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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又娇又作》作者:远黛
简介:
晋朝温宪公主姜姒,蛾眉皓齿,生得张芙蓉面倾国倾城。
梦中,公主同温润如玉的青梅世子成亲后,原以为嫁得如意郎君,岂料驸马暗藏祸心,谋朝篡位前一盏毒酒便将她了结了。
大梦初醒,姜姒决意毁婚约、杀奸佞,辅幼弟理政。
谢凛是她亲自为小皇帝挑的辅政大臣。
传闻此人矜贵清傲,不可一世,是个不折不扣的阎罗爷,姜姒偏不信。
她寻到谢凛府上,仰着那白皙秀颀的鹅颈,开门见山。
半晌过去,姜姒正欲离去,只听得身后男人嗤笑道:“公主打算用什么与臣交换?”
自此,向来清冷倨傲的首辅深陷芙蓉帐,温柔乡。
小剧场:
后来,奸佞皆除,姜姒欲斩断孽缘,在公主府纳贤招赘,唯一的要求便是――长得要比谢凛俊。
谁知数日过去,姜娆人没挑着,只见谢凛持刀而来,众人顿时鸟散鱼溃。
耳鬓厮磨间,谢凛强势道:“公主想过河拆桥?”
姜娆以为谢凛只是一时贪欢,可当她无意间摸进那道密室后,才发现里头竟挂满了她的画像。
幼时的,及笄的,还有她出嫁时的模样。
姜姒问谢凛,“原来你这么早就心悦本宫了呀?”
谢凛:“嗯,臣心悦公主许久了。”
食用指南:
1、1v1双c,he。
2、感情流,剧情为感情服务,切勿考究。
3、全架空。
心狠手辣绝美公主*心机腹黑辅政权臣
一个引你入局的故事。
内容标签: 恋爱合约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姒 ┃ 配角:谢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骄纵公主x腹黑权臣
立意:生活不会一帆风顺,仍需在逆境中披荆斩棘。
第1章
◎公主的婚事。◎
角楼烟霞光华,天水一色。阴霾聚尽,笼罩于宫墙城头。阖宫烛火高点,堂风吹过,将甬道口装点得忽明忽暗。
宫门下了钥,宫人仆妇脚下踩雪,在这寂静夜色中来回穿梭。
丹青前晌从朝阳宫出来,一路返回清漪殿,冷得直打哆嗦。
清漪殿内灯烛璀璨,丹青推门而入,倏地暖意袭来,她掸掸肩头的雪,转入内室。
只见矮几炉上咕噜沸着水,茶香四溢。妆奁前搁着三两支赤金玛瑙流苏和红珊瑚耳串,紫檀屏架上搭着随手脱落的霞帔外袍。
“公主,陛下喝了参汤,现下已就寝。”丹青望着窗棂旁的美人回话。
侧卧在软榻上的美人缓缓将话本子阖上,长睫轻抬,漫不经心问道,“当真睡了?”
丹青点头,“奴婢亲眼瞧着陛下饮下参汤回了寝殿。”
姜姒斟了盏茶,浅啜一口,缓缓抬眸。
她有张清冷脱俗的面容,傲然冷艳,宛若翠羽明的明珠。偏生得双桃花眼,眼尾轻扬,盛气凌人间添了几分娇媚。
姜姒没应声,只她微蹙的眉心,隐隐透着几分烦扰。
“陛下近来多有长进,已不似先前那般贪玩,公主毋需太过忧心。”丹青见状宽慰道。
姜姒闻言勾唇轻笑,两颊梨涡倏显,浅淡盈盈,乍眼看格外明媚瑰丽。
“咱们这位陛下但凡听话些,本宫也懒得管他。”
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姐弟,姜姒哪还有不明白的。
先帝薨逝,传位于太子姜寒,只姜寒年幼,由太傅孙尚云辅政。姜寒登基不足一年,朝堂局势已是波诡云谲,姜姒到底存了几分心焦。
“今儿个云阳侯夫人送了张世子新打来的皮子,奴婢拿来给公主瞧瞧?”丹青笑着岔开话头。
谁知谈起云阳侯世子,姜姒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许多。
“本宫乏了。”
丹青一时愣怔,可到底是伺候姜姒的,当即会意,命人将那张皮子压到了库房底下。
沐浴更衣后,姜姒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烛火熄灭,混沌雾气缭绕,姜姒仿佛回到了云阳侯府。
那个专门为她打造的“牢笼”。
梦里的姜姒下降到云阳侯府的第二年,皇帝姜寒失踪,世子周慎不日就抬了自家表妹这位贵妾进门,妄图同她平起平坐。
表妹仗着有孕恃宠而骄,成天同姜姒作对,一日推搡间肚子不慎撞到桌角,落了红。
姜姒瞬时成了众矢之的,被关在了云阳侯府偏院,日夜受辱。
“不,不是我,放我出去……”
姜姒陡然惊醒,床榻玉枕间尽是泪,冷汗涔涔浮在后背。屋里地龙正暖,竟也生出一股寒意。
“公主可是又梦魇了?”丹青来到床榻前,担忧道。
姜姒近来多有梦魇,连着精神气儿都散了些,成日忧心忡忡。
“可要奴婢前去召太医院?”
进了几口热水,姜姒抚两下汗,轻轻摇头。
“不必了,什么时辰了?”
“五更了,公主再睡会儿,外头冷得紧。”
姜姒自然没了睡意,起身梳妆,膳房备齐朝食,皆是些清淡爽口的。
只等着那鸡丝煨粥热气散尽,姜姒都没用上几口。
待朝食撤去,清漪殿外便有人匆匆喊门,殿前守着的内侍瞧天色未明,一时不敢将人召进来。
直等着姜姒用完膳,那道声音终是拦不住。
“外头怎的吵吵嚷嚷,什么事?”
丹青出去片刻,很快又返回内室,面色凝重。
“公主,是朝阳宫内侍来禀,说是陛下忽起高热,太医院值守的御医皆被召去了云阳侯府,眼下……”
话音甫落,矮几脚下便碎了一盏茶杯。
姜姒脸色难看,红唇紧抿,清漪殿一时奴才婢女跪了满地。
披上柔白狐氅,姜姒边走边道:
“取我令牌,去云阳侯府请人。”
清漪殿离朝阳宫不远,只雪路难行,到朝阳宫到底是比平日里慢上许多。
皇帝姜寒年仅十三岁,眼下正面色彤红,浑身颤栗的躺着。
姜姒上前,见状便问:“怎么回事?陛下昨儿夜里不是还好好的?”
贴身照料姜寒的内侍早已抖如筛糠,低着头不敢回话。
“再不说实话,本宫便将你们统统丢出去。”她眸光凌厉,睥睨着满殿的奴才道。
内侍见兜不住,老老实实道:“昨儿夜里镇国公世,世子谢大人被陛下留在宫中,陪着陛下练了半宿的剑法……”
姜姒闭了闭眼。
很好。
会跟她玩儿声东击西了。
姜寒幼时身子便不大好,平素里众人皆是小心照料,何时在冰天雪地里挨过冻。
这厢姜姒还头疼着,那头便有人通报太后驾到。
姜姒不禁冷哂。
周氏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周太后年仅三十,保养得宜,着一身绛红色金丝鸾鸟朝凤宫装,头戴凤冠,气度雍容。
见着姜姒,她也只淡声道:“温宪来了。”
姜姒行礼:“参见母后。”
周太后是继后,并非姜姒姐弟生母,他们姐弟乃先皇后所出。先皇后早逝后,先帝又立了云阳侯府幼女周氏为后。
这隔着肚皮的母子,面子上过得去已是体面,平日里碰着也算尊重且疏离。
“陛下如何了?”周太后问,脸上却无半点急色。
“陛下高烧不止。”
姜姒说完,抬眸对上周太后那张仍极为年轻的脸:“只是不知太医院值守的御医都去哪儿了,唤了一个时辰竟还没来,母后可有听说?”
周太后同姜姒对视半晌后,柔声一笑。
“昨儿夜里,云阳侯夫人突感头风,疼痛难忍,来哀家这请旨,差御医去府中瞧瞧,哀家不曾细想,着急忙慌便递了牌子。”
“谁成想……”周太后顿了顿,朝身后的掌事姑姑问道:“人还未回来?”
“奴婢已经差人去请,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周太后闻言,加深了笑意。
“说到底,云阳侯也是温宪你将来的夫家,抛开哀家兄嫂这一层不说,同咱们更是亲上加亲,云阳侯夫人有事相求,哀家也不好不应。”
姜姒心中冷笑,周太后这般斡旋,是铁了心要拖她一同下水了。
可她到底按住了心思,笑道:“原是这样,儿臣还当是侯府恃宠而骄,一时僭越失了体统。”
周太后闻言,脸上笑容微顿。
可姜姒很快接道:“想来是一场误会,丹青,去取些上好人参,替本宫送去侯府。”
她话音甫落,几名御医终是匆匆赶来。
御医一来,倒是缓解了周太后与姜姒之间的那股子暗流涌动。
直到御医开了药方,宫人仆妇进进出出,一时忙碌不止。
这时,周太后转身,拉起姜姒的手轻声道:
“你也及笄数月,哀家觉着同云阳侯府的婚事也该提一提了,你父皇临终前最遗憾的,便是没能看着你出嫁。”
周太后面带哀伤,眼角泛红。她本就生得柔美,示弱起来总能惹来旁人的怜惜。
“二郎前儿个还同哀家提这事儿,那小子,怕是有些等不住了。”
周太后边说,边观察着姜姒的反应。
往常只要提起周慎,姜姒总是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脸颊坨红,缓缓敛眸。
姜姒心沉了沉。
须臾,只见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淡然道:“父皇丧期未满,儿臣总不好这时候办喜事。”
岂料周太后不紧不慢,“算着日子也快了,哀家已命礼部提前操持起来,不妨事。”
她说完,拍了拍姜姒的手,在掌事姑姑的搀扶下离开朝阳宫。
姜姒脸色阴沉,望着她的背影出了许久的神。
直到前来送药汤的内侍匆忙跑过,姜姒这才回神。她继而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姜寒,眸光坚定。
从朝阳宫出来,因着来时雪路难行,姜姒回程备了轿辇。天已大亮,暖阳和煦,雪势渐停,风一吹,比昨儿个还要冷。
抬轿辇的宫人脚下沉稳,绕过太极殿,行至永昌门。
正逢内监通报,皇帝风寒,朝会取消。大臣们三两结对,手持笏板,晃晃悠悠朝宫门口去。
公主仪仗至此,朝臣们只得纷纷停下脚步,顶着寒风侧身行礼。
姜姒坐于娇辇之上,睥睨着下方,并未打算停留。
只一众老臣间,姜姒还是眼尖地瞧到了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着暗紫色直裰官服,戴着官帽,身形伟岸颀长,墨发束冠。黑靴沉沉,腰封上佩着的玉饰泛着光,瞧着便价值不菲。
姜姒挑眉,只见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颌线条分明。
她眸光流转,这不正是那位矜贵的镇国公世子――谢凛。
要说谢凛,他打小就生得周正,及弱冠后更是愈发清雅冷峻。眼下他削薄的唇轻抿,略显肃隽。
镇国公就这么一个嫡子,镇国公府几代皆有从龙之功,且谢家严谨,从不结党营私,一心效忠朝廷与国家,数年来未曾动摇。
可想起皇帝,姜姒又忍不住将这笔账算在了谢凛头上。
她轻哼一声。
而粼粼波光下,姜姒仿佛看到谢凛微微抬头,那双黑眸深邃淡漠的同她对视。可一眨眼再看,却见他仍是微微垂首,并未逾矩。
姜姒甩甩头,是她精神不济了。
轿辇很快通过,留下姜姒纤的背影。
众臣继续前行,人群中自有人爱碎嘴,议论起天家之事。
“听说礼部已在准备温宪公主大婚的一应事宜,这云阳侯府快要办喜事咯。”
“悖云阳侯府如日中天,尚了公主便更是皇亲贵胄了。”
“可不就是么。要我说那云阳侯世子也是一表人才,同温宪公主实乃绝配,小老弟你说是不是?”
那臣子不知怎的,竟转身问起走在旁侧的谢凛。
只他一眼瞧见谢凛那张冷峻的面容,顿时讪笑两声,自讨没趣地快步朝前走去。
望着众人的背影,谢凛缓缓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姜姒身上,直至那抹倩影逐渐消失,他才垂眸。
半晌,只听得他冷嗤一声。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首章评论落红包哟~
下本开现言《失算》,表面温顺内心反骨的芭蕾女主和浪荡肆意的大佬男主,前期校园后期都市,文案如下,感兴趣的记得收藏呀,么么哒~
文案:
1、
纪也身段轻盈,柳腰细腿,是名动杭大的舞蹈系芭蕾公主。小姑娘文静乖巧,情书礼物收到手软,公认的难追。
舍友都以为纪也没有心,实则她心底早藏着人。
杭大外语系校草江让,矜贵浪荡,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纪也亲眼看着他身旁女人不断,且从未超过三个月。
某日杭大校庆,纪也一出芭蕾舞跳得轻柔似蝶,下台后便被江让要了联系方式。
高冷校花终是掉下神坛。
众人都在猜测,纪也能不能打破江让三个月分手的惯例。
谁知三个月还未到,纪也主动向江让提了分手。
江让指尖掐烟,桃花眼在烟雾中格外迷人。他盯着纪也,半晌漫不经心嗤道:“你确定?”
纪也点头。
江让:“行。”
2、
再见面时,纪也是杭市芭蕾舞团主舞,□□是她此次巡演的赞助商。
男人坐在第一排中间,舞台灯光影影绰绰闪过他的俊脸,纪也脚尖倏顿。
演出后推杯换盏,有人向纪也介绍江家这位太子爷。
江让懒散地盖住酒杯,挑挑眉,“老熟人了。”
却见纪也轻笑,“您哪位?”
◎最新评论:
【说真的,姜小姒傲娇得可可爱爱!!!】
【我等这回俺要多打几个字】
【
"脸颊坨红"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酡红】
【人设很立体,很喜欢,算上看了那么多小说,女主人设很立体的了,希望不会毁】
【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来晚了,错过肉渣么……】
【来晚了痛苦】
【最新章怎么被锁了??】
【
小手一挥,地雷一堆。等待互相明白心思开始甜】
【看到了晚上双更哈哈哈期待】
【求别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vb是哪个】
【锁了】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
-完-
第2章
◎“只怕公主瞧人向来眼拙。”◎
黄琉璃瓦顶覆满白雪,夜雾霭霭,长春宫槛窗帘帐紧闭,暖阁内红萝炭火堆叠,偶有滋滋声传来。
周太后坐于铜镜前,任由贴身大宫女替她涂抹凝露。
倏地身后传来脚步声,铜镜中若隐若现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周太后并未惊惧,透过铜镜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随即抬起手,宫女便识相地颔首告退。
她拂了拂发髻的功夫,男人已然走到她身后,双手抚过她的肩膀,挑起发尾放在鼻尖闻了闻。
“怎的不说话,谁惹你不高兴了?”
周太后掀起眼帘,嗔怒道:“今日之事,你做的实在鲁莽。怎可让哥哥把御医全都召走,这不是平白给姓孙的老匹夫抓着把柄。”
那人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慌什么,就算如此又何妨?”
云阳侯府手上有兵,有钱,皇位易主本就是迟早的事,何必畏手畏脚。
男人将周太后搂入怀中,即刻二人便亲吻起来。
周太后轻轻推拒,蹙眉道,“那也不该做的这么明显。”
今儿个姜姒说的那些话,夹枪带棒,显然是刻意在试探她。
“行了,我有分寸,倒是你,愈发妇人之仁了。”
话音甫落,二人先后转入内室。
长春宫庭院红梅展露尖尖角,屋外寒冬料峭,屋内的温度陡然升起。
细听下,只闻得断断续续:
“我只是担心,就算要争,也总得名正言顺才好。”
“是,我明白,别担心”
炭火正旺,年轻女人仅存的那点怒意很快消失殆尽,突起的寒风吹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直到里头没了动静,周太后拂了拂汗轻声道:“我已命礼部着手准备阿慎的婚事,再拖下去恐怕横生枝节,早些了了的好。”
男人自顾自起身,浑浊的眸子沉了沉。
“你思虑的对。”
“姓孙的老匹夫那……”
他轻狂地呵一声,转身对上周太后的眼睛。
“正巧备了份大礼,提前送他了。”
*
五日后晨起,一份供述孙太傅“通敌叛国”的罪证,在朝堂之上掀起轩然大波。
云阳侯一派步步紧逼,使得皇帝不得不将孙太傅暂时收押至大理寺狱,由谢凛看守并审理此案。
牵扯到大理寺就意味着关乎镇国公,云阳侯表情微变,终是按住未发。
……
圆月高悬,暮色暗合。
亥时刚过,长街尽头一辆马车缓慢驰来,车轮辚辚轧过,终是停在大理寺狱府旁的窄巷口。
丹青立于车旁,轻声唤道:“公主,到了。”
车帘挑起,只见姜姒神色淡漠,望了眼不远处的大理寺狱,很快又收回手。
“再等等。”
这一等便到了子时。
大理寺狱的狱卒换值,半晌才彻底寂静下来。
值守的狱卒四下环望,刚歇口气,就逢了里头人的敲打。
“世子下了死令,命我等严加看守不得懈怠,你这厮还不给老子打起精神。”
“嗳,奴才省的。”狱卒抽了自个儿两嘴巴提神,道:“只是这孙太傅到底是圣上恩师,世子这般岂不打了今上的脸。”
那人瞥他,“大理寺素来是谢家说了算,咱们做奴才的,还能认两个主子不成?”
狱卒讪笑,正想回话,只见台阶上一席碧色霞帔落入眼底,那人才陡然清醒。
姜姒身着素色镶边对襟衫,腰束橘色芙蓉百迭裙,外罩碧色雪狸夹袄,流苏挽在青丝之上,超尘脱俗。
狱卒二人原以为夜色催更,无人造访,这才敢论起主子来。
此刻颤巍巍跪地接驾,一眼不敢多瞧。
姜姒驻足未言,丹青上前将一锭金元宝递出。
狱卒瞅了眼没接,身子倒是颤得更厉害了。
“公主恕罪,实是镇国公府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孙太傅,这……这奴才也不敢违背呐。”
姜姒垂眸,不怒反笑。
她微微躬身,指尖挑起狱卒后领,轻声问:“本宫怎不知,这天下竟改姓谢了?”
少女明眸皓齿,眉梢眼角藏笑,两颊梨涡浅淡相倩,笑意却不达眼底。
狱卒惊颤,抖如筛糠,“奴才不敢……”
姜姒收起笑,侧身而过径直朝里走去。丹青跟上,终是将那锭金子丢在了狱卒怀中。
狱门“吱呀”应声而开。
大理寺狱常年昏暗不见天日,还未走近便能闻到里头那股阴腥味。
姜姒以帕抵唇,微微蹙眉。
若她的梦境属实,云阳侯府夺嫡的第一步,便是铲除孙太傅,削去皇帝的左膀右臂。
思及此,姜姒周身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来到牢房外,狱卒打开门,姜姒这才瞧见里头已满头花白的孙太傅。
“先生。”姜姒低声唤道。
孙太傅乃姜寒恩师,也曾教导过姜姒,年过半百的人,若非要护住姜家,怎会遭此劫难。
孙太傅起身,见是姜姒,立马躬身行礼。
“公主怎可来此?”
姜姒上前扶起孙太傅,“先生快请起。”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间牢房并不如外头那般脏乱潮湿,不远处的矮几上还布着酒菜,只瞧着没用过。
孙太傅了然,笑道,“公主切莫心焦,要置老夫于死地的大有人在,老夫挨这两顿不妨事。”
姜姒转身示意,丹青便从袖中掏出银针,上前探了探,拔出后朝姜姒摇了摇头。
“先生受苦了,且再忍上几日,本宫同圣上定能找到证据翻案。”
这厢孙太傅正要应声,狱内过道便传来几道脚步声。
月色透过高窗,撒进森冷阴暗的牢笼。深夜寂静无声,漆黑走道间的哒哒步伐声,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
那步子迈得极其沉稳,显然来者不善。
姜姒暗叫不好,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被云阳侯府监视了。
她挺直脊背,迎着夹道风,朝黑暗中望去。
来人身着官服,未戴官帽。背着光,只见男人单手持剑,俊颜由暗转明。
姜姒眸色倏紧,有一瞬的吃惊,没料到来人竟是镇国公世子谢凛。
谢凛一双眸子锐利深邃,借着微暗月色,他眸光紧盯着姜姒,半晌过去才微曲行礼。
“臣参见公主。”
身份高贵的镇国公世子,就连做小的模样都甚是清高,姜姒内心冷哼,忍着几分性子稍抬手,却见谢凛已经直起身。
“……”
姜姒舒口气,尴尬地抬起方才伸出的手,作势抚了抚发髻。
谢凛眼梢没抬,只清咳一声道,“夜已深,还请公主回府。”
姜姒才来片刻,重要的事半点未谈,眼下就被请走,自然不悦。
“本宫只同先生说两句话,谢大人若是不放心,尽可在外头守着,本宫跑不了。”
谢凛挑眉,面色微沉,没接话茬只作揖道,“公主请。”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卿。
姜姒怎么说也是温宪公主,他竟半分情面不给,当众下她的脸。
到底是打小金尊玉贵着娇宠长大的,姜姒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正想开口分说几句,却被孙太傅拦了下来。
孙太傅意味深长地瞧了谢凛几眼,朝姜姒笑笑道:
“公主莫急,且先回去,老夫身子骨不如从前,现下也想歇着了。”
姜姒闻言,盯了谢凛一阵,到底没同他硬碰硬。
她转身走出牢房,同男人擦肩而过,姜姒没再多瞧他。
谢凛挥手,示意狱卒将牢门栓上,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行至堂厅,只见姜姒背身而站,应是特意在等他。
大理寺狱森冷异常,更别提寒冬夜里的风,尽显萧条,到处透着冰凉。
冷风吹起姜姒的衣摆,冷傲得如同她纤细的背影。身姿芊芊,那杆细腰徒手堪量,脊背却挺得直。
姜姒没有回头,只冷声道:“先生屈居大理寺狱几日,还望世子多加关照。”
谢凛转动着手中扳指,目光凛冽道:
“公主与其担心臣,倒不如清肃御下,瞧瞧自个儿身边,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姜姒蹙眉转身,一双眸子炯然有神地盯着他,如同黑夜里的宝石。
“你什么意思?”
男人城府深,说话做事不喜直来直往,让人猜不透。
谢凛偏头,瞧了眼大理寺狱外。
他眼力极好,自然将窄巷口那对鬼祟收入眼底,只他没有明言,却是暗讽道:
“只公主瞧人向来眼拙,怕是辨不分明。”
姜姒挺直的背僵了僵。
谢凛怎敢,怎敢如此无礼。
姜姒未去深究他话语背后。
念着谢家刚正,据她所知,周太后召了镇国公数次,都未见镇国公府有所动作。
思及此,姜姒没再多言。
冷哼一声,她搭上丹青的手快速离去。
少女身影渐行渐远,直至马蹄声尽消。
谢凛淡淡收回目光,轻声道:“严防死守,若再有人擅闯,自个儿出来领罚。”
侍卫谭礼从暗中现身,低头道是。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
【撒花撒花】
【撒花撒花】
【唉,羊入虎口】
-完-
第3章
◎谢凛更讨厌了。◎
大理寺狱暗道漆黑狭长,阴骘刺骨,暗无灯火下,隐隐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谢凛取出锦帕擦着手上的血迹,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帕子扔进了炭盆。
他望了眼曾为孙太傅近侍之人,那人被枷铐吊着,已然昏了过去。
“待他醒,喂点盐水继续审,别让人死了。”
谢凛语气冰冷,余音萦绕在这森冷的极酷地。
“属下明白。”
谭礼跟在他身后,二人缓缓走出地牢。
“世子爷,此人嘴硬,恐怕没那么轻易认罪。”
谢凛蹙着眉,官服上的霉味同血腥味令他不适,衬得他心下更是烦躁。
“是人便有软肋,凭他敢为旁人卖命一个道理。”
此人乃孙太傅心腹,更是孙太傅从小养在身边的,此番倒戈绝非偶然,总有迹可循。
说着谢凛又想到了什么,道:“你可瞧过那张突厥书信?”
谭礼点头,那是证物,自然由大理寺保管,现下已收至证库房。
“你何时见过突厥人还用咱们盛京澄心堂的纸了?”
谢凛话毕,已然走出了大理寺。
谭礼瞠目,竟疏忽了这茬,那头立马安排人去查证,随即上前道:“世子爷,夫人让您今日务必回府,否则,否则……”
谢凛挑眉。
“否则她就自个儿看着办将她院里的丫鬟拨几个分到您院里。”
谭礼垂首,气都不带喘一下地快速说完。
只见谢凛面露疲倦,原本去往私宅的马儿顿时调转方向,朝着镇国公府去。
行至门口,正巧碰上刚从宫里散值的镇国公,父子二人相视无言,一同朝府里走去。
“孙太傅的案子可有进展?”到底还是镇国公先开了口。
谢凛轻“嗯”一声,“有线索了。”
他这个儿子向来沉稳,做事谨慎,谢琛没什么可说的。可此番牵涉颇广,他到底还是敲打了两句。
“切记秉公处理,莫要忘了为父往日的教诲。”
“儿子谨记。”
“嗯,你母亲急着找你,定是为了你的婚事。前儿个太后亲自召了她,说云阳侯府二房有位嫡女,同你年岁相当,有意为你指婚。”
谢凛停下脚步,眉宇间满是嫌弃。
谢琛怎会不明白他,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挑剔。
“为父知道你不喜受人摆布,你母亲也是没了法子。眼下周家正盛,也不好直接落了人的脸,改明儿你且进宫去瞧瞧罢,也算全了周家面子。”
“……”
诚如谢琛所言,周太后第二日便办了场冬日宴。
美其名曰邀盛京贵女入宫品茶,实则是让周家姑娘相看谢凛。
不仅如此,周太后还差人去请了姜姒。
长春宫内梅花开的正盛,斗寒傲霜,尤其是那红梅争相绽放,恰似惊鸿。
周太后身侧坐着位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粉腻鼻尖樱唇小嘴,甚是讨喜。
姜姒来的时候便看到二人亲昵地笑着说话。
她穿着一袭粉梅色雪狐宫装裙,外披同色夹袄,红唇娇靥,手捧精致手炉,刚一现身就引得众人纷纷惊叹。
原先只听闻温宪公主国色天香,众人也只当是因其身份而赞,不成想竟是往低调里说的。
“温宪来了,你们年轻人,正好一同说说话。”
周太后示意周家姑娘同姜姒一道,去长春宫后头的梅园赏景品茶。
周雪莹与姜姒同岁,方才及笄。瞧着性子单纯,应是在周家千娇万宠下长大的,与姜姒头一回见,便敢上前来拉她的手。
“公主万安,臣女早听闻殿下瑰丽多姿,今日终是有幸一见。”
姜姒淡笑,“过奖。”
她同周家的人,自是热络不起来。只这周雪莹仿佛也在她的梦中出现过。
梦里的她被关在云阳侯府偏院,终日以泪洗面。
有一日听得府中敲锣打鼓、宾客喧哗,问了前来送餐食的丫鬟才知道,是二房三娘出嫁,嫁的是权势滔天的大理寺卿,也就是那位镇国公世子谢凛。
姜姒这才仔细地端详起周雪莹来。
生得确实美,清澈的眸子不藏事,几乎是将心中所想尽数挂在脸上。
原来谢凛喜欢这样的。
姜姒牵了牵唇,跟着周雪莹的步伐,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梅园。
梅园白梅红梅齐放,颇为壮丽,一株株梅花迎着寒风翘首以盼。
只到了梅园,周雪莹的心思却是飘忽起来,时不时朝着四处张望。
姜姒瞥了丹青一眼,丹青立刻会意,走了出去。
二人本就不熟,姜姒便独自坐至廊亭饮茶。须臾,丹青返回,在她耳畔低语:
“公主,云阳侯世子朝这儿来了。”
姜姒放下茶盏,眸光清明几分,总算明白了周太后今儿这一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起周慎的脸,姜姒竟生出一丝恶寒。她并不想同周慎碰面,即刻带着丹青走出廊亭,朝不远处的假山而去。
假山流水潺潺,绕到后头还有个山洞。
姜姒带着丹青刚一迈进,脚下便顿了顿。
只见谢凛正坐于石凳之上,颇有闲情地独自对弈。
他缓缓抬眸望向姜姒,好整以暇地扬了扬眉尾。
姜姒见状,再联想到方才周雪莹那左顾右盼的模样,有些事顿时了然于心。
大晋朝民风开放,皇室贵族间男女相看,惯爱用这种法子。女子隔得远远地瞧上男子一眼,若中意了,有些胆子大的姑娘甚至会主动上前,同男子说上两句。
只外头的周雪莹盼了又盼,这位爷竟在这儿躲清闲。
谢凛起身作揖,“参见公主。”
“谢大人如此做派,竟让周姑娘好等。”姜姒拂袖,坐于谢凛对面。
谢凛不紧不慢,将白子推给姜姒。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势均力敌相互牵制,竟也是难分高下。
“公主岂非同臣一样?”
姜姒落下一子,仰头轻嗤道:“本宫瞧着谢大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姜姒记仇且清高,此前谢凛对她的讽刺仍如鲠在喉。
谢凛低笑:“彼此彼此。”
姜姒最讨厌的便是谢凛这番做派,瞧着冷傲如谪仙般高高在上,那张嘴却是一点儿也不饶人。
“大理寺近来很闲吗?惹得谢大人成日混迹后宫。”
谢凛抬眸盯着她,“公主不是都知道么?”
姜姒愣怔,“你说什么?”
“公主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臣,臣就是什么时辰如厕他们怕是都事无巨细向您禀报……”
谢凛直言不讳,双手撑着石桌,一瞬不瞬地望着姜姒。
果不然瞧见姜姒的脸青红相接,一时失语。
谢凛不经意间勾唇,指了指棋盘,“公主输了。”
姜姒只觉羞辱,当下才反应过来,谢凛是故意的。
她蹭得站起身,脸上险些挂不住,当她正要动怒时,却见谢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用唇语轻喃:有人来了。
姜姒当即收声,果然细听之下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周慎同周雪莹说话的声音。
“公主方才还在,怎的一下就不见了。”
是周雪莹,她正在同周慎说话。
“再找找吧,总在这附近。姑母不是替你约见了镇国公世子,怎不见他来?”
“我也不知道。”周雪莹语气满含失落。
周慎的声音温润如玉,传到姜姒耳中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许是冬日料峭,亦或是假山瀑布凉爽,姜姒平白打了个冷颤。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已是行至假山口,只见谢凛一个箭步,扯过姜姒的手腕,带着她朝洞口深处走。
假山洞穴并不深,里头却是有两块岩石盘结在一块儿,正巧可遮挡住二人。
丹青见状也眼尖地躲到了另一块岩石后。
空气微窒,因着空间距离浅,二人贴得近,姜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他呼吸沉稳,鼻尖正对她的头顶,疏散着热气。
姜姒额前鬓角处生着些小绒毛,此时因着男人的呼吸缓缓拂动,有些痒,她下意识动了动。
假山后本就逼仄,她身子一动,后背撞向坚硬的岩石,磕得她“嘶”了一声。
谢凛见状,微微蹙眉,低头轻声道:“别动。”
他声音低沉沙哑,姜姒不自在:“你离本宫远点儿……”
谢凛不怒反笑,“殿下想让臣去哪儿?若不然臣出去也行。”
“你敢……”小姑娘呲牙咧嘴的,一双杏眸睁得圆圆的,盛气凌人的模样同小时候没两样。
谢凛嘴上说着,却是伸出双手垫在姜姒后背之上。
岩石坚硬,冬装虽是厚实,却也难免磕得慌。谢凛掌心温热,隔着厚厚的夹袄,传至姜姒的肩胛骨。
姜姒忍不住轻颤,却又不敢动。只得被谢凛圈住,偏过头脸颊倏红。
从丹青那处望去,倒像是谢凛将公主搂在怀中似的。
外头两人走到假山旁便止住了脚步,没再向前。
“再去别处看看吧。”
直到脚步声渐远,姜姒抬眸,红着脸伸手推开谢凛。
他竟敢贴她这么近。
“谢凛,本宫要治你的罪!”
谢凛后退,朝外瞥一眼,“公主是打算把人再叫回来吗?”
“你……”姜姒盛气凌人地瞪着他。“今日之事,不准你说出去。”
谢凛闻言后脸色微沉,而后轻笑道:“公主不必担心被云阳侯世子知道,臣还没这么闲。”
话音甫落,谢凛就转身出了去。
他这一走,倒是令姜姒更为光火。
他这是什么意思,翻脸比翻书还快。
当真是无礼至极。
姜姒顿时觉着谢凛更讨厌了。
◎最新评论:
【哇,写得好棒!!!】
【啊小谢上辈子娶别人了啊】
-完-
第4章
◎被穿透的靶心。◎
姜姒打小娇纵,许是因着先皇后早逝,先帝对他们几个格外宠溺。
公主八岁便出落得伶俐漂亮,先帝从世家大族中选了两位与姜姒年龄相仿的姑娘入宫伴读。
自古三个姑娘一台戏,姜姒任性顽劣,时常带着两位伴读在后宫玩耍。
司制房为讨公主欢心,特意定制了小型弹弓与弹子,供公主消遣。
姜姒新得了弹弓,便带着伴读去寻飞鸟。
只园中郁郁葱葱,非但不见飞鸟,连条虫都不见。姜姒顿觉无趣,随意举起弹弓弹了下。
弹子飞出,发出“嘭嘭”两声。
少顷,便听见有人道:“是谁如此无礼,竟在宫中玩这些把戏?”
姜姒狐疑,一行人朝灌木丛而去,谁知馥郁芳香的花海后,竟有两个年轻的小郎君,一坐一站,安静如画。
说话的正是站着的侍从,他眼藏不满地望着姜姒等人。
“就是你们伤了我家世子?”侍从问道。
“放肆,这是温宪公主。”姜姒身旁的圆脸女孩高声道。
她便是伴读之一,定远侯嫡女梁晗。
侍从只得低头行礼,端坐的小郎君目光也从书中挪到了姜姒身上。
少年比姜姒要大,身量也高出许多,肌肤白皙眉清目秀,只侧脸处有一道红印,应是方才被弹弓所伤。
他眸间寡淡,瞧着荣宠不惊。
姜姒眼眶睁圆,只觉他比宫里的几位皇子都要好看。她主动上前一步,小脖子微抬:
“是本公主不慎打到了你,本公主向你道歉。”
小姑娘声音奶奶的,稚气十足,虽带了几分盛气凌人,却不难听出讨好之意。
谁知少年淡淡抬眸同她对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书本。
“不必。”
他语气冷淡,仿佛不愿多说一个字。
姜姒听惯了奉承与讨好,陡然被拒绝,顿时涨红了脸。
向来心高气傲的公主,竟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身旁内侍才道:“公主,那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谢凛。”
姜姒小手捏紧弹弓,正要发作,却见谢凛收起书卷,带着侍从离开。
姜姒跟了上去,边追边道:“本公主好心同你道歉,你这是什么态度?”
真是好生没有教养。
谢凛没应,只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喂,本公主在与你说话,你竟敢不回答。”
前方的少年仍是无动于衷,一路行至永寿宫,姜姒却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在后头拉起了弓。
谢凛前脚跨进永寿宫,后脚就听到“嗖”的一声,弹子倾过他的耳侧,直直朝永寿宫殿门而去。
接着,便是什么东西啪嗒掉落的声音。
再接着,便是太后身侧宫女的叫唤声。
“诶哟,这八哥好端端的怎的死了?”
帘头掀起,永寿宫掌事姑姑走了出来,见到地上的八哥,也是惊叹道:
“这可是太后最喜欢的八哥,是谁干的?”
姜姒这才瞧了眼门头,这人竟是走到了皇祖母的寝宫。
她讨厌谢凛,讨厌这个目中无人视她为空气的镇国公世子。于是她快步上前,狠狠撞了谢凛一下,继而将弹弓塞到了他手上。
紧接着,便有了镇国公夫人斥责他的一幕。
谢凛没辩,直挺挺站着,迎着冷风盯着她,不发一言。
姜姒至今还记得谢凛淡漠的眼神。
同现在如出一辙。
*
自打姜姒梦魇以来,清漪殿来去便多了几位谋士。
谋士不分昼夜,可随意进出公主寝宫,自是惹来后宫乃至朝廷非议。
姜姒被周太后点了数回,眼瞧着今儿个天好,便同谋士许谦从清漪殿一路同行至朝阳宫。
“盯了谢凛这么多天,可有发现?”她手捧暖炉,轻声问道。
许谦相貌堂堂,生得便是文臣模样,恭敬地跟在姜姒身后。
“属下正要禀告公主。”
姜姒瞥他。
“澄心堂昨儿夜里起了大火。”
姜姒脚下一顿,蹙眉反问:“都烧光了?”
“是,火势旺,澄心堂本就是做笔墨营生的,遭不住火,里外全都烧了个精光。”
姜姒迎着日光眯了眯眼,“大理寺可有动作?”
“大理寺司务前去清查了一番,但依属下之见,恐怕也是多此一举。”
瞧过那张突厥信件的人并不多,知晓那是出自澄心堂纸的人更是不多,唯有大理寺的人经手。
姜姒冷嘁,看来谢凛的大理寺才真应该好好清肃一番。
若能取了澄心堂的购买凭录作为物证,便有机会帮孙太傅脱罪,眼下看怕是更难了。
气氛凝滞下,二人不觉行至箭场,岂料姜姒稍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儿栽倒。
好在许谦眼疾手快将她搀住。
“属下斗胆。”许谦垂眸,望着姜姒姣好的侧颜,手指轻轻用力抓住她的小臂。
姜姒抽出手臂避了避,轻声道了句:“无妨。”
只这厢眼梢轻抬,倒是瞧见不远处的箭场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中间一道明黄色身型,比旁侧二人都要矮上许多。
姜姒眉心轻跳,再抬眸,竟是意外地同姜寒身后的谢凛对视。
男人提着弓,单手背于身后,身躯凛凛,目光灼然,他的目光先是从姜姒身上飘过,而后缓缓地落在许谦身上。
小皇帝姜寒身着明黄色常服,束着发,眉眼间稚气未脱,同身侧那两个已及弱冠之年的男人相比起来要稚嫩许多。
他早先就瞧见了姜姒,刚要唤一声“皇姐”,谁知姜姒就一头栽进了许谦怀里。
姜寒气急,可到底顾及到身旁还有人,尤其是云阳侯世子周慎,那位可是姜姒不久后的驸马。
姜寒轻咳一声,小跑到姜姒跟前叫道:“皇姐怎的来了?”
众人向陛下行礼,姜姒淡淡地望了眼姜寒身后,偏头朝许谦道:“你先下去罢。”
“是。”
许谦离去,姜姒这才望向姜寒。
“天儿冷,陛下不在朝阳宫,跑到箭场来做什么?”
她话虽是对姜寒说,责备的眼神明显落于那二人身上。
姜寒笑道,“皇姐莫怪,今日正巧慎表哥和谢大人一同进宫,朕便拉着他来箭场练习。”
姜寒缠着谢凛习武射箭,姜姒是知道的,她看着谢凛,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箭筒,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箭头。
而她那位准驸马,却是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周慎身着月白色常服,生得温文尔雅,一副世家翩翩公子模样。因着武将出身,站在谢凛身侧要显得比他黝黑些。也正是披着这副皮囊,遮掩了他骨子那点阴损。
“公主既来了,不如与臣一同瞧瞧陛下的箭术可有长进。”周慎来到姜姒身旁道。
几日不见,姜姒模样愈发清丽瑰姿。男人心底都藏着那么点私心,眼前高高在上的公主,不久后还不是一样乖乖地臣服在他身下,任他挞伐。
如此想着,周慎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皇帝今日颇为高兴,兴致盎然,“表哥说的对,朕让皇姐好生开开眼。”
姜姒见状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姜寒很快立于箭场中央,取箭拉弓,姿势确实比先前好上许多。
姜姒的目光下意识打量起谢凛。
谢凛乃文臣,镇国公府非武将出身,依姜寒所言谢凛却是文武双全,眼下看来也非全然是吹嘘。
“嗖”的一声箭羽离弦,未中靶心,落于靶心上端一点,姜寒难免有些失望。
“陛下已有进步,切莫泄气。”谢凛沉声鼓励道。
他的话眼下比姜姒的管用,姜寒应声,再次取箭。
箭场四面大敞,视野开阔,寒风阵阵袭来,吹得姜姒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从清漪殿出来并未想到会在此久留,姜姒不曾带狐氅,没一会儿功夫便冻得鼻尖通红。
周慎取下身上的大氅,往姜姒身上披。
“公主体弱,切莫感染了风寒。”
周慎说着,手替姜姒拢紧大氅。
凭着惯性,姜姒的身子下意识朝周慎走去,二人一时贴的极近。
大氅上留有周慎的温度和气息,姜姒微微偏头,她不喜这样的距离,尤其是面对周慎。而眼前的周慎温润如玉,与她梦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姒伸手拢紧大氅,朝后退了两步淡淡道,“多谢世子。”
二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清晰地落入站在箭场中央的姜寒和谢凛眼中。
大晋旗帜飞扬,吹动着姜姒的霞帔衣袂,她今日身着月色芙蓉诃子裙,清冷而又不失灵动,同周慎站在一块儿瞧着极为相配。
寒风拂过脸颊,从谢凛的角度望去,只见姜姒娇小的身子被周慎利落的大氅挟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冻红的俏脸。
周慎将她圈在双臂间,姜姒并未动。
姜寒转身,见谢凛仍望着那处,笑着揶揄:“阿凛哥若羡慕,也找个姑娘成亲便行,何苦在此处羡慕慎表哥?”
谢凛回神,并未回答,只瞥了眼箭靶,沉声道:“臣再为陛下示范一次,陛下瞧仔细了。”
“好。”姜寒恢复正色。
谢凛取箭将弓拉满,他身子挺拔目光如隼,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分毫未差。
只无人所知,在他们离场后有内侍上前拔箭,却见此次靶心早已被穿透。
独留下一道锋利的箭眼。
◎最新评论:
【没有公主府哪来的幕僚。
能随意进出皇宫,公主她自己都做不到还。而且还没有封号。。。。。。。。。。。。。。。。。。。。】
【哈哈哈哈哈哈公主小时候好坏坏】
【我对前世的事情真的太好奇了,男主是不是不知道公主前世过得不好呀,这一世咋还不采取行动!大大加油更,我太爱这篇文了!】
-完-
第5章
◎平康坊。◎
雪花簌簌洒入窗扉,竹园松青挺拔傲然。从箭场返回至清漪殿途中,又飘起了零星小雪。
黑色大氅拖地,里头包裹着的少女紧抱手炉,眼眸轻敛。
姜姒肤白赛雪,身子于大氅下更显娇小。仔细分辨,她的眸底还藏有几分厌烦,兴致缺缺。
周慎却是格外殷勤。
上回周太后设宴,没能在梅园与姜姒相见,他这颗心便不上不下的,总觉着要生事。
眼下姜姒就站在他身旁,素净的俏脸冻得通红,竟是难得的娇憨姿态。平素里见着,姜姒架子搭得足,尊贵高雅,本就清冷的脸颊没几成笑意,自然少了些许温柔。
美人有些性子也无伤大雅,何况温宪公主这朵高岭之花呢。
“前阵子母亲递进宫的那张狐皮,公主可满意?”
二人缓慢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多也是周慎主动。
姜姒心头厌恶,原是不想让他送的,可到底拧不过姜寒。皇帝性子单纯,受周家蛊惑多年,并不知其中深浅。
她只得随口道:“世子所猎,自然是极好。”
“公主喜欢便好。”周慎笑着又道:“母亲已将聘礼单子整理妥当,过几日便会递进宫,公主若有不喜之处,府里还能再做调整。”
说起聘礼,姜姒脚下倏顿。她抬眸望了望周慎,似是欲言又止,而后又垂眸点了点头。
“本宫会的。”
只她这番动作做的太过明显,潋滟的眸泛着水光,红唇微张,难得有几分踌躇,惹得周慎一时竟看呆了。
“公主有何事,不妨直说。”
姜姒叹口气,停下步伐望着他。
“本宫原是不想问的,可这事儿已经传到宫里,本宫总不好放任不管。”
周慎狐疑,许是亏心事做多了,他的眼底有些急切。但很快揭了过去。
“公主但说无妨。”
“世子府中,前阵子是否来了位表小姐?”
姜姒话音甫落,周慎心下了然,只他惯会做面上功夫,丝毫不显慌乱。
“是,是臣母亲家的外甥女,父母双亡,家母见她可怜便将她接到了盛京。”
他又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姜姒盯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云阳侯世子,想起梦中的她竟还对这种人动过真情,实在可笑。
若是她没有做那些梦,何尝会知道这只是他的惺惺作态。
“近来宫中有传言,说世子在府里同表妹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说着姜姒露出失望之情,“你我的婚约虽是父皇生前所赐,若你不想,本宫也可去同母后解释。”
周慎立即抬手正色道,“绝然没有的事。”
姜姒后退一步。
周慎见状上前,“公主万万不可听信谗言,臣同表妹只是点头之交,传言皆是荒唐。”
姜姒:“世子爷无需如此,本宫最不喜强人所难,世子爷若钟情于令府表妹,本宫亦可将婚约作废,绝不会耽误世子爷好事。”
周慎摇头,正言辞道:“臣发誓,臣同表妹绝对没有传闻所说的私情。”
姜姒眼底闪着光,没做声,只盯着他。
半晌才道,“当真?”
“自然。”周慎答的很快。
天寒地冻,姜姒也并非想在此处让他自证,见目的达到,她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世子说没有,本宫就信你。”
“谢公主信任。”周慎见姜姒面色无疑,一时松了口气。
直到行至清漪殿,二人都没再多言。周慎直等着看姜姒进了寝宫,这才缓缓沉下脸。
他望着清漪殿内侍宫女顿时来去忙碌,不禁眯了眯眼。
宫中流言四起,他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思及此他冷声道,“回府。”
而那头的姜姒刚一入殿,丹青便替她择下大氅。因着衣裳是周慎的,丹青小心翼翼地折好,准备收进箱笼。
却听得姜姒沉声道,“别忙活了,烧了罢。”
丹青手上一僵,有些不明所以,半晌反应过来,说的正是她手中这件大氅。
紧接着便听姜姒吩咐,“备水,本宫要沐浴。”
周慎的东西,她嫌脏。
*
云阳侯府。
沁园连日来的冷清,令堂屋各处皆蒙上一层阴霾。丫鬟仆妇更是手脚放轻,生怕惹了里头那位主的不快。
须臾,有丫鬟穿过游廊,掀帘入室。
云阳侯府富庶殷实,沁园所需一应俱全,连着矮柜上放的都是那青花博古纹青釉,丝毫不比正屋简陋。
林姝忧心忡忡地坐着,连桌案上摆着的血燕也是一点没用。
丫鬟进屋时,正听得她轻叹一口气。
林姝瞧见丫鬟回来,立马起身问道:“怎么样,表哥回府了吗?”
丫鬟点头,“世子爷散值有一会儿了……”
“那你可有跟他说,我身子不适,请他来瞧瞧?”
“奴婢说了。”丫鬟欲言又止:“可,可世子爷说,姑娘身子不适自去请府医来,他,他又不会看诊……”
话音越说越轻,丫鬟悄悄抬眸,见林姝的脸色愈发苍白,咬着唇,眼看就要落泪。
林姝长相柔美,同姜姒那股子清冷气质截然不同。她生的便是招男人怜惜的模样,一双剪水眸满含秋波,性子软又惯会撒娇,更是令人心下熨贴。
这位寄居府中的表小姐原颇受世子爷疼爱,可自打周慎上回入宫,至今已半月没踏进沁园了。
起初林姝没当真,只当他上值累了。可几日过去,周慎仍然对她不理不睬。
林姝渐渐着急,便差人去请,可每回周慎都寻着由头打发他。
这回倒好,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在这偌大的侯府,林姝愈发感到不安。
林姝家原在禹州,父亲也曾是禹州刺史,仕途顺利,后被调职至温州。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林家在任职路上遭遇雪崩,林父林母为护幼女,双双身亡。
只留下孤苦无依的林姝一人。
云阳侯夫人得知后见其可怜,便将她接回盛京,养在内宅。
林姝自小便爱慕周慎这位表哥,她入府后更是同周慎朝夕相处,近水楼台一来二去两人就对上了眼。
周慎风流,人前装作翩翩公子的模样,实则早已将林姝收入榻中。直到皇帝赐婚,周慎也并未同林姝做了断。
只承诺她,待温宪公主进门,不假时日便将她抬为贵妾,断不会委屈了她。
此事云阳侯夫人早前也是默认了的。
可眼下公主还未出降,周慎便这般厌弃了她,往后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林姝越想越委屈,趴在床头嘤嘤哭了起来。
……
且说那头的周慎,自也是烦躁至极。打从他十四岁收了通房至今,便没试过枯这么久。
就是林姝那,原先也是三五日的要去一回。
却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嚼舌根,竟将此事传到了姜姒耳朵里。为顾大局,他近日来修身养性,没再敢肆意去林姝那儿。
左右无事,周慎索性再次进宫,同御林军一道当值。
宫墙高筑,寂静无声,半日凄寒的苦守并未吹散周慎内心的火热,反倒令他更为烦躁。
转眼冬日残月高升,御林军换值,周慎脱了官服盔甲,缓缓走出宫门。
刚走几步,便被御林军副将刘庸唤住。
“世子爷留步。”
刘庸此人乃云阳侯管辖兵力,前不久刚被提拔为御林军副将,颇受云阳侯器重。
周慎挑眉,“刘副将。”
刘庸拱手作揖,笑着道,“世子爷,站了许久身子真是冷得紧,晚上若无事不如同末将去喝上两杯?”
刘庸向前迈一步,继而轻声道:“听说那平康坊,近来新进了一批罪臣之女。”
话头点到为止,周慎自然懂。
体内原本驱散不尽的欲望无处疏解,偏巧被刘庸撞了个正着。
可周慎心中仍有忌惮,显得颇为犹豫。
不成想宫门口又走来一个身影。
刘庸眼尖,见是谢凛,立马客套道:“谢大人来了,正巧下官找世子爷吃酒,谢大人得空不如一块儿。”
刘庸原也只是顺嘴一提,压根没想过谢凛会去,毕竟这位大理寺卿向来不喜同朝臣走得太近。
岂料谢凛瞥了眼周慎,意外地回了句:“好。”
这下可把刘庸说楞了。
倒是周慎,本还犹豫着是否要推辞,眼下谢凛这位向来自诩洁身自好、高风亮节的镇国公世子都要与他们一同去买.春,周慎心中再无芥蒂。
三人趁着夜色便离了宫。
作者有话说:
暂定十点左右更新。
老规矩,评论红包~
◎最新评论:
【来了来了】
【快快快,小谢快让公主来抓奸,然后退婚,哼哼】
【平妻?跟公主平起平坐?周家全家都这么普信的吗?尚公主说白了也还是公主的高等奴才罢了】
-完-
第6章
◎装高冷?◎
临安街夜幕降临,花灯纸笼染亮长街,甫一踏进平康坊,早已是歌舞升平。
晋朝乃富庶大国,因着先帝几辈勤政的积累,国库这些年还算丰盈,实则已有腐败之象。
尤为官员集体买.春已是常态,同僚间散值便惯爱来这风月场所吃酒。
美其名曰在酒桌上畅谈公务,背地里那点儿阴私彼此诚然都心知肚明。
周慎便是寻着这样的由头,敢应刘庸的邀。
他这阵子不敢在府里张扬,但今日这事不同,哪怕传到姜姒耳中也不怕,同僚间吃酒怎的了,自不会有人多嘴。
这般想着,周慎更是意气风发起来。
平康坊老鸨眼尖,一下就瞧见这三人,其中两人身姿挺拔气度尊贵,在众人间显得格外打眼。
老鸨立马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热情高喊:“官爷里面请。”
通往二楼的楼阶上站着十多位姑娘,顿时齐声开口:“客官晚上好。”
这架势腔调十足,刘庸和周慎倒是还好,常年浸.淫风花之地,早已司空见惯。唯独谢凛,闻着这一水的脂粉味,下意识蹙起眉头。
坊主闻讯而来,见着刘庸眼前一亮。
“官爷来了。”说完复而转头瞧见谢凛,倒是微微一愣。
“哟,今儿个还有贵客呐。”
不谈谢凛这张脸俊朗肃隽,纵是身上这身官服便能惹来旁人注目。
“还不快安排私席上座。”刘庸吩咐道。
“嗳。”坊主脸上堆蛮笑,带着三人朝二楼去。
大厅里乌泱泱的皆是调笑声,红灯摇曳,姑娘们有的弹琴有的唱曲儿,有的坐于帘幔后头,只伸出一双白皙水嫩的柔荑。
谢凛收回目光,眸底丝毫不起波澜。
郎君冷情,冷冽的双眸同那削薄的唇,只消一眼便知最是薄情,却仍勾了不少姑娘芳心,寻着心思想上去伺候。
毕竟这平康坊里,难得能遇上这等相貌英俊身份尊贵之人。
在私席坐定,刘庸笑道:“今儿个难得两位世子赏脸,去,多叫些上台面的姑娘来,莫要扫兴。”
坊主面露喜色,连忙退出去安排。
没过一会儿,各色环肥燕瘦的姑娘手抱琵琶半遮面,鱼贯而入。
刘庸自然地搂了两个姑娘,进了温柔乡。这厢周慎双眼微眯,从中挑了两个样貌较为清冷秀丽的,须臾也吃起了酒。
唯有谢凛。
他瞥了周慎一眼,继而将目光放到了一排姑娘身上。
平康坊有名的并非普通卖身妓子,而是那些曾经官宦世家的姑娘们。他们家族获罪,父兄流放,剩下的女眷便会被充为官妓,进到这平康坊。
寻常的庸脂俗粉品惯了,这些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落魄千金一朝没入泥里,人人堪折。
故此今儿站着的,大多都是清白官宦家出来的女眷。
可谢凛的眉头仍是紧蹙,不难看出他眸底的不喜。
刘庸已是被逗得哈哈大笑,顾不得朝臣间的礼仪,笑道:
“谢大人向来眼高于顶,房妈妈,还不快去将连翘两姐妹唤来。”
“嗳,就来就来。”
房妈妈从私席间离开,笑意逐渐褪去,她朝身后跟着的丫鬟摆摆手,那人便止了步子,停在院前。
房妈妈由西次间绕过长廊,转头去往东次间。
推开东次间的门,房妈妈疾走两步掀起珠帘,朝着里头的人行礼。
“公主,他们指明要连翘二人去伺候。”
矮榻上的人转过身来,仔细瞧,竟是男装打扮的姜姒。少女一袭月白色衣衫,长发挽入玉冠,俨然是个模样清秀的小郎君。
姜姒冷嗤:“无妨,让连翘姐妹去。”
不怕周慎吃相贪,就怕他不吃,如此更好办了,平康坊别的没有,有的是长相掐尖的美人。
少顷,便见几个粗使婆子提着大麻袋进屋。
“公主,人弄来了。”
姜姒上前几步,婆子将麻袋揭开,放眼望去竟是周慎那便宜表妹,林姝。
红烛摇曳,姜姒躬身,伸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
林姝已被敲晕,但不难看出她是个长相不俗的美人,难怪周慎成婚前就按耐不住,三天两头往她房中跑。
不过,姜姒还得感谢她呢。
姜姒道,“把人看紧了,别让她跑了,晚点儿就送过去。”
几个粗使婆子连声应是。
待房妈妈去唤连翘二人,姜姒也跟了过去。
西次间琴声悠扬,酒过三巡众人早已玩起了行酒令。连翘姐妹进屋,姜姒则隐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
周慎怀中的美人正喂他喝酒,他的眼神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堂间正翩翩起舞的连翘。
连翘自回鹘而来,胡人长相妖冶,擅长歌舞,那杆细腰更是销魂,徒手堪量。
周慎偏爱细腰,姜姒那杆腰就极细,可惜公主骄傲,怎比得上回鹘女子热情奔放。这样的身段,若在床第间,定是销魂滋味。
他的眼神逐渐变了颜色。
舞毕,刘庸问谢凛:“谢大人可还满意?”
