤诚待人的脾气会受不了,就怕他跑去质问,打草惊蛇。   在米粒儿有能力锤死对方之前,她得防备米卫国被对方带进沟,做了背锅侠。   果然宋团结见她又跟进来,不是很高兴:“粒儿,我跟你爸说点私事,你先回去工作吧。”   “有啥私事家里不能说,非要拿办公室?”米粒儿笑道:“再说了,咱两家关系,有啥私事不是我能听的?”   她一副戒备的模样,让宋团结很方:“你还真怕我跟你爸私底下就将你和宏伟的事儿定了?不会不会,新社会,我们不搞包办那一套。”   宋团结误会米粒儿,因为对方怕他又像那天醉酒,说出让孩子下不来台的事儿。   误会了是好事,免得米粒儿再找理由。   米粒儿往藤沙发上一坐:“我不信你们,我不管,我就听。”   放肆的宋团结想揍人。   宋团结在米卫国面前唉声叹气半天,最终啥也没说就走了。   米卫国看看气定神闲的米粒儿,皱眉:“你是不是对你宋伯伯有意见?”   “对!”米粒儿很坦诚,然后将宋宏伟对自己的纠缠,以及谢春兰对自己不满的态度说了。   米卫国瞪眼:“她还看不上我闺女?她儿子算什么好的,买个机器都能被人坑,造成厂里巨大损失我还没说呢!”   对,保持这种态度!   米粒儿感谢宋团结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可不是嘛,我哪不好?拼学历拼人品拼家庭,我哪点不如她儿子?”   “所以爸,你看老宋家内部都不团结,还虚情假意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后你可小心点吧。”   米卫国沉默一下:“我跟你宋叔二十多年的交情,不能因为他家里没眼光,就疏远。”   “反正吧,你性格也别太犟,毕竟都是你长辈,不愿意见就躲着,别跟人怼知道吗?”   米粒儿噘嘴:“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反正我恨屋及乌,不喜欢他们家了。”   米卫国只当小女儿情绪,笑了笑,拍拍桌上的图纸:“我这就给省机械厂熟人打电话,将图纸寄过去,你心多用在工作上。”   米粒儿上过眼药水,至于米卫国信不信,只要撒了种子,还怕长不成参天大树吗?   她心满意足回到办公室。   二科只有张翠荣和刘娜在。   旧改新完成了,米粒儿扔给她们基本专业书,先从基础啃。   张翠荣和刘娜都好好看书,只有樊勇和张强不见影。   樊勇不管他,怎么张强也不在?   米粒儿就问:“刘娜,张强呢?”   “刚樊勇喊人出去,说跟着去办点事。”刘娜啃书啃得头晕脑胀,一听见米粒儿问她熟悉的话题,立马来了精神:   “你说樊勇有什么正事,我出去转打听一圈,他就是拽着张强搁各科室转,呼朋唤友的,好像他人缘挺好似的。”   米粒儿脑子一转,基本明白樊勇想干啥了,觉着自己跻身中层,手里也有经费,就四处结交,为将来接她班打基础呗!   她没再提这个人,问刘娜:“书看的怎么样了,哪里不懂?”   “这里那里都不懂!”刘娜初中都没上完,怎么可能啃得下去大部头的专业书,很愁。   张翠荣倒是有好几个很专业的问题,要找米粒儿讨教。   她也没什么学历,但是经验多,又踏实,所以看着书跟自己的经验对照,一天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米粒儿见她问的还都是要点,很满意,耐心的给她讲了讲。   张翠荣看米粒儿的眼神,整个都不一样了,对她产生了很大的改观。   如果说以前是不甘心,接住了米粒儿投来的橄榄枝,此刻张翠荣是真的佩服米粒儿。   米粒儿,肚子里是真的有内容。   …………   米粒儿要改进厂里机器的事儿没能瞒住,因为米卫国将图纸寄到省机械厂后,就没忍住,给宋团结显摆了一下。   当家长的嘛,孩子突然浪子回头,肯定是要宣传宣传。   宋团结又在一次酒桌上,“不小心”将这件事透漏出去,笑夸米粒儿长大了。   大家都跟着夸,却谁也没当回事。   也不知道怎么得,反正这事一下子就在厂里传开了。   说啥的都有。   不过像从前那样一边倒喷米粒儿的现象是没有了,一部分人支持,一部分人质疑,一部分人保持中立。   这是好现象,说明米粒儿的形象正在逐步改观。   宋团结坐不住了。   他避开人将樊勇叫到自己办公室训斥:“怎么回事?你这几天忙什么?米粒儿干出这么大一件事,我竟然都没听你提!”   所以他将人放在二科,是为了什么?   樊勇也纳闷:“大爷,她瞒着我呢,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你们一个办公室,她干什么能瞒住你?你不会看?不会问?不会打听?”宋团结气急败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都干的啥!当官了,飘了,觉着自己是干部了对吗?”   “你才多大点官,一个副股级,科室里都不是一把手,你N瑟什么?天天没正事,跑去跟别的科长结交,人家理你吗?”   樊勇被骂的抬不起头,强行辩解:“我跟那些科长喝过好几次酒,称兄道弟呢。”   宋团结冷笑:“称兄道弟?那是你花钱请人吃饭了,吃你饭喝你的酒,难道人家还当场骂你?酒桌上的称兄道弟,那能信吗?”   “眼皮子浅的,一点蝇头小利都看眼里,米粒儿想给你办公经费就给你,不给你估计你都不知道她手里有钱,她这回上交几张图纸就获得两千块钱的拨款你知道这事吗?科长前面加个副字,什么都当不了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樊勇根本不知道米粒儿竟然又争取到了什么拨款,两千!   前几天报纸上还表彰县里万元户呢,米粒儿手里就有两千块钱了?   他眼红死了,如果这两千落自己兜里一半,那也够他回乡耀武扬威了。   果然还要干一把手!   见樊勇果然被挑起了胜负欲,精明劲儿全漏出来,宋团结他摆摆手:“我不管你干嘛,反正米粒儿那边你盯紧呢。人家一科的老技术员都没动静,她一个小闺女家家倒是冒进,老米真是越来越糊涂!”   最后一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他心里,米卫国直肠子,急脾气,躁性子,根本不是当厂长的料。   现在更纵容一个小闺女在厂里上蹿下跳,肯定会出事。   暗示已经给樊勇了,就看这小子能不能办成事。   如果这回还让米粒儿往米卫国脸上贴金,那樊勇这颗棋子就没啥用,废了吧!   …………   樊勇还没回到办公室,路上越想越气。   一个丫头片子还镇不住她了!   但是说起改进技术,樊勇还真啥都不懂,前几天米粒儿给的书,他也没看,直接当枕头了。   所以从这上面,米粒儿想瞒他太好瞒了。   咋办呢?   去找白文斌帮办吧,上回比赛结束两个人就翻脸了,现在白文斌老老实实技术一科窝着,早去晚归,尽量不跟米粒儿直接碰面。   所以不能从技术层面上打击米粒儿,从其他方便?   樊勇想来想去,也没啥具体好办法。   不过大爷说了,要紧紧盯着米粒儿,不让她干出成绩,那自己只管捣乱就行了。   凡是对方要做的,他就反对。   对,就这么干!   樊勇想通这一层,心里终于舒服了,迈着四方步回了二科。   二科的人都不在,只有米粒儿伏案翻一本大部头专业书。   樊勇撇撇嘴,以前也没见米粒儿这么用功过,真是装模作样。   樊勇故意说话打扰:“实践出真知,天天捧着大部头有啥用啊?”   米粒儿被打扰,心里不爽:“那你实践出了什么真知,跟我们说说。”   樊勇:“……那实践多了,反正提高技术坐办公室看书没用,得下车间,得去大城市的大厂考察!”   考察多好,还能用公款在当地吃吃喝喝,没瞧见宋宏伟出过小半年,往家里带回多少稀罕东西。   樊勇不信花的都是老宋家的钱,肯定是公款。   他也想出去考察:“咱去津市、京城考察,那边大厂多,技术都是引进国外最先进的技术,不行咱也得出国看看,比你们跟着科长闭门造车强!”   米粒儿:"考察?你狗屁不会,让你出国听得懂看得懂吗?考察回来一堆洋垃圾吗?没学会走路就想飞,你以为你是飞机火箭,还是一点就能上天的窜天猴?”   樊勇被怼的脸都紫了,小丫头片子嘴咋那么厉害呢,吃了枪|药吧!   又想起米粒儿手里的拨款,他脑子一热:“两千块钱你打算怎么花,分给我们两个组了吗?”   米粒儿终于正视他了,目光冰凉。   樊勇才不管她脸色啥样:“说好的,你手里不留一分钱,怎么两千块钱拨款我听都没听说,张翠荣她们几个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发,有问题吗?”米粒儿冷冷问道。   樊勇:“太有问题了,这么大的款项,你怎么就一声不吭自己瞒下,想干什么?”   他高兴啊,米粒儿竟然藏着一万块拨款不给大家说,那之前假惺惺说手里不留经费,全分给两个组是什么意思?   现在揭露出来,对方不分那个钱就是虚伪,想独吞!   米粒儿扫一眼就明白对方想什么,她沉默一下:“这钱我还没想到怎么花,你既然知道了,就先别给旁人说。”   樊勇挑眉,这是要自己闭嘴,那闭嘴有什么好处?   不过给好处他也不乐意,只有将米粒儿拉下台,他才有更大的好处。   像大爷说的那样,不能眼皮子浅。   所以张翠荣回来的时候,樊勇直接就问:“张翠荣,你知道咱科长刚得到两千块的拨款吗?”   两千块可是巨额资产!   张翠荣吓一跳,下意识就说:“不知道。”   樊勇得意了,看看米粒儿。   米粒儿直截了当:“这个钱我不会发的,是厂里给的技术支持,要用在改造机器上,这事你们也别给旁的科室说,否则厂里生气收回去,谁也别想了!”   张翠荣沉默了,她不想参与两个人的斗争,只想好好工作提升自己。   她不争,樊勇的怂恿就没用。   米粒儿低头冷笑。   果然让樊勇尝到一点办公经费的甜头,就开始想更大的,也不想他有没有那个胃口吞。   拨款是通过厂书记直接交到米粒儿手里的,是改造机器提高生产力用的实验经费,是米粒儿主动争取来的。   而且她还无意透露自己将办公室经费全部发到个人手里。   书记很不满意,训诫了她:“那是给你们办公用的,不是福利,万一谁嘴不牢说出去,上面检查组来审查怎么办?”   潜规则就是潜规则,不要放明面上来。   万一有人不聪明四处乱说,到时候受挂落的可是他这个管纪律的书记!   厂书记训完,又警告她两千块拨款不能再发下去,一定专款专用,否则直接收回。   米粒儿答应的很好,但她相信,樊勇肯定会知道拨款,她等着对方来闹。   果然!   米粒儿看看桌子上的台历,冷笑一声,一个月眼看就要过去,上一季度的办公经费马上就要清算。   所以,樊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第36章 各怀鬼胎(二合一)……   樊勇听米粒儿说钱不能让外科室知道, 否则会惹来红眼病,被厂里收回去。   他也不是真傻,科室内部的斗争肯定不能传外面去, 否则自己的位置大爷一定会给捋下来。   而且, 他如果把钱争取到手, 就是他的, 被厂里收回去是坚决不允许发生的。   内部问题还是内部解决。   张翠荣不跟着他要钱,樊勇就将主意打到张强和刘娜身上。   所以两个人回科室的时候, 他又提了一遍。   张强笑笑没说话,刘娜直接怼了他。   而米粒儿全程翻书检查自己图纸需要改进的地方, 根本没把樊勇当回事,就很气。   等下午的时候, 米卫国让小王来找她, 说省机械厂的工程师要跟米粒儿通电话。   按着图纸改造机器, 还得人家机械厂的人做, 鱼水县没有纺织机械制造厂,只能求助省里。   米卫国跟省机械厂的某个工程师一块吃过饭, 都是赤城直爽的人, 很快交了朋友。   他还是第一次求人家。   本来有点忐忑,怕米粒儿胡闹,结果对方看了米粒儿的图纸,很激动, 立马打电话过来, 要跟画图纸的人通话。   米卫国一颗心算是放下了,又开始担心到时候厂里不支持。   毕竟刚旧换新,现在又要改造机器,势必要停产, 一天损失老大了。   米卫国盯着拿电话机的米粒儿,厂书记明确表示支持,还给拨款,可他就是担心!   米粒儿被米卫国盯着,都不能好好跟对面工程师通话了。   对方姓陈,让米粒儿喊他陈工,一通上话声音就激动的失真:“是你改的图纸?”   等米粒儿给了肯定答案,对方大叫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声音太大,都从话筒里漏出来,米卫国一颗心都提起来,难道不行?   到底意味什么?   他耳朵凑了过去,米粒儿躲开一点,说:“我知道,意味着咱国内的纺织生产能力要提高!”   上辈子跟着老师,她虽然一介女流,但修的确实机械制造和设计,一辈子致力于花国生产企业的自动化进程。   米粒儿因为从小在棉麻长长大,对纺织机械很敏感,有天然的亲切感,受老师熏陶一件时间后,也试着翻出以前的机械制造图,想着怎么改进。   也是巧了,宋宏伟被外国人坑,进了一批国外淘汰的纺织机,恰恰是当初米粒儿试着修改的型号。   记得修改后,老师还称赞了她,说如果早十年能改造成这样,这种型号不至于淘汰那么早。   老师还带着她去废弃的纺织厂,找到这种型号的机器,让她亲自试验改造。   效果很好。   可惜老师不是专攻纺织机械的,米粒儿也只是改着玩,随后就跟着老师研究精细机械自动化了。   米粒儿好想老师啊,真希望这辈子能再次见面,然后好好拜师,走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而不只是老师的私人助手。   脑子里想着往事,耳朵里陈工的声音不断传来:“你这个还有点小瑕疵,不过没事,明天我就带着徒弟们过去,帮你们改!”   “明天,真的吗?”米粒儿惊喜又惊讶。   她看向米卫国,用眼神询问。   米卫国也是行动派,既然人家省专家要来,那必须迎接:“你说行,厂子这边我安排!”   看来他要跟书记和其他领导好好磨了。   …………   米粒儿心情激动,回科室的时候脚步都飘。   坐到位置上,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然后将改好的图纸发给科室每个人:“你们先看一下,明天一早省机械厂的工程师就到了,先帮咱改造一台纺织机看看情况,如果可行,咱接下个季度怕是不得闲了。”   大家都很懵。   刘娜问:“你的图纸不是才寄过去没两天吗?”   这么块就有回音?   不过想想厂里已经传的四处都是,人家省工程师明天就到这件事,其实也不奇怪了。   张翠荣想的多,问道:“那他们来了,立马就要改进机器吗?咱厂里的生产怎么吗?”   机器要重新回炉,那肯定就得停产。   棉麻长一天利润很大,停一天就牵扯到全厂职工的工资和福利,这种压力可不小。   哪怕米粒儿有个当厂长的爹,也不一定管用。   米粒儿在改图纸的时候就想到了:“我晓得,咱之前旧改新怎么来的,这回就怎么来,一台机器一台机器过去。”   “而且我的图纸,改完就能投入生产,无论产量和质量都是之前的两倍,所以一点不耽误咱厂这个季度的销售任务。”   张翠荣没话说了。   樊勇却不服气:“说的好听,万一不行呢?再说你这么厉害,当时旧改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改过来,还得耽误这一回。”   说完,他又装作很懂的样子:“对哦,一来一去的,厂里好给你拨款,这招不错,既不显着你闲,还有钱花。”   这话忒恶心。   米粒儿没搭理他,樊勇一天三遍,故意当着科室的人不停的提拨款,恶心!   她说:“咱厂里的规矩一直是哪个科室对口接待,费用就哪个科室出。”   “之前的办公经费给你们发了福利,但厂里的拨款我得留着,一是购买零件,二是承担人家机械厂同志的吃住和奖金,这钱够不够用还另说。”   说完米粒儿意味深长看樊勇一眼:“眼看月底最后两天了,你们手里的办公经费该清的赶紧清,可别留小金库,到时候从谁那出事,谁负责!”   樊勇脸上挂不住,站起身:“你那什么眼神,我也是为工作,为咱科室兄弟姐妹的福利着想,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提了,显着我斤斤计较一样!”   他倒是想计较,但没有理由,也没有人支持。   再闹,就显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心胸狭隘了。   这事上跟米粒儿作对没成功,难道真让她继续风光下去?   樊勇转转眼珠,端着茶杯出了二科,转身进了一科。   刘娜慌得赶紧提醒米粒儿:“他该不会去一科找同盟吧?”   米粒儿一点都不担心:“一科老科长有名的独善其身,手底下一群老爷们连白文斌都比不过,我怕什么?”   樊勇过去,无非就是想找人从技术上攻讦她。   但是自己图纸,可是经过机械厂高级工程师人证过的。   到时候尴尬的反正不是她。   樊勇果然去一科找同盟去了。   他先跟一科的老爷们打声招呼,聊了没两句就说到米粒儿画图纸,要改进厂里所有机器,提高技术的事儿。   他问:“你们说这项目可行吗?别是厂子为了闺女的晋升之路,拿咱厂利益开玩笑。”   这才是他想说的话。   一科的老科长装耳聋,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外的阳光看报纸,坐得很稳,一点搭茬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他手底下几个年轻人笑:“那谁知道呢,估计有点真本事吧。”   话这么说,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酸气。   本来嘛,棉麻厂多少年没有引进新机器了,说是技术科,其实他们平常工作就是搞搞维修和保养,混日子拿工资。   然后突然引进新机器,他们一帮老技术员束手无措,横空出世一个小丫头片子挽救了烂摊子。   这也就算了,以后你老老实实混日子或者搞办公室ZZ就行呗,碍不着他们啥事。   结果又画什么图纸,提高什么生产力。   尽显她了!   这几天往外一走,好多人打听这事,嘲笑他们没本事。   人家是厂长闺女,他们能说啥?   一帮人就很丧气,跟着樊勇说两句闲话发两句牢骚。   樊勇一瞧不行啊,没士气。   他掏出刚才米粒儿发下来的图纸:“你们看看,我咋觉着她逞能呢?别到时候出错,影响咱全厂福利。”   樊勇并不知道图纸已经被机械厂高级工程师修改过,想着米粒儿没那么能,画的东西肯定有漏洞,就想找老技术员过过眼。   图纸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没人看得懂,最后传到白文斌手里:“大学生,你看看!”   白文斌倒是能看懂,但皱皱眉。   樊勇心都提起来:“咋样?”   虽然白文斌是米粒儿手下败将,但毕竟大学生光环带着,其他人还是挺看重他意见。   见他皱眉,几个人将其围住,紧张的看着他。   白文斌抿抿嘴:“这是米粒儿画的?太完美了!”   这句话听上去是赞美,但配上白文斌引人误会的语气,一科里的人好半天没说话。   樊勇最先反应过来:“我就说!”   米粒儿以前是什么形象?   恋爱脑!   突然就走事业线了?还那么厉害?   “有人帮她操刀!或者,她霸占了别人的功劳!”   这可是大丑闻,一点落实,米粒儿永无翻身之地。   樊勇使劲拍拍手:“明天人机械厂的同志就来,可别丢人丢到外面去了,必须阻止她!”   但怎么阻止呢?   怎么阻止的让米粒儿当着全厂丢大人呢?   那肯定要让她把人丢到外面去,这样米卫国也保不住。   樊勇露出N瑟的笑意。   等着吧小米粒儿,明天一早要你好看,乖乖把科长的位置让出来!   白文斌看在眼里,目光一闪,手在桌下紧了紧,没吭声。   ……   米粒儿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小饭馆前依旧排着长队,有些面孔看着生,路边停满自行车。   看俩小饭馆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都有人骑着自行车来买。   小饭馆生意好,说明叶霄不受穷。   米粒儿想着好几天没照顾小饭馆生意,正好今天修改好了图纸,算个庆祝的理由。   于是她走过去,自觉排在队伍后面。   忙着给人端菜的大梁子眼多尖,一下就给看到了,立马丢下手里的活跑过去:“姐,今天你想吃点啥?”   他就在前面收钱卖饭,一撂摊子,前面排队的不乐意了:“你这个同志不好好工作,跑啥跑啊。”   “就是,我们等着买饭回家呢!”好多人不满意。   大梁子凶巴巴的:“我跟我姐打声招呼不行呐,能耽误你多长时间?”   米粒儿:“……别这样,服务业要的是态度,你忙你的去吧,我排队就好。”   “那不行!”大梁子说:“我霄哥说了,您来不用排队,想吃啥啊姐,我直接给你装。”   周围排队的人都怒视两人。   有棉麻厂的人认识米粒儿,就对旁边的人悄悄说:“这是我们厂里的领导,小饭馆房子都是她操心租的。”   众人恍然大悟,关系户啊。   算了,比不了。   有人催:“小姑娘你别犹豫了,赶紧吃啥让人装上,别耽误我们时间。”   大家都很同意。   米粒儿怪不好意思的,赶紧说:“我要一碗白菜海米和瓦块鱼。”   小饭馆黑板上写着呢,今天带鱼不好买,换了瓦块鱼。   瓦块鱼就是鲤鱼剁块,然后沾上面糊放热油锅里炸成型,再放碗里配上葱姜蒜酱油和醋蒸。   也有直接放锅里炖的,那样更入味。   大梁子动作迅速帮米粒儿装好,依旧是铝饭盒加小篮子:“姐,路上慢点。”   米粒儿往外掏钱。   大梁子闪得飞快:“姐回头挂您账上。”   上回米粒儿带着人吃工作餐,那该收钱,今天是对方自己带回家吃,大梁子可不敢再收钱。   米粒儿没办法,如果在推让塞钱,更耽误别人时间。   她将钱装回去,说:“那你挂我账上,月底一块结。”   这一耽误,下班人潮已经过去了,米粒儿领着装着菜的小篮子,慢慢走在零星人影的路上。   “米粒儿!”   又是一拐弯,白文斌拦住去路。   米粒儿停下脚步:“你还想被唾弃一回吗?”   原以为经历过唾弃,做过自己手下败将,白文斌会自动消失在眼前,没想到今天又窜出来。   白文斌表情复杂。   从上回米粒儿那一土,他就知道两个人不可能了。   谁家小闺女对着喜欢的人吐吐沫星子恶心人?   说实话,白文斌很不是滋味。   从米粒儿开始与他撇清关系开始,他身上的大学生光环渐渐没有了,周围人开始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然后挨揍,然后比赛失利。   一件一件,让白文斌很痛苦。   他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走那一招臭棋,用流言蜚语逼米家让利。   如果当时直接答应,说不准现在两个人已经打了结婚证,他成了厂长女婿,想要什么没有?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想挽回想补救,但明显不能像上回那么激进。   见米粒儿面露警惕,后退两米与自己保持距离,白文斌苦笑:“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只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白文斌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米粒儿没搭腔,但也没走,打算听听。   白文斌松口气,间要紧的说:“今天樊勇去我们办公室说你,他说你的图纸是别人画的,要在机械厂工程师面前揭穿你。”   说完他就观察米粒儿表情,希望对方能听进去。   听不进去也没关系,反正他态度表明了,是站在米粒儿这边的。   白文斌很紧张,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米粒儿面无表情,甚至眼睛里充满了鄙夷。   白文斌心里咯噔一声:“你不信?是真的!”   米粒儿翻个白眼,她已经很久没翻白眼了:“我知道是真的,但你为什么告诉我?”   真的是好心吗?   白文斌抿了抿嘴:“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回家抓紧看看图纸,别到明天真被为难住,那就丢人了。”   “咱俩……做不成恋人,还能做朋友对不对?”   米粒儿笑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咱俩根本不可能是朋友!”   上辈子就是个白眼狼,黑心肠。   这辈子?   “你之前帮着樊勇,是不是觉着他厂里有人,攀上他你就能逆风翻盘?结果他不行,你也被我打败了!”   “这条路走不通,你又觉着他小人得志,目光短浅,远不如我更有前途,所以又想攀上我,让自己在厂里舒服点,对不对?”   米粒儿一下说中白文斌的心事:“你这种人两面三刀,估计再来个比我厉害的,你保不齐就做了   三姓家奴,你觉着我会搭理你?”   “至于樊勇怎么害我,那是我俩的事儿,用不着你在这当好人!告诉你,以后离我远点,否则就不是挨揍那么简单了!”   白文斌脸色一变,难道上回挨揍,是米粒儿找人干的?   恶毒!   但是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依旧低声下气:“我是真心为你好,你误会了。”   米粒儿:“滚!”   …………   回到家,米粒儿表情都没收回来,凶巴巴的,看得米昊害怕:“姐,你咋啦?”   “没事。”米粒儿提着饭去厨房。   王爱英已经熬好稀饭了,正准备炒个长豆角、蒸个蒜茄子,见米粒儿带了菜,便将准备好的菜放到橱柜里,明天早上省的重新准备了。   米粒儿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碗,压水井边刷了刷,然后将菜到到自家碗里,指挥米昊:“去吧把饭盒刷了,明天还给人家小饭馆。”   米昊“哦”一声,乖乖去刷碗。   只要不让他抄思想品德课本,干啥都行。   吃饭的时候米卫国也没有回来,米粒儿不停朝大门口张望。   不止她,米昊也在板凳上坐不住:“妈,要不咱先吃吧,一会儿我要去宋伯伯家看电视。”   “不许去!”王爱英和米粒儿同时呵斥。   米昊:“……”   就很卑微。   王爱英数落他:“上回你看电视,我去他家喊你,差点没把我给气死!她家聚一堆小子,别人也就算了,咱两家那么好,你喝她家一杯汽水你看她脸吊的,不去!”   “还有,她家看不上你姐,你这个当弟弟的有点骨气,就不去看电视,电视有啥好看的,作业写完就把课本抄一遍,多学习!”   米昊一听抄课本,打了个冷颤,撇撇嘴,到底没敢顶嘴。   可他就是想看电视,过年听说春晚可好看了,还能打电话点歌。   就因为家里没电视,他没看上,听宋团结在老米家吹了很久。   而且最近引进了国外动画片,可好看了。   米昊满脸写着不情愿,不服气,很委屈。   米粒儿看着心疼,想了想,安慰他:“没事儿,等这回工程过了,我会有一笔奖金,到时候我直接给咱家添个电视机,让你看个够,咋样?”   米昊精神了:“真的?”   米粒儿点点头:“等我找机会弄张电视票,然后就等着发奖金。”   米昊差点跳起来:“那姐我祝你旗开得胜,工程顺利!”   等他家有了电视,想站着看就站着,想歪沙发上就歪沙发上,西瓜切半个,边挖边看,别提多爽!   王爱英并不是很赞同:“往家里添啥东西,添个电视机回头让你大哥那两口子看不看?一想我闺女买的让他们享受,心里就不得劲!”   “而且你给家里添东西,那就是全家的了,你的钱你收着,别往窟窿里填!”   她才不让闺女养着米卫国前头那两孩子呢。   那俩孩子养这么大,又操心安排工作,结果王爱英就没见过他们工资的影。   不说贪他们孝顺,但逢年过节重要给他们亲爹买点东西吧。   没有!   所以王爱英也不让米粒儿往家买东西,都自己留着,谁也说不着谁。   米粒儿却无所谓,买电视,肯定是王爱英和米昊看得多,不能为了不让旁人看委屈自家人。   不过王爱英发牢骚就让她发,老憋着也不行。   米粒儿笑着听。   然后过一会儿,看了看时钟,米卫国还没回来,菜都凉了。   “妈,我爸说不回家了吗?”米粒儿问。   王爱英端着菜去厨房热,闻言说:“他就这样,回来不回来从来不提前说,等我热热菜,咱先吃,不等了!”   米卫国果然没回家吃饭,等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里吃甜瓜的时候,他才醉醺醺回来。   王爱英嘴里说着别搭理他,但还是过去搀扶:“咋这么冲的酒味,你又跟谁喝酒去了?”   “你说你当这个厂长干啥,有成绩是大家的,有坏事全是你的责任,还天天不着家。”   米卫国呵呵一笑,看到米粒儿也在,冲她说:“闺女,今天书记又夸你,好好干,真给爹挣脸!”   自己孩子出息,米卫国心里那叫一个高兴:“闺女,大家都在议论你,明天机械厂工程师来,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干好了,以后你就稳了;干不好,不但你,你爹头上这顶乌纱帽也没有了,懂不懂?”   看着父亲以她为豪,没等米粒儿感触很深。   她会努力的,给父母长脸!   那边米卫国,看到桌上的甜瓜,突然又不高兴了:“有甜瓜,为啥不给我吃!”   米昊急忙递上一块瓜。   米卫国冲他一笑:“谢谢兄弟!”   全家:“……”   这是喝了多少酒。   然后大家就看到哧溜一下,米卫国躺到了桌子底下,把甜瓜扔出去老远。   再看,人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王爱英咬牙切齿:“米、卫、国!”   “啊?”米卫国条件反射睁开眼,又看到米粒儿,说:“闺女好好干!”   说完,他还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姿势更舒服。 第37章 我得黑状不好告(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 米粒儿跟在米卫国以及一帮厂领导身后,在大门口等省机械厂的工程师来。   米粒儿落后米卫国一步,看着对方转头偷偷打了个哈欠, 不禁低头偷笑。   老米家的早晨, 是在王爱英唠叨声中起床的。   “几点了你不起?赶紧洗洗去, 你自己闻闻你臭不臭?告诉你啊米卫国, 你再喝晕以后别回家,路边找个草丛睡去吧, 我可是不伺候你了!”   过了一会儿,王爱英又来敲米粒儿的门:“赶紧的, 今天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来吗?你可别耽误事。”   米粒儿匆匆下楼,米卫国也顶着一头鸡窝爬起来, 一点平常厂长的威严都没有。   挺好的。   米粒儿就喜欢这种鸡飞狗跳的平常日子, 鲜活且热闹。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喊一声, 大家纷纷朝大路那头张望。   两辆吉普车慢悠悠朝着棉麻长开过来。   棉麻厂生产力能不能提高, 米粒儿的图纸是关键,机械厂工程师给不给好好干更是关键。   为了表示本厂的重视, 米卫国拿出了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 亲自来迎接。   看到了缓缓靠近的汽车,他挺了挺腰杆,回头为米粒儿打气:“一定不能给咱厂丢脸!”   米粒儿:“……”   你这不是打气,是制造压力懂不懂?   其余人也跟着加油, 都看在米卫国面上捧着米粒儿, 就连宋团结也不例外。   不过宋团结一边夸着,一边抬手看时间,还时不时往别处瞄。   米粒儿淡淡笑着:“宋伯伯,你等什么呢?”   宋团结笑容一滞, 正要张嘴,那边机械厂的吉普停到跟前,陈工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绕过米卫国,冲米粒儿打招呼:“小米同志,来来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学生们!”   米粒儿蝴蝶一样扑过去 ,她才不管宋团结,反正对方今天注定会失望。   宋团结呢?   他皮笑肉不笑跟在人群里欢迎机械厂的工程师们,心里万分焦急。   昨天樊勇专门找他,说米粒儿可能图纸造假,今天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告米粒儿霸占别人功劳。   那时候宋团结也是喝完酒,醉醺醺的,想到酒桌上书记夸米粒儿,训斥宋宏伟,他就不舒服。   所以成不成,只要米粒儿丢脸,他都支持。   但现在机械厂的工程师都来了,已经跟米粒儿对接上了,已经互相认识互相吹捧了,要往车间去了,樊勇为什么还没见影?   宋团结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米粒儿笑得越大声,他就越焦虑。   这回让米粒儿成功,棉麻厂要成老米家的了吗?   此时此刻,宋团结再次恨樊勇扛不了事。   樊勇也很冤枉啊,他一大早就到厂门口等着,谁知道刘娜那妮子端着碗豆浆过来,见到他非常热情的打招呼,然后一碗豆浆全倒在他衣服上。   他赶紧回宿舍换,结果就出不去了,刘娜拿了一把锁将他宿舍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如果还意识不到米粒儿故意堵他,樊勇就是真傻了。   他气得头顶冒火,鼻子冒烟:“刘娜你这条狗,是不是确定要跟我这个副科长作对?以下犯上你懂不懂?”   “不懂!”刘娜坚守自己岗位,绝对不能让樊勇给米粒儿捣乱:“你算狗屁副科长,以下犯上说得你自己吧,一点本事没有,啥也不会,光学人家摆谱,你摆的起来吗?”   “别说话!闭上嘴!你的阴谋已经暴露了,昨天白技术员就给米科长告密,揭穿了你的阴暗心思!”   “今天有我在,你哪也不许去,别想给大家搞破坏!”   刘娜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声音特别大。   宿舍这边不是所有人都去上班,还有刚倒班回来准备休息的,也有休班不去的。   见刘娜将樊勇锁了,又听什么搞破坏,就过来问咋回事。   结果刘娜不说话,只推说:“我听白技术员说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想直到你们问白技术员去!”   她将白文斌卖的干干净净。   米粒儿说了,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外面的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樊勇听到是白文斌告的密,恨得咬牙切齿。   麻麻匹白文斌,误他大事,不要脸!   …………   米卫国举行完欢迎仪式,陈工就迫不及待让米粒儿带着他们去车间。   陈工是个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一瞧就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老头,见米粒儿第一眼,除去对太年轻的惊讶,他张嘴就说要进车间。   车间里,张翠荣已经带着人提前准备好了需要改造的机器。   米卫国又自豪又担忧:“米粒儿,为了你这次改造,咱厂停了一个车间的生产,你如果干不好,知道后果吗?”   米粒儿重重点头。   她拿着提升棉麻长效益说事,就不会让米卫国失望。   米卫国虽然听陈工不停夸米粒儿,但心里到底没底:“书记说县里忙完他也来,你可得好好干啊。”   “嗯。”米粒儿又重重点头。   书记能来最好了,忙完车间,她还能顺便将樊勇给解决了。   完美!   米卫国还要叮嘱什么,陈工不乐意了:“你厂长这么闲的吗?不懂就别再这晃悠,会你办公室喝茶去。”   米卫国:“……”   要不是多年朋友,他肯定摆官架找机械厂厂长告黑状。   米粒儿小心翼翼解释:“我爸很忙的,全厂的事儿他都得操心,还要担心生产和销售,压力大着呢,一点不得闲。”   陈工根本不考虑:“不得闲还在这凑热闹,走走走!”   米粒儿冲米卫国摆摆手:“爸你忙去吧,回头书记来了你再过来看成果。”   米卫国终于一步三回头的撤了,米粒儿转头和陈工投入紧张的改造中。   她们就一天时间,改造好晚上就能投入生产,明天就能看到成果。   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天了。   一群人紧锣密鼓,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陈工带来的徒弟们也是个个好手,米粒儿一说他们就懂,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意见。   一群工作狂效率特别高,半下午的时候,就完成了。   陈工激动的要跳舞:“这说明什么?咱国内根本不缺人才,等咱机械制造业发达了,国外那帮龟儿子可坑不了咱了。”   他一看到旧改新后的机器,就知道棉麻厂肯定也上当了。   改革开放后,全国重点发展经济,大型国企充满干劲,特别想跟世界接轨。   结果因为经验不足,学识不够,没少把国外的废铁当成宝。   陈工很愤怒,却无能为力。   谁让咱现在落后呢。   他边车机器边骂,现在更事迫不及待要试验机器的可行性。   米粒儿劝:“陈工,中午你就啃了个冷馒头,要不咱先吃口热饭,回来的时候整好看机器运转情况。”   陈工不愿意,要亲眼看着机器操作起来。   “我给你说,孩子,你这个只想着吃饭不行,要将全身心投入进来,才能有更大发展。”陈工还教育她:“要痴狂,要成魔,你懂不懂?”   说完,他还叹气:“知道为啥机械制造业女孩子少吗?就是好多细碎琐事占据了你们的脑子。”   “我一个同学,也女的,在这上面特别有天分,也有报国的心肠,但因为将时间浪费在寻找亲人上,大大拖慢了她研究的进程。”   “你说说,解放前失散的,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她人又在国外,怎么找的回?还不如投入到事业中,全心全意发展自动化,加速研究进程,对不对?”   米粒儿不能苟同陈工的思想,每个人的幸福感和认同感不一样。   有的人眼里只有事业,事业成功才能让他得到满足;有的人却看重亲情,只有亲人在身边才感到圆满。   不能说哪一个错,但米粒儿倾向于家人都在身边。   因为她失去过,那种滋味很难过。   不过听到陈工说女同学,她心里一动,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问:“陈工,您那位老同学贵姓?”   “刘!”陈工不假思索:“艾琳刘,中文名刘美玲,哎,她就是……”   米粒儿已经听不到陈工的唠叨了,她脑子里只有刘美玲三个字。   那是老师啊!   老师的名字!   “小米同志,小米同志?”陈工说话要回应的,结果说半天米粒儿没回应她:“小米同志,你想什么呢?”   米粒儿回神:“没有,陈工您继续。”   陈工:“她马上就要回国了,我邀请她来省城大学讲两课,到时候你要不要来旁听?”   米粒儿立马点头,那必须要。   陈工又说:“你就是学历太低了,要继续深造懂不懂?回头你考我研究生,我带你!”   看到好苗子就想搜刮,这是陈工的毛病。   不过米粒儿想,她要正儿八经拜到刘老师名下,做对方的研究生。   想归想,米粒儿肯定不能直接拒绝陈工,因为她发现了,对方话唠,自尊心还脆弱,不允许别人质疑。   还是先吃饭吧!   正当米粒儿要带陈工去吃饭,小王跑过来,气喘吁吁:“米科长,书记找您,说有事。”   米粒儿一怔:“只找我一个吗?”   说好的下午来视察工作也不来,然后就单独找她谈话?   米粒儿看小王尴尬的表情,隐隐有个猜测。   毕竟刘娜不可能锁樊勇一天。   …………   一进书记办公室,米粒儿果然看到樊勇一脸苦大仇深坐在长条藤条沙发上。   同座的还有米卫国和宋团结。   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见米粒儿来了,点点头,一脸严肃:“坐!”   只有一个空座了,就是长条藤条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搞得跟三堂会审一样。   米粒儿站了一天,实在累,身上衣服全是油渍,也顾不上座位怎么安排的,直接过去坐下。   一抬头,她就看到米卫国表情沉重,很火大的模样。   米粒儿没说话,等着其他人先开口。   书记说:“米粒儿,樊勇同志也是二科的一员,还是副科长,你改造机械为什么要讲他排除在外?”   米粒儿:“……”   明白了,告黑状呢。   她看樊勇:“你说我为什么排斥你?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这话有点冲,也不掩饰她对樊勇的厌恶。   厂书记微不可见皱皱眉,看向米卫国。   米卫国很焦急,呵斥:“在书记面前,你好好说话!”   该解释解释,该甩锅甩锅,摆个嚣张的态度给谁看?   米粒儿闭上了嘴巴,她演技实在差,好恶分明,这时候更是表现不出柔弱被冤枉的状态。   樊勇一看她这样,觉着自己稳了。   对方霸占别人劳动成果这件事,他没有证据,本来早上如果顺利,他也就是让省机械厂的人起怀疑,阻拦米粒儿进步的步伐。   但现在不一样,米粒儿自己将把柄伸过来,他要是抓不住机会,都对不起大爷故意将他引到厂书记面前的心。   “书记,您是不知道哇,米粒儿这人排除异己,不团结同志是有名的。”米粒儿不会演戏,樊勇可会,他特别冤枉委屈的诉苦:   “从前她那个名声,咱也不说了,免得说我一个老爷们翻旧账,好说它不好听。”   “只说二科成立这一个月,她仗着我比赛没比过他,在科室里是各种嘲讽作弄。”   “就我上班第一天,上午我明明说了要去找宋副厂长请教工作,结果她下午小会议上就忘了这茬,倒打一耙说我工作态度不行。”   这事还真有,当时米卫国都听说了,不过知道的不具体,只听说米粒儿小会议上跟副科长怼了。   他回家问,米粒儿没说,后来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米卫国打断樊勇的话,问宋团结:“是这样吗?”   他想问的是,当时具体情况是樊勇说的那样吗?   宋团结笑笑,说出的话却似是而非:“是的,小樊同志是在我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他只说樊勇确实在他办公室。   看上去很公正,其实就是间接帮樊勇作证明。   樊勇眼里闪过得意,又说:“书记您看,就是这样!今天省机械厂工程师来,多好的机会,她却派人将我锁在宿舍,不让我参加,生怕我抢她的功劳。”   “书记啊,您得给我做主,像这种搞不正当竞争,走歪门邪道的干部,必须严惩,最好开除,还棉麻厂一个文明公正的环境。”   “啪、啪、啪、啪!”樊勇话音刚落,米粒儿就接连鼓|掌。   屋里人的视线又投向她。   米卫国都吓死了,这妮子,鼓什么掌,书记在呢,能不能严肃点?   宋团结:“米粒儿,你有委屈就说,别这样,阴阳怪气的,让人更加怀疑你了有没有?”   米粒儿笑:“宋伯伯,我这还没开口呢,阴阳怪气的帽子就给我扣上来?”   宋团结:“……”   “严肃点!”米卫国急忙喝止:“好好说话,如果觉着委屈,你就反驳!”   又不是不给她反驳的权利,干嘛不尊重人?   米粒儿才懒得反驳,说什么排除异己,她就是啊。   米粒儿:“书记伯伯,是我拦着他没错。”   “你看!”樊勇跳起来,急于拍死米粒儿。   米粒儿看都不看他:“但是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拦他?”   樊勇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朝宋团结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团结说:“不管什么理由,你确实做排挤同志的行为了,米粒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先给樊勇同志道歉,回头你们俩的矛盾,私下解决,不要耽误书记的宝贵时间。”   樊勇:“对,先道歉!”   道歉了就坐实了米粒儿排挤同志的行为,书记对她印象就不好了。   米粒儿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宋伯伯,你先给我定罪,都不让我解释,你是不是跟樊勇一伙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团结吓一跳:“你怎么就不听人劝呢,我都是为你好!”   “我谢谢您啊!”米粒儿咬字很重,跟骂人一样谢过宋团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不需要你为我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给对方气势上的压迫感,飞快说道:“书记伯伯,我就直说吧,樊勇是想过去摸黑咱棉麻厂的!”   樊勇急眼了:“你胡说,我没有!”   米粒儿:“没有吗?你不是要在省机械厂工程师面前揭发我,说我图纸造假,霸占别人劳动成果吗?”   “什么?”厂书记和米卫国震怒。   这就是摸黑啊,竟然搞斗争搞到人家省机械厂同志面前,将脸丢到省里。   米粒儿余光观察到两人表情,想,这下稳了!   米卫国就不说了,厂书记虽然不那么来厂里的,但是对纪律和体面这块看得很重。   他的宗旨就是: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不要闹到外面。   樊勇不计后果跟自己对着干,得亏自己提前准备。   现在没有让自己当众出丑,对方又直接告黑状?   关键樊勇自己都一身骚,咋敢告别人黑状呢?   米粒儿等的就是他坐不住:“且不说我没造假,就算作假,你当着外厂抹黑我,就是行危害工厂利益之事实,与棉麻厂所有职工作对!”   当谁不会扣帽子啊!   眼看着樊勇气急败坏,米粒儿说:“你否认没用,我有人证!”   樊勇想起刘娜说得,是白文斌背后高密。   他更慌了。   不过心里还抱着希望,觉着白文斌跟米粒儿撕破脸,即便将人呢叫过来对持,对方也不见得会帮着米粒儿。   于是他叫嚣:“谁能证明我要害你,不是你扯谎?让他来啊!”   然而米粒儿根本不让白文斌过来对持,她选了另外一个人。   她说:“昨天你在科室讽刺我激进,打击我改造技术的自信,然后拿着我的图纸去一科找同盟,一块嘲讽我,这件事,一科科长可以作证,书记你可以打电话问一问,是不是有这回事!”   厂书记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内线让小王去一科走一趟,问一问。   米粒儿等他放下电话,又说:“书记伯伯,其实我也有件事要汇报。这季度不是发办公经费吗?您知道我将经费分发给两个组了,说好旧改新以后,剩余的就发给个人做福利,各组管各组的。”   “但是樊勇同志,你手里明明剩了五十块钱,为什么只发给张强同志十块,余下的四十块钱呢?”   樊勇:“……”   米粒儿怎么知道,难道张强也出卖了他?   这个王八羔子,亏他每次请其他科长吃饭都带着张强,还在饭桌上夸他,还给十块钱收买,结果还是背叛了他。   米粒儿冷笑一声,就樊勇那个脑子还想收买张强,也不看看对方是谁提拔起来的。   