门外竹纱后的姜姒闻言,心下一惊。
谢凛怎的也来了?
姜姒唯恐自个儿听错,脚尖朝前挪了两步,借着竹纱间隙朝屋里望。偏巧谢凛坐于里座,姜姒瞧不真切。
可少顷,便听到他道:“一般。”
姜姒顿时睁圆双眼,果然是谢凛的声音。
她撇撇唇暗自鄙夷,向来清高的镇国公世子,竟也会来买.春。平日里装得再薄情冷面,暗地里还不知有多不堪。
姜姒不屑。
可转念一想,谢凛向来警觉,留他在此处绝无甚好事。倘若坏了事,今日所为皆会变成徒劳。
何况谢凛惯爱同她作对。
姜姒顿了顿,转身而去。
诚如她所想,谢凛机警,洞察能力强,姜姒自以为躲在暗处无人知晓,实则满室唯有谢凛清醒,亦早有所觉。
就连那月白衣衫一角,也不慎落入他眼底。
谢凛眸底幽暗,将目光投向对座的周慎。暧昧的红光下愈发荒唐不堪,周慎逐渐放纵,压抑了数日的欲.火终是释放出来,压着妓子肆意妄为起来。
谢凛挪开双眼,却见连翘提起酒壶,缓缓坐于他身侧。
“奴家伺候官爷。”
连翘媚眼如丝,一手软若无骨地攀上谢凛的胸膛,一手替他倒酒。
谢凛没动,淡淡打量她。
“官爷是不喜奴家跳的舞吗?奴家还会吟诗,不如奴家陪官爷对诗一首?”
连翘望着谢凛狭长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只觉他生得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俊朗,不禁动了私心。
可房妈妈的吩咐不敢违,连翘仍是状似不经意地将杯中酒倒在了谢凛的官服上。
“奴家该死,扫了官爷的兴。”
连翘连声道,“官爷的衣裳湿了,天儿冷,若不然随奴家去别间,换件衣裳吧。”
房妈妈只让她将谢凛引到别处,可没说不许她伺候。
连翘心底打着小主意,生怕谢凛不愿。好在男人盯了她一阵,缓缓起身,并未拒绝。
那头的刘庸见状喊道:“谢大人怎的要走,这还没尽兴呐……”
周慎已是顾不上谢凛了,连眼都没抬。
连翘解释道,“官爷只是随奴家去换件衣裳,很快便回。”
刘庸闻言却是大笑起来,“是是是,谢大人快去,不着急回来啊……”
平康坊后头有的是小院,便是供客人过夜的,无甚稀奇。
听到这,周慎才分心地瞥了眼谢凛,心中冷嗤一声。
都是男人,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到了这儿,谁还不是醉倒在温香软玉里头。
姓谢的就是装。
这厢谢凛走出私席,被连翘带入雅间,琴声鼓曲陡然停歇,耳根子都清净许多。
连翘则连忙去找房妈妈,问道,“上头让咱们将人带出来做什么?”
房妈妈睥睨着连翘。这一班姑娘几乎全是她带出来的,心里头藏着什么事一眼就分明了,她自然知道连翘意欲何为,便道:
“上头吩咐咱们拖延时间,你一会儿去取件男子的锦袍来替他换上,尽量能拖多久是多久。”
“妈妈的意思是?”
“别当我瞧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人是贵客,你若有本事能上了他的榻,妈妈自是恭喜你。”房妈妈点了点她的额头。
得了房妈妈的许诺,连翘笑意盈盈,取了衣裳便回到了谢凛所在的雅间。
男人正襟危坐,双眸阖起,正闭目养神。方才的纸醉金迷,已是令他头痛不已。
“官爷,奴家将衣裳拿来了。”
谢凛,“放着吧。”
男人神色清明,实则方才也吃了不少酒,但他酒量极好,并不易醉,眼下仍然还很清醒。
连翘哪肯就此打住,“就让奴家伺候您更衣吧。”
说着她上前,伸手便要解谢凛的衣襟,不料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女人的手腕纤细柔软,经不起他这般揉捏,立马痛呼出声。
谢凛松手,冷声道,“别让我再说一次,出去。”
连翘疼得轻嘶一声。
只见男人那双眸子深邃冰冷,望一眼都令人生畏。连翘见状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连忙跑了出去。
东次间的姜姒得了消息,吩咐婆子将林姝与妓子一同送进私席。
打点完这些,却听见连翘抵在栏杆处同姐妹抱怨:
“我都这般了,他竟然一点不为所动,莫不是他身子有何隐疾,不然便是他不喜女子。我听说高门大院里的世家公子,都有些怪癖,好养脔童。”
姜姒:“……”
这平康坊他谢凛都踏进来了,还装高冷呢?
不喜连翘这样的?
姜姒缓缓勾唇轻笑。
没事,她平康坊多的是镇店之宝,就不信揽不住你谢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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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章
◎“公主欠臣一个人情。”◎
平康坊浓香四溢,谢凛只觉头痛欲裂。偏头瞧了眼搁在榻上的锦袍,他揉了揉太阳穴,兀自叹一口气。
今日来平康坊,多半是因周慎的缘故,谢凛不承认也没有法子。
他只想看看,这位被先帝挑中的驸马,私下到底有多孟浪。
眼下瞧见了,谢凛才觉自己有多可笑。
他并没有换连翘拿来的衣裳,径自披上大氅。
且说东次间的姜姒,因着谢凛将连翘赶了出来,姜姒只觉他装腔。
不过既然他不喜连翘这般身姿婀娜,热情奔放款儿的,那她便给他送个娇软欲滴的去,看谢凛还能不能撑得住。
姜姒斜在软榻上吃着冷酒,随时注意着那头的动向。
半晌过去,没了声儿。姜姒冷嘁,当是成了。不成想房妈妈推门而入,朝着姜姒摇了摇头。
姜姒挑眉,“怎么,这个也不成?”
“不成,连人带衣服被丢了出来。”
姜姒愣怔,谢凛难不成当真是柳下惠?
她偏不信。
“让止兰去。”怎么也得拖到那边事成。
这个止兰原是朝中一个四品官员的嫡女,家中败落之前也是盛京城有名的才女,父亲虽官职不高,那会儿说媒的人也是几乎要将门槛踩烂了的。
谢凛不喜风尘女子,止兰这样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同他应是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姜姒等的无趣,干脆闭上眼,堂间竹帘后还有姑娘替她弹着琵琶小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唱着。
不多时,房妈妈又来道:“止兰哭着跑了出来……”
姜姒直起身,“怎会?”
止兰她是见过的,模样上乘,性情恬静,且饱读诗书,谢凛竟也瞧不上?
“止兰说,世子爷叫她莫要有辱了斯文……”
姜姒闻言呛了口冷酒,咳到停不下来。
丹青连忙替她顺背,“公主可别再吃冷酒了。”
姜姒摆摆手站起身,气愤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谢凛还想上天不成?”
难道真如连翘所言,要给他送个脔童进去才尽兴?
可天色已晚,她上哪儿去找男倌来。
就在姜姒胡思乱想之际,房妈妈快速瞥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
“止兰有句话,让老奴带给公主。”
“说。”
“世子爷道,让公主亲自去见他。”
“……”
姜姒惊讶,谢凛竟然知道她在这儿?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吗?
其实在连翘后,又有女子不停地被送进谢凛屋中,他便猜到有人搞鬼。再联想今日之事,不难猜出这幕后推手就是那位骄纵的温宪公主了。
谢凛原没想拆穿她,只是姜姒越来越得寸进尺,他倒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姜姒冷着脸跨入雅间时,谢凛正背对着门,望着临安街一角,听到身后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身。
只听得姜姒冷笑一声。
“原来谢大人也喜欢来这烟花之地呀,还真没瞧出来。”
上来便是冷嘲热讽,对谢凛来说已是司空见惯。
姜姒向来如此,喜欢玩这种拙劣的小把戏。
自她八岁那年二人初次见面后,姜姒每回见面总是要给他添堵,仿佛瞧谢凛不舒爽,她便开心些。
男人反唇相讥:“托公主的福。”
给他送了这么些姑娘。
“只是不知我这平康坊里的姑娘们怎么就不能讨谢大人欢心了,竟一个个都被赶了出来。”
“还是说谢大人眼高于顶,这些姑娘都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谢凛望着她,他的眸底泛着冷意,眉梢轻挑:
“公主如此埋汰臣,还是为着小时候的事么?”
听他陡然提起幼时的事,姜姒好整以暇扬着的嘴角缓缓沉下。
那是她作为公主以来最丢脸的时刻,谢凛的视若无睹,对那时的姜姒来说是羞辱。
也是姜姒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少女脸色缓缓沉下,心底却又不愿意承认,眼下倏地被谢凛挑起,顿时愤愤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宫哪还记得那些不重要的事。”
姜姒眼神飘忽,持起桌上的酒杯就喝了一口。
没成想平康坊为谢凛准备的酒皆是烈酒,哪里是姜姒平日里喝的。
她猛地咳了起来,却仍强装镇定。
谢凛眼底闪过几分无奈,替姜姒倒了杯热茶,推到她跟前。
姜姒没接,傲娇道:“总之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坏我好事。”
谢凛轻嗤:“公主特意将云阳侯世子招到这儿来,若臣没猜错,公主是想借此事退婚?”
谢凛聪明,稍一盘算便知道姜姒想要做什么。
“是又如何?”姜姒扬起天鹅颈,反问道。
“臣是不能如何。”谢凛轻笑。“不过若是被旁人知道,公主设计引世子到平康坊,还为世子招.妓,不知世人所何感想?”
他眼底晦暗不明,姜姒却还是听出了几分意思来。
“你威胁我?”
“不敢。”
姜姒的计划全被谢凛猜中了,眼下男人倒是不慌不忙的,坐下喝起酒来。
姜姒怒不可遏,刚要开口,却听得男人又道:
“臣只是提醒公主,公主欠臣一个人情。”
谢凛掀了掀眼皮,酒杯后是他缓缓勾起的薄唇,似乎在宣示着什么。
“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她堂堂公主,欠他个鬼的人情。
谢凛不置可否,“那臣现在也可以返回去,告诉世子,今日这局且散了吧。”
他说完作势就要起身,姜姒哪肯依,上前抓住他的衣襟不准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异动,有房妈妈的声音,也有女人的惊叫声。
姜姒猛地回过神,踮起脚尖上,伸手轻轻捂住了谢凛的唇。
“别出声。”
窗边倒映着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谢凛的身量要比姜姒高出许多,故而她踮着脚尖,重心微微向前,有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倚在男人身上。
两人靠得近,能闻到彼此间的气息,还有少女身上散发着的阵阵香气,和男人呼出的醇厚酒味。
姜姒的手就挡在谢凛的唇上,上头有着凝露的茉莉清香,比起平康坊燃的香要好闻许多。
只见她微微偏头,努力地在听外头的动静,浑然不觉二人已越贴越紧。
谢凛有些热,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他忍了会儿,嗓音哑声道:
“公主打算这样压着臣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薄唇轻动,散着阵阵热气。
姜姒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将有些发麻的手拿了下来。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将微乱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眼看大事要成,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姜姒不甘愿地开口道:
“就当本宫欠你一个人情,还请谢大人暂时留在此处。”
她想了想,“谢大人若有何请求,可向本宫提。”
谢凛轻咳一声,“等臣想好再来问公主讨。”
“成。”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姜姒挪步贴到门边,仔细听着。
“刘庸,刘庸,你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来人正是刘庸的夫人崔氏。
说起这刘庸,也是荒唐。
刘庸家原只是普通农户,后因刘庸老爹在半路救了个官兵,官兵为报恩,便约定同刘家结亲。
没成想那官兵入军没多久便升了职,后又生下一女,为报昔日恩情,待刘庸长大,两家自然便结了姻亲。
刘庸家无势,自是需要岳父扶持,他就这样一路受着崔家的提拔,做上了御林军副统领。
崔氏女跋扈,刘庸在家中无甚地位。更别提纳妾,就是连身边伺候的丫鬟,也都需过了崔氏的手。
那丫鬟,就没一个长得正经。
故而刘庸在这平康坊,实则还养着个小的。
小姑娘年龄不大,亦是小门小户的官家罪臣女出身,模样水灵,重要的是那性子,温顺乖巧,与崔氏实在是天壤之别。
刘庸从去岁便养着,今儿个不知怎的,竟让崔氏晓得了。
房妈妈是拦也拦不住。
崔氏嗓门大,武将门第出身,身材比普通女子要壮实些,一时间平康坊里的姑娘们各个躲了起来,谁也不敢出头。
谁敢说话,崔氏便揪着谁骂道:“是你,那就是你这个狐媚子了。”
故而众人纷纷向后退。
崔氏这一闹,惹得街头巷尾的百姓都来到平康坊门前议论纷纷。
怎么看都是正经大娘子,来这平康坊里捉人来了。
而刘庸,此时还醉倒在温柔乡里,丝毫不知外头的闹剧。
“大娘子莫恼,不若让老奴将人唤下来可好?大娘子这般,咱们还怎的做生意。”房妈妈劝道。
“少来,我可不吃你这套,起开!”
崔氏身后带着婆子家丁,足足十余人,俨然一副要将平康坊顶掀翻的架势。
她顺势上了二楼,一间间屋子的找。
刘庸周慎二人所在的私席就在不远处,崔氏没找两间屋子便寻到了人。
众人跟着崔氏一拥而入,却并未瞧见刘庸。
崔氏狐疑,很快眼尖地发现席次后头有一床榻。红色珠链幔帐放下,隐隐还能听到男女的喘息声。
崔氏顿时怒从中来。
她疾步上前,一把挑起帘帐,眼前尽是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可仔细瞧,床榻上的人俨然不是刘庸,而是那位温宪公主的准驸马,云阳侯府世子――周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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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一样】
【我想看还人情的故事,嘿嘿】
-完-
第8章
◎细细盘算今日这个局。◎
霜雪催寒宵,白鹤委地,盛京城阶平庭满薄暮皑皑,彻夜未停。
纵然如此,还不到五更的天,市井街巷早已人头攒动,流言纷飞。
“昨儿夜里平康坊的动静,你们可听说了?”
“悖谁还能不知道,崔家婆娘势大,那嗓子喊的在巷尾都能听到。”
众人皆笑。那人又道:
“那你可知,听说崔家婆娘捉奸,捉到的可不是她家官人……”
那人说着声音渐轻下来。
“那是何人?竟也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听说是那云阳侯世子。”
市集上人围的越来越多,百姓们津津乐道,对这些高门大户里的阴私事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云阳侯世子,那不就是温宪公主未来的驸马吗?”
那人点头。“谁说不是呢,听说崔婆娘掀开幔帐时,世子正抱着两个姑娘颠鸾倒凤呢。”
又一人接话:“还听说呀,其中一个正是世子的表妹。”
此话甫落,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世家名门的公子哥,私下竟如此会玩。
见消息逐渐散开,原混在人群中的二人勾唇缓缓退开,朝着宫门口而去。
清漪殿。
彻夜的闹腾令姜姒头疼不止,可想到周慎此时定如坐针毡,她只觉全身舒爽。
云阳侯府这回可不是用难堪二字就能收场的。
少女躺在床榻上,青丝垂泄及腰滑过颈间,樱唇微翘,清傲i丽。她双眸微阖,丹青顺着肌理将凝露划过她的细腰,细细按摩揉搓。
姜姒舒服的轻吟一声。
瞧着天色不早,也当是要散朝了。
果不其然,有内侍来请,让姜姒移步朝阳宫,说太后有要事相商。
丹青停手想为姜姒梳妆,姜姒摆摆手示意她。
“继续,别停。”
此时焦心的应是云阳侯府,她着什么急。且让他们候着就是。
姜姒细细盘算着今日这个局。
从一开始周慎送她回清漪殿,路上她刻意释放出表妹的流言,让周慎忌惮着不敢乱来。
可凭着她对周慎的了解,周慎是个极度重欲的男人。既不能碰表妹,亦不敢找府中通房,自是憋得慌。
这个时候姜姒又命刘庸前去撩.拨他,心痒难耐的周慎自然立马上钩,毕竟大晋官风所向,纵使传到宫里,姜姒也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表妹和崔氏,自然皆在姜姒掌握之中。只要放出风去给崔氏,凭着她的性子,怎可能忍耐。
就是连着今日市集上散播消息的那两人,也是姜姒早早安排好的。要的就是将此事闹大,云阳侯府没了脸面。
只是在这其中,唯有一点她算漏了。
那就是谢凛。
谢凛究竟为何踏进平康坊,姜姒至始至终都没想明白。
不过不妨事,左右也还算顺利。只是平白无故欠了谢凛一个人情,真真令人心烦。且看他是否会守口如瓶,当个真君子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姜姒才缓慢起身,由着丹青打理妆发,动身往朝阳宫去。
姜姒到时,朝阳宫内侍宫女皆被屏退,唯有小皇帝姜寒,周太后,以及云阳侯父子。
周慎此时跪在殿内一言不发。
姜姒收起笑意,将雪白大氅取下,露出纤薄身姿。她今日穿得单薄,软绸紧贴在身上,纤姝色。发髻也不如平日里熨贴,有几缕散在瓷白鬓边,多了几分病态美。
姜姒向来以清冷姿态示人,陡然这般,倒是令殿中某些人心下咯噔。
亲疏有别,小皇帝自然舍不得姜姒这个姐姐受委屈。难得不见他温吞模样,脸色板紧,颇多了些帝王之相。
周太后一见到姜姒,便上前来紧握住她的手,道:
“温宪,委屈你了。”
姜姒垂眸不语,朝着周慎望去。
只见周慎背上已是血迹斑斑,皮开肉绽,好在朝阳殿烧着地龙,若是在殿外,恐怕周慎早冻死过去。
周太后见她望着周慎,连忙道:“阿慎做出如此丑事,险些毁了皇室颜面,阿兄已做主家法伺候,半点没留情面。”
说着,云阳侯也尴尬地转过身来,朝姜姒作揖赔礼。
“都是臣教导无方,还望公主恕罪。”
姜姒心头不禁冷笑,周家此举亡羊补牢,是铁了心要将这门亲事走到底了。
尚公主,抓太傅,再想控制姜寒和朝中局势便是易如反掌。
姜姒潋滟双眸硬生生挤出两滴薄泪,她的脸颊鼻尖冻得发红,秀眉紧蹙,那管素来清冷的嗓子眼下也有几分哑。
应是来前就哭过。
“陛下。”姜姒双膝跪地唤道。
公主软着声儿喊,一时令姜寒更为心疼恼怒。
“皇姐无需如此多礼,快起来说。”
姜姒摇头,微微抽泣道:“本宫同世子的婚约原是父皇所赐,御赐姻缘不可废,这是规矩。可本宫前阵子同世子说过,若世子心仪府中表妹,本宫亦不愿强人所难,定成全了他。”
说着姜姒适时流下两行清泪。
周太后见状同云阳侯对视一眼,皆没出声。
“可,可世子为何这般打本宫的脸,现下不仅闹的盛京人尽皆知,置本宫脸面于不顾,置皇室乃至先帝脸面不存,这就是云阳侯府的礼数吗?”
云阳侯顿时被姜姒说的脸色青红不接,就是周太后也隐隐蹙眉,瞥了周慎一眼。
岂料周慎还有力气辩解。
“不,不是的,都是那人胡乱说的,我只是同刘庸吃酒,并不知道为何表妹会出现在那里。公主相信我,我真的喝多了……”
姜姒闻言沉声道,“世子去平康坊招.妓,本宫也不想管。可令府表妹乃良籍,眼下委身于世子,世子难不成想在成婚前纳妾?还是要在同本宫成婚后,将她抬为良妾?”
梦中的周慎,便是在姜寒失踪没多久,就将有孕的表妹抬进了府里。
“不是这样……”
周太后无力闭了闭眼。当真是个蠢货,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偏生爱给她惹事,她深深地看了云阳侯一眼。
云阳侯明白她的意思,作揖行礼道:
“陛下,公主,今日之事皆因臣平日太过纵容,导致他失了体统。只公主也道,此桩姻缘乃先帝所赐,就此作废于理不合。”
“臣回去定多加管束,至于公主所说的纳妾一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今日一早臣已命人将林氏女送出盛京,此生不得再踏入盛京半步,望陛下和公主宽心。”
姜姒紧咬下唇,瞥了眼上首的姜寒。
周太后为人圆滑,自她继位之后,对姜寒姐弟不说多贴心,但事事做的也算周全,故而姜寒对她并未存有疑心。
且云阳侯乃肱骨之臣,德高望重手握重兵,这门亲事不止于周家有利,于皇室亦有助力。
见姜寒犹豫,姜姒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抬起头问道:
“照云阳侯的意思,此事本宫合该忍了?”
周太后闻言拍了拍姜姒的头,温声道:
“温宪呐,这男人在官场上免不得要逢场作戏,阿慎自小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哀家最清楚。这回定是着了那刘庸的道,才会头脑不清,做出此等蠢事来。”
“哀家向你保证,这类事情不会再发生,否则哀家第一个不饶他。”
姜寒同周慎平日里走的近,向来倾慕这个表哥能文能武,听了周太后的话一时心头怒火浇了大半。
姜姒知道,今儿个这婚,怕是退不成了。
见她不说话,云阳侯趁势道:“臣会将这逆子带回去,再打五十鞭,而后扔进周氏祠堂跪着思过。”
直到云阳侯带着周慎退下,姜姒的脸再也绷不住。
姜寒打量着姜姒脸色,缓步从案几后走来,叹了口气。
“皇姐莫怪,朕只是觉着表哥是遇人不淑,才会出了这桩事。”
姜姒睨他,皇帝到底只有十二岁,分不清好坏实属正常。
可没成想姜寒又道:“自从孙太傅入狱,朕常常觉着在朝中孤立无援,唯有云阳侯替朕顶着,朕才有了几分底气。”
这是姜寒第一次对姜姒吐露心声。
姜姒往日只觉得姜寒还小,什么都不懂,今日一见,确实从姜寒脸上瞧出了疲态。
“若朕早知道做这个皇帝这么累,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来的痛快。”
“休要胡言。”姜姒沉声道。
姜寒脸上的失意很快揭了过去,依旧换上了没心没肺的笑颜。
姜姒心底却是莫名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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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些名字,似是架空唐朝背景。
不过,也就只有背景了。
人物性格不知道是宋朝还是明朝,也可能哪个朝代都不是吧。
唐朝更喜欢直接动刀枪,没有这种小算计。
看架空唐朝背景下这样的故事,怪怪的。】
【来啦】
-完-
第9章
◎他径直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冬至刺骨,冷若寒霜。
陛下在大殿之上宴请群臣,御膳房早早支棱起暖炉,宰肥羊、擀面皮、烫美酒,俨然一派热闹祥和。
姜寒位居上首,应承着诸位前来敬酒的臣子,半晌过去已是感觉乏味至极。
他不喜拘束,更不愿听众臣的刻意奉承。一晚上下来,只觉浑身不自在。
内侍上前替他斟酒,却是被他推开了。
姜姒坐在皇帝右下首,自是将他的心思瞧在了眼里。
姜寒生性好动,做事半点耐不住性子,这些毛病打小就在,合着竟是丝毫未改。
她微微叹了口气。
因着姜姒爱吃冷酒,每逢宫宴丹青都会将酒温热了,再递到她手中。
姜姒喝了数杯,瓷白的脸颊已微微有些泛红。
谋士许谦正是这会儿来的。他刚从宫外书斋出来,正打算给姜姒回话,谁成想甫一进殿,就瞧见姜姒随意的斜支在矮几上。
他上前,替姜姒打来碗热汤,递到她手边。
“公主喝点热汤解解酒罢。”
姜姒起先没注意,听着她的声音才微微偏头。
“回来了?”少女喝了酒,语气比平日里要软上些,也更慵懒些。
许谦从侧面看她,只见她羽睫轻颤,如同一把刷子,一下下挠着他的心尖。她的红唇浸着酒水,在烛光的映衬下水盈盈的,饱满圆润。
许谦愣怔,须臾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回道:“是,已按公主吩咐办妥。”
姜姒轻笑声,压抑在喉间的笑总是更为迷人,她亲自斟满酒杯,将杯盏递给许谦。
“赏你的。”
许谦垂眸,眼神落在她纤长的指尖。他接过,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
姜姒没在意,复又偏头欣赏起歌舞来。
教坊司的歌舞跳来跳去,无甚新意。谁知今日奏的曲目却与往日不尽相同,竟是一曲点绛唇。
姜姒抬眸望去,却见周雪莹身着一袭紫色轻纱水袖舞裙,在袅袅烟雾下聘婷而来。
席上的周太后颇为自豪,周雪莹是周家族中这一辈里最为出众的姑娘,自是从小教养寄予了厚望。
周家今日这一出,显然是奔着镇国公府来的。
姜姒掀眸朝座下的谢凛望去,见他并未避讳,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周雪莹身上。
点绛唇原就是融入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意味,周雪莹明眸粉黛,顾盼生姿的模样,岂非应了此曲。
姜姒不禁轻嗤,前阵子还躲着,今日倒是目不转睛。
这般想着,姜姒手中的酒就没停歇,惹得一旁的丹青来不及温,酒就去了大半。
许谦伸手,将姜姒酒杯夺下。
“公主再喝当真就醉了,不如换些热茶吧。”
岂料姜姒笑出声,她的身子朝许谦倾去,酒香气息扑鼻而来,她紧握酒杯,伸出手指着他。
“想喝酒就直说,怎的还打起本宫杯中酒的主意了?”
陡然靠得这般近,许谦身子一时僵住,待他回神,姜姒已然后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香气萦绕,因着姜姒的抽身缓缓消散,许谦有些力不从心。
可再等,姜姒也没再靠过来。
许谦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自知高攀不起,却仍是忍不住动了心思。哪怕是他最瞧不上的面首,竟也想奢求一回。
而那头,周雪莹应着笛声悠扬,时而缓慢时而快速,摇曳生姿、柔情自怜。
起先谢凛还瞧她两眼,谁知跳着跳着,就见男人兀自吃起了酒,眼神亦是落在了别处。
谢凛原就喜静,对歌舞无甚兴致。只见姜姒今夜已是喝了不少,坐着更是没个正形,颤颤悠悠的朝着身后的男人倒了好几次。
谢凛冷嗤。
同为男人,许谦眼神里透着的那点心思,他清楚得很。好在姜姒还未醉糊涂,更非好养面首之人。
周雪莹舞毕,姜姒只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方才还吃着酒,没成想癸水提前而至,姜姒悄然离席,带着丹青朝清漪殿去。
因吃了冷酒,她的肚子有些痛,可她今日喝了不少,头也是昏昏沉沉,故而走得慢了些。
刚绕过殿前,正要往寝苑拐,却见谢凛也提前离席,孤身站在游廊边。
晚风吹过,姜姒免不了酒意上头,路过游廊时更是忍不住道:
“谢大人不在殿前赏舞,却在这儿独自赏月,岂不是在打周家的脸?”
周家今儿这一出,就等着谢凛呢,他倒好,自个儿出来躲清闲。
谢凛趁着夜色看她,见她面色坨红眼神迷离,沉声道:“公主醉了。”
姜姒确实已有些混沌,可不知为何每逢遇上谢凛,她都如同一只好斗的鸡,不啄上两口都难受。
“本宫没醉。”
醉酒的人往往都说自己没醉。
丹青伸手扶住她,姜姒已然脚步虚浮,全靠着她在支撑。
岂料姜姒从她手中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上前。
她站定在谢凛跟前,月色朦胧,穿过游廊的木雕花窗,洒在二人脸上。
姜姒眸光流转,眼瞅着谢凛这张隽秀俊朗的脸,如同小时候一样,令人过目难忘。
可他总是板着脸,姜姒似乎从来没见他笑过。
这般想着,姜姒抬手,将两根食指戳在他的唇边,微微用力一抬。
谢凛愣了下,纵是丹青在后头都有些没眼看,公主果真是醉糊涂了。
瞧着被她刻意勾起的唇角,姜姒“咦”了一声,连忙摆摆手。
嘴上振振有词,“还是别笑了。”
阖宫寂静无声,姜姒杏眸睁圆,姿态娇憨,是平日不曾见过的模样。
谢凛自知她醉得厉害,清醒的姜姒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微微叹气,冷淡道:
“公主醉糊涂了,且快回寝殿罢。”
话音刚落,站着的姜姒脚下一软,直直朝前倒。
谢凛下意识伸手将她揽住,垂眸望去,只见姜姒已然睡了过去。月光下小姑娘安安静静,褪去了往日的嚣张清冷,透着几分孩子气。
男人眼尖,瞥到了她身后那一抹嫣红,清俊的脸上闪过尴尬之色。
丹青连忙从他手上接过姜姒,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人来将公主接回去。
谁知谢凛径自脱下大氅,披在了姜姒身上。这厢将她裹挟紧了,才沉声道:“让我来吧。”
丹青犹豫着不敢接,毕竟是在宫里,男女大防还是要的,免不了要起闲言碎语。
谢凛又道:“隔着大氅,不妨事。”
说着他已然从丹青手中接过姜姒,将她打横抱起,迈着稳当的步伐,缓缓朝清漪殿去。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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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快点纳了小谢做面首】
【新年快乐】
-完-
第10章
◎“就地绞杀。”◎
翌日,雪花漫天扑簌,负责清漪殿晨洒的内侍缩在院落一角不敢动,任由枝头残雪砸落,冷得咬紧牙关。
“公主还未起,你且先回屋候着。”
丹青提着盥洗盆踩雪而过,见着那人直哆嗦,便轻声道。
公主昨儿个醉酒,今日便起得晚了些。她命小厨房备下热汤和解酒茶,只等着公主醒。
姜姒转醒已是辰时三刻,屋里正暖,她眯着眼嘤咛一声,缓缓掀眸。
身子微动,只觉小腹酸痛,姜姒正想唤丹青,她已来到榻边。
“公主醒了,可要奴婢伺候您起身?”
姜姒按了按眉心,“昨夜酒吃的有些多了,本宫都不记得何时睡着的。”
丹青陡然想起昨夜的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姜姒说。
“公主往后还是少吃酒罢。”
姜姒点头,确实有些不舒服。
可转念一想复又抬头,见丹青欲言又止,她心底冉起一道不详的预感。
“本宫,本宫做了什么吗?”
“本宫只记得在游廊上碰到了谢凛那家伙,然后,然后就记不太清了……”
丹青眼见瞒不住,轻声道:“昨夜是谢大人送公主回寝宫的。”
准确来说是抱。
公主向来不喜谢大人,可昨儿夜里她瞧了,公主同谢大人竟是极为相配。一个俊隽肃恪,一个清冷娇媚。姜姒在女子中身量并不算小,可落在谢凛手里却显得娇小玲珑。
丹青从后头望,只瞧见公主莹白的双手揪着男人的衣襟,秀发微卷,轻拂在男人冷峻的侧脸。
姜姒直起身,睁圆双眼:“他?”
丹青点头,指了指不远处屏架上的白色大氅。“谢大人隔着大氅,并未僭越,只是……”
姜姒瞥她。
“只是不慎将大人的大氅弄脏了。”
姜姒癸水来得急,又醉了酒,谢凛的大氅颜色浅,可不就染上了。
姜姒闻言脸倏地红到了脖子,连忙让丹青将大氅捧来,垂眸一看,果然弄到了。
想象着谢凛那张清傲的脸,姜姒闭上眼,索性又钻回了被褥。
“奴婢拿去扔了罢。”
只听得姜姒轻“嗯”一声,总不好洗干净再还给他,像什么样子。
她又在被褥里闷声道,“前阵子陛下赏了张皮子,拿去照着他的身量重新做一件。”
丹青应是。
*
姜姒每回来癸水身子都不爽利,这回索性在寝殿呆了五天,直等着小日子过去,才恢复些精神。
瞧着天晴,姜姒让小厨房温了两碗牛乳茶,打算送去给姜寒暖暖身子。
一路行至朝阳宫,却见殿前并无内侍值守。
姜姒狐疑,前脚还没踏进殿内,就听到里头传来声响。
“陛下,在这儿呢。”
“陛下快来,找不着咱们可是要惩罚的。”
“莫要嚣张,看朕不抓着你们。”
殿内不绝于耳的嬉笑声,透过朝阳殿的门隙,裹挟着冷风朝姜姒脸上袭来。
漆盘上的牛乳散着热气,此刻却像是凉透般。
丹青见姜姒脊背微僵,轻唤声:“公主。”
还要进去吗?
她没敢问。
听着声儿,里头不止有姜寒身边的内侍,还有女人的声音。
姜姒双眸泛起冷意,气得浑身发颤,没进去掌眼转身便往外走。
回到清漪殿,姜姒立即命人传来许谦,且屏退左右,二人谈了许久。
不出两日,许谦进宫复命。少顷,姜姒出手,在半路就将姜寒身边的内侍富贵给擒了。
富贵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量纤细,瞧着机灵无害。
可谁会想到这样的人竟是敌国细作。
若非姜寒近来行为愈发乖张不堪,姜姒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内侍。若说平日,姜寒确实贪玩了些,可他才不过十二岁,若无人挑唆,怎可能沾了女人的身?
姜姒顿觉不妙,便命许谦去查。
不成想姜寒身侧的内侍里,唯有那富贵不经查,许谦废了几番功夫才找到些许线索。就着线索抽丝剥茧,终是将目光放在了大燕朝。
富贵是燕国培训了专门送到姜寒身边的,只为了捧杀这个年轻的君王,让晋朝乱中生败。
姜姒坐于上首,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人,神色晦暗不明。
“公主,此人如何处置?”许谦请示道。
姜姒取下指护,轻声道:
“推出去,当着朝阳宫人的面,就地绞杀。”
她要让阖宫都瞧瞧,背叛主子,肆意媚上的下场,便是身首异处。
富贵甚至都来不及叫唤,就被人拉走了。
宫墙围城,尽是白雾茫茫,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甬道亮起点点星火,屋檐角楼盘踞着几只黑色的乌鸦,夜幕暗沉,叫的愈发}人。
姜寒闯入清漪殿时,姜姒正站在案前习字。
年轻的帝王怒气冲冲,一路阔步而来,推开向他行礼的一众内侍宫女,直直走到姜姒跟前。
姜姒没抬眸,实现仍落在字上。
姜寒却忍不住吼道:“通通给朕滚出去。”
小皇帝甚少动怒,更别提这是在清漪殿,众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姜姒仍旧没看他,只沉声道:“陛下若是来同我兴师问罪的,那大可不必了。”
姜寒见她漫不经心,竟还有心在这临摹,心底的怒火蹭地直跳。
“皇姐为何要当众杀了富贵?就因为他给朕找乐子玩吗?那也是朕要求的,朕……”
姜寒话未说完,只听得狼毫掷地的声音,清脆响亮。笔墨陡然在纸上染了一点黑,而后蔓延开来。
姜姒抬眸,冷声道:“难道陛下不知道,富贵是燕国派来的细作?”
这事姜寒自然知道,可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他抬头,“朕知道,可那又如何?他从未伤害过朕。”
姜姒不禁气笑。
“是,他是没伤害过陛下,他只是教陛下懂得女人的好,挑唆陛下不理朝政,成日陪着陛下逗鸟耍乐,这便是陛下认为的好吗?”
“陛下才十二岁,就想同旁人那般寻花问柳了吗?”
“皇姐!”
姜寒怒道。
姜姒的话,宛如一把利剑,戳进了他的心窝子。
可十二三岁的年纪,逆反心理已是到了极限,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朕就是受够了做这个皇帝。”
“朕就是觉着每日都很累,不论朕说什么做什么,那些大臣们总有话说。朕就是用个膳,你们都能有那么多的说辞。”
“可富贵不会,只有他懂我,只有他能让我放松下来,让我觉得做这个皇帝也不是那般辛苦。”
“朕就是讨厌做这个皇帝。”
“你们全都不懂,全都不!”
姜寒说着眼眶发红,转身跑了出去。
留下姜姒,愣在原地许久。
半开的殿门挤进几阵堂风,呼啸着吹在姜姒的脸颊上,如同姜寒的咆哮声一般,冻得她生疼。
姜姒知道,富贵的死,已像一道悄然竖起的屏障,横在了他们姐弟之间。
直到丹青关上殿门,姜姒这才感受到些许暖意。
“公主,要不奴婢遣人去将陛下寻回来……”
“不必了。”
让他冷静冷静也好。
兴许冷风多吹几下,脑子也能清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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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以当女皇吗】
【好想多更一点啊,加油加油】
【Hello?这么坑姐、是非不分的弟弟怪不得上辈子被篡位】
-完-
第11章
◎“我只要我那件。”◎
自打前夜与小皇帝不欢而散后,翌日朝堂上又掷下一道惊雷。
孙太傅叛国案,由大理寺一锤定音,暂时结案。因未寻到翻案的证据,谢凛提议暂时将孙尚云关押在大理寺,听候发落。
姜寒冷着脸,半晌才回了个“允”字。
此事禀完,姜寒再无心思,内侍高喊:“有事启奏。”
底下众臣皆眼观鼻鼻观心,没再动。
云阳侯派颇为满意,毕竟结案便意味着坐实,孙尚云再想从大理寺狱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趁着散朝之际,云阳侯上前拍了拍谢凛的肩膀,笑道:
“贤侄可有空,不如一道去府中喝上两杯?”
孙尚云的事,谢凛办得委实上道,此番若能探得镇国公府的底,于他们更是如虎添翼。
岂料谢凛轻挑眉稍,轻声道:“大理寺琐事繁多,下官实在无暇分身,下回得空,定去府上叨扰。”
说着男人作揖离去。
望着谢凛的背影,云阳侯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不时,威北将军杨冀上前,云阳侯同他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走出宫门。
“也不知道这谢家究竟什么路数。”云阳侯叹口气。
杨翼冷笑,狂妄道:“管他什么路数,还能挡着咱们的路不成?”
云阳侯睨他,“你也稍微收敛点,这天下且还姓姜呢。”
杨翼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二人渐行渐远。
*
许谦到清漪殿时,丹青正哄着姜姒进食。
小厨房炖了松茸鸡汤,特意拿来给姜姒暖身子。“公主多少吃点儿吧,身子要紧。”
“本宫没胃口。”
今儿个孙太傅的事一拍板,姜姒下朝后便去了朝阳宫,谁知姜寒刻意躲着她,累得她在偏殿等了半晌,内侍仍道陛下正忙。
姜姒哪里不知道,这是姜寒的说辞。
只怕是余怒尚存,合着孙太傅的事一并发作了。
许谦垂眸,示意丹青将汤碗给他。他上前,来到姜姒半躺的软榻边,顺势跪到她身侧。
“公主在拿自个儿的身子置气。”
他从下向上望着姜姒绝美的容颜,少女瞳眸澄澈,蛾眉皓齿,眼梢轻扬令清冷骄傲的脸上多了几分妩媚之态。
姜姒瞥他,“你怎么来了?”
“属下知道公主今日心绪不宁,特来陪公主。”
“公主喝点儿罢。”他将汤勺递到姜姒唇边。
姜姒偏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许谦生得俊秀儒雅,一脸书生样,只消一眼姜姒便望到他眼底那点爱慕,半点藏不住,尽数落下。
少女食指捏过他的下巴,小声道:“喜欢本宫?”
许谦没料到她如此直截了当,当下羞赧,白皙的耳背缓缓转红。
“公主……”
姜姒哪还有不明白的,嗤笑声,“你能为本宫做什么?”
“只要公主吩咐,属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姜姒伸出的食指按下了。
姜姒缓缓躬身,巴掌大的脸颊顿时近在咫尺。红唇丰润,襦裙下是掩不住的婀娜身姿。此番情形下,惹得许谦心如擂鼓,脸下意识缓缓向前,想要一亲芳泽。
可就在他快要碰着姜姒双唇时,姜姒的手却是缓缓而起,阻挡在其中。
许谦抬眸,只见方才还浅笑的公主,现下神色清明,正冷冽地望着他。
姜姒很快抽身,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下去罢。”
许谦懊恼,自知僭越便也不敢再造次,只得快步退出正殿。
软榻上的姜姒斜靠下去,按了按隐隐发疼的眉心。原不过是个穷书生,宠幸了也无妨,可真要做起来,姜姒又觉乏味得很。
不止乏味,还颇有几分不值当。
这几日烦心事多了,寻乐的心思渐起,竟也生了这样的念头。
且说许谦,从清漪殿出来,还有几分不自在。脸色微红,步履匆忙,还有些被拒绝后的挫败感。
行至重华门,却是碰到了曾经的同窗,现今的礼部员外郎李寻。
“许兄,许久不见,可还好?”
许谦愣怔,见是李寻,轻声道:“原是李兄,失敬失敬。”
许谦曾与李寻在同一书斋求学,后又一同参加科考,只李寻家颇有些门道,科举放榜后竟将他塞到了礼部。
而寒门出身的许谦,倒是阴差阳错的被姜姒选中,成了温宪公主身边人。
李寻向来瞧不起许谦,只道他为人清高自傲,自诩有着读书人的风骨,其实一股子穷酸样,惯会钻营取巧。
“怎的步履匆匆,不会是被公主给撵出来了吧?”
提起姜姒,许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李兄说笑了,公主并非这样的人。”
见他不愿多谈,李寻非要上赶子找他不痛快。
“宫中早有传闻,许兄能随意进出温宪公主寝殿,许兄他日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小弟我。”
说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都忘了公主婚事已近。”
“不过你既然做了公主的裙下臣,往后的日子定也是荣华富贵的了。”
听着他的嘲讽,许谦尴尬一笑,刚要应声,只见重华门又走来一道清贵的身影。
谢凛的眸子先是缓缓落在许谦身上,而后漫不经心瞥开。
许谦和李寻同时作揖,谢凛却是瞧也没瞧,径直走过。
镇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谭礼站在一旁等候。
男人俊脸阴沉,清冽的眸子瞧着比这冰天雪地的气候还要冷上几分。他跨步而上,烦躁地敲了敲车门,示意谭礼走。
岂料谭礼没动静,却是掀开车窗,递了什么东西进来。
谢凛没接,挑了挑眉。
“世子爷,这是公主身边的宫女丹青送来的。”
听到姜姒,谢凛垂眸看了眼,“什么东西?”
“听丹青说,是公主特意命人做的大氅,当作上次的回礼,让属下转交给您。”
谢凛伸手打开端屉翻了翻,果然是件白色大氅。
这让他不禁想起那夜抱着姜姒回寝宫,小姑娘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和她柔软细腻的身子。她轻轻环住他,微弱的鼻息呼在他脖颈处,温热酥麻。
谢凛将她送回寝宫床榻,哪知小姑娘不肯松手,顺着惯性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
谢凛一时失神。
透过窗棂,很快见许谦的身影缓慢走过,男人思绪回拢,“啪”得一声阖上端屉,冷声道:
“还回去,告诉她,我只要我那件。”
作者有话说:
骂骂咧咧醋蟹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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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讨厌小屁孩儿】
【醋蟹哈哈哈哈】
【那件是不是烧了哈哈哈哈】
-完-
第12章
◎那副姿态和神情,被姜姒玩儿的恰到好处。◎
谢凛的话隔天传到清漪殿时,姜姒明显被噎了下。
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杏眸睁圆,瞧了眼被退回来的白色大氅。白净柔软的皮子,令她又想起那日窘迫之事,红着脸愤愤道:
“不知好歹,他不要便扔了。”
丹青只得又将大氅捧出去,这已是近日来她替姜姒处理的第三件了。
姜姒没了看书的心思,觉着谢凛又是在故意瞧她笑话,明知那件大氅被她弄脏,竟还敢提。
她径直呷口热茶,谁成想茶水滚烫,嘴皮就这样被烫了个水泡。
丹青替她上药时,姜姒仍喋喋不休地骂着谢凛:扫把星。
这厢公主不愉,那头就有内侍连滚带爬着进了清漪殿。掀眸望去,来人是朝阳宫的。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跪在姜姒跟前,急声道:
“公主,不好了……陛,陛下失踪了。”
姜姒闻言眸色倏然转暗,沉声问:“什么叫陛下失踪了?”
“昨儿夜里陛下早早就寝,奴才们都没当回事,可,可今日晨起,奴才们进殿,这才发现陛下不知所踪。”
姜姒站起身,心头一慌。梦里的种种画面冉起,她的手心不自觉涔出薄汗,隐隐发颤。
若梦境属实,姜寒失踪应是她成婚头一年的事,距离现在还有些时日,难不成是周家提前反了?
可自打她知晓梦境,已命人紧盯着周家,连着姜寒她也是格外留神的。
姜姒问:“宫里头都找了吗?”
“奴才们不敢声张,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见着陛下。”
“宫门口值勤的侍卫呢,可盘问过?”
那内侍是姜姒的人,知道拿捏分寸,摇了摇头。
姜姒脸色瓷白,不敢想象若姜寒真出了事,她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内侍且要退下,姜姒又忙道:“此事切莫声张,违者,杀无赦。”
年少的姑娘眼底褪去光彩,浮于瞳孔间的皆是厉色与阴霾。
“让刘庸来见本宫。”
姜寒失踪,朝堂上等着朝会的大臣们一无所知。姜姒立即命人前去通传,只道陛下龙体抱恙,休朝三日。
好在无人起疑,众臣三两作散。
她又吩咐内侍,扮作皇帝的模样,躺在龙榻上避开周太后的耳目。
姜姒秘密盘问了御林军副将刘庸,却得说宫门口昨夜并无异常。皇帝要出宫,怎么着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姜姒顿时陷入绝境,命刘庸和许谦一同增派人手去查。
不能大肆搜寻,犹如大海捞针,姜姒的心也散成了沙。
头一晚就寝,姜姒翻来覆去,眼瞧着天边微露银白,才沉沉睡去。
眼前漆黑一团,她的身子猛地坠入黑洞,如大浪里的浮萍,随着雾气飘到了云阳侯府。
梦境中的姜姒已然被关到了偏院,那处院子萧条清寂,若非一日三餐,根本无人踏足。
因着体娇,在这湿冷的院落里呆久了,姜姒便患上了咳疾,偶时咳喘不止。
能得了姜寒失踪的消息,还得感谢周慎那位身怀六甲的表妹。
林姝手持漆盘,命丫鬟守在院前,自个儿却一步步上前,来到了姜姒面前。
林姝是小门小户里头出来的,姜姒与周慎成婚那日,是她第一次见这位温宪公主。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嫉恨的小种子便就此埋下。
公主明艳,如南珠般耀眼夺目,瑰丽多姿,此等容貌便让一向自诩美貌的林姝错愕。还有那一箱箱抬进门的嫁妆,都是她未曾见过的珍宝。
大婚当日,林姝眼瞧着姜姒眉眼藏羞,垂着的眼帘忽扇,时不时朝周慎望。直到周慎也看她,她才像偷吃被抓个正着的小孩般,偏开眼。
那副姿态和神情,被姜姒玩儿的恰到好处,很难有男人不动心的。
林姝知道,周慎喜欢姜姒。
是一种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还有的便是这颗明珠,终是被他采撷的骄傲姿态。
正是如此,才让林姝更加慌了神。她在床事上颇下了番功夫,惹得周慎心痒难耐。
可公主骄纵,每回行周公之礼周慎都不敢太过放肆,全然迎合着姜姒的感受,自然不尽兴。
林姝便是凭着这门花样,揣上了周家的种。
她望着此刻面色黯然的姜姒,第一次有了些许底气。
“公主怕是还不知,陛下已经失踪月余了。”
姜姒心气高,纵是林姝走到她跟前,她都不屑瞧她一眼。可说起姜寒,姜姒灰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难怪,难怪周慎敢让林姝怀孕,还敢将她关在这里。
“你想说什么?”虽已自身难保,姜姒骨子里那点矜贵抹不去,语气间满是轻蔑。
林姝居高临下地睨她,摸了摸肚子:“哦说错了,是陛下失踪月余,今儿个尸体已经找到了。”
“就在临镇的下游岸边寻着的,听说已是被湖底的岩石刮得面目全非了……”
“不过大理寺说了,那可不像是被石头弄的,倒像是刀伤呢。表哥前儿个回府,我瞧着他身上便有些血渍,不知道是从哪儿沾上的呢。”
耳边尽是林姝得意的笑声,姜姒在梦中挣扎着,想动却又像被千斤重担压着,黑暗的漩涡越搅越深,终是将她吸了进去。
眼前的梦境骤然消失,姜姒捂着疼痛的胸口直起身,剧烈地喘着气。
周慎,是周慎杀了姜寒。
姜姒眼底闪过一抹恨意,思及此她抖簌转醒,再也没了睡意。
……
宫墙内风平浪静,实则已是暗潮汹涌。越是寂静,就越显反常。
直至周太后踏足清漪殿,距离姜寒失踪已足足两日一夜。姜姒从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内侍便能骗过心思缜密的周氏,却也没料到她会来的这么快。
周太后身披貂裘,梳着飞云髻,眉尾眼梢在胭脂的润色下泛着红,丝毫不显老态。姜姒甚至觉得,她瞧着比先帝在时更年轻了些。
踏入正殿,周太后浅淡一笑,神色并无异常。
“哀家小厨房里新晋了个擅会做糕点的厨娘,想起你爱吃这些个,特意命人做了些送来。”
说着,她身后的掌事姑姑就将碟里的枣泥酥递到桌案上。
姜姒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笑道,“母后有心了,天儿凉,怎好劳烦母后亲自跑一趟,儿臣命人去取就是了。”
“哀家在长春宫左右无事,倒不如上你这儿来讨口茶喝。怎么,不欢迎母后?”
“怎么会。”姜姒唤来丹青,“去将我屋里的大红袍取来,让母后尝一尝。”
丹青手脚快,没半晌便上了茶,退到一旁。
姜姒掀起茶盖,垂眸撇了撇浮在面上的茶叶,静待周太后的下文。
果不其然,周太后呷了口茶,便放到一旁开了腔。
“哀家听说陛下病了,昨儿个差人去瞧了,谁知这帮奴才无用,竟也没仔细出个所以然来。”
姜姒不慌不忙地同她对视,正色道:
“陛下体弱,前儿个那场风寒没好透,谁知又病倒了。”
周太后顺势接话,“哀家听说差了李太医去瞧,这李太医的医术怎比得上张太医,不若差张太医再去瞧瞧罢。”
张太医是周家的人,姜姒岂会不知。
这厢姜姒可以确定,周太后定是收到了风声,又在朝阳宫碰了壁,这才来她这儿试探。
姜姒面做愁苦,“不过是寻常的风寒,李太医自陛下年幼起便一直照料着,想来也不成问题。”
“就不劳母后费心了。”
周太后扬了扬眉稍,也没再强求。“那也好。”
毕竟是继后,同姜寒到底隔着一层,也不好明着将手伸得那么长,平白遭人诟病。
周太后适时将话头引向别处,东拉西扯一番,倒也是没坐多久,便起身。
“礼部那递了你的嫁妆单子,哀家瞧过了,今儿个也拿来给你瞧瞧,你若有意见,尽可提。”
说罢,掌事姑姑就将单子递给了丹青。
姜姒按下心底的厌恶,轻点了点头。
“陛下只道是休朝三日,想来病的也不是很严重,改明儿也该露面了,那哀家就放心了。”
周太后说完没等姜姒应声,径直走了出去。
就在她跨出正殿时,许谦步伐匆匆,面带急色而来。二人一前一后,正巧碰个正着。
周太后知道姜姒寝宫里养了几个白面书生,自古公主豢养面首乃稀疏平常之事,她自是不会干涉。可也有消息传来,道是公主表面上养着的这几个,实则都是替她传递消息的枪手。
她不知深浅,只这人如此急切,像是有要事相禀,难不成消息是真?
许谦朝他行礼,周太后这厢便也仔细着瞧了。确实生得俊秀儒雅,年轻挺阔的身体,难怪姜姒宠着。
周太后轻嗤一声,偏头瞥了眼身后的内侍,而后仰起脖颈缓步离去。
见她走远,许谦进殿,来到姜姒跟前便要开口。
姜姒朝他摇头,复又勾起他的手指,带着他往内室去,边走边道,“怎来的这么慢,本宫等的都乏了。”
许谦愣怔,一时耳朵通红,却也聪明的回道:“公主恕罪,是属下的错。”
二人亦步亦趋,直到转入内室,这才分了身。
姜姒脸上一如既往的清冷,甚至比平日更为冷傲。偏生有人爱她这副模样,一时竟也无法回神。
“有什么消息?”姜姒没心思应付他这点花花肠子,沉声问。
许谦这才发现自己又失态了,忙不迭道:“据可靠消息称,陛下最后见的人,是镇国公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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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娇软美人被迫翻身后
文案:
镇国公世子容珩重伤流落江南之时,被绣女顾云锦所救。
二人本是云泥之别,却因一次意外朝夕相处数月,容珩随口许下娶她的戏言,回京后转眼抛诸脑后。
顾云锦有恩于他,因而在勾起那段回忆时,容珩并不吝啬于赏些什么,岂料阿云翘首以盼踏上盛京,满心奔他而来。
容珩觉着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孤女,塞进私宅养着也并非难事,全当还了那份恩情。
*
很久之后,顾云锦才知道,原来那个说要娶她的商户公子容七,是他从云端跌落时编织出来的谎言。
容珩对她从未有过真心,即便她自此杳无音信,他亦会再次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
再见面时,顾云锦摇身一变,成了安远侯府千娇百宠的嫡小姐。
昔日娇怯的小姑娘前呼后拥,高冷大哥捏泥人哄她,温润二哥亲手挑选上好的胭脂,忠犬三哥为她一骑红尘,皆只为博她一笑。
后来,阿云身边又多了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世子。
容珩头一回慌了神,当夜奔赴香闺,步步紧逼:
“说好的此生非我不嫁,现下想反悔不成?”
弃之如履的是他,悔不当初的亦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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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完-
第13章
◎“公主打算用什么来同臣交换?”◎
净思园别致清雅,占地不大却格外安静。院落内小路蜿蜒如带,曲栏回廊,燕语莺啼。
帘外潇潇细雨轻寒,男人周身散着冷冽气息。谢凛散值后没回镇国公府,径直命谭礼驱车到了此处。
净思园寂静无声,红烛灯笼在夜色中打着旋儿。值守的丫鬟见到来人,忙不迭上前。
“世子爷,是否要命人布膳?”
谢凛身着官服,径直脱下大氅,回了句:“不必了。”
说罢男人大步进入内室,里头没点灯,漆黑静谧,隐隐还有股甜香,窜入鼻息间。
谢凛没去燃灯,只趁着夜色便开始更衣。
官服前襟有不少暗扣,男人漫不经心地接连扭开,修长的脖颈微抬,直到喉结处微松,骨节分明的手才顺着往下。
银白月色下,谢凛那张优越隽肃的俊颜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光影交错间更为线条分明。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身影正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姜姒躲在屏风后,透过这一幅山雪竹梅画望去,就能瞧见谢凛正在脱衣。
她咬着唇偏过头,可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想忽略都难。
只见谢凛脱下官服朝屏风而来,姜姒顿时心如擂鼓,捂着唇睁圆了眼。
男人耳聪目明,循着那股熟悉的幽香,在屏风另一面站定,伸手将紫色官服搭在屏风上。
衣裳带来的清风带起姜姒的发尾,她猛地一激灵,再抬眸,屏风已被官服遮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瞧不见了。
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心神不宁。
陌生漆黑的环境,近在咫尺的官服上还带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隐隐有股松木香味,惹得姜姒耳垂泛红。
更令人窒息的是,耳边OO@@,还不断传来谢凛陆续脱衣的声音。
姜姒暗道,这人为何不按常理出牌,进屋不点灯也就算了,黑灯瞎火的还脱什么衣裳。
眼见屏风上的衣裳又挂了两件,姜姒的脸也愈发红了。
谢凛难不成是要在此处脱…完?
那她岂不是要长针眼了?
姜姒不敢想,耳边明明是细碎的声响,在夜色中就像被无形放大了般,敲在了她的心尖。
原本连绵的细雨陡然转密,冬雨落在窗棂发出咚咚声,如同她的心跳声。
姜姒深夜密访净思园,自然是为着许谦那儿得来的线报。
线人称,有百姓在宫外见到过姜寒。据说是长街上有辆马车不知为何,那马儿突然受惊,马蹄跃起,差点儿撞上了街边的小商贩。
幸而驾驶马车的人有些功夫,控制住了局面。也正因如此,有人透过车帘,瞧见了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扶着车厢大惊失色。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同姜寒极为相似。
而那辆马车上,便是挂着他谢家的牌子。
就连那车夫姜姒也问了,正是大理寺的人。
姜姒一直以为,挟持姜寒的会是周家,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同谢凛有关。
她在清漪殿左思右想,镇国公向来忠正,何故于此?可又回想起方才周太后的话,姜姒无法坐以待毙,遣了亲卫兵暗中围了镇国公府和净思园,自个儿在这里等谢凛。
谁成想谢凛还给她整这一出。
憋了许久的姜姒再也不能忍,踱步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好在谢凛没点灯,姜姒不用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也遮住了她脸上那抹红晕。
“别脱了。”小姑娘的声音在暗中听着有些软,还有几分恼怒。
她的出现并未吓到谢凛,相反就在她迈腿的时候,屋里倏地燃起了灯。
眼前转亮,令姜姒一惊,下意识伸手捂住了眼睛。
“啊……你干什么……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呀。”
话音落下,那头半晌都没动静。姜姒偷偷挪动手指,透过指缝望去,却见男人衣冠整齐,正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姜姒猛地放下手,“谢凛,你敢戏弄本宫。”
岂料男人勾唇低笑声,“没想到公主还有这样的癖好,爱偷看男人更衣。”
姜姒被他说的面带窘迫,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经得起他调侃。
“住口。”
姜姒今日不是来同他扯嘴皮子的,她眸光冰冷,睥睨着谢凛,想从他淡然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男人至始至终都淡定从容,只轻挑了挑眉稍,旋即同姜姒对视。
谢凛的双眼狭长深邃,许是大理寺卿的身份使然,每每相望都能感受到那股气魄和凛冽。
是姜姒抵不过的气场。
“公主深夜到此,就是来看臣的?”
到底还是谢凛先开了口。窗外树影婆娑,倒映在昏黄的灯光下,点缀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姜姒冷哼,开门见山道:“你把陛下藏到哪儿去了?”
谢凛掀眸,“臣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姜姒料到他会这样说,快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上前两步将谢凛推至墙角,紧接着刀口就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姜姒使了力气,却仍未见谢凛动容。
小姑娘浑身散发着冷意,握着刀柄的手冒起青筋。
“谢凛,本宫不妨实话告诉你,外头已经被本宫的人包围了。不止这儿,镇国公府也是。你若说实话,本宫或许能放你一马,你若再同本宫耍花腔,本宫不介意将你这处院子填平。”
姜姒咬牙,放着狠话。
谢凛身量比她高许多,她的头发蹭过男人的下巴,谢凛喉结微动,偏过头,而后轻嘁一声。
“那臣也实话告诉公主,公主不妨试试看,今日能不能走得出臣这净思园。”
姜姒刀口倏紧,“你什么意思?”
谢凛垂眸睨她,二人离得近,姜姒为了使劲儿上半身几乎是贴着他的。少女温香软玉,胸前圆润的高耸,正巧抵在他的手臂上,因着情绪的波动上下起伏。
男人常年习武,身子本就硬邦邦的,同少女那柔软无骨的身子自是截然不同。
谢凛盯着她,道:“陛下若想活命,公主只能来求臣。”
他伸手慢慢抵开姜姒的刀尖。
“周家要的是陛下的命,整个盛京除了臣,没人能护得了。”
“公主若还想见到陛下,不如将这刀拿远些。”
其实谢凛根本不屑姜姒这些花拳绣腿,若他想反制,姜姒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谢凛偏不。
仿佛看到盛气凌人的姜姒败下阵来,也是种乐趣。
“你威胁本宫?”
“臣不敢。”
呵,这世上还有他谢凛不敢的事吗?
只片刻,在谢凛冷漠的注视下,姜姒那双决然的眸子逐渐松动,抵着刀的手也缓缓落下。
她聪明得很,一下就想明白了。今儿这出,全在谢凛的掌握之中。
她今日能顺利进入净思园,怕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罢。姜姒以为自己是猎手,诚然早已被他算得透底。他织了张天大的网,只等着她来钻。
可为什么?
谢凛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想得到什么?
“你想怎样?”
男人见她瞳孔颤动,轻轻转了转手腕,道:“公主不如想想,打算用什么来同臣交换?”
“公主可不止欠臣一个人情。”
姜姒不禁想起那日在平康坊,他也是这般同他说的。
仿佛只要遇上谢凛,她就没讨着过好。
姜姒顿感无力,只觉她做得再多,仍旧抵不过谢凛。
姜寒的意外失踪,也让她意识到,光凭她一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云阳侯府和周太后。若不能找到一个更强有力的靠山,怕是根本护不住姜寒。
思及此,她眼眶倏红,却仍旧不愿软下来。
“谢凛,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谢凛不怒反笑。眼下姜姒最在意的人就在自己手里,他知道如何拿捏她。
“既然公主这样说,那臣也只好命人将陛下送去云阳侯府了。”
“你敢。”姜姒上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堂堂镇国公世子,有钱有势,她能拿什么同他交换?
谢凛眸光凛凛,垂眸瞥了眼她的手,没躲。似是无心再同她兜圈子,他径直一步步上前。
直到姜姒退无可退,脊背贴着墙角,双手抵在他胸前。
“谢凛。”姜姒隐隐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了。
谢凛伸手捏起姜姒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四目相对,姜姒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在烛火下明媚张扬,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男人倾身,鼻息间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冷声道:“公主也可拿自己换。”
纵是猜到了,姜姒仍旧不敢相信,谢凛绕了这么大圈,都是为了要得到她。
更让她不解的是,谢凛向来对她视若无睹,从小便是,又是何时对她起了不轨之心。
姜姒轻笑,知道了他的目的,她反倒不慌了。
姜姒抬手,揪住谢凛的前襟,将他朝自己跟前拉了拉,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道:
“没想到谢大人是垂涎本宫。”说着她又抬头,将唇贴近他的嘴角。“谢大人早说,凭谢大人的才貌,又何需费这般力气。”
姜姒扬起讥讽的笑。
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幽香,谢凛却是意外地沉下脸,缓缓将她轻推开。
他周身的凉意四散,冷声道:“公主考虑清楚了?”
姜姒只觉他阴晴不定,可眼下没有旁的法子,谢凛是她能为小皇帝争取的最大助力。
况且,听上去她似乎也不亏。
“本宫还有个条件。”
谢凛挑眉。
“待陛下回宫,你接替孙太傅,做陛下的辅政大臣。”
谢凛定定地望着她,半晌回了个:“可。”
作者有话说:
搞事情了,咱们的公主女鹅也不是省油的灯,双箭头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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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一个太太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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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醋蟹要当公主的男宠了给我立刻上c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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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14章
◎“谢大人要一起吗?”◎
净思园伺候的人并不多,谢凛喊了婢女芙蓉来伺候姜姒沐浴。
谢凛这处院子不大,寝室后头却还建了个汤池,潺潺流水淌过石壁,冒着热气。
姜姒斜在软榻上,支着头,望向还在桌案前处理公务的男人。
烛光下,谢凛的侧脸忽明忽暗,映衬着他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皮肤冷白,甚少有男人长得这么白却丝毫不女气,略显俊朗的容颜上带着淡漠疏离,偏生让姜姒想亲手摘下来把玩。
婢女在净室前唤了声,示意姜姒水已备好。
男人看似认真的笔触微微停顿,余光下却是注意着姜姒的一举一动。
只见姜姒并不着急,却是来到他身前,轻声道:“那本宫先洗了?”
谢凛抬眸,漫不经心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仍是强装着“嗯”了一声。
姜姒见状笑道:“可本宫没带衣裳,本宫沐浴后是不能穿着脏衣裳就寝的。”
谢凛轻嗤,那双桃花眼微扬,“所以呢?”
姜姒四下望了望。“谢大人的中衣不如借本宫穿穿?”
谢凛睨着她,身子朝椅背后靠去。深邃的眸光似笑非笑,半晌才起身,从箱柜中取出一套白色丝质中衣,递给她。
“可你这儿也没凝露呀。”姜姒接过,又想起来。
谢凛揉了揉眉心,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大老爷们平日里浴身,自然用不上这些。可眼前这位主娇气得很,哪肯委屈了。
他只得唤来谭礼,趁着还没宵禁,去城中跑一趟。
吩咐完,他偏头看她,“公主可还有要求?”
姜姒一笑,“暂时没了。”
说罢,她拿着中衣转身,往净室而去。
谢凛瞥了她一眼再次回到桌案前,刚坐下,却见姜姒搭着竹帘,轻声道:
“谢大人要一起吗?”
姜姒脚尖摩挲着地面,她背着光,勾着唇角,潋滟的双眸满是戏谑之色,就这样盯着他。
谢凛喉结微动,目光凛凛,捏着狼毫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
姜姒自然知道他不会,可难得见他有这般局促的时候,不禁噗嗤一笑。
清脆的笑声一直延续到净室,随着水声消散开来。
谢凛垂眸,试图将注意力放到公务上。可净室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姜姒轻柔的哼唱声,格外清晰地钻进他耳里。
半晌过去,谢凛发现自己仍停留在那一页纸上,再没动过。
他索性阖上公文,靠在椅背上假寐。
“这水不够烫。”隐约还听到姜姒抱怨。
又听到芙蓉道:“奴婢让后院再烧热些。”
姜姒轻“嗯”一声,再没了声儿。
谢凛这池子不算大,姜姒沐浴擦干,便套上他的中衣。
男人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手长脚长的,就是上衣便遮到了大腿处,显得她的双腿更加细长。
衣裳上充斥着皂角味,还有谢凛专属的味道。
她趿着鞋履从净室而出,来到床榻边。因着谢凛这儿没有铜镜,只得让芙蓉替她绞发。
姜姒出来,满屋子的香味,为这间单调的寝室增添了些许旖旎之气。
她瞅了眼谢凛,问道:“你还不去洗?”
还在这装什么睡。
谢凛睁眼,径直拿上衣裳转入净室。
姜姒轻嘁:装腔作势。
谢凛沐浴的速度极快,他只觉空气中还残留着姜姒身上的甜香,三两下冲了冲,便出来了。
他出来时,芙蓉已识趣地退下。
寝室内只剩下姜姒一人,斜靠在他的软枕上,翻着他放在枕下的书。
听到他的步伐,姜姒的心亦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她虽爱美色,可到底没真的同外男这般近过。
眼看谢凛的身影渐近,姜姒动了动身子,往床榻里侧挪去。
谢凛沐浴后墨发上还带着水气,他上榻时裹挟着一阵清冽气息,令姜姒忍不住颤了颤。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姜姒方才的那点儿主动挑.逗消失殆尽,接踵而来的是紧张和不适。
见谢凛躺下,姜姒问:“不熄灯吗?”
谢凛闻言偏过头望她,眼神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讥讽。
“公主喜欢熄灯吗?”
被他盯着,姜姒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这么亮,她到底觉得难堪。
她踢了踢他,骄纵道:“你快去熄灯呀……唔……”
姜姒嚣张的气焰刚要起来,就见男人翻转俯身,不再给她机会出声,堵上了她的唇。
月色如画,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顺着窗檐一直落到廊下,在池中激起一道道水花。
谢凛清冷的气息窜入口中,他的吻绵长强势,姜姒只觉空气愈发稀薄,隐隐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就在她将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谢凛松开了她。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比刚才愉悦,覆着她的耳垂轻笑道:
“公主倒也不必憋得如此辛苦,不会换气?”
姜姒陡然有种被戳穿的窘迫感,她向来要强,哪里经得起谢凛这般嘲讽。
她咬了咬牙,没答,反倒是将他向下一拉,双唇陡然触碰,磕得有些痛。
可姜姒没管,轻咬了咬他的下唇,旋即含上。
姜姒穿着谢凛的中衣,衣裳本就宽松,稍稍一动,松垮的领口微开。
因着没有换洗的小衣,姜姒索性没穿。
谢凛垂眸,顷刻眸光渐深。
这是姜姒第一次察觉到他微微有些失控,她却是满意地勾了勾唇。
紧接着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男人喉结滚动,揽上她的细腰。
谢凛睁眼时,瞥到了姜姒那得逞的笑容后,咬咬牙,不再同她客气。
这场冬雨下得尽兴,滴滴答答的水声如同乐曲,敲响着寝室的每一个角落。鼓声响起,发出镗镗之音,到了宵禁的时候,城门楼台尽闭,隔绝了城内外,却挡不住靡靡之音,盘旋不止。
月光如烟,红烛燃尽,趁着泄来的银白色光芒,姜姒觉着自己仿佛是一条砧板上的鱼儿,被谢凛翻来又覆去。
要强的温宪公主怎能允许自己败于下风。
雨声初歇,姜姒不服气地翻身而上,神气道:“让本宫在上面。”
谢凛挑眉,望着她那张不服输的脸,勾了勾唇。
岂料姜姒又道,“谢大人可得记好了,今日是本宫宠幸你,明白吗?”
姜姒说完,谢凛没回答,只暗地里又使了几分力气。
至此后,姜姒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场雨终是在天光晨曦时停了下来,姜姒累得眼皮打架,再也顾不得其他,沉沉睡去。
谢凛替她穿好上衣,又抱着昏昏欲睡的公主去净室清洗一番,姜姒都没再醒。
耗费了一番体力后,谢凛却是没了睡意。
屋内烛尽光穷,谢凛趁着晨光打量着姜姒的睡颜。睡着后的她褪去了清冷骄纵,反倒多了几分娇憨。
将床事比做赛场,非要分个胜负,怕也只有她干得出来了。
直到天擦亮,男人终是睡了过去。
许是认床,又或是不习惯两个人睡,姜姒没睡多久便醒了。
她缓缓起身,酸胀的下半身让她陡然清醒过来。只见谢凛呼吸均匀,躺在床榻外侧还没醒。
姜姒这才回想起这一夜的荒唐。
她竟然,竟然同谢凛……
掀了掀被子,被褥上面落下一抹刺眼的红色,提醒着姜姒。
她垂眸望着谢凛。比姑娘家还要纤长的睫毛,浓眉剑眸,此时紧闭着。
生得这般秀气,做她的男宠勉强够格吧。姜姒傲娇的想着。
谢凛便在这时睁眼,同姜姒四目相望。
陡然对视,是难以言喻的尴尬。姜姒又回想起昨夜他硬邦邦的身子,还有耳边略带沙哑的闷哼声,脸顿时红到了脖子。
“看什么,还不让开。”
太阳升起,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谢凛没在意,直起身,那一抹鲜红自然也落在她眼底。
姜姒看他,正色道,“昨夜仓促,本宫自会处理,往后谢大人还是早做准备。”
避子药伤身,姜姒不愿喝。听闻可制避子香囊,置于床头,便也不会有孕。
谢凛见她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轻“嗯”一声。
“谢大人打算何时放了陛下?”
谢凛扭上前襟,“陛下就在后院。”
没想到姜寒就在府上,姜姒点头,可又觉着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姜姒跟着谢凛来到后院,推门而入。
姜寒彼时正在用早膳,用完早膳阿凛哥答应他了,要带他去后山抓野兔。
姜寒只觉得在净思园的这几日,过得比在宫里要开心多了。不止能同谢凛学武,每天他还会安排许多好玩的项目,让姜寒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陡然见到姜姒,姜寒顿了顿,到底有几分心虚。可再抬头一看,却见姜姒眼眶泛红,金豆子欲掉不掉的,姜寒生了愧疚之情。
“阿姐……”
他话还没说,姜姒便快步上前,紧抱住他。
自打先帝去世,长姐下降至藩地,只剩下她和姜寒二人,守着这偌大的皇宫,站在高处,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姜姒手上的力道渐重。
“幸好你没事,若你出事,你让阿姐怎么办?”
姜姒的话,让姜寒有些摸不着边际。不过见姜姒并没有骂他,姜寒没想那么多,轻声道:
“阿姐想多了,阿凛哥这儿可好玩了。这几日朕跟着阿凛哥也学了些捕猎技巧,阿姐过会儿同咱们一块儿去后山可好?”
姜姒蹙眉,只觉不对。她松开姜寒,缓缓转过身,盯着谢凛。
“?”
说好的水深火热呢?
作者有话说:
公主女鹅好像觉得自己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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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
【公主:哼勉强piao了这只蟹吧
醋蟹:啊啊开心终于跟媳妇贴贴了】
-完-
第15章
◎“本宫真的一点都不满意呢。”◎
自打姜姒杀了朝阳宫内侍富贵,姜寒便成日闷闷不乐。他原就觉得当皇帝没意思,眼下最“贴心”的玩伴也被除了,一时更觉无趣了。
十二三岁的年纪,最是叛逆的时候。心里憋着口气,又不能真拿姜姒怎么样,铁了心想要离开这座高墙。
姜寒藏在出宫采买的车子里,悄无声息地混出了宫。
其实他也不知道上哪,只是觉得姜姒现在愈发不可理喻,存心同她赌气的。
出了宫,才知道宫外的世界有多精彩。姜寒先在天香楼点了一桌菜,味道虽比不得宫里的御厨,胜在吃的是那口自由。
吃饱喝足,他又去红阁楼听了会儿曲,仍觉得意兴阑珊。后来无意中进了间赌坊,便再也迈不动步子。
姜寒运气好,出手又阔绰,自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他起先赢了不少,可赢的越多,他下的注也就越大。可人的运气不可能总那么好,没几盘下来,他就渐渐输了个精光。
不止将身上的银子都输了,还在赌坊的银钱铺子借了笔账,最终也没翻盘。
铺子放钱的人自然盯着他不放,姜寒还不上钱,他们便将他身上值钱的配饰全都拿走了。
就差拳脚伺候了。
就在姜寒瑟瑟发抖之时,一群大理寺官兵夺门而入,他们手持刀剑,威风凛凛地夹道站立两旁。
只见那道暗紫色身影缓缓走来,背着光,颀长挺拔的身姿犹如谪仙般,引得铺子上下一动不敢动。
姜寒见是大理寺的人,仿佛盼来了救世主。他被人压在身下,想直起身,却又被按住。
“阿凛哥,快救朕…我……”
谢凛垂眸瞥他,没说话,只微微偏头,命谭礼上前将银票递上。
那掌柜翻开看了下,眼睛一亮,朝着谢凛作揖:“谢大人,好说好说。”他低头示意手下,“放人。”
姜寒就这样跟着谢凛回了净思园。
知道小皇帝和公主闹别扭不肯回宫,谢凛也没勉强。这几日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带着姜寒滑雪打猎,把小皇帝逗得好生快活。
姜姒得知了前因后果,气得不行。
她就觉着有哪儿不对劲,没想到仍是被谢凛套路了。谢凛逮着她关心则乱的心思,骗她上了他的床。
小姑娘面带愠怒,指了指谢凛。
“你骗本宫。”
谢凛表情坦然,对上姜姒漂亮的眸子,眉眼间似笑非笑。
“陛下不让臣说,臣总不好抗旨。”
“……”
姜姒气的,碍着小皇帝的面不好发作,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怎的就这般蠢,上了谢凛这家伙的当。
姜寒丝毫不觉气氛不对,同姜姒真情实感道了一番歉,就吵着要去后山捕猎。
趁着姜寒整理行头,谢凛走几步来到姜姒跟前,轻声问:
“身子还痛吗?”
不说还好,一说姜姒杏眸又瞪着他。“本宫同谢大人什么关系,就不劳你费心了。”
谢凛也没恼,径自塞了支软膏在她手上。
“回宫沐浴后涂,臣明日来检查。”
“?”
谢凛说完没管姜姒,朝姜寒走去。
姜姒捏着软膏,脸颊倏红。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明日来检查?用得着他吗?
姜姒下定决心,不能再被谢凛牵着鼻子走。
从净思园出来,姜姒原想将姜寒一同带回宫,却被谢凛拒绝了。
“公主先回宫,周太后那儿怕是瞒不住,索性就别瞒了。”
姜姒闻言脚下一顿,“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姜姒顷刻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倏然又觉得谢凛还是有些用处的。
“本宫省得了,陛下在谢大人这儿……”
“公主尽可放心。”
直到目送姜姒的马车远去,谢凛这才吩咐谭礼。
“盯紧云阳侯府,有动静立即来报。”
*
距离皇帝休朝的三天期限已过,皇帝仍未出现,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姜姒照着谢凛的意思,没再瞒着,屏退了朝阳宫的假皇帝,皇帝失踪的消息不消片刻就此传开。
皇城内外戒备森严,禁卫军、御林军,乃至京兆尹纷纷出动,全城搜寻姜寒。
姜姒回宫后便沐浴更衣,斟酌再三还是涂上了谢凛给的药,没一会儿功夫那处便感觉渗着凉意。
呵,还算谢凛识趣。
翌日,定远侯嫡女梁晗,身为姜姒从小的玩伴,今日跟随定远侯夫人进宫,顺带来清漪殿寻姜姒叙旧。
梁晗到时,姜姒也是刚上了药。
因着不想让人知道,她将丹青等人都遣了出去,故而所有人都守在殿外。
梁晗通传后进了殿,殿内燃着沉水香,空气中隐隐还有些药香味儿。再抬眸瞧姜姒那张脸,红红的,仿佛比往日娇媚些。
“公主独自关起门来做甚?不会是里头藏了面首吧?”
梁晗说罢四下张望一番。
姜姒气笑,合着她在外头的形象就是如此?
“今儿个怎的来了?”
梁晗撇唇没回,姜姒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梁晗这才接话,“还不是太后,不知怎的竟想起找母亲来话家常,我呆着实在无趣得很,这不来找公主讨杯茶喝。”
姜姒冷哼一声。
姜寒失踪的消息才传出没多久,周太后就按捺不住了。寻得皆是盛京手握实权的高门大户。
“阿姒,陛下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姒不愿梁晗受牵连,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前阵子本宫杀了他身边一个细作,应是同本宫生气呢。”
梁晗:“听说城内外今日闹的,百姓们都不敢上街了。”
“陛下任性,且闹着罢。”
见她兴致不高,梁晗以为她伤心,特意撇开话题。
“阿姒,我阿爹有意给我议亲。”
“哦?”姜姒轻笑,“是哪家的公子呀?”
“阿爹钟意的是那位镇国公世子,大理寺卿谢凛。”
姜姒正喝着茶,猛地呛了口,不停地咳了起来。
梁晗见状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着气儿,并义正严辞道:
“我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欢他,你放心,我是不会妥协的。”
“……”姜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谈成了吗?”
应当没有吧,毕竟还有周家也对谢凛虎视眈眈。
“我也不知道,镇国公夫人好像挺着急的,约了母亲好几次。”
梁晗瞥着姜姒,小心翼翼道,“阿姒,你,你见过禁卫军统领容瑾吗?”
姜姒想了想,禁卫军驻守在宫内,同御林军分属两个旁支。容瑾此人她见过,听说是寒门学子,通过武举入的仕。
虽是武将,却生得极为俊俏。
姜姒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怎的?你同他……?”
梁晗脸颊倏红,“没有,他连瞧都不愿多瞧我一眼,我同他能有什么?”
“本宫瞧你挺失落的。”
梁晗嗔道,“不同你说了,左右你我的婚事都不能由着自己做主的。”
提起这个,姜姒真是半点劲儿都提不起了。
她问:“如果你阿爹执意让你嫁给谢凛,你可愿意?”
梁晗似是思索了下,“若谈家世,咱们两家确实合适。可谢凛性子这么冷,倘若真同他成婚,怕不是要冻死吧。”
梁晗又接了句:“也不知哪个姑娘那么倒霉,谢凛怕是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吧。”
梁晗自个儿说完还笑了起来。
姜姒却是牵了牵唇,倏然想起前夜,谢凛为了哄骗她配合自己的动作,说的那些不知羞耻的话。
现在想来,姜姒都有些脸红。
她轻嗤声,谢凛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因着前夜没休息好,姜姒神情有些恹恹的。梁晗没呆多久,便也随着定远侯夫人出了宫。
姜姒熬不住,一头栽进床榻上。
这一觉睡得颇为沉,醒来天色已暗。用了晚膳后无事,姜姒拿起方才梁晗递来的话本子,独自品赏起来。
很快便到戌时三刻,姜姒沐浴更衣后,想起昨儿早上谢凛说的话,她吩咐丹青将宫人支开,只留了她一人伺候。
不论谢凛会不会来,姜姒都已打定主意,是不会让他有机会进来的。
清漪殿关门上锁,一套动作下来,夜色更深。
姜姒勾唇躺在床榻上,想到谢凛吃闭门羹而铁青的脸,心满意足地勾唇阖眼。
直到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丹青的轻呼声,迷迷糊糊的姜姒问:“怎么了?”
没得到丹青的回复,姜姒却是很快在床幔外瞧见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掀开一看,竟是谢凛好整以暇地站在她床榻边。
“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关了殿门。
谢凛取下玄色大氅,“自然是走进来的。”
姜姒挑眉,“擅闯公主寝殿,你大胆。”
宫内御林军禁卫军驻守,后宫早就下了钥,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姜姒从来不怀疑谢凛的能力,可这人是不是也太猖狂了些。
“臣说好了,要来检查公主有没有好好上药。”
姜姒嗤笑,仰着纤细修长的脖颈,轻声道:“本宫瞧谢大人是来求本公主宠幸的罢?”
谢凛没答。
姜姒继续道,“可惜了,本宫从来没有二次召幸的习惯。”
她下了床榻,秀发披散至腰间,瓷白的肌肤,纯媚的脸蛋,如同出水芙蓉照沟渠。她没穿鞋袜的玉足就这样踩在谢凛的黑靴上,一字一句道:
――“可怎么办呢,谢大人前夜的表现,本宫真的一点都不满意呢。”
作者有话说:
女鹅就是爱,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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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太太文笔真的太好了,人物立得住,剧情很流畅。我好喜欢谢凛和姜姒啊,他们的推拉忒带感了。就是更新太慢了,天天勾我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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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蟹:求公主再给臣一次表现机会!!】
-完-
第16章
◎夜探深闺◎
谢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并未恼怒。
少顷,他双手掐住她的腰轻轻向上一提。姜姒转眼又回到了榻上。男人双腿抵在她身侧,由上往下俯瞰她。
姜姒下意识挣脱两下,没多大用,索性放弃不再徒劳。
小姑娘对上他的黑眸,不禁轻笑出声,抬起手抚过他的耳垂。
“谢大人这是被本宫说的恼羞成怒了吗?”
谢凛抓住她的手,一手按住,另一手往下探。他身子的重量微微松开,俊颜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一处。
姜姒的脸猛地如同火烧般,局促羞赧,“谢凛,你够了。”
男人扫过罅隙,戏谑道:“咱们温宪公主还真听话。”
知道他在说软膏的事,姜姒双手推他,这回男人终是动了动,顺势侧躺在姜姒身边。
“本宫才不是因为你。”姜姒嘴硬道。
谢凛轻哂一声。
见他躺着不动,姜姒瞥他,男人阖着眼,眼底有些乌青,瞧着像是没休息好。
“喂,起来,回你自己府里睡去。”
谢凛手臂枕在脑后,深邃的双眸缓缓睁开,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递给姜姒。
姜姒垂眸接过,嗤笑道,“谢大人当真是来求本宫宠幸的啊?”
其实姜姒这样说,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决定和谢凛交易时,她也没想过谢凛同她一样是毫无经验。
初次时,因着她身体疼痛,谢凛并未施展两下。可就在姜姒的身子逐渐适应,只见谢凛脸色倏变,缓缓抽身。
“……”姜姒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嘲讽,谢凛仿佛也被自己的战斗力刺激到了,再一次俯下身,没给姜姒机会开口。
许是男人本就在这些事上无师自通,谢凛没再有失水准,姜姒眼神逐渐迷离,在他制造的漩涡里慢慢沉沦。
后来姜姒也是在今儿个梁晗送的话本子上隐隐明白的。
男人的初次普遍如此。
所以,谢凛身为镇国公世子,又已及弱冠,竟一次都没有过。
诚然也不怪姜姒惊愕,只大晋官风腐败,大多世家公子皆是早早就收了通房,哪里会这般纯情。
谢凛睨她,瞧着她翻脸不认账的得意样,到底也没弄她,只懒懒闭上眼。
“臣眯会儿就走。”
姜姒见状,也就无趣地撇了撇唇,朝里头缩了缩。
因着姜姒怕冷,清漪殿的地龙向来烧的旺,可身旁陡然多了个男人,姜姒便觉得有些热。
她有些烦躁地翻身,小腿不经意踢到了男人的小腹,引得谢凛闷哼一声。
姜姒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你转过去。”
谢凛蹙眉,应是真有些疲乏,乖乖地转过身,没再动。
空气凝窒,连着呼吸声都被放大了般。谢凛呼吸绵长轻柔,在偌大的清漪殿内显得有些维和。
姜姒睡眠本就不好,眼下更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都寻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半晌过去,男人听着身旁OO@@的声音,终是忍无可忍,沉声道:
“公主是不想睡么?”
姜姒闷在锦被里,“你在这儿,本宫睡不着。”
她的意思原就是想撵他走的,岂料男人翻身而起,掀开被褥,埋在了她的颈间。
“睡不着那就别睡了。”
说罢姜姒的中衣扣子应声落地,然后就被谢凛扔到了地上。
姜姒只觉自己如同大海里的浮萍,随着浪花起起伏伏。被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
闹到后程动静愈发大,可清漪殿到底比不得谢凛的净思园,到处都有周太后的耳目。丹青守在殿外,一时因震惊睁圆了眼,一时又因羞涩低下了头。
谭礼却是稳如泰山。丹青站在殿外,到底还是轻声咳了咳。
须臾,里头终是克制了几分。夜色撩人,红梅羞妆,缓缓趋于平静。
*
从清漪殿出来,谢凛径直回了镇国公府。彻夜荒唐,极为疲累的身体却异常精神焕发。
镇国公夫人裴氏近来邀了不少贵妇,到府中玩叶子牌。不过玩牌是假,一来二去的交换消息是真。
见谢凛今日终于肯现身,她忙不迭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凛叹口气,好在心情还算舒爽,难得没同裴氏作对。
“母亲叫我。”谢凛坐下,呷了口茶。
“大理寺近来很忙吗?”裴氏不动声色问道。“我竟是有些时日没见着你了。”
谢凛不紧不慢,“还成。只陛下不知所踪,大理寺压着不少事没做。”
裴氏撇唇。“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倒不如先将你的婚事定了,我也好安心。”
“母亲说的是周家姑娘么?”
裴氏打量着他的脸色,见说起周家时他面色略带阴沉,自然知道他不喜。镇国公府向来不参与党羽之争,前阵子谢琛明里暗里也点拨过她几回,她不是不知道这父子俩的性子。
软声道:“我知道你不喜周家。这回是定远侯家的,梁晗那姑娘你也见过,我瞧着同你亦是极为相配的。”
谢凛微微蹙眉,像是在想。定远侯家的,岂不就是姜姒打小的伴读,同样是个盛气凌人的主。
他放下杯子,沉声道:“我觉着不太合适。”
裴氏微扬的唇角沉了沉,像是意料之外,转念想想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她舒了口气,“怎就不合适了?”
“大理寺太忙,我怕怠慢了梁家姑娘。”
裴氏翻了翻白眼,“公事归公事,你只要不睡在大理寺,同这有何干系?”
“总是不妥。”
裴氏见他这副冷淡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动了气。“那你想怎样?这也不行那也不妥,怎的,你还想娶公主不成?”
“……”裴氏这番气话,成功堵住了谢凛的嘴。
见他不说话,裴氏趁热打铁,“只是让你见一面接触接触,你倒也不必这般抵触。三郎,你父亲只你一个儿子,别让我们做爹娘的操心。”
谢凛从镇国公府出来,已是晚膳后。他被裴氏念叨的心烦意乱,还不如直接回了净思园。
就在他翻身上马之际,谭礼上前,轻声道:“世子爷,周家驻扎在中州的兵线有动静了。”
谢凛垂眸,示意他说。
“云阳侯府连夜传的口谕,眼下已经动身。”
谢凛眸光深邃,径直勾了勾唇。却听得谭礼又道:
“云阳侯下了帖子,邀您明日一叙。”
谢凛拉紧缰绳的手松了松,回道:“告诉他,我明日准时到。”
作者有话说:
醋蟹:说对了,还真想娶。
今天工作太忙有点短小,改明儿有空再粗长。既然如此,只好发红包强制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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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蟹:果然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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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好耶】
-完-
第17章
◎“嗯,是只狐狸。”◎
谢凛翌日散值后便去赴了云阳侯的约。云阳侯请谢凛去的并非府邸,而是一处私宅。
那宅子占地比净思园要大上许多,亭台水榭,啁啾鸟鸣。云阳侯在正殿设宴,袅袅余音萦绕,琴声悠扬,美人钿妆。
今儿个云阳侯邀的可不止谢凛,竟还有淮阳王嫡孙,明钰。
淮阳王虽是异姓王,却是战功赫赫的大人物。手握数十万大军,为人耿直爽朗。可他这位嫡孙却是半点没承到老王爷的秉性,是个实打实的纨绔。
若说私交,谢凛同他也算相熟。老淮阳王在时,明钰尚小,先帝忌惮老王爷功高盖主,打小便将明钰养在盛京。
明钰生得俊,肤色极白也更偏女相,一双桃花眼含笑,见着谢凛也只挑了挑眉,旋即轻呵一声,转身就投入温柔乡。
谢凛坐下,云阳侯拍了拍手,竹帘后便走来一位佳人,站定在谢凛跟前,缓缓朝他行礼。
云阳侯浅笑,“本侯约了贤侄数次,终是把人给盼来了。梦云,好好伺候着。”
李梦云偷偷瞥了眼谢凛,很快又羞涩地将目光移开。李家原是中州镇守史,后因私吞军饷被就地处决。云阳侯接任中州兵马后,便将李梦云收入侯府,就是为着今日的用处。
谢凛没推,眼见李梦云跪在他身旁。女儿香隐隐传来,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李梦云接过酒杯替他满上,凑到他唇边。“大人。”
谢凛垂眸,余光瞧见云阳侯正看着他,便顺势就着她的手,饮了一杯。
那头的云阳侯见状,不禁轻笑。
再清高的镇国公世子又何妨,还能逃得过美人心吗?
更何况眼下姜寒失踪,先帝所出的皇子本就不多。大皇子患有腿疾,二皇子早因谋权被先帝废黜。除了姜寒以外,唯有周太后之子最有可能继位。
谢凛自然懂得审时度势,这不,向来不喜应酬的镇国公世子,还不是成了他的座上宾。
不久后,便听得云阳侯叹息一声,“也不知陛下身在何处,是否还安好。”
谢凛没做声。
倒是对面的明钰,正倒在美人怀中,吃了口递到嘴边的葡萄,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凛一眼,道:
“谢大人身为大理寺,难道没一点儿陛下的消息?”
大理寺向来耳聪目明,做事循章法,据说光是大理寺养的线人就遍布整个大晋,乃至敌国都有渗透。
明钰这番试探,倒是说出了云阳侯的心声,二人皆望向他。
谢凛也不觑,掀眸望向他。“大理寺又不是钦天监,还能算卦不成?”
明钰闻言勾唇,没再理会。云阳侯眼观鼻鼻观心,旋即打着圆场。
“贤侄惯爱说笑。”云阳侯言归正传。“眼下陛下已失踪数日,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国不可一日无君,倘若陛下有何不测,咱们还需得早做打算呐。”
明钰埋首在美人颈间,纨绔味十足,那双桃花眼笑着。“侯爷的意思是?”
云阳侯笑笑,“本侯也只是担忧,倘若陛下真遭遇不测,大伙儿心里还是得有数啊。”
“来,喝酒,喝酒。”
谢凛同明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云阳侯今日也不指望他们就此表态,此事非同小可,若他们立马拥护,反倒显得令人怀疑了。
酒过三巡,谢凛没再久留,瞥了眼醉醺醺的明钰,起身告辞。
云阳侯也没执意留他,只朝着李梦云招了招手。
笑道,“贤侄觉着梦云如何?”
谢凛眼皮一跳,心底已是大为不喜,面上却不显山水。“甚好。”
“本侯听说你母亲因你身边无人,总是愁色满面。贤侄既觉得梦云不错,不如让她回去伺候你。”
“梦云本是官宦出身,虽做不得你的正头大娘子,也当是锦上添花罢。”
眼下想让谢凛娶周雪莹,怕是没那么容易。听说镇国公夫人也无意同他们周家攀亲,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早塞个人进后院,也好盯着谢凛,瞧瞧他究竟屁股坐在哪边。
谢凛转着手中的扳指,没应声。云阳侯一双浑浊的眸子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
那头的明钰倒像是酒醒了般,来到谢凛身侧,勾了勾他的肩。
“侯爷如此美意,谢大人还不快收下。”
谢凛紧着的手松了松,仍是面无表情。经着明钰这一拍,算是想明白了。
他没直说,却也没拒绝。只瞥了李梦云一眼,而后走了出去。
云阳侯面色倏松,拍了拍她,笑道,“还不快跟上。”
李梦云心下一喜,立马跑了出去。
且不说谢凛的身份地位,就是这张脸摆在盛京,也是无人能及的。
明钰勾唇,跟着谢凛走出宅子。
只见谢凛阴沉着脸,转身同谭礼道:“将她送到澜苑。”
谭礼愣怔,“世子爷……”
谢凛:“去罢。”
谭礼只得领命。李梦云这厢还不死心,觉着谢凛今日既然收了她,定是对她满意的。
她走上前,一双剪水眸恰到好处的勾人,小心翼翼道,“大人不一起吗?”
谢凛直直地盯着她,虽未说话,可李梦云却感到一股凉意袭来。被他盯得不敢抬头,大冷的天,如今更觉得冷了。
李梦云就这样上了马车,逐渐走远。
明钰原已喝得微醺半醉,直到走出宅院,才见他缓缓直起身。此刻他的眼神已然没有半分醉意,对上谢凛的眸子多了几分嘲讽。
“坐我的车?”
谢凛嗤了一声,径直上了明钰的马车。
两个男人同处一室,气氛陡然转变。
明钰慵懒地斜靠在软垫上,拿脚踢了踢谢凛。“当真要将人收了?你母亲知道怕不得气死。”
谢凛阖上眼。“刚好,让她断了念想。”
明钰轻哂:“拿探子当挡箭牌,也只有你做的出来。”
还真是物尽其用。
谢凛不置可否。如若不是裴氏逼得太紧,今儿他就是拒了云阳侯的提议,也无妨。可多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就不同了,怕是定远侯府的心也没那么大。
“陛下的事,你当真不知情?”明钰又问。
谢凛睁开眼眸,望向他。“我应当知情?”
得,这话头又抛了回去。
“云阳侯那老狐狸,今日这一出未免也做的太过明显。周太后生的那毛头小子如今不过才四岁,还真要把他推上去不成?”
谢凛轻呵声,“怕他没那个本事。”说完他又阖上了眸子。
明钰瞥他,不解道:“你做甚,这般累。”说完又笑,“瞧着像是被狐狸精掏空了身子。”
话音落下,竟看见谢凛缓缓勾唇。
“嗯,是只狐狸。”
明钰差点儿没被自己呛到,可再怎么问,男人都没再睁眼。
*
镇国公世子在私宅置了个外室,没多久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大理寺卿,竟也会做出这等事来。着实令人咂舌。
这话传到裴氏耳朵里,差点儿没将人气死。
裴氏躺在床榻上,头上绑着额带,不住地叹气。侍女进来送汤药,只见她摆摆手,不发一言。
昨儿个她又约了几位夫人来府上打牌,眼瞧着时辰到了,几位夫人都到了,就定远侯夫人没来。
裴氏给定远侯夫人下帖子时,对方分明是应了的。裴氏怕别是来时出了事,正打算遣小厮去瞧,没成想就被其他几位夫人拦下了。
她们明里暗里都在说,既然谢凛并不想娶梁家姑娘,明说就是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给梁家难堪。
裴氏这才知道谢凛干的好事,当真要撅过去,这场牌终是没打成。
裴氏出身高门望族,并非市井泼妇,自然做不出上门去赶人的事。何况澜苑是谢凛私宅,真要论起来她也讨不着好。
这厢思虑,就晕了过去。
就连谢凛回府,也是吃了个闭门羹。
裴氏摔了碗盆,直让谢凛滚出去,别再回来碍眼,去瞧他那狐媚子去。
谢凛捏了捏眉心,没说话,只吩咐人将裴氏伺候好,径直出了镇国公府。
落日余晖,洒在城墙。长街仍有大量禁卫军络绎穿梭,斜阳落在暗色盔甲上,莫名昏黄璀璨。
谢凛回了净思园,沐浴更衣后,直等着暮色沉沉,这才走了出去。
谭礼见他动身,上前道:“世子爷,澜苑那位吵着要见您,说是有话要同您说。”
谢凛睨他,“我很闲?”
谭礼闻言自觉退下。
从重华门入到清漪殿,这条路谢凛走的格外熟稔。避过一众护卫和宫人,进入清漪殿时已是亥时一刻。
然而平日里寂静的宫殿,此时竟传来靡靡之音。鼓声琴声相鸣,俨然一幅纸醉金迷的做派。
谢凛来到正殿外,只见丹青守在门口,见着他的丹青脸色倏变,朝他福了福身。
可当谢凛要进殿时,却是被丹青挡在了外头。
“世子爷,公主已就寝,您请回吧。”
谢凛挑了挑眉稍。
这是当他聋了?
男人眸光冰冷,丹青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正当谢凛就要转身,殿内却传来姜姒的声音。
“跳得好,赏。”
不多时,底下便是男倌谢恩的声音,听着应是有四五个。
丹青眼瞧着谢凛的俊脸顿时沉了下来,不禁捏了把冷汗。
公主这是,玩儿大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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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18章
◎杀了姜寒◎
清漪殿红绸追目,烟丝缭绕。任由外头寒风凛冽,殿内歌舞声华。
姜姒今日应付完周太后,又听许谦禀报了前朝几位权臣的动向,刚打算躺下来小憩,丹青便道定远侯梁府姑娘来了。
姜姒这头还没宣,梁晗已怒气冲冲地进了殿。
梁晗作为公主的伴读,和姜姒相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久,与其说是君臣,倒更像是挚友。
姜姒瞧她一眼,问道,“做什么怒气冲冲的?”
梁晗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一杯茶,才愤愤道:“阿姒,我被欺负了。”
姜姒好笑,“谁还能欺负得了你?”BaN
若说起骄纵,姜姒排第一,梁晗定是第二。气场相合的人才能相互吸引,梁晗同姜姒玩儿的好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那个讨人厌的谢凛啊!”
姜姒戴耳的手倏顿,不慎磕到了耳垂,惹得她轻嘶一声。
说起谢凛,姜姒又想到了前一晚。
男人压制性地将她按倒在床榻,他轻眯的双眸和克制到发红的眼角,精瘦的身体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姜姒回神,脸色比先前红了些,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前阵子咱们两家在议亲,他母亲成日邀我母亲去府上打牌,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谁知,谁知她竟在私宅养了个外室,现在闹的整个盛京都知道了。”
“瞧咱们定远侯府笑话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男子未成婚前就养外室,传出去名声自然不好。可谢凛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件事,明摆着是要打裴氏和定远侯府的脸面。
长街上议论纷纷,市井长舌妇们走街串尾的,还不知怎么编排梁家姑娘的。
竟比不上个卑贱女。
梁晗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自是怒不可遏。
姜姒闻言愣了半晌,她听说谢凛养了个女人,当下心口咯噔一声。可越听,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她和谢凛不过是各取所需,论起来也是她宠幸他,哪来的外室一说。
安抚了梁晗几句,待她走后,姜姒心里头愈发不是滋味。
谢凛原是她一时兴起幸了的,说男宠或许难听了些,可也大抵就是。凭什么她的男宠还能养起外室来了?
姜姒心头怒意翻涌。
谢凛难不成想一男侍两女不成?
若非因皇帝之事,她又怎可能委身于他?虽然他生得俊,身姿挺拔,在床榻间也颇得她的欢心,可美男哪里不好找?
她堂堂公主,岂能委屈了自己。她就不信,寻不着个比谢凛更会伺候的。
想通后,姜姒便命人找了四五个男倌来,清一色的俊秀面容。这些个男倌也都并非草包,各个脸白红唇的,模样生得比女子还好看,穿着月白的袍子,略显瘦削,更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晚上下来,倒也是逗得姜姒开怀大笑。
谢凛透过清漪殿的窗棂望去,便见姜姒侧躺在一个男倌身上,另一个男倌正喂她喝酒。
其余弹琴的弹琴,吹箫的吹箫。
姜姒勾唇浅笑,沉溺在这声色中,她惯爱吃冷酒,眼下已喝的半醉。
男倌痴痴地望着她的醉颜,清俊的脸上皆是媚宠之色。
而姜姒已是半阖了眼,脸颊也喝得泛红。
谢凛收回视线,肃隽的脸上闪过厉色,他的指尖掐着扳指,恨不得将那块玉捏碎。
男人下颌线收紧,薄唇紧抿,看着前儿个还在自己怀中的女人,眼下已在旁人身侧。
姜姒好美男,他是知道的。
这几回床榻间,她也总是不经意摸向他的肌肉。
男人到底还是克制下来。
他转身,朝着丹青道:“公主醉了,好生照料。”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丹青:“?”
就这样?
她原还挺担心的,怕谢凛瞧见了进去会与公主起冲突。谁知道这位谢大人竟能不动声色,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这二人的关系还真是令人猜不透。
这厢姜姒半醉,有男倌倾身,半抱住她。“公主醉了,奴抱公主去就寝吧。”
姜姒只穿着件碧色对襟衫和同色襦裙,外罩丝透薄纱,她肤白赛雪,红唇齿白,发髻松散下来披在颈间,瞧着媚态十足。
一双杏眸潋滟粼粼,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勾.引。
姜姒只觉得热,睁开眸子,入目皆是几个瘦削的男子,虽生的周正,可食惯了谢凛那样的,哪里还瞧得上这样的清粥小菜。
她推开男倌的手缓缓起身,将丹青唤了进来。
丹青走到姜姒身边,轻声道:“谢大人方才来过。”
姜姒闻言顿时如酒醒般直起身,她瞧了瞧殿门外,并没看到人。
“人呢?”
不知为何,姜姒心底有点虚。
“走了。”
“他没说什么吗?”
丹青摇头。
姜姒“哈”了声。
谢凛当真是来她这睡觉的是吧。她姜姒的寝殿,也不是他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她挥了挥手,示意男倌退下。
那个方才环抱住她的男倌不死心,想得到姜姒的宠幸,却没再得到美人一个眼神,姜姒已径直转入内室。
*
晋朝一日无主,朝廷之上已是有大臣提议,让云阳侯代为摄政。如若仍寻不到姜寒,总也不好一直这样下去。
言下之意便是要早做另立新帝的准备。
边疆本就不太平,此番消息若传出去,难免别国趁乱起兵。
姜寒这场戏还得接着唱,姜姒亦不想让云阳侯得势,便命人将年前已告老还乡的傅相请了回来。
老爷子年事已高,若非姜姒去信,恐怕也请不出山。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在傅相来时终是放了晴。姜姒站在城门之上,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近,这才转身前去相迎。
傅冗辅佐先帝数年,在朝中颇有威信。此番若能得他助力,应当暂时能压制云阳侯一派的崛起。
姜姒上前,立于车旁,只见一老朽拄着拐杖,从小杌上下来。
“傅老。”
老朽年近七旬,胡子发白不怒自威,见着姜姒才稍显笑容。
“公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姜姒上前扶他,谁知马车上还缓缓下来一个人,站定在傅冗身后。
傅冗笑笑,“这是老臣的长孙,傅琰。阿琰,同公主行礼。”
傅琰朝姜姒作揖。“参见公主。”
傅琰是典型的书香世家公子,气质高雅,谦逊有礼,让人瞧了便觉如沐春风,很是舒服。
姜姒点头示意。
傅琰跟在傅冗身旁,眸子却是好奇地落在姜姒身上。
傅冗没管,只问道:“陛下可有消息?”
“御林军禁卫军连日来都在全城搜索,暂时还没有陛下的消息。盛京戒严,本宫就是怕……”
傅冗摸了摸胡子,看向她:“你是怕有人会对陛下下毒手。”
“是。本宫唤先生来,也是因着这些。不瞒先生说,昨儿个朝堂之上……”
傅冗抬了抬手,示意姜姒不必说。
“此处人多眼杂,公主的意思老臣明白。现下既老臣已回盛京,朝堂上的事,公主尽可放心。”
傅冗德高望重,朝堂上有不少臣子都是他门下弟子。眼下他回京,云阳侯再想要把持朝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有了傅相一句话,姜姒的心终是宽了许多。
只是不知谢凛打算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找个时间还得去问问才好。
……
长春宫,琉璃盏应声落地碎于殿中,宫女见状大气不敢出,连忙上前清扫。
周太后面带愠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心下烦躁。
察觉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来到她身后。周太后睁开美目,凌厉的眸子倏然柔和下来,沉声道:
“都去外头守着,没有哀家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宫女内侍皆应声道“是”。
殿门吱呀一声阖上,周太后起身,蹙眉道:
“你可知道,姜姒把傅冗那老棺材召回来了?”
男人冷哼,“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那老匹夫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也至于让你如此紧张。”
周太后摇头,“傅冗在朝中颇有威望。原本属意让哥哥摄政的,眼下怕是不能够了。”
“朝中不少官员都有把柄握在咱们手里,傅冗离开盛京多时,这盛京的风向早就今非昔比了。”
二人转入内室。
“可这么多天了还找不到姜寒,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只要他还在盛京,总是会抓着的。”
周太后替他脱了盔甲制服,解开那人的腰封,轻声道,“眼下傅冗回京,咱们还需另作打算。”
盔甲落于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哥哥的兵马还有几日便可抵达盛京城外,咱们只需要找到姜寒,解决了就行。”
周太后正解着纽扣,闻言手一抖。
“真的行吗?不会出岔子吧?”她染着蔻丹的手划过男人坚硬的胸膛。
男人循着她的发香,冷笑道,“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府里养着的皆是死士,就算有事同咱们也没干系。
“怪就怪他姜寒命里该绝。”
“此事不能再拖了,若真寻不着姜寒,也得命他们尽快推立新君才是。”
“放心吧,你的儿子早晚会名正言顺继位的。”
作者有话说:
公主女鹅是先走肾后走心的哦,文案写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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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老谢居然放心走了,你不怕你老婆酒后乱性么】
【偶亲耐的谢大人嘿,你怎么走了,我还想看修罗场来着】
【公主貌似还挺满意醋蟹的身子醋蟹好好表现啊】
-完-
第19章
◎刚才就应该杀了谢凛。◎
谢凛外室这股风吹得大,姜姒特意命人打听了一番,不多时丹青得了消息进来回话。
姜姒正百无聊赖地喂着后池的锦鲤,池水因着鱼儿的簇拥发出簌簌声,隐隐溅起水花。
丹青来到姜姒身后,禀道,“公主,有消息了。”
姜姒搓了搓手心转过身,清冷的面上无甚表情。“怎么说?”
“人是云阳侯送去的。”
姜姒闻言蹙眉,有些不敢相信。“当真?”
丹青点头。“听说谢大人去赴了云阳侯的邀,回来后就多了个女子入了谢大人的外宅。”
姜姒冷嗤,将指护一个个取下。谢凛是什么意思?竟承了云阳侯那老狐狸的情。
凭着姜姒对谢凛的了解,他平日向来是不近女色、冷心寡欲。就连那平康坊精心□□的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那云阳侯送去讨好他的姑娘,能是何等绝色不成?
“那人生得如何?”
丹青愣怔,旋即误会道,“自然不能同公主比。”
“……”
姜姒顿时无语,盯着她的眸子没动。
丹青被盯得莫名颤了颤。
“听说那女子生得很是娇柔,因着是罪臣之后,打小身子骨就不太好。”
姜姒“呵“了声,丹青见她脸色不好,心头一紧。
女儿家的拈酸吃醋也是寻常事,公主同谢大人毕竟已亲密过数回,以公主霸道的性子怎能容忍他这般。
丹青提议,“是否要奴婢派人去将李氏女赶走?”
抑或是给谢凛点教训。
好叫他知道朝三暮四的下场。
姜姒却是笑出声,她同谢凛什么关系,他做甚与她何关?
她非但懒得管谢凛,还想着要给他后院添点火呢。
云阳侯为了皇位有心拉拢这位大理寺卿,她姜姒为何不能?
周家派个女人就想勾走谢凛的心,那怕是不能够。
眼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谢凛的喜好,再去寻个娇柔女子即可,还得是个娇滴滴的病秧子才好。
好让他一心为姜家所用。
姜姒这面下定决心,即刻命丹青去办。
且说那头的谢凛,男人站在廊下,他面色肃然,眼底皆是冷意。时不时转着手中扳指,心下烦躁。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冷声道:“澜苑那边可有动静。”
谭礼躬身回道,“今儿一早有鸽子进来,已经被我们的人截了。”
“是让她尽力伺候好我,想办法在床上套我的话罢。”
谭礼点头,“世子爷英明。”
谢凛冷哼,若这点还猜不透,他这个大理寺卿也白当了。
谭礼又道,“云阳侯那儿似乎有西域宫廷秘药,澜苑伺候的丫鬟说那人贴身藏在身上。”
谢凛没接话,眉宇间更显得烦躁几分。
他思忖片刻,道:“继续盯着。”
“是。”
“公主那儿有什么消息?”
说到姜姒,谭礼连忙看了眼谢凛的表情,欲言又止。
谢凛这才转过身,挑了挑眉。
谭礼垂眸,避开谢凛的双眸。“公主,公主也送了个姑娘来,现下已进了澜苑。”
“……”
谢凛捏了捏眉心,只觉头疼。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准备准备,明日一早送陛下出城。”
谭礼一时不解,“明日就送吗?”
谢凛瞥他,眼底俱是厉色。谭礼不敢再问,立刻退下前去准备。
*
姜姒命人送去澜苑的人,再次被谢凛给挡了出来。
听闻那人还未到跟前,连院内都没踏进,就被人送回了原处。
姜姒有些气急。她选的人,还抵不过云阳侯吗?