她继续追问:“你的办公经费都用哪去了?”   “人张翠荣天天跟着我,吃加班餐,买办公用品,经费才用了不到五十,你啥也不干就花掉一百多,怎么花的,收据呢?发、票呢?用途呢?”   听到这,主抓纪律的书记已经很不喜欢樊勇了。   这才是副科长,就有当蛀虫的潜力,这个干部不能要。   樊勇还青红白脸的强行辩解:“我、我维系科室关系了,那也是工作啊。”   米粒儿噗嗤一笑:“哦,上回小会议,就是你说我倒打一耙怼你的那次,我当时就说了,你一个副职,好好辅佐我就行,给领导汇报工作,维系科室关系,有我这个正科长呢,用得着你?”   樊勇摊在沙发上,他说不过米粒儿。   米粒儿喘口气,继续:“所以,我是正科长,他是副科长,有成绩肯定先落我头上,有表彰肯定也是我代表科室去领,我不抓紧干出成绩往上升,有必要费心思排挤一个啥也不会的副职吗?”   所以刚才樊勇的黑状,根本就没理论基础,不符合逻辑。   就是扯!   樊勇已经说不出话,还出了一身冷汗,无助的看向宋团结。   宋团结立时怒目而视:“小樊同志,你竟然是这种人!”   一句话,让樊勇失去了靠山,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他一身冷汗,想开口认错,让书记给个改正的机会。   这时候,小王进来了:“书记,一科科长说,昨天樊副科长确实去他们科嘲讽米科长,还说米科长不可能画那么好的图纸,肯定是霸占别人功劳,要在省机械厂工程师面前揭发她!”   齐了!   不用再问其他人了。   樊勇膝盖一软,瘫在沙发上,心里明白知道大势已去,他怕是要被打回原形了。   米粒儿瞟他一眼,对厂书记说:“书记伯伯,您看到了吧?全科室都在想方设法提高咱厂的生产力,只有他不但拖后腿,还要给厂里摸黑,还私吞办公经费。我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从压轧车间的小职工一步登天,升为副科长的!”   她的话让宋团结心惊肉跳,生怕书记严查,最后牵扯出来他。   抢在米卫国和书记开口前,宋团结起身,一身正气:“胡闹,把升迁当儿戏,必须严查!书记,我要求严肃处理,这事交给我来办!”   书记沉默了一下,同意了。   米粒儿深深看了宋团结一眼,对方一脸愧疚给她道歉:“米粒儿,伯伯误解你了,你是各优秀的孩子。”   米粒儿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撼动不了对方。   她也只能先将对方的暗旗樊勇踢出局,慢慢折断对方的羽翼。   所以米粒儿也笑着回:“宋伯伯对我的关爱我晓得的,不过樊勇这个人,你好好查查吧,反正我们二科的副科长,他不能再干,走后门的那个关系,也不能姑息!”   当着书记,宋团结不能说不行,咬着牙点头:“那必须的!”   米粒儿这才满意。   都是为了利益,宋团结不但要亲手牺牲掉樊勇,还要再找个替罪羊。   唇亡齿寒,以后谁还死心塌地帮宋团结做事呢?   动不了他这个人,米粒儿就先从外围将其羽翼一点一点剪掉! 第38章 下线(二合一)   书记留了米粒儿和米卫国在办公室说话, 宋团结和樊勇离开。   一出办公室门,樊勇就求宋团结:“大爷……”   “你大爷!”宋团结严词厉色:“你骂谁呢?你是谁大爷?是不是想铺盖滚蛋?”   樊勇吓得不吭声了。   宋团结这是警告他,别暴露两个人的关系。   他垂头丧气跟在宋团结后面, 心里不甘心,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 樊勇直接给宋团结跪下:“大爷, 我会不会被开除?您知道的,我奶奶八十多岁了, 等着我拿工资回家孝顺她;大爷,您小时候好歹喝过她两口奶, 求您了,别开除我。”   樊勇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的特别可怜。   宋团结似乎有点不忍心, 叹气:“我不想照顾你吗?不照顾你会为你破例走后门, 带你进厂?会冒着被厂里人骂将你提成副科长?是你不争气啊!”   缓了一下, 兴许见不得樊勇一个大老爷们跪地下哭,宋团结左右看看, 说:“快起来, 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我尽量保住你的编|制,但米粒儿如今在厂里如日中天,你也看到的,书记都对她另眼先看, 有她在, 你就低调些吧!”   樊勇听了,心里感激宋团结帮他,对米粒儿真是恨的咬牙切齿。   都是米粒儿!   没有他,他正科长都当得!   看着樊勇眼睛里闪过恨意, 咬牙切齿离开,宋团结恨满意。   樊勇这个人当初来找他的时候,一开口就提他奶奶喂过宋团结奶的事儿,让人很烦,感觉是挟恩图报的意思。   但是宋团结不想别人说他薄情寡义,就让人进厂,结果樊勇四处显摆自己有人,可把他气得够呛。   后来想对付米卫国,觉着樊勇可以做他暗地里的刀,宋团结才哄着他干活。   结果呢?   造谣没造成,提他去给米粒儿捣乱,也没成风,反而被人摁在地上捶,真真气死人。   宋团结想着,既然棋子废了,就发挥他最大的用处。   他刚才故意刺激樊勇,暗示对方倒霉,都因为米粒儿,相信以樊勇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能给老米家造点麻烦。   …………   第二天一上班,厂里喇叭就响了,宣布了厂里对某些人的处理决定。   樊勇被撤职,打回压轧车间。   人事科辛主任,因为识人不清,违背纪律,被提前强制退休。   辛主任从办公室办完退休离开棉麻厂的时候,米粒儿就站在床边看。   对方背影萧索,脚步蹒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刘娜凑过去:“听说昨天他去宋副厂长家闹,本来只想给他记大过一次,结果今天就让收拾东西滚蛋了!”   这种为了一己之力,随便开后门,让德不配位的人升迁的人事科主任,就该滚蛋。   米粒儿认真听着。   可以想像,宋团结忍痛斩断自己的人,是多么的难过和无力。   但谁让他惹米粒儿呢?   刘娜又说:“樊勇被撤职,笑死人了,连压轧车间最老实的都笑话他,说没能力的人靠着后门上去,位置也稳不了,他还以为自己有靠山呢,要跟人打架,结果被压轧车间的人群殴一顿,然后他打不过,跑去揍了白文斌一顿,结果又被白文斌妈挠花了脸,真是狗咬狗一地毛,哈哈哈哈。”   米粒儿:“……”   确实很精彩。   “对了,李秀娟不是之前跟他谈对象吗?樊勇刚升副科长的时候,李秀娟家里都在庄上N瑟坏了,话里话外家里多个当官的女婿,家里都准备认门嫁闺女了。”刘娜说不完的八卦:   “结果樊勇跌得太迅速,李家昨天刚买了认门的礼,今天就去退,在供销社闹半天,回来就给李秀娟请了一星期的假,不让她出门找樊勇了。”   这个米粒儿倒是不知道,不跟李秀娟好了以后,她很少关心对方消息。   刘娜虽然包打听,但也不爱在米粒儿面前说李秀娟在外面N瑟的事儿。   不过现在对方倒霉,她就当笑话来说,让米粒儿高兴高兴。   米粒儿确实有一丢丢高兴,晚上跟省机械厂的工程师们吃饭,看到桌上有白酒,她没忍住,也喝了一小口,辣得从嗓子到胃火辣辣的烧,脸上顿时像飞了红霞一样,红彤彤一片。   陈工见了哈哈哈大笑,又拿米粒儿和刘美玲比,说米粒儿好点,刘美玲是闻见酒味都脸红。   这倒也是。   米粒儿刚开始不知道老师不能喝酒,买了一块含朗姆酒的蛋糕回去,结果给老师吃醉了,可把她吓得不轻。   提到老师,米粒儿就问:“陈工,老师具体什么时候回国?”   “快了吧,具体我也不知道。”陈工说:“不过我已经邀请她去省城大学当客座教授,来讲两节课,到时候推荐你俩认识。”   米粒儿急忙给陈工斟酒,说到时候一定要引荐引荐,她对刘老师很向往。   说得陈工有点吃味:“你这小闺女,是不是不想当我徒弟?亏我今天还在你们书记面前可劲儿的夸你,说你天纵奇才,未来可期,棉麻厂早晚因你而自豪!”   米粒儿都被夸晕了。   以前老师说,别跟那些油腻男文人多交往,为了泡你,他会把你夸得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   没想到陈工一个理工男,工程师,为了收徒弟,夸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米粒儿差点就相信自己聪明绝顶,独一无二了。   但这样夸,真的能顺利收徒弟吗?   米粒儿看一圈,发现陈工带来的徒弟们都很淡定。   其中一个还冲她无奈一笑:“我们老师一喝酒,就满嘴跑火车,别在意。不过你确实挺厉害,那么点学历都能成功改进技术,窝在棉麻厂真的太可惜,真的不考虑跟我们老师走?”   米粒儿还没说话,一边坐陪的小王就赶紧说:“肯定不走,我们棉麻厂离不开米科长。”   陈工又凑过来:“走啊,跟我走,待遇加倍,评级优先。”   小王拦住要搭话的米粒儿:“咱厂待遇更好,我家米科长不走!”   书记就是听陈工夸的厉害,话里话外想拐走米粒儿,才让她来盯着,坚决不能流失人才。   回头就给厂长和书记汇报,能加工资就加工资,能升官就升官,务必要比省机械厂的待遇更好。   小王说完,还催着同来的二科成员帮忙留人。   陈工和小王、张翠荣等二科的人掐起来。   米粒儿都快笑死了。   笑着笑着,她又想到了将要回国的老师。   上辈子,米粒儿离开鱼水县是在冬天,大雪纷飞,河水冰寒刺骨,她整个人都别冻麻了。   如果不是老师从河里捞起她,米粒儿自己淹不死也得先冻死。   当时也没问老师为什么来鱼水县,想来是陈工说得那样,来寻解放前失散的亲人。   但老师后来一直孑身一人,可见是没寻到亲人的。   这一回再见老师,米粒儿一定要问清楚,然后帮她一起找。   她是本地人,人脉上相对来说比老师广,打听消息也容易。   酒足饭饱,米粒儿、小王和二科的人将省机械厂的同志们送回招待所,然后也打道回府。   看看手表,也才九点多一点。   米粒儿一点不困,想着晚上再加加班,临时决定回办公室拿图纸回家。   厂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断过人,小王和张翠荣等没多想,先回家了,没陪米粒儿去。   …………   小饭馆九点就打样了,不过二柱爹和大梁子都住店里,所以屋里灯还亮着。   二柱爹得到信,说叶宵今天回来,过这边住,不过不知道几点。   大梁子早就多准备了一张行军床,已经放好,连枕头和毛巾被都有,叶宵一来倒头就能睡。   二柱爹怕菜剩了不新鲜,每天都定量,不过今天知道叶宵回来,特意留了两个蒸碗,就在大锅里闷着。   别说,香味不断往外冒,闻着就想吃。   两个人什么都收拾好,一看时间,九点多了,叶宵也不知道来到什么时候,不如先眯会儿,反正一敲门就能听见。   结果还没躺好,小饭馆的门被拍得啪啪响。   大梁子以为叶宵回来,忙着去开门,然后就听到门外一群人嚷嚷:“开门,老子要吃饭!”   一听声音就不像好人。   他回头看二柱爹。   二柱爹摆手,小声说:“肯定是街上二流子,你别开门,反正他们不敢硬砸门。”   听说城里有的店被二流子强行收保护费,但这片属于棉麻厂保卫科的管辖范围,街溜子再豪横,也不敢来这片来硬的。   大梁子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立刻拉灭了屋里的电灯泡。   外面果然不砸门了,却不断叫骂:“奶奶的真气人,哥几个就是单纯吃个饭,至于吗?”   另一个人说:“屋里肯定有吃的,香气都冒着呢,就是不给咱吃,瞧不起谁”   其余人:“等明天他们开门,咱就蹲门口,也不捣乱,看谁敢过来买饭。咱不干架不收保护费,那些保卫还能撵咱们?”   大梁子鼻子都气歪了,想他在农村也是豪横的人,这些二流子竟然想干扰小饭馆声音。   他不顾二柱爹拦着,捞起门边的烧火棍就要开门出去迎敌。   结果门刚打开,外面没人了。   只有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飘出来:“哎哎哎,赶紧跟上,那个姓米的已经进小胡同了。”   “嘿嘿!” 中间还夹杂着两声猥琐的笑。   大梁子一听不对劲儿,回头对二柱爹说:“叔,这帮人是不是堵人去了?”   “你管那个,赶紧关门,别多事!”二柱爹没听真切,不想多惹事。   大梁子却站着没动,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姓米的?   米厂长?   米粒儿?   大梁子不确定:“叔,棉麻厂有几家姓米的?”   二柱爹平时没少蹲门口,跟那些来买饭的人唠嗑。   他想了想:“就一家吧,没听说还有姓米的。”   大梁子冷汗都下来了,一拍大腿:“叔,那帮街溜子不会堵老米家的人吧?不对,刚才还看到米粒儿姐去厂里,他们堵的是米粒儿!”   一个小闺女,被一帮二流子堵住,能有什么好事?   前一段城里出过事,说一个小闺女下夜班回家,被街溜子给轮着那啥了,回家直接上了吊。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小胡同也没路灯,黑不溜秋,可别出啥事!   大梁子吓坏了,可不敢出事啊,宵哥搁这放个小饭馆,就是让他保证米粒儿人身安全的。   他提着烧火棍就要冲出去。   “大梁子,还没睡?”一个声音叫住他。   是叶宵!   大梁子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推到叶宵的自行车,抱住对方:“宵哥你赶紧的吧,米粒儿姐有危险!”   叶宵整个人都僵了:“什么?”   大梁子顾不上解释,指着街溜子消失的方向:“街溜子堵米粒儿姐去了,就那边!”   话音没落,他眼前就闪过一道身影,定睛一看,叶宵已经消失了。   大梁子松口气,不用担心米粒儿姐了。   然后他转转眼珠子,说不定坏事变好事呢!   “哎哎哎,等等我!”大梁子举着烧火棍追上去。   霄哥这是去英雄救美了,上回米粒儿姐救他,听说两人关系就开始变得亲密,还委托霄哥帮忙调查个啥。   今天霄哥再救一下米粒儿姐,那两个人关系还不得再上一个台阶?   稳了稳了,霄哥的感情稳了!   大梁子边跟着跑,心里边美。   等追进小胡同,他就听到噗噗噗的拳头声。   而叶宵疾步飞奔过去,却在靠近的时候站定。   大梁子没刹住,撞在叶宵背上,探出头一看,我嘞个乖乖。   地上躺着一帮二流子,啥姿势都有,而被堵截的米粒儿,正甩着手腕,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大梁子:“……”   虽然米粒儿姐很帅,但霄哥……   哎!   大梁子默默缩了回去,躲在傻眼的叶霄身后面。   米粒儿也没想到这个场景下,竟然遇到叶宵。   怪不好意思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是解释:“我学过散打,会拳脚,别害怕。”   "啊!"叶宵张了张嘴巴,想说他一点都不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上辈子见过米粒儿的唯一一面。   自己被人高马大的洋人推搡,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猛然遇到仙女般的米粒儿,无法掩饰自己的狼狈。   虽然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没那么狼狈过。   他想展示不一样的自己,可惜本就是两个陌路相逢的人,再也不得见。   好不容易,他回来,在国内,自己的地方,遇见了姐姐,想用所有保护她,赠与她,然而一时疏忽,差点又要……   大颗的泪珠突然从叶宵眼睛里滚落,慢慢滑到嘴角,明明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路灯都没有,但米粒儿就是看到了,那颗眼泪像夜色的明珠,晶莹剔透,一下落在她的心口里。   “你……”米粒儿以为把孩子吓着了:“我又不打你!”   一句话说出来,叶宵突然又笑了:“打我也没事啊,我犯错姐姐该打就打,我巴不得呢。”   米粒儿愣了愣,都知道怎么接话。   大概天气太热了吧,米粒儿脑子轰轰的,有种气息在体内乱窜,感觉很烦躁,烦躁的她对着地上的二流子又踢了一脚。   挨踢的街溜子:???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缓缓举起手:“那个,能不能先把我们送医务室?\"   身上好疼,还爬不起来。   街溜子打断了米粒儿和叶宵的两两相望,米粒儿脑子清明过来,冷冷一笑:“想得美!”   街溜子痛叫一声。   他的同伴有轻伤的,见状知道不能善了,偷偷往外匍匐撤退。   叶宵眼尖,立马发现异常,一脚踩在那个人头上,面容冷峻,对米粒儿沉声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回家去,马上!”   米粒儿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现在的世道,太保守了。   半夜遇到二流子这件事,哪怕她没受到伤害,别人也会传成各种版本的谣言,何况县里前两天刚出过事。   米粒儿无所谓,但老米家,承受不住流言蜚语的打击。   她沉默了一下,说:“将人送到派出所吧,他们背后有人指使,不要放过那个人。”   谁会出这种下作阴险不长脑子的手段又不敢露面?   除了樊勇,米粒儿想不起来别人。   然而她此刻没有精力去跟阴暗小人撕,还是直接交给公安局处理吧。   …………   第二天,米粒儿还在家里吃早饭,外面突然就开始闹哄哄。   老米家大门被拍响,有人喊米卫国,说厂里有职工犯事了。   人情社会,若是厂里能帮忙说情,派出所总会留点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坏了。   米卫国正准备出去,埋头喝稀饭的米粒儿突然叫住他:“爸爸,如果是樊勇,你不要帮忙!"   米卫国一怔:“你能不能盼人点好!……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认为会是他?”   他还以为米粒儿小心眼,故意针对樊勇,但看自家闺女严肃的表情,米卫国新知不对劲。   米粒儿觉着,有些事还是不要隐瞒自家人的好:“因为昨天我在小胡同,被一帮二流子堵了!”   “咣当!”   随着米粒儿的话音,正给米昊盛饭的王爱英,手里的汤勺掉了。   她大惊失色:“闺女,你说啥呢?”   米粒儿叹口气,将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不过将她打趴下二流子的事儿,安在了叶宵和大梁子。   王爱英听完一阵后怕:“那是你命好,万一人家没经过……哎呀,这是要剜了当妈的心啊!”   她像失而复得一样紧紧抱住了米粒儿。   刚睡醒的米昊一下楼就听到这种事,气疯了,要冲出去揍米昊一顿,得亏米卫国将人拽住。   米昊挣扎间,米粒儿说:“爸,人家叶宵同志为了保护我名声,让我不要声张,但是樊勇是背后的指使人,您知道该怎么办吧?”   “老米,你要是敢拿咱闺女安慰卖人情,我跟您离婚!”王爱英厉色疾言。   米昊也咋呼:“离婚后我跟我妈!”   米卫国又气又心酸:“用你们说,樊勇是哪根葱,要我拿自家闺女卖人情?我辛辛苦苦难道不是为了一家人?”   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他当什么狗屁厂长!   看着米卫国率门匆匆离开,米粒儿松口气。   她就怕米卫国不知道真相,到时候宋团结在旁边说两句带节奏的话,厂里真就帮樊勇求情去了。   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当米粒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樊勇的事儿已经有了定论。   刘娜正在实时转播:“宋副厂长说让派出所在厂里抓人,影响不好,最好以厂的名义出面协调,将事情压下去;但米厂长坚决不同意,说要以樊勇为戒,开展全厂普法教育活动!米厂长强硬起来,谁也拦不住。”   “所以,樊勇被派出所抓走,据说是跟街上帮派有联系,参与了违法活动,也是活该倒霉,严打昨天正好开始,他呀,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这必须的。   8月25日,中央发出《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所有违法活动必须“从重从快,一网打尽。”【1】   虽然有点矫枉过正,但确实打击了很多犯罪活动,保护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生存环境才慢慢清明好转。   樊勇,碰到木仓口上了!   活该!   另一方面,米粒儿也很欣慰。   那就是宋团结帮着樊勇说话,而米卫国为了她,一向给拜把子兄弟面子的他,竟然当众与其吵架。   这说明,米卫国这个父亲,拎得清。   所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调查来的事儿告诉对方,免得气消了以后,再被宋团结气牵着鼻子走。   米粒儿进去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宋团结刚甩门离开。   因为樊勇的事儿,他态度强硬,引来宋团结的不满,说他在厂里搞一言堂,真是令人震惊和失望。   米卫国很疲惫,望着闺女问:“我搞一言堂了吗?我令人失望?我这个厂长不能维护厂里名声?”   米粒儿走过去,握住了米卫国的手:“爸,你做的很好,真的,棉麻厂的名声,是靠每年给县里交的税,靠工人不断提高的福利待遇,而不是出了丑事捂着让它发臭!”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米粒儿犹豫一下,说:“其实樊勇是宋伯伯老家的堂侄子,出了三服的。”   米卫国吃惊:“他不是辛主任招进来的吗?”   米粒儿嗤笑一声:“辛主任的儿子安排到省里,是宋伯伯给出的力,他根本就是宋伯伯的人,帮对方安排一个子侄,不是很正常吗?不过……”   她话锋一转:“厂里不少靠关系进来的,这本就很正常,为什么宋伯伯要瞒着人?而且樊勇一直针对我,上回李秀娟造谣也是他背后怂恿,爸爸没想过原因吗?”   米粒儿说的已经很直白了,若是米卫国还听不懂,他这个厂长真没必要当下去了。   米粒儿垂下眼眸,掩盖住眼睛里滔天的恨意,平静说道:“爸爸,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跟派出所联系,问问是不是宋团结探视过樊勇,又说了什么?或者,他有没有托关系找人说怎么处罚樊勇?。”   距离樊勇被抓过去一上午的时间,宋团结怕对方供出他,肯定会有动作。   米卫国问一问就知道。   米卫国还真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他好歹是个领导,县里也是挂上号的,派出所也有关系。   等问了几句,挂掉电话,米卫国脸色阴沉:“宋团结去派出所,先见了樊勇,安慰他说会找人捞他,但转头他给派出所要求,把樊勇当典型严打。”   两面三刀!   米粒儿冷笑,上辈子宋团结估计也是这么对米卫国的吧?   米卫国一个“经济犯”都能被枪毙,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   只恨上辈子自己傻傻被对方送走,还感激仇人雪中送炭。   米粒儿掩盖住目光里的恨意,然后听到米卫国不可置信的喃喃:“他……为什么?” 第39章 报节目   宋团结办公室。   宋宏伟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爸,你费劲心机, 就扶持那么个玩意, 现在还把自己玩进局|子|里, 可真有本事!”   “闭嘴, 你闭嘴!”宋团结暴走:“若是你有点出息,我在至于扶持旁人?”   得亏他动作快, 又赶上全国严打,也没人听樊勇喊冤, 对方被判刑的很快,过两天就被拉南沙河毙了。   只是到底折了一个帮手。   难道眼睁睁看着老米家再崛起个厉害的人物, 让老宋家继续在对方阴影下生活?   一个小丫头片子!   宋团结磨磨后牙槽, 最后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冷静, 又深深看宋宏伟两眼,开口问:“你跟米粒儿怎么样了?”   宋宏伟不吭声了。   宋团结继续追问。   好半天宋宏伟才说:“妈不是不同意吗?而且米粒儿……拒绝了我。":   宋团结都气笑了。   当初察觉儿子的心思, 宋团结其实跟谢春兰一个意思, 并不愿意。   所以他才趁着宋宏伟出国的空,指示樊勇抓米粒儿的黑料,顺便给米卫国添堵。   但是现在……要改变策略了!   他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追女孩若是那么简单,至于有那么多光棍吗?你妈不同意, 她当婆婆的, 肯定得先立威摆谱,等人进门,有你和我中间搅稀泥,日子不一样过下去?”   说着说着, 宋团结突然面容一滞:“你是不是不喜欢米粒儿?”   若真是不喜欢,他其实也没必要强迫儿子。   宋宏伟红了脸:“……喜欢。”   宋团结松口气:“喜欢那就追啊,其实不喜欢也无所谓,两口子吗,关上灯都一个样,而且她张的也不赖,最近表现来看,脑子也管用,配给咱老宋家留个种。”   “你继续去追吧,用诚心打动她。只要把人娶进家门,那就是一家人,以后老米就算发现咱干的事儿,为了亲戚面子,也会帮咱掩护。”   或者,直接就拉下水。   都是亲家了,落旁人眼里,那就是利益共同体,老米想维护自己的所谓大公无私,王爱英也不愿意他的。   米粒儿如今整个白天都泡在车间,跟省里来的工程师混在一起。   宋宏伟找不到机会接近,只好等到下班,守候在米粒儿下班的必经路口。   米粒儿去厂里的澡堂子冲了个澡,然后换下工装,穿上自己的小裙子,头发还没干,随意自然的披在身后。   刘娜家里有事,提前离开,没办法陪她回家。   因为被劫持过,老米家都不放心,派了米昊每天护送米粒儿上下班,作业直接在办公室写也行。   所以米粒儿是和米昊一块回家的。   刚拐了弯,眼看就要到厂大门,宋宏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米粒儿,耗子也在啊。”   他像平常一样,和颜悦色同米家姐弟打招呼。   米粒儿在拉着米昊,默默后退半步,警惕看着宋宏伟:“你下班不回家,等这干嘛?”   被米粒儿这么一问,宋宏伟嗓子眼里那句“这么巧”就没说出口。   他跟上米粒儿和米昊的步伐,说一块回家。   宋家就在米家后排,一个方向,米粒儿也不能掉脸子撵人,且随他去。   一路上,宋宏伟没话找话,米粒儿并不答腔,只有什么也不知道的米昊感觉尴尬,跟对方一句一句的答。   眼看就要到家,宋宏伟有点着急,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套近乎的理由:“文艺演出马上开始,你节目准备好了吗?”   当时米粒儿说跟白文斌排练话剧,但后来不是闹出事,话剧也不了了之。   既然米粒儿报名参见文艺演出,那肯定是想登台享受所有人的掌声。   最近米粒儿忙忙碌碌,根本没时间准备节目,宋宏伟就想着自己跟对方搭档,给她一个享受舞台的机会。   结果米粒儿一听,愣住了:“啥节目?我没有节目!”   宋宏伟不提她都快忘记这码事儿了,当时拿文艺演出当借口,那时候不过觉着文艺演出九月底才开始,等解决完流言,大家就慢慢忘了。   没想到还有人记着。   她为难的看看宋宏伟:“我现在根本没时间想那个,你如果有想法,就去报名吧。”   那怎么行呢?   宋宏伟就是想跟米粒儿多接触才提着一茬的,米粒儿不参加,他去哪里接触?   “你现在是厂里的明星,你不参加,文艺演出还有什么看头。”宋宏伟说:“如果你实在没时间,不如跟我合作一个小品或者相声,不耽误你时间,所有的事我来解决。”   米粒儿目光闪了闪,说半天,宋宏伟就是想跟她一块上节目,看来还不死心,做着春秋大梦呢。   她停下脚步,正色道:“宋宏伟同志,我不会跟你一起演出的,以后也少跟我接触,免得引起家长误会!”   扔下这句话,米粒儿就拉着一脸懵懂的米昊走了,也不管宋宏伟脸色啥样。   她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上手揍人了。   不知道宋家哪里来的大脸,暗地里害米家,明面上还摆出一副追求她的嘴脸。   米粒儿感觉好恶心,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要抓紧查出宋家的小辫子,一击而中才行!   …………   在那之后,宋宏伟又找了米粒儿好几次,但每次不是对方忙着,就是米昊这个大灯泡在跟前,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说话。   米粒儿故意的。   她知道宋宏伟好面子,在没追上之前,肯定不会当着外人大张旗鼓。   果然几次以后,宋宏伟不再找她。   但是文艺演出躲不过去,每个车间和科室必须出一个。   以前米粒儿在车间,少她一个节目还有别人。   但现在她是二科的头儿,小王直接把任务发到她手里。   米粒儿找张强,张强急忙摆手:“姐,人家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的!”   这是个五音不全的。   张翠荣也推:“一把年纪了,可别让我出那个洋相。”   米粒儿看刘娜。   刘娜:“……啊,我怕人!”   米粒儿气了:“你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你怕人,那你天天扎堆打听事儿咋不怕人了呢?”   刘娜急忙换个理由:“我……我上台就不敢说话,两腿打颤,万一晕场,给咱丢人咋办?”   ……好吧!   米粒儿只能自己上,不就是出个节目?   她嗓子还行,唱歌。   唱个什么呢?   米粒儿想半天,她想选邓丽君的,但小王说五个独唱节目,三个邓丽君的了,让她换一首。   选乡恋?   小王说这个也有了。   米粒儿发愁了。   感情五个独唱节目,四首甜腻腻的歌曲,那她不能再唱甜歌了。   刘娜出主意:“唱军歌!”   米粒儿翻个白眼,指着从小王那里要过来的节目单:“合唱全是军歌,独唱能唱过人家那气势?”   她研究了研究节目单,甜歌、迪斯科全有。   刘娜又出了个主意:“你唱首英文歌,现在还有好多人说你翻译图纸是提前拿到题目呢,唱歌英文歌镇镇他们!”   这个主意好。   米粒儿跟着老师去国外旅居,可没少听,还自学吉他了呢。   想到这个,她兴致来了:“下班你跟我去城区文化馆,咱去挑把吉他!”   别看鱼水县小,但文化馆人才济济,会琵琶、古筝、笛子、手风琴的老师不要太多,这些在几年前被打成右|派的人,如今已经平反,纷纷开小课收起了徒弟。   会吉他的也有,随着改革开放,外国歌曲也传进来,一首《草帽歌》红透大江南北,好多文艺青年挎着个吉他弹唱,惹的小姑娘嗷嗷叫。   所以,米粒儿临时买把吉他还真不是难事。   有刘娜陪着,米粒儿就让让米昊先回家,先把作业补完,回来她要检查。   米昊毕竟年少,让他天天来接送姐姐没问题,天天被盯着写暑假作业,就很痛苦。   今天是个好机会,米粒儿不管他了,那还不可劲儿的玩?   他等米粒儿一出厂门,就匆匆跑去厂后勤,要了篮球,跟厂里一群年轻小伙子打。   打了两圈,小伙子们去食堂吃饭的吃饭,接班的接班。   这时候天都黑透了,米昊也该回家去了。   小胡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厂里正在给胡同按路灯,线已经扯上,但还没通上电,依旧很黑。   现在不是上下班的点,天也黑,这边又出过事儿,没人敢这时候过来。   米昊仗着自己半大小子没人敢惹,哼着歌就走了进去。   “嘘……”一声口在胡同里响起来。   然后不远处,有火柴被点燃,亮起几个红红的烟头。   借着火柴的昏暗光线,米昊看见严厉领着几个脸生的人站在不远处。   那几个人,烫发紧上衣喇叭裤,一看就不是好人。   米昊心道一声槽糕,就要往回撤。   严厉几人立马围上去,堵住了米昊的退路,将其推到圈中心。   严厉一伸胳膊,搂住了米昊的脖子:“别跑啊兄弟,这几个哥们找你问点事,聊聊天!”   米昊挣扎,却挣扎不开,只能没好气的说:“我跟你们没啥好说的!”   严厉笑了笑,对另一个烫头发的人说:“辉哥,这就是我们厂长的儿子,您有事抓紧问。”   被称为辉哥的,揪住米昊衣领:“小子,我就问你,头两天在这条胡同栽了的几个兄弟,是不是跟你家有关系?” 第40章 对方问的很直接,米昊一……   对方问的很直接, 米昊一下子给懵住了。   啥意思啊?   他不懂!   严厉一边解释:“头天被抓进去的那几个哥们,拜的是我们辉哥的码头,出事了辉哥当然要过来问问。”   “米昊,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好多人都传其实他们堵你姐呢, 被人英雄救美, 厂长才要求严厉惩罚的。”   米昊拳头一下攥紧。   米粒儿被堵这件事,被老米家和叶宵捂的严严实实, 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   派出所被托了关系,对外也说是抢劫小饭馆的老板和员工, 结果被反杀,小饭馆一度被围观了好几天。   但也有人说, 被判那么重, 肯定不光是抢劫。   联系之前城区被人霍霍的小姑娘, 联系樊勇也牵扯进去, 好多人都猜是米粒儿被堵。   这也解释了米卫国为什么不愿意捞樊勇,反而要严惩, 要抓典型。   然而传言毕竟是传言, 王爱英依旧早起抢便宜菜,米粒儿也在厂里风风火火搞创新,米卫国也表现正常。   毕竟关系人命,不是往常那种香|艳故事, 传言到底没大面积散播 。   但今天, 对方还是找上门。   那个态度,明显就是如果这事跟米家有关,对方就拿米昊出气。   米昊当然不会承认:“放你娘的屁!”   “啪!”辉哥给了他一巴掌:“你特莫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知道老子是谁吗?”   一边的流|氓助威:“我们辉哥可是鱼水县最大的帮|派|头目!”   “对, 知道城区那个被|轮|的吗?嘻嘻!”   说这句话的人话音还没落,就被那个辉哥一脚踹老远:“滚,说话没把门!”   他转头又得意忘形拍米昊脑袋:“小子,知道厉害吗?乖,说实话,说不定我就留你一条命!”   米昊刚被那声“嘻嘻”恶心的想吐,又被威胁会丢掉命,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脸颊控制不住的抖个不停。   严厉小心翼翼提醒:“辉哥,你看他多害怕,问清楚咱就走,别真闹出人命。”   辉哥没出声,他带来的小弟将严厉推一边:“这没你说话的地儿!”   米昊趁机猛地推一把辉哥,撒丫子就跑。   但寡不敌众,他还是给人拽回来,并且热闹了那个什么辉哥,对方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刷一下就弹开。   米昊脸都白了。   严厉也吓得结巴:“辉、辉哥,不至于,别动刀。”   “滚!”他又被人给推一边去了。   那个辉哥举着弹簧刀,对带来的哥们说:“咱帮|派讲的就是义气,既然兄弟们在这边犯事,不管是不是跟棉麻厂有关,咱也得给他们点教训!”   “小子,算你倒霉,我也不问你是不是跟你家有关,反正是你们厂不给面子,留下根手指头吧,免得将来你们厂的人还学不会长眼!”   他打个响指,立刻跳出来个人将米昊摁在地上,另外有一个紧紧抓住他的手。   严厉要跑,被同伴拽住:“去报信?”   辉哥回头看他一眼,将弹簧刀塞进严厉手里:“你去,剁他一根手指当投名状!”   严厉双腿一软,弹簧刀没拿住,咣当掉在地上。   辉哥:“……”   “玛德,就这个胆还想加入我们?”他冲着严厉啐一口,捡起弹簧刀,也不多话,狞笑着走近米昊,手起刀落。   “啊!”米昊一声惨叫。   随之而来响起一声怒吼:“什么人!”   一道手电筒的光线突然照在过来,然后停在那个什么辉哥举着的弹簧刀上。   辉哥本来还不想走,想硬碰硬。   严厉突然大喊一声:“保卫科的人来了,快跑!”   他趁机推开抓着自己的同伴,扭头就跑。   有人下意识跟着跑,场面顿时乱了!   辉哥见状,只能跟着撤退。   瞬间胡同里只有倒在地上的米昊。   手电筒的主人很快到了近前,光纤在米昊脸上照了照,然后对方一愣:“是你?”   米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展来人竟然是叶宵,心情那叫一个激动,举着被划破的手指头扑进对方怀里:“哥,亲哥,你咋才来啊!”   呜呜呜,差一点就要失去一根手指头!   …………   米粒儿背着新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堵了好多人,中间还穿插着王爱英痛彻心扉的哭声。   她心里一慌,急忙拨开人群要进家。   围观的都是厂里邻居,瞧见她回来,让出一条缝。   其中有热心的大婶拉住米粒儿的手:“粒儿啊,你弟弟……唉,你进去看看吧。”   对方说着还悲伤的摇摇头。   米粒儿的心咯噔一声。   弟弟怎么了?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上辈子小胡同流满的血,以及弟弟冰凉的尸|体。   米粒儿脚下一软,挣扎着挤到自家客厅门口,最先看到的,就是躺沙发上的米昊,一动不动。   “弟弟!”米粒儿喊了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叶宵送米昊来的,就在客厅里站着,他看着米粒儿从人群中挤进来,又瘫坐在门口,慌忙过去搀扶。   米粒儿泪眼婆娑,昂头问他:“我弟弟,他……”   “吓得起不来。”叶宵一听米粒儿那个颤音,就知道肯定误会了:“没事,就是吓着了!”   “……”米粒儿来不及掉泪,听到没事,就笑了两声,然后又哭。   叶宵手足无措:“姐姐,你怎么了?”   米粒儿推开他,直接来到米昊面前,伸手拧对方一把:“给我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让他早点回家补作业,怎么大半夜闹出这么大阵仗?   米昊被拧的“嘶”一声,委屈的抱住了亲妈王爱英:“妈,姐,我手指头差的没了!”   打架归打架,谁见过真流氓动刀子?   米昊是真的被吓着了!   王爱英抱住米昊:“没事没事,娘的乖儿!米粒儿你别骂你弟弟,帮我去胖嫂家骂去,是他家严厉带人堵的。”   “就说她儿根二流子混没好事,现在都发展成劫道了,早晚吃花生米!”   “天杀的,这是我乖儿没出啥事,真出了事,我拿着菜刀跟她拼命,跟她家没完!”   一旁过来帮忙的谢春兰劝:“别骂了,胖嫂这不带着孩子来认错了,先听她说。”   果然胖嫂牵着严厉挤过来。   她一改往日的得意,刚进门就拉着严厉一起,对着王爱英噗通跪下:“爱英,我知道平时我嘴碎,没少说你家坏话,但这回我是真没想到严厉这兔崽子,跟犯罪分子搅合到一块!”   “爱英,严厉我给你带来了,你使劲打,剁他一根手指头都行,我只求你别把孩子送派出所,这是要我家的命啊!”   现在严打呢,送进去就是按最重的判,严厉还能活吗?   胖嫂肯定不能看着儿子死,拼命磕头求饶。   王爱英拦住了不停磕头的胖嫂,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原谅的话。   米粒儿也目光不善,很恨看着地上的母子。   上辈子弟弟出事,严厉也参与了群架,受了重伤,派出所调查,说是他替米昊挡了几刀才受伤的。   为这米粒儿还带着礼去医院探望过,想想那时候严厉的表现,有点不敢见她的模样。   当时米粒儿没多想,以为孩子小,被吓着了。   这哪里是吓着,大概率当时也是严厉说话刺激了米昊,引发了矛盾,然后带社会上的人根米昊群|架,结果事态没控制住。   挡刀子是严厉良心未泯,但挡再多刀子,米昊也回不来了。   这回,明明米家没事,米昊还是差的被毁掉,还是严厉带的路。   米粒儿恨的紧紧攥起拳头。   她知道不能乱迁怒人,严厉不是罪魁祸首,也是被人利用,但快成年的人,总得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米粒儿拦住额头快磕出红印的胖嫂:“婶,假如是我弟弟带人剁你家严厉的手指,你送不送我弟去派出所?”   “你一把年纪了,应该知道事情严重性,别往前凑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管教不了孩子,就让ZF替你管教!”   胖嫂抱住米粒儿的腿:“不能送啊,米粒儿,送进去你严厉弟弟这辈子就完了!看在胖婶之前帮你正名的份上,你饶了他吧!”   她又转身掐严厉:“熊羔子,天杀的,说你多少回别跟社会上的二流子混,就不听,现在惹出事儿来,要你娘的老命啊!”   严厉也哭:“我不知道会动刀子啊,辉哥就说问个事,替进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早知道会动刀子,他根本不会带路。   平常就是看着录像上帮|派|很拉风,又听说不少辉哥的光辉事迹,严厉就很向往,托认识的街溜子引荐,也想加入帮|派。   然后辉哥就说加入可以,让他带人去堵厂长的闺女或儿子。   堵米粒儿肯定不行,严厉心里知道那帮人会耍流氓。   所以他就带着去堵米昊。   米昊男的,挺多就是挨顿揍,又不损失啥。   结果……   “王阿姨,米粒儿姐,辉哥一掏刀子我就拦了,不信你问米昊!”严厉哭着说:“当时知道来的不是保卫科,我还故意喊保卫科来了,带头跑,没让他们继续砍。”   严厉也是真知道害怕了,爱面子的半大小子当着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没个人样。   米昊看着都不忍心,作证:“是,严厉帮我拦来着。”   他这么一说,米粒儿都没办法继续追责,转头狠狠瞪了米昊一眼,咋那么圣父呢?   这么心软的弟弟,上辈子……   米粒儿心疼的哭了:“我不管,谁让我弟弟受罪,我就让谁不好过!”   此刻没人指责米粒儿霸道,毕竟人家弟弟是苦主。   但哭不算个事。   一旁的谢春兰又开口:“咱家老爷们去县里开会,都不在家,谁知道出了这个事儿呢?”   “要我说一句,严厉跟社会上的人混,就是学坏,胖嫂以后你可得管严点吧!另外给人家米昊买点营养品补补,算是赔罪。”   “至于爱英,米昊得亏没事的,也算吸取个教训,天黑可不敢再出门了,到点都回家。”   “行了,街坊邻居的,又都是一个厂里的家属,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在没出大事,散了吧散了吧。”   这就是典型的和稀泥!   米粒儿可不愿意,她经历过弟弟的死亡,对这件事特别执着:“谢阿姨,感情堵的不是你儿子,跑我家落好人呢!” 第41章 请小叶吃饭   谢春兰和稀泥, 米粒儿肯定不愿意。   这件事并不是米昊和严厉的矛盾,不是严厉赔罪就算完事。   关键是堵人的那几个流氓。   他们可是跑的没影了,安全隐患依旧存在。   只是米粒儿懒得对老宋家的人客气, 尤其谢春兰之前说的那些看不上她的话, 米粒儿听见了。   她语气就很冲, 让谢春兰下不来台, 脸色大变:“你这孩子,大人长辈都在呢, 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对方想拿长辈的身份压她。   米粒儿:“你算我哪门子长辈?这是老米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才是真的!”   谢春兰脸都气白了, 转向王爱英厉声质问:“爱英,你就这么教闺女的吗, 啊?”   老宋家背后捣鬼的事儿, 米粒儿和米卫国并没告诉王爱英, 因为王爱英爱憎分明, 藏不住事。   所以今天谢春兰才能站在老米家,摆着长辈的谱当话事人。   结果米粒儿不给面子, 别说她, 就是王爱英也不理解,看向米粒儿的目光带着不赞同:“米粒儿,别乱说话。”   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劝:“对啊,大家都认识, 平常说个闲话吵个架那都是小事, 将孩子送派出所太严重了,你谢姨也是为大家好!”   这是大部分的想法。   米粒儿那个气啊:“你们说的轻巧,严厉今天能带流氓堵我弟弟,明天就能带流氓堵你们家小孩, 收你们保护费!”   众人不吭声了,都在心里犯嘀咕。   确实胖嫂儿子过分了,跟社会上流氓混一块,樊勇才进去几天,听说马上就拉到南沙河吃花生米。   米粒儿看一圈,又说:“严厉也是被人利用,我送他去派出所,是让他戴罪立功,和稀泥可解决不了咱棉麻厂的生命财产安全问题!你们愿意提心吊胆过日子吗?”   “前几天城区那个小姑娘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罪犯现在都没做抓住呢,你们有儿有女的,愿意提心吊胆过日子吗?”   众人不愿意啊。   提到这个,米昊突然想起来:“姐,城区的案子就是堵我的那几个流氓干的,他们吓唬我的时候亲口说的!”   这句话不要紧,直接让人群炸了锅。   “哎呦呦,还以为是普通街溜子,没想到是罪犯!”   “严厉竟然跟罪犯鬼混!”   “还是送派出所吧,太吓人了,我家跟他家就隔着一个墙头。”   “我们还住对门呢,我闺女可咋整?”   胖嫂都要晕过去了,严厉大声辩解:“没有,我也是刚知道,刚知道,我不是罪犯!”   他冤枉死了。   谢春兰可不管,她反正没闺女,不怕流氓祸害,而且她还有点跟米粒儿别苗头的心思:“米粒儿,你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米昊那不是没事吗?你怎么就不能放过人严厉?”   “送进去他可是一辈子就完了,以后连个正式工作都找不到,娶媳妇都可能娶不上好人家的。胖嫂平常为人不错,两口子对厂里也有贡献,你就这么不依不饶吗?做人不要太过分!”   直接站在道德的高地指责米粒儿了。   “呸!”米粒儿看她长辈不能打,啐一口总可以。   谢春兰尖叫一声,气疯了:“啊啊啊,米粒儿,你还是不是小闺女,口水能随便吐?你@##¥%&*!”   米粒儿很惊讶:“谢阿姨,看着你那么优雅的人,骂人这么脏呢?我又没吐你脸上,你不是没事吗,表情这么狰狞干什么,吓着人怎么办?”   “就算吐口吐沫,那也是我年轻劲儿大不小心,好歹我现在对厂里贡献大,还得到了上级表扬,难道你为了一口吐沫就要骂死我?一把年纪,做人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   她拿谢春兰原话怼,谢春兰气得全身哆嗦:“行,好,你能!你们家尽管去得罪人,这事我不管了!”   她甩手走人。   平常在人前很优雅的人,离开的时候气得脸红脖子粗,头发都散下来,特别狼狈。   