她偏不信,出宫径直先去了净思园,想着看完小皇帝,再转去澜苑,瞧瞧那个谢凛藏着的女人究竟有多绝色。
谁知到了净思园,不仅姜寒的面没见着,连个人影都没有。姜姒心底有些发慌,又命人将车赶到了澜苑。
澜苑与净思园离得远,比起净思园,这儿倒是热络得很。
门房见是公主尊驾,自不敢拦着。姜姒很快入了正院,果然见到谢凛正独自饮茶。
姜姒偏头对丹青道,“你们在外头守着。”
话音落下,门应声阖上,屋子里陡然只剩下姜姒和谢凛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姜姒冷着脸,见他一副淡然模样,心头怒火不禁冉起,沉声问:
“谢凛,陛下呢?”
谢凛抬眸道,“这里是澜苑,公主怕是走错地儿了。”
姜姒上前,美目怒睁。“谢凛,本宫没在同你说笑。”
这会儿是真急了。
“陛下没在净思园,究竟去哪儿了?”
谢凛放下杯盏,身子向后靠去,摊了摊手,冷声道:
“陛下说成日呆在臣的后宅,实在索然无味,他想去外面瞧瞧,臣不敢抗旨,只得将陛下送走。”
姜姒冷着的脸色比刚才更要白上许多,她指尖微抖,语气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
她不信。可谢凛从来不是会说笑的人。
男人盯着她,见她眼眶泛红,捏着杯盏的手莫名紧了两分。
“公主知道的,臣不能抗旨。”
好一句不能抗旨。他数日前忽悠她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
姜姒咬牙,低吼道:“谢凛!”
“你明知道陛下离了你的庇佑,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竟敢,你竟然敢……”
姜寒的处境,别人不知道,谢凛是最清楚不过的。
云阳侯和周太后有多想要他的命,好让自己儿子称帝,这个节骨眼上让姜寒走,无疑是让他去送死。
姜姒已然快失去理智,谢凛身后的矮柜上置着一把宝剑,她上前便拔剑。剑出鞘,发出嗖得一声,顷刻就抵在了谢凛喉间。
“你信不信,本宫今日就在此杀了你。”
谢凛眸色转暗,深邃的黑眸望着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姜姒见状,一双杏眸隐隐闪过恨意。她拿剑的手再次抵近,隐隐能看到谢凛的脖颈间渗出血迹。
鲜血染红了姜姒的双眼,令她倏地恢复了冷静。
杀了谢凛又有何用?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姜寒。
姜姒垂眸,一字一句道:“谢凛,若姜寒有事,本宫定扒了你的皮。”
她眸底布满血丝,浑身泛着冷意。泪水含在眼眶,将掉不掉。可她骄傲至极,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说完她一把将剑扔下,转身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谢凛仍坐着没动,眼瞧着姜姒的身影逐渐走远,他手中的青花瓷杯发出“砰”的一声,顷刻之间血流不止。
……
温宪公主给谢凛送美人,又怒气冲冲地从澜苑离开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到了云阳侯府。
云阳侯轻笑声。
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还想同他斗,未免太嫩了些。
思及此,他又提笔写了封信函,往将军府送去。
姜姒从澜苑出来,已有些六神无主。她再也无法坐以待毙,遣了自己的亲卫队,出城搜寻姜寒。
都怪她。
怪她那么相信谢凛,以为他们谢家是匡扶正义的忠臣。信任到不惜委身于他,结果竟落到这般田地。
她刚才就应该杀了他。
姜姒只身站在城外,任泥尘飞沙四溅,吹动着她的裙摆。
日落西山,飞鸟聚散,出城采办的百姓络绎不绝,皆趁着暮色降临前往回赶。
唯有姜姒,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仍一动不动。
倏然,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姜姒身子微僵,微微偏头。来人竟是傅琰,傅相的那位长孙。
傅琰轻柔一笑:“听祖父说公主已在此站了许久,草民斗胆,替祖父前来劝一劝。”
“公主不若先到车上,草民备了姜茶,公主也好暖暖身子。”
姜姒进了马车,热气传来,令她身子一松。
傅琰学医,论起保养来头头是道。他语气松快却不失礼数,不消几句话就让姜姒莫名放松了下来。
“傅公子没考虑过科考吗?你医术如此精湛,且不能屈才了。”
傅琰笑笑,盛了碗姜茶递到姜姒手边。
“草民没什么抱负心,不求功名利禄,但能济世救人。倘若战场需要,草民也愿尽一份薄力。”
姜姒点头,眸子转向车帘外。
傅琰又劝道,“公主年纪尚轻,瞧着便忧思过度,不如好生睡上一觉,万事都等明日再说。”
姜姒摇头,她哪里还睡得着。
傅琰也没再多言,只陪着姜姒,这一等便到了戌时。
派到城外的兵马跑回来送信,姜姒连忙起身下了马车,急切道:
“怎么样?可有陛下的消息?”
只见马上的士兵摇头,只见姜姒的脸上是转瞬即逝的失望之色。
“继续找。”
她从下午到现在已是一口东西也吃不下,丹青劝了好几回都没用。眼下姜姒的声音已是有些沙哑,听着就不如平日里精神,显得有气无力的。
姜姒只觉头重脚轻,许是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她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要撕裂般,身子也轻飘飘的。
果不其然,姜姒很快眼前一黑,脚下倏软,闭上眼直直往地上栽去。
好在傅琰就在她身旁,见状立刻接住她,将她侧身抱起。
抱起姜姒的那一刻,傅琰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他不禁眉头紧蹙,沉声道:
“公主寒热,即刻启程回宫。”
一行人顿时失了手脚,慌慌张张往宫门口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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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话怎么可以!我的谢凛怎么一下子不出手了!揪心啊,下一话快快的!】
【真正的男二出现了吗,嘿嘿嘿】
-完-
第20章
◎拥立新帝。◎
清漪殿顿时乱成一团。
好在姜姒晕了几个时辰终是退了烧,醒来时只觉浑身无力,喉咙生疼。
丹青一直守在床榻边,见姜姒醒了,连忙端起手边温着的汤药,递给她。
“公主,快将药喝了罢。”
姜姒起身靠在床头,唇色发白,她接过药一饮而尽。
“什么时辰了?”
向来盛气凌人的姜姒声音嘶哑,轻声问。
“卯时一刻了,公主觉着怎么样?用不用再唤御医来瞧瞧?”
姜姒摇头,“可有消息了?”自然是问姜寒的。
丹青垂眸,言下之意便是没了。
姜姒舒口气,缓缓闭上眼。许是身子实在乏,她很快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姒在睡梦中只听得一阵骚动声,她微微蹙眉,从混沌中醒来。
只见清漪殿宫女内侍哭声一片,姜姒心口跳得倏快,握着锦被的手颤了颤,喊道:
“丹青,丹青……”
喊了几声,丹青才从殿外进来。她步伐略显匆忙,面色发白,泪水强忍着在眼眶打转,跪在姜姒床榻边就开始哭。
姜姒一手撑在床边,小心翼翼问:“怎么回事?哭什么?”
被她一问,丹青反而哭得更厉害。她重重朝姜姒磕了磕头,才抽泣道:
“陛下,陛下在城外五里河坝边惨遭不测。”
姜姒只觉五雷轰顶,全身的气血都涌到了一处,顿感心如刀绞。她病体未愈,本就虚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浑身忍不住泛起冷意。
“所以呢?”她的神色空洞,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丹青问。
“陛下驾崩了……”
丹青埋首行大礼。
“驾崩”这两个字丹青说得轻,可姜姒仍听到了。
她摇头,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这一切怎么还会照着她的梦去发展呢?明明,明明她已经很小心地去看顾姜寒了,怎会还是无济于事……
姜姒没动,跪在床上一言不发地落泪,再没能说出一句话。
丹青见势不妙,上前扶了扶姜姒。“公主,公主您说句话呀,别吓奴婢……”
耳边充斥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越来越远,姜姒心头翻涌,双眼阖上,再一次晕了过去。
*
国丧正行,姜姒面无表情地跪在太极殿。
大殿之上哭声遍地,唯独姜姒没流泪。自打先帝去后,她几乎就没哭过。
最终只留下她一个人了啊。
连姜寒都走了。
姜姒轻嘲声。
放眼望去,众臣、皇亲贵胄们皆在哭丧,可又有几人是真心的呢?
她眸色微定,将目光放在了谢凛身上。男人官服外套着丧服,此时正低垂着眼,瞧不真切是何表情。
姜姒咬紧牙关,眼底满是恨意。
姜寒遗体近在咫尺,她瞧了,果真如她梦里一般,满身伤痕。除却凭着身量、常服,还有那块最关键的配饰辨别,其余地方已是面目全非。
死前应是被捅了数刀,脸颊都模糊了。
如果可以,姜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凛,杀了这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而上首的周太后,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暗自同底下的云阳侯交换了个眼神。
须臾,云阳侯拭泪,跪行至姜寒柩前,行叩拜大礼后开口道:
“陛下驾崩,臣等伤心欲绝。只陛下年幼,不曾留有子嗣,亦未有遗诏。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皇太后与臣等尽快商议新帝人选。”
周太后泪流满面,娇弱摇头。“哀家久居深宫,怎好做主……”
她话音未落,底下便发出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众人抬眸望,只见傅冗满脸怒容,一身正气,在这太极殿余音萦绕下声音愈显洪亮有力。
“陛下尸骨未寒,老臣以为应先查出刺杀陛下的幕后黑手,再行决定新帝人选。”
傅冗此话一出,引得众臣议论纷纷。
有臣子点头,还有部分望向云阳侯,想看他如何接招,再做决定。
云阳侯见状也不慌,他作揖道:“傅老所言极是。只臣觉得陛下之事要查,拥立新帝也不能等。”
他说完,即刻有臣子跪着出列。“臣附议。”
有了出头的,就有了后头接二连三的,一个个都附议起来。
周太后闻言,扫过众臣。“不知众卿心中可有合适的新帝人选?”
云阳侯为避嫌,此时不再说话。他使了个眼色给身侧的人,便见吏部尚书上前作揖。
“臣提议让六皇子继承大统,由太后与云阳侯辅政,直至新帝成人。”
吏部尚书出来了,后头又跟着动了许多人。
谢凛眼瞧着身侧逐渐变空,抬眸望了眼姜姒。
小姑娘低垂着头,身上的朝气仿佛一下子被吸空了。连着推立新帝在她心里也激不起涟漪来。
因着风寒,她面色惨白,泪痕被风干了留在脸颊上,连平日里的红唇都失了颜色。
谢凛喉结微动,缓缓移开了目光。
云阳侯一派自然拥立六皇子,可也有云阳侯政敌的,当然不乐意。
“六皇子才几岁,怎可堪此重任。”
周太后眸间闪过狠戾,刮了那人一眼,却也是稍纵即逝。她假惺惺地点了点头,吸吸鼻子。
“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六皇子年幼,恐怕不是最好的人选。”
此时,威北将军杨翼阴沉着脸,上前道:“先帝也是八岁登基,高祖皇帝六岁,何故就六皇子不可?”
朝中局势明朗,暂且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六皇子,一派则持反对意见,还有一小部分人没应声,应当也是在观察。
“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轻率,应从英氏宗亲里细细挑选,万不可鲁莽决定。”
傅冗没表态,他在众臣心中威望颇高,眼下新帝人选争论不休,索性没再辩,推至陛下行大殓葬礼再议。
周太后瞥了眼云阳侯,二人皆没再说话。
丧礼哭吊,按照礼数需行三日。群臣依次进名奉慰,举拜。
无人知晓,寂静深宫庭院深处,有两道白影掠过。
“部署得如何了?”
“咱们的兵马已经在城外五里扎营,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那人点头,“动作快些,御林军都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将军放心。只是禁卫军统领容瑾颇为难缠,同咱们恐怕不是一条心。”
“到那日看紧些就是。”
这头二人密谋着,诚然不知廊下雕窗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姜姒捂着唇,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听到了他人的谋逆大计。她不敢动,冷风呼啸而过,吹动着她的发尾。
可惜老天总爱同她作对。
竟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黑猫,那猫毛色发亮,一双眸子泛着绿光,在黑暗中瞧着尤为}人。
黑猫窜得快,跳过她的脚背,一溜烟晃过。
姜姒猝不及防地低叫一声,“啊――”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头的二人已急促问道:“是谁?”
月光倾洒,不远处正殿上奏着哀乐,伴随着北风呼哧声,令姜姒脊背发麻。
眼瞧着那二人的步子越走越近,姜姒心如擂鼓,想动又怕被抓住。
就在姜姒打算正面迎敌时,她的手腕倏然被握住,旋即就被一道力量牵扯住。她脚底轻抬,眼底转瞬即逝,再睁眼已离开了那处拐角。
那二人警惕走上前,确定什么都没看到后,顿时松了口气。
而那头的姜姒,随着来人的脚步,隐进了廊后。
能感觉到抓着她的人身量很高,手掌微热,握着她纤细的腰轻轻一抬,便将她轻易提起。
姜姒借着月色抬眸去望,只见一张熟悉的俊颜近在咫尺。
是谢凛。
她眼底的厌恶顷刻之间燃起,她伸手想要推开他,却是被男人死死按住。
而那二人就在不远处,伺机窥视着。
谢凛用了些力气控制住不停抗拒的姜姒,可小姑娘执拗,哪里肯听。他没法子,只得一手捂住她的唇,让她别出声。
他的薄唇贴向她耳边,“别动。”
谢凛这厢刚说完,才听得黑暗中的男子语气不耐道:“去安排吧,后日听我吩咐。”
“是。”
二人分作两头逐渐散开。
直到确定两人走远,谢凛手上的力道才缓缓松开。
姜姒感觉到了松动,立即伸手推开他,转身便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男人的俊颜倏地被甩到一旁,他没说话,却用指腹摸了摸嘴角。
“伪君子,别碰本宫。”姜姒怒不可遏道。
谢凛在黑暗中盯她,旋即舌尖抵过后槽牙,一把抓过她,往不远处一个空置的院落而去。
“干什么,你放开本宫。”姜姒挣扎。“谢凛,本宫要杀了你。”
谢凛一只手推开院门,径直将姜姒带了进去。直到进了堂屋,就在他松开手的间隙,姜姒作势又举起了手。
谢凛自然不会站着挨两回。
他伸手抓过姜姒的手,沉声道:“公主再打,打一次臣亲一次,公主大可试试看。”
“你敢!”姜姒睁圆了眸。“你再敢碰本宫,本宫一定杀了你。”
谢凛似乎也有些气恼了,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姜姒揽进怀中,脑袋向前缓缓凑近她。
姜姒今日未施粉黛,肤色雪白,少了几分灵动,可唯有那双杏眸泛着澄光。
谢凛原只想吓唬她,可真隔得近了,又忍不住心底想要亲近的欲.望。
谁知往日骄纵跋扈不可一世的公主,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谢凛蹙眉,稍稍退开垂眸一看,姜姒早已两行清泪,哭得像个泪人。
男人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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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死不了啦】
【姜寒没死吧,是个局】
【醋蟹咋回事!】
【来啦】
-完-
第21章
◎中计了◎
姜姒身为先皇后幼女,自小就深受宠爱。但凡是公主想要的,多瞧一眼便会有人捧到她跟前。
故而在众人眼中,姜姒是盛气凌人的,是尊贵骄傲的。
见她哭,谢凛也是一愣。
他微微偏头,下颌紧收,身子朝身后的桌案上靠去。
姜姒脸颊失了血色,是难得一见的病态。她眼眶含泪,鼻尖泛红。须臾,眼泪顺着脸颊划过白皙纤长的脖颈,坠入锁骨,最终滑向衣襟。
谢凛见状,心头说不出的烦躁。
可姜姒却是越哭越伤心,她缓缓蹲下,仿佛要将在大殿上未曾释放的情绪尽数宣泄。
她将头埋在双膝间,肩膀微颤,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谢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能看到她襦裙湿了一大片。他知道姜姒在强忍,又怕她伤着自己,无奈蹲下身,抬手抚上她的肩膀。
不成想被姜姒猛地推开。
“别碰我……”小姑娘抬头,哽咽道,“是你,都是你,把姜寒害死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温宪公主,此时泣不成声,竟连“本宫”的称呼也丢了。
姜姒泪眼婆娑,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连谢凛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她握紧拳头,一下下捶在他胸口。
“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
“都是你骗我,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姜姒的拳头对谢凛来说如同绣花枕头一般,绵软无力,可却句句落在了他心上。
他任由姜姒捶着,隐忍半晌才裹住她的手。旋即轻轻一拉,便将人揽入了怀中。
姜姒哪肯依,手脚齐用反抗着。
“谢凛,你松手……”
挣扎间,二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姜姒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味,此时只觉格外的厌恶。
只可惜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谢凛,眼瞧着推不动,姜姒张嘴,一口就咬上了他的脖子。
谢凛蹙眉,轻“嘶”一声,却是没动。
很快,姜姒的口中就尝到了一股腥甜味。她下嘴丝毫没有留情,仿佛真的要将谢凛的血饮尽,骨剔完。
半晌,姜姒才松开嘴。她垂眸望去,只见谢凛的颈间留有两条深深的牙印,渗着血。
谢凛眸光深邃,堂屋里没点灯,借着月色,男人的目光显得更加冷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声道:
“公主满意了吗?”
姜姒反应过来,拭了拭脸颊上的泪,一把将他推开,自己站了起来。
这次换姜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姜姒很快整理好思绪,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她冷声道:
“谢凛,别以为这样本宫就会放过你,你欠本宫一条命,本宫随时会来取。”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她弟弟的一条命。
纵使他们曾经在同一张床榻上耳鬓厮磨,这笔账也是抵不掉。
不论是谁杀害了姜寒,谢凛都别想逃了干系。
姜姒眸光坚定,仿佛同谢凛多呆一秒,都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她径直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谢凛靠着桌角,缓缓抬眸。
他望着姜姒骄矜的背影,伸手抚过颈间那道伤口,感受着残留的痛感和黏稠的血迹,男人竟是忍不住轻哂一声。
够泼辣的。
*
三日后,皇帝大殓成服,遗体正式移入棺内,按例举行祭奠仪式。仪式礼毕,众臣进慰。
今儿个除却这两件事,还有一件头等大事,便是确立新帝。
周太后位居上首,她手中牵着的,正是六皇子姜宸。
姜宸年仅五岁,眼下正是贪玩的时候。他生得讨喜,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穿着丧服,眸子转了又转,只瞧见底下的人都在哭,顿感无趣。
见无人注意,他将手伸向了供桌,想要拿上头的苹果。
可他身量小,踮着脚尖,一个不慎竟打翻了供桌上的托盘。金属器件落地,发出哐当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太后面上一冷,扯过姜宸,暗暗拧下他的胳膊。
姜宸吃痛,大哭起来,嘴里却是说着,“我要吃苹果,我要吃苹果……”
“……”周太后的脸一时青红不接。
有臣子摇头,暗自叹息,“此等犬儿,如何堪当大任。”
有了一道声音,像是冥冥之中点醒了众人。再抬头看,却见云阳侯的脸更是铁青。
傅冗抚了抚胡须,抵着拐杖适时上前。
太极殿冷风呼啸,白幡轻扬,暮色沉沉,暗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
拐杖落地,发出镗镗声。
皇帝的御玺就搁置在柩前,只见傅冗倏然丢下拐杖,一手抓起御玺,一手取过苹果,拿着两物,脚步徐徐地朝着姜宸而去。
他来到小皇子面前,微微躬身,笑道:“小殿下瞧瞧,你想要哪样东西?”
只见姜宸的小脸浮现出一抹紧张之色,而后朝周太后身后缩了缩。
周太后垂眸,拉过他的手,轻声道:“宸儿,没事,去选罢。”
见自己母后发话,姜宸大着胆子上前,左右看了看傅冗手中的两样东西。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御玺。
周太后当下心中一喜,云阳侯铁青的脸色也倏然好转。
姜宸拿起御玺,左右看了看,很是好奇。
傅冗问:“小殿下确定了吗?”
姜宸抬头,他软软的嗓音回旋在太极殿上空:“这个东西好吃吗?”
“小殿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岂料姜宸真就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御玺坚硬冰凉,姜宸吃了一嘴的铁锈味,连忙放了下来。
随后又拿起苹果。“我要吃苹果……”
周太后期盼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她眼底肉眼可见的闪过失望之色。
傅冗笑笑,将御玺放回了原处。
这样的试探,答案显而易见,却还是有人不服。
“六皇子不过五岁,怎可用这样的方式决定,岂非太过草率。”
也有人道,“俗话说三岁看老,是不是帝王之材一试便知。”
一时间,大殿之上又争论了起来。
周太后惺惺作态地抹了抹泪,站出来道,“宸儿愚钝,确实并非继位的最佳人选。只是哀家敢问各位,心中可还有更适合的人选?”
众臣再次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谢凛站了出来,沉声道:“臣提议,由大皇子继位最为合适。”
谢凛此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纵是一直跪在柩前的姜姒,也缓缓抬头,眸子落在他身上。
姜姒蹙眉,大皇子患有先天腿疾,早就退出了夺嫡之争,谢凛怎会拥护他?
就连一旁跪着的大皇子姜绍本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向来不参与党羽之争的镇国公世子,竟会在此刻提出这样的建议。
云阳侯抓着扳指,面上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问道:“谢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大皇子腿疾难愈,怎可继位临君?”
云阳侯盯着谢凛,企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抓到一点同盟的信号。
谢凛却是不慌不忙,“可眼下除了大皇子外,并无更合适的人选。”
大皇子喜从天降,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殿外脚步声凛凛,太极殿顷刻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旋即就有御林军冲入,他们各个提着剑,分头挟持了几位颇有威望的老臣。
傅冗也在列。
老臣们惊惧纷纷叫喊:“究竟什么人,胆敢持刀进殿,是要造反吗?”
殿内顿时人心惶惶。
须臾,御林军分站,“砰”得一声关上殿门,夹道而来的,竟是那位威北将军杨翼。
傅冗眸色浑浊,盯着杨翼道:“杨将军这是?”
只见杨翼冷笑,朝上首的周太后作揖,“臣惶恐,拥立六皇子继承大统。”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这是赤.裸.裸逼宫啊。
杨翼见状,朝一旁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有将士上前,一剑封了无辜宫女的喉。
那宫女就在姜姒眼前应声落地。
献血洒上白幡,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姜姒睁圆了眸子,平时胆子再大也没真见过杀人,她捂着唇,对上那宫女未阖的双眸,只觉森冷。
顷刻间就死了人,大殿倏地鸦雀无声。
杨翼满意一笑,“可还有人有意见?”
泱泱大国,自有忠臣良将,利剑出鞘也丝毫不惧。
傅冗望着周太后淡然的神色,笃定道:“太后想要六皇子继位,又何需大费周章,平白生了这谋逆之心。”
先帝子嗣原就不多,六皇子到底占了一半的机会。可周家似乎有些狗急跳墙,偏生等不起了。
周太后揽过姜宸。
这厢周太后没应声,杨翼再次道:“还请文阁内臣代笔,拟立继位诏书。”
文阁内臣此时哆嗦着,犹豫是否要上前,岂料身后就有人将他押着,来到了大殿上方。
没法子,内臣只得在逼迫下,写下诏书。
杨翼上前看了一眼,见无异议,便拿起一旁的御玺,就要往下盖。
就在这时,大殿门陡然被踢开,又是一群人马闯入,很快将殿内的御林军制服。
来人是禁卫军统领容瑾。他眸光冰冷,身披铠甲,缓步而来。
杨翼见状大喊:“来人,还不快将这些人给我拖出去……”
一旁的谢凛勾唇冷笑。
容瑾挥剑,抵在杨翼脖子上。毫无防备的杨翼扯着嗓子喊,竟无一人回应。
容瑾睨他,沉声道:“杨将军莫喊了,金武参与谋逆叛乱,已被诛杀在宫门下。”
杨翼当下心口一沉。
中计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各个说皇帝没死,作者是不要面子的吗?
看到这里了,还有没收藏的吗?
◎最新评论:
【老实说男女主人设真的很好,有计谋但孤立无援的摄政公主,和能力翻天的臣子,多带感啊,不知道为什么会写成这种。描写女主勾人的时候写得是带脑子公主啊,怎么一到正事就不带脑子。或者直接写不带脑子公主也可以啊,但写其他事情的时候又感觉是带脑子的。就是假装带脑子吧可能。。。。以及这种故意设置的女主被蒙在鼓里的情节,我感觉是十年前流行的了。。。】
【这什么剧情啊,没看错的话标签里是写着甜文爽文吧,不是说甜文就必须无脑甜,但男主看着女主被欺骗,失去亲人的痛苦也什么都不说?这女主也不是傻白甜人设啊知道了计划会被破坏,咋就不能告诉女主不能让女主配合了,非要瞒着女主,让女主经历痛苦?显得男主特别厉害还是咋了?女主作为勉强摄政的公主不是蠢的人设但是却没脑子和剧情的bug我都可以毕竟言情文嘛甜文嘛不用那么细讲逻辑,但这个剧情安排我真的get不到甜在哪里,为了冲突而冲突呗】
【看破不说破】
【
【想看公主宠幸醋蟹】
【哈哈哈哈哈,给大大面子】
-完-
第22章
◎谢凛这个混蛋。◎
太极殿巍峨耸立,雾嶂飘渺。殿前匾额和宫殿堂台之上,白幡迎风摇曳,扑簌抖立。
随着殿堂局面被禁卫军逐渐掌控,那昂扬的白幡顷刻尽数倒塌。
跪在上首的姜姒蹙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杨翼反,她并不感到惊讶。杨翼是周太后的表家,向来同云阳侯府走得近。杨翼要拥护姜宸,是她一早就料到了的。
但容瑾这个时候带兵平反,绝非偶然,那他身后呢,站着的会是谁?
姜姒垂眸,脑中不停思量,想着这些时日的种种变故。倏然,她眼睫轻抬,对上谢凛那张冷峻淡漠的脸。
谁知谢凛这时也掀眸,正巧同她四目相对。
姜姒脸上的泪痕已微微干涸,小姑娘眼底含着怒气和不解,无声地凝视着他。
半晌,谢凛率先敛眸,错开了她的目光。
姜姒挑眉,心头闪过一股道不明的情绪。直到匾额上的白幡被禁卫军扯落,她整个人倏地清明了。
谢凛这个混蛋,又被他给骗了。
杨翼显然还没认清局势,他环顾大殿上的臣子,又对上容瑾手中的剑,仰头大笑。
他指着殿外,狂妄道:
“御林军不过是前菜罢了,我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五里,今日倘若我不能活着走出去,明日照样能取你们的狗命。”
“怎么,要不要来赌一把?”
杨翼一语掷地,朝臣们面面相觑,威北大将军和周家,这是真要反呐。
“云阳侯,你有何话说?”傅冗眸如鹰隼般,直视着云阳侯。
云阳侯没说话,他暗觉不妙。
杨翼今日的部署他自然是知道的,若计划失败,还有他们云阳侯麾下的兵马,同样暗暗驻扎在离盛京不远的地方,届时拨乱反正易如反掌。
可今儿的事出奇的怪异。
御林军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般,悄无声息就被端了。再细想,找到姜寒,将他斩杀竟也是轻而易举就成了。
他不停转着扳指,这莫不是个局中局。
再看傅冗沉稳,谢凛淡然,容瑾肃穆,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阳侯很快反应过来,对上傅冗的眸子,讪笑,“傅相何出此言,本侯也是受害者。”
杨翼见他想要抽身,瞬间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
他又转头,去瞧正上首的周太后,谁知周太后适时偏头,状似抚了抚姜宸的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翼失笑,周家这是想弃车保帅了?
朝臣窃窃私语,一时不知该信谁。
杨翼见状,到了这个份上,再想退缩已然不可能,倒不如孤注一掷最后拼一把。
“怎么,考虑清楚了吗?禁卫军兵马还不足八千,本将军可是有数万兵马,容大人确定要以卵击石吗?”
这厢话音甫落,殿外陡然传来一道熟悉而略带稚嫩的声音。
“是吗?”
来人风尘仆仆,面带愠怒,相对比平日里的懒散,今日的他仿佛格外稳重。
姜姒似有预感的抬头,果真看到了毫发无损的姜寒。他跟在傅琰的身后,稳步走了进来。
姜姒起身,脚步略显踉跄地跑到姜寒跟前,一把拉过他,前后左右的查看。
直到看到姜寒,她这些天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阿寒,幸好你没事……”
姜姒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咬着唇,哭得梨花带雨。
姜寒失笑,伸手抱住姜姒。“阿姐别看了,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可就算他这样说,姜姒还是敏锐地看到他的手腕上包着白条,可见再周密的计划下,姜寒还是受伤了。
傅琰顺着姜姒的眼神望去,见她的眸子落在姜寒的手腕,轻笑道:
“公主不必担忧,陛下的手并无大碍。”
只是在抵挡杨家死侍时不慎被刀剑划伤罢了。
杨翼等人见到姜寒,皆是不可置信。
杨翼下意识同云阳侯对视一眼,只见对方与他一样,微张着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周太后牵着姜宸的手,来到姜寒跟前,柔弱道:“寒儿,寒儿果真还活着……”
她擅于伪装,眼泪说来就来。
姜寒安抚好姜姒,拍了拍她的肩,旋即正视周太后。
周太后伪善,自打成为继后以来,对姜寒姐弟向来是嘘寒问暖、瞻前顾后的。姜寒贪玩的性子,便是因着她打小的“捧杀”而来。
但凡先帝对姜寒有半点数落,周太后皆能替他遮掩过去,以一句“寒儿还小莫要动气”收场。
姜寒生性单纯,从没有怀疑过周太后对自己有何不轨之心。
可阿凛哥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姜寒起先不信。
可当杨翼暗中调动兵马,驻扎在城外。又当那些凶勇死侍将他逼至河坝边,对他痛下杀手。
直到今日杨翼在大殿之中,威胁老臣们拥立姜宸为帝。
桩桩件件,都令姜寒不得不相信,周家起了谋反之心。
姜寒来到杨翼身前,略带薄怒开口道:“杨将军和太后见到朕,很惊讶吧?”
周太后无言,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没人能想到,姜寒竟是诈死。那日当姜寒死了的消息传到长春宫,周太后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如同压着她的大石头沉沉落地,黎明的光提前冉冉升起。
而姜寒再一次安然无恙地出现,那双无形的手又猛地掐住了她的心尖。
她眯起眸子,缓缓望向杨翼。
没用的东西。
一件事都办不好。
可眼下的局面,还不至于将她逼到穷巷。
周太后擦泪,伤心道:“寒儿怎这样说,哀家看到你还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
杨翼盯着姜寒,不可思议地摇头,“不可能,怎会……”
姜寒又道,“应该不是惊讶,是失望才对。没有趁此机会杀了朕,你们的计划落空了罢。”
小皇帝平日里懒散肆意,玩心重,对政事并不是十分上心。可这回他却是咄咄逼人,让杨翼等人措手不及。
谢凛位列在众臣前排,缓缓勾起唇角。
“杨将军一定没想到,你安排的死侍竟没有将朕杀了。”
杨翼见此事兜不住,终是明白过来,他是被算计了。
难怪云阳侯那只老狐狸临阵倒戈,怕也是料到了罢。
杨翼自知今日是无法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太极殿了。
姜寒偏头,就有两个死侍被押了上来。
见到来人后,杨翼脸色愈发难看,而周太后更是精神紧绷。
“还要朕继续说吗?”
这厢僵持不下,杨翼没说话,倒是周太后先开了口。
“寒儿,寒儿你听哀家说,这一切都是杨翼逼哀家的。哀家平日里对你怎么样,你是最清楚的,若不是他威胁哀家,宸儿不过才五岁,哀家怎可能动这样的心思……”
“他就是想让宸儿当这个傀儡皇帝,好控制我们孤儿寡母。”
“寒儿,你相信哀家。”
杨翼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太后。
他没想到,他们这么多年感情,竟也会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境地。
杨翼同周太后本就是表兄妹,两人从小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直到周太后及笄,原本两家已经谈好了亲事,就等着下聘行嫁娶之礼,谁知先帝一道圣旨,立了周氏为继后,这场婚事才没办成。
周太后忍痛,他望着眼底同样失色的杨翼,咬牙道:
“难道不是你挟持我们母子,否则哀家怎可能受你指使。”
“就是可怜了宸儿,要被皇兄如此猜忌,他才五岁呀……”
云阳侯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替周家洗脱。
“陛下,此事同太后绝无干系。”
杨翼听完周太后的话,眼底的光瞬时熄灭。他倏然抬头,愤愤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皆乃我一人所为,不关旁人的事。”
谢凛闻言脸色倏地沉了几分,他同容瑾互换了个眼色,而后朝他摇了摇头。
一切真相揭开,众人都已疲惫不堪。
杨翼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由大理寺收押待审,并收回手上的所有兵权。
周太后受人挟持,耳根不净,自请在长春宫抄写佛经,三个月不得踏出宫门。云阳侯参与党羽之争,也需交出半成兵权,以儆效尤。
就在众人以为到此为止时,谢凛又适时取出了一项物证,便是孙太傅一案的关键――澄心堂的采买凭证。
那张通敌叛国的突厥书信,用的竟是盛京赫赫有名的澄心堂纸,后因澄心堂失火,周家都以为物证已销。
谁知还是被谢凛捷足先登了。
好在负责采买的又是杨府的人,云阳侯府再次免遭责难。而一并供述的,还有杨府的人证。
杨翼罪加一等,构陷同僚,即刻收押。孙太傅蒙冤受屈,当下立即释放。
时隔数日,一切再次趋于平静。
云阳侯隔着太极殿柱梁去看谢凛,而男人正巧也朝他望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只见谢凛缓缓勾唇,平日里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讥讽和肆意。
无声的交流更为让人恼怒,云阳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凛,敢和他玩儿花样,将他们周家整得团团转。
有点意思。
云阳侯轻哼一声,再没多言。
这场动荡终是落下帷幕。
姜姒亲自送姜寒回了朝阳殿,因着傅琰医术精湛,她又看着傅琰替姜寒换了药,才彻底回过神。
“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寒回到朝阳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他一双眸子笑得弯弯的,忍不住对姜姒道:
“都是阿凛哥安排的。他让朕离开净思园,便是亲自去给杨翼下饵,鱼儿上钩,他又让谭礼暗中助朕假死,找来替身,让你们都以为朕死了,好让狐狸露出尾巴,再一举拿下。”
“不得不说,阿凛哥算得太绝了,若非如此,朕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想置朕于死地。”
姜姒嗔怒道:“现在知道了,下次还要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
姜寒见她旧事重提,连忙撒娇打诨,试图蒙混过去。
姜姒身子不适,前几日又伤心过度,到底没精力再同他计较,没说几句便打道回府。
傅琰见她要走,轻声道:“草民送公主回宫。”
姜姒见他这几日悉心照料姜寒,对他的印象更是好上几分,便也就没有推辞。
二人趁着午后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可姜姒的心思却全然在方才姜寒说的话上。
她回忆起谢凛这些日子的反常,不禁怒气攻心。他凭什么瞒着自己做这么多事,害她这几天白白掉了多少眼泪。
这个自大狂。
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姜姒冷嗤,心里想着事儿,对于傅琰的有心示好也不甚上心。
二人很快就步行至清漪殿。傅琰望了望眼前的寝殿,一抹失望之色闪过眼底。
这么快就到了。
他似乎也看出了姜姒的心不在焉,苦笑一声,问道:“同草民说话竟让公主这般无聊,是草民的过失了。”
姜姒陡然抽神,她的表情略带歉意,连忙摆手。
“不是的,陛下安然无恙,本宫还有些没回过神,绝非是因为你。”
傅琰见她难得紧张,只觉甚为可爱。“公主不必如此,草民只是同公主说笑罢了。”
姜姒一时也觉好笑,不禁低头浅笑出声。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姜姒娇艳的侧脸上,将她映衬得愈发娇憨动人。
傅琰竟有些看呆了。
待他回神,连忙道:“外头冷,公主进殿罢,草民告退。”
姜姒朝他点点头,径直走进清漪殿。
殿内暖气袭来,清茶香味扑鼻而来,惹得姜姒浑身舒畅。取下狐袄,她朝正殿内走去,倏然脚步微顿。
只见男人坐于软榻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摆弄着茶具。软榻旁有一扇轩窗,支角撑起,侧头望去,正对着清漪殿正门。
男人侧颜紧绷,神色依旧淡漠如常,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尤为打眼。
可姜姒却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日理万机的谢大人么。”
忙到连气都不知道提前通一下的混蛋。
◎最新评论:
【来讨赏?】
【居然断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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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别那么闷啊,直率一点】
【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剧情进展好快是要为感情线让路了吧哈哈】
【撒花花撒花花。】
-完-
第23章
◎打击报复◎
谢凛视线从茶具上转开,他望向姜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轻哂道:
“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公主这是恼羞成怒?”
姜姒嗤了声,走到软榻边,拿起谢凛刚煮好的茶水,看也没看就要喝。
谁知谢凛微微蹙眉,伸出手,手掌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稍一用力,沉声道:“烫。”
姜姒愣怔,再低头看,那茶果真冒着滚烫的热气,温度才逐渐传到她的指尖。
悻悻地放下茶杯,姜姒不免有些不自在,她轻抚发丝,跋扈地问:“你来做什么?”
谢凛从软榻上起身,来到姜姒跟前,漫不经心道:“公主怕什么?”
姜姒哪里肯落了下风,忍不住挺了挺胸。
“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谢凛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竟还敢来质问她?
“本宫没寻你算账,你倒还找上门来了。”
谢凛挑眉,走近两步,来到她身侧。
姜姒不知道为什么,默默咽了咽唾沫。她和谢凛之间没有深交,唯一几次的深入交流都在床榻上。
实则二人都并不是很了解对方。
姜姒眸光流转,只见男人微微抬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他身子朝前仰,上头两道牙齿印还清晰的印着,泛着红,格外打眼。
“臣来向公主讨看诊银子。”
他话音落下,姜姒不禁气笑,忍不住哈了声。
堂堂大理寺卿,竟还讹钱来了。
“怎么,朝廷的俸禄养不起谢大人了?”
“嗯,谁咬的臣找谁负责,臣吃不起亏。”
谢凛脸皮厚的令姜姒无言以对,她点了点头,命丹青从库房取来一罐软膏,丢在了谢凛怀里。
小姑娘趾高气昂,睥睨着他,“不用谢,本宫赏你的。”
谢凛一手接过,指腹摩挲着罐子上的雕花,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甜香。
“公主不打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吗?”
男人仰着脖子,下巴微抬,暗示着姜姒。
姜姒顿时睁圆了眼。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偶有微风拂来,透过窗棂吹过床幔,红色幔布迎风摇曳,隐隐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谢凛半倚在软榻上,他微微抬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姜姒。
小姑娘垂着眸,眼睫一下下扑扇,遮住了原本的灵动。许是因着前晌的风寒还未大好,她的脸色不如往日红润,双唇饱满却略显苍白。一身白衣,发髻也不是那么熨贴。
她的手凉,指尖沾取着少量的软膏,涂抹在男人的颈间,有股阵阵的凉意袭来。
谢凛双腿微敞,下颌线棱角分明,侧脸俊隽。
二人都没说话,鼻息靠得近,姜姒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对于谢凛的刻意隐瞒,姜姒心底愤愤,手上的力道不禁重了几分。
谢凛“嘶”了声,直起身子,眉梢轻扬:“公主确定不是在打击报复臣。”
姜姒假笑,“别动。”
说着她指尖划过那两道血痕,也没想到自己那时下嘴会这么狠。
她抬头想看男人的脸,偏生谢凛也正巧低头,她的额头撞上男人的下巴,二人皆是闷哼一声。
姜姒还好,谢凛托着下巴,拧眉沉声道:“公主还说不是打击报复……”
“……”
姜姒见状,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少能瞧见谢凛这般模样,他平日里周正冷峻,从未有如此狼狈过。
谢凛抬眸,望着姜姒明媚的俏脸,倏地伸手捏过她的下颌。
姜姒手一抖,软膏罐子陡然落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姜姒望向谢凛深邃的双眸,先回过神,勾唇反讥:“谢大人堂堂七尺男儿,竟还忍不得皮肉之痛,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谢凛轻嘁一声,松开她的下巴,拉上衣襟。刚才上药时,男人的前襟解开些许,现下再次扣上,暗扣抵着喉结,莫名有种禁欲感。
姜姒盯着看,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某些画面。
直到谢凛整理好衣襟,睨了姜姒一眼,主动沉声道:“不让公主知道,一是怕被周家识破,二也因着陛下有旨,臣不敢抗旨。”
得,又来。
还有什么是他谢凛不敢做的事吗?
姜姒懒得拆穿他,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问道:“那谢大人准备怎么同本宫请罪?”
谢凛低笑,果然是睚眦必报的温宪公主,就没打算这么放过他。
“公主想让臣如何?”
姜姒凝着谢凛那张利落淡漠的脸,想着二人如今的关系,不禁上前两步,轻轻挑起男人的下颚,狡黠地眨眨眼:
“谢大人觉得呢?”
他们两人不谈别的,身体至少目前来说还是很契合的。
姜姒至少还没腻。
谢凛纵是再迟钝,也明白了姜姒的意思。小姑娘理直气壮,俨然真将他当成了男宠,哄自个儿开心的那种。
他不禁气笑了。
姜姒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唯有那双薄唇紧抿。
“怎么,不敢啊?”她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没有男人经得起她这般挑衅的。
谢凛一把扯过她,顷刻他的薄唇便紧紧贴了上来。唇齿微张,裹挟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一并传到了姜姒口中。
谢凛没闭眼,他垂眸望着姜姒,深邃的黑眸缓缓浮上一层浓厚的占有欲。
方才他看到姜姒和傅琰站在宫门前说话,姜姒虽然也在笑,可那样的笑容比同自己在一起时的要真实许多。
他们之间唯一值得谢凛庆幸的,恐怕就是姜姒对他的身体还算满意,凭着这点,或许他比那些男人要强点?
谢凛自嘲地笑了下,旋即闭眸,捧着她的侧脸,深入地吮吸着。
连日来的低气压,让姜姒喘不过气,谢凛的亲吻仿佛抚平了她心头的不快,连着身子也变软了。
若非男人紧箍着她的腰,姜姒恐怕站都站不稳。
谢凛将她放倒在软榻上,姜姒被逼至轩窗,不得不仰起头。
男人瞳孔微缩,窗檐支起有清风徐来,吹起了姜姒的发尾。
姜姒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谢凛适时松开,垂眸见她眼角竟被亲得泛起了水光。
谢凛不再同她客气,向下探去,直到摸索到那一层屏障时,男人的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富有磁性,许是因着情绪的起伏,隐隐听来还有些恼。
望着姜姒已被他吻红的唇,谢凛咬牙道:“公主是在故意折磨臣吗?”
姜姒见他俊脸铁青,从迷离中抽回神。
她小日子前几日就来了,今儿个起先也是一时气不过,逗逗谢凛的。可逐渐跟着他的节奏晕了头,现下才反应过来。
姜姒忍不住勾唇,将谢凛的身子一把拉了下来,唇瓣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
“谢大人现在明白什么才叫打击报复了罢。”
作者有话说:
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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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几时都是和公主对着干从来没有对人家说过一句软话唉,叫公主怎么对你笑得真心】
【公主:哼暂时还没腻了这只醋蟹的身子】
【醋味太大了哈哈哈】
-完-
第24章
◎各取所需◎
谢凛走后没多久,当晚姜姒又起了高热。
因着前晌的风寒一直没好,方才同谢凛在软榻上胡闹一阵,不慎吹了风,姜姒眼下浑身都觉着冷。
晚膳没用几口,小姑娘就躲到了被褥里,捂得满脸通红,也不见好。
丹青没了法子,连忙去太医院喊人。直到御医开了方子,小厨房又连夜拿了药来煎。清漪殿当晚上下灯火通明,一时谁也不敢懈怠。
直等到五更,姜姒终是退了烧,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今日早朝,姜寒正式宣读了任命谢凛为首辅大臣的旨意。朝廷不日前才平息了动荡,傅冗又早值花甲之年,自然有心无力,确需推选一名辅政大臣。
孙太傅因着这些时日被关在大理寺那阴暗潮湿的牢房,染上了腿疾,告了两个月的长假。
谢凛身为镇国公世子,又在大理寺卿位置上担了两年,由他辅佐皇帝,自然没人反对。
倒是谢凛父亲镇国公闻言后,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朝自家儿子望去。只见谢凛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对于谢琛的注视并未有所回应。
谢凛散值后听闻姜姒又起了寒热,微微蹙眉。
可白天到底不比晚上,宫里头四处戒严,谢凛又被姜寒拖了会儿,走出朝阳宫已是晌午时分。
他避开禁卫军,经过抄手游廊往清漪殿去,只路上耳目众多,谢凛实在没了耐心,脚尖轻点,朝房梁上去。
等到了清漪殿,丹青正巧从院子里而来,谢凛听到她搁下漆盘的声音,说道:
“公主醒了,先把药喝了罢。”
内室传来一道嘤咛声,姜姒将头蒙在被子里,闷声道:
“聚芳斋的果子买来了吗?”
“听着公主想吃,小全子前晌就出宫了,过会儿怕是快回了。”
姜姒扭头,“没有聚芳斋的果子,本宫是不会喝药的。”
聚芳斋是盛京赫赫有名的果子铺,每日限量供应不说,还滋长了一些买手的气焰。那些个买手天不亮就去排队,转头再以比原价高的价格卖给旁人。
小全子去的晚,也不知能否顺利买到。
丹青劝道:“公主不喝药病怎会好,奴婢取了些蜜饯来,公主勉强过一下可好?”
姜姒娇气,又矫情的很。挑食难伺候,还惯爱吃些甜腻的东西。尤为怕苦怕酸,简直一点儿也碰不得。
上一顿的汤药,还是趁着她寒热未退,混沌之中骗下去的。
“你去宫门口瞧瞧,小全子回来没,再不回来本宫可治他的罪。”
丹青连忙“嗳”了声。
她也希望小全子腿脚快些,公主好早点把药喝了。
这厢丹青走了出去,姜姒百无聊赖地直起身,闻了闻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嫌弃地皱了皱眉。
再抬眸,姜姒倏地瞧见一道玄色身影,就站在寝殿门口。她顿时吓了一跳,叫出了声。
直到确定来人是谢凛,她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清漪殿门前值守的内侍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可公主闺房到底不得擅闯,几人焦急地在门外问道: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姒瞥了眼谢凛,只见男人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不怯地盯着她。
姜姒吓了吓,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谢凛再此,只轻声道:
“无事,刚才像是有只老鼠蹿了过去。”
两名内侍:“?”
天呐,清漪殿竟然还有老鼠,这可如何是好,冲撞了公主怎么办。
“可要奴才们进来处理?”
“不必了,不知跑哪儿去了,一会儿等丹青回来进来处理罢。”
两名内侍连忙应“是”。
可刚走出正殿,二人又忍不住挠挠头。这丹青姑姑什么时候敢抓老鼠了?
旋即拍拍脑袋,其中一人立即往内务府赶。
而寝室里的谢凛不慌不忙,听到姜姒把自己比喻为老鼠,也不恼,径直取过汤碗,递给姜姒。
姜姒朝后一躺,斜眼睨他。
“干嘛?”
“良药苦口利于病。”
姜姒撇嘴,“我不喝。”
她刚说完,正巧丹青去而复返。
丹青并不知道谢凛在,直接入了寝殿。才要开口回话,见到床榻边的男人,顿时噤声。
姜姒问:“小全子回来了?买到了吗?”
话说完姜姒才发现丹青手上空空的,她的眸光逐渐暗了下去,看来是没买成。
“小全子到聚芳斋时听说刚巧卖完,门口正巧有买手,小全子想同人买些,可那人说……”
丹青欲言又止,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谢凛。
男人气场足,隽肃疏离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见丹青犹豫,微微挑了挑眉稍。
姜姒没当回事,下意识问:“什么?”
丹青收回目光,硬着头皮轻声道:“那人说手上的果子都被镇国公世子在澜苑的那位买了,没有多余的能分出来。”
“……”
丹青说完,不止姜姒愣了愣,就连谢凛也是难得的局促。
这些日子以来忙着设局,竟是忘了处理澜苑那个女人了。
其实丹青还有话没说。听说宫外头都在传,谢大人对这位养在别苑的女人极为重视。不仅每日派人来买聚芳斋的果子,更是不惜同镇国公夫人闹翻了,也要保全住那位。
其实以姜姒的身份,唤那聚芳斋的师傅再多做些也无妨。
不过她也不是非吃上不可,只是借着由头折腾几回少喝两口药罢了。
姜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真的回过神,她朝谢凛望去,旋即冷笑一声:
“谢大人当真会疼人。”
谢凛摸了摸鼻尖,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何况凭着他们两人的关系,他解释了或许姜姒也并不感兴趣。姜姒感兴趣的,唯有他的身体。
诚然谢凛猜的没错,姜姒生气的大半原因只是因着她堂堂公主,竟还要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抢东西。
实在是折辱了她的身份。
就应该将小全子拎进来数落一番,叫他拎不清。
谢凛睨她,故意道:“公主若觉着吃味儿,臣明日便将人打发走。”
姜姒眸子睁圆,嗤笑一声,“谢大人未免太过自恋,本宫能吃什么味儿?”
谢凛点头,“那最好不过。”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谢凛心底却仍是有些烦躁。许是因着姜姒刻意同他划清界限,身心分离得格外清晰,男人才会暗自失落。
姜姒的发丝松散垂至腰间,因着风寒高烧,她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虽有些病态,可她眼珠子却转得快,望着谢凛的细微表情变化。
她笑着调侃道:“谢大人不会是爱上本宫了吧?”
谢凛眉心一跳。
“公主是烧坏了脑子么?”
姜姒不知为何,竟然莫名松了口气,她来到谢凛面前,仰头望着他。
因着病了,姜姒没戴指护,纤长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前襟衣领处,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轻声道:
“那最好不过。”
谢凛垂眸,面无表情地睥睨她。小姑娘今天身上有股药味儿,混合着她常用的香气,惹得谢凛身子微僵。
“臣还怕是公主先动心了。”
姜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她推开男人的胸膛,“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本宫要的是你辅佐姜寒,等价交换的事,最好不要牵扯感情的好。”
“谢大人可千万别爱上本宫。”她又加了句。
谢凛盯着她的眸子缓缓泛起冷意,却稍纵即逝。
“求之不得。”
得到了男人肯定的回答,姜姒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舒畅。
气氛反而有些尴尬。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谢凛见那碗汤药已经冷却,回头命丹青再取一碗热的来。
姜姒见状不满道:“本宫的事你少管。”
尤其是吃药。
谢凛轻哂,“臣也不想管,只公主身子赢弱总不见好,岂不影响了你我之间的各取所需。”
姜姒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凛在说什么,她忍不住气急,踩了踩他的黑靴。
“不要脸。”说着脚尖还用力扭了扭。
谢凛不痛不痒。
他扶了扶姜姒的身子,本就没打算久留。大理寺的事儿这几日就要交接出去,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实在没空在这儿同她打口水仗。
见他要走,姜姒顺口问了句:“你要走了吗?”
岂料谢凛转身,“不想我走?”他笑。
姜姒甩甩手,“快滚。”
谢凛不置可否。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正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主在吗,臣可否进来?”
姜姒眼眸倏圆,她下意识朝谢凛望去,正巧男人也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听出来了,来人正是姜姒那位刚解除禁足的驸马――云阳侯世子周慎。
作者有话说:
为了多存点稿,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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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是这么好进的吗,男主也就算了,男配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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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25章
◎占有欲。◎
周慎因着表妹林姝的事,被云阳侯关在府里数日,近来才解了禁足能随意走动。
前晌宫变一事,云阳侯受牵连丢了半数兵权,已是恼火得很。回到府里见唯一的嫡子仍不思进取、沉迷女色,更是怒不可遏。
云阳侯径直进了周慎的院子。
院门口守着的,是周慎身边的小厮。他见到云阳侯来,面上一惧,支支吾吾朝着正屋看。
云阳侯见状当即蹙眉,又见着小厮大喊“侯爷,侯爷来了。”
云阳侯府的人,大多都是自小学了规矩的,鲜有这般在府中大声放肆的。
云阳侯当下沉了脸,不顾小厮的阻拦,推门而入。
只见周慎正战战兢兢地抓起衣裳套在身上,而他的床榻上,躺着个丫鬟装扮的姑娘。
云阳侯眯眼仔细着瞧,竟是云阳侯夫人院儿里的。
先头他去崔氏院里就瞧见过,这小丫头生得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眼梢轻扬,身段婀娜,怯生生的模样,平添了几分媚态。
他正寻思着找机会将人收了,谁知转眼这人就到了自个儿儿子床上。
云阳侯思忖片刻,更气了。
崔氏那婆娘,怕不是瞧准了他的心思,特意将人送到周慎床上的罢。
一来断了他的念想,二来正巧顺了她宝贝儿子的意,倒真是一箭双雕。
云阳侯越想越生气,冲上前就要削这个不成器的嫡子。
谁知崔氏不知哪得来的风声,紧随其后,进门就哭天抹泪的,喊着云阳侯嫌她是半老徐娘了,便瞧不上她,连带着她的儿子也要受怠慢,被关在府里数日。
云阳侯只觉头疼,懒得同崔氏那婆娘理论。他今日来找周慎,原就是为着他同公主的婚事。
眼下周家经宫变一事,已经受到了小皇帝的猜忌,更别提今日小皇帝当众宣了谢凛为首辅,再加上他镇国公府的助力,于云阳侯府都多有不利。
好在周慎同公主的婚事尚存,待公主进门,自多了样挟制姜家的筹码,故而散值后云阳侯就来了周慎的院子。
岂料周慎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云阳侯叹气,只道公主病了,命周慎速速入宫,向陛下求旨去瞧瞧姜姒。否则他这位未来的驸马也太过不上心了。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婚事定了。
周慎本在府中风流快活,一点儿也不想跑这一趟。可转念想到姜姒那张瑰丽绝世的脸,他一时又起了性子。
得了姜寒的旨意,周慎便径直往清漪殿去。
来到殿前,才见大宫女丹青立在殿外,见着他只微微行礼,便要进去通传。
周慎这厢却直接开了口。
姜姒听到是周慎,连忙推了谢凛一把。
“你,你,你要不躲躲?”
谢凛面色阴沉,也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姒,沉声道:
“公主想让臣躲去哪儿?”
谢凛垂眸,抓住她的手臂,倾身道:“公主难不成还想让周慎进你的闺房?”
男人嗓音低沉,面上不显,仔细听不难听出几分不快。
可姜姒满心都在谢凛不能被发现这个问题上,并未注意,听到谢凛这样说,转头想想也是。
今日纵是她不召见周慎又如何?