谢春兰不管了,事儿还是没解决。   严厉都吓得快尿裤子了,小脸焦黄,没有人样。   米粒儿瞅他一眼,还是想送他进派出所受教育。   但王爱英和米昊,都不忍心,想劝米粒儿处理事情别太激进。   米粒儿怼谢春兰是因为心里带着气,但轮到自己亲妈和心软的弟弟,她总不能像刚才那样怼人。   就很气。   正为难的时候,米粒儿垂在身边的手被人握住,并轻轻摇了两下。   抬头一看,是叶宵。   米粒儿皱眉:“你也要劝我吗?”   叶宵垂眸:“我支持姐姐,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的,但是……”   一个转折,不但让米粒儿,也让地上求饶的胖嫂和严厉竖起了耳朵。   叶宵说:“那些逃跑罪犯没得逞,又没受到惩罚,肯定会卷土重来;严厉还是小毛孩子,不知道轻重,为这事毁一辈子也不值得 。”   胖嫂猛点头。   “如果姐姐信任我。”叶宵看向眉头紧蹙的米粒儿:“将严厉交给我,我问清楚那些罪犯团伙窝点,然后报告给派出所,不让严厉露面,也解决了安全隐患,可以吗?”   胖嫂立刻搭话:“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米粒儿没吭声。   叶宵看着她:“若是姐姐心里不舒服,尽管谈条件。毕竟街坊邻居,姐姐还要在厂里工作。”   “对呀米粒儿。”胖嫂激动的哭:“你只管说条件,赔钱赔东西,就是严厉送给你家当苦力我都愿意,只要别让他在派出所挂号。”   米粒儿探口气。   心里清楚,叶宵的方案是对的。   闹得太难堪,米粒儿落个严苛名声,对她未来发展也不好。   米粒儿心里清楚,他是帮她。   这件事最后还是按照叶宵的方案解决的。   胖嫂赔了老米家三百块钱,又买了一大堆营养品给米昊。   严厉跟着叶宵走了,过了一夜才回家,回家后就闭门不出,翻出本子开始抄思想品德。   抄完一遍就让胖嫂送到老米家。   这是后话。   当天晚上米卫国回家的时候,人已经散了,事情也解决。   王爱英将过程说了一遍,又说:“就是谢春兰那边,米粒儿可能得罪人了,明天要不要我去送点东西,赔罪?”   “不用!”米卫国不假思索的否决:“以后你跟她也别走太近,那娘们也不是个好人!”   和她娘的稀泥,受罪的是他米卫国的儿子!   再加上个宋团结,米卫国想想,都不愿意跟对方多走动。   王爱英挺惊讶:“以前我不爱搭理谢春兰,你还说我不注意团结同志,不能当你贤内助,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其实她跟谢春兰不合脾胃,要不是看着米卫国和宋团结关系好,让她多去走动,王爱英才不爱跟谢春兰那种人玩。   所以猛地听到米卫国这么说,就很震惊。   米卫国想了想,回答:“以前是我想法单纯,觉着大家一个单位,又住的近,我和团结铁,就想着你和谢春兰也能玩好。”   “后来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人家好多仁兄弟玩的好,也没见非要自家媳妇必须玩的好的,以后你随心!”   这话王爱英喜欢听:“早该这样了!”   谢春兰这件事翻篇,王爱英又说起叶宵:“上次叶宵这孩子救了咱闺女,碍着不能声张,我也没法感谢人家;这回人家又救了咱儿子,怎么着也得好好感谢一下,否则显着咱家不懂礼数。你说我该怎么感谢才好呢?”   米卫国:“……”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眼珠子滴溜溜就往米粒儿身上转,就是不感谢,估计他也不会埋怨老米家不懂礼数。   不过还是感谢吧,人情就得马上还,不能积攒,要不以后说不清。   他说: “是要感谢,不过他年纪轻轻,又没个爹妈亲人的,太重的礼也没必要,你就随便买点东西送到小饭馆,然后多照顾照顾生意就成。”   没必要深交。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怕王爱英数落他。   果然王爱英一听,就不太同意:“礼太轻了,人家可是救了咱俩孩子!呵呵,对,那是我的孩子,出了事儿,你还有两个保底呢,怪不得不上心!”   米卫国:“……你咋突然就扯这上头?”   “我咋不能扯?”王爱英翻个白眼:“我孩子的救命恩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太重的礼没必要?”   想想叶宵也没个父母亲人,王爱英决定把他当自家孩子:“我可不能跟你学冷心冷肺,那孩子一个人怪可怜的,不如请他到家里还吃顿热乎饭,当亲戚走动,行不行?”   米卫国:“……”   他说不行管用吗?   还当亲戚走,可不咋滴,走着走着就怕真成亲戚,哭的地方都没有!   王爱英这是引狼入室啊。   可能是米卫国表情不太好看,王爱英皱眉:“你啥意思?请孩子来家里又不用你招待,你摆脸子给谁看?”   “告诉你米卫国,今天人叶宵可是帮了大忙,就谢春兰那个和稀泥的劲儿,话里话外说我米粒儿没人情味,不是叶宵帮忙,咱孩子都没法下台!”   “这么朴质乐于助人的孩子你不乐意交往,老宋家那对装模作样的夫妻你倒是看得紧,我……”   “得得得,随你好吧!”眼看着王爱英越说越偏,米卫国为了早点睡个好觉,立马举手投降:“你请吧,定好请客的日子告诉我一声。”   那小子朴实?   也就王爱英这种没啥阅历的家庭妇女那么认为,他得在旁边盯着,免得狼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娃给叼走。   请人吃饭可是大事,王爱英一早就将请叶宵吃饭的决定告诉了米昊和米粒儿。   两个孩子自然没意见,米昊之前还有点不喜欢叶宵,觉着对方弱|弱|鸡|鸡,用不要脸的手段吸引他姐姐的注意力,想霸占他身为弟弟的独特位置。   但昨天晚上,叶宵犹如天兵天将,救他与为难。   男儿当义薄云天,恩怨分明,既然对方是救命恩人,自己……就当他朋友!   而且一晚上过去,他特别想知道叶宵从严厉那问出了什么,一听说要请人来家里吃饭,米昊疯狂点头:“我同意我同意,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米粒儿也说:“今天不行,得提前给人家说一声,万一人家没空怎么办?明天我休息,要不明天中午?”   日期定下来,就是定菜单了。   不能太丰盛,让人家孩子拘谨;也不能太简单,让人家孩子感觉不到重视。   娘三立刻头碰头,开始商讨请客的菜单,早饭都顾不上吃。   米卫国一碗稀饭喝完,见看着心烦,三口两口扒拉完早饭,叫上米粒儿:“赶紧的,别让人家省工程师等太久。”   邀请叶宵吃饭,还是米昊跑着去小饭馆通知的。   叶宵并不在,米昊就告诉了大梁子和二柱爹。   等晚上叶宵回来,两人将米家的邀请告诉了叶宵。   大梁子很兴奋:“哥,你这算第一次上门吧,需要带什么礼,咱赶紧去准备?”   二柱爹年纪大,能稳住:“先买身衣裳,打扮精神点,给老丈母娘一个好印象。”   反正那一身红秋衣绿军裤别穿了,在村里正常,但放城里看,真的是太土气。   二柱爹说:“我看人家都穿衬衫喇叭裤,那裤腿都能扫地;虽然不好看,但人家都这样,说明城里人喜欢,你也赶紧去买一身。”   “去理发店再烫个卷毛!”大梁子也跟着出主意:“宵哥你头发正好长长了,直接烫个时尚的发型。”   叶宵:“……”   是不是再挂个大金链子?   他摆摆手:“她家里人见过我,平常啥样就啥样,礼物我想着,带点咱农产品就行。”   虽然拒绝了两人建议,但叶宵还是找了一件干净利索的衣裳穿上,然后去理发店将头发推了个小平头,显着特别精神。   至于鞋,叶宵的鞋都旧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商城挑了一双白球鞋换上。   不能去太早,会让人家困扰的。   所以到十点半,叶宵才将两只公鸡挂车把上,后座放了满满一筐自己场里的鲜鸡蛋,另外还有一箱他前几天去南方带来的双峰快餐面。   想了想,他又添了两瓶酒,可不敢忽略米卫国。   王爱英和米粒儿在家里忙,米昊就蹲篮球场边等人。   中间胖嫂看见,目光在米昊包的特别夸张的手上扫来扫去,关心的问:“米昊,你手指头没事了吧?”   米昊举起还缝着线的手指头:“没事了,马上就能拆线。”   他手指头看着血淋淋的,其实就是切开好大一块肉,没伤到骨头和神经,是米粒儿大惊小怪,非要带他去医院打针包扎。   反正看上去挺能唬住人。   胖嫂觉着米昊这孩子心好,不想别人担心呢。   将心比心,她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两颗青皮,也就是腌的咸盐蛋:“米昊,给你两颗青皮补补,我从老家拿的,可好吃了,黄都流油。”   米昊最好这一口,立马接过去:“谢谢婶子。”   “哎,真有礼貌!”胖嫂又眼红了,人家老米家孩子咋都那么有本事。   米昊不说了,成绩不错,都被严厉伤成这样,说话还是客客气气懂礼貌;米粒儿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够能的,省里来的工程师夸个不停,最近在厂里出够了风头。   人比人,气死人。   不能跟命犟!   哎,胖嫂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就看到米昊一下从石墩上跳下来,大喊着:“宵哥,你来啦,我妈和姐屋里做饭呢!”   胖嫂回头一看,哎呀,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但严厉一提就害怕的小伙子。   这小伙子可是她严厉的恩人,不是他帮忙说话,严厉肯定要被送派出所了。   胖嫂忍痛又从篮子里摸出俩青皮:“小伙子,吃点青皮,黄都淌油,可香!”   叶宵笑笑,拒绝了。   胖嫂就把青皮塞米昊手里,又对叶宵笑:“小伙子,我家那熊孩子这几天可乖,听你话一直抄书呢。”   “挺好的。”叶宵想了想,又说:“思想品德还是简单,再把他从高一到高三的政|治|课本抄十遍吧。”   他其实也不懂,就听米粒儿每次罚米昊,都是让抄思想品德课本。   他也有样学样,让严厉抄。   但叶宵回去一找,发现思想品德课本是小学的,字特别少,还简单;他又翻了米昊的高中课本,那个字多。   不能送严厉去派出所,米粒儿不高兴,就让他在家憋着抄书吧,累到手抽筋,看他还有力气去打群架吗?   米昊脑回路神奇的跟叶宵接通了,当下偷笑不止。   胖嫂不懂,还挺感激:“管,你说咋抄书咱就咋抄,总比他出去瞎混强!”   她立马就回家,盯着严厉抄书去。   不说严厉留着泪抄书,只说叶宵跟着米昊走进米家,王爱英那个热情:“好孩子,外面热吧,赶紧进屋喝杯冷饮!”   然后她就看到叶宵自行车上的礼物,一拍巴掌:“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多破费!别卸了,回头走的时候都带上,咱不收!”   叶宵说:“阿姨,这东西都是我家养鸡场的,没花钱,本来就是留着自己吃的。”   “你还有养鸡场?”王爱英还是第一次知道,眼睛一亮:“能人啊,早听说咱县里有个村干养鸡场发家致富,是你们村吧?”   “嗯呢。”叶宵怪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村,所以都不是稀罕东西,阿姨你收下吧。我带回去也不方便,自己也做不好吃,阿姨您做了,给我留一碗解馋。”   王爱英觉着这小伙又亲近又会说话,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一碗肯定不够,等阿姨做好你直接过来吃!”   背着手站在客厅门口,自持身份没过去迎接的米卫国偷偷哼一声。   看吧,就是狼崽子。   轻而易举连下顿饭都骗到手了!   他又看见米昊帮忙卸下后座的鸡蛋,然后围着一个纸箱子转,还问:“宵哥,啥是快餐面?”   正好米粒儿洗干净手上的面粉走出来,看见那箱方便面,很惊讶:“方便面?”   她还真不知道现在就有这个。   叶宵见她出来,眼睛亮了八度,嘴角翘的更高,开心的解释:“嗯呢,前几天我不是去杭市了吗?当地供销社就卖这个,听说是当地特产,外面都没有,特别热销。”   叶宵当时就尝了一包,直接用开水泡就行,然后撒上材料包,就是一碗鲜味十足的面条,特别好吃。   就是吧,一包吃不饱,两包又太腻歪。   不过米粒儿肯定需要,她本来胃口就不大,忙起工作饭点都顾不上,叶宵吃的时候就想给她买一箱备用了。   但是当着米家的人,叶宵不可能说那么直白,只是把箱子往米粒儿面前推了推:“特别方便,不耽误时间。”   米粒儿眨巴了下眼睛,接了过去,刚洗过的手指头与叶宵的碰在一块,微凉的触感就像电流,立马传到叶宵身上,麻的心头微颤。   他羞红了脸,垂下头。   “赶紧进屋去,你看太阳毒的,晒的小叶脸通红!”王爱英一无所知,热情的迎人进屋。   叶宵不敢看米粒儿眼睛,懵懵的跟着王爱英往屋里走,然后就看到米卫国虎着脸挡在门口。   王爱英拉下来,手一扒:“老米,你别门口挡着,给小叶倒冷饮去!”   米卫国好气。   再看自己闺女,还好还好,脸并没有红扑扑的,表现不错。   米卫国心情好了点,再看米昊,就不开心了:“你,给人家小叶倒冷饮去!”   没出息,眼睛就长在那什么快餐面上了。   啥稀罕玩意啊,再稀罕那也是面条,而且是叶宵送的。   这就叫黄鼠狼给鸡送礼,没安好心。   一出手就哄住了王爱英和米昊,得亏闺女稳得住,不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去,像他!   米卫国心想,晚上就要开个家庭会议,正视一下思想教育。   正想着呢,两瓶茅台酒递到他跟前。   “叔,这是我去南方,给您捎的茅台酒!”叶宵目光清澈真诚,态度恭敬礼貌。   米卫国:“……瞎花钱,茅台酒多贵啊!”   叶宵笑说:“叔身份摆着,那肯定不能喝差酒,茅台才配得上您。”   “……”哼,谄媚!   米卫国心里跟刚喝了冷饮一样,还怪得劲儿。 第42章 老米家欢声笑语,菜香扑……   老米家欢声笑语, 菜香扑鼻。   周围邻居都不自觉的抽抽鼻子,知道老米家来客人了。   这个年代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谁家来个人请个客, 不出一会儿就传遍整个厂区。   胖嫂就在家嘀咕:“之前都传米粒儿跟那个姓叶的小伙子好, 现在都登门吃饭了, 是不是好事将近?”   她就是一嘀咕, 米粒儿跟谁好碍不着她家啥事。   倒是跟胖嫂家紧挨着,院子对着老米家客厅后窗的宋团结家, 气氛很不对头。   现在房子不隔音,也没有专门的餐厅, 客厅兼职餐厅的作用。   所以老米家的欢声笑语,时不时就传到老宋家。   谢春兰和宋团结还好, 宋宏伟吃不下去饭!   他一推筷子:“吃饱了, 我回屋!”   “站住!”宋团结喊住他:“坐下, 吃完饭!”   宋宏伟当听不见, 甩门去外面了,让宋团结脸色铁青, 下不来台。   谢春兰看着不是滋味, 抹泪:“这孩子太左性了,都怪你,提什么做亲家,结果咱家孩子上了心, 那边却四处招蜂引蝶的。”   “闭嘴!”宋团结也没了胃口, 筷子一扔:“你把人给老子拽回来!”   然而谢春兰出去,宋宏伟不在外面,不知道去哪儿了!   老米家,一顿宴席结束, 叶宵见米卫国打哈欠,立刻起身告辞。   米卫国很满意,这小子还算有眼力劲。   王爱英拉着叶宵手不让走:“吃完西瓜再走,不耽误这一会儿。”   “不了阿姨,等过两天我从外地回来,再过来,您可别嫌烦。”叶宵说着话,装作无意看了米粒儿一眼。   王爱英没发现,还笑哈哈说:“以后你只要在城里,就往家里来,阿姨稀罕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烦?米粒儿,你去把冰好的西瓜抱过来,让小叶同志抱回去吃。”   叶宵说不用,但王爱英抓着他的自行车不让走。   米粒儿将用井水冰好的西瓜装小麻袋里,径直挂叶宵车把上:“你拿着吧,否则我妈不会让你走的。”   家长的热情,晚辈们根本抵挡不住。   她将王爱英扯开:“妈,你回去收拾收拾吧,我送小叶同志出门。”   王爱英坚持亲自送人出门。   没办法,最后是王爱英、米昊和米粒儿三个人,将叶宵送出大门外。   眼看着叶宵要走,米粒儿要转身进院,又被王爱英推出去:“哪有人走不往外送的,你送到拐弯的地方再回来!”   这是礼节,显示老米家对小叶同志救命之恩的重视。   米粒儿没办法,跟着叶宵往远处走,米昊大喊一声:“我也去!”   叶宵这回没推辞,慢慢推着自行车,捡着树荫往出走。   等米粒儿领着米昊赶过来,与他并肩,叶宵迅速看米粒儿一眼,垂下头,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   米粒儿也笑起来:“我妈这个人,有时候重礼节重的让人感觉负担,你别往心里去。”   叶宵摇头:“怎么会呢,看见阿姨,我就想到我娘。”   叶宵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没了,人都说三岁之前没有记忆的,但叶宵却一直记着,母亲的怀抱很温暖。   提到他的母亲,米粒儿沉默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微不可见的叹口气。   说什么,都是多余。   还好米昊跟着,这小子没心没肺的很,转着圈的问叶宵怎么审的严厉,抓到那些二流子没有。   叶宵正色道:“那些二流子已经跑了,很可能流窜外地!”   严厉刚开始还讲哥们义气,不肯说对方下落,叶宵拿着一本法律小册子一条一条给他念,顺便讲报纸上国|家|严|打的决心读给他听。   严厉毕竟半大小子,脑子里的侠义思想都是来源于电影和录像,等知道二流子们犯的事儿能判死刑,他如果还要包庇,就是犯法,与国为敌。   江湖的侠义,到底抵不过现实正义的公|安。   严厉哭着交代了二流子们的窝点。   但是叶宵举报之后,派出所出警,发现窝点已经人去楼空。   “虽然他们跑了,但是也得防着他们回来打击报复。”叶宵看向米粒儿:“不过放心,我派了人盯着,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   米粒儿点点头,这孩子真是把老米家当亲人了。   她安慰叶宵:“没关系,现在全厂都知道这事了,厂里保卫科也会加强巡逻。而我厂里家里两点一线,哪里也不去,他们想报复都找不到机会的,倒是你,在外面注意点。”   叶霄眼中笑意都快溢了出来:“你倒是挺关心我呢。”   米粒儿听后有点生气:“那不是废话吗?你帮我那么多,还喊我姐姐,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当然要互相关心!”   叶霄目光沉了沉。   旁边米昊也傻乎乎说:“霄哥,你是自己人,我也关心你,在外面小心点!”   叶霄:“……”   心里万般想法,最终化为心中一声叹息。   他跨车就要离开。   “等一下!”叶宵头上落了片叶子,米粒儿叫住他,自然而然伸手帮忙拂了去。   叶宵半边身子都僵住,暗沉的目光重新亮起来,散发出光芒。   米粒儿将落叶拂开后就摆手:“赶紧走吧,西瓜一会儿又热了,不好吃!”   米昊恋恋不舍:"宵哥,再来家吃饭啊。"   那热情的模样,简直跟王爱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叶宵沉默了会,笑出来,伸手摸摸米昊的头:“如果家里实在憋着无聊,就去小饭馆找大梁子,有他带着你,我放心。”   “嗯!”米昊点头。   叶宵是舍不得走的,但是头顶太阳挺大,舍不得米粒儿继续晒着,最终还是跨上自行车离开。   米粒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超前跨了一大步,冲叶霄喊:“下周四晚上文艺表演,我有两个节目呢!”   叶霄的自行车晃了一下,随即回首:“赶得回来!”   米粒儿笑出声,拽着米昊赶紧回家去。   她得回去先练练吉他。   姐弟俩飞快的往家跑,却不知道,拐角处一棵两个成人也抱不住的粗|大树干后面,走出了宋宏伟。   宋宏伟捂紧拳头,紧紧盯着米粒儿的背影,目光迷恋又恼火。   他不想在家待着,出来纳凉,没想到撞到这个场景。   一闭上眼,宋宏伟就看到米粒儿替叶宵拂去树叶,叶宵摸米昊的头,三个人亲密无间。   不应该这样的!   跟米粒儿姐弟亲密无间的应该是他才对。   叶宵那个泥腿子,没爹没妈的黑|五|类|后代,怎么配?   这人就不该出现!   …………   不管宋家父子怎么想,接下来的日子,米粒儿过的很平静。   有她的图纸打基础,省工程师亲自上阵,棉麻厂的技术改革很彻底。   等进入九月份,也就是全年第三季度开始,厂里的产量和质量明显得到大幅度提高,还没到月底,当月的收益已经赶超上一季度。   效果明显!   厂书记在全县的经济会议上,很自豪的将这一情况上报给县里,引来县里领导和其他厂子的参观。   其它县区的棉麻厂甚至周边市区的棉麻厂效益受到冲击,也跑来参观,甚至主动邀请米粒儿去他们厂进行技术指导,着实让鱼水县棉麻厂所有职工脸上有光。   就连米卫国,走路都带风。   米粒儿在厂里依旧是名人,不过以前是黑名声,现在却是红的。   厂里职工谁提起她,都是夸赞。   她还又上了一次市早报,又是个人专题,不过这回带照片,报道的篇幅占了半个版面,真真是风光无限。   据说,米粒儿还提名了今年全县十佳青年。   能评上这个,对米粒儿来说是个重要的履历,将来竞争棉麻厂一级干部是个很大的优势。   人都是慕强的,当你比别人稍微优秀一点,大家嫉妒你诋毁你,当你与别人差距越来越大,大家开始羡慕你。   如今的棉麻厂就是这种情况,对于很多没什么学历,一辈子在厂里埋头苦干的职工来说,米粒儿这个女子就是争气。   老的都围在王爱英周围问怎么教育的孩子,而年轻的一群,已经有一部分思想进步的,自发聚集在米粒儿身边,唯她马首是瞻。   这很可能就是米粒儿未来在棉麻厂的班底啊!   这个消息,对宋团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对比米粒儿的风光,犯了重大决策错误,被发配到档案室的宋宏伟反而日渐消沉,甚至一天天不见人影。   这一天,宋宏伟又没回家吃饭,宋团结进厂就找人,却发现上班时间到了,人根本不在档案室。   他找档案室的科员问:“你们宋科长人呢?”   “宋副厂长,宋科长好像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科员还将对方的请假条拿出来,是管纪律的厂工会给批准的。   宋团结太阳穴突突的:“嗯,是有事,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他只能为儿子掩饰,但明显人家档案室的科员根本不信,不过也没揭穿,只是笑嘻嘻将宋团结送出去:“宋副厂长慢走。”   宋团结最不爱别人喊他副厂长,每次人家喊,就跟喊如夫人一样,让他心里特别不舒服。 第43章 青云路   宋团结担心的时候, 其实米粒儿已经被书记找去谈过话了。   书记开门见山:“厂里空出一个副厂长职位,我个人是非常看好你的,好好干, 现在就想问问, 你对对咱厂的未来改革和发展, 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 米粒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书记竟然会想到提拔她。   毕竟,她刚刚满二十岁啊!   而国内选干部, 一般讲究的就是稳重,老成, 怎么想,米粒儿都不符合标准。   米粒儿试探着问:“书记, 您再考虑考虑?”   书记气笑了:“我不考虑好, 会找你谈话?”   米粒儿偷偷撇嘴。   那谁知道呢?   领导找下属谈话, 最爱说的三句话就是:“我个人非常看好你”、“说说你的真实想法”、“好好干, 你有潜力!”   谁信谁是老实人。   而且提拔副厂长这么大事儿,就这么轻易决定?   玩呢?   闹呢?   书记敢扔, 米粒儿她不敢接啊, 万一是个坑咋整?   米粒儿笑得很谦虚:“副厂长这个事儿吧,我没啥想法,如今我就想着怎么提高咱厂的生产力,在周边竞争中脱颖而出。”   一心向生产, 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   她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书记喜欢这样的人。   果然书记一听,更欣赏米粒儿了:“不要有压力,如今国家提倡干部年轻化,就是为了生产更有活力, 你虽然年轻,但是对厂做出了重大贡献,这是加分项附和提拔标准。”   现在全国抓经济,年轻激进的干部不知道提拔了多少。   县里领导想要政绩,就得抓生产。   米粒儿如今在省里都挂了名,提拔早晚的事儿。   现在正好一个机会,书记就想留着,给米粒儿做个人情。   以后这小妮子高升,肯定忘不了他的善意。   要不说当领导的肠子都比别人多两个弯呢。   书记虽然有自己小心思,面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说也不是让你现在就上任,组织上要考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   米粒儿偷偷松口气。   如今是计划经济,棉麻厂属于国有,副厂长以及以上领导职位,全部有县里直接任免。   就如现在负责管安全和后勤的副厂长,就是原来公社书记回城,没地儿安排,直接分到效益好的厂里,拿着高工资等安稳退休就成。   这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   外行指导内行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米粒儿出于责任心,也不愿意棉麻厂的高级干部全都是这样来的,不但阻断了本厂职工的晋升之路,打击他们积极性,还影响生产效益。   给她一个厂长她都能干了,何况副厂长。   这不是讲究策略吗?   如果她直接应下,书记反而会觉着她过于浮漂,会重新考虑了。   听到书记很认可,组织要也会花时间考察,米粒儿放了心。   考察好,说明不是书记一时兴起的提议。   别人只晓得她被提名全县十佳青年,可不知道陈工程师帮她去省里活动省十佳了。   万一成了,米粒儿相信,副厂长的职位肯定落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她查宋团结更方便了。   ……   烂人还有几个好朋友呢,何况宋团结比米卫国圆滑多了。   他是棉麻厂管销售的副厂长,交友面自然很广。   七拐八拐的,就找一次跟商业局干部吃饭的机会。   说起这个十佳青年,还是这两年从港市那边兴起来的,评的是对经济做出重大贡献的青年。   鱼水县这才是第二届,去年评上的那位是印刷厂的厂长,年纪都已经四十五了,算不上什么青年。   所以这个月才刚满二十岁的米粒儿得到提名,一下就让全县领导全记住了。   而评选的机构,就是以商业局为主。   宋团结在饭桌上对商业局的那位特别照顾,先是敬酒,后是递烟,态度殷勤的不得了。   饭局上的人都笑他:“还没开始评呢,就帮你们厂拉关系?”   如果十佳青年出自本单位,对单位来说也是无上光荣的事情,县里还会在年底拨款的时候有所倾斜。   所以这不是米粒儿一个人的荣誉,还是整个棉麻厂的,怪不得人家会这么说。   宋团结为人谨慎,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不喜米粒儿的事情。   他装作很关心的样子,笑问:“也不知道评选十佳青年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咱也好回去给孩子说说。”   他一副长辈的模样,在座的也有人知道米粒儿是米卫国的闺女,自然以为他真是长辈关心晚辈。   那位商业局的人也笑:“没啥主意的,主要就是看对咱先经济的贡献;小米同志提高棉麻厂技术,等于给咱县经济创收,放心吧,没问题!”   宋团结更不放心好吗?   他的笑容都没那么自然了,透着一丝僵硬。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瞧不出来?   旁边的人不解:“你担心什么?”   一个副厂长,还不是米粒儿亲爹,他们实在不明白宋团结操|心什么劲儿。   宋团结知道刚才有点失态,忙掩饰的说:“这不是离评选结果出来还有一个月,不到最后一刻,我的心七上八下放不下。”   “哎,放心吧!”商业局的人不以为然:“上半年咱县也没啥突出事迹和人物,下半年各单位都侧重严打抓纪律。其实米粒儿不冒头,今年的十佳指标也会落你们厂里。”   毕竟印刷厂和棉麻厂是县里最好的两个企业,去年十佳被印刷厂得了,今年肯定落到棉麻厂头上。   商业局的人还感叹:“本来想着给老米,但是他闺女冒头,那肯定是他闺女的,毕竟正儿八经称得上青年对不对?”   众人哈哈大笑。   还有个人说:“老米闺女不冒头,他拿十佳,不一定能让人信服呢。”   宋团结心猛的一跳,急问:“啥意思?”   大家知道他跟米卫国好,关心对方是应该的,所以也没觉着哪里不对,自然而然的说:“老米是二婚,评选的时候会不会被卡?”   “他又不是作风问题,人家正儿八经死老婆,家庭根本不会成累赘!”众人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过去,又说起了县里哪里又冒出个万元户。   后半场,宋团结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他与人举着酒杯,心里却知道了:家庭关系,影响十佳评选。   这句话,给了他新思路。   对呀!   十佳十佳,也不能光看贡献,还能瞅人品 。   听说,米粒儿将她嫂子的脚脖子给踩断了?   虽然是郭家人自己说的起劲儿,别人都不信,但这也说明米粒儿跟家里兄妹处的不好。   如果评选期间,老米家闹得鸡飞狗跳……   …………   第二天,自从上次被米粒儿气走,半个月没登门的谢春兰很稀罕的进了老米家门。   巧了,米粒儿今天休班,正跟刘娜在卧室里玩呢。   刘娜嘀嘀咕咕给她说厂里各种消息:“昨天你走的早没看到,财务科小王和销售科老李差点没打起来。”   “先是小王讽刺老李没本事,老李反讽小王走后门进来,吃闲饭,可把我们看乐了!”   财务科和销售科?   米粒儿脑子里有道光一闪而过,虽然没抓住,她还是凭感觉问:“小王和小李有什么矛盾?两个科室关系不好吗?”   刘娜说:“当然不好,老李本来看上小王,想让她给自己当儿媳妇;但小王家里有关系,条件又不错,看不上老李那个家里蹲的儿子,老李就记恨上小王了!”   “你说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跟小姑娘过不去,是不是扯?他还拽上财务科另一个人跟小王对着干,把小王排挤的现在还是个出纳,你说气不气?”   “另一个人?”财务科还搞内斗?   刘娜见米粒儿这次很有精神听,也来了劲儿,凑近小声说:“就是大张,他没结婚前也想跟小刘搞对象,结果被拒绝,现在都结婚了,还放不下,处处跟人作对。你说男人小心眼起来,咋比女人还不如?”   刘娜当这事是感情纠纷,米粒儿却眯起了眼:“没记错,大张是仓管员吗?”   棉麻厂的仓库本来是单独的科室,但因为清|算革委会的人,原来管仓库的科长被处理了。   厂里的环境刚稳下来,有些岗位还没来得及上人,管理仓库的事儿就先让财务科担着。   财务科是吃香的科室,走后门塞进来的也多,分出一两个人来很容易。   刘娜嘴里那个大张,就被推出去先管着仓库。   而大张,恰恰是谢春兰的侄女婿,天然属于宋团结的队伍。   有一条线慢慢在米粒儿心里串起来,虽然不太明朗,但好歹有个方向了。   米粒儿不动声色的问:“没人管管吗?他们三大家,工作怎么做,那不乱闹了吗?”   “谁管啊?那三个哪一个好惹?老李不说了,资历老;小王的舅是哪个局的老一,大张更不用说,你知道的。”刘娜说:“这三个科室里都是老油条,明哲保身呗。”   “哎,这些看上去轻松却很重要的岗位,结果全都是关系户,那个大张还不如张强心细呢,你是不知道,他管的那个出入库账本乱的不行。每次都挨批,结果人家就能稳稳当当在财务室待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谢春兰外面拍门,找王爱英拉呱来了。   刘娜吐吐舌头:“果然背后说人不好,正说着人家侄女婿,人家就来了,可不敢让她听到。”   “还有啊,他们家都安插亲戚进厂,你家咋不安排几个亲戚?”   米粒儿笑:“我也想啊,可厂里没空缺,我爸也不是为自家专门去县里要编制的人。”   正式工编制有定额的,不是说多就给你多个,要计划委通过,编制办给审批。   刘娜听后,不以为意:“那临时工也行啊,眼下就有个缺,就李秀娟那个!”   米粒儿一直忙着提高技术,改进生产力,还真没精力关注其他。   闻言,她忙打听。   刘娜:“李秀娟家里安排她远嫁了,工作让给了她嫂子,但她嫂子大着肚子不能去仓库装货,又缺勤太多,厂里不愿意,就想找个临时工替着!”   这是正常操作。   米粒儿问:“找到临时工没有?”   “哪那么容易找?”刘娜说:“他家条件太苛刻,又不是早两年,现在讨生活的路子多着呢。”   所以李家的临时工一时半会找不到。   米粒儿动心思了,她还真有个人选想安排进厂。 第44章 白跑一趟   “爱英, 最近你闺女挺风光哇,走哪去都听到有人夸。”谢春兰寒暄两句,慢慢降话题代入正题。   王爱英脱离工作岗位好久了, 家庭主妇的小智慧有, 若说勾心斗角, 还真比不上在厂卫生室当大夫的谢春兰。   一听她夸自己闺女, 王爱英也不管对方语气有多酸,当下就眉飞色舞:“可不咋滴, 谁能想到我家米粒儿这么出息,可算给我长脸了。”   谢春兰嘴角抽了抽:“嗯呢, 不过树大招风,你还是要劝着点, 别让她太高调。”   王爱英愣了愣:“高调吗?我没出去逢人就夸她呀!”   “……”谢春兰强忍着自己不要拂袖而去:“不是你夸不夸……算了算了, 说了你也不明白。”   王爱英不乐意了:“那你说啊, 你不说我更不明白?是不是有人背后又造米粒儿谣了?我可去他的吧, 哪次造谣不被证明是胡扯,咋有人就打脸打不够呢?你说是不是贱?”   王爱英义愤填膺。   谢春兰就觉着, 对方的话, 一个字一个字都是打自己脸上的。   这就是她不爱跟王爱英交往的原因,说隐晦点对方就听不懂,累得她不行,就没见过那么不长心眼的人, 肠子直的跟米卫国真像两口子。   说王爱英不长心眼吧, 可是继子继女除了将她工作搞丢,其他时候还真没占多少上风,如今两个孩子就跟被流放出去一样。   所以谢春兰想,王爱英不是不长心眼, 她就是会装!   谢春兰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不能被气着,然后说:“先别说造谣不造谣,反正吧,苍蝇不叮无缝蛋!”   不等王爱英跳脚,她手往下一按:“你先听我说完!”   “最近你家米粒儿确实表现优秀,都说她提名了县十佳,咱厂里空的那个副厂长位置怕是要落她头上。”   这话将王爱英吓一条,提名十佳她晓得,但升官?   这话可不敢承认。   王爱英忙摆手:“没有的事儿啊,哪个龟孙子造谣,这是要捧杀,我晓得的!”   谢春兰其实也不信。   宋团结说得时候,她当时就表示不屑。   且不说棉麻厂女职工确实多,但自从厂子办起来,中层以上的领导就没出过一个女的,米粒儿已经算特例,大概率还是看她那个当厂长的爹面子上。   提她做副厂长?   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是真提,她敢上任吗?也不怕摔个稀巴烂。   没影的事儿。   让谢春兰自己说,有人传就传吧,反正最后闹笑话的是老米家。   但宋团结不听,非说两兄弟关系好,米家的事就是宋家的事,老米家想不到的,他得帮着想。   一个枕头上睡了二十多年,他心里想啥谢春兰不知道?   为了维护丈夫面子,谢春兰当不知道,让自己劝,那就劝呗,反正损失不了啥,还能看热闹。   谢春兰:“爱英,不说提拔不提拔,就是评十佳,也不光看工作能力,还要看家庭和睦不和睦,个人品质好不好。”   说完她停顿一下,看王爱英反应。   王爱英没反应。   她不担心哇,米粒儿在她眼里,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谢春兰等半天等不来反馈,就像打兵乓球,打出去就飞了,对方还慢悠悠不去捡,就好气。   她再深吸一口气:“所以,从你家儿媳妇断了脚脖子,你也没带着礼去她娘家探病过?”   王爱英惊讶了:“我凭啥看她?上回她娘来反咬一口你难道没听说?我不闹回去已经是好人了!不是,你咋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了?”   “可那是你儿媳。”谢春兰直接忽略了对方的问:“一家人家再闹,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对外要和和美美。”   “你倒是好,自己跟儿媳妇闹,还带着厂里的老娘们跟人家娘闹,现在谁提起来,说你一句好?”   “要我说,现在是米粒儿评选的关键时候,家庭和睦一项上面是要来人调查的,到时候有人说你们家一个不好,到嘴的十佳就飞了!”   “还有米粒儿,她嫂子的脚脖子真的不是她踩断的?街坊邻居可是听的清楚,当晚姑嫂两个吵架吵的可凶哩。”   “米粒儿落个难缠小姑子的名声,不说十佳评不上,她也不好找对象是不是?”   王爱英本来对评不上十佳不以为然。   她可听老米说了,十佳就是县里几个效益好的企业论着来,去年是印刷厂,今年早就内定是棉麻厂。   不过选谁不知道。   现在是自家闺女,那他肯定要确保万无一失的。   所以什么家庭和睦,个人品质,还不是县里说好就是好?   现在就这个世道。   而且米粒儿是真做出贡献的。   王爱英还真不怕。   但谢春兰说米粒儿找不到好对象,王爱英担心了,眉头一皱:“这倒是,没有哪个婆家喜欢难缠的儿媳妇。”   她都快被儿媳妇缠死了,将心比心,米粒儿传出去个难缠的名声,确实不好听。   哎,真愁人。   谢春兰见对方终于上心,暗松一口气:“要我说,在评选之前,你们做也得做出一个家庭和睦的模样。”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儿媳妇脚脖子养的差不多了,你就去接回家,好好伺候着,免得到时候人家来调查,你儿媳妇不说米粒儿好。”   王爱英:“……”   她有点糊涂了。   评十佳还能调查到郭素英头上?   她不懂里面的道道,有点犹豫。   不过王爱英打心里不愿意跟继子继女缠了,这才过几天好日子。   但如实真耽误米粒儿终身大事……   矛盾,真是矛盾。   谢春兰再接再厉:“肯定都要调查暗访的,否则十佳怎么评?就算不调查,你落个好婆婆,米粒儿落到好小姑子名声,将爱领导想起来,那印象分肯定杠杠滴,将来找婆家也好找。”   “你看看米穗儿的婆家,那县里都是头一份,谁不说掉福窝里?如果米粒儿找不到好对象,事业上再有成就又怎么样?还不是一辈子给毁了?你这个当妈的,难道就不为自己孩子考虑考虑,心甘情愿让自己闺女比不上前头那个?”   最后一句话,把王爱英惹恼了:“我闺女肯定要比她强!”   不说对错,当妈的肯定愿意自己亲孩子更好。   谢春兰偷着笑:“所以你更要谨慎,把儿媳妇接回家伺候。”   “……我,”王爱英脑子被搅合乱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了接儿媳妇和闺女比不上米穗儿有啥关系,当时就要答应。   “妈,阿姨!”米粒儿听不下去,带着刘娜下楼了。   “哎呦,米粒儿在家啊。”谢春兰吓一跳,没想到米粒儿竟然在家,早知道她不这时候来。   米粒儿反正上回米昊受伤,已经怼过谢春兰。   这会儿她也懒得跟对方玩虚的,直接说:“刚我也没听清楚,咋就说到要接郭素英回家来住?”   谢春兰讪笑:“娘娘还不是为了好,眼看着要评十佳,咱得方方面面坐到万无一失。”   她还“娘娘、娘娘”的,想暗示两家关系不错,她是为了老米家好。   然而米粒儿上回就改口喊她阿姨,一下子生疏起来了。   这回也是一样,粒儿索性都不搭理她,直接转头对王爱英说:“妈,有空你就出去多转转,别家里憋着,脑子都不转了!”   “至于一辈子,一辈子长着呢,嫁了人后来过不下去的多的是,再摊上一个重男轻女的婆婆,那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正儿八经恶心一辈子!”   “至于接我嫂子,你确定是你好好伺候,她就不找茬的?”   “调查?我咋不知道还要调查这么细?就算调查那么细,那暗访的人肯定能打听出来我嫂子是啥人?家里有难的时候就赶紧撇清关系,有好处了又上杆子回来,自己摔伤却想着法赖给别人。”   “妈,你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思想歪做坏事的,可从来不是咱!”   米粒儿一番话,彻底拨开了王爱英脑子里的迷雾。   她立马坐正身体:“没错,咱又没干啥亏心事,暗访就暗访去,真随便听旁人说两句就否定你这个人,那调查组的能力我还要质疑呢!”   米粒儿是靠本事吃饭,就不是靠别人的嘴。   王爱英本人也不是在乎别人嘀咕的,实在是关心则乱,这回想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目光特别清明坚定。   谢春兰算是白跑了一趟。   晚上吃饭的时候,米粒儿直接将谢春兰来的事儿说给米卫国听了:“爸,我看老宋家没安好心!”   这是肯定的。   厂区谁不知道郭素梅和米穗儿是搅家精,闹事的主,这个时候出主意让两个人回家,那不是故意给米家添堵吗?   米卫国听后,一张脸冷成了冰柱子。   王爱英怕米卫国凶米粒儿,抢先说:“米粒儿,你以后注意点,到底谢春兰是你长辈,今天当着人刘娜下她面子,这样不……”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口,米卫国就说话了:“以后别让她登门!”   “……埃?”王爱英惊讶的看着米卫国。   上回就说让她随心,不用搭理谢春兰,这回连不让人登门的话都说出来。   这是跟老宋闹翻了?   不等王爱英追问,米卫国再次重审:“以后她再叫门,你就当听不见,别搭理她,别让她进家!”   王爱英立马不说话了,一想到今天差点上了鬼子当,她就不想再看见谢春兰:“不过十佳评选,真的会有调查员来暗访吗?万一郭素梅和米穗儿说咱米粒儿坏话……”   她到底还是受了谢春兰影响。   这个问题,米粒儿一点都不担心:“妈,这个你不用管了,她俩的人品在咱厂区就没保证!”   她又转向米卫国:“爸,李秀娟被家里逼着嫁人,请了半年假,仓库那边空出来一个缺,我想让秀儿顶上!” 第45章 占工作岗位(二合一)……   秀儿全名米秀儿, 是米粒儿四叔的小闺女,亲堂妹 。   谢春兰不是暗戳戳指指责老米家不团结吗?   既然说出来了,目的没达成, 肯定不会死心。   米粒儿总不能被动挨打, 老米家也不只是城里这一支, 老家还有三房人呢。   不是说占国家便宜, 现在就兴这,儿子顶父亲的班, 闺女接妈的班,厂里岗位优先考虑自己家属。   要不从前咋那么多卖工作岗位的?   既然李秀娟家没人顶, 想将工作岗位让出去半年,那她凭啥不拿来帮自己人?   还能帮老家亲戚解决点实际困难。   大伯二伯家都没啥心思了, 就四叔家成了奶奶心里的老大难。   当初进城, 就是米卫国和米粒儿四叔一块。   但是四叔年轻冲动, 跟人家搞武|斗断了腿, 工作也没转正,又回到乡下。   一个男劳力断了腿, 在农村可不是啥好事, 何况他还有一对龙凤胎。   四婶一看这情况,扔下孩子就跑回娘家改嫁了,宁愿给别人养娃,也不想回米家受罪, 四叔直接气病, 没两年就走了。   只可怜了家里的两个小娃娃。   四叔家两个娃年纪比米粒儿还小两岁,感情处的还不错,堂弟脑子活,说要干生意, 年初跟着人下了南方。   如今留老家的,是堂妹米秀儿,没爹没妈的孩子,过的日子那真是连路边的野草也不如。   她哥还占着性|别的光,有奶奶护着,但凡两个伯娘给点脸色,奶奶能坐在院子里骂一天。   但这份袒护,是落不到米秀儿头上的。   上回米粒儿处理小黄鱼回老家,米秀儿正蹲在院里洗一大盆衣裳。   也不是故意苛刻,大伯他们早分家有各自的一窝,米秀儿跟着奶奶,总不能让八十岁的奶奶伺候她。   只是米粒儿一对上米秀儿羡慕的眼神,心里就难受。   当年每家都困难,米卫国家也是,双职工被米穗儿闹成了单职工,一家六口人全靠米卫国一个人工资,挤在两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破房子里,还要省着寄回家去。   当初米粒儿读书,家里两个伯娘就找王爱英嘀咕,说小女孩家念啥书,早点挣钱也能缓解家里困难。   是王爱英咬着牙供米粒儿读书,一定要比米穗儿学历高比她混的好。   说实话,也是早先的米粒儿不争气,被老家的人说了两回,索性真的放弃高中选了中专,可让王爱英气了很久。   她没好好珍惜读书的时光,米秀儿想念书却没那个条件,小学都没念到三年级。   昨天谢春兰一提醒,米粒儿第一个就想到了米秀儿。   她接郭素云还不如接米秀儿进城呢,好歹那孩子感恩图报。   上辈子老米家倒霉,奶奶听到判决书直接就死过去了,救都救不回来,两个大伯都不愿意养米秀儿。   米粒儿离开家乡的时候,听说米秀儿被匆匆说了婆家,也不知道小丫头最后结果如何。   严格来说,奶奶和米秀儿都是受了米卫国的影响,算米粒儿间接给害的。   而且因为其他堂哥堂姐年纪大,跟米粒儿并不亲,倒是米秀儿和小堂弟,每次米粒儿和米昊寒暑假回老家,都是这两个陪着上树偷鸟下河摸鱼,亲近的很。   米粒儿早就想着要补偿一二。   “上回去老家,我看见秀儿心里怪难过,”米粒儿说:“当时我自己还一身骚气呢,也没想到怎么帮忙。”   “谢阿姨不是说全家要团结吗?秀儿也是咱老米家的孩子,那更得团结,不如让秀儿去顶了仓库那边的缺,等机会转正,爸你觉着呢?”   米卫国觉着很好。   提起早走的四弟,他心里也不得劲儿。   当时两兄弟一起进城,结果他一个不注意,四弟就出事了。   世道乱哄哄的,他自顾不暇,除了省点钱出来寄回老家救济老娘和两个孩子,别的啥也没帮。   后来当厂长了,想让小侄子进厂,结果那小子自己扛着包袱南下。   哎!   米卫国说:“本来想着秀儿在老家能照顾你奶,既然你有这个心,就让她来吧!”   顶缺的事儿要快。   棉麻厂效益好,工人工资福利都搞,这是都知道的事儿。   就是厂里的女职工出去找对象,那也是鼻子朝天,连县委坐办公室的都不一定看上,因为对方工资没她挣得多。   所以空出来一个缺,已经好多人盯着了。   米粒儿也是行动派,第二天就回老家接人。   她连奶奶也一块接来了,这是她一早就说好的,还让王爱英收拾卧室。   奶奶是老红军,在解放战争的时候受伤,就地安置嫁人,如今还领着政府津贴呢。   接她来的时候两个伯娘八个不愿意,但是米秀儿不在家,她们也没时间照顾,不愿意也得愿意。   人接回家的时候,是半下午,王爱英已经开始张罗晚饭。   等米粒儿一开门,她就迎上去,笑着喊了一声:“妈,我可盼着您来呢!”   