丹青见公主没应声,拦住了周慎道:“世子爷莫急,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周慎稳住心思,点了点头。
少顷,就见丹青转入寝室,朝着姜姒偏了偏头。
姜姒懒得应付周慎,轻声道:“就说本宫睡了。”
丹青点头,又走了出去。
姜姒见谢凛还杵着,瞪圆了眼,“一会儿他走了你也赶紧走,若是被别人看到,本宫,唔……”
姜姒话还没说完,谢凛便以唇相封,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男人强势霸道,掐着她的腰,唇齿相依间,隐隐能听到口水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暧昧极了。
因着外头有人,姜姒又羞又急,生怕周慎会听到。
可谢凛仿佛刻意在同她作对,狠了心一口咬紧姜姒的下唇,轻微刺痛令她忍不住嘤咛一声。
能听到丹青朝着周慎道:“世子爷真是不赶巧了,公主身子虚,服了药现下又睡过去了。”
周慎听到姜姒睡了隐隐有些不悦,他紧赶慢赶的,竟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还不如呆在府里同新得的丫鬟滚床榻。
周慎悻悻的,可这毕竟是在宫里,姜姒又是公主,他自然没胆子硬闯。
“待公主醒,同她说一声我来过。这是我特意拿来给公主补身子的,替我转交给公主。”
周慎递过云阳侯夫人塞给他的血燕,交代了几声,转身离去。
屋内二人贴得近,谢凛高大颀长的身子阻隔了顺着窗棂吹进来的寒风。
姜姒忍不住颤栗。
谢凛将她抱紧,更深地探了进去。
屋内温度高,姜姒方才还觉着冷,这会儿却是连着耳朵根都红了。她轻靠在紫檀屏风上,身体被谢凛掌控着,重心全搭在他身上。
听着周慎的脚步声,姜姒心如擂鼓。仅是几步之隔,她和谢凛却在里头做着如此亲密的事。可身体的本能,又免不了让她沉浸在谢凛带给她的欢愉中。
趁着换气的间隙,姜姒蹙眉偏过头,轻喘道:“会传染……”
她还染着风寒呢。
姜姒轻推他,谁知男人的薄唇又追了过来,他嗓音暗哑磁性。
“臣没公主那么娇弱。”
说着他的唇又贴了过来,辗转浅呷,倏地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浮上心头,谢凛故意比方才多使了几分力道,惹得姜姒痛吟一声。
“啊……”她忍不住低叫一声。
周慎本就没走远,自然听到了寝室里发出的声音,他陡然停了脚步,回过头。
“里头什么动静?可是公主醒了?”周慎打小习武,自是耳聪目明的。
丹青急忙瞥了里屋一眼,解释道:“许是公主梦魇,公主近来身子不适时常会梦魇,不碍事,奴婢且进去瞧瞧。”
周慎闻言没做他想,只觉着丹青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既然今日见不着姜姒的面,周慎是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多呆,迫切地想回府与丫鬟重温旧梦。
直等着周慎走出清漪殿,丹青这才舒了口气,她来到屏风前,对着里头道:
“公主,人走了。”
半晌没得姜姒的回话,丹青还当谢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正当她要绕过屏风时,才听姜姒道:
“本宫知道了。”
公主声音含糊,略带颤意,丹青不敢多问就退了出去。
直到殿门阖上,姜姒才推开男人。“你疯了啊……”
万一周慎瞧出端倪来怎么办,这不是平白给他送把柄么。
诚然姜姒此时已有些站不住,她被谢凛亲的,腿软、心软,纵是生气质问出来的语气也不似平常那般盛气凌人,带着几分娇嗔。
谢凛颇为餍足,指腹擦过嘴角沾上的津亮,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姜姒。
姜姒被看得身子发麻,转身睡回榻上。
不知道是不是亲太久有些缺氧,姜姒顿时更喘不上气儿了。
谢凛拢拢大氅,轻声道:“公主按时喝药。”
姜姒缩进被褥,不吱声。
谢凛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出去。
*
连着几日,辰时刚过,小全子便从宫门口取过一捆包好的聚芳斋果子。一连好几日,风雨无阻。
直到姜姒的病彻底见好,再闻到聚芳斋的果子味,她都有点儿反胃。
不止姜姒,清漪殿上下怕是都见这果子怕了。
起初还好,姜姒每日都能吃上新鲜出炉的果子,连着药也是一日三顿正常喝了。可时日长了,她便觉着腻。
剩余的多了,姜姒就命丹青分给清漪殿众人。
结果现在阖宫听到“聚芳斋”这三个字,眼神中都写满了抗拒。
好在姜姒的病将养几日,便大见好转。小全子再没被唤到宫门口取果子,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眼瞧着年关将至,前朝事务繁多,内务府也应着往年的意思将宫里头装点了一番。
放眼望去,处处挂满了红灯笼,丝竹彩带轻扬。就是太液池旁的长廊上也挂着彩灯,上头坠着灯谜,灯笼在风中打着旋儿,只等着除夕和元宵。
除夕这晚,前朝设宴,并犒赏三军。
姜寒坐于正殿上首,周太后自罚禁足,纵是今儿个除夕夜也没从长春宫出来,倒也是拎得清。
为着应景,姜姒今日身着一袭红色对襟夹袄衫,底下是芙蓉祥云百花褶裙。肤若凝脂,眸含碧波。
她坐在姜寒左下首,先敬了小皇帝几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讪讪地靠着吃酒。
总觉着有股热切的目光盯着她,姜姒去寻,只见周慎在下首朝她浅笑,而后举杯,隔着众人一饮而尽。
这无声的敬酒,自是让有心人看了去。
可公主同云阳侯世子本就有婚约在身,众人皆见怪不怪,只当是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小沟通。
也有人闲着无事,揶揄道:“公主同周世子这是在打哑谜吗?不如说出来让大伙儿一道猜猜?”
又有人回:“悖你这老李头就是没个眼力见。”
众人心知肚明,皆纷纷笑了起来。
姜姒不喜旁人拿她和周慎打趣,俏脸上自是没几分笑意。
众人见状也收起调笑,适时转移了话题。
可不知为何,今日不止温宪公主不高兴,就连平日淡漠疏离的首辅谢大人,那张脸也是出奇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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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26章
◎一不做二不休。◎
殿堂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内侍接连而上,顷刻桌案上便摆放着数道精致美味的佳肴。
姜姒兴致不高,原本的好心情因着方才几位臣子的揶揄陡转直下。
她抬眸,发现谢凛就坐于她对坐下首些。
男人眉眼淡淡,有同僚来敬酒,他也只是淡然点头,举杯饮尽,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感受到姜姒的注视,谢凛朝她望过来,四目相对,男人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稍。
姜姒转开眸子,眼神扫过他的唇。男人薄唇紧抿,瞧着就是个凉薄清冷之人。
可姜姒却清晰的记得,他亲自己的时候,那双唇温热柔软,全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样。
而那头。
云阳侯府的席位本来因着周太后的缘故,每回列席都比较靠前。
可侯爵人家到底不比皇亲贵胄和众位国公府,眼下周太后自罚在佛堂抄经,周家的列席也跟着一落千丈。好在还位列殿内,没跟着旁人连殿堂都进不去。
云阳侯的脸色不太好,崔氏参加了这么多回宫宴,还从没坐过这么寒碜的位置,不禁瞥了眼身旁的云阳侯。
“这内务府今儿个是什么意思,竟将咱们家摆在这样的席位上。”
云阳侯没吭声,倒是一旁的周慎冷哼一声。
“还能是什么意思,墙倒众人推呗,瞧着咱们周家失势,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的话令云阳侯眉心微蹙,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哪只崔氏还在拱火,“照我说就是被你姑姑害的,她那表哥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竟连一点事儿都办不好……”
这厢崔氏还想说,顿时被云阳侯呵斥住。
他厉声厉色道:“住口。”呵完又故作姿态地环顾四周。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能随意胡乱说话?”
“但凡你儿子争点气,咱们还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周慎见这火无端烧到他身上,连忙放下酒杯道:“阿爹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他今日可什么都没做。
云阳侯轻哼,下巴朝着上首姜姒的列席抬了抬。
“今日公主可有正眼瞧你一眼?”
说罢,周慎脸色倏变。
他方才主动给姜姒敬酒,姜姒也只当作没看见地撇开了眼,这股气周慎还憋在心里没地儿出。
眼下被云阳侯揭穿,更觉没面儿。
“这事可不怪我,前几日阿爹让我进宫探病,儿子来了,是公主不召见,我也没法子。”
云阳侯恨铁不成钢。
崔氏眼见儿子受怠慢,也朝着上首席位去瞧。只见姜姒蛾眉皓齿,玲珑有致,纵是坐在那儿不说话,身上也散发着出尘脱俗的气质。
若说身份地位、相貌才气,公主实在没得挑。盛京贵女众多,没几个能比得上姜姒的容貌的。
可若谈娶儿媳,姜姒绝非是崔氏心中理想的人选。
且不论姜姒性子清冷骄傲,又是陛下嫡亲的姐姐,她往后恐怕也很难能摆婆婆的款儿。再说瞧她这些日子对慎儿的态度,也不难看出她颇为漫不经心,并无半分殷切。
他们周家都坐这儿许久,姜姒愣是连半分眼梢都没赏。
若她能开口同他们寒暄两句,周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就连众臣都唯恐避之不及。
崔氏真是越瞧心中越是不满。
云阳侯见周慎不以为然,忍不住道:“你就不会使使法子?”
周慎:“儿子能有什么法子……”
这厢周慎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傅相傅冗唤了声云阳侯。
他浅笑盈盈,抚了抚白胡子道:“老夫说今日怎不见云阳侯,原是在那呢。云阳侯可别因着坐得远,就忘了贺陛下新春之喜。”
这坐得远,许多事情做起来就变得极为不便。
尤其是敬酒,云阳侯方才几次三番要起身,总有人捷足先登,只因着旁人距离比他近。
这不还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就被傅冗给摆了一道。
云阳侯起身,持起酒杯走上前,朝着姜寒行礼问贺。
姜寒扬起笑,但他性子直爽,惯不会做戏,前晌的事云阳侯府虽未参与,可杨翼怎么说也同周家沾亲,姜寒心里到底有些不待见。
故而他的笑容格外寡淡勉强,同云阳侯客套两句,就命他退下了。
云阳侯为官数年,就没受过如此冷待。当他再度退回列席时,脸色已然更为铁青。
周家苦心经营数年,怎可因为杨翼的鲁莽行为而毁于一旦。
他心底暗自有了思量,再瞥一眼身边只顾饮酒的周慎,心下的主意不禁坚定了几分。
他唤来内侍,耳语几句,又踢了踢身旁的周慎。
“阿慎,去给陛下和公主敬酒。”
周慎方才自然瞧见了,陛下对自个儿阿爹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没个好脸子,他何苦再去贴冷脸。
索性不动。
云阳侯知道他向来清高,除了对床榻之事外,任何事做起来都是漫不经心的。
故而他倾身,凑到周慎耳边,轻声道:“阿爹给你个机会,今日便让公主上了你的榻。”
云阳侯自个儿虽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可在一众儿女面前却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陡然转变,令周慎端酒的手都抖了抖。
可云阳侯向来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周慎眼底一亮,兴致被挑起,又看了眼上首明艳高贵的姜姒,一时心里发起了痒。
“阿爹的意思是?”
云阳侯冷哼,“你也瞧见了,这次的事情对咱们周家影响有多大,阿爹怀疑,就连你的婚事可能也要废了。”
姜姒上回就提了要解除婚约的事,当时因周太后在上头压着,姜寒便也没允。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周太后潜心蛰伏,云阳侯府一下被架在了刀尖上。姜姒同姜寒又是亲兄弟,可谓是有求必应。
可周家同姜家的婚事绝不能废,否则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就会难上许多。
他在内务府的亲信悄悄同他吱了声,操办温宪公主和世子婚事的人已减了半数,美其名曰为了除夕宫宴忙活,实则亦是在等风向标。
说不准哪日这婚事就没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云阳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名份坐实了,以免夜长梦多。
周慎挑眉,“我与公主婚事乃御赐,怎可说废就废。”
云阳侯浑浊的眸子紧盯着他,“眼下还有什么不可能?为父也没想到你会在平康坊整那一出。”
说起平康坊,周慎脸色微沉。
平康坊这事儿,不止云阳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周慎也不是傻的,他虽重色,可到底是在云阳侯身边养大的孩子,心思缜密,稍一盘算就有所察觉。
云阳侯更是派人查了,果真是被人设了套。
可再纠此事也无济于事,还得先下手为强。
“阿爹打算如何?”
云阳侯瞥向姜姒,公主好酒世人皆知,只要她喝下自己安排好的酒,就成了一半。
周慎听出了云阳侯话里的意思。
高门间惯爱使些阴私的手段,云阳侯门下养着的那些西域婢子,就擅长制香制毒。
更会做些阴阳调和之物。
周慎笑,“阿爹都安排妥了?”
“一会儿自有人将你带去合适的地方,动静大些也无妨。”
左不过今儿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慎和姜姒已有夫妻之实。
周慎闻言啧了声,便随着云阳侯的意思,起身朝姜姒姐弟走去。
他先敬了姜寒一杯,讲了几句贺岁的话。姜寒平日同周慎走得近,故而同他稍显热络些。
敬完姜寒,周慎再转到姜姒跟前,举杯道:
“今日除夕,臣敬公主一杯,愿公主岁岁安康。”
姜姒面上无甚表情,她压抑着内心的反感,牵了牵唇角。
她杯中酒空了,偏头想唤丹青,却见丹青不知去哪儿了。
正巧有一内侍经过,见状走上前。
“奴才替公主斟酒。”
姜姒没多想,眼梢瞥过他偏白的脸,不禁皱了皱眉。这内侍瞧着身量偏小,可宫中内侍大多都不高,姜姒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便轻“嗯”一声。
周慎心头格外得意,尤其是见姜姒一副清冷又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笑得更为开心。
姜姒端酒杯的手倏顿,低头闻了闻杯中酒。今日宫宴供的陈酿味道偏甘烈,可姜姒眼下闻着的酒有丝丝甜味。
再去瞧周慎,他紧紧盯着她的脸,转而快速瞥过她的杯中酒。
姜姒倏地了然,一抹讽意划过她的眸底。
她不禁在心头嗤笑,不是只有他云阳侯府才知道养西域药师,她清漪殿也有。不光研制各种秘药,还配备了各种解药。
姜姒倒要看看,周慎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如顺了他的意,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因此她按住没发,配合着周慎,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周慎见她并未察觉,也没再逗留,回到了云阳侯列席。
宫宴继续,歌舞升平。殿堂上一派祥和,殊不知数道暗流浮动,就像利爪般将人握入股掌之上。
姜姒饮酒不足片刻,便觉得浑身涌上一股燥热,她的脑袋也逐渐昏沉起来,支在矮几之上。
连着心跳也不由快了许多。她脸颊坨红,顷刻间便涔出薄汗。
她拧紧掌心,若没估错,周慎给她下的,是西域最为媚.色的禁药――半池春.水。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公主,总是自认为自己很聪明。没错(不是)
咳咳,下章入v啦,码字不易,感谢大家的支持。记得评论多和秃头作者互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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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更】
【咳咳咳,今天还更吗】
-完-
第27章
◎姜姒怕不是要被写进史书(一更)◎
干明殿歌声悠扬婉转,浅唱轻吟声不绝于耳,丝丝入扣,一直跟着传到了偏殿的某个暗色角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对而站,都穿着黑色夜行衣,瞧不真切。月色甘洌,顺着夹道袭来阵阵冷风,于夜色间更显阴森可怖。
站在转角里侧的女人嗓音沙哑,说话时不禁令人心生惧意。
“我给你的十香软筋散,可全都下了?”
对面那人支吾两声,微微点头。“下了。”
那女人轻笑一声,“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将你弄进宫来,又给了你十香软筋散,可别让我失望呐。”
听女人这样说,对面的人微微抬头,有微弱的光影来回浮动,照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却仍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瞧见她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侧颜。
她紧咬着牙,似是想到了什么,旋即沉声道:“都是姜姒那贱人害的,害的我如今一无所有,我怎可能手软。”
女人低笑声,懒得再听她那些话,她提醒道:“十香软筋散发作极快,可药效时辰却不长,你切记动作麻利些。”
“这十香软筋散,可会影响,影响……”那人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怕万一不灵。
女人沙哑的嗓音笑起来更让人觉得阴测诡异,她盯着人看的双眸泛着精明的光。
“服用十香软筋散只会使人浑身无力,男人吃了并非不能人.道,只是还需你自己多加努力些了。”
这话说的直白,那人面上多少有些难堪。
女人不屑地嗤笑声,“既然都敢下药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的?”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留下那人独自窘迫。
*
姜姒没料到周慎会给她下如此烈的媚.药,想到他方才那副肆意的嘴脸,她不觉浑身恶寒。
半池春.水药效发作的快,姜姒愈发难耐,体温也在不停升高。
然而体内不止传来阵阵酥麻感,她还觉着浑身无力,双腿更是一点劲儿都提不上。
不对劲。
难道是谁在半池春.水的基础上又添了新的药,才会令人体内的感觉更像是放大了几倍。
姜姒只觉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在被支走的丹青去而复返,她连忙抬手,将丹青唤到身边。
丹青伸手扶过她,感觉到她浑身滚烫,以为是她前阵子的风寒还未好,连忙道:“公主又起热了,奴婢去唤太医。”
丹青说着便要走,姜姒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臂。
“不,不用,将我扶回寝殿,快。”
丹青不敢耽误,二人立刻起身离殿。
刚走出干明殿,一股冷风戛然而来,姜姒燥热的身子顿觉舒爽许多。只她手脚愈发无力,只能倚靠着丹青勉强前行。
她趁着眼下神志还算清明,立即道:“让人把陆药师召进殿,立刻。”
丹青虽不解,但见姜姒尤为难受,片刻也不敢耽误,命今日一同跟来的内侍先回去传那西域而来的陆药师。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一路上走的极为缓慢。
丹青虽为奴婢,可到底也只是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支撑姜姒太久,二人走出干明殿都花费了比往常要多许久的功夫。
……
这厢殿内的云阳侯一家见姜姒步履虚浮地快速离殿,便知是这半池春.水的药效起了。
云阳侯暗自给周慎使了个眼色,周慎立马会意,起身也跟了出去。
云阳侯安插在干明殿的内侍就侯在殿外,那人瞧见公主由着婢女搀扶出殿,旋即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伸长了脖子,就等着云阳侯世子出来。
岂料不知怎的,他肚子倏地疼痛无比,着实难忍。
站在他身旁的内侍适时上前,见着他的神色关切道:“哟,六宝这是怎的了?”
六宝皱眉,连忙摆摆手指了指肚子。
“你这可不行呀,还不赶紧去如厕去,万一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好。”
六宝摇头,今日之事是上头主子吩咐的,他不敢玩忽职守。若没将世子爷带到约定好的地方,还不知会被扒几层皮。
可腹痛难忍,也着实憋不住。
“不行,我,我还得……”他疼的话也说不清。
“都这样了还想着活儿呢,瞧你这小样,实在不行我吃点亏,替你跑这一趟了。”
六宝闻言如释重负,他握了握那人的手,断断续续道:“将云阳侯世子,带到干明殿东偏殿即可,世子爷进屋后,你,你就立刻离开。”
“晓得了,这赏钱可得……”那人捻了捻手,意味深长的笑道。
六宝进宫时日也不短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好不容易得来的肥差,任谁也不愿就这样送出去。
可怎么办,天不如人愿,皇帝还要拉屎撒尿呢。
他只能点头,“省的,省的……”说着他的肚子忍不住,漏了气儿。
那人连忙蹙眉捂唇,嫌弃道:“这还差不多,快去罢快去罢……”
听到相熟的内侍应下,六宝红着脸再也忍不住,急忙朝茅厕方向而去。
那人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六宝走后没多久,周慎便也踏出殿门。只他脚下竟也有些虚浮,不如平日里走的那般稳当。
内侍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世子爷,请随奴才往这儿走。”
周慎轻“嗯”一声,他已经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却也不知是何原因。满心想着的都是自己愈发无力,一会儿还怎么挞伐姜姒这位小公主。
可他向来自信,身子骨也异常健朗,打小军营里练大的,不比姜姒,细胳膊软腿的,没几下就快走不动路。
可周慎还是有些慌。
这种无力感愈发明显,原本他还以为是自个儿这两天纵.欲过度导致太累,可越往偏殿走,他的两条腿就越不听使唤。
头脑也逐渐混沌起来。
内侍仿佛瞧出了他的不适,适时转身道:“世子爷可否身子不适?需不需要奴才帮忙?”
周慎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脚下无力,装模作样地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本世子酒吃的多了,怕是有些醉意。”
做内侍的大抵都有着八面玲珑的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搭上周慎的肩膀,点头道:
“世子爷靠着奴才吧,奴才扶着您走。”
周慎没多想,只觉得自己阿爹找来的内侍着实机灵。
更何况他身子虚得很,更是无暇顾及那么多了。也没看路,只由着内侍搀扶,往西边暖阁去。
两个男人脚步快,纵使周慎中了十香软筋散,也好过姜姒。故而没一会儿,周慎就先一步到了暖阁。
内侍只将他引入,倒也没陪着进去。他推开门,转身朝周慎道:“世子爷,您且先在这儿休息会儿。”
周慎不做他想,点了点头。
暖阁昏暗无比,并未点灯。周慎适应了会儿光线,才勉强晃了晃头,定睛去瞧。
这暖阁平日里不常有人踏足,一应设施却是极为周到。进门便安着张屏风,屏风后头则有张不大的软榻,应是提前烧了炭,屋内还散着阵阵热气。
周慎见状颇为满意,如果身上的无力感能消失的话。
此刻的他还没觉着不对,可直到眼前的景象愈发虚无,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可能也被算计了。
好在他除了全身无力外,并无其余的反应。思及此,他连忙扶着墙,来到软榻前,沉沉地倒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门再次打开。
周慎眼下已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连撑起来的力气也消失了。
眼瞧着有脚步声,他偏头去望,还以为来人是姜姒。
可他不争气的身子竟是动弹不得。究竟是谁使了这么下三滥的法子,还是真的天要要亡他们云阳侯府。
周慎只听到拖动木椅的刺耳声,旋即是一道闷哼声。
而后动静又消失了,只余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呼吸声,在黑暗寂静的暖阁里尤为清晰。
有脚步声逐渐向软榻而来。周慎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条咸鱼一般,躺在软榻中央,任人宰割。
直到那人走近,周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不像是姜姒惯用的香,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闻到过的。
来人穿着一身红衣,乍看之下同姜姒今日穿的衣裳格外像。就连发髻也是,梳着姜姒惯爱的利落的单螺髻。
周慎心下一动。
果真是中了半池春.水的姜姒。
小姑娘站定在软榻边,并未点灯。
周慎想着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姜姒害羞也是正常的。可无法在黑暗中欣赏到姜姒情动的模样,周慎还是觉得万分可惜。
可眼下他担心的是自己无法掌控这场情事。
转念一想,过了今日,他和姜姒就真正有了夫妻之实,还在意这一晚么?接下来的每一晚,他都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同房。
这般想着,周慎便不觉得可惜了。
毕竟半池春.水这种药,是西域人用数百条雌性蛇的内胆提炼而成,蛇性本.淫,更别处在交.配期的雌性蛇了。
人一旦沾了这药,身体无法得到抒解,便会内伤而亡。
所以今日姜姒怎样都会上钩的,就算他没了力气无法主导,也可在关键时刻“指导”她。
周慎这厢美滋滋地想着,那头软榻边的人已然泄了外衫。
她跨上软榻,很快就与周慎亲作了一团。
周慎因中了十香软筋散,并且陷在自己的幻想中,全然没有发现,屏风后头的木椅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才是他翘首以盼身份尊贵的未婚妻,姜姒。
姜姒原靠着丹青,往清漪殿方向去。她离开干明殿时,有留意到殿前的几个内侍,神色凝重,见到她出来更是有意转移了视线。
在喝下那杯明知被下了药的酒时姜姒就知道了,云阳侯府这回是狗急跳墙,铁了心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可姜姒怎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她们没走出多远,就有内侍上前,说是陛下晚宴后留公主说话,让公主去东偏殿休息片刻的话。
丹青也是个聪明的,没被那人的三言两语唬住,只厉声道:“你是陛下身边的?”
“是。”那人垂首。
“那怎么瞧着这么面生?”
姜寒身边的内侍,皆经过姜姒的排查,几乎每个人什么底细她们都是一清二楚。
云阳侯唤个脸生的来走这一遭,是真当姜姒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么。
那人紧张,陡然被盘问自然露了怯。“奴才,奴才是刚被分到朝阳殿的……”
岂料丹青说道:“放肆,公主面前也敢胡言乱语。”
内侍见忽悠不过,顷刻间换了脸色。
云阳侯府里头出来的人,就算是个小小的内侍,也并非只有花拳绣腿。
他目露凶光,朝着绵软无力的姜姒伸手。可他却没料到,丹青竟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虽比不得旁人,关键时刻也能派上些许用场。
这也是先帝从小让丹青伺候姜姒的原因。
内侍显然没料到这茬,不经意被丹青踢倒在地。可他到底算半个男人,力气比丹青大不说,腿上功夫更是了得,没等惊动禁卫军,三两下就将丹青敲晕了过去。
姜姒就靠在一边,已然被那药折磨的身心俱疲。
她的身子微微贴紧廊沿,廊亭柱子冰凉的温度让她觉得舒服极了,忍不住叹了声。
可就在内侍要上前抓姜姒时,只见姜姒身后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出手极快,唰得一下抓住姜姒的手臂,就将她带走了。
姜姒不知道是谁,再抬眸,人已经到了西边暖阁前。
黑影稍纵即逝,转而站在姜姒眼前的,又换做了另一个女人。
姜姒为何会如此判断,只因那人身穿黑色斗篷,身量纤弱,瞧着应是没有她高,重要的是身上还用着香。
女人同女人之间本就敏感,姜姒更然。
眼下她的体内有如无数只蚂蚁在爬,脸颊上红晕满满,细瞧之下又是另一番春.色。
她后悔了,方才就应该揭穿了周慎才对。
哪知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姒指甲掐紧手心,好在她方才已经用头上珠钗划破手心,放了点鲜血出来,那股躁意暂时退却些,人也变得清醒不少。
可浑身上下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微微抬眸,紧盯着夜色中的人,“你是谁?”
胆敢在宫里挟持公主。
女人低笑,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那张清秀熟悉的脸。
姜姒眸子顿时睁圆,“居然是你。”
“没错,是我,公主一定觉得很意外吧?还是没想过会再见到我?”
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位被云阳侯赶出盛京的林家表妹,林姝。
姜姒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不禁泛起恶寒。
“你竟敢私自回京,还敢在宫里挟持本宫?”
岂料林姝笑道:“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不都已经被你逼到这般田地了么?”
“本宫从未逼迫你……”
半池春.水便是这样,根本抵挡不了片刻,那股药效又缓缓起来。姜姒轻喘着气,又没了心思同林姝胡扯。
“公主好生骄傲,其实若非公主善妒,我还是可以留在表哥身边的,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人财两空,还平白遭人唾弃。”
姜姒又紧了紧手心,一股微弱的刺痛感袭来,她稍稍用力,原先的伤口上又渗出了不少血迹。
姜姒其实有感觉,今日的林姝似乎有些疯魔,连着眼神也不似往日那般,眼下只有执拗和邪恶的恨。
她有些害怕,却也无力呼喊。
林姝瞧出了她的意图,轻笑道:“公主不必白费力气了,中了这十香软筋散,就是你想喊也喊不出来。”
今儿个好在前朝宫宴,宫里头大半兵力都集中在干明殿四处,没人会留心这偏僻的西厢房暖阁。
那女人挑给她的人,皆是能手,知道如何躲避御林军和禁卫军的值守,故而她才能这么顺利。
不过她想到了那女人的话,也不再同姜姒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利索地将她的手脚捆绑起来。
“公主就死心吧,我同表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要让公主亲眼看着,看着我是如何被表哥宠爱的。”
“……”
姜姒身子扭了扭。
诚然是因着她不止中了周慎给她下的媚.药,还有这疯女人的什么十香软筋散,否则她定要一个个的剥了他们的皮。
林姝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喜欢周慎了?
还嫉妒她和周慎的感情?
她怎么不干脆去写话本子?还用得着费尽心思进宫来给她演活!春!宫的戏码?
姜姒实在是怒不可遏,可她更气的是眼下自己无力反抗。
也害怕明儿个自己真的会长针眼。
屏风后头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堪的声音不绝于耳。
更令姜姒羞耻的是,她身体的诚实反应,因着他们二人的动作更为强烈。
姜姒觉得自己今日可能真不是恶心死的,而是因为欲/求/不满活活被折磨死的。
死时还有一份恨不得杀了他们二人心。
那她可真是头一份了。
怕不是要写进史书罢?
不过林姝确实大胆,周慎都已经虚软成这般了,她竟还能凭一人之力掌控他。
姜姒紧紧攥紧手心,试图去缩小周遭的听觉、视觉,却丝毫没有用处,她的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浪,直涌到了心尖。
她快要受不了了。
而那头的二人更是不堪入目,就在姜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闷哼声。
紧接着她被捆住的双手倏然被解开。
姜姒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抬眸,趁着月色,她看到了谢凛那张阴沉的俊脸。
她想开口,却被谢凛单指按住。
男人指尖冰凉,传到姜姒唇上,引得姜姒轻叹一声,舒服地蹭了蹭,红唇微张,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谢凛见状动作倏顿,极致的纯媚,令他的眸光逐渐深邃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在晚上。
公主也是奇才,想的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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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28章
◎谢凛就是她的解药(二更)◎
谢凛抱起姜姒,紫檀屏风后头两人情.事正酣,丝毫没有注意到姜姒这边的动静。
林姝沉浸在熟悉的温度中,快意时忍不住唤了声:“表哥……”
周慎闻言,双目陡然狰狞,原本飘然的心绪顿时沉到谷底。
怎会,怎会是林姝的声音。
她不是早就被阿爹送出盛京了么,怎会进宫来。
周慎不信,他挣扎着,双眸微眯,透着月色去看。月光倾洒进来,软榻上的女人灵动老练,丝毫看不出生涩,周慎的心一时沉到了谷底。
真是见鬼了。
难怪他方才闻到一股熟悉的女香,想不起来是谁的。诚然他与林姝同榻而眠数日,可林姝才走了多久,他竟全忘了。
尤记得那时还在云阳侯府,周慎就曾夸过林姝有制香的天赋。每回用的香不仅好闻,在那方面也有着催.情的效果。
十香软筋散的药效时常短,周慎的手脚已然有了反应。
他捏过林姝单薄的肩头,眼神还未完全抽离,近距离看黑眸间还闪着情.欲的光芒。
林姝同他相望,因着心底委屈,眼框微湿。
“表哥,你已经把我忘了吗?”
周慎眼下是箭在弦行不得不发,自然不会说狠心的话。
“姝儿,你……”
“表哥……”林姝捂上他的唇,朝他摇头,“别说话,表哥抱抱姝儿罢,姝儿好想你。”
虽然来的不是姜姒,可林姝原来也是颇受他欢喜的。只因林姝在床榻上极为放得开,两人的身体也相互熟悉。
故而周慎到底并未推开她。
林姝带来的熟悉异样感,令周慎欢愉不止。他没有功夫再细细思量,很快就陷入了温柔乡。
只是究其本身,他仍旧对今日没睡到姜姒而感到后悔。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林姝又是如何进宫的,他体内的药是谁下的。
这些问题很快统统因着身下的感受而被周慎抛之脑后。
且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今日终于明白一句古话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姜姒被谢凛抱着出了暖阁,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扛。
男人的动作并不温柔,姜姒趴在他肩头时,能看到地上已被放倒的内侍,和两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
姜姒没敢出声,又因着体内喷薄而出的异样感,她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谢凛眸光阴冷,拍了拍她。“别动。”
姜姒被谢凛陡然拍的激灵一下,她忍不住轻吟一声,只觉谢凛实在太粗鲁。
到底懂不懂对女孩子温柔一些。
可眼下姜姒实在没有力气同他耍嘴皮子,她浑身就如同浸泡在水里一般,湿答答的,却又不知所措。
闻着谢凛身上熟悉的冷香,姜姒逐渐靠近他。
温热的气息而来,姜姒鼻尖靠向男人修长的脖颈,轻轻嗅了嗅。
谢凛身子略僵,微微偏头,只见小姑娘的后脑勺可可爱爱,凑近他的脖子,像只小狗一般在那闻。
“好香啊……”姜姒眼神迷离道。
半池.春水最懂得磨人意志,姜姒寻着男人的味道,停了会儿,有咂咂嘴。
“不知道好不好吃……”
谢凛听到他这样说,先前脖子上那股痛感仿佛又隐隐传了过来。
他连忙把姜姒放了下来。
不看还好,一眼望去小姑娘唇红齿白的,鬓角间涔着薄汗,发丝略显凌乱,对他的刻意躲避表现着不满。
谢凛四下望了望,此地并不安全,可姜姒的状况不太好,谢凛没法子,看了看,只能将她带上干明殿后头一处二进的阁楼。
阁楼平日里无人来,却是经过精心打扫的。
听说先帝的宠妃虞贵妃,擅长音律,性子却是格外孤傲清高。每回先帝召寝,虞贵妃都会登上这干明殿后院的阁楼,弹奏两曲。
前朝奴仆虽都不识字,也不懂音律,可听说但凡听过虞贵妃弹奏的曲子,内心皆会有种沉痛且与命运反抗的冲动。
当然这都是前话。
这阁楼因着虞贵妃也是如今的虞太妃,清扫的尤为干净。
两架古琴搁在案上,软榻上置着两个软枕,矮几、茶具甚至是暖炉都配备齐全。只是能瞧出许久未经人踏足,那煮茶的木架都隐隐有些开裂。
谢凛将姜姒放置在软榻上,为了不引人注意,屋内并未点灯。他将人放下身子就要后撤,岂料姜姒不依,紧紧地抱着他的窄腰。
谢凛垂眸,小姑娘媚态十足,红唇微张,模样难耐。
他不禁冷哼一声。
方才在席间,他虽淡漠,可姜姒那儿的一举一动却逃不过他的视线。
他看到周慎来同她敬酒,也看到了她眼底的狐疑,可片刻后她仍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凛当时握着杯子的手就忍不住紧了紧。
直到谭礼来报,今日的皇宫并不太平,只是不知道这股风到底是朝哪儿吹。
谢凛嗤笑,没打算管。
只不出半晌,他就瞧见姜姒的神色愈发不正常,身子也逐渐虚伐,他便知道她在逞强。
眼下小姑娘贴上来,谢凛身子没动,也没去迎,只讥讽道:
“公主不是很厉害么?明知酒有问题也敢喝。”
姜姒脑袋沉沉,只觉讨厌。
都这个时候了,谢凛为何还能装出一副淡漠的样子来嘲讽她?
公主气性大,微推开他。
她眸光粼粼,阁楼上要比方才的暖阁亮堂一些。
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张娇俏的脸颊,咬着唇,恼羞成怒道:
“本宫……谢凛,你,你到底来不来?”
若换做平日,打死姜姒她也说不出这般羞赧的话。可她已经被这该死的西域媚.药控制住,身心口都由不得自己。
那种浑身酥麻到不停的扭动,指尖触碰着他的手臂,那种与她截然不同的阳刚之气,才能令她抒解。
谢凛嘴角微沉,掐住她的下巴问:“臣若不呢?公主打算找谁?”
姜姒的脸颊往他掌心里钻。
现在只有谢凛的触碰能让自己活过来,可她又不愿意轻易认输。
她身心不一,只能忍受着谢凛的欺辱。
姜姒咬唇,嘴唇因为太用力隐隐泛着红。
谢凛掌心收紧,伴随着姜姒唇齿松开,小姑娘身子贴向他,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
“多的是愿意……”
姜姒这厢话还没说完,谢凛的身子陡然往后一退。
离开了紧贴的身体,姜姒就如同缺水的鱼,无法呼吸。
谢凛居高临下地望着药效早已到达顶峰的姜姒,恶劣道:“既然如此,臣就先走了。”
姜姒浑浑噩噩的,哪里还顾得上体面。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利用完谢凛,等她解了药再好好跟他算账。
她连忙起身,环住谢凛的腰。
“不,不要,你别走……谢凛,我,我难受,你帮帮我……”
谢凛发现了,姜姒只要失控,便会丢了自称。
姜姒的声音难得沾染哭腔,比起平日来要动听许多,还带着些娇嗔的口气。
谢凛勾唇,低头看着一双纤细的指尖在他的前襟游动,轻声问:“公主要谁帮你?”
“你……”
谢凛摇头,指腹擦过她的红唇,用力摩挲着。“不对。”
姜姒皱眉。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他究竟要怎样?
她没法继续忍,踮起脚尖就要去够谢凛的薄唇。可身量一高一低,谢凛的脑袋有心后仰,她自然碰不着。
姜姒的双眸被染红,一种极致的欲.望烧到了全身。
谢凛观察着她的神色,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恐怕姜姒的身子都会有折损,他缓缓低头,让她如了愿……
唇齿相依间,只听到谢凛轻声道:“是公主只能找臣……”
姜姒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了,胡乱应着。
她发髻松开,发髻上的珍珠玛瑙玳瑁簪应声落地,衣衫尽散,发丝凌乱,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姿态。
姜姒体内的十香软筋散药效散了大半,动作也格外主动起来。
谢凛伸手缠绕着她的发尾,轻轻一拉,小姑娘轻吟一声。
“别急。”
同男人的淡定相比,姜姒就显得狼狈许多。她胡乱扯着,毫无章法。
谢凛深知此处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自然不能在这儿让姜姒快速纾解。
姜姒哪里还分地方。
谢凛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臣伺候公主。”
姜姒不明所以,却难得能听到谢凛说这样的话,她脑袋不清醒,只呜咽一声:“你快点呀――”
直到谢凛俯身,姜姒的双眸陡然睁圆。
她的手下意识划过案几上的古琴,琴弦拨动沉沉地发出靡靡之音。
……
干明殿那头也乱作一团。
醒来后的丹青见姜姒不见了,立刻唤来禁卫军去寻。
宫里头有动静,难免会传到正殿。
姜寒知道姜姒失踪了的消息,当下心急如焚,再无喝酒看舞的心情。正殿上一时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云阳侯淡笑一声,兀自看戏。
禁卫军寻刺客,内侍则顺着干明殿偏殿一间间屋子找。
先从东偏殿,后又来到了干明殿后的阁楼。
两名内侍推门而入,边走边摆着手,挥散着空气中的浮尘,轻声道:
“这地儿都多久没人来过了,公主金尊玉贵,怎可能在这儿。”
另一人道:“陛下说了,连蚂蚁洞都不能放过,你就定心点找罢。”
那人没再应声,二人朝阁楼而去。
谢凛耳朵尖,早在内侍还未推门时便听到了动静。
他偏过头确认片刻,而后起身,伸手捡起姜姒的襦裙和亵裤,还有散落在地的珠钗,扫了一圈后揽起姜姒往琴旁的橱箱而去。
这橱箱大,刚巧可以容下他们二人。
姜姒刚纾解过一回,眼□□内的药力暂时稳定下来,她全身湿透,发丝粘在额边耳旁,绽放着别样的风情。
只药力还在体内蠢蠢欲动,谢凛只用手,她想到就愈发羞赧。
她想开口,却被男人按住,掌心捂着她的唇。
姜姒没动,却倏然想到方才他用手……
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就要去扯他的手。
谢凛没动,只用下巴点了点外面。
阁楼上没有门,内侍们上了阶梯,哒哒哒的木头声,令姜姒心如擂鼓。
若是被人发现她同谢凛衣衫不整地躲在这儿,她真的好去投河了。
姜姒忍下不适,寂静下来。
“我就说公主怎可能在这儿。”
“是是是,看过总没错,免得受陛下责罚。”
“快走罢,别耽误时辰了。”
二人就要走,谁知其中一人眼尖,不耐烦道:“谁打扫的,竟连软枕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捡。”
说着他来到橱箱旁,将散落在地上的软枕放回软榻上,二人这才转身,缓缓下楼。
直到那两道脚步声走远,姜姒才敢动,她的身子再一次朝着谢凛贴过去。
谢凛瞥她,“公主这么快就又要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令人讨厌。
可姜姒又没法反驳他,身体诚实到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啊!
实在蠢透了。
“你不要吗?”
姜姒其实想说的是,如果他不愿意就送自己回清漪殿,拿了陆药师的解药,她自然就不会求着他了。
可话到嘴边,姜姒又换了说辞。她的语气里有妥协,有诱骗,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谢凛不再逗她,起身瞥了眼外面。
“这儿不能久留,公主忍忍,等回了寝殿臣再伺候你。”
“现在,把裤子穿上,嗯?”
她的亵裤和小衣都在他手上,红色的丝质面料,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姜姒脸颊更红了。
她勉强按耐住心思点点头,快速接过衣衫。
“公主可还能忍?”
姜姒摇头,方才那种感觉又冲了上来,方才谢凛的动作显然并不奏效。
谢凛当然也知道。
“那就不带公主去看戏了。”
姜姒也没问。
……
内侍和禁卫军一路从东偏殿而过,又来到了西偏殿。
刚踏入西偏殿,众人就听到了异响。
内侍们大多都常年在后宫伺候,自然深谙世事,各个面面相觑,也不敢进。
万一里头的是公主,可怎办?
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去禀姜寒。
姜寒闻言愣怔,又觉得不可能,皇姐向来重礼法,怎可能做出此等事来。
列席间众臣命妇皆在,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
内侍虽未明言,可眼下只有姜姒不知所踪,任谁都要揣测几分。
崔氏这厢怒不可遏。
就算姜姒是公主,这等秽乱后宫的事儿,哪怕他们云阳侯府不如从前,她也绝不能忍。
云阳侯睨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事关皇室脸面非同寻常,小皇帝自然不想将此事闹大的。
不过慎儿与姜姒做实了夫妻之实,小皇帝也不好再找由头了。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忍不住去瞧姜寒的反应。
只见姜寒亲自离席,“摆驾西偏殿。”
此话一出,方才还沾沾自喜的云阳侯手上动作倏然停止。
若他没记错,慎儿他们应当是在东偏殿才对。
怎么会?
他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殿门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入v前三天尽量不要养肥哈,么么哒~继续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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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冲冲】
【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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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醋蟹这只男宠不是很乖巧啊不乖的话公主就换面首啦】
【前排】
-完-
第29章
◎退婚◎
姜寒径自来到西偏殿暖阁,里头的动静还未停,仍有愈发污秽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寒虽年纪小,可到底也处在青春期。
他一时尴尬极了,站在偏殿院中,面红耳赤,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原本心头的怒意陡然不知如何消化。
周太后不在,后宫更没有合适能进入的女眷,姜寒没法子,只得唤来朝阳殿资历较深的教养嬷嬷。
“嬷嬷进去后切莫声张,只需确认此人是不是皇姐即可。”
梁嬷嬷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前跟在先皇后身边很是得脸,直到先皇后仙去,才被先帝指派去伺候姜寒。
于梁嬷嬷而言,姜寒姐弟都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马虎不得。
梁嬷嬷正色,“老奴省得的,此处不堪,陛下不宜久留,还且先到正殿等候。”
姜寒原本就坐立不安,听了梁嬷嬷的话,顺势点头,满脸通红地出了这西偏殿。
他回到正殿,屁股还没坐热,那头梁嬷嬷底下的人就来回话。
回话的人不敢声张,只在他耳侧低语几句。
岂料说完,姜寒“蹭”得一下站了起来。他素来稚嫩的脸上是难见的愤怒,转头厉色地望向在列席间如坐针毡的云阳侯,沉声道:
“不知表哥人在何处?”
云阳侯哑声,心头一股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为官数年,他从未这般觉得局势难以掌控。
他讪笑道:“方才慎儿有些闹肚,许是去如厕了。陛下找他,臣立刻派人将他寻回。”
却听姜寒阴阳怪气地轻哼声,“不必了,侯爷不若随朕来吧。”
云阳侯心下咯噔一声,大抵知晓不妙。
他跟着姜寒来到西偏殿暖阁,只见皇帝身边的梁嬷嬷正站在门口,见着他们微微行礼。
“陛下,人在里头,基本已穿戴完毕,可以审了。”
云阳侯闻言眉心倏跳。“陛下,这……”
梁嬷嬷道:“侯爷不如进去瞧瞧,陛下绝不会胡乱栽赃任何人。”
云阳侯瞥了这老奴一眼,且按住没发。
姜寒先行进入,云阳侯紧随其后。
只见屋内,周慎和林姝已披上衣衫,周慎面色慌乱,见到那熟悉的明黄色锦袍,立马跪了下来。
他从软榻而下,一直跪到了姜寒跟前。
“陛下,陛下,臣是被人陷害的,是这个贱人给臣下了药……”
林姝见状,原本淡然的双眸倏地暗了下来,双拳紧握,眼眶不知何时已湿润。
姜寒突然为姜姒感到不值。
这就是父皇苦心为皇姐安排的亲事吗?还是同长姐那般,为了江山而做的选择。
姜寒道:“侯爷倒也不必给朕和皇室如此难堪。”
云阳侯绝望地闭了闭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周慎这个蠢货,究竟是怎么会又和林姝这贱人搞在一起的。眼前谁都摸不清,他浑浊犀利的眸子望向跪着的林姝,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陛下,清漪殿来报,公主已安然回到寝宫。”
姜寒听到姜姒安全的消息,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再瞥过眼前的场景,他微微叹气。
“差人去,再请皇姐来一趟。”
*
谢凛再一次扛着姜姒,躲避过大量搜查的禁卫军,由着他起落浮浮沉沉。
姜姒双手搂着谢凛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这对谢凛来说,却是种变相的折磨。
姜姒头晕沉沉的,谢凛起落极为稳定,可这样的速度对姜姒而言更加飘忽,她一颗心上上下下,快要跳到嗓子眼。
好在冷风呼啸,吹散了些许燥热。谢凛对摸去清漪殿的路十分熟悉,很快就稳稳地落在殿门口。
丹青守在殿外,见公主正趴在谢大人怀里,两人共用一件大氅,姜姒唯有一张娇艳美丽的脸颊露在外头,一个纯媚一个淡漠,格外养眼。
“备水……”姜姒朝丹青道。“陆药师,可来了……?”
她咬着牙,试图不让自己再次挂到谢凛身上,可就两句话的功夫,她就难以控制自己。
“还没有,已经派人去请了。”
姜姒点头不再多言,一把拉过谢凛的衣襟,往寝殿而去。
丹青愣了愣,原想跟上,可她到底也有眼力见。姜姒状态明显不对,又这般火急火燎地拉扯着谢凛,定是有问题。
这般思索,她的脚步停在寝殿外,识相着没进。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里头就传来姜姒比平日里要大胆许多的声音。
丹青连忙屏退左右,将人都打发回后院,自个儿守在殿前。
寝室内衣衫襦裙褪了满地,姜姒只觉得自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许是谢凛也忍耐了许久,握在掌心的东西吃不得,不止姜姒一人难受。
男人配合着她的呼吸,今日使的力气也要比平日里更大一些。
若换做平日,姜姒早一脚踹上去了。
可半池春水的药效实在太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击溃着姜姒最后一点矜持与防线。
春.潮来得快而凶,谢凛极少能得到姜姒这般的反馈。
“臣伺候的可好?”
也正是因为姜姒被下了药,感官享受被放大无数倍,脑子却是跟不太上,谢凛才会问。
这样的问题,并不是他这样的人会问的。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仿佛非要寻个答案不可。想起她方才硬气的说多得是人愿意伺候她,谢凛心底那股子变态的占有欲又窜了出来,折磨着他。
姜姒眼前一片白光,她只听到谢凛的声音,却仔细不出他究竟说了什么。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姜姒不满。
谢凛又问:“回答。”
姜姒为了得到满足,随意轻“嗯”两声,刚说完,她便立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姜姒这会儿有些悟了。
就像小朋友要糖吃一样,谢凛再说什么,她皆没有原则的应声。
“公主可还要再去寻别人?”
姜姒默默摇头,乖巧地攀上他的肩,指甲划过他的背,一直连到肩胛骨。
若谢凛知道,今日的事待姜姒解了药后仍被她记得一清二楚,他定然会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这场春雨来得又急又快,许久才彻底寂静下来。
姜姒趴在床榻上,锦被微微搭在她的腰间,露出她漂亮白皙的蝴蝶骨。
可半池春水怎可能就此停歇,谢凛将她抱至寝室后头的汤池,姜姒又肆意胡搅蛮缠了一番。
直到丹青轻声提醒说陆药师到了,姜姒也实在没力气再放肆,才趴在谢凛肩头,指挥他这样那样。
换上新的衣衫,姜姒体内的药物残留还在隐隐叫嚣,可她已经累的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谢凛见状戏谑道:“公主还要?”
他的语气一副有些害怕的样子,姜姒伸腿踢了踢他。
再垂眸望,床榻边丢着她的小衣和亵裤,都被谢凛刚才给撕碎了。
姜姒脸颊坨红,快速捡起来塞进箱笼。
谢凛瞥了一眼,轻哂道:“没想到公主还有这种癖好。”
姜姒愣怔片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
姜姒让谢凛先呆在寝室,自己来到前殿。
陆药师原属西域毒后门下,后来脱离门派,机缘巧合下被姜姒召到了盛京。
半池春水是西域毒后研制出的最为烈性的媚.药,毒就毒在那上百条雌性蛇上。故而纵使姜姒已得了几次纾解,体内的症状仍未得到彻底的缓解。
陆药师给了姜姒一个瓷瓶,里面有近十颗解药。
药师又吩咐她每隔两个时辰吃一粒,到明儿早上,这股药效便会彻底过去。
姜姒点头道谢。她转念又想起自己方才手脚力气尽失,疑惑地多问了句。
却见陆药师面色凝重,略显沉重的喃喃自语。“十香软筋散。”
姜姒自是没听说过这些。“什么?”
陆药师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过神对姜姒抱歉的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西域毒后只收女徒,且必须在五岁前就入门。这十香软筋散,也算是毒后的独门绝技之一。非本门核心弟子,是断接触不到的。”
姜姒不置可否。
“据我所知,十香软筋散,毒后只传授给了一人,便是我同门的大师姐。”
姜姒皱眉,怎么下个药的事儿还扯出来这么多事。
“可大师姐在数年前就判出师门,自此西域再也没有人看到过她。”
所以说昨晚那个给姜姒下药的,很可能就是陆药师的那位大师姐。
可也说不过去,公主同她无冤无仇的,更何况她大师姐来无影去无踪的,更不可能会出现在宫里。
姜姒只觉头疼。她摆摆手,折腾了一晚上,已是疲乏得很。
“本宫省的了,你替本宫留心。”
此事不同寻常,若要查起来,今日所有进出殿堂的人,都有嫌疑,那可得费一番功夫了。
陆药师应是,便退了出去。
她刚退下,那头姜寒身旁的内侍便入殿而来。
“公主,陛下召您去朝阳宫。”
姜姒狐疑,“可有何事?”
那内侍支支吾吾,半晌才说了缘由。姜姒闻言不禁嗤笑,原来这出戏是唱到这儿了。
她顿感愉悦,连着身体的疲惫也好似消去大半。
“本宫知道了,即刻就去。”
姜姒回了寝室,见谢凛正躺在她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著书。
她心情大好,早将谢凛方才的逗弄抛之脑后。径直从箱笼里取出一套新裙衫,而后踢了踢床上的人。
“本宫要更衣,你可以走了。”
谢凛的目光从书籍移至姜姒脸上,那双桃花眼眼梢轻扬,有种难得的浪荡感。
“公主提了裤子就不认账了?”
姜姒嘴角微抽。
这话不太对吧。
整得她跟负心汉似的。
她坐到床榻边,伸手勾起谢凛的下巴,轻声道:“本宫今日心情好,不同你计较。”
闻着她的软香,谢凛指尖勾住她撒在他胸膛之上的秀发。
“看来公主对臣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姜姒面上一赧,推开他清了清嗓子。“陛下有召,本宫要去趟朝阳殿。”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谢大人休息够了便尽快出宫罢。”
说完,姜姒唤来丹青捧了衣裳,朝净室而去。
独留床榻上的谢凛望着她的背影,无声气笑了。
还真把他当男宠了。
*
朝阳殿气氛凝重,姜寒于正上首一言不发。底下跪着两人,纷纷低着头。
姜姒身着一袭绛紫色华衣,裙摆上裰着点点梅花,身段姣好,端庄却不失娇俏。修长的脖颈轻抬,入殿时浅浅扫过众人。
周慎抬眸便与姜姒的美眸相对,一时竟哑了声。
他当真是头脑不好,弃姜姒而转头同林姝这样的小家碧玉厮混在一起。
再转头去瞧云阳侯,他的脸色已然铁青。
姜姒先朝姜寒行礼,而后落座在他下首。她扫过堂下众人,见到林姝时全然没有一丝意外。
周慎这表妹应是已经疯魔了。
“今日之事,皇姐都知道了罢。”
姜姒点头,她这回没有再同上回那般故作悲痛,而是不卑不亢地仰着头,以俯瞰的姿态睥睨着他们。
“云阳侯世子已非第一回 打我们皇室的脸,本宫觉得,这婚事不如就废了,本宫最不喜强人所难,陛下觉得呢?”
那头的姜寒也正有此意,他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云阳侯就作揖下跪道:
“公主的婚事乃先帝御赐,就此作废恐怕不妥。”
姜姒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她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林姝:
“侯爷上回也是这样同本宫说的,侯爷还答应陛下和本宫,将林家表妹送出盛京,且永不让她进京,现在呢?”
姜姒到底是公主,高高在上时气场全开,一双美眸带着厉色,质问着云阳侯。
云阳侯闭了闭眼,“臣此次定会将人……”
“不必了。”姜姒打断他,“侯爷的保证一点儿也不可信。”
“更何况侯爷是不是当我们姜家好欺负?三番两次能让你们羞辱。还是侯爷瞧我们姐弟孤苦无依,铁了心要欺辱本宫?”
云阳侯被逼得节节后退,连忙摇头跪下行礼。
“臣不敢。”
姜寒听到姜姒的话,原本不愉的面色更加难看。
“周慎德行有失,先帝若还在,断不会将本宫许配给此等人。”
姜姒一句话,堵了云阳侯想再拿先帝当挡箭牌的心思。
“林家表妹私自进宫,秽乱宫闱,其罪当诛。”
林姝抬眸,她原也是破釜沉舟,没想过今后。
可她以为姜姒起码是爱慕周慎的,所以她才安排了今日这一出,为的就是让姜姒难过。可就如今看来,姜姒哪里有一点痛苦。
而她分明将姜姒捆在了暖阁的屏风后,怎的就让她逃脱了,还好生生的在此,没让人发现了。
“不,都是这贱人给臣下了药,臣是神智不清下才同她……公主相信臣,臣是被陷害的。”周慎诡辩道。
姜姒光是听到周慎的声音都觉得恶心。
林姝今日就没想过活,可他没想过周慎竟然在此时将自己推的一干二净。听了周慎的话,她当即更绝望地冷笑一声。
“呵,原都是我傻。”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逐渐消失,旋即起身快速撞向朝阳殿的立柱。
“砰”得一声,林姝额头渗血,眼皮一翻,眼珠子望着周慎的方向,手指向前伸了伸,却怎么也抓不到周慎的衣裳。
姜姒心下震惊,她被林姝陡然的自裁吓到了,起身被姜寒护到身后。
云阳侯眼神微眯,心底毫无波澜地轻哼一声。
而周慎仿佛也被吓到了,他原本跪着的身子陡然朝后一坐,死死盯着林姝那阖不上的双眼。
姜寒经此事一闹,拍了拍姜姒的肩,来到她身前。
“淫.妇既已伏法,便不再追究。”当即就有内侍进殿将凛姝的尸体拖了出去。
姜寒又道:“云阳侯世子周慎品行不端、秽乱宫闱,杖打八十,取消其与温宪公主婚事,以儆效尤。”
姜寒龙袍轻挥,下了令。
直到听见姜寒一锤定音,姜姒那颗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
周慎不服,仍在狡辩,却很快被人拖了出去。
云阳侯弄巧成拙,眼下已是万分恼火,再加上周慎被打的声音隐隐传来,他的眉宇间戾气十足。
姜姒冷冷瞥了云阳侯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朝阳殿。
还未走出正殿,岂料身后的云阳侯也紧随其后。
“公主这出戏演的实在让臣佩服。”
他确定的是姜姒服下了半池春水,可眼下姜姒竟然能够全身而退,并且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帮她。
否则她怎可能这么快就从半池春水的药力中挣脱。
姜姒见他恼羞成怒,不禁嗤笑声:“侯爷若堂堂正正,又怎会落得如此这般的下场。”
二人谁都没提下药的事,却也都心知肚明。
姜姒脚步倏停,转头盯着云阳侯,而后几步上前,站在他身侧,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侯爷眼下倒不如多关心关心周慎,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挨得住这八十个板子。”
“侯爷这手下回若再往本宫身上伸,便不是八十个板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本宫说到做到。”
下回要的,就是你的兵和命。
云阳侯望着姜姒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半晌才轻哼:“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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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写的好好但就是感觉女主现在还是有点弱希望反派早日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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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0章
◎“公主这会儿想起臣了?”◎
除夕后便迎来新年,宫中一片喜气祥和,尤是清漪殿更甚,从上到下阖宫都笑得合不拢嘴。
伺候公主的奴才们平日里得的赏赐本就不少,新年里姜姒还会再给每人封个红包。
今年众人以为姜姒退了婚,理应心情不好,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谁知第二日,公主喜气洋洋,丝毫没有半点不快,连着脸色也比往常更显红润。
她出手大方,红包也封得比往年大了些。
过完春节,就到了先皇后的忌日。
姜寒与姜姒一早去了□□庙祭拜,随后就要启程到法缘寺斋戒两日。
自打先皇后仙逝,姐弟二人每年皆会如此。
今年是姜寒登基的第二年,姜姒原劝姜寒留在宫中,以国事为先,可许是宫中日子太过无趣,姜寒说什么也不肯依。
为着让姜姒同意他一起去,小皇帝甚至还搬出了挡箭牌。
他义正严辞道:“不如让阿凛哥也去,有他盯着朕总不会荒废了国事。”
“……”
法缘寺离盛京不远,是皇室御用寺庙,平日里嫌少有人驾临。
那些个皇亲国戚就更是难得会来一趟了。
马车循着嶙嶙之声,缓缓驶出宫门。
但凡出宫,姜寒就显得比谁都兴奋。只今日天公不作美,他们的仪仗刚行驶至长街,天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寒掀开帘帐瞧了一眼。大雪并未冲淡他的愉悦,相反他还伸出手去感受,显得要比在宫里轻松许多。
姜姒呷了口清茶,垂眸睨了他一眼,淡声道:“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了,这个样子被百姓瞧见了成何体统。”
她话说完,姜寒便悻悻地收回手。
“别不爱听,过了年你也十四了,多少也该稳重些。”
对于姜姒的念叨,姜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够了阿姐,再念叨朕的耳朵都要生茧了,早知道朕还不如同阿凛哥一道骑马来得畅快。”
姜姒被他的话堵的微愣,缓缓搁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勾起车帘,朝外望去。
男人身穿黑色常服,威风凛凛地坐于马背之上,挺拔肃雅。他面容冷隽,目视前方,拉着缰绳的手掌控着马匹的速度,缓缓跟在他们的马车旁。
雪花漫天飞舞,落在男人的头顶与肩头,他却浑然无谓。雪花将他的黑色衣裳逐渐染白,而后又缓慢化成雨水,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
他这般模样,行于盛京街头,自是惹得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侧目。
可谢凛似乎早习以为常,他眼神淡漠,并未四处张望,对于姑娘们的注视一概不理。
姜姒轻哂。
自打除夕夜后,她同谢凛便没有碰过面。与其说是没碰面,不如说是姜姒单方面的拒绝与他碰面。
每每想起谢凛,姜姒都会想起那晚求.欢的自己,还有那些被他逼迫着说的话。
有了上两回的经验,姜姒这回堵住了清漪殿的所有进出口,谢凛没了突破口,自然只能在不远处吹冷风。
前几晚姜姒每回都能在就寝前听到石子敲击窗棂的声音,她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谢凛,她只当没听见,绝不能给那人有机可趁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连续了两三天,后来姜姒便再也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许是寒风凛冽,谢凛也不愿再来自讨没趣。
察觉到了姜姒的注视,男人偏头望了过来,他凝着姜姒国色芳姿的脸颊,并未说话。
陡然四目相对,姜姒有些后知后觉,半晌才反应过来,无声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啪”得一声阖上了窗户。
“……”
姜姒轻哼一声,全然忘了车厢里还有姜寒的存在。
姜寒不解,又不敢问,生怕姜姒一会儿又将怒气撒在他身上,那他可不得被念叨死。
只能祈求这一路行得快些,早日能让他解脱。
天遂人愿,虽遇大雪,好在队伍仍是在预期的时辰到达了法缘寺。
法缘寺住持早已在寺前等候多时,他迎了姜姒姐弟进门,旋即命小僧带他们去客房歇息。
待晌午小憩后再去听经。
寺里的环境清寒,自然不好与宫中相比。这两日天儿又极为阴冷,还下着雪,客房的窗户就像用纸随意糊着般,在风中显得不堪一击。
丹青摸了摸湿冷的被褥,皱了皱眉。
“此番出宫仓促,早知道就该备了棉被带来。”这可怎么睡。
姜姒瞥了眼,淡淡道:“本也不是来享福的,出家人哪还讲究这些。”
她倒还好,就怕姜寒遭不住,说不准明儿就嚷着要回宫。
这厢安顿好,姜姒刚打算小憩会儿,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来人是个小沙弥,他抱着两床棉被,恭敬中略带正色道:“施主,这是西次间的施主让小僧拿来的。”
寺庙里不分尊卑,不唤君臣,来者皆是与佛有缘的信众。
姜姒看了丹青一眼,丹青上前收下。
“多谢。”她点头道谢。
小沙弥径直离去。
她同姜寒占着东次间的两件客房,西次间住着的便是谢凛了。
姜姒摸了摸棉被,确实比寺庙里准备的要软和干燥许多。
她撇撇唇,吩咐丹青重新换上,一时也没了睡意,便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雪。
直到前去听经,又跟着住持方丈一同念了几个时辰的超度经文,再从大殿走出时,已是暮色时分,不觉有些腰酸背痛。
经堂通往客房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棵青松,碧绿高耸,矗立于院中,常青蜿蜒着整个法缘寺,瞧着便生机勃勃。
姜姒停留在松柏下,抬头望了望,只见柏树上挂满了黄色纸符,随着清风来回四摆。
适时走来一位小沙弥,小沙弥手掌合十,朝姜姒行礼。
“施主可是要求愿?”
姜姒每年来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棵松柏,今儿个走这一遭,却是发现这上头的纸符相较往年多了不少。
法缘寺青烟缭绕,香火供得足,皇亲贵胄鲜爱踏足,尤是这棵松柏最为出名。
姜姒以前不信,可自打她梦魇以来,再加上前晌成功退了婚,原本不信邪的她如今倒也有些信命起来。
她命丹青去取了纸笔,握着黄纸思索片刻,用着她的簪花小楷缓缓写下两行字。
写完后,姜姒想起方才那位小沙弥说的,唯有这纸符系得越高,就越是灵验。
松柏树枝干上搭着一架木梯,姜姒思忖片刻,决定亲自上去系。
丹青惊道:“公主,这怕是不妥,奴婢瞧着这梯子不是很坚固。”
诚然不怪丹青害怕,姜姒这刚踩上一截,木梯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没事儿,本宫很快就下来的,你替本宫扶着点儿。”
丹青见劝不住,连忙应是,“公主小心些。”
姜姒爬这梯子时,仿佛还能找着些小时候玩耍的乐趣。
她幼时贪玩任性,宫里头的东西都能拿来作为乐子,别说是树,就是屋顶也爬过的。
姜姒寻着感觉便不觉得害怕了。
松柏枝头上已挂了不少纸符,她走到梯子的最顶端,伸长了手要去够。
丹青瞧着就害怕,“公主您慢点儿。”
“怕什么,本公主小时候可是时常爬树的,你忘了,就是那梁晗也不是本公主的对手,啊――”
姜姒话还没说完,没留神脚下,左脚不慎踩了右脚,直直朝下栽。
“公主……”丹青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还如何是好,只能下意识伸手要接。
这般冲击力,怎可能接的住。
姜姒紧闭着眼,心里想的是糟了糟了,今儿个要折在这寺里了。轻则屁股开花,重则腿脚摔断,说不定还会搭上这条小命。
就在姜姒以为自己今日铁定完蛋时,耳边传来一道异响。
疼痛感并未如期而至,姜姒紧闭的双眸颤了颤,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熟悉的松木香味。
姜姒睁眼就看到谢凛的俊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还有几分淡淡的嘲弄。
姜姒脸颊倏红,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住了男人的衣袖,她松手,不太自在地动了动。
“放本宫下来……”
好几日没见了,两人陡然见面竟还有些别扭。
谢凛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哂道:“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姜姒回神,将黄色纸符收回到身后,不愿意被他看到。
“本宫只是想系符罢了。”
谢凛垂眸睨了她一眼,又看到倒在一旁的梯子,轻按了下眉心。
“哦,那公主自便。”
说完男人就要走。
姜姒睁圆了眼。
这人怎么这样?
正常男人这时候不应该说“既然如此那臣帮公主吧”。
可谢凛呢?竟敢漠视她。
姜姒忍无可忍。她虽原也不想喊他,大不了随便喊个士兵过来替她弄下,可谢凛越是这样,她就越要使唤他。
让他再敢无视自己。
“你站住。”姜姒喊道。
谢凛转身,黑眸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意,对上姜姒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公主还有事?”
姜姒板着脸,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她伸手将纸符折上,递给谢凛。
“你替本宫系。”
谢凛挑眉,见她将纸符折起,仿佛许了什么不能让他看到的愿望。
“公主这会儿想起臣来了?”
姜姒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这些日子她将谢凛拒之门外的事。
她不禁撇唇。
这男人也忒小心眼了点。
小公主冷声问:“你弄不弄?”
谁知谢凛轻笑,轻声道:“弄。”
“……”
不知为何,姜姒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脸颊倏地红了,连着耳根子也泛起了粉色。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儿像自己被下药那日。
姜姒没再接,只瞧他转身,轻点脚尖,很轻松地就跃到了树上。
谢凛站在松干上,还听到姜姒站那指手画脚。
“你系高些,要比那些都高。”
“……”
谢凛又轻点脚尖,往上一截。
他原本也没想看姜姒写了什么,岂料系的时候一阵寒风,将纸符吹了开来,只见那上头娟秀的字迹写道:
一愿国之昌盛,陛下康健。
二愿岁岁年年,静觅良缘。
那两行字顺着风左右轻飘,落到了男人的眸底,尤为刺眼。
谢凛当下沉了脸。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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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爱看男主偷偷吃醋】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醋了醋】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醋蟹:为什么公主就是不考虑臣是臣伺候得不够好吗】
-完-
第31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寺庙里香烟缭绕,松柏苍翠欲滴,系着的纸符叮铃作响,发出阵阵悦耳之声。
姜姒仰着修长的脖子,望着谢凛的背影。只见男人倏然停了动作,愣在原地,一时竟出了神。
姜姒顿时不乐意了。
怎的让他系个东西都拖拖拉拉的,她皱了皱眉,出声道:
“你愣着做什么,快系呀。”
她的催促令谢凛回了神。
男人垂眸睨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抱愧,他双眸冷冽,眼神的温度逐渐沉了下来。
没再停留,他利落地将纸符系在松柏枝干上,轻轻一跳落地。
姜姒眯起眼望了望。
嗯,果然是最高的。
谢凛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公主许的什么愿?”
姜姒收回目光,对上谢凛的俊脸,旋即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凛轻嗤声,“臣瞧着这玩意儿就是唬人的。”
姜姒不满意他的话,觉得他又在存心和自己作对。
“你怎知道不灵验?心想事成,何况以本公主的姿色……”
姜姒本想说“以本公主的姿色还找不到如意郎君么”,可话到嘴边才发现露馅儿了。
和谢凛说这些做什么。
她摆摆手,“不跟你说了,本宫回去了。”
谢凛大抵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兀自自嘲声,盯着姜姒纤柔的背影。
“臣送公主。”
这话一出,姜姒不知为何脚下莫名顿了顿,她转身,见谢凛肩头有两片雪花,她上前几步来到他身侧。
男人身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香,他身量极高,薄唇紧抿着,仿若一朵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可姜姒便生想要折了他。
她踮脚,拍了拍谢凛肩头的雪花,雪花划过指尖,化成了水珠。
姜姒带着水的手指抚上谢凛的侧颜,她都冻得鼻尖红红的,怎的谢凛仍一丝不苟呢?
她唇瓣贴上男人的耳畔,只余一点距离,轻笑声。
谢凛感觉到她的气息,温热的钻进耳蜗,不禁身子一僵。
只听得小姑娘道:“佛门重地,谢大人怎可扰佛祖清誉?”
谢凛闻言低笑,他垂首,笑声逐渐爽朗。
姜姒没料到他的反应,倒是愣了下。
“你笑什么?”她退开些去看他。
谢凛收回笑意,唇角却仍是高高扬起,他也倾身,来到姜姒耳边,一字一句道:
“臣什么时候说要对公主做什么了?”
“公主未免想的太多了,臣只是说要送公主回去罢了。”
姜姒双眸睁圆:“你……”
谁知谢凛也不怯她恼羞成怒,继续道:“臣发现公主最近的想法很危险。”
姜姒闻言,伸手指了指他,咬咬牙,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好公主不和男斗。
她跺跺脚,转身就往客房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仍听到身后谢凛低哂一声,也跟了上来。
从经堂到客房距离并不远,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东次间。
雪越下越大,明显比他们来时更大了些。东次间的房梁上扎着红色灯笼,隐隐将矮房照亮,北风料峭,吹得灯笼来回打旋儿,发出啪啪的响声。
有小沙弥来问,是否即刻准备斋饭。
姜姒点头。
只见谢凛还站在她身后,姜姒挑挑眉,“本宫到了,谢大人还不走吗?”
不是说没那个心思吗?
还跟着她做什么。
谢凛点头,“臣看公主进去。”
姜姒懒得理他,径直回了屋,将门阖上。她来到榻边,听着窗外飞雪的呼呼声,一时也没旁的心思。
不知道谢凛走了没,还是在门外吗?
姜姒有些心烦意乱。
半晌,她还是起身来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好像是没动静。
她“唰”得声开门,只见谢凛仍站在门外,墨发和大氅上落满了雪,乍看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姜姒嘲道:“不走么?”
谢凛的双眸暗了暗,到底还是忍住了。
姜姒能看到他黑眸里的自己,一点点被吸入,脑袋都有些发沉。
他的声音略带哑色:“斋饭后陛下召臣对弈,臣今晚就不过来了。”
“?”
姜姒有些别扭,说的好像她专程在等她一样。小姑娘清了清嗓子,高傲道:“本宫又没召你侍寝,不必解释。”
“啪嗒”一声,姜姒又将门阖上,铁了心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她靠在烛光边,从枕下拿出话本子,三两下随意的翻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姒仿佛有听到脚步声,不知是不是谢凛真的走了。
可顷刻,丹青就端着漆盘推门而入,她将斋饭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公主,斋饭到了,先用点吧。”
姜姒的眸子快速瞥了眼门外,却没再看到谢凛的身影,不禁撇唇。
丹青朝姜姒走过去,却见公主兴致缺缺地盯着话本子看。
没得到她的应声,丹青又仔细瞧了瞧,捂唇轻笑道:“公主在想什么,怎的连书都拿反了?”
听了丹青的话,姜姒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
还当真是。
她有些恼,又不知道到底在生什么气,愤愤地将话本子往床榻上一扔。
狠狠咬了口素面。
*
用完斋饭天已全暗,姜寒那头的内侍冒雪前来敲门,门一开漫天飞雪扑簌而来,裹挟着寒风,冷得刺骨。
丹青连忙将门阖上,那内侍走两步而来。
诚然谢凛说的没错,姜寒缠着他对弈,差人来知会她一声。今儿夜里没什么事,若姜姒愿意,也可去观战,说是观战,姜寒哪里是谢凛的对手。
若不去,姜姒便可早些歇了的意思。
内侍说完就走,倒是惹得姜姒苦恼。庙里清寒,没什么打发人的乐趣。可若是去寻姜寒,又会碰上谢凛。
姜姒现在瞧见他,心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想了想,二人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却也不知何时竟逐渐变了样。
姜姒不愿多想,左不过这种关系也不会长久,待姜寒坐稳皇位,自然也就不用维系。
这般想着姜姒就觉得舒坦许多,整当一番,裹了狐袄,往姜寒屋里去。
姜寒没料到姜姒会来,他原也只是让内侍吩咐一声,姜姒向来同谢凛无甚交集,应当是不会过来的。
再加上今儿来的路上,姜姒一整个碎碎念,姜寒现在瞧见皇姐的脸还有些后怕。
他讪笑道:“皇姐来了啊。”
姜姒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嗔怒一眼,没理他径直坐到了一旁的茶案上。
谢凛脱了大氅,只穿着件黑色锦袍,瞧着很是单薄,却也难掩他清贵的气质。他眸光淡漠,无欲无求的,同这寺庙倒是颇为契合。
姜寒的这处屋子比她的要好些,至少还有个茶桌,能煮一壶清茶来暖暖身子。
那头君臣二人对弈,姜姒则坐在茶案前沏茶。屋里一时没了声儿,唯有沸水咕噜噜的冒着泡。
姜姒的茶艺自小是受过训的,什么火候什么水,冲煮的流程都有讲究。
她端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气质高雅,神色平静,烛火忽闪闪的,照映着她的俏颜忽明忽暗。
谢凛愣怔,旋即就下错了一步,倒是惹得姜寒轻笑一声。
“阿凛哥莫不是故意让朕的?”
谢凛垂眸,勾唇,“陛下可别高兴得太早。”
姜寒不置可否,他原也没想过能赢得了,左不过寺庙里无甚事,打发时间罢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茶香味,姜寒偏头,只见姜姒已经斟了两杯茶,命丹青递过来。
谢凛鼻尖嗅了嗅,果真是好茶。
姜寒也赞不绝口,笑道:“皇姐沏的茶果然无人能及。”
姜姒嗤笑,“少贫嘴,现在不嫌阿姐烦了?”
姜寒挠挠头,“朕不是这个意思。”
姜姒见谢凛勾唇,低头轻呷了口茶,下意识等着他的评价,可男人却是什么也没说,缓缓将茶杯搁了下来。
这厢二人暗自眼神交流,一旁的的姜寒却是一点也没发现,寻着话头道:
“皇姐退婚后可有何打算?”
小皇帝陡然这样问,倒是令姜姒指尖一颤。滚烫的茶水倾覆,有几滴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姜姒“嘶”了声,用锦帕轻轻抚过。“陛下何出此言?”
“阿姐过了年也十七了,总不好再耽误下去。既然先帝御赐的姻缘不妥,也该重新再觅起来。”
姜寒边落子边同姜姒闲聊着,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谢凛落子,他这才抬眸。
只见谢凛盯着棋盘,一手握着黑子,却迟迟未落。
姜寒狐疑道:“阿凛哥怎的不下了?”
谢凛这才回神,将棋子落下。
姜寒又对姜姒道:“过几日便出正月了,皇姐不如多出去走走,有了钟意的人选直接同朕说即可。”
姜姒将水倒完,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凛冽地落在她身上。她勾唇,低声笑道:
“陛下不若给本宫建座公主府,本宫还乐得自在。”
古有前朝公主在宫外建府,专养谋士面首,以供消遣。虽奢靡些,可究竟也是帝王之女,又有俸禄在身,自然无人敢说话。
姜寒愣了下,没想到姜姒竟然有这样的念头,以为她是被周慎的事儿刺激的。
“阿姐何苦这样想?凭阿姐的姿色,要什么样的男儿寻不到。倘若阿姐真一个也瞧不上,朕再同你从长计议。”
姜姒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寒说完没多久,只听到黑子落定的声音,随后就听到谢凛开口道:
“陛下输了。”
“?”
姜寒回神,怎么这么快?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要赢了呢,瞧了半天也没瞧出是哪一步落错了。
姜寒不认输,说了句:“再来!”
见二人兴致浓,姜姒也不愿陪坐,喝完两杯茶就退回了自己屋里。
简陋的屋子不知从哪儿搬来了炭,倒是暖和了许多。人暖起来,自然就犯困,姜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凛来时,姜姒睡得正酣,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男人的重量陡然压了上来,姜姒愈发觉得喘不过气,这才勉强掀开眼皮。
熟悉的气息,温热的胸膛,姜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只见谢凛沉在她上方,恶劣的动作生生将她弄醒了。
姜姒半梦半醒,有些恼怒,身体却又不自觉的欢愉,她气道:“谢大人这般,真不怕被佛祖瞧见么?”
谢凛动作没停,声音却是比往常哑了许多。
“嗯,食.色.性也,佛祖不会怪罪的。”
姜姒推了推他,发现男人若是不要脸起来,真是谁都不怕。
她转念想起避子香囊没带出宫,因着压根没想这回事,故而就留在了清漪殿。
姜姒连忙收腿,“不行,香囊没带,别弄了……”
谢凛原本是真没打算折腾她的,雪落得大,此地又着实简陋。若不是内务府思虑周全提早备了炭火,今儿夜里姜姒怕是熬不住。
听了她的话,谢凛也觉自己是气疯了。
陪姜寒对弈完,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姜姒说的话,想也没想就来了。
他抽身翻转,猛地躺到了姜姒身边。
姜姒偏头看,只见他胸腔上下浮动,急速喘着气。
她勾唇,觉得谢凛实在会折磨自己。
谢凛闭了闭眼,伸手帮她把刚才被他扯落的小衣拉好,遮挡住姜姒那瘦削白皙的肩膀。
做完这些,男人舒了口气道:“公主,臣求你,别再盯着臣看了行吗?”
姜姒的困意全然被他折腾散了,此时清醒得很,一双杏眸在夜色中泛着光。
“还不许人看了?”
谢凛侧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正色道:“臣会忍不住。”
姜姒自然知道,他此刻硬邦邦的身体,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哑到极致的低嗓,都在证明他此时忍的有多辛苦。
姜姒并不是个扭捏的人,这些日子又被谢凛伺候惯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只做一半。
小姑娘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要不要本宫帮你?”
姜姒终于寻着机会报复回来,原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爽,难怪谢凛上回冒着风险也非要逗弄她。
谢凛怎会不知,向来要强的姜姒心底还在为除夕夜的事儿过不去。不过他眼下确实有些难耐,总不好真就这样披了外袍就走。
他轻“嗯”声。
姜姒满意地笑道:“那你求本宫啊。”
小姑娘嚣张起来没谱儿,谢凛哪肯忍,抓过她的手,直直按了下去。
感受到异样,姜姒倏地睁圆双眼。
“谢凛,你这个流氓,唔……”
姜姒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凛堵了嘴。
后来许久,姜姒都在后悔,方才不应该为了“报仇雪恨”轻易挑.逗谢凛的。
因为她发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哪怕她的手已然酸疼得不行,而谢凛还在骗她: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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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2章
◎哄下我会死吗?啊!◎
风雪彻夜不歇,早起时推开门,白雪皑皑,已是积到了脚踝。
不少小沙弥拾着扫帚“唰唰”清扫,为客房前扫出一条干净无碍的道路来。
姜姒醒时就觉得胳膊酸,昨儿夜里折腾了好一会儿,谢凛才低.喘一声放过她。现在回想起来,姜姒还觉得羞恼。
用完素斋从客房而出,就见姜寒和谢凛站在不远处,随之跟来的禁卫军副将正在同他们禀报。
姜姒皱眉,上前问道:“怎么了?”
姜寒转身,叹了口气。
“暴雪连绵,将下山的路堵了,咱们今儿个恐怕回不去了。”
偶尔挨这一宿还不打紧,时日长了姜姒怕是第一个熬不住。
谢凛沉默片刻,沉声道:“预计还要多久?”
禁卫军兵马已经在下山的路上,风雪大,上下山的路本就曲折蜿蜒,眼下积雪覆盖,还得清扫干净才行。
“怎么着也得要两日。”
没法子,一行人只得再在寺庙里停留一段时日,内侍宫女们又再次各自忙碌起来,为这多留的两日做准备。
姜姒姐弟跟着住持到后院合力种了一棵因果树,为先皇后祈福积善。
等忙停当,也不过近晌午。
人空闲下来,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姜寒向来闲不住,提议去后山玩雪打雪仗。
谢凛闻言皱了皱眉,转身想走,岂料被姜姒唤住。
“谢大人,这是打算去哪儿呀?”
谢凛兀自叹气,“臣忽然想到前院还有些事。”
姜姒哪里不知道的。
谢凛这是嫌打雪仗这事儿幼稚,不肯作陪罢了。
可小公主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眼下雪路难行,自是不会有折子递进来的,左右无事,谢大人不如同本宫与陛下一齐去。”
只见姜寒点头如捣蒜。
谢凛没法子推拒,只得换身行头,跟上姜姒姐弟的脚步,朝后山角去。
后山的雪堆得很深,脚轻轻踩下去就湿了鞋袜。
姜姒打了个寒颤,“好冷呀。”
她向来畏寒,纵是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鼻尖还是冻得通红。
早知如此,倒不如呆在屋里看话本子。
可来都来了,又不想扫了姜寒的兴,一行人朝着山中走。
谁知走着走着,姜寒就不讲起武德来了,迅速抓起雪转身朝着姜姒扔来。
骄矜的小公主防不胜防,吃了一嘴的雪,脚下不慎倾滑,一屁股栽在了雪地里。
姜寒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
姜姒拨开发丝上的雪,隐隐瞧见一旁的谢凛也悄然地勾起唇,笑得肆意。
姜姒气得不行,她穿得厚重,丝毫没有往日的华丽。她娇俏的脸颊在厚重的衣裳包裹下,显得更加小巧了。
然而她气的腮帮子鼓鼓,顺手抓了一把雪也朝姜寒身上丢。
不过她力道小,最终也没丢到。
姜姒费劲地爬起来,将自己手臂无力这个错再一次归结到了谢凛头上。
都怪他,昨晚太过放肆,才害她丢不到姜寒的。
既然丢不到姜寒,姜姒转念一想,那就丢他好了。
姜姒抓起一把雪,狠狠地往男人身上砸。
谢凛没料到她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一时也有些错愕。
姜姒昂头,“看什么看,砸的就是你。”
姜寒在前面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阿姐这是拿阿凛哥当出气筒了。
三人嬉笑间,不觉已往山中而去。
谢凛诚然提醒姜寒,此处不必御用之地,山中猛兽多,不好掉以轻心。
姜寒嘴上应着心里却没什么数,带着姜姒越走越深,不知何时就进了深山。
姜姒揪着根枯枝四处戳了戳,旋即她脚步倏顿,有些胆寒。
见几个禁卫军与姜寒走在前头,她只得偏头问就在她不远处的谢凛。
“你方才说有猛兽,不会是真的吧?”
谢凛斜眼睨她,“自然是真,法缘寺四面环山,香火极旺又安静,怎可能没有野兽出没。”
姜姒瞧他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笑,更觉得方才听到的声音阴测诡异。
“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凛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公主是说虎啸吗?”
姜姒双眸睁大,“是老虎吗?”
谢凛轻嗤声,揶揄道:“原来公主还知道害怕。”
姜姒脸上挂不住,谢凛这是在瞧不起她吗?!
她径直快步向前,回头道,“谁说本宫怕了,本宫不过就是……啊――”
“小心――”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眼前却是扑通一声,伴随着姜姒的尖叫声,陡然多了个洞出来。
谢凛眼尖,看出了人为设置的陷阱,可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话说出口姜姒已然掉了下去。
他连忙跑到陷阱边,只见那洞挖得深,仔细瞧能看到摔落在地的姜姒。
“公主?公主?”谢凛语气急切地唤道。
前头的姜寒听到动静也折返回来,见是姜姒掉进了陷阱,顿时慌了。
“阿姐?你还好吗?阿姐……你说句话呀……”
众人皆在焦急等待,半晌过去,终是听到姜姒传来一道闷哼声。
“公主,还好吗?”谢凛镇定问。
陷阱里的姜姒动了动发疼的身子,狠狠地吸了口气,才轻声回道:“本宫,本宫好像动不了了……”
谢凛自然知道,这么高而深的洞穴,姜姒摔下来定是受了伤的。
姜姒向来娇气,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公主先别动,臣马上下来。”
岂料姜姒忍痛,闷声道:“你下来做什么,你还不快把本宫救上去……”
这厢谢凛没理他,只转头道:“天色不早,你们先护送陛下回寺,再去取些结实的绳索来。”
姜寒却道,“不行,阿姐这样朕不放心。”
谢凛指了指周边,冬日里天沉得早,眼下他们走回去都要一阵子,天一沉山里的不定因素更多,谢凛实在没心思再去救一个姜寒。
姜寒听了他的话,没再执意,只关照谢凛定要保护好姜姒,便快速同禁卫军启程折返回去。
谢凛目送他走,轻身一跳,很快就落了下去。
姜姒在黑暗中听到啪得一声,她原就怕黑,不知周围有什么,便轻声喊:
“人呢?都去哪儿了?”
难不成没人管她的死活了吗?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吓得她窜了起来尖叫。
“啊――走开――”
“公主,是臣。”
姜姒仿佛感觉到手臂传来的温度,还有她熟悉的味道。她从黑暗中定睛去瞧,果然是谢凛。
他也下来了。
姜姒被吓得眼眶有些红,她生气大吼:“你吓到我了……”
“你怎的下来了,你下来了谁救本宫上去?”
谢凛没理她,只蹲下身,碰了碰她的小腿。
姜姒下意识抵抗,“你做什么?”
“哪里痛?”谢凛抬眸,正色道。
“这里。”姜姒见他颇为认真,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回道。
可他的掌心温度灼热,不知道是她敏感还是怎样,姜姒觉着他握着的不是她的脚踝,而是别处。
他指尖微凉,划过他纤细的脚踝,令姜姒很不自在。
“你又不是御医,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凛收回手,轻哂道:“公主究竟在别扭什么?不会是因着昨夜公主替臣……”
男人话说到一半,姜姒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小姑娘双目浑圆,恶狠狠地盯着他。
“闭嘴。”
姜姒身上是一如既往的甜香,好在她运气好,加之穿的厚,身上倒还好,只是腿有些折了无法动弹。
谢凛后撤,透过暗色,瞧见姜姒的眼角边划出两道血痕,在她白皙透亮的脸颊上尤为明显。
他伸手触了触,“痛么?”
姜姒愣怔,抬手抚了抚。谢凛不说她还不觉得,眼下还真有些刺痛。
完了,破相了。
姜姒想起方才谢凛喊她,不禁嗔怪:“本宫怎么觉着你是故意的呢?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你不早点同本宫说?”
“是公主脚下太快了。”
姜姒不愿搭理他,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男人仍旧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观自己,衣衫凌乱,脚踝还传来阵阵痛意。
她嘁了声,嫌弃地离谢凛远些。
她闷闷的,声音透过双膝传来,显得空荡荡的。
“本宫若是死在这,竟还是同你一起。”
“……”
“你看本宫细皮嫩肉的,死了肉也定比你的香,一定会被吃掉的。”
谢凛不禁气笑。
姜姒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山中空旷,隐隐又传来几声回响的低吼声。
姜姒心如擂鼓,又轻手轻脚地一点点往男人身边挪。
“谢凛。”
小姑娘声音轻,又是难得的唤他全名。
“嗯?”
姜姒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有没有听到,那个东西又在叫了……”
谢凛勾唇,轻“嗯”一声。“公主不说了么,要吃也是先吃公主,臣还怕什么,指不定吃了公主就饱了。”
姜姒气急,“你别吓我。”
“你,你不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吗?你从前狩猎的时候,有过和老虎交手的机会吗?”
“臣狩猎为何要同虎打架?”
吃饱了没事做吗?
姜姒翻了个白眼,松开缠绕他衣袖的手,没好气道:“你哄哄我会死吗?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一根绳上的……”
谢凛的笑闷在胸腔,姜姒还是同儿时一般,可爱得令人发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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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3章
◎好大的醋味儿。◎
这处陷阱应当是寺庙附近村庄里的猎人设的,瞧着刚挖没多久。
姜姒听到谢凛说没法子同虎搏斗后,对他便不抱什么希望,只盼着姜寒的人快些来,将她带出这个鬼地方。
可山里的寒风刺骨,纵是他们被四面环绕,仍是能感到阵阵寒气袭来。
姜姒冻的脸颊鼻尖通红,不住地拉过狐袄裹住自己。
谢凛听着她OO@@的动静,垂眸睨了她一眼,只见小姑娘冷得牙齿打架,紧紧地抱住自己。
他旋即解开大氅,披在了姜姒身上。
姜姒被男人的玄色大氅包裹住,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她抬头,模样神情有些娇憨,呆呆地看着谢凛。
大氅上残留着谢凛身上的温热,陡然令姜姒温暖许多。
可姜姒还是眨眨眼,“你给本宫了你不冷吗?”
“那公主还给臣吗?”
谢凛居高临下地反问她。
姜姒闻言下意识裹紧大氅,两手抓着衣沿,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
谢凛本就穿的不多,眼下脱了大氅只穿了件普通的袄袍,瞧着就抵不住寒。可姜姒见他仿佛没什么感觉,仍极为镇定。
“你真的不冷吗?”
谢凛深吸一口气,索性坐了下来,掀开姜姒身上的大氅,也挤了进去。
两人一时靠得近,男人身上裹挟着冷气,陡然进入,令姜姒有些错愕。
她微微侧身,下意识同他拉开距离。
谁知被谢凛伸手一拉,“别动,这样公主满意了吧?”
两个人的身子靠在一起,当然要比姜姒一个人暖和许多。姜姒便也不再矫情,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仿佛这风吹起来也没那么冷了。
姜姒撅起嘴巴,“本宫是好心,万一你受了风寒,还是本宫的不是了。”
谢凛似乎心情不错,他缓缓勾唇,伸手将姜姒揽入怀中。
“嗯,所以公主再抱紧臣一些,这样臣才不会感染风寒。”
“……”姜姒一整个惊愕。
半晌才反应过来。
谢凛这不是在吃她豆腐吗?!
姜姒身子动了动想要挣脱开来,男人的力气大猛地将她揽紧,姜姒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谢凛,你不要得寸进尺……”
谁知谢凛正色,眉宇间透着几分疲弱。
“公主,臣是真的冷,不骗你。”
姜姒见他面上无恙,并不像是很冷的样子,有些不信地去触了触他的指尖。
谁知男人的手果然凉意十足,光是碰了碰就让姜姒觉得受不了。
故而她没再动弹,任由谢凛将她环抱在怀,二人在这可笑的野兽陷阱里依偎着互相取暖。
只是在姜姒看不见的黑暗里,男人缓缓勾起唇角,露出难得的笑容。
好在禁卫军训练有素脚程又快,来得比姜姒想象的要快上许多。
禁卫军副将得令后立即寻了绳索,没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洞口边。
“公主,首辅,两位可还好?”
因着天色已然全暗,纵是上头点了火把,他仍是看不太清底下的情况。
谢凛瞥了眼姜姒,应了一声。
“公主脚受伤了,先将她拉上去。”
男人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可手上动作却是半分没减。
倒是姜姒,上头来了人,她害怕被人瞧见,不禁从谢凛的大氅里挣脱开来。
这回谢凛没管,只同上头交谈着。
不消片刻,就有绳索落了下来。谢凛将绳索的一头扣在姜姒腰上,确认固定好,这才拍拍姜姒的臀。
“公主顺着绳子上去就行。”
姜姒红着脸颊,又生怕上头的人听到,只能压低了嗓音低叫一声:“谢凛!”
今日的便宜都被他给占了。
谢凛笑笑,没再同她耍嘴皮子,朝着上头示意一声,禁卫军那头便开始使劲。
直到目视姜姒安全出洞,谢凛这才重新披上大氅,等待着绳索的再次下降。
等二人都爬出去时,山里又下起一阵大雪。
姜姒的腿脚有硬伤,只得由着内侍背回了法缘寺。
姜寒在寺中左等右等,终于盼得姜姒和谢凛平安归来。好在两人瞧着皆没事,随行的御医连忙上前为他们仔细检查。
谢凛什么事儿也没有,倒是姜姒的脚崴了,怕是要多将养些时日了。
经此事后,姜寒不敢再随意动弹,姜姒也因着腿伤安分下来。
两日后,禁卫军副将终是来报,下山的阻碍已被清除,明日一早陛下便可启程回宫。
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眼下已是晌午后,姜姒小憩片刻,起来就仿佛听到了傅琰的声音。
姜寒的屋子离姜姒并不远,有点儿动静自然都能听到。
姜姒刚想让丹青推自己出去瞧瞧,她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姜寒带着傅琰前来给姜姒的腿脚看诊的。
“正巧阿姐起了,傅大哥来了,阿姐的腿脚不如让傅大哥再仔细看看罢。”
傅琰这厢朝着姜寒行礼,“公主,许久不见。”
傅琰知晓姜姒等人被困法缘寺,又有消息说是温宪公主受了伤,傅琰这才趁着雪路畅通自请上山。
实则姜姒的腿并无大碍,只傅琰医术高明,姜寒不放心,还是请他再瞧瞧。
诚然御医的诊断无误,好在并未伤及到骨头,可伤后的应急措施做的并不到位,眼下的脚踝已然肿胀起来,脚脖子肿的像个馒头。
“公主这两日疼痛更甚了吧?”
姜姒点点头。
寺庙简陋,自然不好同宫里比,这样的条件下许多事都无法施展。
傅琰命人取了冰来,包裹在纱布里。
“公主将鞋袜脱了,草民替公主冷敷消肿。”
其实这事儿丹青就能做,可看傅琰的意思不像是要假借他人之手,姜姒愣了愣。
傅琰瞧出了姜姒的顾虑,低头笑了笑。
“公主莫惊慌,把草民当作普通人家看诊的大夫即可。”
医者父母心。
姜姒顿时觉得自己多虑了,在大夫面前,哪有那么多顾忌。
思及此,她这才脱了鞋袜,由着傅琰在她白皙的脚背垫上一层纱巾,而后再将裹冰的纱布按了上去。
陡然的凉意,使姜姒一个激灵,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傅琰见状不禁轻笑出声,“公主且忍忍,一会儿便好。”
实则也只是一时的不适,冰凉的触感,逐渐缓解着她脚踝的疼痛,令她舒适不少。
许久后,姜姒重新穿上鞋袜,觉得脚脖子松了许多。
照着傅琰的手法旋转冷敷,效果确实极好。
姜姒尤为满意,连着夸了他几句,傅琰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这一幕正巧被前来唤姜姒用斋饭的谢凛尽收眼底。
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站在这儿又有多久了。
因着男女有别,姜姒这屋的屋门大敞着,谢凛就靠在门边,男人脸上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瞧着二人的互动。
姜姒的笑脸在谢凛眼中也显得格外讽刺。
他手指叩了叩门,这才打断了二人之间的那股莫名的“和谐”。
姜姒回头,只见谢凛神情淡漠,下颌线棱角分明紧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姜姒不知为何,下意识收了收脚,虽然她已将鞋袜重新穿戴好。
傅琰的笑容也微收,低头收拾起东西。
姜姒挑眉,正色道:“谢大人什么事?”
谢凛神色如常,只暗暗瞥了眼一旁的傅琰,旋即道:“陛下问公主,是否要去正厅用膳。”
姜姒这两日因着腿脚不便,一日三餐都是在屋里用的,今儿是留在这的最后一晚,故而姜寒就来问问她,看她是不是想要动一动。
姜姒没应声,倒是傅琰提议道:
“公主长久闷在这么点地方,也不利于恢复伤口,不如出去走走,也能转移些注意力。”
听了他的话,姜姒觉得有道理。诚然是傅琰的医术颇为高明,丝毫不比宫里的御医差。
姜姒点头,“那便听你的。”
傅琰又道:“那臣扶您去。”
一直在旁未言的谢凛脸色阴沉,比起方才更有些}人。不过他向来如此,傅琰便也没有多想。
可下一刻却听谢凛道:“傅公子似乎忘了什么是男女大防。”
傅琰要上前的脚步顿时停下,一时有些尴尬的讪笑一声。
“是草民逾矩,多谢首辅提醒。”
谢凛没回,只招手唤来丹青,命丹青将姜姒扶至正厅。
面对谢凛的冷峻面容和无视,若傅琰此时还瞧不出滋味来,那怕也太没眼力见了。
不过听祖父说起过,镇国公府同公主并无甚交情,就更别提谢凛了。朝廷上下皆传此人冷心冷情,不可一世,怎可能会对公主……
傅琰一时又觉着许是自己多心了。
谢凛已然转身,没再多停留。
姜姒却是嗔了他的背影一眼,谢凛这家伙,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了。
众人到了正厅,斋饭送至,姜姒姐弟和谢凛同桌,今日还多了个傅琰。
姜寒对傅相极为敬重,自然对傅琰也是没话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姜寒时不时还将话头抛给谢凛,男人皆是淡然回应,令人挑不出错来。
连续吃了几天的斋饭,来回都是那几样,众人都是随意扒拉几口。姜姒筷子翻了又翻,实在也没什么胃口。
傅琰是个有眼力见的,他朝着姜姒笑道:“公主胃口不好,待回宫后草民取些自制的开胃山楂送与公主调调胃口。”
姜姒打小就爱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听见傅琰的话自然应承下来。
姜寒却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愣子,见着姜姒与傅琰之间气氛融洽,笑道:
“傅公子对阿姐可真细心呢。”
小皇帝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令在座的三人手上都顿了顿。
其中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傅琰,陡然被天真的姜寒戳穿了心思,他只得悄悄去看姜姒,讪笑两声。
姜姒自然也觉尴尬。
姜寒懂什么,就在这胡言乱语,生生的将气氛弄乱了。
她掀眸去瞧谢凛的神色,只见谢凛眼皮轻抬,搁下手上的筷子,紧紧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傅琰。
姜姒握木箸的手倏然紧了几分。
须臾,果然就听见谢凛冷声问道:“傅公子平日里很空么,还有时间特意上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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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4章
◎相看。◎
寺庙弥漫着烟火气,沿着冷风拂进前厅。
清粥小菜本是寡淡,好在热粥熬出来暖乎乎的,几口下肚人也跟着舒畅起来。
可谢凛的话一出,桌案上气氛陡然凝滞。
姜寒无甚心眼,自是察觉不到什么,他放下粥碗笑道:“阿凛哥怕是不知道,傅公子在苏州便开了间医馆,专门济世救人。”
谢凛对傅琰自然没兴趣,他轻哂一声,没接话。
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傅琰对姜姒有意,那眼神中的爱慕之情藏不住,就差宣之于口了。
面对谢凛并不友善的态度,傅琰也没恼,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笑道:
“祖父带草民上京,便是有意让草民为朝廷效力。草民先前还有些犹豫,现下觉着盛京也不错,有机会伺候陛下和公主,是草民的荣幸。”
姜姒尴尬一笑,心不在焉的用汤勺搅着热粥。
倒是姜寒觉得甚好,恨不得立马就拨个官给傅琰做做。
接下来的时辰,基本都是姜寒同傅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姜姒睨着谢凛,只见男人脸色阴沉,便也没再多言。
回屋后,姜姒不禁想着谢凛今日的反常之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谢凛这捻酸吃醋的劲儿,怕是只有姜寒瞧不出来。虽然他极力克制,可姜姒不傻,也并非对情事一窍不知,自然能感觉的到。
她皱了皱眉,轻叹口气。
心里想的是待彻底剿了云阳侯谋逆之事,她便尽快同谢凛断了关系。
这般思虑,姜姒这夜睡的不安稳,混沌间眼前又是一片白雾,她沉沉坠入梦境中。
梦里的云阳侯府宛若狼窟,姜姒整日在偏院度日。
直到有一日府中敲锣打鼓,打听了才知是周家三娘同镇国公世子成亲。
后三日回门,谢凛带着周雪莹回到云阳侯府,便打听起偏院的事。
众人皆道公主身子弱,只得将养在安静的偏院,不好见客。
可谢凛却道公主是君他们是臣,无论如何都要去拜见。
周家到底还不敢得罪这位尊贵的镇国公世子,只得讪笑先搪塞片刻,急忙命人到偏院打点。
谢凛见到姜姒的那一刻,他的脊背微僵。猜想着她的处境艰难,却没料到会如此不堪。
曾经高高在上的温宪公主,趾高气昂地睥睨着他,指责他的那副生动劲儿全然不见了,只淡漠地盯着他们。
没说两句,诚然只是请了个安,云阳侯夫人便急忙拉开周雪莹夫妇,道公主养病需要安静,将他们请出了偏院。
谢凛走时脸色极差,可削瘦紧绷的侧脸能看出他的隐忍。
周雪莹挽上他的胳膊,将他从偏院带了出去。
谢凛两步一回头,姜姒压根没瞧他们,只讥讽一笑,笑得仍是那般风情绝艳。
周雪莹惯会察言观色,她观察着谢凛的脸色,见男人面色阴沉,双眸冷冽,话到嘴边最终仍是没问。
谢凛同她并不热络,她甚至没从谢凛的眼中瞧出一点对她的爱意。
更令她难以启齿的是,纵是新婚之夜,谢凛也是在书房睡的。她不知道谢凛为何会答应娶她,既然娶了她又为何要给自己这样的难堪。
可这些话她问不出口,甚至无法同旁人说。
周家将她许配给谢凛的意图太过明显,若她连谢凛的心都抓不到,她对周家而言就真的如同弃子一般了。
周雪莹敛下心绪,跟在谢凛身旁,到底没说话。
而转眼,二房夫人留他们夫妇过夜,周雪莹以为谢凛定会推拒,谁知男人竟意外答应了。
周雪莹想着回了云阳侯府,谢凛自然没机会同她分床而睡了,谁知谢凛仍是取了床被子,径直去了软榻。
周雪莹羞愤极了,红着眼直起身问谢凛:“郎君就这般讨厌妾身吗?”
那究竟又为何娶她呢?
后面这句周雪莹没敢问。
谢凛却是冷冷地睨她一眼,并未正面回应:“早些歇息罢。”
说完便将身子转向里侧,只留了个背影给周雪莹。
周雪莹咬唇,只能寂寥地瞧着不远处的红烛慢慢燃尽,才勉强沉沉睡去。
谢凛却是缓缓睁开双眸,直起身,套上外袍,从二房的院中而出,再一次来到姜姒所在的偏院。
……
姜姒睡得沉,这梦境陡然中止,是因着她听到耳边似有丹青的声音传来。
“公主,公主,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准备回宫了。”
姜姒的脑袋逐渐清明起来,她缓缓睁眸,就瞧见丹青正在替她收拾今日要穿的衣裳。
姜姒还未从梦境中回神,那些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好似就像真的一般。
可她不知为何她能梦见谢凛,还能看到他同周雪莹的相处。
更令她吃惊的是,谢凛竟然未与周雪莹圆房。
姜姒将这事儿归结为她睡前满脑子都是要同谢凛断了的心思,故而连着做梦也全是他。
姜姒抚了抚脸,清醒片刻后起身,由着丹青伺候梳妆,一同用过早膳,待姜寒发令,众人终是踏上了归程。
因着冰天雪地,除了谢凛,其余人皆没上马。
姜姒姐弟仍是同乘一辆马车,傅琰则是上了跟在他们后头的马车,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离开法缘寺。
从法缘寺回京,也要走上大半日,雪路难行,车速要比往日慢上些。待他们进城,已是近黄昏。
皇帝仪仗在此,盛京街头的百姓纷纷驻足让行,小摊商贩平日里扯着嗓子喊,眼下也皆噤了声。
姜姒觉得有些闷,缓缓将车帘掀开,望了眼窗外。
天香楼二楼雅间内,沿街的窗棂被支起,窗边赫然站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他肆意慵懒,手里握着酒杯,一时出了神。
男人微微偏头,日薄西山,昏黄的日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莫名给他添了几分好气色。他生的俊,一双桃花眼潋滟含笑,双唇轻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落在了前面车上的姜姒身上,不禁问道:
“那人是谁?”
侍从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见是浩荡的皇室仪仗队,再仔细去瞧他眼神的落点,那人恍然。
“回主子,是宫里那位温宪公主,姜姒。”
男人嚼着“姜姒”二字,旋即轻笑一声。
“原来就是你。”
他笑起来眼角轻勾,颇为撩人。他的长相偏女相,却又并未给人阴柔的感觉,瞧着倒是有几分浪荡不羁。
“温宪公主,是个好名字。”
只是不知道人配不配得上。
沈括将酒杯重新搁回到桌案上,倏然歇了喝酒的心思,他持起剑,甩了甩手道:
“回寨。”
*
回宫后姜姒便照着御医和傅琰的吩咐,开始将养受伤的腿。
许是因着腿伤的缘故,回宫后谢凛便没再来寻她,眨眼一个月又过去了。
天气逐渐回暖,虽到底还没法将冬装脱下,却也没那么冷了。
太后从佛堂而出,回了长春宫,天儿暖起来,宫里头的宫宴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不,虞太妃膝下的公主,年纪要比姜姒小一岁,也是到了出阁的年纪。虞太妃私下为她相中了几个世家公子,今儿个办场春日宴,便是让她自己相看的。
姜贞打小同姜姒之间并不是太热络。也不知是因着虞太妃性情的缘故,还是姜贞本就内敛,她们姐妹间的交情谈不上深厚。
可姜贞实则十分羡慕这位深受宠爱的皇姐,可每每她跨出那步想要同姜姒亲近时,母妃都会上前制止。
“人家是嫡出的公主,你又是什么?别仗着母妃眼下得宠,就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每当虞太妃说这样的话,都是在一点点磨灭姜贞的自信。
故而今日姜贞相看驸马,虽邀了姜姒,可她却并没有太过积极,只适时由着丹青搀扶,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三两而坐,许久没见的周太后也到了场,太妃们各个端坐,就等着姜贞去马球场上瞧。
姜姒能来,姜贞其实又惊又怕。她很想让姜姒替她出出主意,又怕姜姒嫌弃,不愿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更何况母妃向来不喜她与姜姒姐弟走得太近。
姜姒见她不住瞥自己,便上前一步,“不是要去马球场,一起罢。”
姜贞愣怔,她恨不得早些逃离这些太妃们身边,便使劲点了点头,跟着姜姒走了。
从御花园到马球场,要走不少路。外男没法子进后宫,姜贞只得偷偷在马球场外看两眼罢了。
实则虞太妃心里早有盘算。
她也不过是去走个过场。
姜贞小心翼翼地看着姜姒的背影,想说话却又不敢,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
姜姒并非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兀自叹口气,偏头道:“想同阿姐说什么?”
阿姐两个字一出,姜贞莫名红了眼眶。
她虽是虞太妃所出,在宫里却是极不起眼的存在。先帝自是宠爱她的,可先帝毕竟日理万机,能分给她的父爱不多,而虞太妃为人又极为苛刻,那为数不多的母爱更是难得一见,姜贞就算贵为公主,其实心底是极为自卑的。
姜姒的刻意亲近,实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都令姜贞感到心头一暖。
她跟上姜姒的步伐,轻声道:“阿姐今日能来,我很开心。”
姜姒挑眉,这虞太妃的性子怎就将姜贞养的这般绵软敏感呢?
“你是本宫妹妹,是公主,如今是你挑驸马,就该打起精神来。中意哪个合该大胆说,谁还能拒了你不成?”
姜姒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连着丹青都忍不住低笑一声。
姜贞羞赧,她没有姜姒这般的底气,婚姻之事只得听母妃做主。
可她仍是乖巧地点点头。
二人往马球场上去,还未走近就听到锣鼓声响,有人进球了。
马球场边筑起的高台之上,自然有专程为公主们而设的看席。距离场外不远,四面挂着幔帐,从外头瞧不清楚,可从看席上望去,确是能将这场地一览无遗。
姜姒同姜贞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来到看席,自然引起所有世家公子的注意。
这厢二人刚坐定,那头的列席上就炸开了锅。
“瞧着好像不止安乐公主,温宪公主也来了。”
“真的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温宪公主现下不也没婚约在身了吗,大伙儿努努力,还是有机会尚公主的。”
这般说着,众人笑了起来。
都是俗人,谁不想娶国色生香、气度雍容的公主呢?
一群世家公子开着玩笑,没脸没皮的议论着。
隔壁列席陡然发出“咚”的一声,是酒杯搁下的清脆声。
众人斜眼望去,只见那位首辅大人握着酒杯,斜睨着他们。
大伙儿讪笑一声,摸摸鼻子,也觉着失言了,谁也不敢再妄议公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戏份很少但一出场还是在捻醋的小谢,不对劲~
咳咳那啥,男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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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看上去是寨主吧……要把公主抢了做压寨夫人嘎嘎嘎嘎】
【撒花】
-完-
第35章
◎没皮没脸◎
大晋好马球,擅骑射。马球场上旗帜扬帆而动,锣鼓激响,铛得一声,那头又插上一杆白旗。
正是禁卫军统领容瑾的队伍。
容瑾身手好,指挥力强,场上顿时高下立见。
谢凛兴致缺缺,今儿个这场子上的人,怕是没几个有能力能同容瑾较量的。
他持起酒杯,瞥了姜姒那头一眼。
隐约能看到姜姒的身影,幔帐迎风拂起,只见她也是满脸无趣,斜靠在软枕上,磕着瓜子仁。
姜姒睨了姜贞一眼,见她的眼神落在场外的容瑾身上,不禁问了句:“虞太妃心里可有计较了?”
姜贞闻言一愣,点了点头。
“谁啊?”她倒也好奇,向来心高气傲的虞太妃,看上的是哪户人家。
姜贞的目光从容瑾身上收回,轻声道:“工部侍郎李家的嫡次子。”
她指给姜姒看。
姜姒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若她没记错,工部侍郎在朝中并不打眼。只因先帝在时就时常斥责工部,办事不力,接连换过一批官员,李家因手中并无实权,才逃过一遭。
虞太妃替姜贞选的人,未免有些势低了。
姜贞怎么说也是帝姬呀。
不过姜贞的婚事,姜姒也无权多说什么。
既有了目标,姜姒也将眸光落在了工部侍郎之子身上。
那人生得倒是俊秀,只是瞧着并不是个出挑的,马球打的也不是很好。
难怪姜贞连看都不想看。
一场球赛很快落下帷幕,自是毫无悬念的容瑾那队获胜。姜贞的脸上下意识扬起笑,想拍手,却又收了回来。
姜姒哪还有不明白的。“你喜欢他?”
这个“他”姜姒没明说,可姜贞心虚,脸陡然红了个透,姜姒便更笃定了。
可姜姒摇头,“虞太妃不会同意的。”
容瑾出身不高,在朝中并无根基,又只是个禁卫军统领,虽生得俊朗,可长相有何用?
姜贞自然知道,她垂下眼帘,轻声道:“阿姐,我省得的。”
她拉起姜姒的手臂:“阿姐,我,我只想同他说清楚,阿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姜姒嗑瓜子的手倏顿,她斜睨姜贞,“你和他有私情?”
姜贞连忙摆手,“不,不是,没有,我们之间绝没有半点逾矩。”
姜姒抽出手臂,轻哼声。
马球赛仍如火如荼地进行,只姜姒与姜贞并未久留,就离了场。两位公主走后,比赛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姜姒身边的内侍引容瑾到了廊亭下,姜姒看着姜贞走过去,自个儿则走到一旁拐角处等侯。
她听不清姜贞同容瑾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几分隐忍。
姜姒舒了口气转身,只见一个黑影就站在她身后,将她吓了一跳。
定睛瞧是谢凛,姜姒气急败坏低吼:“你是猫吗?走路没声儿的。”
谢凛垂眸看了眼她的脚,“公主腿脚好了?”
姜姒定下心,“差不多了。”
“看来傅琰的方子很合公主心意。”
姜姒只觉他莫名其妙,做什么又跑来阴阳怪气的。
她抬头与他对视,轻笑声,“谢大人这也要比吗?”