米粒儿奶奶米吴氏思想觉悟高,不是那种折磨儿媳妇的婆婆。   当然,如果儿媳妇想骑她头上撒野,那肯定不行,会被捶的很难看。   当初大伯娘就是,刚嫁进来就想试探米家底线,奶奶直接将荣誉勋章全戴上,直接跑公社门口找领导哭,说自己为国家做的贡献,哭儿媳妇不孝顺。   为这,直接把大伯的生产大队长哭没成了小队长,而奶奶一点也不在乎,直接说:“不孝顺当再大的官也是祸害!”   大伯回家就将大伯娘捶了一顿,大伯娘娘家提着礼来赔罪,这才消停。   从此家里儿媳妇再也不敢喘大气,背后虽然骂她性子独,但当面必须好好伺候这位老太太。   只是从四叔出事,四婶跑了,老太太明显少了一点精气神,只有在孙子受委屈的时候才骂一场,其余之间就躲老屋里,连门都不出。   不是米粒儿说,老屋的窗户小又高,对老人家来说不是好住所。   她帮忙搀扶着老太太,用目光询问王爱英。   王爱英收到信号,直接就说:“妈,你的屋在一楼,有大窗户,每天就是不出屋门也能照到太阳,老米还专门找来一台吊扇,也不怕您热着。”   米吴氏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好像笑的表情:“你们俩有心了,我住一楼,米仓儿两口子住哪儿?”   当初米仓儿结婚,老家都来人的,米吴氏知道小两口占了一楼两个大卧室,当时对着米卫国叹口气,啥也没说。   现在突然提,还怪吓人。   王爱英忙笑:“两间卧室呢,他俩还能全占着,本来就留了一间给您,来,妈,你看,就是这。”   一楼两间卧室,一间大一间小,米仓儿两口子肯定占大的。   不过两口子回郭素梅娘家,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连被褥都没落下。   米粒儿让王爱英直接收拾了,给老太太住。   两口子回来,还能撵人老太太走?   老太太捶不死她。   别说疼孙子,老太太好几个孙子,哪一个不仪表堂堂,还真看不上米仓那个窝囊货,何况一年见不上几回,感情还真说不上有多少。   两个人将老太太让进屋,老太太眼珠子在屋里转了转,啥也没说,直接示意米粒儿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放下:“我累了,先歇会儿,你们忙去吧!”   “唉!”王爱英答应一声,等关上卧室门,她才偷偷松口气,埋怨的瞪了米粒儿一眼。   这爷俩可真是会给她找事啊!   米粒儿笑笑,指一指畏畏缩缩在墙角的米秀儿。   王爱英一抬头,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在老家过的啥?我捎回去的那些衣裳呢?”   米秀儿十七八的人了,衣裳四处是补丁,连个内衣都没有,外罩都能看到胸,人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说话,瞧着跟个没人管的叫花子一样。   关键王爱英没少往家捎米穗儿和米粒儿不穿的衣裳,不至于成这样啊。   米秀儿笑笑,没敢说话。   米粒儿说:“都被我二伯娘给儿媳妇和娘家侄女了,说反正米秀儿不出门!”   这句话可把王爱英气坏了。   但她也没说哈,毕竟现在农村不富裕,没见过世面的娘们又看钱近,对米秀儿这个侄女不打骂已经很好了,还指望多疼?   而且她在养米秀儿上没出过啥力,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种。   王爱英摸摸米秀儿油腻腻的短发:“跟你姐先去厂里洗个澡换身好衣裳,回来再吃饭。”   “妈,今天奶奶来了,你给我嫂子和米穗儿捎个信呗,让他们都过来吃晚饭,一家人聚一聚!”米粒儿立马拽住米秀儿的手:“厂里办公室还没下班,洗完澡我带你先把入厂手续给办齐!”   米粒儿带着米秀儿和老太太回家,带着米秀儿去澡堂子洗澡,并没有避开人。   等她带着米秀儿办完手续回来,厂区的家属都做好饭,在门口摆了小桌准备吃饭了。   米粒儿领着米秀儿,一路打招呼过去。   不一会儿,厂里都知道老米家亲戚来了,但并不知道给安排工作的事儿。   米秀儿很局促,一直低头捏着衣角跟在米粒儿身后。   回到老米家,米卫国已经下班回来,正陪着老太太说话,王爱英在厨房一个人忙活。   米秀儿犹豫一下,很有眼力劲的钻进厨房帮忙。   而米仓两口子和米穗儿,并不见影。   米粒儿也进了厨房,将王爱英拽到一边:“你通知米仓和米穗儿没有?”   “通知了!”王爱英说:“我去厂区小卖部打的电话,米仓亲自接的,说改天;米穗儿家是她老婆婆接的,说会通知到。”   米粒儿“哦”一声。   其实两个人来不来无所谓,不过是因为到底一家子,老人家来了,不喊过来一块吃个饭不好看。   喊不喊是这边的事儿,来不来,就是那边自个儿的事儿了。   正想着,米粒儿手里就被王爱英塞了一盆切成小块的西瓜:“这是东北来的西瓜,人家分给你爸几个,可甜了,端去给你爸和奶吃。”   米粒儿端着盆,想了想,又将王爱英往角落里扯一扯,小声说:“妈,你不是搞面子工程吧?”   其实过了七月,西瓜就不好吃了,但是厂车队去东北,回来的时候顺便拉了一卡车西瓜,给厂里干部当福利。   米卫国和米粒儿都分到了。   因为西瓜甜,王爱英都舍不得吃,在阴凉地里用水泡了两天了,每天只给切半个。   这会儿倒是大方,直接切了一大盆。   要知道,早上去接老家接人,米卫国说不行把老太太接过来,王爱英脸色还不好看。   她一个人在城里当家做主惯了,谁愿意跟婆婆一块住?   而且老太太还有个“独”的名声,王爱英心里肯定害怕。   之前米粒儿领着奶奶和米秀儿进门,王爱英眼睛里还藏着不乐意呢,谁知道洗个澡的空,王爱英突然就热情了。   米粒儿不得不怀疑啊。   听到闺女质疑,王爱英都气坏了:“你妈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前头两个孩子那样我都含辛茹苦养大,怕被人说偏心,我等他们成人才敢要孩子,自家婆婆都进门了,我还能撵出去?”   米粒儿点点头:“你这是对的。”   “滚犊子!”王爱英都不乐意听:“用得着你肯定我,你是妈还是我是妈?”   她回头看看和面的米秀儿,压低声音:“我想通了,你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仔细回想回想,您奶也不是多事的人,她就是那种只要不影响她,爱谁谁去的性格,从前都是你那两个伯娘照顾,我嫁进来这么多年,确实该尽尽孝心,要不以后万一提起来,我说不起话。”   “再说了,这接过来,何止是宝,还可能是个定海神针呢!”   王爱英眼睛里闪过得意:“有她老人家在,我好好伺候,谁敢说我不贤惠?你那个哥和姐,也不敢闹出花去!”   闹也不怕。   老太太在呢,不用王爱英出头,老太太都能骂死那俩货。   “你也别光累我一个。”王爱英又说:“有时候你搭把手,也知道孝顺孝顺你妈,别可着我一个人累!”   米粒儿又无奈又好笑:“知道了,爸忙顾不上家,我肯定帮你的,再说不还有个秀儿吗?你可对人家好点,别当人家穷亲戚。”   “知道了知道了,滚吧!”王爱英将米粒儿推了出去。   米粒儿端着西瓜进了客厅,转身敲敲老太太卧室:“奶、爸,出来吃西瓜。”   “哦!”米卫国答应一声,搀扶着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   米粒儿最先看到的,就是米卫国红彤彤的眼睛,明显哭过。   她装没看见,上前搀扶住老太太另一边:“奶,东北来的大西瓜,比咱本地的甜,我妈切成小块,你多尝两口。”   老太太都八十多了,胃口虽好,但凉的东西不能多吃。   今天的西瓜王爱英都被用井水泡,还放太阳底下专门晒了晒,刚才米粒儿偷尝一口,西瓜都带着温度呢。   她将老太太扶着在沙发上坐下,用牙签挑了一块就放进老太太嘴里。   老太太起先还不习惯被人这么亲近,想让米粒儿离自己远点,但随即西瓜的甜润就充满了口腔。   中年丧夫、晚年丧幼子,一辈子没个闺女体贴的老太太,突然就挣扎不动了,嘴角还不自觉上翘。   米粒儿笑:“甜吧?”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说甜,但也没再拒绝米粒儿的亲近。   米粒儿暗松一口气,又示意跟着自己的米昊也给奶挑西瓜吃。   往常回老家,奶对她和米昊都不远不近,大部分时间都躲自己屋里。   她的屋,除了米秀儿进去打扫,谁也不许靠近。   两个伯娘没少背后嘀咕,说屋里藏着钱。   接奶和米秀儿进城的时候,米粒儿可是看得见两个伯娘,对奶的屋子跃跃欲试。   估计米粒儿这边一出门,那边屋子就被翻了。   米粒儿知道奶屋里,除了爷爷和四叔的相片,就是旧被褥之类,根本啥也没有。   因为上辈子,两个伯娘早掘地三尺翻遍。   就算没上辈子,只看这回奶走那么爽快,也知道屋里没啥。   “奶,这回就住城里别走了。”进城的时候,包袱什么都是两个伯娘给收拾的,奶拿的啥东西,她们两个心里清楚,两位伯伯和堂哥嫂子也都看着,所以米粒儿也不担心她们说奶把私房钱都给了米卫国:   “我爸早就想接你来,您也知道,之前我们全家六口就住两间房,我爸当上厂长这才分到今天的院子,然后又赶上我哥结婚。”   “……哎,啥也不说了,反正现在我们终于有地方有时间将您接过来,您老就好好享福吧!”米粒儿很心机的在老太太面前给米仓和米穗儿上了点眼药水。   老太太眼皮又动了动,啥也没说,只示意米粒儿给自己挑西瓜吃。   这可比说话还好使,表明自己态度了。   米粒儿笑着又挑一块送进她嘴里:“奶,吃几块就行了,西瓜到底凉,回头饭就好了,还是以饭为主。”   米粒儿从一开始就表现好,这会儿老太太终于正眼打量她一眼:“听说你现在厂里很能?”   “能”在当地方言里,是褒义词也是贬义词,褒义词就是说这个人有能力,脑子聪明;贬义词就是说这个人飘,不找调,N瑟。   米粒儿愣了愣,也不晓得老太太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想想她虽然是老红军,但对小堂哥和秀儿的时候,还是有点重男轻女,米粒儿心里拿不准。   米卫国一边忙说:“你奶这是夸你呢,她就喜欢有出息的孩子!”   米粒儿了然,马上笑说:“也不算啥,都是我爸我妈会培养,归根到底,还是奶奶培养的好,不努力把我爸送进城当工人,我也没那个条件能起来。”   这话说得,一下拍了两辈人的马屁。   不说宋卫国,老太太脸上也浮现些许得色:“当年条件不允许,要不你大伯和二伯也不会窝在农村。”   不过大伯和二伯混的也不错,一个是村支书,一个是民办教师,都是国家管饭吃的。   说到大伯二伯,老太太免不了想起不得志早逝的小儿子,脸色又阴下去。   不过她没将小儿子的去世迁怒别人,也只是阴着脸,自己承受丧子的疼痛。   米卫国笑容也消失下去,陪着一起沉默。   米粒儿心里明白,但老一辈的事儿,她也没什么资格说啥,就笑:“对了奶,前几天我联系上小堂哥,他落脚在广市,搞什么进口贸易,干的不错!”   这也是米粒儿费劲打听的。   小堂哥可能打小自卑,一个人跑去南方后,不怎么跟家里人联系。   米粒儿想帮秀儿,自然也想帮小堂哥,早早就托了人帮忙打听。   也是巧了,那边有老同学,还真打听到了,两个人已经通上信,说了各自的情况。   知道小堂哥干的不错,她就放心了:“小堂哥工作太忙,跟家里联系也不方便,等过年他一定衣锦还乡!”   毕竟老太太和米秀儿识字不多,小堂弟当初是被大伯娘骂跑的,心里有气,也不想往家寄东西让另外两家占便宜,就一点也不往家里捎消息。   小儿子没了,他留下的孩子是老太太最挂心的。   如今有米粒儿帮忙打听,知道孙子在外面好好地,老太太眼泪一下子出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子,还没介绍信,他得吃多少苦才能有今天好好的样啊?”   米粒儿和米卫国赶紧安慰。   还好王爱英和米秀儿端着菜来了,一开饭,全家都紧着老太太,说笑话逗她笑。   尤其米昊,是老太太最小的孙子,成绩也好,长得也好,嘴也甜,老太太之后就没再提小堂哥的事儿。   可米粒儿就是知道,除非小堂哥年底回来,老太太看到人,怕才能真正放心。   临睡觉的时候,米粒儿想了想,拉开屋里的灯,趴在桌子给小堂哥写信,让对方好歹给老太太报一声平安。   不说谁帮谁忙,堂兄妹之间也不能断了联系,互帮互助,才是一个家族走向兴旺的重要条件。   但是像米穗儿那种人,并不这样想。 第46章 又来晚了(二合一)……   昨天米穗儿婆婆接到电话, 说米家奶奶来了,问米穗儿回不回去。   米穗儿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婆婆就说:“等明天你再回去吧,大帅回来没人给他烧水洗脚。”   米穗儿是跟公公婆婆住在一块的, 一下班就要伺候一家老小, 尤其她丈夫李帅, 回到家必须先泡脚, 然后才吃饭。   米穗儿嫁过来后,每天烧水做饭给她丈夫泡脚, 成了家里必须的程序。   米穗儿其实也不想回去,在她心里, 娘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可是等晚上吃完饭,米穗儿小姑子李瑞急忙忙过来, 回来就找米穗儿婆婆闹:“棉麻厂那边有空缺, 你让我嫂子回娘家要去!”   米穗儿婆婆立马将哄孩子睡觉的米穗儿喊过来:“棉麻厂那边有空缺, 你想法给你小姑子要过来!”   这态度太理所当然了。   米穗儿心里不舒服:“……妈, 我去一次我爸骂我一次,怕是要不回来。”   她小姑子李瑞坐床边没说话, 但鼻子朝天, 婆婆蔡风琴冷笑:“那是你本事!米穗儿,你可长点心吧,你娘家都快被你后妈把持了,你以后能靠的就是婆家。”   “但你不争气, 就生了个闺女, 连个儿子都没有,现在国家政策下来了,你这是要断了我们李家的后!”   “我这个当婆婆的也算好了,没逼着大帅跟你离婚, 就想着你若是把你小姑子的工作落实了,以后你和大帅老了,也能让你们外甥给你俩养老送终!”   “米穗儿啊,我和你爸反正有大帅,一辈子不想二辈子人,现在都是为了谁,你自己好好想想!”   米穗儿低下了头。   那边小姑子李瑞开口了:“嫂子啊,你也别怪我逼你紧,谁让你命不好,第一胎是个闺女,第二胎还没生呢,国家政策出来,不让生了!”   “你命不好,就得赶紧想办法怎么让自己晚年没那么悲催,给我安排个好工作,你外甥也记着你得好,对不对?”   米穗儿想说不对,但是她一向讲理讲不过别人,在娘家还能仗着死去的妈撒泼,但在婆家,她其实心里明白,撒泼没人理。   “我知道了小姑子,明天我就回娘家看看去。”米穗儿带着三分讨好:“一大早我就去。”   第二天一早,米穗儿就将一岁大的闺女交给婆婆蔡凤琴,自己空着手回娘家了。   蔡凤琴都没说给她准备点礼物带回去,就抱着孙女在院里晒太阳。   李瑞不放心,早早过来等消息,见自己妈带着侄女,就说:“妈,你干嘛不让嫂子带着侄女去,你又不是没工作的家庭妇女,看孩子多耽误时间!”   蔡凤琴笑笑:“也就看这一上午,再说了,那边如果是她亲妈,带着孩子去能打感情牌;可惜是个后妈,真闹起来,伤着你侄女咋办?”   李瑞不屑:“伤着就伤着,一个丫头片子值当你心疼。”   说着她将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儿子朝前一推:“小宝,去找姥姥要好吃的!”   孩子小,啥也不懂,但也知道每次蔡凤琴都给好吃的,于是屁颠屁颠跑过去。   蔡凤琴偷偷翻个白眼,从旁边小凳子上摸了块饼干塞过去:“乖小宝,跟你姐姐玩去吧。”   然后她警告李瑞:“出了这个院,你给我说话注意点!丫头片子现在也是你哥唯一的种,等不是了再说!”   “当时要死要活,非要嫁个泥腿子,帮不上啥忙不说,还尽拖后腿,死皮赖脸回娘家要工作。”   “也得亏你嫂子脑子不聪明,一忽悠就上勾,把你找工作压力给接过去了,否则还真逼着你爸为你嫁出去的闺女犯错不成?”   “以后你回家给我客气点,说话也注意,别把你嫂子逼|紧|了,犯过响来不给你要工作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李瑞嬉皮笑脸:“晓得了晓得了,等工作到手,妈,嫂子可咋办?”   “哼!”蔡凤琴看着满院跑的孙女,冷笑一声:“该咋办咋办,连个孙子都不能给我生,还想骑我头上咋滴?”   被两个人算计着的米穗儿,已经到棉麻厂厂区了。   她婆家跟娘家,正好一南一北,住个对角。   米穗儿也没有自行车,全靠腿走到娘家,正好赶上棉麻厂下班。   谢春兰一直盯着呢,因为将厂里有空缺的消息放给李瑞的,就是她。   一看米穗儿回来了,她就知道肯定是回娘家要工作的,立马用小卖部的电话往宋团结办公室打。   刘娜也知道的快,她包打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一听到米穗儿来了,都顾不上去食堂,立马调头回办公室找米粒儿:“米粒儿,米科长,你姐又回娘家了!”   办公室里还没走的张翠荣和张强,扯了扯嘴角。   这个“又”字,就很传神。   米穗儿一来就没好事,全厂都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米粒儿就知道肯定有人又搞小动作,   她看都是闲的!   她招呼刘娜:“你别往食堂去了,走,都跟我回家吃饭!”   她喊了刘娜,不喊张强和张翠荣不好看,就将两人也喊上。   张强:“……姐,我想抽空多看会书。”   米粒儿发现他心细,还会算账,正催着他学会计呢。   张强正好拿这个当借口,不去米家凑热闹。   张翠荣也起身:“我家两个孩子呢,回头再去你家看老太太吧!”   明知道人家有热闹还去凑,那不是棒槌吗?   米粒儿就是要个大面儿,两个人也找理由拒绝,她变笑眯眯拉着刘娜离开了。   明眼人一瞧,这就是想闹事,张翠荣直摇头。   米粒儿能干是能干,就是惹事的本事啊,也不小!   果然,一出了办公室门,周围没人了,刘娜又说:“咋办呢?今天我看着宋副厂长领着两个人进厂,都说是为了你的十佳,来走过场。”   没事那就是走过场,闹出事,影响不好了,过场就成了真考察。   米粒儿笑笑,还真不当回事。   因为陈工程师昨天打电话来了,说省里对她改进技术的事儿很感兴趣,想借调她走。   借调的事儿米粒儿现在肯定不能去,棉麻厂的事儿还没调查清楚,她根本不放心离开。   然后陈工程师就觉着可惜,觉着米粒儿可能不自信,就说非要先给米粒儿争取个省十佳。   别看省十佳比县十佳高级,但是评选可比县十佳迅速且公正。   因为县级单位,毕竟要考虑人情,照顾到方方面面。   省里不用,它就看贡献。   真的是走的越高,法则反而越简单。   有省十佳打底,县十佳她还真无所谓了,现在就想先把宋团结给灭了。   之后,凭她的本事,哪里不是吃饭?   实力面前,宋团结做再多,都是瞎蹦Q,挡不了她的青云路。   倒是从前腾不出手的家事,趁着这潭浑水,米粒儿要给解决掉:“放心好了,家里那边单一个米穗儿是闹不出来的,倒是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儿打听出来没有?”   刘娜人缘广,消息灵,一段时间处下来,米粒儿发现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小嘴挺严。   于是她就让刘娜帮忙打听米穗儿婆家的事儿。   还真让刘娜打听出来了,并神神秘秘塞给她个信封。   米粒儿一边看,一边往家去。   快到家的时候,她就看到家门口又围上人了,谢春兰也在其中。   再想一想,说不定宋团结和米卫国正陪着两个领导同志笑呵呵赶过来呢。   米粒儿朝刘娜打个眼色,刘娜留在外面人群做外援。   米粒儿挤进了家门:“咋回事啊这是,大太阳的你们也不嫌晒,挤我家门口干啥?”   “米粒儿!”同样过来看热闹的胖嫂一把拽住米粒儿,小声说:“你姐不满意你家把工作安排给你们亲戚,搁家里闹呢!”   米粒儿装作惊讶的模样,朝胖嫂点点头,走进家门。   米穗儿正站在院里撒泼呢:“凭啥给她,她识数吗?你们宁愿找个睁眼瞎,也不愿意照顾我,有这么当父母的吗?”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话真真没错,我的亲娘啊,你为啥死那么早,你地下知道你闺女受人欺侮吗?”   再看王爱英,也不是好摆布的,气得抹眼泪:“我和你爸够对得起你了,你的工作你的对象,哪样不是可着你心意找的?”   “米穗儿,做人讲良心,没有扒在娘家吸血养活你婆婆一家的,你哭你亲娘,我还哭我命苦,生生养了两条白眼狼!”   再看老太太,搂着米秀儿敲拐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这就和秀儿回老家,免得挡了谁的道!”   王爱英急忙过去哄老太太:“秀儿,带着你奶进屋,这工作手续都办了,没道理让你们再回老家的道理!”   一听这话,米穗儿更气。   她来到家,见米卫国不在家,想着回头再说工作的事儿,就先给奶打招呼。   结果一搭话,才知道厂里的缺让米秀儿顶了,手续都办齐全。   早知道,她昨天晚上就该过来!   现在倒好,奶也不支持自己,老家的人也不帮着自己,孤立无援,回婆家也免不了挨训,不如闹开发泄一下。   米粒儿走过去,站到王爱英身边,打断哭闹的米穗儿:“行了,姐,你给可给自己留条后路把,别到时候后悔,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米穗儿哪里听米粒儿劝,依旧闹个不休。   米粒儿心里真是哔了狗了,这得多没脑子,才能被婆家当枪使唤?   听着米穗儿句句都是往王爱英头上泼脏水,俨然将自己母亲说成恶毒后妈。   凭心而讲,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女的将继子女和亲子女一碗水端平,王爱英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真把人说那么恶毒,米粒儿第一个不认。   不是为了养大前头两个孩子,至于米粒儿的年纪跟米仓之间差了十一二岁吗?   之前的十一二年,在全国那么困难,米卫国还没发达的情况将,将米穗儿兄妹养的白白胖胖,还供着上学读书,王爱英已经算不错了。   若非要人家像亲妈那样,被狼崽子咬了一口还上杆子讨好,那真是故意欺侮老实人!   米粒儿将王爱英揽到身后,怒斥米穗儿:“米穗儿,你翻来覆去就一句有后娘就有后爹,我就问问你,后娘怎么虐待的你,你能举出两个实际例子吗?”   米穗儿哭声一顿:“……咋没有,有!”   “那你倒是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光喊口号有啥用?”米粒儿说:“领袖还说实事求是呢,你说出一两个来证实证实!”   米穗儿整个人都呆了。   围观的人也惊讶。   胖嫂怕闹太难看,劝米粒儿:“说啥呢,牙齿还能跟舌头打架呢,一大家子哪有不闹矛盾的时候,都进屋吧,别让你们家老太太难受。”   米粒儿不,她非要米穗儿说出一两个例子来:“天天嚷着我妈恶毒,我也想听听,我妈怎么恶毒的,没有实例凭啥往人头上扣帽子?”   米穗儿顿时明白了,她就说米粒儿咋突然让举例子,这是反向给王爱英找补呢?   若说举例子,她又不是没有:“说就说,我还怕了你不成?就说咱俩的学历就能看出来,你是金贵的中专生,我连初中都没毕业,如果是真疼我,凭啥不督促我好好读书?”   众人沉默。   米穗儿又说:“还有我的嫁妆,出门就两床被褥,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这是嫁闺女还是往外撵人?你将来嫁人我倒是看看,你妈给你陪送都少!”   “还有,还有……”   以前凭着性子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举例子,突然发现其实王爱英并没有苛责自己多少。   米穗儿急的脸红脖子粗,使劲想要说出王爱英两三件不做人的事儿:“……她,我每次回来,她连个好脸都没有,鼻子不是眼睛,还在我亲爹面前说我坏话,吹枕头风,不让我爹疼我!”   米粒儿大声冷笑。   米穗儿被她一笑,本来就找不出什么理由,这会儿更是脑子卡壳,什么也讲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了,那轮到我说道说道!”米粒儿开口:“你说咱俩学历不一样,难道不是当初全国停课,你跟着街上乱跑,父母往家拽都拽不回来?”   “后来恢复高考,我可是亲眼看着咱爸和我妈压着你学习,当时你说啥,说我妈不配管你,想利用督促学习达到她虐待你的目的,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没忘吧?”   米穗儿当然没忘,她无时无刻不在跟王爱英斗争。   米粒儿又说:“让你学习你不学,这时候就别怪这个赖那个,学历低这件事就是你自己作的。”   “再说嫁妆,你只说陪送的两床被褥,咋不提为了给你找工作给你找好婆婆家,家里费了多大的心思花了多少的钱?”   这事儿倒是真的,米穗儿命好,嫁的老婆婆一家都有正式工作,吃国家粮,现在棉麻厂区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条件好的。   米粒儿:“家里倒是想多给你陪嫁,但是那时候啥条件,给得起吗?六口子全靠爸一个月工资养活,还有省出粮食孝顺老家奶奶,两床被子用的棉花和被面都是借钱给你凑的。”   “米穗儿,你光想要东西,没想过家里生活质量上不去啥原因吗?如果不是你闹着让我妈失去正式工作,两个人拿工资养家,咱日子会过那么艰难吗?”   米穗儿张了张嘴,不等反驳,又听见米粒儿说话:“让你举例子,半天就举出这么两个,还都是你自己作的,所以我妈恶毒不恶毒,有眼睛的自己会看!”   “你说不出来我妈怎么恶毒,我可是能说出来她为这个家出过多大力尽过大心!”   “她嫁进来你们姐弟两个一个刚会跑,一个还在襁褓里,不说没养孩子经验的她拉扯两个非亲生的孩子多难,打不得骂不得,一点不好就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后妈这那的。   就说你六岁的额时候发烧,正赶上下雨,我妈用油纸盖着你,自己淋着大雨送你去医院;就说米仓调皮捣蛋摔断腿,是我妈背着他去医院又背着回来!”   “这些事可不是我空口说,过去也没几年,厂区老邻居都知道的!”   “米穗儿,我憋了好几年了,我妈这么疼你们,当年你带着人来家里给她剃阴阳头的时候,你的心呢?”   “再说你今天来闹的这事,昨天奶奶过来给你打电话喊你来一家人热闹热闹,你不来!”   “现在闻到腥味,为了好处过来了,拿不到好处就又哭又闹,不顾奶奶年纪大受不了气,米穗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院子里外被米粒儿说的安安静静,半天没人搭腔说话。   其实大家也清楚米穗儿是胡搅蛮缠,但今天被米粒儿一说,才发现王爱英确实付出很多,好多事儿亲妈都不一定做得到,米穗儿确实过份。   王爱英一肚子心酸,被闺女说出来,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米穗儿哆嗦着嘴唇,秋老虎般的天气不觉着热,反而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从头凉到家。   胡搅蛮缠这么多年,突然被人将虚假的面皮揭下来,心里难受的说都说不出来。   “我……”她想为自己强辩,但确实没理,最后还是不能不去胡搅蛮缠:“我也是难啊,我小姑子一直没工作……”   米粒儿打断她:“你小姑子没工作,有你公公有你婆婆呢,他俩一个公社干部,一个粮局干事,能力不比你大,他们闺女的事儿凭啥压你一个儿媳妇身上?”   “再说了,就算让你出头,那也是咱老米家操心,谁家求人办事不好脸好烟的,你公婆倒好,躲你后面让你过来闹?”   “这是重视你让你要好处吗?这是踩着咱老米家的脸皮达到他们的目的!咱爹还是厂长呢,他们家就这样,是重视你的表现吗?”   “再说平常逢年过节不见他们来往,就说今天,明知道咱奶来了,他们就不过来看看老人家?有这样做亲家的吗?”   “不来也就算了,让你提着礼说两句好话也许,有吗?米穗儿,你是空着手来的吧?”   “咱老米家不是那种扒着闺女吸血婆家的人,但自古都没见面扒着娘家吸血供婆家的!”   “今天你在这闹,就算工作到手,他们记你的好的吗?还是从心里不愿意认这个亲戚了,想把你最后价值榨干,然后转头就把你踢走,再找个新媳妇给他们家生孙子呢!”   最后一句话像踩了米穗儿尾巴,她一下跳起来:“不可能!你放屁!你嫉妒我有好婆家,你不想我过好!”   米穗儿本来被米粒儿说的狗血喷头,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婆婆家蹿腾她过来娘家要好处,她也不是没想过。   但因为国家政策变了,全家又都是吃公粮的,不敢违背国策,所以注定她生不了二胎。   李家的香火说不定就在她手里断了。   而且她没妈,爹是亲爹,却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爹。   到时候娘家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所以她拼命的扒拉着娘家,拼命的要好处,免得让婆家看不起自己,让婆家觉着自己有利用价值。   这都是埋藏在米穗儿内心的隐秘,却在今天被米粒儿当着众人扒出来。   当米粒儿说什么找个新媳妇生孙子的时候,简直就是在她最害怕的地方下重脚。   她着急跳脚,然而空洞的愤怒,掩饰不了她的虚弱和没道理。   围观的人都看在眼里呢。   胖嫂叹口气:“米穗儿,你可长点心吧,你婆婆家但凡是个好的,就不会明知道你跟娘家关系不好,还蹿腾你过来闹!”   米穗儿:“……”   眼看着局势要变,谢春兰回头张望,好不容易看到宋团结带着人过来了,这才松口气。   她需要给这场闹剧再加把火。   于是谢春兰站在人群里说了一句:“说话就说话,别攀扯人家婆婆家,人家婆婆也是不想米穗儿夹在中间,这才不敢上门。”   这话说的,好像米穗儿婆婆家知道米穗儿跟娘家不好,怕儿媳妇夹在中间不好过,这才不跟亲家走动。   骗鬼子呢?   米粒儿反个白眼,不过米穗儿面色缓了,似乎找到了理由:“对呀,比起娘家,还是婆家对我好!”   米粒儿都气笑了。   你愿意觉着谁好就谁好,如果你不是老米家的人,亲爹不是米卫国,她管你那个去!   但是米穗儿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踩着老米家的脸!   米粒儿这辈子,护家里人护的紧,谁踩老米家她就捶谁!   她目光扫向同样人群里的刘娜,见对方示意,米粒儿明白宋团结肯定带着人快到了,所以谢春兰想让米穗儿继续闹。   眼看着米穗儿糊涂,但此刻也不能任由其被人挑唆,让对方阴谋得逞!   趁着米穗儿被骂的精神恍惚,米粒儿上前一把拽住人,直接拖进屋里,客厅门一关,外面的人,啥也看不到了。 第47章 这么关心,你陪着啊!……   热闹看到这, 其实就该散场了。   胖嫂第一个转身,然后就看到宋团结和米卫国领着两个人,啥也不知道的走过来了。   宋团结还笑呵呵介绍:“这就是老米家, 我家住后排, 埃?咋围这么多人?”   谢春兰冷笑:“当然是看热闹了, 老米家热闹三天两头的有!”   两口子一唱一和, 把老米家的寰痴故驹谙吕吹鞑榈南馗刹垦矍啊   米卫国那张脸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闺女说, 不能在宋卫国面前表现出来,免得打草惊蛇。   但多年的朋友突然面目全非, 换谁都受不了,他能忍这好几天, 已经算有城府的了。   米卫国太阳穴直突突:“我说, 我还没闹清楚啥事儿呢, 你们俩就说起相声了?我看我家院子挺安静的!”   “哦, 是不是知道我家老太太来了,都过来串门拜访呢?都回去吧, 也不嫌天热。”   他语气明显生气了。   胖嫂也瞧出不对劲了, 凭着多年家长里短的经验,她当机立断:“可不就是拜访你家老太太来了,这会儿我们也探望完了,走了走了!”   厂长都生气了, 不走等着以后穿小鞋吗?   走走走。   其实大家本来就想走了, 这会儿脚快的,都已经到家了,胖嫂一撵,呼啦啦都要撤。   宋团结总不能拦着不让走, 说热闹还没完了吧?   他偷偷瞪谢春兰,说好的在他带人来之前,要让老米家闹得狠一些,结果现在闹完了,让了县里干部还看啥?   谢春兰委屈啊。   往常米穗儿来闹,米粒儿从来不参和,都是王爱英一个人支应着。   王爱英那个人,慢慢磨心眼子行,轮急智差点,吵架从来吵不到点子上。   本来米穗儿又哭又闹,王爱英都快应付不了了,谁知道米粒儿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炮仗,将米穗儿怼的哑口无言,最后还乖乖被拽进屋去。   这种情况,她总不能将人拽回来,说我还没看够热闹呢,你们得在院子里继续吵吵吧?   两口子这么一瞪眼一委屈,围着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胖嫂还喊谢春兰:“春兰,你还待着干啥,没看到米厂长家里有客人,咋那么没眼力劲儿?”   谢春兰:“……”   气死了气死了,还在县干部面前落个没眼力劲儿。   她倒是想走,但宋团结不放:“你别回去了,你跟爱英关系好,进屋劝劝去。”   谢春兰不敢走了,扭扭捏捏要进屋。   但客厅的门关的严,她推了一下,竟然没推开。   米卫国一边冷眼看着,见状立马说:“算了,家里老太太估计怕吵闹,走,咱去小饭馆先吃饭,有啥事回头再说。”   县里干部也是人精,知道人家家里有事,于是也笑着说:“可不是,也到饭点了,咱先吃饭,考察的事儿不着急。”   他们不着家,宋团结着急。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说不定米粒儿的十佳就没了。   等吃完饭再考察,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开口,只能堆着笑作陪。   那边推不开的门的谢春兰,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射到身上,跟毒蛇一样阴冷。   她打了个冷颤。   知道今天不能让宋团结如愿,自己回家落不到好。   谢春兰咳嗽一声,装作推不开门要回家的模样,边走边叹气:“米穗儿在婆家难为,也是想回娘家来得到关怀,结果米粒儿跟她说不上两句话就吵起来,真是的,老米啊,回头你劝劝米粒儿,别那么冲动,都是亲姐妹,干嘛喊打喊杀的!”   米卫国瞪眼,熊娘们,这都还不放弃?   谢春兰装作没看见米卫国的黑脸:“还有爱英,不是亲妈,好歹处那么多年了,小猫小狗也得有感情,好好说话不行?你家安排亲戚进厂就安排了,干嘛非要往米穗儿肺管子上戳!”   这是先说米粒儿不顾姐妹感情,然后再指出王爱英后妈娘俩欺侮人,更说出米卫国仗着身份,随意往厂里安排亲戚。   这可真是……   米卫国都找不形容词来形容谢春兰那张丑恶的嘴脸。   偏宋团结还装好人,呵斥谢春兰:“滚家去,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   “行了行了!”米卫国恶心透了:“我家里咋回事我还没闹明白,你们两口子好话坏话全说了,唱戏呢?”   他一下没控制住脾气。   宋团结可算找到机会了:“老米,别说了,你控制控制自己脾气,有啥事回来,别当着县干部的面。”   米卫国真要按他说的做,那可真是在县干部心里落下病了。   但是……   米穗儿来了,米卫国可不敢赌。   他还真只能跟着宋团结节奏,谁让他肠子直呢,没有人家的弯弯绕。   正在为难的时候,客厅门开了,米穗儿的哭声一下传了出来。   谢春兰像闻见了腥味,一下就窜出去要进屋:“米穗儿,你哭啥啊,有啥委屈你说出来,别哭!”   米粒儿拦着门,没让进,眼睛看着院里:“呀,有客人啊,爸,你看这事闹得。”   她欲言又止,简直就是给瞌睡的宋团结和谢春兰两口子送枕头。   这不就是说老米家继续闹腾着吗?   谢春兰声音都激动的带颤音:“米粒儿,刚你姐在院里还能稳住,咋你一拽进屋就哭那么狠?你这孩子,不能这么欺侮人呢?”   “我哪欺侮人了?”米粒儿反问一句。   谢春兰没想到这时候对方还嘴硬:“你敢说刚才不对着你姐叭叭叭一顿怼?”   “我没有!”米粒儿否认了。   谢春兰心里暗喜,这是看有外人不敢承认呢?   正好!   她顾不上伪装了,冲着屋里大喊:“米穗儿,别怕,你宋伯伯和县干部在这呢,有委屈说,咱不受这气!”   宋团结在其身后跺脚,转身给县干部赔罪:“我家那口子,好心,就是缺心眼!”   县干部:“……”   看戏看戏。   他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本来就是考察的,人家把戏台子都搭跟前了,不看还能装瞎?   看吧!   谁还没点八卦心理呢?   米卫国气的呦,他也不搞什么不动声色了:“老宋,你们两口子故意拆我台对吧?”   宋团结:“老米啊,你就是不听哥的话,先处理家事吧。”   又是这种半吞半吐,尽惹人误会的话。   不了解情况的,还真以为米卫国家庭关系特别乱,他连家都管不了一样。   那边米粒儿突然冷笑:“我都听不懂你们说啥,米穗儿你给我出来,谢阿姨说你有委屈尽管说,别屋里哭唧唧惹奶奶烦!”   米穗儿还真出来了。   一看米卫国,那眼泪流的更厉害,嗷一嗓子:“爸,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法活了!”   宋团结和谢春兰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兴奋和算计。   很好,米穗儿出来了,还让米卫国做主。   老米家这场闹剧今天是完不了,可让考察的人看看米粒儿是怎么欺侮同父异母姐姐的吧!   谢春兰扶住了米穗儿,一掐自己大腿,疼得眼圈都红了:“可怜的孩子,有啥委屈你说吧,没有亲妈,不还有亲爹呢?亲爹不帮你,咱还有你谢阿姨和宋伯伯,不行县里干部也在呢,你只管说!”   说,赶紧说,拿出你平常闹事的那股劲儿!   米穗儿哭的嗓子都哑了:“我肯定要说,否则别人都当我傻子!我也不怕人笑话,反正这辈子,我都闹不少笑话了!”   “爸,李大帅那个熊羔子玩意,他在外面有人了,那不要脸的货听说还怀了孕!”   “……”   宋团结和谢春兰眼睛里的笑意,一下子褪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米穗儿。   这跟想的不一样。   尤其谢春兰,说话都结巴了:“米穗儿,刚才你跟你妹……”   让你说米粒儿欺侮人呢,咋突然自爆家丑?   米卫国也闹糊涂了,看向米粒儿。   米粒儿叹口气,转身从客厅茶几上拿了一叠照片交到米卫国手里,一点都没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反正现在不兴连坐,米穗儿好坏跟她没关系,这时候帮对方说话还显自己有肚量:“爸,我也是旁人说的,本来不信,但是米穗儿再闹,那也是亲姐对不对?”   “咱老米家的脸,可不能让人那么踩,所以我就找人帮忙看看是不是。”   “结果……你看照片吧,哎呦,气死我了!”   米卫国低头看照片,照片上,他的好女婿,米穗儿的丈夫,正小心扶着个孕妇从医院出来。   他想说,可能是亲戚。   但是手翻到下一张,是两个人亲密的抱一块;再翻一张,亲嘴呢!   米卫国赶紧把照片塞回米粒儿手里,想想米粒儿还没结婚,又赶紧把照片收回去。   但气肯定气,毕竟自己亲闺女被人蒙骗欺侮。   米粒儿看事情差不多了,瞟一眼已经哭的浑身没力气,半个身子都依靠在谢春兰身上的米穗儿。   她说:“爸,李家这是拿米穗儿当傻子呢,咱必须去要个说法!"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感觉那么违和。   米穗儿也是,虽然哭的眼都肿了,但是潜意识还是不太信任米粒儿。   她帮自己调查都没按好心!   米穗儿脑子终于转了转,想想刚才谢春兰话里话外都是帮自己。   她边哭边说:“爸,宋伯伯,谢阿姨,我也就你们能求帮忙了,现在就跟我过去,挠死那两个不要脸的货!”   谢春兰:“……”   她不想去啊,她不想跟泼妇一样跟人撕、逼、打架。   再说李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米粒儿老公公要从乡镇升到县里了。   她干嘛为老米家得罪这种人物?   但是米穗儿好不容易抓住根救命稻草,根本不撒手。   谢春兰刚才有多关心米穗儿,现在就有多后悔。 第48章 情报(二合一)……   谢春兰不愿意去, 那不行啊。   刚才她口口声声给米穗儿做主,如今搞得人家只信任她。   她还得罪了王爱英和米粒儿,连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   而且当着县里干部, 她如果说不去, 那刚才的表现说明啥?   不去, 也得硬着头皮去。   当然, 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跟着去,老米家还不放心她呢, 万一背着人跟对方签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怎么办?   所以米卫国、王爱英甚至米昊,都跟着去了。   县里的干部是来考察米粒儿的, 不过今天这个状况,考察明显不行了, 就约了改天。   反正十月底才出结果, 现在才九月, 一点不着急。   送走了县里干部, 门口只剩下目标没达成的宋团结。   米粒儿似笑非笑:“宋伯伯,这么关心我们家, 我真的谢谢你全家!”   “……”听着咋不像个好话?   宋团结一脸气急败坏。   “不装了?”米粒儿冷笑:“一个大老爷们, 有能力搞小动作,没胆量正面刚,我瞧不起你!”   宋团结大惊失色:“……你?”   米粒儿:“对,我知道是你!宋伯伯, 最后叫你一声伯伯,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针对我们家,但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最近几天可要小心点, 别让我抓到小辫子!”   说完,她“砰”将大门关上,一转身,就看到院子里震惊的瞪圆眼睛的米秀儿。   不等她问什么,米粒儿点点头:“没错,他其实是大坏蛋!”   这话有点孩子气,有时候成人的世界,因为立场不同,只有利益,没有黑白对错。   然而对上辈子的老米家来说,宋团结就是反派,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反派!   今天,是正儿八经撕破了脸。   人家都闹这种程度了,老米家如果还装着啥也不知道跟对方虚与委蛇,那也显着太没骨气了。   见米秀儿惶恐的神情,明显是被米穗儿闹得。   米粒儿可不想这个堂妹闹一下,就不敢接工作了。   她上前拥住依然陷入震惊的米希尔:“秀儿,厂里人心眼子多得很,等下午我带你去仓库认识认识人,你要少说多干,有问题就直接来告诉姐,知道吗?”   “……嗯,必须的!”都是老米家的人,肯定信把自己弄进厂的堂姐,而不是外人。   这点心眼,米秀儿还是有的。   老米家的院子安静了,门外的宋团结又震惊又恐惧。   米粒儿知道了?   她知道,肯定老米也知道一切小动作都是他指示的。   那……   他眼皮跳的厉害,赶紧转身回家。   不管怎么样,先把之前做的那些小尾巴清扫干净!   …………   反正这两天米粒儿闲下来,下午领着米秀儿去仓库认了一下人,就带着她去后勤办了出入证,领了工装,买了饭票。   因为她顶的人家正式工的班,按照这边的规矩,只能拿一半工资,不过其他福利都是她的,其中就包括每个月补助的十五块钱饭票。   本来这个月过去一半了,米秀儿也只能领一半的饭票。   厂里见是厂长亲戚,又是新秀米粒儿亲自领着来,就知道这个亲戚不是一般关系,直接把一个月的给了。   也是棉麻厂不差钱,就显着大气。   米粒儿笑笑没说话,反而跟后勤上的人闲聊:“咱后勤管的范围挺广吧,厂办学校、医院、家属院的杂事儿也都归咱,你们就这些人,可真是辛苦。”   后勤主任想着,米粒儿问这个话啥意思呢?   后勤确实人少活多,但油水也大啊。   他瞟一眼旁边小心翼翼数饭票的米秀儿,心里转了好几圈,觉着是不是米厂长想往后勤安插自己人?   说起来,厂里不缺人,但缺有文化的管理人才。   就像财务科,正儿八经会算账的没两个,他们后勤也一样,不会自己记账,每次都要请财务科那帮孙子,搞得油水还得分出去两层。   二十世纪最缺什么,人才啊!   厂长想安插个自己人,那理由不要太好找。   后勤主任想了想,说:“辛苦是辛苦,为人民服务吧!要说辛苦,其实财务和销售科和仓库最辛苦,咱厂里效益一上去,他们是天天加班加点。”   “我们后勤还好点,也就是他们加班的时候,我们这边准备好热茶热水,论工作,还是他们累!”   所以还是往他们那边安插人吧,他们后勤不想多个人分绩效。   米粒儿就喜欢聪明人。   为啥啊,因为聪明人想得多,她没那个意思,对方都能给想出那个意思来。   这不,她还没开始套话呢,后勤主任自己就秃噜完了。   米粒儿顺着话音过去:“最近他们很忙吗?咱周边市场还是那些,销售又开辟新市场了?”   “还有财务,不是月初月底忙吗?这才月中,有什么需要他们统计的?”   “仓库,确实忙点,入库进库的,一点损失都不敢少。”   后勤主任眉毛挑了挑,虽然听着米粒儿的话就外行,但他其实也不了解其他部门的具体工作内容。   反正,说对方辛苦点总是对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刚接到老李通知,说这周末仓库那边加班加点,让晚上准备点加班餐和热水。”   米粒儿轻轻蹙眉:“这周末啊?”   “对,你过来之前,老李刚走!”后勤主任可不知道自己无意识,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米粒儿知道他嘴里的老李,就是之前跟财务小王吵架的那个,销售科的人。   厂里怕是要抓几只大硕鼠了。   为了防止后勤主任发现她套话,米粒儿没再这个话题继续,反而问起后勤主任家里情况:“听说你有个小儿子不上学了,现在干啥呢?”   跟有孩子的聊孩子,就对了。   一提自己儿子,后勤主任就打开话匣子:“说起这个就犯愁,你说他才十五六,成天在街上瞎胡溜。”   “之前严厉出那事,我是不敢再放他出去,每天关屋里,好在如今街上严打,他胆子也不大,还真能家里憋着不跟我吵架。”   “让他现在就顶我的班吧,他年纪也不够,眼高手低啥也干不成,到时候工资肯定领不多,反而降低我们全家生活水平。”   “还是米主任你好,你看你以前那样……”   说到这,后勤主任突然闭上了嘴,不好意思的冲米粒儿笑了。   妈哎,差点说漏嘴!   他好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米粒儿还真不生气,她以前就是混啊,如果不是有奇遇,她今天怕是已经连累了家里人。   外面大街上天天往南沙河运人的卡车上,说不定就多了一个米卫国。   米粒儿笑:“十五六,正是叛逆期的时候,家长还真不能着急,慢慢沟通,看他是真不愿意上学,还是找不到未来方向,捋顺方向就好。”   “我呀,早几天不也是这样,混的爹妈头疼,突然就开窍了,找到了自己的爱好,你看还做出成绩来了呢。”   后勤主任眼睛亮了:“我家孩子如果像你,那还真省我老鼻子心了!”   “肯定的!”米粒儿知道后勤主任的小儿子,小子就是叛逆期。   当初米昊退学跟人打架的时候,后勤主任的小儿子可是好好在学校待着呢。   说明那小子最后还是去读书了。   后勤主任虽然不知道啥叫叛逆期,但被米粒儿肯定了小儿子一番,心里还是很高兴。   他顺手从抽屉里抓出几张冰糕票:“米主任,拿着吃去!”   米粒儿:“……”   她爸可是米卫国!   后勤主任知道,自己又冲动了,挠挠头:“那个,暑期不是过去了吗,夏季福利没有了,但库里还有点冰糕,要不我全送你家去?”   那其实是他们后勤部给冰糕厂压价,多要的,本来准备全留给自己人,这一冲动,暴露了!   米粒儿笑:“行了,我也不怎么吃凉的,你给我装几根我带回家,剩下的还是自己留着,别人加班你们陪着,太辛苦了!”   这话可真是妥帖,后勤主任心里比吃冰棍还舒服:“可不是,销售科一加班,总爱带几个陌生的兄弟单位的人过来蹭饭,咱后勤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让兄弟单位的人说咱厂后勤跟不上。”   他又自爆了点信息。   米粒儿目光闪了闪,并没有接着这个话茬往下聊,该知道的反正知道的差不多了。   她冲不远处的米秀儿招招手:“走呀,回家喽。”   这么久,米穗儿婆家的事儿应该解决的差不多了,她要回家听八卦,顺便跟米卫国说说周末销售科带着外人进厂“加班”的事儿。   那边米秀儿点完了饭票,又激动又小心的将东西塞进口袋,紧紧捂住,这还是她头一回拿属于自己的钱呢。   她特别想去食堂,给奶和老米家打点菜表示感谢。   但米粒儿那边跟人说话,她不了解情况,不敢打扰,就默默站在不远处等着,听到招呼,她急忙走过来,跟着米粒儿离开。   等走出后勤主任的视线,米粒儿突然看了看米秀儿,目光审视又复杂,还带着些期盼。   米秀儿被她瞅的有点害怕:“姐,有话你说啊,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   转回家去,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有人小声说话。   米粒儿期初没在意,还以为是家里人回来了。   结果一踏进屋,就看到叶宵乖乖陪在老太太身边,又是端茶又是帮忙扇蒲扇,殷勤的不得了。   老太太见米粒儿回来,张口一句话差点没把屋里所有人吓死:“米粒儿,你对象看你来呢!”   “咳、咳、咳。”胖嫂一口茶给呛着,着急的要去找毛巾擦嘴。   路过米粒儿身边,她还避嫌的解释:“粒儿啊,婶子可啥也没说!”   她还真怕米粒儿误会,谁让自己平常表现的像个大嘴巴呢?   米粒儿也是懵,咋滴出去转一圈,叶宵就成自己对象了?   再看叶宵,红了耳朵,仓皇失措起身,摆手:“不是的,奶奶误会了!”   “误会啥,我瞧着你俩挺般配,一进门就打听她,不是对象是啥!”老太太一挥拐杖:“我家米粒儿可能哩!”   叶宵眼睛水汪汪的,像个迷途的小鹿,茫然站在原处,惊慌的望向米粒儿,还没说话,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委屈劲儿。   米粒儿:“……”   好尴尬啊,我该说些什么?   身后的米秀儿探出头,默默跟了一句:“姐,你对象长的真好看。”   “……”你就别搁那添乱了!   米粒儿不想叶宵尴尬,毕竟说两个人搞对象已经很难为情。   还有米秀儿,平时半天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说人家长的好看。   现在的男孩子喜欢被人夸讲义气,有本事,有能力,不喜欢被人夸好看啊!   再看叶宵,眼睛水汪汪,怕是要哭?   想想这娃平常就弱弱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姐姐、姐姐”的喊,像个无家可归,特别想找个主人认领,感受家庭温暖的小猫咪……   哎!   米粒儿叹气:“他不是我对象,而且人家不光长的好看,脑子好用着呢,投资的小饭馆、金铺做的有声有色,可不许小瞧人!”   老太太耳背,没听清,米秀儿却是听清楚的。   不过听清楚也不以为然,毕竟现在人的思想还在吃大锅饭和公家粮的阶段。   哪怕改革开放,在小小鱼水县的人眼里,个体户还是没有厂里正式工吃香。   而且,米粒儿是要凭十佳,前途无量的女女,叶霄算高攀。   米粒儿目光在老太太和米秀儿脸上扫一圈,真是心累,高声撵着米秀儿去厨房:“做饭去吧,别闲着!”   态度有点凶,米秀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下蹿到厨房。   胖嫂那边一瞧,气氛突然不对,她默默溜了,不过走的太着急,往忘了关大门。   米粒儿的目光,最后落到叶宵身上:“你坐吧,不是说出去几天,这么快回来了?”   “……嗯呢!”叶宵应了一声:“周末文艺汇报演出,你让我来看的呀!”   这小声音,低沉嘶哑,既有成熟男人的磁性,又透着丝丝小心翼翼,真的又勾人又爱怜。   米粒儿目光就没离开,一直盯在叶宵身上:“那个,我奶奶和秀儿胡说的,你别怕,咱俩啥关系,我肯定不会误会!”   叶宵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了沉。   米粒儿心想,看把小伙儿给吓的,表情都不对了。   真是的,好歹是个客人。   如果王爱英和米昊在,肯定就不会出现这种误会。   她要安慰叶宵,就往对方的位置挪了挪,探出身子,一手拍在叶宵肩膀上:“弟弟,放松点,这就是咱自己家!”   顺利回家的米卫国一进屋,就看到叶宵那小子坐在沙发上,左边是他妈,右边是他闺女。   他妈笑眯眯看孙女婿一样不错眼望着叶宵,他闺女紧挨着对方,手还不老实,直接搭在人家肩膀上。   啥情况啥情况?   怎么说了就是不听,能不能跟男娃娃保持一定距离?   米卫国本来就在李家生了一肚子气,这下可找到发火的地儿:“你俩干啥呢!”   说完,又觉着不对,生怕懵懂的家人往那方面想,再好心办坏事。   于是他生生挤出两分笑意,放慢了语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很舒缓很……不以为然:“闺女,天这么热,别跟人坐那么近,爸累了,去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米卫国背上就被人拍了一巴掌,然后王爱英和米昊惊喜的进屋,将他给挤了出去。   米昊:“宵哥,我想死你了!”   王爱英:“小叶回来了,在外面可受苦了,你瞧小脸都瘦了!”   米卫国:“……”   才离开不到一星期,就看出来人瘦了,我不信!   …………   到吃晚饭的时候,米粒儿就通过王爱英和米昊两人的叙述,知道了米穗儿那边的情况。   按着米粒儿查出来的地址,还真找到了李大帅和他姘头租的房子。   那姑娘其实是下面乡镇供销社的临时工,李大帅下乡巡查的时候遇到的,一来二去就勾搭到一块。   老米一家人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正搂搂抱抱做饭,李大帅更是说等生下来是个儿子,就立马跟米穗儿离婚。   当时米穗儿就受不了了,嗷一嗓子撞开门,冲上去对着李大帅又撕又咬。   王爱英趁机进屋,翻出了医院的检查单。   他们就没避开人,闹得临近两条街道都知道了,门口围的严严实实,米穗儿又打又闹,将两个人的事情说出去。   那大肚子的姑娘哭哭啼啼,一味在李帅跟前扮可怜,气的米穗儿上去又抓又咬。   最后还是王爱英怕闹出人命,拉着谢春兰将人去拉架,又派米昊去李家喊人。   虽然现在不兴给狗男女挂破鞋游街了,但单位作风问题还是很严的。   为了保住李大帅工作,米穗儿那对精明到秃头的公公,信誓旦旦不会离婚,只认这个儿媳妇。   王爱英:“其实照我意思,谁离不开谁,离婚最好,要不一辈子跟这种人睡一块,想想都脏!”   “我说米粒儿,以后你嫁人,对象万一搞这种事,离婚!妈支持你!”   旁边叶霄若有所思,并点头表示同意。   米粒儿:“……咋说到我身上了,继续说米穗儿啊,她啥意思?”   “她能啥意思?”王爱英眼里的瞧不起一闪而过:“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她要拉着那姑娘去引产,都七个月了,那不是要人命吗?”   “最后好像李家父母同意了,生下儿子就抱家里让米穗儿养着,当米穗儿的孩子。”   米粒儿:“……”   好恶心啊,搁这搞封建社会去母留子那一套呢。   那姑娘能认?   米昊这时候开口:“可是,那个女的在你们商量事儿的时候,就跑了。”   所以人家也不是老老实实听李家安排。   这事儿怕是没完。   米卫国皱眉:“不行明天我再找她公爹说说?”   “别找她公爹!”老太太一直安静的听,这时候说话了:“直接去找县领导,就问问,这种管不住孩子,全家媳妇欺负儿媳妇的自私家庭,会不会出来为民办事的好干部!”   众人:“……”   要说牛,还是老太太牛!   米粒儿竖起大拇指:“奶,高,实在是高!”   老太太冷笑一声:“擒贼先擒王,当年我们打地主老财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些账房管家、狗腿子压迫我们,他们仗的其实就是地主老财的势,打倒地主老财,他们立马老实了,绣红旗绣的比谁都快!”   "一个家庭也是,说别的都是废话,就把男老爷们废了,啥浪也起不来!”   当年她就是这么整治老大家的,当她不知道,老大那个人忠厚脸膛子底下藏着奸,蹿腾他媳妇想不孝顺。   女的爱财,男的爱权,她一个都让他们捞不着!   只有四小子孝顺,却……   哎!   老太太情绪突然不高了,但还是对米粒儿说:“你不错,咋闹都知道亲姊妹还是亲,想着帮忙!”   米粒儿:“……”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并不是想帮米穗儿,而是真心觉着她讨厌,不想人总是被人利用在她跟前蹦Q,就给她找点事儿干。   比如这回,李家怕是要闹好长一段时候,米穗儿起码半年内都顾不上来老米家找事了。   米粒儿对米穗儿和她婆家怎么斗法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像老太太说的那样,擒住王!   “爸,赶紧吃,吃完饭咱去办公室,我问你点事!”米粒儿催米卫国。   两个人视线一对上,米卫国立马知道米粒儿想问啥。   自从米粒儿说出宋团结不是好人之后,米卫国就开始反省往常的一切事情,还真让他擦觉点东西。   要不咋说有灯下黑这种事呢,就是你太信任对方,哪怕有什么不对劲儿,你也不往坏处想,这才养了一条硕鼠。   米卫国点点头:“嗯,赶紧吃,吃完去我办公室!”   事情赶早不赶晚。   米粒儿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又催着叶宵快点吃。   米卫国心塞:“你催他干啥?”   “一起啊!”米粒儿直说:“他可是我请的外援!” 第49章 天凉   外援?   老米没听明白, 叶宵能干啥外援?   走到外面,米粒儿才解释:“他不是常年外面跑吗?我让他帮我打听点消息。”   叶宵点点头:“是的伯父,外面市场, 有你们的货, 但不是从你们厂出去的, 资金也不流回厂里。”   米卫国:“说清楚!”   叶宵瞅一眼米粒儿。   米卫国想暴走:“让你说就说, 瞅我闺女干啥?我瞧你小子就一张脸好看,真能打听有用的消息?”   米粒儿一听, 立马维护叶宵:“爸,过分了啊!啥叫就一张脸好看, 人小叶弟弟生意干的不错呢,脑子还活泛, 出息大着呢, 你怎么能这么评价一个男孩子呢?”   米卫国差点吐:“还男孩子?他多大了, 老爷们一个, 你说说长那么好看用啥用,能吃还是能喝?粒儿, 以后找对象可不能光看长相, 得看品质!”   米粒儿算是明白了,老米这是没事也要胡搅蛮缠一下,给自己偷偷上思想课呢。   关键现在是上课的时候吗?   她好气啊:“我说爸哎,我可算明白米穗儿胡搅蛮缠的性格像谁了, 跟你一样一样的!你咋知道小叶品质不好呢?你干嘛老盯着老爷们的长相过不去?”   米卫国知道自己说秃噜嘴了, 但老父亲怎么能在闺女面前低头,他嘴很硬:“反正男的长太好看不是个优点!”   米粒儿:“……”   不愿意搭腔。   叶宵一边眉头紧蹙,轻声反驳米卫国:“伯父,长得好其实很有用的!”   米卫国挑眉, 呦呵,我闺女都不说我了,你还上杆子了:“啥用?能吃还是能喝?”   叶宵一本正经:“根据遗传学来说,闺女长相像爸爸,如果嫁个不好看的,闺女也会丑。”   米卫国:“……生儿子就没这个问题,我们米粒儿要生儿子的!”   叶宵:“伯父,你重男轻女?”   米卫国:“……”   糟心的玩意!   他干嘛犯贱多嘴一句?   不对?   咋就说到下一代?   我们老米家下一代丑俊跟你啥关系!   糟心的玩意!   “滚犊子!”米卫国转身背着手走了。   米粒儿也冲叶宵翻白眼:“你说你,咋就话赶话说到遗传学上去了?”   “那个,科学考证啊。”叶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竖着耳朵的米卫国听见:“就像你,样貌跟伯父一样,伯父如果不好看,你能这么美吗?”   米粒儿:“……”   所以她干嘛站在这跟一个小毛孩子讨论下一代遗传问题?   真的是被两个人搞疯了。   米粒儿抓狂:“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总感觉哪里不对,还问米卫国:“爸,咱俩是不是忘点啥?”   “没有!”米卫国脚步沉稳,嘴角都不知道啥时候翘起来的,心情突然很愉悦,看叶宵也顺眼了。   米粒儿摇摇头,真的是最近风声鹤唳,神经都衰弱了。   …………   宋家。   谢春兰披头散发,脸上还被人挠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看上去特别吓人。   家里晚饭也没人做,她抬着被咬下一块肉的胳膊,指着宋团结哭闹:“老宋,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了,爱咋咋吧!”   “好好过去拉架,结果被米穗儿那不着调的玩意给挠了两爪子,那不要脸的姘妇也对我又踢又咬的,你说他家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是犯贱啊,这事儿跟我啥关系我,我干嘛关心她那个脑子进水的呀?哎呦我的脸啊,这可咋出去见人?”   宋团结没想到好好的媳妇跟过去,回来的时候还挂彩了:“你冲我哭有啥用,你去老米家要医药费!”   “呸!”谢春兰骂:“他家管我?今天都这样了,你还觉着他们能让我进门?我都怀疑他们家故意让我过去拉架,趁乱收拾我的!我不管,你去给我找酒精找棉球,哎呦,疼死我了!”   她的声音太尖厉了,听得送团结心烦意乱,一巴掌将谢春兰拍了出去:“给我消停点!”   谢春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害怕的缩回沙发上。   宋团结一生气,是要打人的。   不过今天宋团结没心情打他。   也是今天去收拾尾巴,他才知道,米卫国已经偷偷查账了,他的人几乎都摸不上边,被不同程度的给梳理出核心圈了。   而他,还在埋头给米粒儿的青云路上使绊子?   事情有轻重缓急,现在还使啥绊子,赶紧去吧尾巴扫干净,让自己跳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别嗷了,自己去厂医院拿药,厂里有事,我先过去!”宋团结急匆匆往外走:“还有啊,看见宋宏伟那小子,赶紧让我给我死过来!”   …………   米卫国办公室。   门从里面插上,有问题的账簿被摊开在桌子上。   米粒儿没受过专业训练,她上辈子跟着老是属于科研人才,顶天报报账,一个大厂子的各种总账、明细账、日记账、辅助账簿她还真的搞不清楚。   米粒儿下意识看叶宵。   叶宵瞅米卫国。   米卫国:“……看我干啥,让你进来,还能不让你看账簿?”   都摊桌子上了,还矫情个啥劲儿?   真是越看叶宵越不顺眼,除了长的好看,油嘴滑舌,啥也不是!   叶宵不知道老丈人肚子里咋想他的,得到允许,他拿起跟前的一本总账。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拿起明细账,对着总账一块看,过了一会儿,又抓起对应的日记账。   办公室的钟表咣当咣当的,敲得人心里发紧,米卫国和米粒儿全盯着叶宵。   米粒儿是技术人才,米卫国何尝不是?   他其实一开始也看不懂,谁规定厂长就得看懂账簿呢?那是专业人士的领域。   米卫国只要保证工厂顺利运行,每年效益稳步增加就行了。   如果不是从外面专门聘请的会计帮忙挑出来,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直到宋团结东窗事发。   也可能发不了,最后无辜的人出来背锅。   没想到,老宋竟然是这种人!   钟表上的时针跑了两圈,叶宵这才放下账簿:“从总账上,借贷平衡,确实看不出问题。”   米卫国差一点就要打击他一番,还好没说出来呢,叶宵一个但是:“仓库的日记账,进出货不对。”   他拿起仓库那边的日记账:“不看别的时候,就看八九月两个月,米粒儿明明提高了技术,价格没提高的前提下,产量明明比上个月多出十个点,但利润却只升上去两个点。”   当时全厂都高兴利润比上个月还高出两个点,却忘了产量也是上去许多的。   所以有些货,根本就没走厂里的账,直接没了。   米卫国磨了磨牙:“我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大硕鼠!”   确实是他失职了,每天只是听汇报,然后就是县里开不完的会,沾沾自喜自己闺女有成绩,却忘了去车间和仓库走走,看一看。   这就是脱离群众的下场!   被一帮硕鼠蒙蔽了双眼。   米卫国一拳打在办公桌上:“奶奶个熊的,让我咋给书记和县里交待!”   还有全厂职工,辛辛苦苦干活,做出的东西却被人偷了!   眼看着米卫国特别自责,米粒儿忙安慰:“爸,你确实有责任,但也不是主要责任。”   “现在全国才稳定几年,何况咱厂呢?就是你天天盯着厂里,那些老鼠该偷的还是会偷,不过隐蔽点而已。”   “也是你跟宋团结好,不往那方面想,说不定人家就看着你俩关系,觉着他背后有你支持,这才让他侵蚀了财务、仓库等重要科室!”   几乎不用想,上辈子米卫国贪污的罪名里,肯定也包括了这一件。   等于宋团结收钱,米卫国送人头。   等事情结束,宋团结又占名又得利。   想想,心里都泛恶心。   米粒儿:“两家都撕破脸,你偷偷查他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他也一定会做出对应。”   “真的除了人赃俱获,光拿这些证据,是不能完全给他定罪的,到时候一推,他一个主犯成了从犯才是最气人!”   而且米粒儿不想跟宋团结缠了,从知道背后是他捣鬼,米粒儿一直在查。   而宋团结,也不停的搞小动作。   说实话,米粒儿真没那个精力,如今国家蓄势待发,她要赶上车,哪有多余时间跟一个垃圾纠缠不清?   既然找出幕后黑手,就赶紧快刀斩乱麻吧!   “爸!”米粒儿说:“这个周末,仓库和销售那边就用动静了,咱得引蛇出洞,让宋团结亲自上场。”   “这周末?”米卫国没想到时间那么紧,因为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米粒儿点头:“嗯,就是这周末!”   米卫国蹙眉:“咱跟对方撕破脸了,老宋肯定已经开始收拾首尾,周末不一定再行动了。”   所以到底打草惊蛇了。   难道要让他跑掉了?   这时候,叶宵嘴角不着痕迹的勾了勾:“能盗卖厂里物资,那人得多贪,周末这一票可不小,他舍不得!”   米粒儿和米卫国对视一眼。   是的,贪心的人总有侥幸心理,如果周末行动带来的利润特别大,对方舍不得放弃!。   所以,天凉了啊! 第50章 宋破(大章)   一夜之间, 棉麻长突然风声鹤唳。   普通职工倒没什么感觉,就中层以上的干部,人人惶恐。   怎么厂里突然查起账来了?   销售科老李趁着太阳还没升起, 早上四点就摸到了宋团结家里。   寂静的凌晨, 敲门声分外明显, 满腹心事的宋团结惊得急忙从床上坐起。   他的第一反应, 就是从后窗户上跳出去逃跑。   但是还没站起来爬窗户,那边宋宏伟已经去开了大门:“李叔, 这么早,你……”   老李顾不上跟宋宏伟客套:“你爹呢, 赶紧的,我找他有事!”   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宋团结先松一口气, 顺手抓了一件短袖套上, 这才慢悠悠走到客厅, 打着官腔问:“老李, 啥事不等上班再说?”   “我的宋厂长哎!”老李直跺脚:“我哪里还睡得着,你知道米厂长查账的事儿不?”   宋团结脸色顿时变了。   米卫国查账是秘密进行的, 他也是无意中有所察觉, 怎么如今闹得常年在外跑销售的老李都晓得了?   后脚跟进屋的宋宏伟,听了一头懵:“查账怎么了?查账……”   他不笨,突然反应过来,震惊的看向宋团结。   宋团结脸上阴云密布, 并不想儿子插手这件事:“你上楼睡觉, 没你的事儿!”   宋宏伟朝前一步:“爸?”   “回屋睡觉!”宋团结表情狰狞:“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瞧瞧你没出息的样,给你安排的顺畅大道都能载跟头,给你找个姻亲你也把握不住, 最后还得我擦屁股,滚,给老子滚!”   他上去就是一脚,将宋宏伟踢进楼梯间。   宋宏伟丢了面子,脖子涨红,飞速回了自己卧室。   宋团结这才喘口气,示意老李跟他进胳膊小书房,问清楚咋回事。   原来,宋团结和老李一直偷厂里货品卖,卖的利润拿出两成分给下面跑腿的人,其余的全进了两人腰包。   本来想在财务科找个自己人,结果小王那人鼻子朝天,根本不上套。   最后只能让宋团结内侄,就是管仓库的那个大张,在仓管这边多动脑子。   棉麻厂管理机制其实是有毛病的,好多做派还延续运动那几年,乱的一匹。   米卫国上台整治一番,好是好点,但老人的思维它一时半会转不过来,工作起来还是浮躁。   所以大张在仓库这边的账簿上动手脚,财务科一帮清高的人也不亲自下去检查,还真让他们钻了空子。   如今米卫国突然发难开始查账,明显是要堵这个窟窿。   老李不能不着急:“咱订出去的货都没经过厂里,说好的今天晚上来拉,这一查,咱可咋办?”   具体出货是老李操作的,宋团结还真不知道今天晚上要运出去一批货。   他最近两天,都在忙着烧账本,处理之前的首尾。   听到这种情况,宋团结急忙说:“停了吧,告诉那边,今天开始咱不再供货了!”   “那不行啊,钱都收了!”老李不同意:“你也分到手的,就那笔十万的款子,忘了吗?”   宋团结突然很慌,脸颊上的神经不受控制的跳起来:“那个,还没出货呢?”   十万块钱的款项,是九月初,老李用皮包装着,亲自交给他的。   宋团结盗卖厂里物资,一万两万收过,十万还是头一回见。   那么多的钱,他铺床上满满一层,睡在上面别提多舒服。   十万呢!   货出不去就得退回去,想想都肉疼!   宋团结舍不得。   他沉默了。   老李焦急:“您想个法子啊,晚上货肯定要出,但厂里那边……”   他想让宋团结拖一拖,做完这一把再收手。   宋团结:“……”   …………   文艺汇报演出,本来定在周末晚上。   但是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厂里突然决定提前到周六,说县里有会议,周末领导没空。   差个一天半天,舞台上的灯光和布置早就准备好,提前一天无所谓,周六就周六。   只是忙了办公室那群人,抓紧联系相关单位,提前将演出所需物品落实到位。   至于县里领导为什么没空,除了书记和米卫国,副厂长也不知道,纷纷猜测。   宋团结正好要要去拖住米卫国,听闻这个消息倒是暗暗高兴,因为文艺演出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必定都在舞台上。   而仓库在棉麻厂最角落里,离舞台正好一个对角线,那边灯火通明,这边就暗夜寂静。   真是老天爷都帮着他,给他这么好一个机会。   为了更稳妥,一上班宋团结就去米卫国办公室套话:“老米,怎么突然提前,县里有什么活动?”   其实他问这个,都算多嘴了。   现在官本位思想特别严重,厂长和书记有什么活动,该你副职知道的肯定会通知你。   不通知你,就是不想你知道。   但宋团结一来仗着跟米卫国关系铁,没少打听事儿,这种情况不是一回两回,只要不涉及保密工作,米卫国一般能说的都说。   二来,宋团结想试探试探米卫国查到什么地步。   若是查的深了,暴露了他,米卫国那个暴脾气,肯定藏不住,那他今天别盯着出货了,赶紧跑路才对。   米卫国看着宋团结常年笑眯眯的脸,只觉着从来没见过这么坏这么虚伪的人。   上一任厂长,人家是从里到外都坏,不加掩饰,真小人。   而宋团结,却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表现跟你称兄道弟,背后使劲捅刀,伪君子。   经过一夜调整,米卫国心中的怒火此刻已经平息,只等着晚上抓人现行。   所以宋团结,注定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一如往常一样,从抽屉李掏出铝制饭盒:“老宋,过来,看门口小饭馆小叶给我送的扣肉!”   宋团结眼中闪过鄙夷:“弟妹还是不让你多吃肉?她这学的啥毛病?”   “来,我柜子里有酒,咱俩喝点?”现在的纪律可不如二十一世纪严格,别说办公室喝酒了,打牌都很正常。   宋团结哪有心思陪米卫国喝酒,摇手:“我那一堆活呢,还有明天县里啥活动,连文艺表演都提前?”   “这个嘛!”米卫国夹口扣肉放嘴里,肥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的想咬舌头。   这个叶宵还算有点用,知道背着米粒儿和王爱英给他送扣肉讨好。   哼!   米卫国专心吃肉,可急坏了宋团结。   眼看着他在办公室转圈,要暴走,米卫国这才慢悠悠说:“哎,严打你晓得吧?”   宋团结耳朵一动,知道米卫国要说了,心里松口气,还知道给自己说事儿,说明还没查到他头上。   所以今天晚上有机会的,干完最后一次,他金盆洗手,从此好好做他的副厂长。   屋里有钱,以后就能活动到更好的位置,更有地位,总会压过米卫国一头。   想到这里,宋团结心中的焦灼缓解了,坐到米卫国对面:“当然知道,现在小偷小摸都从严判了,听说邻市干部子女组织舞会,都被人举报,按流氓罪给抓了,啧啧。”   这场严打有点厉害。   米卫国点点头:“就是,明天县里开会,就是重申这件事,要求单位的一把手全部参加,不许缺席。”   文艺表演也算厂里盛会,米卫国作为厂长要在开演前的讲话,这么一搞,明天肯定没时间。   所以将晚会往前挪一天,倒也合情合理。   宋团结陪着米卫国感叹了一下严打形势后,就起身:“行了,你抓紧吃吧,酒别喝了,让人知道不好看。”   话里话外,一个好哥们对兄弟的关心体现的淋淋尽致。   米卫国一脸感动:“晓得了,你忙你的去吧!”   宋团结笑笑,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米卫国就变了脸色,将饭盒盖子一扣,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信纸和钢笔都跳了两跳。   …………   中午十二点,宋家。   谢春兰昨天被挠的浑身是伤,厨房太热,对伤口不好,就让他去食堂打两个菜回来。   宋宏伟打完菜,才知道今天文艺汇报演出提前了,他没有节目,但是米粒儿两个个人独唱。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看。   早上宋团结和销售科老李的不自然,之前米粒儿对他的冷淡,老米家对叶宵敞开的大门,这些都让他很郁闷。   他还没这么受挫过。   等十二点半,宋团结没有回来吃饭,也没有打电话回家。   谢春兰又让宋宏伟去找。   宋宏伟进行政楼的时候,远远看到顶着阳光在广场上搭建舞台的人群,总觉着有点不真实,喧哗的场景离自己好像很远。   他的心砰砰跳的很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宋宏伟推宋团结的办公室门,却发现从里面插着,他心里更慌:“爸,你在里面吗?”   过了许久,门从里面打开,阴沉慌张的宋团结出现在儿子面前。   宋宏伟一阵语塞:“爸……”   “进来!”宋团结将人拽进屋,直接就塞到宋宏伟手里一个信封:“这是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不要让人知道。”   宋宏伟瞳孔震动:“爸,你?”   他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   “不用怕!我这也是两手准备。”宋团结倒没有特别担心,书面证据他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就算米卫国今天查到他,也没什么确切的证据,只是狡兔犹三途:“你藏严实,万一有什么事儿,不管谁问,你什么都不知道,等风声过去,就按着地址拿了东西离开鱼水县,明白吗?”   …………   下午七点。   舞台已经搭建好,正在调节灯光,离晚会开始不到十分钟。   有节目的职工,都在后台等着,三两成团。   米粒儿一袭红裙,清爽马尾,扛着吉他坐在角落里,刘娜和张翠荣一边一个护着。   刘娜小嘴到哪都不闲着,叨叨说着厂里的各种八卦和趣事。   米粒儿安静的调弦,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她瞟一眼,这么漂亮又那么厉害,已经不是他们随意背后编派的人了。   宋宏伟就是这个时候进后台的。   “米粒儿。”走到跟前,他才犹豫着开口:“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米粒儿抬头。   她不知道宋团结的事儿,宋宏伟知道多少,也不想去套话,那太多此一举。   甚至米粒儿都不愿意搭理宋宏伟,低下头继续调琴弦,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看见这情况,刘娜还能说啥,那必须的将宋宏伟请走:“宋科长,我们这边要上台了,您别挡路行吗?”   宋宏伟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神闪过恼羞,突然握紧拳头,转身疾步离开。   刘娜莫名其妙:“神经病呀!”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喧哗。   原来宋宏伟走得太急,撞到了人,看到被撞的那个,刘娜乐了:“狗咬狗!”   宋宏伟撞了白文斌。   白文斌很久没出现在人前了,米粒儿光环越盛,越显着他之前的折腾低级可笑。   不是谁都那么眼瞎的,慢慢的白文斌身边就没人围着了。   如今他在厂里,大学生光环在米粒儿的不断创新下早就没了,天天在技术一科坐冷板凳,跟普通职工没什么区别了。   关键他还清高,又没背景,现在被宋宏伟撞上,他连个硬气话都不敢说,默默让开一条道让对方过。   但是宋宏伟看见他,来气!   好像从樊勇开始,老宋家就没看见过笑意了,宋团结越来越浮躁。   也对,胳膊给卸了,没人帮他做脏事了,自己亲自动手又没经验,被老米家逼的只能孤注一掷。   宋宏伟不傻,甚至可以说聪明,自己家的高消费,可不是宋团结的工资能维持的,到了今天,他不能再闭着眼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白文斌,在樊勇倒霉催的过程中,还背了一个告密的锅。   管他是真是假,宋宏伟就找他出气,一把拎起对方领子:“走,找地方单挑!”   宋宏伟小时候,可是打遍厂区无敌手,白文斌一个瘦瘦弱弱的书生,根本不是他对手。   都是一个厂的,虽然平常各种碰撞,但真有事儿,还是要劝。   当即有人阻拦:“宋科长,高高兴兴的日子,何必呢。”   “老白,赶紧给宋科长陪不是!”   “道个歉就算了!”   但是宋宏伟可不是旁人,他根本不理睬,拽着白文斌就跑出去了。   刘娜跃跃欲试,想去看。   米粒儿瞪她一眼:“老实坐着!”   刘娜身上等于盖了米粒儿的章,所有人都知道是她的人。   跑去看热闹,被有心人看到,上前劝还是不劝?   所以,老实坐着吧!   米粒儿只朝外张望一眼,就不再关心,反而盼着天赶紧暗下去。   晚上七点十五,文艺演出正式开始。   米卫国讲话后,就坐到前排观众席,宋团结就在他左手边,也坐着看演出。   米粒儿第一个节目就出来了,舞台上,灯光全聚在她身上,尤显唇红齿白,又美又飒。   她抱着吉他,坐在高高的板凳上,目光在场下扫了一圈,看到人群后的叶宵和大梁子等人,莞尔一笑之后,就拨动了一下琴弦。   场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Ma Ma do you remember,   th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   I lost that hat long ago…………   在全国火到爆的草帽歌,被米粒儿漫不经心的唱出来,上辈子的一点一滴,像电影片段一样,从眼前一点一滴闪过,配合着歌曲本身凄婉动人的旋律,她心底里涌起一股哀伤。   草帽歌是日本电影人证的插曲,电影里那顶草帽,道不尽人间的冷暖,就如上辈子米粒儿一生漂泊。   还好,她有机会扭转乾坤。   米粒儿视线放到台下,对着叶宵轻轻抬了抬下巴,对方点点头,冲身边的大梁子耳语两声,就看到大梁子转身离开。   米粒儿又笑起来,开心的唱出了最后本该绝望嘶吼的旋律:ut we lost it,no one could bring it back,like the life you gave me.   再也回不去了,该还的早晚要还,就在今晚!   草帽歌拉开了演出的序幕,接下来就是一段动感的迪斯科,整个场子热起来。   米粒儿将吉他交给刘娜:“我出去一下,等下就回来!”   她的节目,一首一尾,空出来两个小时处理事情。   这边米粒儿刚走下舞台,那边就有人匆匆赶过来找宋团结。   他附耳说了两句,宋团结脸色一变,随后恢复正常人,让他离开。   又过了二十分钟,宋团结捂住了肚子,对米卫国说:“老米,我上趟厕所,中午可能吃的太油了!”   米卫国笑着摆摆手,没当回事,视线还留在舞台动感的舞台上。   宋团结脚下抹油,一溜烟跑了。   等离开人群,看到前面焦急等他的老李,宋团结才停下脚步:“说!”   是老李派人将他喊出来的。   老李看见他,激动的冲过去,压低声音:“宋厂长,那边催呢,说十一点前就要货,不能再拖。”   宋团结:“给他啊,现在人都在看表演,那边正好没人!”   “可是仓库今天值班的小姑娘,说没批条不让往外运!”老李气得直搓手,要不是一个厂,怕闹出事,他早就派人将那个不识好歹的丫头片子给堵上嘴绑上了。   宋团结愣住了:“大张没看仓库?”   老李跺脚:“大张后半夜才过了接班呢,咱原计划也是后半夜,但那边突然催货,说十一点之前见不到就退款!”   其实这种催货的情况,以前也是有的,因为对方也知道货不是正经渠道,也防着官方查。   若是风声紧,他们就不敢半夜上货,但舍不得利益,就催早点运。   从前大张看着仓库,老李早点盗货没问题,今天却换了一个脸生的丫头片子,要么给厂里批条,要么让领导亲自给她说。   宋团结就是管批条的,但是他不能批啊,这本来就不是正常交易,给批条不就留下证据了吗?   宋团结恨死那个不知好歹的仓管员了:“走,我这张脸总比批条管用!”   他也是大胆,觉着都在看演出,他就去跑一趟,让仓管员放行后再回来。   就算东窗事发,没他批条,对方指认也没办法,反正他不承认。   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宋团结来到了仓库。   老李从外面带进来的两个卡车司机,还在跟米秀儿掰扯:“你这丫头片子干活太死相。一看就年轻,刚上班吧,知道啥叫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李主任官比你大,怎么不听话?”   米秀儿很坚持:“我不管,他官大也管不了我们仓库,我就认批条!”   米粒儿找人给她安排今天的班,让她谁来都不给货,除非宋副厂长亲自出面或者有他签字的批条。   所以啥销售科,不认识!   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可把那两个司机和装货的小伙儿气坏了,但又不敢闹太狠,只能等着老李去找批条。   宋团结还没走进,就看到米秀儿拦在仓库门口,坚持不给开锁。   他暗恼:“怎么是这个妮子?”   大张怎么回事,明知道今天有事,还安排老米家的亲戚过来看仓库?   不过气归气,问题得解决。   宋团结走过去,一脸和蔼:“小米啊,你这个同志,可真是认真,值得表扬!”   米秀儿刚来,见过宋团结,但不知道他身份:“你?啥官?”   “……”宋团结调整好心态,笑:“我是分管仓库和销售的副厂长,昨天咱俩还在老米家见过面,这么快就忘了?”   米秀儿不跟他套近乎:“哦,分管我们的,那批条呢,有批条我就开门。”   老李探出头:“你这孩子,宋厂长亲自过来,你还要啥批条?”   米秀儿满眼的怀疑:“不可能啊,你们要的货还挺多,怎么可能没批条,而且我刚来,也不知道分管我们的是不是他,不会坑俺吧?”   这是连宋团结的身份都怀疑上了。   宋团结气得想摔头:“去,把大张叫来!还有,你上班不先看看门口信息栏上的管理图吗,上面有我照片,有我职位,有我分管的项目!”   “算了,你新来的我也不说啥,办公室都上锁了,我去哪给你写批条?这批货人家要的急,赶紧把钥匙给我,批条明天给你补!”   米秀儿:“程序不对,得先要批条!”   老李着急了,在宋团结背后小声说:“时间来不及了,过了点咱就得退款?”   进嘴的肥肉怎么可能吐出去?   宋团结一扬手:“把她给我控制起来!”   老李立马过去抓住米秀儿,先堵上她的嘴,然后从其手里抢了钥匙,开了锁:“宋厂长,你盯着那些人搬货,我看着这妮子!”   对方搬的太多了也不行,得有自己人盯着。   但他们做的是坏事,肯定不能太多人知道,所以一般都是老李看着。   今天因为米秀儿挡着,只能让宋团结亲自上。   宋团结不亲自看着,也不放心,路过米秀儿的时候,见她疯狂挣扎,沉默一下,叮嘱老李:“别弄憋气了。”   他可不想搞出人命。   这回儿货要的多。   只宋团结一个人就分了十万的款项,还有老李和其他杂役,可想要出多少货。   等两辆卡车都堆满货,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此刻是晚八点五十五分。   宋团结看看手表,很是松了一口气,挥手招呼老李:“行了,送人出厂。”   老李看看被他控制的米秀儿。   宋团结笑了,又恢复了往常的人模狗样,示意老李松开米秀儿,将钥匙递过去:“米秀儿对吧?以后你就知道了,咱工作程序其实没那么严格,不一定非得见条出货!”   “事由突发,如过今天你执意不开仓库门,我也不在,那咱厂里的订单就被你耽误了,这个损失,谁承担?”   米秀儿愤怒的瞪着他。   宋团结拍拍米秀儿的肩膀:“以后啊,多学着呢!不过你晚上还守着仓库,真是辛苦,老李,明天给她开一百块钱补助。”   这是拿前堵人嘴,他想着米秀儿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估计都没见过一百块钱啥样。   到时候,米卫国查到他头上,他就带上米秀儿,看对方怎么说。   呵呵!   谁知道话音刚落,嘴巴得到自由的米秀儿就大喊起来:“着火啦!”   这是米粒儿教她的。   喊别的有人听见估计怕事不敢过来,但着火这个关系厂里利益,肯定会通知更多人来。   但是米秀儿刚才还被控制了,心里委屈,不但大喊着火啦,她还喊有人耍流氓啊!   老李吓的胆子都飞了,现在可是严打!   他冲过去就要堵对方的嘴。   米秀儿早跑出去老远。   宋团结脸都白了,心里恼死了米秀儿,赶紧催老李:“出车,赶紧让车走!”   这边偏,就算喊来人,车也早开出去了。   老李反应过了,急忙催促卡车司机:“别盖了,赶紧走!”   人一来,两卡车货说都说不清楚。   卡车司机也知道,赶紧拉手刹松离合踩油门。   卡车发动了。   米秀儿也叫着跑远了。   宋团结松口气,恶狠狠说:“没事,那边演出震天响,她喊来人,车都跑了,我还要治她个谎报军情!”   然而话音刚落,已经开出去一百米远的卡车突然停下。   宋团结和老李正惊讶,仓库门口柱子上的大灯突然亮了,两人被照的睁不开眼,无所遁形。   等眼睛适应光亮,两人看到,米卫国、米粒儿等人,簇拥着黑着脸的厂书记站在面前。   而不远处,厂里保卫科和派出所民警,正往下拉卡车司机:“手放头上,不许动!”   老李一下瘫在地上,而宋团结浑身冷汗,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51章   米粒儿冷冷朝偷……   米粒儿冷冷朝偷偷擦冷汗的宋团结看去, 重生之后心里一直积攒的郁气,在对方颓败中全部散去。   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转身离开, 这里不需要她了, 答应叶宵最后一个节目的歌曲, 她得去完成, 这是感谢。   上回叶宵帮忙查出宋家是樊勇背后的人之后,米粒儿依旧托他办事, 外围调查宋家的事儿。   米粒儿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不会无缘无故的爱, 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恨。   尤其一个场面混迹于官场的男人,难道针对一个人, 只是因为哪一点意难平的嫉妒?   她不信!   有了方向, 调查起来就很简单。   果然没过几天, 叶宵就打听出了消息, 宋团结盗卖集体物资,所有货款全进了他个人腰包。   这是官场失意, 就伸出黑抓子捞钱!   万一东窗事发……   米粒儿想到上辈子, 米卫国的罪名中就有一个偷盗集体物资。   那时候,她只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晓得是真有其事,给人背了锅呢?   她和叶霄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利用对方渠道之间的信息差, 逼着对方提前出货,这才抓了对方现行。   米粒儿不想再看宋团结那个无耻的模样,临走前,她冲米秀儿打了个眼色。   米秀儿朝着老李一指, 对着书记就说:“他耍流氓!”   老李直接趴在地上:“祖宗啊……”   他没有,他不是!   比起经济犯,流氓罪可是要死刑的。   老李不等书记和米卫国有啥表示,就开始嚷嚷:“我交待,我全部交待!”   …………   半夜的时候,全厂都知道了。   这个晚上没人睡得着觉,全远远望着一群公安在宋家进进出出。   听说,这是找赃款呢。   谢春兰坐在院里哭,孤零零,身边连个劝的人都没有,一直哭到第二天凌晨才没了音,等八九点大家要上班的时候,她又开始哭了,边哭还边骂。   一大早,顶着黑眼圈的王爱英本来该在厨房做饭的,这会儿一手托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搅碗里的面疙瘩,两只耳朵都快贴客厅的中堂上了。   “哎呦,这是骂给谁听呢?说老宋的事儿她不知道,龟儿子信呢!”王爱英挺生气的,她丈夫是厂长,你私下偷东西,那就是给米卫国摸黑。   而且昨天晚上听米粒儿那意思,她之前那些闲言碎语,还有米穗儿来家闹事,都有老宋家的手笔。   不要脸,忒不要脸!   王爱英转头就问忙一晚上才回家休息的米卫国:"厂里准备怎么处置老宋?"   米卫国一脸疲惫:“嘴硬不承认呗,反正这事交给公安那边了。”   米粒儿洗漱好回来,见状也好奇:“都抓现行了,厂里还为难吗?”   米卫国一摊手,朝宋团结家的方向努努嘴:“账款没找到!”   昨天公安将宋家里里外外翻了一夜,掘地三尺都做了,但除了一张只有几千存款的折子,其他的啥也没有。   经济犯罪,量刑跟赃款和损失多少有关。   老李那边说都是宋团结指示的,宋团结这边死不承认,只说被老李蒙蔽,收受了些许贿赂。   两卡车的货物,他也以为是走正规渠道卖出去的。   至于厂里查账查出来的那些漏洞,问老李去!   这是将责任全扔给老李了。   老李骂,说的更多,但他没有自保意识,手里也没有直接罪证能将宋团结摁死。   米粒儿目光闪烁了一下,问:“爸,宋宏伟人呢?”   赃款不在老宋家里,那就是藏在哪里。   他就一个儿子,挣得身家肯定是要给儿子的。   所以……   米卫国却摇摇头:“你当我们没想到吗?”   奇怪就奇怪在,宋宏伟那小子不见影了。   说他外逃吧,但找档案室的同事一问,宋宏伟三天两头不见影,不知道啥时候就回来了。   现在,公安已经封锁了鱼水县外出的路口,只要他一现身,立马抓捕。   米粒儿心一沉。   这个时候无论从刑侦手段还是技术上,都很落后,也没有后世的天网计划。   鱼水县是内陆小城,却在四省八县交界处,光国道就两条,更不用说各种小路。   如果只等公安那边,怕是不一定能逮住人。   若是真让宋宏伟带着赃款跑了,宋团结可能就逃过一截,判不了死刑了。   …………   “宵哥,打听了,那个宋宏伟不见影。”叶宵留在小饭馆,并没有离开。   棉麻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但是有些隐患并没有解决,他不放心现在就离开。   听大梁子说了最新消息,叶宵眼睛眯了眯,望着灶膛里的火,表情阴暗不明。   大梁子说完消息,就蹲在他旁边,也同样看着灶膛里的火,等着叶宵下一步指示。   过了半饷,叶宵说:“让二柱带着人,在周边村镇多转转。”   谢春兰还在呢,他不信宋宏伟能自顾自离开。   吩咐完,叶宵起身,将烧火棍递给大梁子:“我去棉麻厂转转。”   …………   虽然厂里出了大事,但是该上班还是要上班。   书记顶着案子,米卫国忙着处理带来的后果。   不说其他,就说那两卡车货,就是个大问题。   本来那两车货,老李和大张在厂里库存上是已经注销过的,现在突然被抓,等于厂里多出来一大批积压的存货。   库存少了不行,库存多了更是个麻烦,所以棉麻厂一直以来都很重视库存数量,将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现在,多出来那么多,明显超负荷了。   