谢凛轻嗤声没应。
姜姒抚了抚男人衣裳上的褶皱,不急不缓道:“不过谢大人捻醋的模样,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陡然被调.戏,谢凛舌尖抵过后槽牙,伸手掐过姜姒的细腰,将她向上一提。
姜姒的背靠在墙上,双腿腾空,顿时没了安全感。
她四下望了望,轻声愤愤道:“你做什么,快放本宫下来,万一被人看到……”
谁知谢凛轻笑,“那便让所有人都瞧瞧,公主是怎么戏弄臣的。”
姜姒气得不行,可瞧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顿时软了下来。
“本宫不说了,可行?”
谢凛挑眉,仰头就要亲。
姜姒哪里敢,双手挡在他唇上,哀求道:“别在这……”
二人身子紧依,谢凛的脸拂在姜姒颈间,隐隐有股温热的气息传来,惹得姜姒莫名颤栗。
“谢凛,你放本宫下来,别在这儿,阿贞还在呢。”
她方才路上还教育姜贞呢,若此刻被姜贞瞧见她和谢凛在此处……她哪还有脸说别人。
谢凛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姜贞和容瑾,他瞥了他们一眼,薄唇微勾。
“没想到公主的胆子竟还比不上安乐公主。”
姜姒没听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姜贞抱着容瑾的腰在说什么。
容瑾的手无处安放,倒显得有些局促。
姜姒现在没法子去管姜贞,却是反唇相讥道:“那容大人可是比谢大人君子多了,连手都不敢碰一下。”
谢凛没同姜姒说的是,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哪里是忍得住的,容瑾如今还不知有多煎熬。
男人没再逗她,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今晚臣来找公主。”
姜姒不情不愿的,理了理微乱的襦裙。小姑娘惯会过河拆桥,才要拒绝,却听谢凛再次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虞太妃的事,公主少掺合。”
姜姒愣了愣,有些不解。她虽没想掺合姜贞的事,可谢凛陡然这样说,反倒令她生疑。
“什么意思?”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公主难不成以为今日之事能瞒得了虞太妃?”
姜姒太小看虞太妃在宫里头的根基了。
后宫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谢凛上前一步,将姜姒发间的步摇重新插好,轻声道:“公主管好自己就成,安乐公主的事,你少沾。”
他不想姜姒在宫里头又平添一个敌人。
姜姒盯着谢凛的背影,再回眸,只见姜贞二人后头,鬼祟地站着个内侍。
姜姒心中警铃大作,只得出声,打断了姜贞和容瑾。
姜贞迅速抹泪,容瑾偏头没再出声,说了句“臣告退”就走远了。
姐妹俩一时相对无言,由着姜贞收拾好情绪,姜姒也没多问,二人出了廊亭就往不同方向而去。
姜贞回到永宁殿,刚一踏进正殿,就见虞太妃端坐在内,神情严肃。
姜贞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虞太妃年过三十,保养得宜,从她的骨相来看,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生得有多瑰姿绝世,纵是现在来看,她的模样也不输给任何一位太妃。
她是先帝生前最为宠爱的后妃,就连先帝死前,也是命她伴君在侧,连周太后也不肯见的。
只虞太妃性子冷,就连对姜贞也时常不冷不热的,训斥起来更是不留情面。
姜贞是怕她的。
故而瞧见她板着脸,姜贞就意识到了。
虞太妃果然出口就问:“你去哪儿了?”
姜贞的手揪着宫装一角,手心沁着薄汗,咬唇轻声道:“儿臣同皇姐多聊了两句……”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虞太妃拍案大怒,惹得姜贞身子一颤。
“跪下,还敢撒谎,你当哀家是瞎了不成?”
姜贞跪了下来。
“别以为有姜姒帮你,你就能翻了天,想嫁给容瑾那小子,你做梦。”
姜贞红着眼,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过脖颈,她抬头,同愤怒的虞太妃对视。
“母妃为何,为何总是如此独断专行,从来不考虑女儿的感受。”
虞太妃美目稍敛,起身来到她跟前,沉声道:“你是哀家的女儿,哀家自然不会委屈了你。李家不好吗?世代清流,哪点配不上你?他容瑾什么身份,不过是清贫人家出来的武夫,你还上赶着去给人家占便宜,你想气死哀家不成?”
听了她的话,姜贞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儿臣不是母妃亲生的吧?”
姜贞这话一出,虞太妃显然愣了愣。
“儿臣总在想,儿臣定然不是母妃亲生的,否则为何别的母亲对女儿做的,你从来没有对儿臣做过。就连儿臣幼时病倒,也不见你来看一眼。”
“你总说我是庶出,就别在意那么多,要我照着你的心意去做,远离陛下,远离皇姐,可儿臣也是人,不是你的傀儡。”
“你从小就是这样,为何就不能在意儿臣一回,就这一回也好。”
姜贞说完便径直跑了出去。
虞太妃没追,也没说话,她眼神空洞,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坐了下来。
她的贴身婢女上前,“太妃当心。”
虞太妃叹口气,捏了捏眉心。“是哀家对不住她。”
生了她,又做不到对她好。
“太妃别这样想,您也是身不由己,公主良善,会谅解您的。”
虞太妃摇头,她同先帝都算不上好人,却偏生出了姜贞这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女儿。
也不知是命还是老天爷对他们的讽刺。
这厢姜贞跑出永宁殿,一时也不知该去哪儿,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清漪殿。外头倏然下起了细雨,打得她发髻和肩头上有些水渍。
丹青见着姜贞时,只见她在清漪殿门前徘徊着。
瞧着天在落雨,丹青连忙将姜贞请进了殿。
姜姒刚沐浴完,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清香,她从内室而出,见姜贞好整以暇地坐在软榻上,一时愣怔。
“你怎么来了?”
姜贞因着方才的事,自觉同姜姒亲近许多,便小心翼翼问:“阿姐,我今日能同你一起睡吗?”
姜姒擦头发的手微顿,想起方才谢凛提醒她的话,下意识问:“你母妃知道你来吗?”
姜贞摇头,“我同她吵了一架,就自己跑出来了。”
先皇后死的早,姜姒幼时就缺乏母爱,并不太明白同母亲吵架是怎样的感受。但到底是血浓于水,母女之间吵架也算是种别样的互动吧。
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什么,姜姒撇唇,差人去永宁殿同虞太妃说一声,也没赶姜贞,兀自绞着头发。
殿内安静,姜姒不说话,姜贞也不敢打扰她。可须臾,殿内倏地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咕噜声。
姜贞红着脸,捂了捂肚子。
姜姒气笑,又命丹青去准备些吃食。
除了姜寒和远嫁到藩地的大姐姜娆,姜姒甚少同这些同父异母的姐妹亲近,自然也不知该如何相处。
姜贞是头一个,会主动与她亲近的妹妹。
姜姒并不讨厌她,瞧着她小心翼翼,有些讨好又有些崇拜的眼神,姜姒竟也难得的感受到姐妹间的温暖。
待姜贞吃饱喝足,天色也暗了下来。姜贞沐浴更衣后,便爬上了姜姒的床榻,钻进被褥,同姜姒窝在一块儿。
“阿姐在看什么?”
姜姒其实很不习惯同别人同床共枕,平日里谢凛来,也甚少在她这儿过夜,毕竟不方便,两人干完那事儿没多久,谢凛天不亮都会轻声离开。
被褥里倏地多了一人,姜姒下意识朝外侧挪了挪。
可就是她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姜贞的身子却是僵了僵。
她当姜姒不喜自己,当下有些红了眼眶。“阿姐若不习惯,我就先回宫了。”
姜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擅长这种关系,却还是一把拉住她的手。
“本宫说什么了吗?”
虽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可姜贞还是露出了笑,再一次贴了过来,抱住姜姒。
姜姒这回不敢动了。
姜贞闻着姜姒身上的香味,近距离看到她那张肤若凝脂的脸颊,吹弹可破的肌肤,白皙透亮,净了面仍气色极好。潋滟的双眸清冷脱俗,却又美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姜姒,真不知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阿姐心里可有喜欢的人?”
她们这般大的年纪,自是懵懂青涩的时候,许多姑娘心里头都有倾慕的人。
姜姒没回答,脑袋里竟是冒出了谢凛的模样,她甩甩头,只觉自己是疯了不成?
想谁不好,偏想到谢凛。
她反问:“那你呢?又为何喜欢容瑾?”
姜姒以为姜贞会说出什么感人的答案来,谁知姜贞理所当然地开口道:“因为他生得好看呀。”
“……”姜姒愣了下,旋即轻嘁声,“肤浅。”
姜贞却不以为然,“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我就是喜欢容瑾那张脸,是我喜欢的样子。”
姜姒笑,“你喜欢哪个样子?”
姜贞也笑,“就是,就是瞧着生人勿近,可逗一逗还会脸红呢。”
姜姒没法想象容瑾脸红的模样。
每回见着他,他都是一丝不苟板着脸,恭敬体面。
姜贞凑到姜姒耳边,轻声道:“阿姐,其实我今日瞧见了……”
“嗯?”
“我瞧见谢大人抱你了……”
姜贞原不想说的,可她也希望她和姜姒之间有她们的小秘密。
姜姒直起身,“你看错了。”
她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可姜贞却睨她,“阿姐莫急,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重点吗?
“我从来没见过谢大人那个样子,原来他在喜欢的姑娘面前也会是这样的。”
姜姒挑眉,反问:“什么样?”
“阿姐不知道,朝中有许多贵女都爱慕谢大人的,包括我那位五姐……”
“姜丹?”
姜贞点头,“可惜谢大人太冷了,姜丹同他示过几次好,他都没回应。”
还有这事儿?姜姒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我还以为谢大人对女人不感兴趣呢,还是阿姐厉害。”
姜贞朝她竖起大拇指,表情颇为自豪。
姜姒不自在,“你看错了,谢凛怎会对我……”
他从小就瞧不上姜姒那点儿小把戏。
“喜欢是藏不住的呀,更是不分场合的亲近。”
姜姒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想再同她深谈。
“你懂什么是喜欢,睡觉!”
陡然被姜姒教育,姜贞吐了吐舌头,往被褥里缩。
二人不再说话,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折腾了一天,姜贞极累,很快就睡了过去。听着她的呼吸声,姜姒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姜贞方才说的话。
谢凛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可她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她也没想过嫁人,那日同姜寒提的修建公主府,也并非是句胡乱说的话,她心底是真那样想的。
她也要做个快活的公主。
姜姒睡时,想着公主府的事,唇角不自觉勾起,完全忘了谢凛说的今晚要来的事。
故而当男人踏入寝殿,见到床榻上的两个姑娘时,他愣了愣。
姜贞睡在里侧,姜姒在她身旁,睡颜愉悦,还带着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谢凛以为姜姒是故意的,明知自己要来,故意将安乐公主叫来。
他伸手将姜姒抱起,放在一旁的软榻上,重新将幔帐放下,隔绝了床榻上姜贞的视线。
陡然从温暖的被褥里起身,姜姒感受到寒意,微微睁开眼。
男人的大氅包裹着她的身子,谢凛双手撑在她两侧,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公主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姜姒清醒过来,看了眼身旁,见自己已然不在床榻上,美目睁得圆了些。
她自然不会同他说自己做的什么梦,她推开他,指了指床榻上的姜贞。
“你怎么敢,没瞧见姜贞在吗?”
“所以公主是故意拿安乐公主做挡箭牌的吗?”
姜姒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你既知道还来,你没皮没脸!”
谢凛也不恼,俊脸凑近她的,指腹刮过她细腻的肌肤,轻声道:“臣还能做更不要脸的事,公主要不要试试?”
姜姒捂他嘴,生怕他再说什么话,被姜贞听到。
谢凛笑,拉开她的手,将她抱起身,往偏殿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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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完-
第36章
◎偏殿胡闹◎
清漪殿偏殿无人居住,自然清冷无比。
谢凛刚抱姜姒进殿,姜姒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本就怕冷,谢凛的大氅上还残留着水汽,湿答答的。
小公主顿时不乐意了。
“太冷了……”
一个月不见,来就是折腾她,姜姒有些情绪。
谢凛将大氅掀落在地,抱她上了榻。好在偏殿的床榻上也放着被褥,男人好整以暇地将她裹了进去。
姜姒墨发四散,唯有一双清澈透亮的双眸,扑扇着看他。
谢凛后退一步,脖子轻扬,垂着眸,边看着她,边解衣襟扣。
姜姒原本心头的那点小情绪,顿时化了。
谢凛生得俊朗,五官精致,轮廓线条冷峻。睁眼时总是带着一抹疏离和清隽,可此时他狭长的眸子微眯,瞧着竟风流起来。
他的手修长干净,一颗颗松开衣襟,旋即随手落在地上。
姜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终于明白,平日里对她有意的男子许多,为什么她偏挑了谢凛。诚然是被他这张出挑的脸蛊惑的。
谢凛欺身而上,将裹着被褥的小公主朝里头一提。
很快被褥掀起,谢凛的身子也贴了过来。
男人身强体健,穿着官服瞧不出,可衣裳一脱,那身肌肉藏不住,姜姒只觉得他全身都硬。
陡然寒气钻来,姜姒颤了颤往旁边躲。
“谢凛,若本宫明日得了风寒,定要找你算账……”
男人低笑,“娇气。”
谢凛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姜姒咬着下唇,红扑扑的脸蛋,极力克制着声音。
“别咬坏了。”
男人掐住姜姒的下巴,松开她的贝齿,倾身在她耳边调侃:“公主平日瞧着胆子大,看来也不过如此。”
姜姒猛地一口咬上他的耳垂,“你再戏弄本宫,本宫就喊人了,让所有人都瞧瞧,平日里正经矜贵的首辅,浪荡起来照样没谱。”
窗外红梅绽放枝头,寒风袭来,红梅傲然挺立,迎着风雪肆意绽放。
偏殿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轻.吟声,旋即伴随着男人暗哑的嗓音。
“公主倒是喊啊……”
他说着将姜姒抱起,朝着箱柜旁的铜镜走去。
他将姜姒翻转过去正对着铜镜,自个儿则站在她身后,二人的眼神在铜镜中相撞,又陡然散开。
谢凛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暧昧不清,他恶劣道:
“公主瞧瞧,若旁人来了看到公主,会怎么说你,嗯?”
姜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肤白赛雪,却染着粉色,发髻松散凌乱,倒在谢凛怀里,连着小衣都挂在肩头,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忍不住推开他。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你不要脸。”
谢凛不再同她嗦,再一次扛起她。待她的身子落到床榻上,他也很快追了过来。
偏殿不如正殿寝屋,姜姒就寝习惯只留两盏昏暗的烛光。偏殿亮堂,将每一处都照亮得明明白白。
谢凛眼中映衬着羞赧的她,姜姒闭上眼选择不再看,却又很快被他掌控。
烛光摇曳,渐渐变成一道余光。姜姒蹙眉,她太冷了,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味道,窜入鼻腔。
姜姒打了个喷嚏,谢凛用力将被褥裹紧,却被姜姒一把拍开。
“你烦死了……”
小公主气性上来,谢凛只能耐着性子哄。就在这时,正殿寝屋传来一道懵懂的唤声。
“阿姐?”
是姜贞的声音。
姜姒陡然睁圆了眼,推了推谢凛。
男人闭了闭眼,他的眼底闪着红血丝,像是极力在隐忍。
姜姒推开他,将衣裳穿好,斜眼去看躺在床榻上满脸生无可恋的谢凛。
小公主心情舒畅地勾了勾唇角,颇有种扳回一局的幸灾乐祸之意。
而那头又传来姜贞自顾自的呼唤声。
“阿姐?人去哪儿了……”
姜姒对谢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就要走,却是被谢凛一把拉住。
男人的力气大,姜姒反应不及,落在了他怀里。
见谢凛还不愿松手,姜姒皱眉指了指,小声让他不要乱来。
谢凛抱着她的细腰,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他啄了啄姜姒的红唇,低声道:“公主打算怎么补偿臣?”
姜姒怕姜贞真的寻过来,心如擂鼓。
只想着快速打发了他,小声道:“本宫记着了。”
“下月上旬是公主生辰,公主来臣府中,嗯?”
每回摸进宫都需费一番功夫,在这清漪殿也不敢太过放肆,谢凛借机提议。
姜姒没有多想,敷衍地点点头,“成。”
待她应完,谢凛便松了手。
姜姒快步从偏殿而出,回到了寝殿。
只见姜贞睡眼朦胧,正揉着眼打算下床。丹青闻着声也从耳房走了过来,姜姒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回去睡。
姜贞见到姜姒,问道:“阿姐去哪儿了?”
姜姒胡扯,“去净室了。”
“外头好冷,阿姐快上来睡罢,小心着凉了。”
姜姒点点头,重新上了榻。
姜贞原想替她捻被,却顺着昏暗的烛光,看到姜姒那双潋滟的红唇,她狐疑道:“阿姐睡觉还涂口脂吗?”
姜姒下意识摸了摸双唇,很快反应过来,定是谢凛的杰作。
她有些恼,却仍是傲娇地昂了昂头,“本宫这是天生丽质,你莫要羡慕嫉妒。”
姜贞觉得好笑,笑出了声。
“是,阿姐最好看了,快睡罢。”
凭着姜姒插科打诨,姐妹俩相拥入睡,谁也没再醒来。
*
姜贞连着几日在清漪殿,好在那头虞太妃也没来请,姜贞才觉松快许多。
谁知第四日,姜姒同姜贞在园子里喂锦鲤,就听到有宫女在议论。
“听说了吗,方才虞太妃为容统领指婚了。”
“啊,虞太妃怎会给容统领指婚?”
“这我哪知道,听说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
两个宫女的话一来一回,姜贞手中的鱼食已尽数落入池塘。数几十条锦鲤一拥而上,泛起阵阵涟漪,着实打眼。
姜姒瞥了远处两个宫女一眼,冷然的眸子刮去,宫女们感受到了,连忙行礼跑开了。
姜贞眼眶湿润,转头望向姜姒。“阿姐……”
姜姒叹气,“想问就去罢,你也数日未回永宁殿了,好好同你母妃说。”
姜贞朝姜姒行礼,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一走,姜姒也没了心思,她拍了拍掌心的鱼食,同丹青往朝阳宫去。
姜寒这两日颇为苦恼,桌案上折子堆得满当,他却是在犯愁。
见姜姒来,他只无精打采地唤了声“皇姐”,瞧着很累的模样。
姜姒来到桌案前,问道:“陛下近日很忙?怎的唉声叹气?”
姜寒向来惯会偷懒,对朝政之事多半提不起劲。自打谢凛做了这个首辅,大半的折子都经他手,姜寒更是没动脑子,他当姜姒不知道。
姜寒随手举了其中一个折子,丢在姜姒面前。
“好几道折子上表,道是大阳山上有一伙山贼,抢了官银,杀了朝廷护银官兵,甚是猖獗。”
姜姒见他愁眉不展,轻笑道:“陛下出兵派人围剿了即可,有何烦恼的?”
说起这个,姜寒就更加生气。
前儿个他才派了勇毅侯世子上山围剿这伙山贼,勇毅侯世子也是跟着勇毅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对付几个区区山贼还不是轻而易举。
勇毅侯世子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只需一千骑兵,便可将这群强盗贼人给擒了。
可谁知马有失蹄,勇毅侯世子刚带兵进山,就落入了贼人的陷阱。一千骑兵有去无回不说,连他自个儿也被请进了寨里。
过了一夜,暖阳初升,盛京城门墙头就挂着个赤.身裸.露之人,众人定睛一瞧,不正是那位被俘的勇毅侯世子。
勇毅侯劳苦功高,为大晋镇守边疆数几十年,老来得子,就这么一根独苗,硬生生地被贼人羞辱。实在脸上无光,连着几日泪洒殿堂,要陛下为世子做主。
姜寒也气,不过一伙山贼,散乱无章,竟还敢打朝廷的脸。
他当即拍案而起,问堂下谁人还能前去围剿贼人。谁知堂下一片寂静,方才一个个出来厉声斥责的文臣自然没那个能耐,可武将们也各个不做声,实在令他头疼不已。
姜姒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耐人寻味。
朝堂之上,牵一发则动全身。武将大多追随的,除了勇毅侯那一挂,剩下的自然都是看云阳侯脸色的。
云阳侯不做声,旁人自然选择沉默。
前阵子云阳侯世子的事闹的人尽皆知,闹得连同温宪公主的婚事都废了,云阳侯心里头那股气没处散,自然不会接姜寒的话茬。
姜寒是天子,纵使他无心朝政,却也拉不下脸来求云阳侯那个老匹夫。
可这事儿总要推,如此这般就显得进退两难了。
姜姒盘算着问:“谢大人可有何高见?”
姜寒叹了口气,“阿凛哥倒觉得无妨,不过一群倭寇,不足为惧,大不了他亲自带队前去围剿。”
“可他是首辅,身份终是不妥。”
说白了,不是不相信他,是这活儿就不适合他干。
“陛下心中可有想法?”
姜寒手中的折子应声落下,发出“啪”的一声,他小小的身子朝后靠去,只觉得这皇帝太难做了。
“朕明日会宴请云阳侯入宫,且看他什么意思。”
姜姒挑眉。
云阳侯一日不除,姜寒且还得看他脸色做事。
这便是帝王将相失衡,带来的祸。
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今天真的短小了(捂脸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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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7章
◎戴帽子。◎
翌日,云阳侯就在姜寒的宣召下入了朝阳宫。
老狐狸得意洋洋,背着手,瞧了眼高悬的殿宇,忍不住轻嗤一声。
小皇帝拉拢了镇国公府,打压他侯府又如何,眼下还不是得来求着自己。
经过几个时辰的迂回博弈,姜寒最终将从杨翼手上收回的三成兵马拨给了云阳侯,才换回他一句“鞠躬尽瘁”。
云阳侯回府后便火速调集兵马,为出城围剿土匪做准备。
临走前,他来到周慎的院子。
前阵子陛下赏了他八十个板子,那些个行刑的内官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周慎身上被打的没一处好地儿,好在他从小习武,身子骨硬朗,若换做旁人,挨不到八十个板子恐怕就歇了。
周慎养了多日,这阵子才逐渐恢复。
云阳侯面色严肃,瞥了眼周慎屋子里,好在没再见着什么莺莺燕燕,他才稍感欣慰。
希望经此一事,周慎的性子能够沉稳些,不必急于一时的浮躁,往后的日子终归是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冷声道:“陛下命我明日即刻前往大阳山围剿叛匪,为父不在京中,你且收敛些锋芒,莫要胡为。”
许是周慎近来韬光养晦,颇为安分,云阳侯心底总觉着有些反常。
周慎放下手上的书,点点头。
“儿子身体还未痊愈,此番就不能随父亲前去征战了。父亲定要多加小心,凯旋归来。”
云阳侯听了到底心下熨贴,他轻笑声:“不过是几个山匪,莫要大惊小怪。”
周慎应是,“儿子在京中等父亲。”
云阳侯点头,满意地离开了周慎的院子。
他前脚刚走,周慎就将手上的书往地上一扔,他满脸阴骘,瞧着云阳侯远去的背影,不禁轻嗤声。
身体连日来的疼痛令他极为难耐,干不得别的事,连心里都微微有些扭曲。他内心积累的情绪已达到临界点,恨不得拖个婢女来狠狠发泄一通。
周慎也不是没做过,可就差临门一脚,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劲也使不上来,迟迟无法……
他不信,又寻了自己院里前阵子刚从崔氏那收来的婢女,可谁知情况竟也一模一样。
他彻底慌了神,偷偷寻来府医。
府医只道许是在宫中时,房事进到一半陡然被人冲撞,受到了惊吓,再加之那八十大板,亦是雪上加霜,才导致的阳亏。
周慎哪里肯罢休,足足喝了数日补阳的方子,却仍不见好。
他只得将这笔账通通算在了姜姒头上。
云阳侯走后的第二日,他便出了侯府,去花楼买.春。
谁知马车还未走到花楼,前面驾车的马夫就转过头来轻声道:
“世子爷,是温宪公主。”
周慎拂手掀开车帘,果然看到姜姒正同定远侯府的梁家二娘站在红妆阁门前说话。
梁晗兴致缺缺,嚷着要姜姒陪她来红妆阁挑首饰,可逛了半晌,竟也没挑两样。
姜姒的行头自然出自宫里,就更无甚可选的,只瞧个新鲜。
红妆阁的掌柜陪着应承了许久,生意也没做成几样,脸上的笑已然快垮了。
姜姒咳了咳,“你既无钟意的,咱们不如换一家?”
眼瞧着梁晗在走神,姜姒瞥她。
“心不在焉的,还喊本宫出来做甚?”
梁晗这才回过神,搂上姜姒的胳膊。
“我的好公主,你就陪陪我吧,我都苦闷死了。”
姜姒挑眉。
梁晗小声道:“公主可知禁卫军首领容大人被赐婚了?”
姜姒无语凝噎,怎又是容瑾?
看来这位容大人还挺受欢迎的。
“知道又如何,你不会也喜欢他罢?”
梁晗红了脸,有些别扭道:“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他似曾相识,好像小时候有见过一样……”
姜姒想了想摇头,“应当不会,据本宫所知容瑾出身贫寒,且是凭借武举考就的功名,又怎会同你有过交集。”
梁晗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许是我多心了。”
“眼下既然他已被赐婚,你也不必太过执着,你的婚事自有你阿娘做主呀……”
梁晗红着脸低下头,“我也不是非要与他……算了……”
诚然是每回她同容瑾说话,容瑾都是极为淡漠。
真真对她毫无心思。
听到梁晗这样说,姜姒那颗心终是松了松。若梁晗同姜贞都倾慕容瑾,她该怎么办呀?
好在梁晗向来没什么长心,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二人携手刚走出红妆阁,就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姜姒那位解除婚约没多久的前未婚夫――周慎。
周慎似笑非笑的,瞧着是比前阵子消瘦许多,脸上的肉微微凹陷,颧骨偏高,看上去还有几分阴沉。
姜姒面上一冷,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大半,她表情冷淡,带着梁晗绕道而过,并未打算同周慎打招呼。
岂料周慎不依不饶,拦住了姜姒二人的去路。
姜姒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周慎的脸,睥睨他,“世子爷惯爱做这拦路狗么?”
对于姜姒的高傲,周慎是领教的透透的。他毫无惊讶,反而扬起一抹轻笑。
“臣劝公主还是莫要如此得意,毕竟陛下在朝中还有求于我们云阳侯府。”
这几日朝堂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自然瞒不住。
这厢姜姒没开口,倒是一旁的梁晗忍不住嗤道:“朝廷是只有云阳侯一个武夫不成,世子爷竟也如此嚣张?前阵子刚打的板子这是忘了吗?”
周慎也不恼,他这些日子已然是快被逼疯了。
倘若没有姜姒,他就不会受众人嘲讽,丢了面子不说,眼下连身子都落下了隐疾。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今日非得来寻姜姒的不痛快。
他笑道:“不靠咱们云阳侯府,总也不可能靠着瘸了腿的定远侯。”
“你……!”
梁晗气急,这些年来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她父亲的腿做文章。
定远侯也是武将,前些年在边疆战场上不慎从马背上跌落,摔残了一条腿,至今还需靠着拐杖行走。
也正因如此,定远侯再也无法上战场,现下已是半隐退状态,除了世袭的爵位,权势已然大不如前。
姜姒拦下梁晗,上前一步,来到周慎身边。姜姒瞥他,旋即转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世子爷信不信,你若再来触本宫心情,本宫还能再赏你八十板子。”
“别以为你父亲去了前线,本宫就会卖你几分面子,在本宫面前猖狂,世子爷最好钿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周慎脸上的笑沉了下来,他双手握拳紧紧攥住,半晌又缓慢松开。
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公主也莫要得意,公主那日中的药,若没有男人替你解,我不信你真能全身而退。”
姜姒不怒反笑,“那又如何?你可别忘了,本宫就是给你戴帽子,你也只有受着的份儿。不过如今你想戴,本宫也不会给你机会了。”
姜姒抬手,懒得再同他纠缠,示意梁晗跟上,快步出了红妆阁。
周慎心里的火被姜姒点燃,男人最忌讳的便是女人给自己戴帽子,哪知姜姒非要拱火,竟是一脸脸面也不给他留。
他望着姜姒纤细的背影,咬着牙恶狠狠道:“姜姒,你给老子等着。”
总有一天他要让姜姒在他身下求饶。
这厢门前发生的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传到了谢凛耳朵里。
前来禀报的人绘声绘色,一字不落地将掌柜听到的话尽数转告。
谢凛手中捏着折子,闻言后并未出声,只挥挥手,示意属下出去。
直到门“吱呀”一声阖上,谢凛才微微垂眸,轻哂一声。
若要论起嘴皮子,周慎在姜姒那儿也是讨不着一点好。可周慎仗着云阳侯前去平乱,公然挑衅公主,还是令谢凛心中有了些许计较。
正巧谭礼推门而入,有事要禀,见谢凛脸色并不是太好,稍显犹豫。
岂料男人耳聪目明,沉声问:“什么事?”
谭礼回道:“世子爷,是澜苑,澜苑那位又在闹了。”
若谭礼不说,谢凛早就忘了澜苑那儿自己还养着位众人皆知的“外室”,因着这事儿谢凛已经许久未回镇国公府了,裴氏的气儿冷了数日,至今还没消。
谈到云阳侯送的那位李姓姑娘,谢凛原只打算留着几日应付裴氏的催婚。眼下留着此人已无甚用处,打发了就成,可遭今日周慎一闹,谢凛倒是有了主意。
他掀眸吩咐道:“将她带来。”
谭礼一愣,他已经做好处理人的准备了,世子爷这是要整哪一出?
可他也不敢问,震惊之余只得垂首应是。
半晌后,谭礼就将李梦云带到了首辅府的书房前。
李梦云忐忑地盯着紧闭的书房门,下意识拂了拂耳边的秀发。
云阳侯将她当作礼物送给谢凛时,她自然是欣喜若狂。从云阳侯接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这般被当作取悦男人的工具。
可云阳侯并未心急的将她送出去,只等着她及笄后,将她带到了盛京。
在她见到谢凛的那一刻时,她的心已然被勾走了。
男人俊朗隽秀,虽然脸上七分淡漠三分疏离,五官精致利落,那副矜贵肆意的模样,也是京中少有,李梦云跟他自然是一万个心甘情愿。
听到他同意自己跟着时,李梦云也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可谁知进了澜苑,他非但一次都没出现,连句话也没带,这一等就是将近两月。
李梦云终是忍不住,吵着要见谢凛。
闹了几日,还真的带她来了。
看着眼前奢华大气的首辅府,比澜苑更别致贵气,李梦云笑靥如花,只等着谢凛宠幸。
书房里,绿釉狻猊香炉里燃着冷香,紫檀屏风隔断后头依稀可见男人的身影,正于桌案前,几柜上摆着一对通透玉饰麒麟,栩栩如生。
谢凛没出声,李梦云便大着胆子去瞧。
男人眼眸微低,正在圈折子,烛光将他的俊脸映衬的更为俊美潇洒。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谢凛才搁下笔,瞥了李梦云一眼。
男人高高在上,擦了擦手,冷声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李梦云不知为何,连呼吸声都放浅了,莫名颤了颤身子,却仍是道:“奴,奴家来伺候爷……”
谢凛闻言上前一步,借着烛光仔细看了眼她。
他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自然对她也无甚兴趣,可要用人,总也得看看合不合格。
谢凛直言:“你跟着周良,他许你什么好处?”
李梦云惊惧地抬头望着他。
谢凛轻嘁一声,“少同我说没用的废话,今日找你来,自然是给你指条明路。你若愿意做,还能留着一条命,你若不愿,本官今日便可放了你。”
他顿了顿,又接上。“不过你能不能活着离开,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梦云全然没有想到,谢凛找她来竟是因为这。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世子爷,是,是要将梦云送人吗?世子爷不要梦云伺候吗?”
谢凛脸色倏沉,“你考虑清楚,本官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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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臣后悔了。”(加更)◎
转眼就到姜姒生辰,清漪殿前堆了不少贺礼,丹青从殿外进来,一不留神差点儿被绊倒。
她将贺礼收起,大致翻了翻礼单,往正殿后的寝殿去。
姜姒坐在铜镜前戴耳,是一双红玛瑙累金丝的,瞧着贵气十足,很衬她冷白的肤色。
丹青瞧了瞧手上的礼单,笑道:“陛下送的礼这副耳真真很适合公主呢。”
姜姒左右看了看,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
她勾唇扬起一抹浅笑,要不然她怎么就从一众贺礼中挑了这对首饰出来戴呢。
“这是礼部初拟的贺礼单子,公主可要看看?”
姜姒瞥了眼,无甚兴趣地摇了摇头。
大抵也不过就那么些玩意儿,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将东西送到库房,礼单收好罢。”今后回礼的时候也好再拿出来比较。
丹青“嗳”了声,转身要走,谁知姜姒又唤她。
“等等。”小公主的眼神落在铜镜上,透过铜镜看着丹青,略微有些别扭地问:“他送了什么?”
丹青起先愣了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她暗自偷笑道:“公主说的是谢大人罢?”
姜姒表情不太自在,只盯着丹青,没说话。
丹青:“礼单上没有谢大人的名字。”
她刚才就扫了眼,确实没有谢凛的名字。
姜姒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总之她也只淡然点点头。看着丹青前往库房的背影,片刻后她忍不住轻嘁一声。
午膳自然是同姜寒一道用的,才进到一半,就有内侍官递来急件。
姜寒揭开,看了两眼后便将信件沉沉地搁在了桌案上。
姜姒垂眸看了眼,应是来报云阳侯围剿叛匪的事,瞧着姜寒脸色不妙,大抵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果然听到姜寒接着道,“云阳侯这个老匹夫,竟然帮那群叛匪跟朕谈起条件来了。”
姜姒放下木箸,并不感到意外。云阳侯眼下同他们姜家早就不是一条心,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叛匪如何说?”
姜寒指了指信件上的字,“叛匪道若要解散匪寨,便要朕付五千两安置匪寨里的一众叛匪,只要银子到位,他们就归顺朝廷。”
“云阳侯此去没将人拿下?”
姜寒轻呵一声,“不仅未将叛匪头子拿下,还折了半数兵力,好在人没被活捉了去,这不才怕了,来同朕讨价还价。”
姜姒却对此事抱着怀疑的态度。
云阳侯要了兵却不办事,天下哪有那么好当的差?
不过姜姒没说,姜寒已是极为困扰,她不想再徒惹他烦心。
姜姒的生辰宴,终是也没好好过成。姜寒心下愧疚,离开清漪殿前,朝姜姒道:
“是朕害阿姐烦心了。”
姜姒瞥他,“说什么傻话?只要陛下好,阿姐就好。”
她身边所剩的亲人不多了,留在身边的只剩下姜寒。姜寒自然明白,自打过了年,他确实要比从前稳重许多。
他拉过姜姒的手,轻声道:“待春围朝贡,朕便将大姐姐召回,在宫中住一阵。”
姜姒闻言眸光一亮,“当真?”
姜寒点头,南平王藩地在蜀州,朝贡时自然要来,让他带上姜娆一同回娘家瞧瞧,自然合情合理。
姜姒莞尔一笑,“那本宫就等着了,陛下快去忙罢。”
姜寒走后,姜姒百无聊赖地往软榻上一斜。
丹青快步而入,来到姜姒身旁轻声道:“公主,首辅递了信儿来。”
姜姒睁眸,语气高傲地问:“做甚?”
“首辅让公主别忘了今日之约。”
“……”
姜姒这才想起来,那日同他在偏殿胡闹,应了生辰这日要去他府中的。
姜姒撇唇。
谢凛叫他去他就去吗?
怎么说她是君他是臣,哪有她上赶着去臣下府里的。
姜姒决定装傻,好让谢凛知道,莫要轻易左右她。
晚膳是姜贞陪姜姒用的,姜姒也没问她那日同虞太妃谈的如何,左右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姜贞没提,姜姒自然不会问。
晚膳后,姜贞从怀里取出一只香囊。
那香囊做的格外雅致,散着一股清香,上头的绣花针脚整齐,花色鲜艳逼真。
姜贞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姜姒库里什么奇珍异宝都有,自己就送一个香囊,多少有些拿不出手。可这玩意儿也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心意自然不同。
“阿姐,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姜姒见她这般,笑着伸手夺了过来,放在烛光下仔细瞧。她挑眉,问道:
“你自个儿做的?没骗本宫吧?”
她从来不知道,姜贞的针线活这般好,竟是能媲美宫里绣房的绣娘。
姜贞真诚地点头。“自然是真,不敢欺瞒阿姐。”
姜姒颇为满意,嗅了嗅,味道也好闻。
“本宫很喜欢。”
这份礼物可要比库房里那些名贵珠宝、人参有心多了。
见她喜欢,姜贞松了口气。
两人聊了会儿,姜贞便也没多留,同姜姒打了声招呼就要告退。
姜姒见她穿得单薄,便从屏风架上取下一件狐袄披风,替她拢紧。
“夜里凉,仔细着别吹风。”
姜贞勾唇一笑。
她生得秀丽,不同于姜姒的清冷绝尘,姜贞的脸上没有太多攻击性,瞧着就是娇软柔弱的主,却生得双狡黠的狐狸眼,同虞太妃如出一辙。
小巧的嘴,高挺的鼻梁,稍一逗弄犹如就会红眼的兔子。
“多谢阿姐,那我回了。”
姜姒目送姜贞转身离去。
姜贞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婢女,瞧着一点儿也没公主的架子。
她们主仆二人穿过回廊,往永宁殿方向去。诚然姜贞并不愿立刻回宫,孤身面对虞太妃令她难以喘息。
姜贞回头道,“咱们去太液池转转罢。”
“公主,天色不早了,外头凉,咱们还是回宫罢。”
姜贞抬头看了眼天色,兀自叹道:“不妨事,你若怕被母妃责怪,就回去替本宫传个话。”
婢女连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宫墙高筑,月色朦胧,虽已是立春时节,夜晚的风仍是格外料峭。由着重华门转入太液池的路上,外围宫门处皆有重兵看守。
姜贞二人在夜色中格外打眼。瞧着时辰,后宫众人已是沉寂下来,甚少还会出现在此处。
宫门处的禁卫军向姜贞行礼,眼瞧着小公主顶着寒风往太液池方向去。
姜贞刚跨过重华门,沿着狭长漆黑的甬道而走,拐入墙角,陡然有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姜贞吓了一跳,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下才稳住心神,她定睛细看,只见容瑾站在她眼前,脸色阴沉。
姜贞放下手,盯着他,“你做什么?”
容瑾垂眸,眼底瞧不出情绪,“夜色已深,公主不便在外宫行走,还是早些回宫罢。”
姜贞皱眉,她已同他讲清楚了,他既不愿接受她,还来管她做什么?
他越这样,姜贞心里就越反骨。
“本宫的事,就不劳容大人费心了……”
姜贞冷着脸话还没说完,容瑾就拽过她的手腕,将她往甬道深处拉。
男人的力气大,姜贞本就柔弱,哪里能抵挡的了他。
“容瑾,你干什么,快松手!”
容瑾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脸色阴沉,抓着姜贞的手攥得紧。
“公主……你要把公主带去哪儿?”
身后的婢女追着,可容瑾步子大,婢女身量小,片刻就被甩在了后面。
姜贞被容瑾捏的生疼,她蹙眉低唤,“容瑾,你弄疼我了,放开我……”
容瑾终是停下步伐,把姜贞抵在了黑暗处的墙角处。
姜贞的水眸在暗色中格外亮,她望着容瑾,面色愠怒道:“你干什么?”
容瑾居高临下地睨了她许久,半晌叹口气,“公主非要这样折磨臣吗?”
可望而不可及,这些日子已经令他快要窒息了。
姜贞却是别过脸不看他。“容大人一个已有婚约的人,同本宫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她语气绵软,却说着最为绝情的话。
容瑾实在拿她一点儿法子也没有,抵上前,“臣后悔了……”
姜贞心尖一颤。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落在甬道深处发出嗒嗒的声响。
容瑾身量极高,他的身子笼罩在姜贞身前,无形中替她遮了风雨。
姜贞没说话,她只抬眸,望着他。男人眼底有三分绝望,七分悔恨,在黑暗中凝着她,一动不动的。
姜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快要跳到嗓子口。
利落的男人向来孤傲,自尊心又强,纵是出身不高,却也从来没求过人。此时面对着娇柔的姜贞,他认输了。
他低头,捧上姜贞的脸。
彼此的呼吸交缠,容瑾哑着嗓子,低声道:“臣后悔了,臣想要公主,只想要公主……”
他说完姜贞身子就软了。
认识容瑾到现在,姜贞总是狼狈不堪。
只记得那日在永宁殿,姜贞因着同五公主姜丹打赌输了,受风寒高烧不止。虞太妃非但没有关切的话,还责备姜贞非要同姜丹赌气。
姜贞心底有气,拖着病体来到御花园,可寒热令她体虚,脚下一个不慎差点要跌进湖里。
就在姜贞闭眼认命时,容瑾适时出现,搂过姜贞的腰,将她带离了长廊边。
姜贞睁眼,就看到容瑾那张利落分明的俊脸,他脸上淡漠冰冷,将她带离后便立刻松开了她。
“臣逾越了。”
姜贞脑袋晕沉沉,只说了句“无妨”,还没来得及道谢,容瑾持剑转身就走了。
后来一次,姜贞被姜丹关在小黑屋里,任她如何拍门,都没有人应。
姜贞害怕极了,她打小就怕黑,尤其是雷雨天更甚。可眼下外头又在打雷,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点儿光也透不进来,姜贞眼泪不止。
“母妃,母妃……”
凭着内心的本能,姜贞不断拍门,可姜丹早就得意地跑远了。
两个时辰过去,姜贞已然被吓得恹恹的,脸颊上的泪痕都干涸了。
她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不抱希望地拍打着门。谁知门开了,来人的身子背着光,可落在姜贞眼中却是那么的高大颀长。
姜贞晕过去的前一刻,隐隐约约瞧见了容瑾的脸,还有那道她至今都觉得无比温柔的声音。
“公主?你怎么样?”
后来的事姜贞记不清了,再醒来面对的又是虞太妃那张冰冷的脸和不住数落的话。
姜贞是在极度缺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但凡有人对她好一点儿,她都记得牢牢的。
她打听了禁卫军统领,知道了他叫容瑾,她便时常做一些点心,悄悄趁着夜色送到城墙宫门的各处。
起先容瑾不收,也不同姜贞说话。后来送的渐渐多了,容瑾还是不说话,却不再拒绝她的好意。
爱意就是在许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守下悄然滋生。
纵使他们交谈的并不多,可姜贞每见他一回,都会比上一回更加心动。
而容瑾也在无形中默默守护着她。
直到前阵子虞太妃要为姜贞议亲,姜贞坐不住,主动在姜姒的帮助下找了他,二人才正式捅破了那层纸。
可容瑾拒绝她了。
既然拒绝了,如今又为何要来招惹她?
姜贞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绪,也因着他的一句话消失殆尽。
姜贞回过神,感受着他的呼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瑾的眼底映衬着她的脸,男人低声问:“公主先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贞顿时脸红到了脖子,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正是那夜她问他的。
――容瑾,你要不要我?
……
这厢二人纠缠不清,姜姒沐浴更衣后,早早上了榻。
小公主清闲自在,浑然忘记谢凛的相邀。姜姒心头莫名堵着口气,今日故意同谢凛做对。
她熄灯入寝,很快就沉沉睡去。
男人沉着脸色踏入清漪殿时,丹青瞧他脸都黑了。丹青见状,好心地提醒他。
“公主今日问您给了她什么生辰礼。”
谢凛挑眉。
他垂眸沉思片刻,旋即轻笑出声。“原来如此。”
姜姒气性大,喜欢被哄着,这些谢凛都知道。却没想到她会因着这个,故意同他置气。
还是幼稚。
谢凛来到床榻边,掀开幔帐,只见姜姒红唇微张,睡的正酣。
他不禁气笑了。
叹口气,用大氅将姜姒裹住,而后抱起她,光明正大地出了清漪殿。
丹青跟在他们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主觉着自己是在召男宠,可怎么瞧公主都玩儿不过这位心思深沉的首辅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在亲戚的吵吵嚷嚷声中码的,回头捉虫。
◎最新评论:
【醋蟹:送上门求公主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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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他A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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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39章
◎动容◎
首辅府的马车辚辚而过,疾驰在盛京街头。
商户小贩络绎收市歇业,疲惫而忙碌着,谁人也不知,这大名鼎鼎的谢家官车上,还藏着位娇艳欲滴的温宪公主。
姜姒转醒时,马车已经离开宫门口,往谢凛的府上去。
公主娇气,马车颠簸又异常寒冷,没一会儿功夫就将她弄醒了。
姜姒懵懂睁眸,见自己正在一辆陌生的马车上,马车里虽有暖炉烧着,还是抵不过料峭寒风袭来。
车窗檐上系着两根铃铛,顺着马蹄声叮当作响,打破了姜姒仅存的那点困意。
她身上裹着黑色大氅,是熟悉的冷杉味。
姜姒大抵也能猜到,除了谢凛,谁还能有这个本事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宫里头带出来。
果不其然,微微偏头就瞧见谢凛坐在她身旁,正呷着茶。
姜姒起身,抚了抚额边的碎发,趾高气昂道:“你这是要将本宫带去哪?”
谢凛放下杯盏,朝她睨来。
“臣以为公主心中明白。”
姜姒不讲武德起来蛮横无理,她将身上的大氅丢还给谢凛,正色道:“本宫不明白,你还不快让人掉头,本宫要回宫。”
今日是她生辰,合该她做主才是,怎能被谢凛牵着鼻子走。
谢凛知道她在闹情绪,自然也没同她较真。
男人叹气,沉声道:“离公主生辰结束还有两个时辰,公主连两个时辰也不愿给臣吗?”
姜姒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听到谢凛这样说,她心底里那些小情绪陡然退散大半。
小公主就如同一只斗胜的孔雀,洋洋得意地昂起头颅,高傲的偏过头,小声道:
“算了,本公主就给你一次机会。”
“臣多谢公主了。”
“不用客气。”
话题终止。
姜姒面上赢了,可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又一时说不上来,尴尬的寂静下,她只得左摸摸右抠抠的,分散些注意力。
而谢凛则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将她每一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半晌,男人兀自勾唇,忍着笑朝外望。
许是车夫也想早点下值,驾车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不消片刻,就来到了首辅府外。
姜姒掀帘而望,轻嘁一声。
这府邸建得颇为奢华,占地也大,姜寒对谢凛真是没话说,到底指着他辅政呢。
姜姒见马车停在正门,转头朝谢凛道:“走偏门吧。”
谢凛挑眉。
“你我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姜姒说完顿了顿,她倾身,靠在谢凛的肩膀上,媚眼如丝道:“本宫是无妨,可若被旁人瞧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大人金屋藏娇。”
姜姒的指尖划过他的胸膛,朝他挑衅地扬了扬眉稍。
谢凛伸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他轻哂道:“公主都不怕,臣怕什么?”
姜姒愣怔,见他不上钩,顿感无趣地抽回手。
“快点儿呀,让他去偏门。”姜姒踢了踢他的小腿,命令道。
谢凛自然也不想给彼此惹麻烦,眼下他同姜姒的关系本就尴尬,姜姒一天没想明白,他就不好毁了她的名声。
他敲了敲车门,沉声道:“去偏门。”
车夫应是。
姜姒跟着谢凛入府,并未细瞧这府邸细节,走动间碰着几个婢女行礼,她也没应,只快步跟着他进了偏殿。
好在谢凛底下的人还算规矩,不敢多瞧,更不敢随意议论主子,略微抹去了姜姒心头的那点不适感。
正殿的桌案上有两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谢凛应是等了她一阵,没等来人,才急忙进宫亲自抓人的。
“公主稍等片刻。”
谁知才进殿没多久,谢凛就轻声道,也没等姜姒的回答,人就走了出去。
姜姒不知他要做甚,只得坐下等。
那两壶温酒因着等了太久,早已凉透,却也刚巧顺了姜姒的意。
小公主惯爱吃冷酒的。
她替自己斟上一杯,独自浅酌起来。这一等转眼就是一炷香的功夫,谢凛还没回来,姜姒不禁有些恼。
大晚上的将她从宫里掳出来,还把她晾在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般想着,姜姒壶中酒一杯杯下肚,连自己都没察觉,醉意已然有些上头。
谢凛回来时,姜姒摇头晃脑的,拿着木箸敲着碗碟,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听到动静偏转过头,见到谢凛的身影,举起木箸指着他。
“你!”
谢凛被吼的脚下一顿。
“放肆!”
“……”遭了,醉了。
“竟敢将本公主晾着这么久……”
谢凛手上拿着漆盘,愣怔后走进正屋,他将东西放下,伸手掂了掂酒壶。这陈酿喝着醇香绵甜,后劲却足,好在姜姒只喝了半壶,可眼下瞧着已经有些半醉。
谢凛按了按眉心,叹口气。
“公主别喝了,吃口面罢。”
漆盘上摆着的,正是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面上盖着一个煎蛋,还有几片碧绿的青菜,瞧着卖相还行。
诚然做这一碗面,竟也难倒了我们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首辅大人。谢凛笨手笨脚的,连煎个蛋都不太会,这才折腾了许久。
姜姒眼底的醉意浓浓化开,她还没醉得不省人事,可耳边的声音却莫名散发开来,令她耳根倏红。
她抬眸盯着谢凛,“你做的?”
谢凛没看她,只将木箸递给她,轻“嗯”了声。
这是第一次有人亲自给她下长寿面。
在姜姒早早缺失母爱的这些年,纵使先帝疼爱,姐弟情深,却也没有人亲自给她下过长寿面。
作为公主得到的头衔很多,赏赐亦是络绎不绝,却都不如谢凛亲手下的这碗面带给她的震撼。
姜姒眼底发酸,接过谢凛递来的木箸,垂首吃了起来。
男人身量高,却是杵在一旁。高大的身影遮挡着屋里的烛光,将姜姒的身影衬得有几分寂寥。
见姜姒吃了两口,谢凛装作若无其事,轻声问:“如何?”
姜姒咽了咽,嘲道:“没想到谢大人的厨艺竟如此一言难尽……”
说着姜姒似乎还吃到一嘴的蛋壳……
谢凛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局促,“臣也是第一次下厨……”
谁知谢凛话还没说完,姜姒就接道:“嗯,以后还是别下了。”
原本有些动容的气氛陡然消散,二人一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剑拔弩张”,这才是他们俩习惯的相处模式。
姜姒的话很快揭过了谢凛的那一丁点尴尬。
男人垂眸道,“不好吃便不吃了。”
姜姒依言放下了木箸,她微微抬头,快速地瞥了谢凛一眼,轻声道:“谢了……”
虽然他做的这碗面很咸,面里头还有蛋壳,可姜姒却也是诚心同他道谢的。
谢凛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唇。
姜姒撑着桌案站起身,醉意上头,她指了指外头。
“面吃了,两个时辰也快到了,本宫该走了……”
小姑娘就爱折腾,说着就要往外走。她微醺,脚下虚浮,没走两步就要倒。
谢凛伸手扶过她,轻嘲道:“公主都醉成这样了还想走去哪?”
姜姒闻言笑,她转身,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她的唇间散着酒气,不难闻,还夹杂着她身体的淡香。
“你是不是早打定主意,今儿个拿一碗面就想留本宫过夜?”
谢凛的眸光带笑,“那公主留吗?”
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二人也不知是怎么就吻在了一起。
姜姒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个吻很快就被谢凛占了主导。男人强势霸道,唇瓣相抵间,还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姜姒忍不住轻嗯一声。
谢凛顺着这声呜咽成功将舌尖抵入,同她吮吸捻磨起来。
还是需要借助一些酒的外力,平日里姜姒端着公主的架子,行起事来也总是谢凛要更主动些。
今日许是酒多了,小公主也难得主动,双手抚过谢凛的侧颜,任他予取予求。
她轻轻推开,“谢凛,我喘不过气儿了……”
谢凛闻言稍稍退开些,旋即唇又覆了上去。
二人的气息不断交缠、融合,要比往日里的每一次都更主动。
姜姒脑袋昏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谢凛今日的举动,已经逐渐打破了她设的心防。可姜姒还是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对这个优秀而又强势的男人动心。
梦里的自己也动过真心,可最终却是败得一干二净。真心对姜姒来说最不值钱,她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这样的困境。
她喜欢谢凛的身体,喜欢同他势均力敌的对抗,却唯独无法与他真心相换。
这般想着,姜姒的动作愈发热情起来,仿佛要将这份遗憾通通兑换成行动,她甚至愿意取悦他。
看着谢凛逐渐泛红的眼底,姜姒才觉得真实些。
这便是他们俩各取所需的模样。
一切还没变。
姜姒全身沁着薄汗,她躺在谢凛的床榻上,已然没了一丝力气。不知是不是因着不在宫里的原因,二人今日都比以往更放得开。
姜姒认床,换了地儿一时没那么快容易入睡。
倒是谢凛,平日里她睡死过去他还精神十足,今日却是恰恰相反,已然呼吸匀畅。
姜姒望着他的睡颜,愈发没了困意。
心底闷得厉害,索性想要逃避,小公主起身穿戴,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
门应声阖上,原本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却是缓缓睁开双眼,自嘲地轻嗤声。
姜姒从屋里出来,见谭礼守在院门外,她愣了愣,也顾不上尴尬,命谭礼将她送回宫。
谭礼瞥了眼寝室,见里头没有动静,当即垂首应是。
马蹄声细碎,落在寂静的长街,有些许回响。夜半的盛京萧条冷落,隐隐还透着几分可怖。
谭礼向来警惕性强,他绝非第一回 这个时辰出门,可今日总觉着有些古怪。
车厢里的姜姒困倦得紧,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直到“嗖”得一声,一只长箭落在马车车壁之上,姜姒的身子下意识颤了颤。
“什么事?”
谭礼却是冷声道:“公主坐好,千万不要出来。”
话音落下,旋即就传来了打斗声。
姜姒不敢动,她的双手紧紧攥住,捏出了两道红痕。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到一道闷哼声,紧接着马车门被撞开,一道黑影袭来,顷刻劈在了姜姒的颈间……
作者有话说:
还是同情谢大人的一天。(默默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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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0章
◎玄龙寨◎
山道蜿蜒坎坷,马车驶得极快,满山未消融的雪叶起伏跌宕而过。
姜姒醒时,马车已出了城。车子刻意避开官道,改走山路,便是要对这山势地形尤为熟悉的人,方能夜行。
马车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侠女模样的女子。她们没说话,表情严肃冷漠,手持刀剑,紧盯着姜姒,仿佛在提醒她识相点。
姜姒掀开车帘,只见马车旁还跟着三两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她讪讪放下手。
姜姒不知这伙人是哪儿来的,她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阳侯府的周慎。
可瞧着这几人身上裹挟着江湖气息,并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姜姒不禁狐疑。
“你们是何人?抓本宫究竟意欲何为?”
姜姒的眼珠左右转动,总要摸清楚敌人的底细,才好判断该怎么做。
两个女子起先只当没听到,谁知姜姒又道:“本宫是当今圣上的亲姐,温宪公主,倘若你们是要银子,就将本宫放了,要多少都成。”
带着江湖味儿的,多半是为了钱财发愁。
故而姜姒提议。
谁知其中那个年长些的女子瞥了姜姒一眼,轻呵道:“公主不必白费力气了,咱们还不缺那几两破银。”
姜姒挑眉。
还是个有钱的帮派。
这就难办了。
那人说完就不再接话,姜姒只得作罢,再寻机会了。
马车一路未停,途中二人只分了姜姒一块发硬的馕饼和半袋水囊。
姜姒养的娇,自然吃不惯这些粗粮。
她咬了一口就皱眉作罢,没多少功夫肚子就咕噜起来。
马车里头安静,这道声音明显,那二人眼底含着嘲讽望向姜姒。
仍是那个年少些的姑娘,她表情冷漠,却是开口道:“公主金枝玉叶,吃不得这些,可此行还需几个时辰方能到达,奉劝公主还是莫要同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主子要的是公主的人,可没说真要将人怎样。
倘若姜姒在途中出了什么事,她们谁都担待不起。
姜姒捏了捏发硬的饼,满脸嫌弃,“本宫是不会吃这些的……”
那人撇唇,决定不再多言。
姜姒眼下倒是不慌了,瞧这模样,这伙人应当不敢将她怎么样的,否则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想明白这些,姜姒的身子放松下来,随意靠在软枕上。
她仔细瞧着这二人。两个姑娘年岁不大,却是极为老成持重。看面相应当是一对姐妹花,生得秀气,却是英气十足,长相同气质截然不同。
姜姒喝了口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帮派既然不缺钱,总不会天天给本宫吃这些罢?”