但厂里的销售渠道还是原来的那些,根本吃不下这么多货。   难道就看着这些东西积压在仓库里?   麻袋可不容易保存,如果真卖不出去,厂里还要另外多承担一笔储存的费用。   现在是挣钱了,但百废待兴,哪哪都要钱,棉麻厂哪有多余的钱扔到仓储上。   米卫国四处打电话,托关系,想赶紧出货,但收效甚微。   愁啊!   办公室小王这时候敲门进来:“米厂长,那个……叶宵说有事找您。”   “让他进来……谁?”刚开始米卫国没听清,以为又是来汇报工作的,顺口就让人进来。   但随即反应过来,叶宵?   他来这干什么?   在他心里,叶宵就是个想高攀的小子,处处想买米粒儿的好,有着不可告人的狼子野心。   哪怕这回儿对方在倒宋的事情上帮了不小的忙,但米卫国一想自己精心养大的闺女,要被别的小子坑走,他心里就不舒坦。   米卫国一晚上没睡了,在家里闭了会儿眼就来上班,一堆烦心事,那双跟米粒儿一样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红彤彤的,脸色也昏暗,昨天的衬衫依旧皱巴巴套在身上。   他这个样子,看到走进办公室的叶宵换了一身干净双利的衣服,双目炯炯有神,跟米卫国形成鲜明对比。   米卫国:“……”   果然讨厌他是有道理的!   米卫国懒得拐弯:“有事赶紧说,我这忙着呢!”   叶宵也光棍,让直接说就直接说,连个缓冲都没有,冲着米卫国就张口:“叔,我要买那两卡车麻袋。”   米卫国手抖了两下,半天才磕磕绊绊开口:“要什么?”   “麻袋!”叶宵大声说:“就昨天晚上那两卡车!”   若是平常,米卫国还能稳住。   但在他为两卡车麻袋焦灼的时候,一个晚辈突然跑过来说,他要!   米卫国眼角一下湿润了,却还是不信:“那可是两卡车,两斗的卡车的两卡车!”   光宋团结收到的货款,就小十万。   叶宵一个开饭馆的个体户,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资金,而且他要麻袋干什么?   米卫国终于恢复理智,打量着叶宵说:“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为了买我好,不值当!”   实在不能一下销售出去,米卫国其实也可以慢慢往外出货,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还不至于为了那么多的货,让小孩子扛事。   然而叶宵神情严肃,并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合同:“叔,我是真的需要,您看看这份合同。不止这回,咱们还需要坐下谈谈长期合作!”   …………   晚饭的时候,米卫国不停的看米粒儿。   米粒儿觉着很奇怪,她摸摸自己的脸,问:“爸,我脸上有花儿啊?”   她又转向米秀儿,问:“秀儿,姐脸上有花?”   “没有。”米秀儿实诚,摇摇头。   米粒儿又转向米卫国,带着点气:“爸,有事你说事儿,干嘛目光那么吓人,还以为你要把我给卖了呢!”   米卫国心想你爹今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对方再来家拱白菜,他可摆不出谱了。   这跟卖闺女啥区别?   就很惆怅:“粒儿,叶宵这小子到底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米粒儿愣住。   她其实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叶宵不一定光是个体户,谁家个体户天天往南边出差?   但是叶宵不说,她也不问。   但是今天爸爸为什么突然问起来,是有什么想法吗?   她心里起了好几个念头,眼珠滴溜溜转,睫毛一扇一扇的,明显在想怎么应付过去。   旁边王爱英看不下去了,筷子一放,怒道:“老米,你是不是对小叶同志有看法?吃你的饭!”   发完火,她意味深长看一眼米粒儿,脚在饭桌底下猛踩了米卫国一脚:“看人不能光看工作,还得看小孩品质和潜力,反正我觉着小叶不错!”   米卫国脸黑了。 第52章 你有想过未来吗?   米粒儿到底知道了叶宵大手笔订货的事情。   当着家里人她没问, 等送叶宵离开的时候,转到小路上,她才打听:“你定那么多是真的需要吗?你的厂子如今走上正轨了?”   叶宵天天往外跑, 每次回来都风尘仆仆, 米粒儿套过大梁子的话, 也从刘娜那里得到过一点消息。   米粒儿知道, 叶宵在村里的养鸡场彻底关了,带着一帮小伙儿去了省会城市建了个饲料厂。   说实话, 米粒儿挺佩服叶宵的:“村里人闹的你养鸡场开不下去,靠压价不良竞争, 换别人只能哭,你倒好, 鸡场一关, 做起了饲料生意, 去赚他们的钱。”   饲料生意可不像养鸡场, 随便就能开起来,要投资, 要技术, 还要稳定的货源。   叶宵靠着养鸡场前期挣的钱,一股脑全投了进去。   光这个魄力,就不是那些只会一窝蜂拾人牙慧的人能有的,何况叶宵还跑出了稳定的粮食供货渠道, 更是令人望尘莫及。   对于米粒儿的赞美, 叶宵挠了挠头,并不觉着自己有多厉害:“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竞争太过,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而且村里都是亲戚, 只有他一个外姓,早些年成分还不好,更是孤家寡人一个。   没竞争对手呢,已经有人因为眼红,总给他的养鸡场搞破坏。   叶霄不爱干了。   他叹口气:“干啥不是吃口饭呢。”   米粒儿歪头看他一眼,这娃嘴上说得好听,干啥不是吃口饭。   但他为什么偏偏搞起饲料生意?   不是心里憋着口气,就是一开始就下了盘大旗,把十里八乡的人都培养成了他的客户。   不过这都是叶霄个人的选择,又不犯法,米粒儿不做评价。   相反,她还特别佩服叶霄的精神头。   正暗暗崇拜人家,米粒儿就听到叶霄问:“你呢?你打算将来怎么办?就窝在棉麻厂搞你的技术?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棉麻厂也就好这两年,不转型是不行的,而且一个小厂子的技术,又有多少呢?所以姐姐,你该好好想想了。”   米粒儿愣了神。   是呀,接下来,她要走向哪里?   刚回来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查出来上辈子背后搞米家的罪魁祸首,然后让其付出跟上辈子米家一样的下场。   过程很顺利,这才几个月,宋团结就倒了。   接下来呢?   米粒儿眸子一黯,接下来的路,就是她自己的了,怎么走,是得好好想一想。   叶霄见她不吭声,陷入了沉思,就不再开口,推着自行车慢慢陪着米粒儿轧马路。   他没有回答米粒儿关于他厂子的问题,而是反问米粒儿关于未来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厂子只是他的第一步,将来肯定会飞的更高。   而米粒儿有能力有魄力,不该在牵扯到方方面面利益的棉麻厂浪费青春,最后被折翅,被埋没。   他想和她,一起在更广阔的天地翱翔。   但这些话,叶霄自认没有立场给米粒儿说,只希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管选哪一个,叶霄都尊重对方,并调整自己的步子。   迈大迈小,只看米粒儿怎么想。   米粒儿陷入思考,叶霄又何尝不是呢?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小饭馆门口。   叶霄偷偷吐口气,停了下来。   米粒儿下意识也停下,但脑子扔现在思绪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人送到了地方。   大梁子正在帮二柱爹搬笼屉,看见两个人就要打招呼,被二柱爹一把捂住了嘴扯进屋里。   炉子上的笼屉噗噗往外冒着蒸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隔着蒸气,米粒儿的目光越来越坚毅,叶霄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知道,米粒儿有了自己的抉择。   两个人离笼屉太近,虽然已经入秋,但依旧很热,叶霄瞅着间隙,扯了米粒儿一下:“姐姐……”   话音还没落,马路上就飞奔过去一辆汽车,尾气喷了叶霄一脸。   叶霄:“……”   再看那辆汽车,竟然直接进了棉麻厂。   这年头坐得起小轿车的可不多,棉麻厂那辆叶霄认识,但这一辆却很陌生。   也不像过来考察,考察不是这个阵仗。   又出事了?   叶霄心一提,下意识转头看米粒儿。   米粒儿望着飞奔进厂的汽车,也是一脸疑惑。   两个人对视一眼,米粒儿想了想,问:“别说别的了,就问你宋宏伟那边,有什么信没有?”   叶霄兄弟多,之前又跟个小帮派起来冲突,为了安全,如今往县里伸出去好多触角,时刻防备不安定因素。   米粒儿想他找出宋宏伟。   宋团结的赃款,很有可能在宋宏伟手里,她想早点找出来,弥补宋团结偷盗给棉麻厂带来的巨大损失。   如果被其他人先找到,那比赃款,能不能安全到棉麻厂手里就另说了。   毕竟,那是赃款,别别人攥手里,不一定就能还给棉麻厂。   所以米粒儿得抢先,先将钱填了棉麻厂的窟窿,到时候就算有人不高兴,想挪用,也不容易了。   政企不分就是这点不好!   ………   此时此刻,棉麻厂书记办公室。   从小汽车上下来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山装领导,以及一位长裙子的妙龄女郎。   妙龄女郎对那位中山装领导说:“爸爸,你知道书记办公室在哪吗?”   那位领导抬抬下巴:“不用咱知道,通知人去喊了!”   话音刚落,棉麻厂书记就从行政楼冲出来,伸着双手要同对方握手:“周书记怎么来了?”   来的人就是县里的四把手,姓周名在业。   那位妙龄女郎就是他的闺女,周淼淼,也是这回分到棉麻厂的女同志。   棉麻厂书记同周在业握着手,目光就飘到周淼淼身上:“这位就是您闺女,果然气度不凡,能分到我们厂,是我们厂的荣耀,哈哈哈哈。”   他打着哈哈,邀请两人去办公室喝茶。   周在业边走边训:“那个,宋团结那事怎么样了?真是的,这么大的硕鼠,你们都发现不了,失职啊失职!”   棉麻厂书记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和周在业同级别,对方倒在他跟前摆官架子,不过挨着面子,他不跟对方一般见识。   这边周淼淼也接茬:“李伯伯,如今严打是ZZ任务,你们要配合公安那边快点调查,让宋团结早点伏法!”   忘了说,棉麻厂书记姓李。   李书记:“……”   说实话,周淼淼毕业选棉麻厂,他没想到。   还以为这位大小姐要去个清闲单位喝茶呢。   李书记笑了笑,不理对方话茬,说起棉麻厂的事宜:“我们厂摊子大,任务重,时间紧……你懂的,很忙!”   周淼淼:“所以更要将宋团结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速战速决!”   得嘞,这位听不懂人话。   李书记索性继续跟周在业打哈哈。   进了办公室,他开了一罐茶,让办公室小王泡茶待客。   周在业了解完棉麻厂机构设置后,说:“正好,你们有个副厂长的缺,就让淼淼先占住!”   李书记:“……”   周淼淼还皱皱鼻子:“不好吧,毕竟人家刚来,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李书记松口气,还算有自知之明。   然而周淼淼只是客气客气,下面一句话就暴露了:“那个米粒儿,是吧?名字可真够土的!”   她吐槽完,又说:“她最近风头正劲儿,李伯伯不考虑提拔她吗?”   李书记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目光表示疑惑。   这父女俩明显来者不善,现在又提米粒儿,李书记肯定要观察观察再说,他可不想给米粒儿树敌。   周淼淼见李书记又不搭理她,就催周在业。   周在业笑了笑:“米粒儿能力是有,不过她可是米卫国的闺女。老李,棉麻厂厂长姓米,副厂长也姓米,那我问你,棉麻厂姓公还是姓米?”   李书记脸色一变,立马站了起来:“周书记,你这话严重了,我们提拔干部绝对不看家世,重的是能力!”   周在业做个让他冷静的手势:“对,我刚也说米粒儿有能力。”   “埃,老李,原来你真的想提拔米粒儿当副厂长啊,看来外面传的,真不是空穴来风。”   李书记:“……”   周在业又说:“不过呢 ,提拔干部,不能光看能力,还得看品质,对不对?”   “我可是听说了,米粒儿跟宋团结那个儿子,关系不一般啊,说不定就是她藏匿了对方!”   这话李书记可不敢接,他刚坐下又站起来:“周书记,没有证据的事儿,咱可不要随便说!”   一旁周淼淼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李伯伯,这有封举报信,说的就是米粒儿和宋宏伟的关系!”   “里面说,想知道宋宏伟的下落,就必须跟着米粒儿!”   “李伯伯,这说明什么?”   “说明米粒儿这人品质恶劣,包庇罪犯啊,她这是犯法,包庇罪知道吗?李伯伯,难道你也想包庇,或者想渎职?”   这是直接将李书记架到火上烤。   李书记冷汗都下来了,心想到底哪个龟儿子投的举报信,还当是早几年没有证据就乱污蔑人吗?   然而他又不确定,难道米粒儿真的包庇了宋宏伟?   希望她不会犯原则性错误。 第53章 人干事?   李书记找米粒儿谈话。   米粒儿都懵了, 哪里来的举报信?   她也在找宋宏伟的踪迹好吗?   “李伯伯。”米粒儿很气氛:“污蔑,简直就是污蔑!我私下里是在找宋宏伟,那是因为我不想宋团结的赃款落到别人手里, 那是咱们厂工人的血汗!”   李书记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中午周家父女来厂里走了一圈, 他的心就跟在半空中一样, 那个飘啊。   米粒儿是他看好的人,李书记可不想自己人被抓住小辫子:“没有就好, 这事你不要管了,由厂里接受。”   米粒儿挑眉:“可是赃款……”   李书记一挥手:“放心, 咱棉麻厂的钱就是咱的钱,谁也抢不走, 我这就去找刘县长!”   刘县长分管经济, 正儿八经管事的人, 不是周在业那种二五不着调的官僚。   米粒儿不禁抱怨:“政企不分, 棉麻厂早晚……”   “慎言!”李书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年轻人有想法很对,但有些话放在心里, 不要说出来!”   现在全国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肯定有人意识到这种生产模式束缚了经济发展,但现在不是提的时候。   米粒儿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站在未来的角度, 目前而言有些超前。   她如今人微言轻, 说什么都会被人当做把柄来攻歼。   米粒儿本来就不是个混迹与此的人,突然就很疲惫,脑子里又想起叶宵那句问话:你打算将来怎么办?就窝在棉麻厂?   …………   家属院旁边的篮球场旁,米昊和严厉不打不相识, 此刻正头碰头。   开学单元考试,两个学校用的都是县统一出的卷子,他们在对答案。   越对严厉越激动,最后都快掉泪了:“呜呜呜呜,我竟然及格了!卧槽卧槽,政治选择题我全对!”   书没白抄啊!   严厉:“米昊,咱宵哥呢,我要请他吃饭!”   “用不着你请!”米昊翻个白眼,警惕看着严厉:“告诉你,别想打我宵哥注意,谁跟你咱?”   严厉猛点头:“那可不,你肯定跟宵哥更亲,他是你姐夫嘛!”   米昊竖眉:“放屁!”   “谁放屁啊,本来就是,宵哥喜欢米粒儿姐喜欢的不要不要的,除非眼瞎才看不出来!”严厉也急了。   叶宵三天两头提着东西跑米家吃饭,每次都是米粒儿出来送,两个人肩并肩压马路,那是谈对象的人才干的事儿。   而且叶宵看米粒儿的眼神,那就不是同志间纯洁的友谊!   严厉:“米昊你眼睛有病就去看,不信你问宵哥,他肯定喜欢你姐!”   米昊差点就一个拳头打出去,但想想姐姐三番五次叮嘱他不许打架,米昊强忍着气,狠狠哼一声,扛上书包就回家了。   严厉挠挠头,还想说两句,但想想米昊待在好学校,那里都是书呆子,肯定不了解啥叫恋爱。   算啦,不打击他了。   不过他政治考的不错,要不要给宵哥报个喜?   严厉自觉自己是被叶宵教导好的,虽然米昊不承认,但他认啊。   他嘿嘿一笑,提起书包就往小饭馆跑。   小饭馆生意好,客人多,严厉没挤进去,不过他知道叶宵在立马,就在路边等着。   果然没一小会儿,叶宵出来了,还是跟米粒儿一起,推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拍拍后座,让米粒儿坐。   严厉咧嘴笑了笑,看吧,就是谈对象呢。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当个电灯泡,给叶宵和米粒儿打招呼,突然发现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那回一起来堵米昊的,辉哥的手下。   严厉打了个激灵,嗓子一下哑了,下意识躲到了树后头。   最近去沙河林场枪|毙|人的大卡车一辆又一辆,学校和厂里也组织各种普法宣传演讲,还有犯罪份子声泪俱下的忏悔。   严厉明白了很多道理,不敢再跟这帮流氓混一起。   但如今严打这么厉害,那小子还在公安的名单上,怎么敢出来呢?   严厉目光偷偷飘过去,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人群,盯着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严厉放宽目光,却发现对方盯着的,就是叶宵和米粒儿离开的方向!   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脚已经开始往老米家跑:“埃,米伯伯,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算啦,赶紧吧,米粒儿姐可能要出事!”   刚完成报道手续的周淼淼也得到信儿,立马跑去李书记办公室:“李伯伯,米粒儿去见宋宏伟了,你管不管?”   …………   鱼水县北关城郊一个废弃的料场。   几个狼狈不堪的人聚在一起,为首的,俨然是那什么辉哥。   不远处,宋宏伟并没有与他们在一起,而是默默看着西落的太阳。   一个小子跑回来,对着辉哥说了两句,辉哥摆摆手,来到宋宏伟身边:“哎,人给你引来了,说好的钱,什么时候给?”   宋宏伟冷笑一声:“少不了你的!”   他和辉哥这帮人阴差阳错聚在一起,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叶宵。   辉哥是被叶宵堵的没出躲,出不去,抄了老巢;宋宏伟更有夺妻之恨,败家之仇。   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出人,一个出钱,一定要叶宵好看。   他们瞅着机会,给叶宵送了挑战信,将人越来,用江湖上的方式了断。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定要给对方好看!   然后嘛……   辉哥想象叶宵趴在自己脚下求饶的场景,嘿嘿一笑,冲宋宏伟说:“咱俩可说好价,卸条胳膊一千,半身不遂五千,要命可是一万!”   “说了,一分不会少!”宋宏伟看都不看他:“没看见公安都找我吗,我手里有钱!”   辉哥目光闪了闪。   宋宏伟又说:“收起你的花花肠子,钱只有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辉哥:“……”   玛德。   要不是没钱,他早跑路了,哪里还躲县里,跟老鼠一样不见光。   先收拾了叶宵,再收拾宋宏伟,到时候钱都是他辉哥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看着叶宵骑着自行车越来越近。   到跟前,叶宵跳小车,扶着车把站在公路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个窝在旱沟草丛里的小混混和宋宏伟。   宋宏伟昂起头,被阳光刺的眼疼,嘟囔了一句什么。   辉哥没听清,侧耳朵靠近,却被宋宏伟一把推开。   宋宏伟爬上公路,与叶宵面对面:“米粒儿呢?”   叶宵看看下面的辉哥等人:“这种情况,你竟然让米粒儿也跟着来?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   宋宏伟面目狰狞了一下:“少显摆你俩关系,米粒儿不是想要赃款吗?她不来,我就不说!”   叶宵奇怪的看了宋宏伟一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什么意思?”宋宏伟愤怒的看着叶宵。   这个人竟然到这时候还讽刺他,摆出胜利者的嘴脸。   因为他,宋宏伟恋爱也黄了,亲爹也被抓了:“我已经查出来了,最后坑我爸爸大单子的,其实就是你的人,你设圈套陷害我们家!”   最后那个十万定金的大单子,根本就是叶宵找人做的局,故意放诱饵,然后又在厂里察觉情况下不停的催促提前取货。   不是这样,宋团结根本抓不了现行。   宋宏伟不恨他才怪:“米粒儿知道你是这种阴险小人吗?我爸违法,你也算不法商人!”   叶宵笑了:“留着这话跟公安说吧!”   他能做,肯定不会留辫子等人抓,宋宏伟会知道,根本就是叶宵故意让他知道,好引人出来。   现在一看,这人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呢。   叶宵猫捉老鼠的游戏,突然玩的没有劲儿,无精打采做了个手势。   不等宋宏伟和辉哥反应,呼啦啦一堆公安好像从天而降,谎的辉哥等小混混下意识就跑。   而宋宏伟呢,早就被叶宵激怒,一看这种情况,更是火上浇油。   他从想逃跑的辉哥手里抢过弹簧刀,就冲叶宵奔过去!   速度太快,场面太混乱,叶宵被他划拉了一下身侧,得亏公安出手快,将其摁在地上。   叶宵看看被划的地方,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皮肤上也切了个小口子,有点出血,不过皮肉伤。   怕米米粒儿看见难过,他用胳膊将划破的地方档上了。   这时候才米粒儿慢悠悠走出来,果然没有看见叶宵受伤,而是对着被控制的辉哥和宋宏伟嘲笑:“傻吧?电影看多了吧?以为送个挑战信,我和叶宵就单刀赴会,跟你们单打独斗?普法宣传不知道吧?有事找警察不知道吧?你看你们都不是守法好公民!”   辉哥:“……”   江湖人用江湖套路解决,米粒儿不按套路来!   宋宏伟也懵了,在他想象里,要米粒儿骂他求他,然后他说出赃款藏匿的地方,换米粒儿一个永恒的记忆。   这样,就算她和叶宵在一起,那他宋宏伟也会成为两人中间的一根刺。   但现在……   千言万语,宋宏伟只能说一句:“米粒儿,你好狠的心!”   米粒儿就很方,刚才那个来江湖剧,这位就演言情剧?   啥狠心不很心?   米粒儿往叶宵身边靠了靠,对宋宏伟严肃的说:“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好好交待!”   摁着宋宏伟的公安:“……”   抢台词了啊!   米粒儿对不满意的望着她的公安笑一笑:“同志,辛苦了,那个赃款可是我们棉麻厂工人的血汗,回头我们书记跟你们交涉!”   要跟公安交涉的李书记,得到周淼淼的举报,正带着人赶过来。   好几辆厂里的卡车,带着棉麻厂工人,一下停在路边。   周淼淼也跟着:“李伯伯,我就说米粒儿包庇宋宏伟,您还不信,你看她背着您去偷偷见人吧?这种人思想败坏,道德……”   她话没说完,因为一下车,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公安,以及已经被抓捕归案的罪犯。   李书记第一眼看到的是公安身后的米粒儿,疾走两步过去:“米粒儿,这是?”   “李伯伯来的正好,我知道宋宏伟藏匿地点后,立马报警抓捕。”米粒儿冲他挥挥手:“你快点跟公安过去,询问赃款的事儿吧!”   说话的空,米粒儿目光在周淼淼身上转了两圈,心想这位对她充满敌意的女人,估计就是空降进厂的,某位领导的闺女。   刚才对方下车说的话,她可是全听见了!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刺啦啦形成电流,随后各自瞥过头,互相都看不上。   李书记见状,心里苦笑,对周淼淼说:“你举报不属实,回厂工作!米粒儿,跟我走。”   得想个办法将两人分开,不能一块走。   周淼淼失算,也不想留下,跳回车上坐稳。   米粒儿听到李书记召唤后,脚步自然而然往对方迈去。   叶宵一瞧,怎么说走就走,那他呢?   他捂住胳膊,身体晃了晃,冲着米粒儿的背影,无助的喊了一声:“……姐姐?”   米粒儿迈出去的脚步立马收了回去,她怎么忘了叶宵还在呢。   回头一看,米粒儿脸色大变:“你怎么了?”   叶宵捂着伤口的手,渗出了血迹,看过去很吓人。   关键他捂的地方特吓人,是小腹。   那可不得了,万一伤到器官就完犊子了!   米粒儿急忙忙奔过去。   旁边的公安也吓一跳,对着宋宏伟猛踢一脚:“持刀伤人,罪加一等!”   宋宏伟:“……”   他刺着了吗?   真的吗?   他不信!   再看叶宵,面色苍白,在米粒儿走近的时候,一下靠在对方身上,晕倒之前还不忘说一句:“疼!” 第54章 捅破窗户纸   米卫国跟李书记联系上, 才知道米粒儿并没有跟他在一起,而是陪着叶宵去了医院,电话里说不清楚, 这让他有点慌张。   他急匆匆又带着米昊和严厉去县人民医院, 终于在急诊室找到了叶宵和米粒儿两人。   此时, 叶宵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正在打点滴。   米卫国目光在叶宵包扎好的伤口,大概有八到十厘米那么大, 看上去很吓人。   再看叶宵,脸煞白, 有气无力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米粒儿在旁小心翼翼, 又是喂水又是削苹果。   米卫国先是松口气, 受伤的不是米粒儿, 然后他眼皮又跳了跳, 走过去自然而然将米粒儿挤开,接过其手里的苹果, 温和的问:“伤口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米粒儿瞅了叶宵一眼, 叶宵苍白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默默转过头去。   米粒儿收回目光:“严重不严重的,反正宋宏伟行凶伤人这事跑不了!爸,你是不是去看宋团结了, 他还是不交待?”   在她看来, 米卫国去早了,如果等抓到宋宏伟再去,说不定更能打击打击宋团结的精神。   不过想到米卫国跟对方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自从宋团结被抓, 米卫国除了忙着厂里的工作,就是失魂落魄般的发呆。   毕竟被多年信任的好友背叛,是个人都没办法马上接受和走出来。   米卫国听到米粒儿提及宋家父子,果然面容一变,目光复杂起来,坐立都不安了。   他去见宋团结最后一面,就是想问问对方,为什么变成这幅模样?甚至连多年至交都能出卖?   宋团结说什么?   嫉妒!   嫉妒使人疯狂!   米卫国喃喃说道:“我呀,就不该当这个厂长!”   老实忠厚的小子,因为时局,突然时来运转飞上枝头,结果让身边的兄弟产生了不可遏止的嫉妒之心,最后异化成一只大硕鼠!   米卫国无法接受。   米粒儿偷偷翻个白眼,老米矫情了:“爸,你可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嫉妒确实是人性的一部分。但你、我以及弟弟,还有严厉,他们会因为嫉妒去盗窃国家财产,填充自己腰包吗?他们会因为嫉妒背叛和陷害朋友与不义吗?”   米昊和严厉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米粒儿:“所以,他变成这样说明他就就是这种小人,您老人家该反思的不是当初你不该接任厂长的位置,而是该反省你为什么识人不清,跟这种人做朋友!”   还别说,被米粒儿这么毫不留情的批评一番,米卫国心里确实好受许多,头顶上的乌云散去了好些。   说到底,是他识人不清,才被蒙蔽这么久,给厂里带来损失。   他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说太多,于是又将话题专向病床上的叶宵:“小叶这算因公负伤,别担心,费用我全部承担,你好好养伤。”   米粒儿冷哼一声:“那必须好好养,不住满一周都不许走!”   米卫国大吃一惊:“伤这么重?那怎么还不办住院手续,怎么还在急诊室躺着?”   “……”米粒儿总不能给他说某些人是装的吧:“病床紧张,我等空床呢。”   米卫国点点头:“知道了,我认识人民医院的院长,回头找他走走后门安排个床位。粒儿啊,你也累了,回家吧。”   孤男寡女的,米卫国可不放心米粒儿留这里照顾叶宵,让人说闲话。   可谁让叶宵帮了他大忙呢?   米卫国和蔼的望着叶宵:“小叶同志,你是棉麻厂的恩人,放心住院,我一会儿就安排厂里每天派人来照顾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叶宵:“……”   他只想要一个人,并不想其他人,但不能明说,憋得慌!   米粒儿咳嗽一声,叶宵当然不可能住一周院,她那是故意说的气话,谁让这小子骗她,害她担心来着。   如果不是半路上叶宵车颠簸了一大下,将装晕的叶宵给晃荡醒,米粒儿真以为他受重伤,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结果……   哎,再晚来医院一会儿,伤口可能就愈合了。   反正米粒儿生气,强烈要求医院给他挂上葡萄糖水,狠狠扎他一针。   本来准备打好葡萄糖水就回家的,谁知道严厉慌里慌张搬来了米卫国,闹得事情有点下不来台。   此刻啊,米粒儿就想赶紧米卫国离开,然后她领着叶宵偷偷回家去:“爸,厂里那么忙,宋宏伟就被抓,你还是赶紧回去忙李伯伯要赃款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有我呢。”   正是因为有她,米卫国才不放心好吧。   米卫国将米昊和严厉往前一推:“你厂里不也有正经活?让米昊和严厉看会儿,我去厂里安排人过来。”   “粒儿,毕竟小叶是男同志,你照顾起来,不太方便呢。”   他就差明说不行了。   米粒儿挠挠头,感觉刚才自己不应该说气话,夸大了叶宵的伤情,让米卫国当了真,这可真是麻烦。   越想越气,米粒儿朝着叶宵躺着的病床踢了一下。   叶宵:“……”对不起,我错了。   米卫国挑眉,这个动作不对劲儿啊,根本没拿叶宵当外人,糟心!   若不是碍着叶宵的伤情,米卫国真想给这小子一巴掌,看他还敢勾搭自己闺女不。   或许米卫国目光有点吓人,叶宵突然又皱眉头,捂住了伤口。   但这回他没喊疼,还是别过脸,一副很疼却我能忍住的表情,看的米粒儿叹为观止。   她咋就没这演技呢?   不过现在,她和叶宵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不帮着对方说话:“爸,你走吧,回头大梁子和叶宵的几个朋友会过来接我班,不用你担心,也不用咱厂里特地派人来,走吧走吧,你看你都影响人养伤了!”   米昊和严厉也劝:“爸走吧,姐和宵哥没事就行,你回家给妈说一声,让她放心。”   米粒儿:“你俩也回去,别耽误明天上学!”   她不由分说,将米卫国给推出了病房。   米卫国确实一身事,不可能真在这里耗着。   想了想,米卫国将米昊和严厉又赶去病房:“你姐一个忙不过来,你俩帮帮忙,等小叶同志的朋友来了,你俩护着你姐回来!”   于是米昊和严厉又转回了病房。   他俩刚到门口,就看到米粒儿又坐床头给叶宵削苹果,在外人眼里,两人确实显着很亲密。   严厉将要进屋的米昊拽住,悄悄挤眼:“看吧,你姐和宵哥就是谈对象呢!”   亲眼看到了,由不得米昊不信啊。   米昊目光一会儿追着叶宵,一会儿又粘着米粒儿,两个人在一块确实看上去很和谐,但心里总不得劲儿。   自己亲姐啊,养的翠生生的白菜,就这么让猪拱了?   在这一刻,米昊突然就理解了米卫国,怪不得爸爸不让姐和宵哥单独在一块呢。   不行!   他得问清楚!   米昊甩开严厉的手,一步跨进屋:“姐!”   他声音因为激动,特别大,震得米粒儿手一抖,差点削到手上。   一直偷偷关注着米粒儿的叶宵慌得赶紧翻身来扶刀子,被米粒儿一把推开。   看在米昊眼里,那意义更不一样了。   这不就是家里王爱英生气,米卫国用行动来哄,被对方一把推开的样子吗?   夫妻才这样啊!   两个人搞对象无疑了!   米昊心情非常不好,可以说降到谷底,如浸在冷水里,浑身发抖。   他不能被瞒着,必须搞清楚。   米昊回头冲严厉招手:“你过来喂宵哥吃苹果,我有话给姐说!”   严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屁颠屁颠跑过来,恭恭敬敬接过米粒儿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姐,您歇着,我来!”   米粒儿闹不懂两个人搞什么,质问:“你们不是回去了,怎么又转回来了?”   “爸不放心你!”米昊话里有话,目光意味深长投向叶宵:“姐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儿找你!”   叶宵:“……”   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他默默别过脸。   米粒儿莫名其妙,不过当着外人,她可不能驳亲弟弟的面子,于是起身跟着米昊出来。   米昊前面带路,一直走到门诊楼前的花坛旁边才停下,然后神情严肃的专向米粒儿:“姐,我有个很重要,关系你一辈子的问题要问你,你想好再回答。”   米粒儿更懵:“有话就说,出什么洋相!”   米昊手心都紧张的出汗了,在裤子上抹了两下才开口:“那我问了,很严肃的。那个……姐啊……我……”   问不出口!   米粒儿那个急脾气啊:“你到底想说啥?”   米昊一闭眼:“姐,你是不是跟叶宵搞对象?”   问完他心里一松,立马睁开眼盯住米粒儿。   米粒儿生气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跟叶宵搞对象了?小屁孩天天不学习,脑子光用这上面了,这回儿单元考试你成绩呢?”   “姐,别我一问你个人问题你就扯我成绩。”米昊说:“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俩是不是搞对象呢?”   米粒儿:“你……,我俩明明是纯洁的友谊,不允许你污蔑!”   米昊不信:“拉倒吧,男女就没有纯洁的友谊,宵哥对你明显跟别人两样,我看你不但不高兴,还乐意的很!”   米粒儿扬起巴掌:“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我没胡说八道,不信你问问宵哥喜欢不喜欢你。”米昊说完,突然瞪大眼睛,很吃惊的说:“不会吧,你们俩不会还没捅破窗户纸吧?”   所以他做了什么?   帮忙捅破了窗户纸?   蠢啊!   米昊一拍脑袋瓜,再看米粒儿生气的模样,平时米粒儿揍他的心理阴影一下上来了。   他转身撒丫子就逃,直接跑进病房,一屁股坐在陪护板凳上,一抬头,正好跟叶宵对上眼,米昊突然心虚,下意识别开眼。   但一想,他没错啊,他关心自己姐姐不应该的吗?   还有,既然喜欢姐姐,为啥不表白?   没担当的男人才搞暧昧!   哼!   米昊立马坐正,转回去继续跟叶宵对视,带着三分狠七分气,像炸毛的小猫。   打不过你,还瞪不过你吗?   没担当,不负责任!   然而他还没瞪够三秒,就被米粒儿一把拽住领子,从椅子上拎起来:“起来,这边没你们什么事儿,你跟严厉回家!”   米昊挣扎:“姐,你不能见色忘义啊!”   他这一嗓子,可把叶宵给震惊了,不可思议的看向米粒儿,随后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米粒儿脸上发烫,恼羞成怒,直接将米昊给扔了出去,又回来要扔严厉。   严厉不敢再看热闹,第一时间举手投降:“姐,我自己走。”   等两个小子离开,急诊室里终于又剩米粒儿和叶宵了。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米昊这小子真是荒唐,问得那叫什么话!   可是米粒儿的心,确实被问慌了。   重生一来,米粒儿一心扑在复仇上,哪里考虑过个人问题?   再说,她的坎坷都是跟感情有关,上辈子受老师影响,米粒儿是单身主义。   所以她一直没想过叶宵对她的不同,是出于男女之情。   但是今天米昊嚷嚷,问两个人是不是搞对象。   米粒儿回想一下两人相处的场景,还真有几分,尤其今天,叶宵为什么装晕?   可是对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表白?   米粒儿本身就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性格,要什么会直接说,直接做。   当初喜欢白文斌,她就直接表白;她想复仇,就定下目标一点一点往上爬;找到幕后人,她立马告诉米卫国寻求帮助。   所以隐忍不问,默默承受,根本不符合她。   既然米昊提起她的怀疑,面对明显比她羞涩很多的叶宵,米粒儿可憋不住。   赶走米昊和严厉,米粒儿尴尬了一下,就盯住缓缓坐起身的叶宵。   叶宵这回没有避开米粒儿的目光,而是大胆的迎上去,与其对视。   他本来就想借着这次机会,向米粒儿表白自己的心迹。   什么姐姐弟弟啊,那还不是怕对方有隔阂,他故意做出的手段。   就像那些认妹妹的,妹妹喊着喊着就成了恋人。   他姐姐喊着喊着,早晚也喊成爱人呐。   谁真的想做,这位只比自己大几个月的漂亮姑娘的弟弟?   何况这位姑娘,是他两辈子的梦。   既然米昊嚷嚷出来,说明他的感情已经掩饰不住,溢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就更不能躲着了。   所以,表白!   就现在!   叶宵万般念头在心中流转,无数的话从脑子里闪过,想在这仓促间选一个深情、温柔又能打动人心的话来表白太难了。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双手不自觉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毛毯,看着米粒儿的目光越来越炙热,表白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米粒儿突然凑近,鼻尖与他的鼻尖之间,只有0.01公分的距离,女儿身上特有的香气一下子钻进鼻子,然后化成羽毛,在叶宵心尖挠来挠去,又苏又麻让整个人都战栗。   叶宵的血液全部充到脑子上,思维受阻,表白的话一下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你……”   离这么近干什么?   米粒儿眯了眯眼睛,神情严肃:“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55章 我掘过你家祖坟吗?   米粒儿回到家的时候, 老米家正准备吃晚饭。   见到她回来,王爱英笑着提起用毛巾包着的饭盒:“粒儿回来了,正好省你弟弟跑一趟, 这是给你和小叶准备的饭。”   米粒儿猝不及防, 手里就被塞上了饭盒。   热乎乎的饭盒透过毛巾传出温度, 她掂了掂, 将饭盒重新还给王爱英:“不用了妈,小叶同志朋友来了, 你知道的,厂门口小饭馆, 他想吃什么没有?不用你准备饭。”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爱英不放心的说:“小饭馆的菜油大,不适合病号, 再说人家也是帮你才受的伤, 咱可不能干过河拆桥的事儿。”   她将饭盒用毛巾包上, 硬往米粒儿手里塞。   米粒儿:“……”   米老太太人生经验丰富, 比老米家其他人先瞧出米粒儿的不情愿,心里想着莫不是两个孩子吵架了?   这种时候, 大人还是别掺和。   她敲敲饭桌:“行了, 就你做的饭,一点滋味没有,缺油少盐的,人家小叶不一定爱吃。米粒儿, 坐下吃饭吧。”   米老太太算是给米粒儿解了围, 米粒儿立马应一声,逃一样去压水井旁边接水洗手。   王爱英:“……我,她,妈, 咱家饭缺油少盐都是为了健康,不信你问米粒儿!”   她本来也喜欢重油,但是被米粒儿影响,吃了半年健康菜谱,再吃重口味反而不习惯。   而且最近她发现自己皮肤好了,腰上肉少了,更是迷信健康饮食,以致于现在家属院都传老米家经济困难,吃的跟五|八|年一样。   被米老太太这么一吐槽,王爱英心里那个委屈啊,立马忘了让米粒儿送饭的事儿,坐下给老太太普及起营养学来。   其实这时候,米卫国也瞧出不对劲了,等对方坐下开始吃饭,他意味深长看了好几眼。   米粒儿没搭理他。   反正现在没什么好说的,还是想想工作吧:“爸,那个周淼淼咋回事?听说是空降的副厂长?”   棉麻厂之前缺的副厂长职位,是主抓生产的,也是最容易被提拔为厂长的。   周淼淼这是一来,就支着架子接米卫国的班?   米卫国闻言,笑了笑:“副厂长怕是当不了,县里也不允许。”   棉麻厂是鱼水县重点企业,领导班子是要国资委直接指派的,咋可能随便一个领导的孩子就能空降当领导?   生产怎么办?   经济谁负责抓?   出了宋宏伟被外国人坑,买一大堆落后机器的事儿,又出了宋团结个硕鼠,县里不可能答应通过后门形式选拔干部的。   所以,周在业的算盘怕是要落空。   米卫国给米粒儿解释:“周在业看着咱厂里效益好工资福利高,就将闺女送进来;这事不假,县里给批的编制,但他想闺女直接当官,怕是不可能,完全是他一厢情愿,趁着信息差诈呼李书记呢!”   事实果然如此。   第二天米粒儿去厂里上班,刚到岗位,就听刘娜说了一通八卦:“对门宣传科来了个新主任,听说也是某位领导的孩子。”   宣传科好几年没出成绩,如今在棉麻厂的地位跟档案室差不多,属于养老部门。   米粒儿一想,这是把周淼淼搪塞到那里去了:“那李爱丽愿意吗?”   李爱丽就是原来宣传科的女同志,也是干部子女,不过她来的时候,宣传科的主任还没退休,于是就做了普通干事。   本以为老主任一走,她就能提主任。   好家伙,直接空降来一个,人家爹的职位还比李爱丽父亲的高,有委屈都没办法说出来。   你说气不气?   凭啥啊?   米粒儿可是知道,李爱丽,还有那个工会的谢艳玲两个人,心气都挺高的。   她这么一问,刘娜立马露出一副“你懂得”表情:“刚刚闹了矛盾,那个周主任去找李书记告状去了。”   米粒儿好奇:“什么矛盾啊,闹得要找书记告状?”   刘娜捂嘴笑:“就是周大主任嫌办公桌太脏,让爱丽帮她打扫干净,爱丽一甩手说她在家还不干呢,周大主任就生气了,说她目无领导,不称职,被爱丽怼两句,就气呼呼找李书记告状了。”   米粒儿:“……”   那她以后要告的状多着呢。   不过芝麻大点的小事就要找厂一把手告状,周淼淼是想显摆自己有关系呢,还是证明自己没有本事?   热闹看归看,不能影响工作,米粒儿听完就放一边,吩咐刘娜:“人小张拿到会计资格证明,调去财务了,你呢?”   “我跟着你啊!”刘娜笑嘻嘻的:“跟着你有饭吃,这可是实践证明的。”   米粒儿笑着打她一下:“得了吧,你明明能力不错,几回事都干的不错,好好提升自己,我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她一早就想好了,接受陈工程师邀请,借调到省机械冶金厂去。   尤其周淼淼这种空降兵一出,米粒儿觉着自己这种技术人员,还是去搞技术吧,而且能早点遇到老师。   不过走之前,得把自己提起来的这群人给安排好。   张强在整治樊勇的时候出过力,帮米粒儿收集不少对方消息,再加上他本人心里有成算,米粒儿根据其性格人,建议他专攻财务,结果人家真的抱着会计书本啃,拿到了资格证明。   宋团结的事儿一出,销售科、财务和仓库那边大调整,缺人手缺的严重,张强已经被正式调过去。   而技术二科这边,一科主任正式退休,他们科室也没有什么能打的人,厂里抽出去几个去填了销售和仓库的缺,如今就剩白文斌一个人没有去处,也不知道李书记和米卫国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人给忘了。   米粒儿想着,既然人员编制少了,两个科室怕是要整合在一块。   她肯定要帮着张翠荣争取到职位的,对方也有这个资历和能力,厂里不会不同意。   倒是刘娜,当初米粒儿出于私心将人提起来,刘娜也用行动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   但她身上打着米粒儿的标签,米粒儿怕自己离开之后,刘娜被人故意提出技术科。   想想就好烦。   她得给刘娜找个合适的岗位。   找岗位的事儿不着急,就算省里今天出借调证明,那也得给人缓冲的时间,何况借调的事儿得等到省十佳评出以后呢?   所以她还有大把的时间。   米粒儿一个上午,都在盘着厂里这些事,等下午上班的时候,还没进办公室,又听到宣传科闹起来。   宣传科门口,挤了好几个人看热闹,刘娜也在其中。   米粒儿叹口气,将刘娜直接从人群中揪出来:“上班了,散了!”   看热闹的几个人吐吐舌头,正准备散,然而屋里的人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   周淼淼扔下李爱丽,来到门口:“米粒儿,你故意带着人看我热闹是不是?是不是觉着我当不了副厂长,你就能当?”   米粒儿:“……”   莫名其妙!   但她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米粒儿在棉麻厂怼人的时候,周淼淼还在学校里哭鼻子呢!   米粒儿松开刘娜,超前走两步,站在人前,紧盯着周淼淼:“你耳朵听不见吗,我刚喊人别看热闹呢!咋滴,吵不过人家李爱丽同志,你就想找软柿子捏?那你眼可是白长了!”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米粒儿都不是软柿子!   周淼淼爸爸是周在业,米粒儿父亲还是米卫国呢。   县官不如县官,她在棉麻厂怕过谁!   话一出,那几个看热闹的就开始噗嗤噗嗤笑,笑得周淼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一样。   刘娜更是无情嘲笑:“眼有病就去医院,耳朵里有屎就去掏!”   “你,粗俗!”周淼淼打小娇生惯养,哪里听过这种屎尿屁的话,顿时气的浑身发抖。   她身后李爱丽伸手一拽,将周淼淼重新拽回屋:“丢人丢到科室外面,宣传科倒了霉有你这种人做主任!”   砰一声,宣传科的门给关上了。   然后,大家就听到了周淼淼的哭声。   众人:“……”   就这战斗力,还找茬?   别说其他人不理解,米粒儿都无法理解,这人脑子有坑吧?   她一甩头,将这件事忘在身后。   等下午李书记开全体干部会议的时候,米粒儿发现,周淼淼记仇。   因为对方就坐自己对面,全程狠狠瞪着自己。   米粒儿侧侧身体,避开她的目光,不想跟他纠缠,将精力全放在李书记的讲话上。   李书记敲敲桌子:“这回开会,是关于各科室整合的事情,大家也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事情……”   所以这回是厂里职能部门的大调整。   不出米粒儿所料,技术一科和二科人少了,要合并。   “我的意思是,由张翠荣同志出任新技术科主任,米粒儿同志贡献卓越,升任负责生产的副厂长一职,另有分管销售的副厂长一职,有原销售科一队队长刘震同志接手。”李书记说:“这个决定已经汇报到县里,上头没意见,现在问问咱自己人的看法。”   老同志明哲保身,年轻同志心里衡量自己挣不挣得过被提拔的人。   所以李书记话音落下后,会议室虽然有交头接耳,却无人提反对意见。   李书记欣慰的点点头,跟米卫国交流了眼神,觉着提拔米粒儿算稳了。   “李书记,我……”米粒儿想着自己要走,就不能白占一个位置,想拒绝。   结果对面周淼淼突然起身:“我反对!”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目光全聚到周淼淼身上。   有了解情况的,知道她的来历,还有好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干工作的,不认识周淼淼:“谁啊这是?”   “她啊,干部子女,现宣传科主任,你懂的。”   “哦……”   又是个走后门的,正儿八经干事业的人,谁也瞧不起走后门进来的,尤其宣传科,最近两年啥成绩也没有。   她一个关系户,凭啥反对人家提拔?   李书记也很意外。   他就怕周在业出幺蛾子,及早将米粒儿在县一二把手那里挂了号。   现在,周淼淼说反对?   李书记都气笑了,她反对有用吗:“那个……”   “我打断一下。”米粒儿考虑的全,毕竟李书记和米卫国都还要在鱼水县混,就让她来吸引火力吧:“周主任,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周淼淼理直气壮:“我认为你没有资格胜任副厂长!”   米粒儿挑起眉毛:“理由呢?”   周淼淼:“你太年轻!你爸爸是厂长,谁知道你是不是靠后门上去的?”   米粒儿笑了:“你这个新来的关系户,质疑我这个有成绩的干部子女?”   按鄙视链,也该米粒儿鄙视对方好吧。   周淼淼气炸了。   新来的,关系户,这两个字眼让周淼淼怒火中烧。   她可以指责米粒儿,但本人却特别讨厌别人说她靠关系。   众人也是惊讶米粒儿这么不给周淼淼面子,但想想她之前怼樊勇,抓宋团结现行……米粒儿的态度,倒是能理解,她就是这样眼睛容不了沙子人。   大家释然了,周淼淼更无地自容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米粒儿那么直接,那么恶毒,那么不给情面的骂她,所有人却以为理所当然?   周淼淼指着米粒儿:“就你这种情商,还想当干部,你配吗?”   米粒儿也站起身,正论情商,对方不比她好:“说理说不过,就开始搞人身攻击,这么无能的你,难道就配?”   她一口吐沫星子喷在周淼淼脸上。   周淼淼自持身份,总不能跟对方一样泼妇吵架。   她气的一甩手:“李书记,你管不管?”   李书记:“……”   一不如意就找他告状,我是你爹啊?   他做手势让米粒儿坐下:“小米同志,你先坐下,注意团结。”   “好的李书记。”米粒儿顺从的坐下。   周淼淼更生气了,感情就她一个坏人?   “你们也不反对吗?她那么年轻,一点点贡献就能升副厂长,你们老同志心甘情愿被一个小丫头骑在头上?”周淼淼想发动群众。   但是没人理她,喝茶的喝茶,看风景的看风景,奋笔疾书的更是不会现在抬头。   周淼淼脸都青了:“乌合之众,没有主见,活该被人压一头!”   这话可是得罪一大片,我不想表达态度你还非要人表达了?   就有老同志阴阳怪气:“我们都没意见啊,这就是我们的意见,我们愿意小米同志领导我们。”   “就是啊,我们愿意你管得着吗?”   “倒是你,本事没有脾气不小,我看你不是有主见,是故意标榜自己与众不同吧?”   能干到中层的,谁还是个任人揉的团子?   周淼淼没有发动成功群众,还惹了众怒,就很尴尬。   米粒儿也奇怪,不顾米卫国疯狂的眼神制止,她跟着众人问了一句:“我就想不明白,周淼淼同志,咱俩也没接触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大成见,我掘了你家祖坟吗?” 第56章 感谢同志们呢!   会议结束, 米卫国走在最后,等没人了,用手指指一指米粒儿, 气道:“说过多少次, 在单位里要注意团结, 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放面上, 要低调,咋就是不听?”   米粒儿:“先撩者贱, 那个周淼淼都骂我脸上了,我还能忍她?那就不叫低调了, 叫窝囊。”   米卫国被噎了一下:“……她蠢你也蠢?她没爹教你也没爹教?”   好吧,老米同志也是憋着火呢, 瞧这话骂的, 米粒儿顿时没了脾气, 笑笑:“得嘞我的爹, 消消气,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还差不多!”米卫国提起公文包往咯吱窝一夹:“升迁的事儿你别管, 我和你李伯伯去县里做工作, 这种事,周在业当不了家!”   老米急匆匆离开了,米粒儿张嘴喊一声,没叫住对方, 只好作罢。   本来米粒儿打算推到这个机会, 静静等待省里消息的。   但周淼淼将她的火拱起来了,对方不想她做这个副厂长,米粒儿偏要做,非占住这个位置不行!   米粒儿就是这样的人, 吃软不吃硬。   不过周淼淼为什么对她成见这么大,对方不说,还气跑了,勾起了米粒儿强烈的好奇心。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呐!   米粒儿揣着小心思,默默收拾东西下班回家,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宣传科的李爱丽和工会的谢艳玲候在门口。   她一出来,李爱丽就特别兴奋:“米粒儿,听说你今天把周淼淼说哭了?”   米粒儿:“……”   谢艳玲:“真是大块人心,咱晚上一块吃个饭吧,你给我们说说怎么怼的她。”   米粒儿:“……”   刘娜你在哪,快来啊。   说刘娜,刘娜到:“你们俩,跟我一块吃饭吧,我们米主任要回家学习。”   米粒儿松口气,同刘娜交流了一个眼神,然后对李爱丽和谢艳玲说:“你们三去吃饭吧,账记我们科的账上,我就不去了,回家还有事。”   小饭馆现在将旁边的两间门面也租下了,打造了几个小单间,还增加了菜式,多请了两个伙计。   如今棉麻厂谁说请吃饭,只要没特殊说明,肯定就是去小饭馆。   李爱丽和谢艳玲都是干部子女,对周淼淼这个人,两人肯定比她这个棉麻厂大院的小孩消息多。   米粒儿想知道,但也不想去小饭馆。   叶霄这几天就在那蹲着呢。   米粒儿摆摆手,跟三个人话别,提着包逃也似的出了行政楼。   秋天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但米粒儿总觉着脸上燥热,是不是最近太忙,想感冒?   回家找母亲大人要碗红糖姜茶喝。   米粒儿这般想着,不知不觉路过叶霄的小饭馆。   小饭馆生意好,能摆饭桌的地方都摆上了,店里几个人在家属院那边租了个小院当宿舍,叶霄自己就占了一间。   这个人真是的,棉麻厂再繁华,也是鱼水县南郊,不是城区,想舒服,去金铺那住啊,又不是没地方。   米粒儿恍恍惚惚经过小饭馆,想起在医院的那一幕。   她问叶霄是不是喜欢自己,叶霄干了什么?   他竟然动手动脚,想摸自己的手,还想亲!   得亏米粒儿反应快,一把将其推开,头也不回的跑了。   好歹米粒儿经过一世,不至于骂叶霄一句耍|流|氓,也知道对方这个行为,足以说明问题。   但米粒儿……好烦呢!   当时跑开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一声闷响,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一块,别是叶霄的头吧?   那么聪明一个小子,别给撞傻了,那她罪过就大了。   唉!   米粒儿忍不住胡思乱想,修长的眉毛犯愁的皱在一块,小嘴也撅了起来,不过她一点也不知道,恍恍惚惚红红火火,走路全靠身体惯性,不知不觉拐上了去家属院的小巷子。   就是那个米昊被堵,现在已经按上路灯的小巷子。   小巷子不长,只有二十米的路程;小胡同本来也不小,本来跟后面的大道是一起的,但是因为历史原因,两边的家属院违建多,将好好的大路挤成了小巷子。   路也因为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大路上已经没有积水了,但小巷子这二十米的路上,依旧泥泞。   米粒儿心思不在路上,进入小巷子后迈下去的第一脚,就直愣愣往水里踩。   “看着路!”辛苦旁边有人反应快,将她一把拽住。   米粒儿这才发现小水坑,后怕的吸口气,抬头要给对方说谢谢。   结果一看,是叶霄。   米粒儿:“……”   她立马甩开对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疾步就走。   “噗嗤!”   一脚又重新踩到水里。   “哎呀!”米粒儿心疼自己的小皮鞋,更心疼溅上泥点子的长裤。   叶霄走过去,递给一张干净手帕:“擦擦。”   “擦什么擦?湿都湿了,有啥用?”米粒儿凶巴巴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叶霄翘起嘴巴,但是看到米粒儿瞪过来,立马又一副乖乖虎的模样:“姐姐说不擦那咱不擦,赶紧回家。”   米粒儿就特别生气,说不出来理由的那种无名之火:“我说不擦就不擦?鞋子袜子湿了我不难受?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叶霄默默收起帕子压压嘴角:“姐姐说得都对。”   米粒儿:“……不许叫我姐姐,你猴子啊这么会攀!”   这句话她学的米卫国,突然觉着当初老爹慧眼如炬,瞧出来了叶霄的狼子野心,怼的非常巴适。   她不跟叶霄在这嚷嚷了,回头将路人视线都引过来,更说不清楚了,米粒儿加快脚步。   偏偏叶霄紧紧跟在她身后。   米粒儿忍不住:“你干嘛跟着我?别想去我家蹭饭!”   三天两头的,一时大意,倒让对方钻了空子 。   叶霄指一指旁边的小院:“我租的这,姐……粒儿,再见。”   说完人就往小胡同里一钻,掏钥匙开院门去了。   米粒儿:“……”   谁允许你喊粒儿的,粒儿是你喊的吗?   好气啊!   关键米粒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就莫名其妙。   她跺跺脚,转身出了小巷子,没走两步,就看到米昊和严厉蹲在不远处,抄着手看着她。   米昊的目光,非常意味深长。   严厉挠挠脑袋,冲米粒儿招招手:“姐,回来了?我回家抄书去了!”   他也跑了。   米昊没管严厉,一脸严肃:“姐,你俩就是搞对象了吧?”   “胡说八道!”米粒儿怎么可能承认:“你眼瞎了,没看到我对叶霄很凶?”   米昊撇撇嘴:“你那叫凶,你那叫打情骂俏!”   米粒儿眼睛一瞪,扬手就要拍米昊。   米昊跳开,气呼呼:“你打我也要说,你自己都没发现吧,刚才你俩挨那么近,如果不喜欢他,凭你的脾气,早挪开了。嘴上否认没用,喜欢不喜欢一个人,身体可是很诚实的。   米粒儿:“……”   什么歪理邪说?   半响,她才冲米昊吐出一个字:“滚!”   …………   “米粒儿,今天买菜我看到小叶同志了,这么快就出院了?”饭桌上,王爱英就提起叶霄。   米粒儿嗯一声,埋头吃菜。   王爱英:“这孩子伤好了吗就出院,我看他那些朋友都是半大小子,就没一个靠谱的。”   “米粒儿啊,明天将小叶叫家里来,我给他做点营养餐补补身体,小伙子哦,可不能大意。”   米粒儿听着好嗦,碗筷一推:“我吃饱了,出去转转。”   王爱英看看她,又看看米卫国:“孩子是不是厂里受委屈了?”   “……谁给她委屈受?”米卫国表示没有。   王爱英:“那她这是怎么了?平常吃完饭就回楼上,大热天都不爱出去纳凉,现在怎么就要出去转转?”   这话一说,米昊脸拉下来了:“霄哥好像搬这边来住了。”   米卫国嘴里的肉,顿时也不香了:“啥时候的事儿?他不是成天往外跑吗?怎么就住下了?”   王爱英瞪他一眼:“人家受伤了,要好好休息养伤!”   米昊和米卫国:“……”   好吧。   爷俩对视后,发现对方是同一战壕的人。   米卫国:“那以后米昊放学就去看一眼,带点家里吃的喝的,其他人就不要去了,一个大院,免得传闲话。”   让儿子去,可是随时监视对方,是不是偷偷见米粒儿。   米昊领会精神:“好的!”   米粒儿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出去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她脚下打了个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你们吃吧,回头我带着奶奶出去遛弯。”   这样你们总不能怀疑我去找叶霄吧?   米老太太笑呵呵:“秀儿陪着我就行,我们几个老太太说话,你也不爱听,自己出去转吧!”   好吧,这个借口都不行了。   米粒儿倔脾气又上来了:“那我自己出去转了,半个小时后回来。”   看吧,有时间显示,你们总不能再怀疑。   果然米卫国没再说话,他桌子下面踢了米昊一脚。   米昊立马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姐,等一下,咱俩一块啊!”   秋天的夜,有些凉了,但并不冷,吃完晚饭的人们没什么消遣,依旧出来遛弯。   不知道谁家搬出了电视剧,将电线拉到篮球场上,米家吃饭早,出来的时候电视上还是新闻联播时间,只聚了一帮年纪大的人,小孩子满球场的乱跑。   另外还有一些老头,聚在老谢的粮油门市前,凑着昏暗的灯光下象棋。   米粒儿和米昊,就沿着篮球场一圈又一圈转。   米昊眼睛总是往电视剧方向飘,听说那个《霍元甲》特别好看,可惜他住校,看不上。   好不容易请假回家住一晚,结果还要时刻监视着米粒儿,好悲催。   女人呢,为什么要恋爱!   米昊苦闹的挠挠头,心里痒痒坏了:“姐,你啥时候买电视?”   自家买了电视剧,周末回来可是随时看重播,也不至于这样难受。   米粒儿的奖金早下来了,兜里一下多了一千多块钱。   这可是巨款。   米粒儿也想买,但是现在电视剧是紧俏货,还是要票的。   她没有电视票,有钱也排不上号买:“等我搞到电视票吧,再等等。不对啊米昊,你现在高三了吧,一天到晚想着看电视?”   米昊那个暴脾气啊,但是在米粒儿面前也得忍着:“劳逸结合知道吗?有松有驰,再说了,有电视,就可以观察天下大事,开阔视野……”   “行了行了!”米粒儿打断他:“不就是想看电视,还扯这么宏伟的借口,我想办法搞张电视票。”   八月十五快到了,到时候厂里肯定发福利。   她已经是副厂长了,那托关系弄张电视票总没问题。   不光电视票,电冰箱洗衣机的,也得考虑起来,她将来去省里,家里王爱英一个人忙里忙外,米粒儿帮不上忙了,就多想想办法将家务机械化,减轻母亲的负担。   到时候,在省里是不是也要跟叶霄天天见面了?   “哎,姐!”正想心思呢,米昊突然捅了捅米粒儿:“宋宏伟!”   米粒儿一惊,急忙顺着米昊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个人弓着腰,沿着墙根默默往干部楼走。   越想躲着人,越躲不了人。   尤其在棉麻厂这个封闭的小社会,突然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大家就很敏感。   先是粮油门市的老谢发现了宋宏伟:“哎呦,这不是小宋?”   那几个下象棋的抬头:“哪个小宋?”   宋宏伟走的更快。   老谢扯扯嘴角,还要打招呼,却瞥到米粒儿走到了宋宏伟身边,他愣了愣,随即闭上了嘴巴。   米家风头正盛,还是别得罪人了。   那几个下象棋的老眼昏花,还问:“哪个小宋?”   “就小宋,你管哪个。”老谢打两句哈哈:“老夏,将军了!”   众人又哈哈笑起来,谁也不去管什么小宋老宋了。   宋宏伟心情复杂的对米粒儿说:“谢谢。”   “谢我什么?”米粒儿面无表情:“倒是你,怎么出来了?”   米粒儿过来,并不是想帮宋宏伟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她就是单纯生气和好奇,为什么宋宏伟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宏伟苦笑:“你还真是盼着我出不来,对吧?”   米粒儿没说话,用态度表明,她就是那么想的。   宋宏伟停下脚步,将身体隐在暗影里,谁也看不清他这个人,也瞧不清他的表情。   除了米粒儿。   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沉默好久,宋宏伟颓然的往墙上一靠,缓缓蹲下去,捂住了双眼:“米粒儿,对不起。”   米粒儿愣住。   对不起?   是为樊勇和宋团结的所作所为,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吗?   但是对不起若是管用,要法律干什么?   米粒儿看着这样的宋宏伟,突然觉着没意思。   算了,宋团结已经被执行死刑了,贪的那些钱也还回了棉麻厂,谢春兰也疯疯癫癫,被娘家接回农村。   宋家的今天,正是上辈子米家的结局。   上辈子宋宏伟送她钱和票离开鱼水县,她也想如法炮制,最后恶心对方一把,但摸摸兜,没带钱。   米粒儿叹口气,转身想走。   事情到这,就结束吧。   “米粒儿!”宋宏伟突然叫住她:“厂里,是不是来了一个姓周的女人?”   米粒儿离开的脚步,立刻停下,缓缓转身,看向宋宏伟。   他在监狱里,怎么会知道厂里的事情?   宋宏伟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那个人,好像跟白文斌在谈对象。”   米粒儿:“……”   这个还真不知道。   不过跟白文斌谈对象,对米粒儿有敌意就能说得过去了。   宋宏伟见她不当回事,又说:“那个白文斌,突然变得古古怪怪的,还专门去监狱看我,说话颠三倒四,你……小心些。”   “说什么了?”米粒儿好奇了。   宋宏伟苦笑一声:“他说,贪污犯应该是你父亲,死的也是你父亲,我父亲接任厂长,我也不该在监狱里,你也不该这么风光,怎么全变了?”   “他还说自己不会认输,要低谷反弹,重回巅峰,这回有周家相助,肯定比以前混的更好,然后……嘲笑了我一番,大概是报我之前打击他的愁吧。”   “他嘴里那个周家,应该就是周在业父女,所以米粒儿,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估计要离开鱼水县,以后你自己一个人……”   他话语未尽就站起身,踉踉跄跄要离开,一副欲言又止难以为续的模样。   米粒儿气笑了,这是想临走在自己面前承情,想自己心善惦记着他,然后随着时间,将来有一天自己就会原谅他,说不定有事还能搭把手。   宋家的人呢,总是这样不磊落。   米粒儿拦住他:“哎,你以为提醒我两句,我就会感激你,原谅你们一家做的一切?”   宋宏伟身影一僵。   米粒儿说:“你们家今天的遭遇,都是因为你们的贪心,自作自受,就算我原谅,国家也不会原谅,并对你们做出了惩罚!”   “至于那个白文斌和周淼淼,我也不会感谢你来提醒的,我站得直行的正,所作所为问心无愧,根本不怕你们这些宵小之辈!”   米粒儿先于宋宏伟离开。   她无意纠结与宋家的恩怨,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只是她表现的很稳,但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如果没猜错,白文斌也跟她有一样的奇遇。   奶奶个腿啊!   米粒儿不禁想骂娘,这就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文斌既然重生,总该知道这辈子一切变数从她开始,怎么就不吸取教训,还敢上来碰瓷。   还有,周家帮忙?   白文斌一个老爷们得了软骨病,没有女人就支棱不起来吗?   米粒儿心里很烦,她不担心自己,只担心米卫国。   因为这帮人,惯会阴谋诡计。   就说白文斌真的重生,他肯定还会拿那个金条做文章的,毕竟上辈子老米家真的抄出了金条。   白文斌给周家的举报信,只说自己包庇宋宏伟,却不提金条,估计是留着用到紧要关头。   至于什么是紧要关头,米粒儿懒得费那个脑子去想,有啥用啊?   反正金条已经藏匿起来,在老米家是翻不出什么来,她还是想想老米家的前途吧。   没道理张强、张翠荣等人她已经安排妥当,自己老爹却还是老样子。   想想老米那个性格,米粒儿就头疼。   她发现了老米能当厂长,真是瘸子里面挑将军,厂里实在没人才的结果。   不过现在都改革开放几年了,好歹也有了经验,管理人才也慢慢开始露头。   米粒儿想,要不劝劝老米,别干这个厂长了,调到县里清闲单位,让贤给真正有能力的,免得晚节不保。   就怕老米骂她。   …………   周淼淼又在宣传科耍威风。   米粒儿可没空去看热闹,这两天忙着跟技术一科信任科长张翠荣同志交接工作。   张翠荣将办公室门一关,压低声音:“米粒儿,白文斌好像从技术科调走了。”   “嗯?”意料之中,但米粒儿还真不知道这人调去哪了。   张翠荣说:“刚人事科告诉我的,说好像还没具体安排工作,虽然缺他一个无所谓,我总觉着这事儿邪门。”   米粒儿之前被举报包庇罪的事儿,被周淼淼嚷嚷的全厂都知道。   这时候白文斌被调走,不能不让人多想。   然而米粒儿已经不想在这种人身上费心思了:“走就走吧,他走了,你工作反而好干。”   张翠荣笑了,颇为感触:“米粒儿,谢谢你。”   真的没有米粒儿当初伸手一拽,她现在还是车间里的资格老点的女工呢,哪里会成为今天的中层干部?   所以米粒儿对她,真的有提携之恩。   米粒儿摆摆手:“咱工作就这些,希望你领着技术科,将咱厂里生产力继续提高。”   她将相关文件递给张翠荣,就将自己私人物品收到小箱子里,只等着调令文件下来,就搬去副厂长办公室。   对门宣传科闹的更凶,张翠荣和米粒儿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张翠荣说:“要不你去米厂长办公室躲躲吧,我看得闹一会儿。”   周淼淼父亲虽然行政三把手,但李爱丽父亲跟他不是一个系统,还真不怕对方。   这才两天,宣传科屋顶都快掀翻了。   周淼淼也生气,明明奔着副厂长位置来的,结果被扔到宣传科,棉麻厂所有文件和宣传都是办公室和文工科完成,宣传科就是个鸡肋,养老得了地方。   结果就这么个破地方,手底下人还不听话。   更气的是,她好不容易将宋宏伟运作出监狱,想让对方跟米粒儿狗咬狗。   结果今天得到消息,对方离开鱼水县,跑了!   气死人了。   那个米粒儿真是运气好。   不过没关系,父亲周在业说了,哪里有一个厂子里,爹是厂子,闺女是副厂长的?   米粒儿想做副厂长,做梦去吧!   在工作上不顺心,周淼淼就想顺心顺心,故意跑去米卫国办公室:“米伯伯,都好几天了,怎么县里提拔干部的文件还没有下?”   她故意的。   李书记不常在厂里,她就找米卫国恶心人。   米卫国可没有李书记那个涵养,而且现在尘埃落定,他管你周淼淼李淼淼。   “有不提把你,看把你好奇的!”米卫国抓起电话:“小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听到他语气冲,周淼淼更高兴了。   肯定是米粒儿升迁的事儿不顺利,米卫国才这么生气。   小王敲门进来,米卫国将桌子上一份文件递给她:“签发给米粒儿和刘震一份,让他俩赶紧走马上任,给老子好好干活!”   小王接过去,顺便瞅一眼,马上笑着恭喜:“米厂长,米主任升迁了,恭喜恭喜!”   周淼淼傻眼了,抢过去一看,果然是米粒儿升副厂长的正式文件,她不相信:“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老子是厂长,县里还同意提直系子女做副厂长?这不符合规定!”   米卫国冷笑:“老子现在可不是棉麻厂的厂长了!”   周淼淼:“你被撤职了?”   这话说得,连小王都翻白眼。   米卫国冷笑:“我现在是大罗乡的乡镇书记了!”   大罗乡,就是米穗儿公公那个乡。   该乡的乡镇书记退休了,米穗儿公公一直运作想接任。   现在好了,对方私德不行,便宜了米卫国。   乡镇的一把手,可比棉麻厂的厂长行政地位高,前途更光明,米卫国这算升迁了。   他心里那个畅快啊,公文包一夹,斜一眼周淼淼:“感谢县里某些同志的宝贵意见,没有他们的意见,领导也不会考虑到我。   “没想到啊,我们老米家出了两个干部,感、谢、同志们呐!”   米卫国扯着戏腔,迈着四方步,意气风发去县里交接工作去了。 第57章 霄哥也是咱家人吗?   老米家出了大喜事, 王爱英甚至想摆酒席,却被米老太太给拦住。   “现在这个时候,低调点吧, 一家人吃顿饭就行。”米老太太说:“我可是听说了, 这个位置本来是给米穗儿她老公公的, 结果成了咱家的;厂里好些个跟咱家也不是一条心, 你太高调,是准备让人说闲话呢?”   王爱英一拍手, 笑道:“要不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还是娘想的周到, 那咱就一家人吃顿饭。”   她的这个一家人里,可不包括前头的大儿子和闺女一家。   两边如今跟陌生人一样, 老太太来了, 对方面也没漏一个。   老太太想了想:“回头我让秀儿联系联系米仓和米穗儿, 愿意来就来, 不愿意来咱礼节到了,说不到什么。”   王爱英表情立马变得精彩, 但也没说什么。   等转到厨房, 见米秀儿不在,只有米粒儿在帮忙切菜的时候,王爱英嘟嘟囔囔:“好好的日子,干嘛请他们来, 那不是扫兴吗?”   米粒儿笑了:“你这模样, 可真是米穗儿嘴里的后妈啊!”   王爱英愣了愣。   “妈,不要日子过得太舒坦,得意忘形了。”米粒儿有话就说,难听点也要说:“在你的立场, 那两个确实白眼狼;但在奶奶和爸爸的立场,那就是自家孩子。自家孩子再熊,那也是该惦记还是惦记。”   米粒儿叹口气:“不过还在你孩子也不差,对方不尊重你,你只管怼回去,咱家没人敢怎么着你。”   古时候母以子贵,现代何尝不是。   若是米粒儿是个混混,王爱英怕是过不舒坦,就如上辈子,被人生生撵出门去。   米粒儿劝:“为了爸爸,大面上你且过得去,如果实在看不惯,好歹忍上一年,等我弟弟考上大学,你跟我和弟弟过去。”   米昊高三了,关键的一年,米粒儿倒是立马想带着王爱英走,但是弟弟怎么办?   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   王爱英其实也就是抱怨两句,知道跟米卫国另外两个孩子,如今就是个面。   她也跟着叹口气:“可不是咋滴。当初瞧着你爸人俊,成分好,为了一口饭,明知道他两个孩子,还是嫁了。”   “我确实因为你爸,才能在那么乱的时候活下来,也能是不是接济你舅舅,那两个孩子……算了,不提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自己孩子有出息,她还有啥想不开的?   王爱英的表情又高兴起来:“多添两个菜啊,我亲自给那两个孩子打电话去,你奶奶说得没错,咱礼节上不能错。”   米粒儿笑着看她出门,继续切手里的菜。   若是王爱英跟米卫国感情不好,她也不会这么劝,直接带着王爱英和米昊走了,让米卫国一个人过去吧。   但父母感情好,她总不能劝离不劝合。   米卫国在前妻两个孩子和王爱英拉锯战的时候,他站了王爱英,换那两个孩子,那就是有后妈就有后爹。   现在王爱英为了家庭和谐,委屈一点其实也不过分。   婚姻呢,不是非黑即白,好多时候是互相妥协,非要挣个你对我错,怕是要孤独终身的。   米粒儿理解老一辈父母的婚姻和爱情,那她呢?   米粒儿想,反正前车之鉴,她不会找离异带孩子的。   不知怎么滴,想到婚姻,她脑子里就冒出叶霄那张脸。   说起来,叶霄长得好,脾气好,跟她也合得来,真处处……   米粒儿脸红了,想什么呢,她现在哪有资格谈恋爱,还是好好把事业做好吧。   然而她想做事业,恋爱总是要来找她。   切好菜刚出门,就看到叶霄提着东西笑呵呵走进来。   “米粒儿,我来恭喜你和伯父高升。”他将手里的肉提起,笑道:“听说伯父爱吃五花肉,我亲自下厨做个菜。”   米粒儿甩甩手上的水,想摆个脸子,但想想来者之客,不能没礼貌。   但是笑脸相迎吧,她心里总别着劲儿。   于是米粒儿绷着脸,嗯了一声。   今天周末,米昊在家,早在叶霄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冲了出来。   等对方跟米粒儿对了两句话,米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霄哥,你咋不喊姐了?”   叶霄又是一笑:“你姐不让我喊。”   米昊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心里又得意又犯愁。   他姐就他一个弟弟,干嘛认别人当弟弟;但是不让喊姐了,是不是说明两人关系又进一步?   米昊试探着问:“那喊什么?小米?粒儿?”   “作业做完了,给你布置的卷子写了吗?”米粒儿气坏了,这小子要闹哪样?   她上去就拎住米昊的耳朵:“滚楼上去,吃饭前不许下来!”   米昊哎呦哎呦喊疼:“姐啊,姐,疼!霄哥,霄哥救我啊霄哥!”   这会儿他不警惕两人关系了,只想着叶霄能帮忙劝两句。   米粒儿横眉冷竖:“敢救你试试!”   叶霄忙摆手,还后退一步:“不敢不敢,我听你的。”   米粒儿瞪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米昊哀嚎一声,叶霄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   怕是米粒儿自己都没发现,她将叶霄看成了自己人。   热热闹闹的,老米家开始吃饭。   今天也是稀罕,不但米仓和米穗儿来了,郭素梅竟然也拄着拐杖跟了过来。   一家人,来了,总不会这个档口给他们摆脸子。   王爱英笑呵呵的,布置座位分发碗筷,每个人都照顾到了,看得米老太太暗暗点头,米卫国也是喜上眉梢。   他举起酒杯感慨:“今天我咱家双喜临门,也是难道聚这么齐。”   王爱英适时压压眼角,顺手给米穗儿闺女夹了块牛肉:“乖,你饿你先吃。”   果然还是那个有心机的后妈。   米穗儿带着闺女来的,三四岁的小团子,正是可爱的时候,得到王爱英的牛肉,糯糯的说一声:“谢谢姥姥。”   王爱英愣了愣,看向米穗儿。   小孩子平常不怎回来,知道喊她姥姥,肯定是大人教的。   米穗儿却低着头,啥也不说,当没看见王爱英探究的目光。   现在娘家和婆家,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一个走上坡路一个走下坡路,她当然要适当卖好。   不过她可不能下面子,就让不懂事的娃代劳吧。   米穗儿闺女那一声姥姥,米卫国当然也听到了,激动的眼睛都湿润了:“都是好孩子,以后谁欺侮你,来找姥姥姥爷,知道吗?”   三四岁的娃,说不懂事真不懂事,说有心眼也是真有心眼,对大人真心还是假意,很敏感的。   她当即笑:“好的姥爷,我喜欢姥爷和姥姥家。”   “哎呦!”米卫国更高兴了,直接将孩子抱在自己腿上。   米粒儿挨着米穗儿做,明明白白听到米穗儿松一口气。   她有点不舒服,但是看看米卫国和米老太太,确实真高兴,也就没说什么,只脚下踢了眼睛盯在红烧肉上的米昊一脚。   米昊茫然抬头:“吃饭吧,我饿了。”   “吃吃吃!”米卫国兴致勃勃,举起筷子:“赶紧吃,你妈张罗了一下午的菜。”   这又是给王爱英贴金,说其辛苦呢。   除了米仓笑笑,郭素梅和米穗儿都木着脸,没啥表示。   米卫国的心呢,终于没有刚才那么火热,将家庭和谐的念头又转到了工作上:“你们肯定都好奇,我怎么不干厂长了。”   大家确实好奇。   实在是米卫国这个官,提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米穗儿的老公公,可是直接坐了冷板凳,在家砸了好几个玻璃杯。   米卫国说:“前两天,米粒儿跟我谈了半夜,她说的没错,我这个人在生产上,也是抓到头了。”   他自己的本事他知道,这两年棉麻厂效益好,一是麻袋还是主要包装工具,二是全国形势一片大好。   等过两年技术革新,麻袋不占优势,麻布也跟不上形势,国外投资越来越多,棉麻厂的红利就到头了。   可是转型可以改革,但米卫国心知肚明,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步骤了,他对未来一筹莫展。   现在及时从位置上下来,也是好事。   市场盘活了,农村也生机勃勃,正是好时候。   所以米卫国就去找李书记,让他别为县里某些人阻拦米粒儿升迁犯难,自己主动退。   李书记感动,当下帮米卫国活动,这才有了今天的乡镇书记。   米卫国抿一口小酒,砸吧砸吧嘴,看着米仓和郭素梅说:“我离开棉麻厂,咱家这个房子就要交回去了。”   房子是厂里的福利房,米卫国当了厂长才有资格住干部楼,现在也没有房改。   如今他不是厂长了,干部楼这个院子当然要交还厂里。   米仓和郭素梅心头一颤。   尤其郭素梅,回来后看自己的卧室被老太太占了,本来就不高兴,但是现在老米家明显地位比她娘家高了,来的时候她父母还让她收着脾气,万一闹不好看,对方要儿子离婚,郭素梅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家了。   所以郭素梅刚开始忍了。   但现在听米卫国说厂里要收房子,她不干了:“爸,啥意思啊?撵我们走?”   她和米仓可没有自己的房子。   米仓也说:“爸,那不米粒儿妹妹升了副厂长,那房子应该还归咱住吧?”   米卫国哼一声:“那分了也是你妹妹的房子,你好意思带着老婆孩子住妹妹家?”   何况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平常关系不多好。   米仓和郭素梅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米卫国叹口气,知道有些事儿,早点分清的好,他示意王爱英去卧室拿东西。   王爱英站起身,走进卧室,没一会儿拿着三张存折下来。   米卫国将存折往桌子上一扔:“咱家啥情况,你们也清楚,这是最近两年的继续。”   “我的是工资本,我收着;那两张,钱少的给米穗儿,你别怪爹偏心,你哥是男的,要养家,他拿多的,置办个小院,也算我这当爹的对得起你们。”   这是要分家啊!   米仓、米穗儿根本没想到分家分的这么突然,面面相觑。   米卫国说:“拿着啊,咋,嫌我分的不公平?你们用良心想想,我还得养老婆孩子呢,你弟弟要上学,你妹妹如今自己挣的都比我多,我可是一分钱没给!”   米仓和米穗儿坐不住了。   米穗儿站起身:“爸,我知道我以前不孝顺,听小人话……”   “过去的事儿别说了!”米卫国摆摆手:“以前你们嫌我偏心,偏就偏吧,我承认,这么大年纪,就想身边有个伴,膝下有儿孙,你们不亲我,有人亲我!”   谁还离不开谁。   喝了两杯酒,米卫国有点激动:“回头啊,我和你妈就直接住到乡镇上去,你弟弟住校读书,你姐……”   他顿了顿,米粒儿说了,陈工程师那边来信,说解调已经出了,过完年她就去省里。   棉麻厂这个副厂长,她也就是干半年。   不过这事别人还不知道,米卫国顿了顿,到底没说:“米仓、米穗儿,你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要,老父亲操|不上心了。钱拿着,回头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就行,只求你们啊,别闹。”   米仓哭了:“爸,我、我……呜呜呜。”   他感动,但不觉着自己错。   郭素梅却一把抓过去存折:“谢谢爸,回头买了小院子安置好,请你们过去吃饭。”   这可真是明明白白的客气,说得一点不像一家人。   米卫国挥挥手:“吃饭!”   他就是要趁今天都在,把之前一直舍不得分的分了。   远香近臭。   不在一块,这几个孩子还能因为血缘关系,当亲戚走动。   如果还像从前那样……怕到时候,兄弟不是兄弟啊,姐妹不是姐妹。   这件事,那天米粒儿和米卫国长谈的时候,米卫国就透漏出来意思了。   米粒儿明白,这是米卫国帮她免除后顾之忧呢。   当初县里评十佳,就因为姐妹之间不和谐,被人当借口阻拦了。   “行了,难得一家人团聚,干嘛说那么沉重。” 米粒儿笑着举杯:“来,让我们祝贺爸爸升迁,祝贺大哥即将有自己的小窝,干杯!”   众人举杯,米仓和米穗儿没事,米昊却看看叶霄,小声问:“霄哥也是咱家人吗?”   今天还真就叶霄一个外人。   叶霄抓住酒杯的手一顿,没有立刻举杯。   米粒儿从来没有觉着米昊这么没眼力劲儿过,踢他凳子一脚:“你咋那么多话呢!”   她冲抓着酒杯犹豫的叶霄抬抬下巴:“就等你一个呢,举杯!” 第58章 你觉着我这个人咋样?……   一家欢喜一家愁。   周家就不高兴。   周淼淼嫌周在业不给力:“爸, 米粒儿就算了,怎么连她爸爸也升了官?”   “一个小小书记嘛,”周在业没觉着有啥大不了:“一辈子都在乡镇进不来城的人, 多的是。”   米家上头又没人, 只有一个李书记帮忙奔走。   而李书记, 都快退休了。   所以他才再得知消息后, 没当回事,甚至还推动了一把。   见自己闺女不高兴, 周在业说:“你别想不开了,你在棉麻厂一点根基没有, 也根本不可能竞争过人家有贡献的老人。”   他帮着闺女找茬,本来就没想着成功, 是帮闺女架势, 让她在棉麻厂树威而已。   周在业继续卧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手指头跟着收音机里歌曲的节奏打着拍, 非常惬意,让周淼淼看着更生气。   她一步过去, 将收音机关上:“那白文斌呢, 爸,你怎么安排白文斌?”   周在业皱皱眉:“如果他刚毕业,我肯定能帮他找个好单位;但是他关系档案已经在棉麻厂,想往外调好单位……”   有些难。   而且他也不是直接管人事的, 关系绕关系, 白文斌的履历拿不出哇。   “那小子就一张脸能看,你干嘛那么上心?”周在业说:“回头我给你找个更有前途的,或者外面的大老板也行,对不对?”   他出差几次, 眼界开阔了,知道外面的世界有钱人才是真道理。   如果闺女婿是大老板,小县城的领导也得靠后站,为了拉投资,说不定还各种巴结呢。   周在业叹息:“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很令人向往啊。”   “瞧你那思想觉悟!”周淼淼不认:“我就喜欢工人阶级,爸,你赶紧帮白文斌找个好位置。”   周在业无语,白文斌知道怎么给闺女灌的迷魂药,竟然让目下无尘的淼淼一头栽进去。   祸害呢。   不过闺女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周在业问:“帮他安排,怎么总是你出头,他人呢?”   举报之后,就再没见过人影,这也是周在业看不上白文斌的原因。   周淼淼:“……说出去遇贵人去了。”   周在业:“……”   更不想给他操心了,自己不是人家贵人呐!   …………   米卫国很高兴,晚饭的时候喝的多,最后晕了。   郭素梅抓着存折,心里火热火热的,催着米仓赶紧走。   米仓有些感伤,依依不舍:“要不今晚咱住这吧。”   “住啥住!”郭素梅不愿意:“还有咱住的地方吗?赶紧走去,让我妈帮忙参考参考咱新家买哪里合适。”   米仓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起身打算跟着媳妇回她娘家住去。   米穗儿却将属于自己的存折,塞给了王爱英:“你们帮我拿着吧,我那不安全。”   王爱英跟拿了个烫手山芋一样:“那不行,你爸给你们的,我可不敢做主给你保管着。”   万一丢了,或者到时候米穗儿再找事,她去哪说理去?   走到门口的郭素梅回头看了一下,转转眼珠,凑过去:“穗儿,嫂子替你保管。”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米穗儿的存折。   米穗儿立马将存折抢回自己说理:“我说嫂子,你是不是想贪我钱?”   “放屁,你污蔑谁贪钱,你有多少钱给我贪?”郭素梅可不承担这名声。   米穗儿冷笑:“拉倒吧,我算是看透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当初要不是你和我小姑子天天说后妈不好,我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地步。”   “你麻批污蔑谁,你自己自私你怪谁?”郭素梅眉毛又竖起来了,叉腰就要跟米穗儿吵架。   王爱英一个脑袋两个大,她们自己吵起来,她都不敢劝架,怕对方火力又集中对向她。   不劝吧,难道今天家里又起战火?   米粒儿默默走过去,手搭在郭素梅肩膀上:“嫂子,脚脖子痊愈了?”   郭素梅身体突然打个寒颤,脚脖子条件反射一样传出钻心的疼。   俗话说得好,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她怕死啊!   米粒儿人狠话不多,你敢哔哔她就敢动手的主。   纵然郭素梅泼,疼得到底是自己。   她哆嗦两下,收回手,嘟囔着“你们现在倒是好了”,讪讪离开。   米粒儿又转向米穗儿:“你说得对,你婆家那样,存折估计保不住。去拿纸笔,写清楚存折上多少钱,哪年哪月交还给爸保存。”   白纸黑字,到时候说得清楚。   米穗儿觉着这样更好,但心里总不得劲,好像她不讲理一样。   但是存折真拿不回去,现在她跟婆家天天干仗,也是死占着老李家儿媳妇的位置不让罢了。   拿存折回去,到时候人财两空,米穗儿又不傻。   她只能乖乖按照米粒儿的办法去做。   王爱英松口气,还是自己闺女有办法,她偷偷转头想给米粒儿一个大拇指,却发现叶霄默默跟着米秀儿将饭桌收拾齐整了。   “哎呦,你是客人呐,怎么能收拾桌子,快坐着去。”王爱英急忙从对方手里抢下了碗筷。   叶霄瞥一眼米粒儿,小声说:“……刚不是说咱自家人吗?”   王爱英被逗笑了。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俊,越相处越有趣,又勤快又懂事。   反正她越看越好:“自家人是自家人,可你大老爷们的,别沾手了,玩去玩去。”   她将叶霄推到一边,对米粒儿说:“你陪小叶说说话去。”   米粒儿点点头:“嗯,我送送小叶同志。”   “你这孩子!”王爱英皱眉:“刚吃完饭,人家小叶要坐下喝茶呢。”   米粒儿看叶霄。   叶霄忙说:“阿姨,我有点事需要先走,下回再帮您收拾。”   王爱英“啊”一声,眼睁睁看着叶霄跟在米粒儿屁股后面走出门。   这俩孩子!   她手里抹布一甩,瞪向刚搀扶完老太太回屋的米昊:“过来帮你妈擦桌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米昊:“……”   …………   米粒儿就送到大门外:“你自己走吧。”   叶霄一愣。   米粒儿挑眉:“怎么?是小孩子吗,还要我送你到家门口?”   叶霄笑了笑,嘴角轻轻上扬,酒窝显而易见,与他平常咧嘴露出小虎牙的感觉又不一样。   天呢噜!   能不能不笑了。   米粒儿感觉自己要绷不住了:“你是不是冲谁都这么笑?”   叶霄摇摇头:“只冲你笑啊姐姐。”   米粒儿:“……”   又喊姐姐,不是说听话吗,现在怎么不听了?   米粒儿感觉自己再面对下去,怕是要溺死在对方的酒窝里,脸感觉又烫起来了。   “再见!”米粒儿一甩马尾就要进院。   “姐姐!”叶霄速度快,一把扯住了米粒儿的手:“你觉着我咋样?”   上次,毕竟没有表白成功呢。   两个人恍恍惚惚,就到了今天。   虽然米粒儿的表现很……但是叶霄,还是想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不是这样不无名无分跟在对方身边。   他有些紧张,抓着米粒儿的胳膊都冒汗了,湿漉漉粘稀稀,散开的热度染红了两个人的皮肤。   米粒儿垂眸,目光落在对方修长的、骨节微微显露的手上,嗓子跟塞了棉花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霄更紧张了,手都没办法保持坚毅有力了。   过了会儿,米粒儿幽幽说道:“吃饭的时候你没听我爸说吗,省里要来人,陈工程师央求我帮忙招待。”   叶霄:“然后呢?”   “然后,我要招待啊,”米粒儿言不由衷:“你知道的,那是陈工程师的在国外留学时候的师姐,对机械很有造诣,我想跟她学习。”   “然后,她还要找亲人,我势必要帮她的找的,而且我刚升了副厂长,厂里事儿多……”   米粒儿声音越来越小,总感觉自己牵强附会的面多。   果然叶霄不理会那么多:“所以,你觉着我咋样?”   米粒儿:“……”   这孩子!   她对叶霄当然感觉好啊,否则早在对方想亲她的时候,一巴掌扇过去了。   也不会今天,还让他好好坐在家里吃饭。   可是……   米粒儿有心结。   她总感觉自己重生一回,算上上辈子年龄,自己怕是人过半百。   跟叶霄搞对象,有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她很纠结。   叶霄等半天也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心里不失望是假的。   他的手顺着米粒儿的胳膊一路下滑,眼看着要离开,到对方手的位置,叶霄突然又抓住米粒儿的手:“明天有新电影,一起去看?”   米粒儿:“……啊?”   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看电影。   叶霄目光滑过两个人卧在一起的手,以及米粒儿浑然不察的茫然,笑得眉毛弯起,小虎牙又漏了出来:“明天晚上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去看电影。”   “哎呦,你们……”撞到两人的米秀儿手足无措的提着垃圾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眼睛看着两人拉着的手,面红耳赤,想看到了不得的东西。   米粒儿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跟叶霄握着手。   误会大发了!   米粒儿红着脸缩回手,结结巴巴警告:“你啥也没看见,知道吗?”   米秀儿急忙点头。   米粒儿又撵叶霄:“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再不走,看到的人更多。   叶霄:“那……电影?”   “知道、知道,赶紧走吧!”米粒儿慌张的点点头,只想叶霄赶紧走。   叶霄笑意更深,冲米粒儿挥挥手:“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看电影!” 第59章 善用举报   省机械冶金厂。   陈工程师带着徒弟们送一头银发、气质卓越的女士出门。   陈工程师将一个信封慎重的交到对方手里:“美玲, 我给你说的那个女娃娃,真的跟你很像,你到了鱼水县直接找她, 她本地人, 又热情, 肯定能帮你的忙。”   刘美玲捏着信封, 里面有米粒儿的解调涵,她笑道:“天天听你说这个小姑娘, 我到地方一定直接去投奔她。”   随后,她又一声长叹:“只是不知道, 能不能找到我要找的人。”   陈工程师沉默了。   刘美玲找的,是自己的姐妹。   解放前, 刘美玲家里逃荒出来, 父亲直接饿死在路上, 母亲拉着三个孩子路过鱼水县。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 鱼水县反动势力盘桓,穷人一样活不下去, 母亲在三个孩子头上插跟草当街卖孩子。   刘美玲是姐姐, 想着自己年纪大,去地主乡绅家做个丫鬟总可以换些口粮养活母亲和弟妹。   结果有人选中了最小的妹妹,给了半口袋粮食换去做了童养媳。   后来母亲和弟弟也没撑过去,饿死在半路, 刘美玲靠着一口气爬到省城。   她运气好, 遇到了善人,将她救活。   那时候刘美玲还不到十岁,跟着主人家从省城辗转到南京,又从南京到重庆, 后来直接跟着去了国外。   一眨眼,四五十年过去,她早就脱离主人家,靠着勤工俭学有了成就,而父母和弟妹的音容样貌,却始终刻在脑子里。   早几年,她是没能力。   现在有能力了,刘美玲就想去找小妹妹。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国内又经过几次整|风和动乱,死了许多人,也不知道刘美玲的小妹妹还活着没有。   好人家的姑娘还难活,何况童养媳。   所以陈工程师没办法给刘美玲一个肯定的答案,甚至安慰都不敢,怕对方失望太狠。   他打着哈哈笑说:“你尽管多逛逛,慢慢找,肯定会有消息。”   安慰太苍白,连刘美玲都听出来心虚,她苦笑一声,将米粒儿的借调函小心放到随身的小包里。   陈工将人夸的那么好,刘美玲爱才,还真想看一看。   刘美玲是引进的国外人才,待遇比陈工他们还要好,有自己的专车。   这回去鱼水县,国家很重视,特意派了两个特种兵扮作刘美玲司机和秘书,一个叫小张,一个叫小谢。   三个人别过陈工等人,开着车直接往鱼水县方向去了。   这两年国家注重基础设施建设,路边墙上只要能写字,都画上了“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的标语,很有国内特色。   省里去县城的国道,自然也修的好,从原来的一天一夜行程,直接能缩短到六个小时。   刘美玲看着外面的风景,想着国内国外的不同,以及国内的变化,心情激动且复杂。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有光。”这是刘美玲回国,印象特别深的地方。   前座秘书小谢立马回应:“那当然,咱是人民当家做主,人民心中有信仰,奋斗有干劲!”   刘美玲点点头:“是呀,解放前,老百姓都活不下去,朝不保夕,辛苦一辈子,却便宜了地主乡镇和买办。”   小谢说:“现在不一样,咱老百姓只要肯干,早晚奔小康!”   “哈哈哈哈。”刘美玲就喜欢这股精神头。   果然她回国没有错。   “吱呀!”车辆在两人的谈笑中,突然急刹车。   刘美玲头碰到了前座,慌的小谢急忙问:“刘老师您没事吧!”   司机小张也白了脸:“对不起、对不起!”   可不敢让刘老师在自己手里出事。   刘美玲摆摆手:“没事的,小张怎么了?”   此刻天已经黑了,路上可不像后世那么多路灯,还是挺黑的,开着车灯也不敢速度太快。   小张也是无妄之灾:“我刚看见一个人倒下,才……”   他怕撞上,才踩了急刹车。   刘美玲一听,很奇怪:“人?”   在国道上?   不过也难说,收小麦的时候,老百姓将麦子晾晒到省道、国道,晚上还睡在公路上看守麦子。   刘美玲虽然没接触过老百姓,但也听说过收麦子的时候,国道、省道上出不少车祸,以至于公安部门将车祸照片做成宣传栏,天天在学校和农村宣传。   所以国道上有个把人倒下,还真不稀罕。   ‘刘美玲很关心:“小张快去看看,没伤着人家吧?”   小张其实也担心,但犹豫着没动:“万一,是劫道的呢?”   大晚上的,路上也不安全呢。   小谢见刘美玲想亲自下去,立马说:“我下去看看,小张你车别停,慢慢往前开,时刻观察周围情况。”   人要救,危险也不能不戒备。   小谢下车,小张慢慢往前开车,刘美玲转过身,趴在后窗。   她看见小谢扶起一个人,朝着车招收。   刘美玲急忙说:“停车停车,倒回去。”   小谢将人扶上车,刘美玲这才看清楚,是个文弱的男人,蓝色中山装上全是土。   刘美玲示意小张继续开车,她侧身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怎么倒在路上?”   “我姓白,叫白文斌。”该人正是等贵人的白文斌:“从市里回县城,结果钱包在车站被人偷了,只能走回来,可惜我身体……”   他叹口气,没说下去,转而感谢大家:“谢谢同志们帮助我,前面路口将我放下就行,从那到我们鱼水县也就十公里路了,我能走过去。”   刘美玲欣喜:“你也去鱼水县,巧了,我们正好顺路,直接送你过去。”   白文斌也是一脸惊喜:“真的?那太感谢了。”   两个人一寒暄个,更惊讶的发现都是去鱼水县棉麻厂,简直巧的不能再巧。   不过白文斌问刘美玲去棉麻厂干什么去的时候,刘美玲就不说了,只说去那边探访朋友。   具体哪位朋友,人家不说,白文斌也不能追着问。   他有些气恼,又不敢暴露自己真实目的。   白文斌在被宋宏伟揍的比鼻青脸肿后就发烧了,不断的做梦,每次都梦到自己一度达到高位。   而米家,才是这回厂里动荡的失败者。   梦太真实,白文斌怀疑那不是梦,小心的一点一点去验证。   果然,厂里来了姓周的新人。   梦里他不知道对方身份,对其非常反感,让两人关系很不好,以至于最后再往上升的时候,被周家使绊子,将他一脚又踩回原形。   还有那个叶宵,根本在梦里没出现过,查无此人。   白文斌知道梦不是假的,很激动,照着梦里的方式,他依旧举报了米粒儿。   不过这回,是直接找上周淼淼,等到对方对他有好感,才交出举报信。   然而对方竟然没有扳倒米粒儿。   白文斌觉着,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他依据梦里提供的信息,知道刘美玲这位机械冶金业的重要人物,会来鱼水县寻亲。   刘美玲,可是带着一帮人将国内机械制造业推到一个与国外持平的高度的人物。   跟她扯上关系,白文斌还在乎小小棉麻厂吗?   鱼水县都不够他游泳,必须在全国名利双收。   可是这个女人,看上去没心机,却对重要的事情守口如瓶。   白文斌暗暗想,该如何让对方信任呢?   他缩在车辆角落里,努力想着梦里的场景。   好像刘美玲在鱼水县住了三四个月,并没有找到所谓的亲人,在一个大雪天黯然离开,从此只出现在电视新闻联播里。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车辆在白文斌的心怀鬼胎中,慢慢进了鱼水县。   小张头也不回,问白文斌:“白同志,棉麻厂怎么走,您指指路。”   白文斌心想,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好办法,不如先立个乐于助人的人设,反正对方去棉麻厂,他再偶遇一下,然后当对方在县城的向导。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白文斌很热情的给小张指路。   县城很小,从南到北,开着车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没过多久,棉麻厂的大门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刘美玲透过车窗看去:“这是最近两年才建的吧,我没有印象。”   解放前,鱼水县城比现在还小,根本就步繁华。   白文斌笑着介绍:“是的,是七几年才建设的,如今是我们县效益最好的厂。”   “对了刘老师,你安排地方住没有,我们厂有招待所,拐弯就到。”   刘美玲笑笑:“有人帮我安排好了,就是住你们招待所。”   白文斌很惊讶。   看来刘美玲认识的那个朋友,也是棉麻厂的人,否则外人是没办法安排住厂里的招待所的。   招待所在棉麻厂一侧,跟家属院隔着整个厂区,门口新装的霓虹灯是夜色里唯一的光源。   车辆在门口停下,立马从招待所里走出来两个人。   白文斌一看,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那两个,一个是米卫国,一个是米粒儿。   对方这个点……刘美玲的朋友,不会是米卫国吧?   白文斌心慌,急忙看刘美玲,却发现对方一无所知,对来人没反应。   看来不是,巧合。   白文斌放了心,推门下车,刚露出笑容想陪着刘美玲等人去办住房手续,就看到米粒儿高兴的冲到刘美玲面前:“刘老师!”   刘美玲一愣:“你是……米粒儿?”   “对,是我,就是我!”时隔这么久,又看到了亦师亦母的刘老师,米粒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眼睛充满了雾水,差点没控制住要落下泪。   刘美玲没想到,陈工嘴里的机械小姑娘,感情这么充沛,让一个人生活很久的她,心生感动,对米粒儿的感觉一下子好了。   她伸手,米粒儿立刻握住,还激动的摇了摇:“刘老师,房间我安排好了,一个套间,一个标间,路上累了吧,快点休息。”   她看到老师眼底的疲惫,估计是路上累坏了。   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对五十多岁的人来说,可不是好活。   心里再多话,还是留到明天吧。   米粒儿兴奋的拽着刘美玲要进招待所,才发现还没介绍米卫国。   但是眼角一转,她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个白文斌?   “刘老师,他?”米粒儿指着白文斌,很疑惑。   刘美玲急忙说:“路上载的同志,白同志,谢谢你帮我们指路,你回去休息吧。”   白文斌:“……”   他还能说什么呢?   再坚持留下,就讨人嫌了,可不是他要的。   于是白文斌强颜欢笑:“好的刘老师,明天见;米厂长,米副厂长,明天见!”   说后几个字的时候,白文斌简直是忍不住的咬牙切齿。   米粒儿望着他百般不情愿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根据宋宏伟给的消息,还有周淼淼的态度,都说明,白文斌可能跟她一样,重生了。   所以,他这是要抱刘老师的大腿吗?   米粒儿心想,自己不搭理对方,白文斌就飘了啊。   白文斌会写举报信,米粒儿觉着,自己也可以给省里那位白文斌的大学同学张英,去一封信。   当谁不会举报啊! 第60章 岂不美哉!   刘老师来鱼水县, 主要就是找人。   米粒儿招待她,自然要问清楚找的人卖到了哪里,那人叫什么, 有什么特征。   时隔太久, 刘美玲其实也即不太清楚, 穷人家的孩子, 哪有名字,不过大丫二丫浑叫着。   至于长相特征, 刘美玲更是记不清楚,因为那两年的记忆, 就是饿!   她只能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家姓刘,从南河逃难过来的, 直记得当时所有人都说, 我妹妹和我小时候特别像, 所以……”   长大了, 五官应该也差不多。   米粒儿犯了难,刘老师说了等于没说, 四五十年过去, 结婚早点,怕是都三辈人了,靠着一个姓哪里寻得到人。   再说,刘老师妹妹是被买去做童养媳的, 那个姓不一定能保住, 而且刘这个姓,太普遍了。   看刘老师充满期盼的眼神,米粒儿不能泼冷水。   她斟酌一下,将对方给的信息提取提取, 然后安慰:“我找朋友一个乡一个乡的问,总能打听到跟您妹妹一样遭遇的人,到时候咱在过去看是不是。”   也只能这么办了。   米粒儿又将一个出入证交给刘美玲:“这是我爸给老师的出入证,我先去找人安排寻亲的事儿,您去厂里随便转转,等我安排好就带您去县城溜溜,咱慢慢等消息。”   在全县找人,可以说大海里捞针,刘美玲知道急不得。   她点点头:“得到你的帮助,我一定方便许多,谢谢你呀小米同志。”   米粒儿捂嘴笑起来。   老师喊人从来都是先生小姐的,昨天跟米卫国见面,还称呼米先生,现在入乡随俗,喊起人同志了。   米粒儿习惯性的,亲密挽起刘美玲的胳膊:“刘老师,您还是喊我小米或者米粒儿吧,别同志同志的,怪生疏。”   刘美玲胳膊滞了一下,歪头看着浑然不觉尴尬,自然而然对自己表示亲密的米粒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是外国人与华人的家庭观念不同,两个人最后和平分手,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子女。   从前不觉着有什么,如今眼看着进入老年,突然出来一个软软的小姑娘,挽着自己胳膊,用甜甜的声音喊老师,刘美玲突然觉着自己不孤单了。   或许,该听陈工的话,将这小姑娘收为徒弟?   不过收徒弟,刘美玲要看专业程度,她这才来第二天,与米粒儿相处总共没有三个小时呢,说收徒弟有点早。   …………   米粒儿中专的同学,一半分到了各乡镇工作。   她先跟这一部分人联系,将刘美玲妹妹的情况说了一遍,让帮忙问一问当地,有没有相同遭遇的人。   然后,她又去找叶宵。   据大梁子说,叶宵打小在各个乡镇乱跑,在最困难的时候靠黑市填饱肚子,人脉很广,手底下的小弟更是哪个公社的都有。   米粒儿也不知道大梁子是吹牛还是真事,反正她信了。   既然跟叶宵了连电影都一起看了,这就算处处看,那找他帮忙总该给帮吧。   这回米粒儿找叶宵,可不像之前那么客气。   她推门进院,叶宵正蹲在压水井边搓衣裳,米粒儿搬个小板凳凑过去。   叶宵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没上班?”   米粒儿垂眸看着对方手里搓着的衣服,没有回答叶宵的问题,而是犹豫之后说:“我可不想帮你洗衣服。”   她见过,那些谈恋爱的女孩,会帮对方洗衣服,做衣裳。   米粒儿自己在家都是被王爱英骂着干,最讨厌洗衣服之类的。   她可不想做叶宵的免费保姆。   所以米粒儿得提前声明,她不爱干家务的,干也是心情好了。   叶宵闻言,笑出声:“我没要你洗啊,等咱结婚就买洗衣机,你的衣服我全包!”   “谁跟你结婚!”米粒儿翻个白眼,怎么就说到了结婚。   她担心一会儿叶宵怕是连孩子的名都取好,干劲说起刘老师的事儿:“叶宵,帮个忙呗。”   那天看完电影,两人听尬,米粒儿就没话找话,说起刘老师过两天会来鱼水县寻亲的事儿。   “刘老师妹妹姓刘,刘老师今年都快六十了,她妹妹也差不多五十多,估计孙子都有了。”米粒儿嘀咕:“你们镇上有没有相同遭遇的人?”   叶宵拧干衣服,晾上,然后也搬个小板凳坐到米粒儿身边:“童养媳?活不活这还不一定。”   童养媳是底层里的底层,刘老师妹妹又是解放前卖出去的,遭遇怕是更差。   米粒儿用胳膊肘子捅一捅他:“活不活的,咱得去找对不对,让老师心里有个底。”   “嗯。”叶宵因为干活,穿上了短袖,被米粒儿这么一碰,就觉着被碰的地方酥酥麻麻。   真想一辈子都这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坐在院里谈天说地看风景。   …………   白文斌的母亲蔡怡琴正翻出冬天的被褥拆洗的时候,周淼淼推门进来。   蔡怡琴不认识她,见是个时髦漂亮的姑娘来家,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姑娘,你我家文斌的吗?”   白文斌住的是单身宿舍,因为带着母亲,单位让他单独住一间。   不足二十平方的房子在,在中间还拉了个帘子,白文斌住里面,蔡怡琴住外面。   屋里杂物被蔡怡琴挪到外面,地上铺着凉席和拆一半的被褥,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周淼淼很嫌弃:“白文斌人呢?”   “上班去了。”蔡怡琴一听,果然是找自己儿子的,三角眼在周淼淼身上来回大量,估算着价值。   上个米粒儿给跑了,这又来一个。   谁说她儿子抱不住大腿呢。   大概是她眼神太露骨,周淼淼不舒服了,本来想等白文斌的,这会儿也不等了:“那你给他说,回来去找我一趟!”   说完扭头就走。   蔡怡琴鞋都没穿,赶紧追出去:“姑娘,你叫啥啊?”   “姓周!”周淼淼连名字都不想说。   但蔡怡琴一听就明白了,厂里来了个领导的闺女就是姓周。   哎呀,老白家这是要飞上枝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蔡怡琴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片家属院没啥人,否则非得出去显摆显摆。   结果她刚回屋,白文斌回来了。   “儿子,你没碰见那个姓周的姑娘?”蔡怡琴急忙给白文斌说,刚才周淼淼来找他了。   白文斌现在满心思怎么抱刘美玲的大腿,哪里顾得上周淼淼:“知道了,等晚上我去找她。”   说完,他愁眉苦脸进屋,将鞋一踢,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愁。   蔡怡琴见不得儿子犯愁:“怎么了这是,厂里又谁欺侮你,我骂他去!”   白文斌捂上耳朵,翻个身,不想跟蔡怡琴说话。   周家将他的关系从技术科转走了,但是却一直没落实转到哪里,弄的现在全厂搞生产,只有他白文斌一个闲人。   这也是他不想马上见周淼淼的原因。   如果有结果,早上就该通知他。   至于刘美玲,更是糟心。   一早他跑过去,就看到米粒儿也过去了,他没敢上前。   等人走了,他才提了两斤水果敲开刘美玲的房门,表示自己的关心。   然而刘美玲提都不提寻亲的事情,只是兴致勃勃问他棉麻长机器改造的事情。   那都是米粒儿主持的,白文斌能有什么好话?   他也不管说坏话,于是是能打哈哈。   最后刘美玲提议去厂里转转,白文斌更不想带他去了,厂里谁不知道他跟米粒儿早些时候的过节。   被米粒儿或者米粒儿那些爪牙看到,不知道又起什么风波。   白文斌想抱大腿,但是不想惹麻烦。   “唉!”白文斌长叹一口气。   蔡怡琴更担心了:“到底怎么了儿子?还有,你咋不去上班?”   “问问问,我说了你能帮忙吗?”白文斌翻身坐起,一脸不耐烦:“人家一出生就干部子女,要啥有啥,我就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考大学。”   因为没有关系,被人捣鬼发配原籍,在一个小厂子里做个干事。   如今连干事都没有做了。   打听打听大学同学,最差的就是他!   他怎么就没投胎到一个干部家庭,也不用费脑子想巴结人的事儿。   蔡怡琴被骂傻了:“我……还不是怪你姥爷重男轻女,不让我识字。我要是识字,当初村里选女干部,我肯定去!”   她不能怪儿子抱怨,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她爹妈重男轻女上了。   ‘白文斌挥挥手,真是烦。   唉!   白文斌又躺会床上。   蔡怡琴小心凑过去:“虽然我不是干部,不识字,但我年纪大,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有经验啊!”   说到这,白文斌还真动心了。   他们可是这两年进城的,蔡怡琴在村里,那也是十里八乡的包打听。   白文斌重新坐起:“那我问你,咱镇上解放前,有没有买童养媳的?”   “童养媳?”蔡怡琴愣住:“你问这个干啥?”   白文斌:“我认识个国际友人,她来咱县寻亲……”   他将梦里记住的关于刘美玲寻亲的事情,给蔡怡琴说了一遍。   只希望从蔡怡琴这里得到有用消息。   如此,他就有在刘美玲面前说话的资本了,甚至能以恩人自居。   岂不美哉! 第61章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鱼水县童养媳的数量, 还真不多。   因为这是个全国贫困县,解放前更是穷的一匹,别说养童养媳了, 好多人媳妇都娶不上。   养童养媳的人家, 最差也得是个中农吧。   再说真的过去四五十年, 好多老人都过世, 真不好找。   一连好几天,传来的都是无用消息。   刘美玲的心一点一点变冷, 米粒儿也跟着着急。   上辈子刘老师就没找到亲人,这辈子她帮忙, 难道最后结果也是一场空吗?   就等着叶宵那边了。   看出来米粒儿跟着着急,刘美玲反而安慰她:“找人这事本来就是大海捞针, 不能着急, 咱尽力就好。”   “对了, 你也别光陪着我, 去工作吧。”   刘美玲也是刚知道,米粒儿竟然升了副厂长, 最近正在熟悉工作流程, 摸棉麻厂整体的底子,正是最忙的时候。   米粒儿叹口气。   她确实忙。   棉麻厂咋一看是县里效益最好的厂子,但未来发展却不容乐观。   越看越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尤其那个政企不分,厂里生产计划要报计划委, 然后由对方分配任务。   这一点让经过后世市场经济的米粒儿非常不习惯。   还有厂里的人浮于事, 好多中层都是厂里子弟,打着骨头连着亲,造成在厂里办事都要看人情,拉帮结派特别严重。   好多人上位, 考察的不是能力,而是关系。   米粒儿想做点实事,上头要汇报,下头也有阻力,短短几天,她无数次后悔当这个副厂长。   但是担子既然接了,虽然只做半年,她也不能认输,咬着牙也得干出成绩。   这几天,她忙着考察厂里真正有实力的工人,想拉起一直属于自己的嫡系队伍。   当然,这些事米粒儿肯定不会跟刘美玲说,徒增烦恼罢了。   好在刘美玲善解人意:“要不这样,我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去厂里上班,你忙你的,我研究你们厂的纺织一体机。”   杀鸡焉用牛刀,纺织一体机对刘美玲这种人物,简直就是孩子的玩具。   但好歹能解闷。   米粒儿自然欣然同意,但刘美玲不让她大张旗鼓给厂里说,只悄悄过去。   于是,米粒儿这天上班,就带着刘美玲,对外只说是家里长辈。   在她忙着的时候,刘美玲已经逛完了棉麻厂,发现竟然有厂办医院和学校。   一个工人从出生到去世,完全可以在厂里全部解决。   对于刚回国的她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是社会主义工人大家庭吗?   等到饭点,看着一群工人丝毫没有疲惫感,三五成群的去食堂打饭,刘美玲跃跃欲试。   她跟着人群往前头,问清楚哪里有卖饭票,先去买了饭票,然后去找米粒儿一起吃饭。   刚出了后勤办公室的门,刘美玲就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扫过来。   她迎着目光看过去,却见一个朴素的老年妇女慌张的挪开目光。   刘美玲皱皱眉,对方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她转身要走,对方却犹犹豫豫朝她靠近:“那个……”   暗中保护刘美玲的小张和小谢立刻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护住了刘美玲。   对方吓得立马停下脚步,目光却一直打量刘美玲,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相信。   刘美玲更奇怪了。   她摆手让小张和小谢别轻举妄动,自己向着对方走过去。   “刘老师?”小谢想劝,但刘美玲已经走到了那个妇女面前,他只能提高警惕,紧紧盯着那人。   老年妇女看到近前的刘美玲,目光躲闪,想离开。   刘美玲却拦住她:“同志,你认识我?”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妇女讪笑一声:“年老眼花,认错人了。”   刘美玲却心中一动,颇为激动:“大姐,我难道长得像你认识的人?”   对方犹豫一下,随后重重点头:“像,太像了,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像的人!”   …………   米粒儿这两天中午都是陪着刘美玲吃饭。   今天忙得有点晚,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儿抬头一看表,我去,快一点了!   刘老师可还在厂里逛着呢。   她匆忙收拾好东西,赶紧跑出去找刘老师。   可恨现在没有电话,偌大个厂子,米粒儿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怕找到人饭就没了,决定先去打饭。   还没走两步,米粒儿就看到叶宵提着个保温饭盒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叶宵露出小虎牙:“听阿姨说你不回来吃饭,招待所那边有没找到你,听说你上班呢,我怕你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他将保温饭桶晃了晃:“今天小饭馆蒸了米饭,我还装了海米白菜和红烧带鱼。”   米粒儿当然喜欢。   不过一打量那个保温饭盒的体积,估摸着就是她一个人的饭量。   米粒儿说:“你先去我办公室等会儿,我去食堂打饭,等刘老师一起吃。”   叶宵没想到还有刘美玲跟着。   叶宵点点头:“我把饭盒放你办公室,咱俩一起去打饭。”   “得了吧!”米粒儿摆摆手:“我可不想再被全厂围观,你忘了咱第一次去食堂吃饭的事儿?”   当时还跟人打了一架,然后全厂还是传她保养小白脸。   米粒儿:“身份不一样了,要稳重,明白吗?”   叶宵:“……”   失落归失落,但好男人要支持女人的事业和友情。   他只能委屈的自己躲办公室哭去。   米粒儿抄着兜,继续往食堂走。   “米副厂长!”碰到的人,都跟米粒儿打招呼。   米粒儿也笑着回应,确实比之前稳重需要。   但是这种稳重碰到刘娜的事情,就破防了。   “我的厂子哎!”刘娜看见米粒儿,直接跳过去搂住了脖子:“想死我了!”   米粒儿差点被勒死:“咳咳,松点,咳咳!”   刘娜急忙松手:“哈哈哈,太激动了,哈哈哈。”   米粒儿翻个白眼,摆起来的官架子彻底没了。   算了算了,本来就不会摆官架。   她问刘娜:“你不是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米粒儿晋升后,充分发挥刘娜包打听的特点,将她派去了极为缺人的销售部。   给刘娜的任务也不是跑销售,而是收集市场需求。   刘娜一上任,就被派去市里出差,好几天没看见人了。   “我这不刚回来,先去食堂吃个饭。”刘娜说:“还别说,真想念咱棉麻厂食堂的糖饼,你这是才忙完去吃饭吗?”   米粒儿点点头,继续往食堂走。   刘娜也跟着拐了方向,跟在米粒儿后面:“哎,我刚来就听到一个八卦。”   “什么?”米粒儿边走边用目光寻找刘美玲影子,听到刘娜又有八卦,随口一问。   刘娜:“白文斌的奶奶以前是地主丫鬟,你知道吗?”   米粒儿点点头。   这个知道,白文斌进厂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又红又专,在迎新大会上还提过一嘴。   不过他奶奶早死了,怎么刘娜现在提起这个?   刘娜:“嘿嘿,人家奶奶伺候的那家地主后代来县里寻亲,被白文斌妈妈认出来了,现在正在后勤办公室讲古呢。”   米粒儿脸色一变,停下脚步。   刘娜诧异:“怎么了?”   “你接着说,”米粒儿摆手,却发现手有点抖。   好在刘娜沉浸在八卦之中:“那个地主后代好像是国际贵宾,现在厂里都传白文斌遇到贵人,要鲤鱼跳龙门了!”   米粒儿心里很慌,又很烦。   难道刘老师的亲人,就是白文斌?   那真是……   恶心!   米粒儿觉着如果真是那样,她宁愿不认这个师傅了。   实在不想跟白文斌有任何关系。   “人在哪,咱也过去瞧瞧热闹!”米粒儿决定去看看,亲眼证实一下。   于是刘娜带路,两个人直奔后勤办公室。   果然,米粒儿远远就看到小张和小谢在后勤办公室门口站岗,后勤主任蹲在一边抽烟。   “叔!”跟着米卫国论,米粒儿喊后勤主任一声叔。   后勤主任见到她,急忙起身,听到喊叔,眼睛都笑成一条逢,心里别提多敷贴。   人米粒儿升了副厂长,一点架子都没有。   但是人家能喊,他可不敢真认。   后勤主任笑:“米副厂长,喊我老马就行,可不敢当你一声叔。”   米粒儿哪有空计较这些小事,摆摆手,朝屋里抬抬下巴:“咋回事啊这事?”   厂里都知道,刘美玲是米粒儿的客人。   后勤主任知道,更知道米粒儿跟白文斌的过节,他挠挠头:“那个白文斌的妈好像认识这位国际友人,正叙旧呢。”   米粒儿心一沉,望向小张和小谢。   小张和小谢一言不发,却让出一条路。   这是让米粒儿进屋呢。   米粒儿也二话不说,推门就进去,打断了屋里两个女人的眼泪。   白文斌的妈,蔡怡琴同志,眼圈泛红,慌张起身打招呼:“那个,米副厂长……”   听声音,还有点不甘心呢。   米粒儿没搭理她,转向刘美玲:“刘老师,怎么了?”   刘美玲抹抹眼角,激动的起身,抱住了米粒儿:“好孩子,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我实在是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第62章 就是这么巧!   刘美玲寻亲, 竟然寻到了白文斌母子身上。   米粒儿无法接受。   但她没资格说什么,面对情绪激动的刘美玲,努力让自己冷静。   “刘老师, 到底怎么回事?”米粒儿决定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刘美玲擦擦眼泪, 脸色微微涨红, 声音颤抖:“这位女士, 跟我妹妹的女儿,也就是我外甥女, 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   “她, 我的外甥女她……”刘美玲哽咽着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爷爷奶奶卖给了大户, 才十六就难产死了。”   大户嫌晦气, 直接将娘俩给扔到乱坟岗。   刘美玲妹妹跑过去帮女儿堆坟, 结果发现小外孙还有一口气, 就抱家去用小米汤养着。   后来刘美玲妹妹在那三年都饿死了,只留一个小外孙。   蔡怡琴生不出孩子, 出于道义, 就将刘美玲妹妹的小外孙收为养子。   小外孙读书特别好,长得又俊,很出息,现在就在鱼水县棉麻厂工作。   你说巧不巧?   米粒儿觉着巧得不能再巧了, 巧得四处都是漏洞。   偏偏刘美玲寻亲心切, 只想着找到妹妹的外孙,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亲缘,一点怀疑都没有。   米粒儿见刘美玲激动,她不能不帮忙问几个问题:“那真是太好了, 蔡阿姨,我才知道您身体有毛病,听说你的公婆重男轻女严重,没想到竟然心甘情愿认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子,真是可敬可泣。”   刘美玲的抽泣一滞。   是呀,国内解放没多久,虽然妇女运动搞得轰轰烈烈,但那都是自上而下。   底层老百姓,根本就没有觉悟思想,重男轻女大面积存在。   哪种人家,才心甘情愿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刘美玲目光狐疑的望向蔡凤琴。   蔡怡琴心里慌死了,暗骂米粒儿多事。   幸亏当时儿子没娶成对方,否则自己得花多大精力去调|教,得花多久才能享受到儿媳妇的孝顺啊。   现在对方又来坏自己的事儿,真是不要脸。   面对米粒儿的疑问,蔡怡琴强作镇定,转了圈眼珠,立马有了对应之词:“你……这不是挖人伤疤吗?”   “哎,算了!”蔡怡琴一咬牙:“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其实,是我那口子不能生!”   门口的小张和小谢是军人,耳力那是相当的好。   听到蔡怡琴说出这么大的秘密,不禁面面相觑,这也太舍得了。   蔡怡琴的话,暂时让刘美玲打消了疑虑,反而还升起一股小小愧疚。   人家帮忙养了孩子,自己还气疑心,让对方挖出了难以启齿的隐私,真是罪过。   刘美玲在国外生活时间太久,习惯性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实在对不起,揭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没事。”蔡怡琴急忙起身,握住了刘美玲的手:“我这半辈子,也是享了孩子的福气了,知道他有亲人,相信孩子的外婆和母亲在天之灵都会感到欣慰。”   “刘老师,你跟我回家在,咱去看看孩子吧?”   蔡怡琴心想,这都过多少年了,结婚早三代人都有了,估计对方连自己妹妹啥样都记不清,所以白文斌认个便宜的姨婆,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着急领着刘美玲回家认亲,将白文斌身份坐实。   但米粒儿又说:“那个蔡阿姨,这么多年了,刘老师妹妹又不在,贸然认亲……这样吧,您那边有什么信物没有?”   蔡怡琴有什么信物?   她烦死米粒儿了,语气里带出来点不耐烦:“穷都穷死了,哪里来的信物?难道我还能说谎吗?”   正常人当然不会撒这个慌,谁把独生子给别人当孙子?   米粒儿笑笑,没说话。   估计对方忘了还有个技术,叫DNA验证。   现在国内还不行,但刘老师在国外也有人脉,送点样品去做验证不费事儿。   对方想认就认吧,不能放过刘老师寻亲的任何一次机会。   反正米粒儿,不相信白文斌会是刘老师真正的亲人。   她出于私心,也不愿意刘美玲去白文斌家:“这样吧,认亲不是小事,蔡阿姨你抓紧将人带我办公室去,刘老师你早上就没好好吃饭,先跟我回去把饭吃了吧。”   说完,米粒儿不等蔡怡琴有反应,就将其从刘美玲身边推开,冲门口的小张和小谢打了个眼色。   两位军人立刻进屋隔开了蔡怡琴。   米粒儿扶着脑子激动到乱哄哄的刘美玲走了出来。   蔡怡琴看着刘美玲被米粒儿带走,心里那个着急,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太急切,只能气的在屋里跺脚。   后勤出任从门口探头:“哎我说老蔡,你还不回家喊你儿去,这是要攀上高枝了,哈哈哈哈!”   蔡怡琴翻了个白眼,狗屁后勤主任,等她儿子攀上国际友人,看你们还得瑟,还瞧不起她儿子!   蔡怡琴经历过儿子从天之骄子,沦落到厂里狗不理的差距,心理早就失衡了。   她现在满心都是攀高枝。   …………   米粒儿推开办公室的门,轻声的哄道:“刘老师,既然有亲人消息,咱心里就稳了,您先洗把脸冷静冷静,利利索索得见表孙,好不好?”   刘美玲握着手帕,跟着米粒儿走了一段路,心情从惊喜中慢慢恢复平静。   她冲米粒儿点点头,眼中闪着泪花:“好孩子,谢谢你,不是你,我都不知道白文斌那孩子就是我的表孙子。”   米粒儿:“……”   她只能扯起嘴角笑了笑。   其实看到蔡怡琴之后,从得到的信息里,米粒儿对事情真实性心里有了估计。   对方怕是闻着腥味来的。   但刘老师醉心于专业,与人情世故上却带着天真,一点都没觉着哪里不对。   米粒儿很无奈,却不方便说什么,只能等着蔡怡琴带着白文斌来,然后她提醒刘老师去做个鉴定。   感情用事不行的,相信科学才行!   而在她的办公室里,叶宵一次又一次摸摸保温盒,生怕饭菜凉了。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心中一喜,立刻起身迎上去。   然而才走到门口,就听到米粒儿和刘美玲的对话,提到白文斌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叶宵一点都不陌生。   他第一次与米粒儿相遇,就是因为这个人在厂里散播谣言,毁坏米粒儿名声。   叶宵对这个人,比对宋宏伟还讨厌。   他将门拉开,脸上凝着冷霜:“粒儿,你回来了!”   米粒儿看到他,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叶宵一瞧她那模样,哪还不明白,这是又把自己给忘了。   委屈!   他负气一样伸手,将米粒儿往里一拉,完全不理睬旁边的刘美玲。   米粒儿很尴尬,偷偷瞪他一眼,小声说:“有客人呢,别不懂事!”   叶宵闻言,刚才还带着气的心情犹如三伏天喝下汽水一样,服帖的很。   别人是客人。   那他可不就是自己人?   叶宵立刻站稳,恢复乖乖虎的模样,冲着门口的刘美玲甜甜一笑,标志性的小虎牙露出来:“您好,我是米粒儿男朋友。”   米粒儿:“……”   我擦,谁让你自我介绍来着?   还男朋友?   我承认了吗?   不过叶宵话都说出口,她总不能当着人给否决,那孩子该多难看呢?   米粒儿的一念之仁,让叶宵男朋友的身份坐实了。   小张和小谢等刘美玲进屋后,很有眼力劲的没跟过去,悄悄将门一关,继续站岗。   哎,年纪轻轻就有对象了。   让他们大龄兵哥哥情何以堪。   难过。   而屋里,叶宵发现米粒儿根本没去打饭,他将保温盒拧开,将饭菜摆出来。   得亏他怕米粒儿吃不饱,多盛了些:“粒儿,刘老师,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吃?”   米粒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但将叶宵忽略了,还把打饭的事儿给忘了。   她急忙招呼刘美玲:“刘老师,饭菜不多,但是味道决定棒,您赶紧填填肚子……刘老师,刘老师?”   米粒儿回头,发现刘美玲神情恍惚,发癔症一样,直勾勾盯着叶宵的脸。   米粒儿:“……”   她知道叶宵好看,自己也是因为那张脸,才舍不得拒绝人,然后一步一步沦陷,跟人谈起了朋友。   刘老师……   哎,不对!   米粒儿心中一动,视线在刘美玲和叶宵身上来回扫视。   两个人……   米粒儿激动起来:“刘老师!”   她抓住刘美玲胳膊,使劲摇晃了两下:“刘老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刘老师被晃得回过神,哭肿的眼睛哗啦啦又开始掉泪。   只有叶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粒儿,怎么了这是?”   刘美玲太激动了,说不出话。   米粒儿帮她问:“叶宵,你说说自己家里的事儿吧,我好像一直没问过,只晓得你以前成分不好。”   叶宵看看刘美玲,又看看米粒儿,两个人表现太异常了。   他又不笨,也知道刘美玲来鱼水县是做什么,心里隐隐升起一个想法。   但,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叶宵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不过米粒儿问,他就老老实实说:“我是地主的后代……”   多少年了,因为这个身份,叶宵吃过不少苦,受过很多白眼,他自己也不愿提。 第63章 美好的生活,会一直蔓延……   简单点说, 就是叶霄的外婆给人当童养媳,生个闺女又被地主看上,抢去做了小老婆。   结果没享两天福。   县城解放了。   一家人都成了黑五类。   叶霄出生的时候, 自然也归属与黑五类, 成了地主小崽子, 可怜兮兮长大, 摘了帽子才算好过些。   刘美玲听得心里发酸:“好孩子,以后有姨婆, 你也有家人了。”   …………   “儿子快点,咱要发达了!”蔡怡琴拉着白文斌的手往办公楼赶。   白文斌忐忑不安:“妈, 真的能相认吗?”   “我打听了,这都多少天了, 对方根本找不到人。”蔡怡琴坚定的说:“而且她手里连个证据都没有。”   “你这都算第三代, 就算长的不像, 也说得过去, 遗传你父亲这边的特征对不对?”   “放心吧,你妈我根据多年生活经验, 编了故事骗她, 她已经深信不疑了。”   她拉着白文斌就往办公室去。   “大姐,你瞧,孩子我给你带来了。”蔡怡琴门都没敲,就推开了米粒儿办公室的门。   白文斌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余光飘向周围探头探脑看八卦的职工们。   如果认亲成功,他以后就有个有钱有能力的姨婆,这帮看不起人的土包子,等着大吃一惊吧!   “滚出去, 大骗子!”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干。   白文斌还没进门,连着他妈就一起被刘美玲给推了出来。   刘美玲一手还拉着叶霄:“这才是我妹妹的后代,跟我妹妹长一个模样,我一看就晓得。”   “你们这种欺骗行径非常恶劣,我要去厂里告你们,给上级反映,呸!”   白文斌和他妈蔡怡琴:“……”   “老姐姐,是不是误会,我儿……这孩子真的是你失散多年的……”蔡怡琴差点说漏嘴,强行要挽尊。   刘美玲冷笑:“非要我证据甩到你脸上吗?非要认,可以,跟我去港市做DNA检测!”   蔡怡琴:“……那是啥玩意?”   米粒儿探出头:“亲自鉴定,比验血靠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验一下,如果发现有人诈骗国际友人,按最高律严惩!”   “你唬人!”蔡怡琴没啥文化,无知者无谓:“去就去,路费住宿你们报销哈,我们可不负责。”   刘美玲气坏了,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要点脸吧!”米粒儿唾弃:“但凡眼睛不瞎的,谁瞧不出来你们母子俩长那么像,你说白文斌是人家妹妹的外孙,咋不说自己是人家闺女?”   刘美玲:“我可没这么不要脸的后辈!”   到这个时候,跟来看热闹的职工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富贵迷了眼,啥瓷都敢砰!”   “真是没脸没皮,没想到白文斌这种人。”   “早前还想碰瓷米粒儿呢,结果……”   周围无情的嘲笑,让白文斌无地自容,甩下蔡怡琴匆匆离开。   蔡怡琴:“儿子,儿子!”   她高喊着追了过去。   白文斌一口气跑回了宿舍,蔡怡琴紧随其后。   白文斌埋怨:“瞧你干的好事,让我丢了大人,你走,回乡下去!”   “儿子,咱老家没啥人了,地都租给人家,你让妈回去吃啥喝啥?”蔡怡琴抹泪:“我走了,谁照顾你,这么大连个热水都没烧过。”   白文斌气呼呼,就是不松口。   蔡怡琴转转眼珠:“你不是跟那个谁,就那个叫周淼淼的谈恋爱吗,她爸爸当大官的,让她帮忙调你去政府部门,不比搁这当工人强?”   白文斌沉默了。   是的,厂里是待不下去了.   他可以让周淼淼帮忙,借她爸爸势力调到更好的单位去。   “白文斌!”说曹操曹操到。   正想周淼淼呢,对方就来找她。   白文斌急忙对着镜子捋顺头发,起身开门。   结果才走出去,一封信就砸在他脸上。   周淼淼气愤的说:“你这个不要脸的骗子,大学的时候就想吃软饭,当小白脸,脚踩两只船,现在还想骗我?”   白文斌脸色大变,目光下意识看向跌落在地上的信件。   信封是他原来学校的标识,上面的字迹……   不是那个害他回老家的女人又是谁?   “你听我解……”   释字还没说出口,白文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周淼淼收回手:“分手,瞧见你就恶心!”   她被对方花言巧语骗了,没想到人那么下作。   枉她专门来棉麻厂给米粒儿捣乱。   对方肯定像看小丑一样看她上蹿下跳。   丢人!   周淼淼捂着脸跑了,留下白文斌家一地鸡毛!   米粒儿这边却是其乐融融。   米卫国得知真相,惊呆了。   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大家坐下好好聊聊!”他让家里张罗了一桌菜,将叶霄和刘美玲,以及两位保卫情进家去。   众人一阵唏嘘。   米卫国挥手:“好在大团圆,刘工程师没啥遗憾了。”   刘美玲也知道叶霄和米粒儿谈恋爱的事儿。   她一手拉着米粒儿,一手拉着叶霄,感慨的说:“上天让我得到了妹妹后代,还附送了个外孙媳妇。”   米卫国:“……”   谁承认了?   米昊:“……”   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王爱英和米家老太太,一脸姨母笑:“真好。”   米卫国和米昊:“……”   叛徒!   刘美玲瞅瞅米家人不同的表情,心里了然,笑着从随时小包里掏出份档案袋:“对了,米粒儿调去省里的函,我差点给忘了。”   调令函像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在地上。   米粒儿到底该启程,去省城继续学习,以及发挥她的本事去了。   刘美玲转向叶霄:“孩子,跟姨婆去省里吗,听说你的厂子也办在那边呢。”   叶霄瞅一眼米粒儿,勾起了嘴角。   米粒儿去哪,他去哪。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含情脉脉,相视而笑。   米卫国和米昊:“……”   完了,家里的崽儿,到底要被狼给叼走了。   就很悲伤。   这一晚,父子俩不约而同大醉。   一个喝酒喝的,一个吃饭吃瞌睡的。   不过第二天醒来,太阳依旧灿烂。   美好的生活,会一直蔓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