稍显稚嫩的女子皱眉,对姜姒的挑剔有些不满。
“等到了寨子,自然不会饿死你的!”
她恶狠狠的,对姜姒有着莫名的敌意。
“阿珠!”
名叫阿珠的女子被呵斥后,斜了姜姒一眼,不再出声。
姜姒勾唇,原来是个寨子。
她这才想到近日令姜寒颇为头痛的悍匪,大抵猜到了,应当就是他们。
可绑了她来做什么?威胁朝廷吗?
这伙人既不缺钱,那是要什么呢?
自此后那二人没再同姜姒说话,马车连夜奔驰,终是在第二日夜半抵达了大阳山。
姜姒从未到过这种地方。
她抬头,只见寨子门庭高悬着一块牌匾,上头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玄龙寨。
姜姒不禁牵了牵唇角,这几个字写得尤为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不像是普通悍匪能写出来的。
她微微皱眉,寨子门前筑着高台,四处点着火把,刚跨进去,就听到不远处的练场上,上百个民兵正在练武。
姜姒这才明白,这个所谓的玄龙寨盘旋在地势复杂的大阳山,又有精健的民兵把守助阵,易守难攻,难怪朝廷连续吃瘪。
就是那入山的屏障,寻常人也难以攻破。
姜姒被阿珠推了一下,顺势踉跄着向前。
小公主何时受过这样的冷待,她回头,睥睨着阿珠。
“本宫自己会走,阿珠姑娘不必如此蛮横,当心嫁不出去。”
阿珠被姜姒高高在上的模样惹恼了,不止如此,她还嘲讽自己,气得她当下就想拔剑。
她不知主上非要将这个娇滴滴的公主掳来做什么,瞧着并不能起什么作用,还平白给他们添麻烦。
“阿珠,休要胡搅蛮缠!”
“阿姐,是她非要来……”
姜姒挑眉,果然是对姐妹花。
就是姐姐好像比妹妹还要无趣些,时刻端着。
姜姒迎着冷风眯起眼,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颇有些看好戏的心态。
“……”
姐妹俩争执两句回头瞥到她,愣了愣,相继闭嘴。
阿珠低声念叨句:“真是个祸害。”
不远处有两个虎头虎脑的人跑过来,看见姜姒显然一顿,而后上前。
“二当家的回来了。”
为首的姐姐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那人回答是。
姜姒有些诧异,这姑娘竟是寨子的二当家。
江蓉转身,对上姜姒打量的目光,冷声道:“公主请吧。”
姜姒只得跟着他们的步伐走。
距离寨子口不远处有一阁楼,阁楼上的男人斜在软榻上,将底下所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沈括盯着姜姒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轻嗤一声。
这位温宪公主,还真是有点意思。
玄龙寨部署的颇有章法,并非是普通的土匪寨子。它有严明的上下级管理模式,由上至下,谁都不敢有半分逾越。
沈括持起酒杯轻呷一口,他眼前正对着一张大晋国的地图,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
外头有小将来报,说是云阳侯主动求和,望寨主抽空面谈。
沈括的眸子转开,肆意懒散地轻呵声,回了句:“知道了,让他等着。”
他生得风流潇洒,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格外漂亮,白皙的肤色浑然不像是个土匪头子,肆意懒散的性子,瞧着对任何事都不上心。
但也只有亲近的人才知,这位主的性子实则残忍无情,并非表面上看到的这般混不吝。
沈括直起身,双眸轻轻眯起。
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同这位小公主见面了。
*
姜姒这厢入了玄龙寨,那头的首辅府内已是冷如寒霜。
谭礼身有几处刀伤,好在皆不致命。
他跪在堂下,低着头,沉声道:“是属下轻敌,甘愿受罚。”
谢凛的脸色铁青,他的手不停转着扳指,眼瞧着就要将玉指捏碎。
说不自责是假,若他不起那点赌气的心思,放任姜姒半夜回宫,也不会横生枝节。
那伙人虽谈不上训练有素,可竟能轻易伤了谭礼掳走姜姒,已是不容小觑。
谢凛眸光阴冷,他瞥过下头的谭礼,冷声道:“所以,对方是何人,你可知?”
谭礼眼下哪里敢说不知。
“属下瞧对方身手敏捷,模样粗旷,还有股江湖风气,若没估错,应当是伙山贼。”
谢凛没应,持起一旁的剑,心里大抵也有了计较。
他取过令牌,踱步就往外走。
“我进宫面圣,你自去领罚。”
谭礼垂首应是。
……
江蓉等人将姜姒带进一间厢房,便转身离去,旋即就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
厢房简陋,唯有一张木质床榻,桌案上摆着几道小菜,倒是比马车上那块馕饼瞧着可口多了。
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姜姒哪里敢吃。
她只得枯坐着,希望宫里头尽快派人来救她。
姜姒就这样被关了一天一夜,期间除了厨房送饭的小丫头,连条狗都没瞧见。
她瞧了眼送来的饭菜,兴致缺缺道:“你们寨主呢?本宫要见他。”
那丫头年岁小,从小就生在这玄龙寨,没见过贵人。姜姒生得美,衣裳名贵,生得又宛若仙女一般,那丫头不禁看呆了。
“问你话儿呢,怎的傻傻的?”
不会是个傻子吧?
那丫头这才回过神,喃喃道:“奴婢没见着寨主……”
姜姒懒得同她计较,挥挥手,拿起木箸戳了戳送来的肉。
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们寨就只有这些吃的吗?”
那丫头顿了顿,他们寨虽然吃喝不愁,自然不好同宫里比,可已是将最好的东西都往这儿送了。
“公主想吃什么?”
“罢了,你们也做不出满汉全席来。”姜姒看她,冷声道:“叫你们二当家的来。”
那头的江蓉来到寨子正厅,她站在厅堂前,舒了口气才推门而入。
沈括正背站着擦剑,脸上无甚表情,见她进来也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更为细致。
“主上。”
沈括将宝剑搁回剑架,转过身轻应一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江蓉坐。
江蓉没动,只微微垂首道:“公主有话,让属下转达。”
晾了姜姒两日,他猜想姜姒也是要坐不住了。
沈括挑眉,轻笑声斜睨她,“她说什么?”
江蓉顿住,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沈括自然知道无甚好话,并不在意,“直说即可。”
江蓉低下头,持剑的手紧了紧,片刻才道:“公主说,说寨主若是条好汉,就莫要,莫要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就出来同她面对面谈……”
姜姒的话令沈括轻笑出声。
小公主胆子大,被掳来两天还有力气骂人,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吓坏了。
他没回答,只问道:“还有吗?”
江蓉点头,无奈撇唇轻叹口气:“公主要吃燕窝……”
“……”
沈括真是气笑了。
她真当自己是来玩儿的呢。
作者有话说:
醋蟹急死,没想到公主却在吃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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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1章
◎压寨郎君◎
姜姒就此成为玄龙寨, 第一个吃上燕窝的俘虏。
小公主一勺勺进的慢,还颇有些不满。
寨里的厨子许是几十年来也没机会处理燕窝,并不能完全做出口感来,姜姒嘴挑,进了小半碗就歇了心思。
阿珠听说姜姒还要求吃燕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沈括竟也同意,还命人专门下山去镇上采买。
她想想还是忍不住跑去数落姜姒。
阿珠进屋时,姜姒正在擦嘴。
只见姜姒姿态高雅,动作端庄,俨然同他们玄龙寨底下的人大相径庭。
见阿珠来,姜姒只瞥她一眼,没说话。
阿珠见她还剩大半碗燕窝没食,忍不住开口斥道:“不是吵着要吃燕窝吗,为何不吃完?”
姜姒擦着手道,“这燕窝没处理干净,你们寨的厨子该换了。”
阿珠气结,她竟还理直气壮。
这寨子里自古来往这么多人,谁人受过如此优待?就因为她是公主吗?
“你这不是浪费吗?”
姜姒挑眉,好笑道:“阿珠姑娘不是说你们寨最不缺那几两银钱么,怎么一点燕窝就值得你心疼啊?”
阿珠:“你……”
姜姒懒理她,偏头问:“你们寨主究竟什么时候来见本宫,将本宫掳来却不露面,不会真想当缩头乌龟吧?”
阿珠双眸睁圆,指着姜姒,“你莫要胡言乱语!”
姜姒见她这般激动,轻嗤声。
“是男人就光明正大的,躲在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谁同你说寨主就非得是男人能做?”
阿珠有颗闯荡江湖的侠义之心,最厌恶的便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她姐能当上这玄龙寨的二当家,早晚有一天她也能。
证明女人并不比男人差。
姜姒挑眉正视着阿珠,其实她有想过,这玄龙寨的二当家是江蓉这一届女流,寨主或许也并不是男人,很可能是个女人。
此番阿珠的话,倒是侧面印证了她的想法。
故此,二人各想各的,完全没在一条线上……
阿珠走后,姜姒一人又呆了一天。
这玄龙寨的寨主显然仍旧没有露面的意思,姜姒摸不准“她”的心思,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晚上厨房的丫头又送来了饭菜,姜姒见那扇被打开的屋门,外头空荡荡的,一时起了心思。
“咳,去帮我倒点儿醋来吧。”
这还没几个时辰,整个寨子都知道了,小公主要吃燕窝,主上二话不说就差人下山去买。
姜姒骄矜,偏生累的还是他们。
小丫头只得点点头,重新走出去倒醋,还不忘再次将门拴上。
见她走远,姜姒左右看了看,迅速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而后拿起食盒来到门后。
须臾,门外又传来开锁声,直到门被推开,那厨房丫头还在说着:“公主醋拿来了……”
谁知她话说到一半,就被姜姒用食盒砸晕了。
姜姒见她应声倒地,吓得立马丢下食盒。小姑娘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愣怔。
她慢慢蹲下身,伸手颤颤巍巍地叹了叹小丫头的鼻息,见她还有气儿,终是放下心来。
姜姒轻声道:“本宫也不想的,怪就怪你非要在这寨子里干活,若本宫得救,回头定给你些银子让你脱离苦海……”
姜姒絮絮叨叨,连忙爬起身,逃了出去。
寨子四处都有人把守,姜姒贴着墙边走走停停,尽量避开灯火通明的地方,轻声走在黑暗处。
姜姒心如擂鼓,越害怕越容易出错。
她走的方向人越来越多,火把也将路面照的越来越亮。
姜姒刚走两步,那头就走来两个人,他们身穿虎纹衣袍,手上拎着酒,说起话来嗓门也极大。
“哈哈哈,今儿个高兴,寨主大喜赐了酒,幸好今夜不用值守,咱们兄弟能好好喝一杯。”
“是呀,也不知寨主去哪儿寻来的小郎君,生得比娘们儿还好看……”
“哈哈哈哈……”
二人边走边笑,勾肩搭背,从姜姒身侧而过。
姜姒隐在暗处角落,屏着呼吸,紧张的连指尖都在颤抖。直到那两人走远,她胸口上下起伏着,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人也活了过来。
呼吸顺畅后仔细一想,倒是从那两人的口中得出了几分讯息。
这玄龙寨的寨主,想来是又掳人了。
而且这回掳的还是个俊秀的郎君,逼人家同自己成婚?
这不就是掳了人当压寨郎君吗?
姜姒嗤之以鼻。
勉强别人有什么意思?她就不喜勉强。
姜姒撇唇脚下步子稍动,岂料迎面就有人走来,她躲避不及,就在要被人发现时,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腕,将她轻扯进暗处拐角。
姜姒下意识低叫一声,却是被来人的手掌捂住。
“别出声。”
这人的声音好听却陌生。
姜姒不敢动,她的后背贴着来人的胸膛,还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姜姒知道,这是个男人。
只因着男人身量高,将姜姒圈在怀中,却也保持着相互的安全距离。
直到值守的匪子走过,姜姒猛地转身,将那人推开。
她抬眸,顺着月色仔细瞧他。
只见对方是个长得非常英俊漂亮的男人,他有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尤为亮闪。
男人脸上扬着浅笑,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姜姒警惕地皱眉,“你是谁?”
看他的样子,也像是在躲避着寨里的人。
男人微哂,“姑娘别怕,我是被这寨子里的人掳来的……”
“你也是被掳来的?”姜姒狐疑道。
男人点头。“这寨子的寨主逼我同她成亲,我不愿,她就将我强行掳来与她拜堂。”
“……”
原来他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俊秀郎君。
姜姒好美.色,尤其是生得俊的男人。
这人长相出挑,是除了谢凛外姜姒见过最俊的男人。
但他同谢凛却是完全两种类型。
谢凛冷峻肃雅,疏离淡漠,五官周正,周身散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倨傲与矜贵。
此人不同,他生得一双撩人的桃花眼,瞧着有些风流肆意,也是极为出挑的长相,却更像个危险的男狐狸。
姜姒观察力强,她盯着他,没接话。
男人又道,“姑娘也是吗?”
姜姒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俩一起逃罢?”
姜姒瞥了眼外头,巡逻的人不停走着,她逃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发现,眼下还是要尽快找办法逃出去才是。
这般想着,姜姒觉着有个男人一起或许也是好事,她没拒绝,快速点了点头。
“那姑娘跟着我,小心些,听说这寨子里设了不少机关。”
姜姒没做声,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玄龙寨戒备森严,纵是晚上也有人不停巡逻,更有人站在高筑的塔台上观察情况。
想要避开这些人的视线,需要精准计划好每一步的路线。
身前的男人应当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姜姒瞧他身形矫健、眼观八方,轻易地就避开了数十人的视线。
“你被抓来寨子几天了?”姜姒小声问。
面对姜姒陡然的提问,男人并未回头,只道:“也就两三天。”
姜姒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地儿处处是机关?”
这话一出,只见他的背影微微一僵。男人回头,朝着姜姒笑道:“他们抓我来时的路上我瞧见过。”
“哦。”姜姒点头,没再多问。
二人继续前行,寨子里寂静,唯有火星子点燃的喳喳声,将气氛烘托得更加紧张。
就在二人刚躲避过夜巡的匪子,右手边的帐帘里头陡然又走出来个人。
那人人高马大,穿着统一的虎纹袄衫。他见着姜姒二人先是一愣,而后指着他们。
他开口道:“主……”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快速出手敲晕。
“……”
男人转身,安抚道:“没事了。”
姜姒睨他,依旧跟上他的脚步。
可谁知才刚跨出一步,就听到男人低喊一声。
“别动!”
姜姒果真停了脚步,她低头看了看,悄悄抬起鞋底,只听到底下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这下头仿佛是个机关,只要被踩到就会启动。
男人蹲下,偏头去听。
“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姜姒自然也听到了。
二人都不确定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男人四下环望片刻,抬头朝姜姒道:
“姑娘先别动,一会儿我喊三声,你就蹲下向前跑,明白吗?”
姜姒脸色泛白,她紧张的手心冒汗,盯着男人质疑道:“能行吗?”
“试试罢,好过呆在这儿被抓回去。”
姜姒闭了闭眼,只听到男人快速的喊了三声,姜姒猛地蹲下向前跑。旋即耳边全是“嗖嗖嗖”的声音,她很快被拥到了男人身下。
再睁眼时,一切已趋于平静。
触动机关射出的箭羽已尽数落在四面,有一支就横在他们脚边,咫尺的距离,差一点就要刺上姜姒的腿。
小姑娘惊魂未定,回过神来才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味,距离近到令姜姒不适。男人却是同她相反,混着姜姒身上散发的香味,他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勾了勾唇。
“还起得来吗?”
姜姒自个儿站了起来,拍了拍襦裙上的灰,她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走走看罢,在下也没底气。”
姜姒跟着他朝前走,男人观察细致,每回都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危机。
这却令姜姒更为不安起来。
男人的背影认真仔细,而他们距离寨子大门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越临近寨门,值守的人却越来越少。
姜姒不禁想,这一路来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顺利到这个男人能轻而易举的化解所有危机,并且仿佛对寨子里的机关也了如指掌。
她的步子慢下来,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中透着更多的质疑。
男人感觉到她的反常,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星光烛火下,姜姒的眼神冰冷,如同刮骨的寒风,清醒敏锐。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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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2章
◎你玩不起。◎
寨子口火光涌现,沈括的脸被照映得忽明忽暗。他身子颀长伟岸,冷风而过,吹的衣袂轻扬。
姜姒眸光流转,闪着质疑与嘲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公主体态端庄,眼神犀利,冷静自持的模样令沈括唇角微扬,他似笑非笑的,仔细端睨着这位温宪公主。
姜姒从谢凛那儿出来,本就穿的不多,眼下衣衫单薄,小姑娘其实冷得紧,紧咬着牙,鼻尖也被冻的通红,可她的脊背却仍然直挺着,丝毫不露怯。
沈括轻笑出声,在夜色中鼓了两下掌。
“不愧是温宪公主,竟被你察觉了。”
姜姒冷哂,她盯着沈括,正色道:“若本宫没猜错,你应当就是这寨子的大当家罢。”
沈括笑,“公主真拿我们玄龙寨当土匪窝了。”
他说完,姜姒四周陡然被围住,是江蓉带了人来,应是发现她不见了。
姜姒嗤了声,指了指周围,“不是土匪么?”
沈括点头,挥了挥手,“都退下。”
江蓉持着剑,皱眉道:“主上……”
沈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瞥过江蓉的脸,冷声道:“没听到吗?我说退下。”
江蓉犹豫片刻,只能示意众人后退。
姜姒见状,已然没有心思同他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戏码,直言道:“你将本宫掳来,就是为了戏弄本宫不成?”
江蓉也有些不解。
可她到底是了解沈括的,沈括为人散漫肆意,性子慵懒自负,向来不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平日里更是不按常理出牌。
同朝廷相抗衡的这几场仗,皆是由他亲自指挥,才将朝廷官兵耍得团团转,没捞到半点好处。
决定去盛京掳姜姒,也只是一时兴起而为之。可这背后埋藏的,也定是有所图,沈括向来不做无用功。
可他却偏爱以这样恶趣味的方式,与姜姒见面。
沈括性子张扬,他上前两步,来到姜姒跟前。
火把将姜姒的脸颊点亮,沈括能清晰地看到她瓷白的肌肤,潋滟红唇因着愤怒而轻抿,原本清冷的面容却有着一双杏眸,平白添了几分娇憨。
极致的矛盾感下,也是极致的诱惑。
沈括没发现自己喉结轻滚,他微微躬身,薄唇凑到姜姒耳边,轻声道:“公主若愿意陪着玩,还有更好玩的,要不要试试?”
他的语气轻挑,惹得姜姒身子微僵,她向后退两步,看到了他眼底的戏谑。
这是个恶劣、自大狂妄,也极为勾人的男人。
可她姜姒偏不吃这一套。
她挑眉,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却也不甘示弱地回道:“跟本宫玩,怕你玩不起。”
沈括轻呵声。
“公主是怎么发现的?”
姜姒望着他,心里想通了一时如明镜般,她沉声道:“是你先引阿珠来同本宫鸡同鸭讲,让本宫误以为这个寨子的大当家是个女人。”
沈括笑起来极为好看,一双桃花眼轻眯,泛着水光,可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笑根本未达眼底,里头还裹挟着几分讽意。
“然后呢?”他没否认,只觉着问。
“你又故意撤了本宫门前的守卫,让本宫有机会逃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遇上你。”
姜姒越说,沈括眼底的笑意就越深,只是渐渐还染上了些许赞赏之意。
“你假装是被抓来的压寨郎君,只是想同化身份,让本宫放下戒备。”姜姒说到这轻哼声,“可惜你太轻视本宫了,这一路你漏洞百出,也不需要本宫明说了罢。”
沈括对这个寨子太熟悉了,熟悉到许多事情都是本能行为,想演也演不齐全。
而寨子里这些行武粗鄙之人,更是不擅伪装,自然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沈括双手背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是真想放本宫走。”姜姒笃定道。“可走了呢?你准备怎么把这场戏演完?”
沈括是真小瞧了姜姒。
他原以为姜姒只是个养在深宫,性情骄纵的公主,无甚心机用处,便想着轻易能掌控。
谁知姜姒并非是个无脑公主,洞察能力更是一流。
他俊脸上的笑微顿,手掌紧握,旋即又快速松开。
仍旧是那抹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望着姜姒道:“跟公主回府如何?”
姜姒皱眉,“什么意思?”
沈括没回答,只耸了耸肩。左右也被识破了,也没必要再说。
寨堂口北风渐起,天色陡然变沉,薄云缠绕遮挡住了月光,天空压了下来,瞧着是要落雨。
姜姒从没试过在冷风中呆这么久。
见沈括不言,她也不愿再同他扯,转身朝着寨子的方向走。她经过江蓉面前,睨着她,“还不走?”
“……”
江蓉愣了愣。
为何突然有种姜姒才是她主上的感觉。
公主气场全开,丝毫不给沈括留面儿,倒是让江蓉大为惊诧。
她朝沈括望去,只见男人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姜姒。
江蓉这才转身,带着姜姒重新回到方才关押她的屋子。
姜姒要了盏热茶,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玄窗外搭啦啦的雨滴声,逐渐变大。她认床,已是有两日没睡好,困乏得紧。
茶水没什么味道,姜姒沉沉将茶杯搁下,咒骂句:“该死的谢凛,都怪你。”
若不是他将自己带出宫,她又怎会轻易落到这玄龙寨。
公主这厢骂着,那头的谢凛却是在书房打了个喷嚏。
谭礼见谢凛已几日没阖眼,怕他挨不住,上前劝道:“世子爷不如去躺会儿罢。”
谢凛没出声,仍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大阳山地势图。
大阳山是个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前去剿匪的将领大多都折在了那,可见这玄龙寨当家的不容小觑。
他摇了摇头,吩咐道:“再煮些浓茶来。”
谭礼自知劝不动,索性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谢凛捏了捏眉心,手上捏着一枚香囊,是姜姒那晚不经意留下的,正是姜贞送的那只。
香囊散着清香,还隐隐夹杂着姜姒身上的香味。
谢凛将香囊凑到鼻尖,眸光倏沉。
大阳山迟迟未提交换条件,谢凛的心已悬数日沉不下,俨然快到失控的边缘。
他心底烦躁,手肘轻扬,将手边一盏已经凉透了的浓茶拱落在地。
茶盏尽碎发出清脆声响,却无法抹灭他心头的焦虑和悔恨。镇国公府有亲卫兵,谢凛已调集了数几百人,只等着他一声令下,也要将玄龙寨踏平了。
可这动静颇大,到底还是惊动了镇国公谢琛。谢琛为人谨慎,私用亲卫兵,此事若被陛下和众臣知道,自然要受弹劾。
可自打谢凛及弱冠之年,镇国公已然逐渐受谢凛掌控,原本那些个听信他吩咐的人,也慢慢的更倾向于谢凛这个足智多谋的世子爷,谢琛早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谢琛到底还压着,谢凛这才等了两日未动。
朝廷也在等,姜寒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云阳侯已在前线,可他带去的兵折了大半,还在同两边周旋。
容瑾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直言自己可以带兵。可他是禁卫军统领,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剿匪同战场亦有不同,悍匪擅长流战,战斗力不容小觑。
姜寒没有明确回复,只增派了大阳山管辖区域的兵力,随时准备上山营救姜姒。
就在谢凛点兵之时,朝廷就收到了玄龙寨递来的书信。
上头只道要想救温宪公主,就拿五千两黄金来换,另外退兵大阳山,否则就地斩杀姜姒。
姜寒气的破口大骂。
这群悍匪,竟然敢公然挑衅朝廷,拿公主当人质换银两,还狮子大开口。
这事儿一传开,自然有文臣谏言,道绝不能助长悍匪气势,若此番就这样妥协,往后局面会更难掌控,还不是任他人宰割。
也有人反驳,难道弃温宪公主于不顾。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说纷纭,你来我往,姜寒的脸色更加难看,终是忍无可忍地摔了砚台。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谁人也不敢再争。
谢凛脸色铁青,没说话,那砚台碎了一地,有些许落在他脚边。
男人微微挪步,正色道:“臣自请前往大阳山营救公主回宫。”
姜寒阴沉的脸微动,诚然方才说的对,一旦助长了悍匪的士气,就如同打了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令他人更为嚣张。
可姜姒是他嫡亲的姐姐,他怎能弃她于不顾。
姜寒舒口气,闭了闭眼,“准备五千两黄金,再拨两千骑兵,晌午与首辅一同出发。”
*
且说这头的玄龙寨。
云阳侯翌日又命人在山脚下传话,直言要见沈括,沈括皱眉,原想晾着他,又不胜其扰,索性让人带他进山。
云阳侯双眼缠绕着黑带,直到进入沈括的帘帐,才倏然解开。
沈括坐于上首,他并未起身,全然将云阳侯当空气。
云阳侯心高气傲,平日里向来连姜寒都不曾在意,更别提沈括这样的悍匪了,他的脸色难看,走到沈括面前。
“大当家的架子好生足。”
沈括睁眼,轻笑一声:“侯爷此行谈和,显然也没什么诚意。”
“既如此,倒不如早些下山,莫要浪费时间。”
云阳侯被他说的老脸青红不接,全然拿不出求人的姿态。
他只能道:“本侯此番前来,是有个交易同大当家的谈谈……”
……
眨眼又是夜,姜姒窝在床榻上,身子一时热一时冷。她知道,自己有些扛不住,要病。
江蓉已经唤过郎中,又命厨房熬药,折腾好几个时辰才停歇。
这头人刚走,姜姒数着时辰,倏然听到两道闷哼声,一前一后,她顿时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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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3章
◎后悔了。◎
玄风寨地势高,气候干燥,姜姒没待两天就觉不适极了。她身子娇,初春里还要燃炭,陡然冷的刺骨,又病了。
她昏昏沉沉的,鼻子不透气,微张着双唇,裹在棉被里。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姜姒没在意,她闭着眼,觉得应当是江蓉。
小公主病着,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盛气凌人,多少有些虚弱。
“你们寨若没有蜜饯,本宫是不会喝药的。”
姜姒的声音娇软,有气无力的,落了许久也不见江蓉应声。
她皱眉睁开双眸,眼前却是被一双大手笼罩住,旋即她的额上就被贴上了一丝冰凉的温度。
印入眼帘的是一道黑色身影,颀长硬挺,再往上是沈括那张有些阴柔的俊脸。
姜姒身子一僵,朝后躲开他的触碰。
小姑娘脸色比前两日白些,没休息好,眼睫下有些青。到底才十六岁,躲起来小小的一团,惹人怜惜。
沈括的指尖微缩,他缓缓收回手,表情有些淡。
姜姒警惕道,“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要随意进入女子的房间吗?”
诚然姜姒也只是随意讥讽,可沈括的脸却是陡然沉了下来。他俯身捏过姜姒的下巴,凑到她跟前,笑道:
“公主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
沈括虽是动了手,可到底也没真用几分力气。
二人离的近,是男人陌生的味道,姜姒伸手推开他,沈括的手轻易松开了。
“要杀就杀,不杀不是男人。”
姜姒气急了,只觉头疼,沈括已经超过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男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姜姒脸颊如巴掌大,杏眸湿润犹如小鹿般柔软,漾着水汽。她只穿着来时的浅粉色宫装,领口圈处裰了些狐狸毛,在有炭火的屋里穿恰好,风一吹兜不住。
可也正因如此,那纤细的腰身曲线尽显,瞧着一掌可握。玲珑曼妙的身形,生得要比寻常女子更显眼些。
沈括收起怒意,扬起桀骜不羁的笑,他盯着姜姒,轻声道:“我是不是男人,公主将来迟早会知道。”
姜姒轻嗤,“本宫劝你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沈括也不恼,耸耸肩,他拿起一旁漆盘上的药碗,递给姜姒。
“我也劝公主,还是早些喝了药,免得落下病根。”
姜姒偏头。
公主向来发号施令惯了,沈括越是如此姜姒越是反骨。
沈括上前,掐过她的下巴,威胁道:“公主不喝,是想逼我喂你吗?”
沈括微哂,“若真如此,我怕公主受不住。”
他的指腹摩挲过姜姒的唇角,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双唇。
姜姒扭头,夺过他手上的碗,仰头饮尽,而后将碗丢进沈括怀里。
男人一手接过,举止优雅地将药碗放回漆盘,从袖中取出锦帕,擦着修长的指尖。
“公主还是乖些,留着命看你那亲弟弟会不会来救你。”
姜姒冷哼,“用不着你操心。”
舌尖上传来的苦涩,仿佛传递到了心头,姜姒下意识皱着眉,舌腔里充满着不适。
沈括看在眼里,冷嗤。
到底是公主,娇气包一个。
姜姒垂眸不再看他,准备用水漱口。顷刻间,眼前摊开的手掌里,多了两颗奶糖。
她抬眼,只见沈括伸着手,唇角轻勾,朝她放肆的挑了挑眉。
“吃吧,没毒。”
姜姒又仔细看了眼,奶糖是她惯爱的口味,用草原上的牛乳制成,不是寻常人会买的,宫里头只有她喜欢,才会特意找贩子采买。
是宫里头做不出的味道,姜姒每回尝一些,都莫名会想起小时候。
她没想到沈括竟也会买这种糖。
姜姒犹豫片刻,舌尖的苦味还在蔓延,身体的行动快于理智,她还是伸手拿了。
拨开一颗塞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心灵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沈括就看着她,眼底很快划过一抹不被察觉的情绪,却瞬间被戏谑取代了。
“吃了我的糖,公主可就是我的人了。”
姜姒:“……”
小姑娘瞪他,没好气地轻声道“滚”。
沈括不再逗她,直起身,拿过漆盘轻笑声,走了出去。
姜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听到门落锁的声音,直到他沉沉的脚步声渐远,她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江蓉拿了两床棉被来,她缩进被褥,才终于感觉没那么冷了。舌尖上的苦涩被奶香味取代,姜姒的眉眼都松了开来。
她想了想,将掌心那颗也拨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她舔了舔干涩的双唇,浸着甜丝丝的味道满意地闭上眼。
……
许是昨儿夜里那碗药起了作用,姜姒晨起时觉得松伐了许多。
用了早膳,外头便传来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厨房的小丫头没来收碗碟,姜姒觉着像是有什么事发生,她侧着头,靠听觉判断着。
可门前喧闹了一阵,又寂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姒回到床榻上,准备再歇会儿,谁知她人才刚躺下没多久,门就开了。
阿珠板着脸持剑走来,站定在床榻边,用剑戳了戳鼓得高高的棉被。
“别睡了,起来。”
姜姒这床棉被,还是从沈括屋里拿的。公主怕冷,他们在这儿待惯了,也不觉得冷,偏生姜姒娇气。
还拿了主上的棉被。
有这么冷吗?就没见过盖这么多的人。
姜姒的脸颊从被褥里钻出来,睡眼惺忪问:“干嘛?”
阿珠气。
他们所有人都在外头抵挡朝廷来兵,可她倒好,竟还在这儿睡大觉。
到底谁是人质?
阿珠来不及细想,将沈括交给她的大氅丢在姜姒身上。
“起来,跟我走。”
姜姒是真不愿意动,可没办法,眼下她是人家的俘虏,也没她说话的地儿。
她慢吞吞的爬起来,拢紧宫装,她不喜穿旁人的衣裳,可没法子,外头冷,只得拿起大氅披在身上。
这大氅显然是男子的,衣摆格外长拖在地上,将她整个人罩得更加娇小。
“快点。”
阿珠性子大大咧咧,又常年同一群大老爷们生活在一起,做事洒脱利落,如男子一般,自然看不惯姜姒女儿家的手脚动作。
姜姒梳起发髻,平日里都是丹青伺候的,她手不太巧,只能勉强梳个单螺髻。
她睨过阿珠,见她只束着冠,轻轻撇唇。
“你成日弄的和男子一般,跟你说了这样嫁不出去的。”
阿珠回头瞪她,“不用你管,快点走。”
姜姒不再多说,跟在她身后,出了屋子。
刚走没几步,北风呼啸而过,姜姒拢紧大氅,随着阿珠往寨门口方向去。
整个玄风寨变得极为冷清,原本耸动的人头都不见了,姜姒隐隐觉着,可能真的出事了。
阿珠走在她身后,时不时推一下她,“快点走。”
姜姒不再应声,朝着寨子口而去。
快走到入口处,就见寨子里的悍匪大多都聚集在此处,他们手持刀剑,满脸怒气。见姜姒二人来,他们吹胡子瞪眼,却又不得不纷纷让出一条道。
阿珠在后头又推了姜姒一把,直接将她推到了众人身前。
沈括就站在前头,他勾着唇,漫不经心的,一脸不羁的笑着,见姜姒来,他才抬眸望着寨前的男人。
没了众人的阻挡,姜姒眼前一片清明。
只见谢凛坐于马背之上,身后跟着一众将士,他手持长剑,无甚表情,仍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男人双眸如鹰隼,紧盯着沈括,旋即眼神从他身上转开,落到了一旁的姜姒身上。
小姑娘脸色苍白,下巴瘦削,身上裹着件男人的大氅,脖子因着寒冷缩在里头,瞧着有些狼狈。
男人风尘仆仆,裹挟着冷风,堂风吹过火盆,啪啪声作响。
姜姒的鼻尖莫名发酸。
无人察觉谢凛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来不及等到晌午,下了朝就集结兵马往大阳山赶,连着姜寒给的两千骑兵,再加上镇国公府的亲卫兵,这么些人紧赶慢赶,谢凛跑死了两匹马,才在翌日清晨时分到达山脚下。
大阳山的天然瘴气,颇费了他一番功夫,这才影响了他们上山的进程。
谢凛瞥过姜姒身上的大氅,那不甚合身的长度,一眼就知道是男人的。他眉心微蹙,没出声,只又将眸光落到了沈括身上。
沈括一把扯过姜姒,将人揽进怀里。他轻抬着头,讽刺道:“这就是朝廷来换人质的诚意?”
谢凛握着剑把,睨了眼他搂在姜姒腰间的手,偏了偏头,就有好几个士兵抬了几个箱子,打开一瞧,里头尽数是黄金。
只听得谢凛冷声道:“这是你要的五千两,放人拿钱。”
沈括没同谢凛打过交道,却也是听过这个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如今的大晋首辅。
谢凛与沈括不同,他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矜贵冷傲。而沈括就像野草,越是恶劣的环境下越能蹿出来。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骑在马背上,相互对视。
沈括没有回答谢凛的话,他偏头,在姜姒耳根轻声道:“瞧见没,堂堂温宪公主,也就只值五千两。”
说完他又看向谢凛,肆意狂妄地开口道:“可怎么办,要的太少,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最近你们评论都不热情了哼善变的女人们!
◎最新评论:
【不够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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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要谢大人!大大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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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个沈括气死我了!!!】
【明天开学,我不会再快乐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完-
第44章
◎坠崖独处◎
谢凛眯起眼,耳边不停有风的呼啸声传来。
玄龙寨大约也有几百号人,此时都提着兵器,随时准备迎战。
姜姒看到谢凛抬了好几个大箱子,里头塞满了真金白银,抬眸看着沈括,轻呵声。
沈括挑眉,轻笑道:“公主也不满意罢?”
谢凛眉头紧蹙,见沈括的嘴快贴到姜姒耳边,他从背后取出弓箭对准对面的男人,速度极快地射出一箭。
沈括垂眸在看姜姒,余光瞥到了,稍一侧身,箭头落在了他腿边。
“主上!”
江蓉阿珠等人急切喊道。
沈括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别动,他抓着姜姒的手没松,带着她的身子一齐朝旁侧。
谢凛的剑法极准,力量也到位,若非沈括眼梢快,这一箭恐怕会落在他的手臂上。
沈括并不在意,他抬眸嗤笑声,而后再次同姜姒说道:“瞧见了吗,公主的臣下似乎并不把公主的命放在眼里呢。”
姜姒也被谢凛刚才的那一箭吓到了,若非他箭法准,稍有不慎那箭就会落在她身上。
或者说,但凡沈括卑鄙些,完全能拿她当挡箭牌。
姜姒看向谢凛的眼神倏变,她有些怨气。
谢凛没理会姜姒,也不想再同沈括浪费时间,瞧着姜姒的脸色不太好,这几日应当过的尤为不适。
他眸光阴沉,“说罢,怎么样你才肯放人?”
沈括直言:“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五千两不够,让他再准备五千两,我还能再伺候公主两天。”
这话说的猖狂,谢凛隐忍的怒气已然上头。他翻身从马背而下,沉声道:“沈括,劝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觉得就凭你这几个人,能抵挡得了我三千兵马多久?”
男人放着狠话。
沈括却也不慌,他摊了摊手,笑道:“我是无所谓,大不了让公主陪葬,我也不亏。”
谢凛见他是块硬骨头,软硬不吃,双手背于身后,也笑笑。
“你当真要拿你寨子里这么多兄弟的命同我开玩笑?”
此话一出,沈括的脸沉了沉。
“咱们大晋最不缺的就是公主,少一个不妨事。可你这群兄弟应当是陪着你出生入死好多年的罢,今日只要你敢动手,我保证你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可以以卵击石,咱们试试。”
谢凛脸上淡漠冷倦,瞧不出一丝温度,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大晋公主,只是个普通人。
姜姒的心一寸寸冷透,她盯着谢凛,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陌生,难以置信。
谢凛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大晋最不缺的就是公主?所以这个话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姜寒的意思?
沈括眸光沉了下来,他有些迟疑,谢凛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他无法弃这么多人于不顾,可他也不愿让谢凛太过得意。
更何况,他一点也不相信谢凛说的,保全住公主的命就能保全住玄龙寨。
他必须为他的人争取时间。
沈括思索后抬眸轻蔑一笑,“那咱们就试试。”
他抓住姜姒,慢慢往寨里头退。
“让你的人都别动,有本事一个人上来。”
谢凛蹙眉抬手,示意身边的护卫别动。
“世子爷!”谭礼上前唤道。
让谢凛独自进寨,便是他的失职,若世子爷有事,他回去怎么同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交代。
可谢凛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救下姜姒。
玄龙寨扎在山上,寨子后头就是一处悬崖。沈括带着姜姒很快就退到了悬崖边。
到了山头,风变得更大了。
姜姒的裙摆飞扬,她眼瞧着谢凛跟着追了上来,一群人一同站到了悬崖边。
“公主方才都听到了吧?”
姜姒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原本心里的那点不适一点点被放大。
她盯着谢凛的双眸,没说话。
谢凛攥着双手,下颌线紧绷,薄唇微张。男人侧脸利落,眸光坚定。
“沈括,是个男人就少废话,把公主交出来,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沈括却是极快的轻笑一声,把姜姒往后推去。他力道实则并不大,只是想转移谢凛的注意力,给自己和底下的人逃脱的时机。
可却没料到姜姒虚弱,脚下绊到颗小石子,一个踉跄就朝后跌去。
小姑娘本就体弱,脚下虚浮无力,陡然惊叫一声,就这样落下了悬崖。
谢凛见状,想也没想跟着就往下跳了下去。
沈括闭了闭眼,他没想伤害姜姒,却还是令她受伤了。可眼下已然顾不得太多,他当务之急就是要带着底下的人从暗道撤退。
他看着悬崖方向,暗骂一声旋即示意江蓉尽快走。
而姜姒的身子直线快速下降着,耳边全是呼啸急速的风,像是在剧烈狂吼。她只觉快要窒息,双眸紧闭,知道自己今日是要交代在这大阳山了。
可就在下一刻,她感觉到她的身子被陡然抱住,男人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悬崖边暗长的枝干。
失重感倏地消失,姜姒睁开眼,近在眼前的是谢凛的俊脸,他正垂眸看着她。
姜姒想起方才他说的话,身子下意识动了动。
可峭壁间横生的枝节并不十分粗壮,无法承受他们太久。
经着姜姒的挣扎,还隐隐发出咔咔声。
谢凛搂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男人沉声道:“别动。”
姜姒也慌了,她偏头不再看他。
如果可以,她定然不要谢凛来救自己的。
谢凛抬头看了看这根脆弱的枝干,胸腔上下起伏,喘着气。
“这东西坚持不了太久。”而后他又垂眸看了眼悬崖底下,好似隐隐瞧见是一汪碧水。
谢凛心底有了决断。
“臣一会儿松手,公主切记抱紧臣。”
姜姒睁圆双眸,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觉得悬崖间的风,好似就要将她吹落。
她摇头,“不,不行,这太疯狂了……”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谢凛他到底行不行?
不行还不如干脆让她直接死了算了,总好过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实在是种折磨。
谢凛单手支撑两人,也已然到达了体力的极限,枝干摇摇欲坠,就在这一刻端落。
姜姒的惊叫声随着风声一同作响。她紧抱着男人的窄腰,闭上前。两人又落了几十米,终是沉沉坠入了悬崖下的湖底。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姜姒受了惊吓又不会泅水,很快溺了过去。
谢凛抱着她游上岸,拍拍她的脸颊。
“公主,公主?”
姜姒并没有反应。
谢凛没法子,只得将姜姒放下,以手按胸,将她体内积聚的水挤压出来。
半晌过去,姜姒终是吐出几口水,恢复了意识。
她冷的发抖,连着衣衫尽湿,冷风一吹,根本没法子呆,就连头发丝也在滴水。
谢凛将她扶起,沉声问:“还好吗?”
姜姒内心的情绪已然达到顶峰,她一把推开谢凛,冷声道:“不用你管。”
她起身的动作稍显踉跄,谢凛下意识伸手要扶,也被她挡开了。
男人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公主又打算过河拆桥吗?”
姜姒瞪他,“别以为你跟着本宫跳下来,本宫就能忘记你方才说的话,待回宫后,本宫定要治你的罪。”
谢凛不置可否,他见她全身都在颤抖,无奈叹口气。
“臣悉听公主发落。那儿有处山洞,公主不如先随臣去避避寒。”
姜姒望了眼他手指的方向,没拒绝。
心慢慢沉静下来,身上的疼痛感便也随之而来。姜姒站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肩膀疼得厉害。
低头一看,她锁骨的位置已是殷红一片血迹,应是方才摔落的时候不慎撞到了悬崖壁。
谢凛自然也瞧见了,他脱下身上的外衣,把姜姒裹紧。
“走罢。”
他的衣裳同样湿漉漉的,可有总比没有强,姜姒没有拒绝,跟着他的脚步朝洞口走去。
这处崖底应是无人造访过,没有一丝痕迹。那洞口又深又黑,瞧着有些可怖。
姜姒想起那日在法缘寺的后山,一时还有些心有余悸,她跟在谢凛身后,自己也没察觉她离谢凛的距离越来越近,紧贴着男人在走。
“这里,这里不会有猛兽吧?”
那山洞不会是什么熊、虎的老巢吧?
那她和谢凛岂不是真的死翘翘。
谢凛摇头,“瞧着不像,公主若害怕,臣先进去就是。”
比起一个人待在外面,姜姒还是选择和谢凛一道,她清了清嗓子:“本宫也不是不讲义气的人,怎能让你先行。”
谢凛唇角轻勾。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是,公主自然不是。”
姜姒下意识昂了昂头,跟在谢凛身后。男人找了些木头,没一会儿就生起了火。
有了光亮后,这山洞一时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瞧着幽深,实则不然,很适合他们暂时的躲避。
有了火源,姜姒的身子才渐渐暖了起来。
谢凛瞥她,漫不经心道:“公主不若将外裳脱了,待干了再穿。”
小姑娘本就在病中,他真怕她受不住。
而且她肩膀胸口处的伤,也得处理才是。
姜姒闻言却是拢紧衣领,眼眸睁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
“都这个时候了,没想到你还想着这种事,本宫怎可能在这……”说着她还望了望四周。
“……”
谢凛真是,一时被她整的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看了些资料,古代也有类似心脏复苏的急救方法,别杠,杠就是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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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小脑袋装的是神马颜色的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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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5章
◎“咬我。”◎
寂寥空旷的山洞,回旋着男人一道闷笑声,低沉暗哑,令姜姒的俏脸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姜姒朝着火源处靠近,有些无所遁形,她眼眸微转,低声斥道:“你笑什么?”
谢凛将手上的木棍往火堆里一丢,火种燃得更旺,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斜睨着姜姒,“公主想象力太丰富了。”
说完谢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勾唇轻挑道:“还是说公主总是想着……”
“闭嘴。”
谢凛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姒打断了。
她才不要在这荒郊野岭同谢凛讨论这些。
何况肩膀上的疼痛隐隐连续传来。
姜姒肌肤娇嫩,平日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受过这种外伤。
幼时的她因玩耍不慎跌倒,磨破了膝盖皮儿,清漪殿上下伺候的奴才们各个挨了板子不说,她那腿将养了近两个月才好,似乎还有一道隐隐的疤痕。
姜姒偏头看,只见她的淡粉色衣衫已被染红,血是止住了,可撞破的伤口瞧着格外}人,又沾了水,不处理怕是会感染。
她抬眸,朝谢凛道:“你能出去待会儿么?”
谢凛知道她是打算处理伤口,叹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公主确定不需要臣帮忙吗?”
姜姒嗔他一眼,拒绝的意思摆在脸上。
谢凛甩了甩衣袖也没多说,径直朝外头走。
姜姒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唇,叫了声:“谢凛。”
男人站定回头。
诚然姜姒甚少会直呼谢凛的名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娇娇柔柔的,格外动听。
隐晦黑暗的山洞里,小姑娘一双杏眸澄澈透亮,照在谢凛眼中,四目相对,谢凛看到了姜姒有几分局促。
姜姒咳了咳,小声道:“你别走太远了……就在那……”
姜姒面上瞧着胆大,实则尤为怕黑,更怕一些未知的东西。
在这种环境下,她无法安心,自然想紧靠着谢凛,免得节外生枝。
谢凛没应,却也没走多远,就在洞口处,留了个背影给姜姒。
姜姒咬咬牙,将外裳揭开,脱到一半才发现衣衫已经连同着血肉,黏在一起。
稍稍用力,她就疼得“嘶”一声。
试了好几次,姜姒一点点的扯,对疼痛极其敏感的她来说,简直是噩梦。
她很快就红了眼眶,唇瓣紧咬,手也在发抖,却也只分开一点。
谢凛站在不远处,大抵也是听到了动静,他没有转身,只偏头沉声问:“公主需要臣帮忙吗?”
“不用。”
姜姒要强,心里头对谢凛还赌着气,听到他这样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许是忙中出错,她手稍扯的用力些,疼的低叫出声。
就在她低头时,谢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男人叹口气蹲下身,抚了抚她的头顶。
姜姒颤抖的身子陡然不动了,她眼眶含泪,埋在膝间迟迟未动。
谢凛也没出声。
待姜姒整理好情绪,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傲娇道:
“别弄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她的发髻早就松了,眼下长发直披,模样不太端庄,却是添了几分妩媚妖娆。
谢凛哂笑一声,旋即正色道:“臣来吧。”
姜姒偏过头,这回没再逞强。
左不过都同他那样了,也不知被他看过多少回的身子,姜姒只红了脸,逐渐又延伸到了耳朵和脖颈。
“你轻点儿……”
谢凛身子僵了僵。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陡然碰上她的肩膀,姜姒忍不住抖了抖。
一半的衣袖已被扯落,只剩下另外受伤的一半,外裳好处理些,谢凛仔细缓慢的褪着,没令姜姒太疼,很快就落了下来。
最难的则是中衣。
姜姒的中衣都是丝质顺滑的面料,血肉与中衣粘连的很紧,谢凛一点点的拨,还是让姜姒闷哼一声。
自己弄的时候没什么,换了旁人姜姒就更加娇气起来。
“不弄了,好疼啊……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本宫的?”
谢凛就没存好心。
男人却是皱眉,“不弄开回宫都烂了,公主什么体质自己不知道吗?”
更别提她风寒还未好,根本经不起再折腾。
“可是我好痛……”她睨了眼谢凛,小声问:“真的会烂掉吗?”
其实也不是,谢凛多数是骗她的,只是会感染是一定的了。
“嗯。”男人轻应一声。
“那怎么办,本宫定是招赘不到驸马了。”姜姒一本正经道。
“……”
谢凛的神色沉下,恶意地使了些手劲,猛的刺痛令姜姒尖叫起来,全然将什么招赘之事抛在了脑后。
“谢凛,你就是故意的。”
姜姒推了他一把,却也没推动,男人的身子压根没动弹,手还停留在她的肩头。
她肌肤是冷白色,鲜红的血液落在白皙透亮的肩头格外惹眼,一片血红映衬着圆润的肩头,将她照得更白了。
谢凛睨她,沉沉道:“公主少说话。”
“……”
这是在嫌她吵吗?
这头姜姒还没回过神,就听到男人继而道:“这一块会痛,公主且忍忍。”
姜姒双眸睁圆,手再次推了推他。“等等等等……”
谢凛垂眸,薄唇轻抿。
“你,你小心点儿。”
谢凛将眸子落在她的伤口处,那道伤口已经露出一条长长的疤痕,瞧着不小。
不止姜姒接受不了,诚然谢凛也是。
他是领略过的。姜姒柔软细腻的肌肤,每一道都生得恰到好处,吹弹可破。若在此处留道疤,姜姒怕是会气死。
谢凛压着嗓子,不经意间有些暗哑道:“别动。”
他接下来的动作比方才要重些,姜姒忍得浑身打颤,紧咬着牙关不松。
谢凛怕她咬到舌头,掐上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张嘴,别咬。”
那么漂亮的红唇,都快咬出血了。
姜姒闷哼着摇头,她就这股劲儿憋着,一旦松了就真的忍不了了。
谢凛薄唇贴在她耳边,手上动作没停,轻声道:“咬我。”
他难得没用“臣”自称,姜姒莫名一颤,来不及细想,松开贝齿,一口咬上他的宽肩。
肩膀的疼痛让谢凛缓缓蹙眉,他没有吭声,干脆利落地将姜姒的中衣一点点揭开。
姜姒的嘴丝毫不留情,狠狠地咬在谢凛的肩膀上,很快唇腔就传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随着最后一点血衣剥落,姜姒里头身着一件水红色小衣,她一手搭在胸前,另一个肩膀的中衣垮在肩头,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姿态。
可再往上瞧,小姑娘眼角泛泪,金豆子要掉不掉的,惹人垂怜。
谢凛愣怔,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衣服是剥离了,眼下还是得处理下。
谢凛的外袍因着沉沉坠落也被刮破,他伸手用力拉扯下摆,撕了些布料下来。
“先待会儿。”
姜姒回神,吸了吸鼻子,又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一道很深的血痕牙印,与他清隽肃雅的模样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看就是女人咬的。
可谢凛是谁,他是冷傲矜贵的镇国公世子,盛京多少贵女对他趋之若鹜,他都不曾多看几眼。谁又能想到这般冷心冷欲的首辅,私底下竟也能被一个小姑娘降伏了。
谢凛走出了山洞,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他将撕扯下来的布料稍稍打湿些,替姜姒清理伤口。
伤口遇水,纵是谢凛再小心,也多少有些痛,但比起方才的疼痛,眼下这点痛感对姜姒来说也还能忍。
她偏过头,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朱唇微张。
谢凛只觉煎熬,连着时间都变得缓慢。
二人虽已有肌肤之亲,在这样的环境下姜姒却觉得更加羞赧。她垂眸没看谢凛,没有说话声,唯有两个人淡淡的呼吸声,还有指尖擦过肌肤的声音。
就在姜姒以为快要结束时,她的腰间倏然被搂紧,人也被顺势带入了谢凛怀中。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一道金属之音,一下落在地面上。
男人垂眸片刻,低头看才发现姜姒已然落在他怀中,两人的身子靠得近,姜姒的胸前鼓鼓囊囊的,正巧枕在他手臂上。
谢凛喉结滚动,舒了口气。
小衣下是春光乍然的风景,山峦起伏,刺激了谢凛的双眸。
他克制住,拍拍姜姒的臀,嗓音变得更加哑然,轻声道:“公主,起来。”
姜姒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太过暧昧了。她直起身,抚过耳边的秀发。
“你突然拉本宫做什么?本宫就知道你是觊觎……”
姜姒话还没说完,谢凛一把将她的身子朝后转。
只见地上插着一把银色短刀,刀锋上有条狭长铜钱大小的蛇,还没死透,微微扭动着身子,头部呈三角状,身带环状花纹,应当是有剧毒。
姜姒立马噤声了。
野外求生不易,若不是谢凛眼疾手快,她就真完了。
谢凛见她顿时不说话了,唇角微勾,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他伸手,将她脖颈间的小衣带子重新拉好系紧,将那抹撩人的春.色彻底掩藏起来。
男人指尖停留的时间不长,可姜姒仍感觉到酥酥麻麻的,她浑身一激灵,反应过来时谢凛已经收回手。
谢凛替她拢紧外裳,瞥她一眼后旋即转过身。
火烧的已然没有方才那般旺,却仍能将整个洞穴点亮。男人虽是背过身,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可姜姒仍听到了他那道极低的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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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6章
◎亲一口就成。◎
经此一事,姜姒终是老实下来,不敢再胡言乱语。
她背靠在山洞的岩壁上,肩膀的疼痛一阵阵不肯停歇。
她看着不远处正折树枝的谢凛,男人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姜姒看了看四周,问道:“咱们今晚要在这过夜吗?”
谢凛掏出锦帕,擦了擦手,正色道:“眼下天色已晚,暂且在这儿待上一晚,明日臣再带公主找出路。”
姜姒闻言咽了咽口水,也没再多说。
谢凛已经帮她处理了伤口,包扎起来的地方不怎么好动,她也只得靠着休息。
狭黑的山洞一时没了声儿,外头冷风嗖嗖晃进洞口,吹得火堆轻辄摇曳。
半晌过去,只听到一道不高不低的蠕响声传来,伴随着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姜姒的脸倏然红透,只因是她肚子的异响声。
小姑娘用过早膳到现在,肚子空空的,又经历了这么多年惊险刺激的事儿,平静下来才感觉到饿。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瞥过谢凛的俊脸,尴尬地咳了咳。
谢凛自然听到了,他瞥过她装傻的侧颜,轻笑着从地上起身,走了出去。
姜姒不知道他去哪儿,可经过方才那一系列的事,她还有些羞恼,故而没做声。
好在谢凛很快就折返回来,没留姜姒一人在这儿太久。
他怀里揣着不知道什么,有些鼓,朝着姜姒这儿来。
谢凛伸出手,是几个野果,上头还有些水汽,应是在湖里洗过了。
果子在他怀里揣着,取出来时还有些温热。
姜姒捏在手里,能感受到微微的余温。她低头,果子的香味送入鼻尖,很香。
饥饿下也顾不得别的,姜姒小小地咬了一口,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谢凛见她陡然变得乖巧,也不似先前那般伶牙俐齿,倒是难得。
“这儿没什么吃的,公主先垫垫肚子,晚点臣抓着野兔再烤来给公主吃。”
姜姒垂眸点头,又咬了口松脆的果子。她两颊软软,吃起东西来非常斯文,许是骨子里藏着的教养,让她纵是再饿也维持着体面。
他见谢凛没动,抬头问:“你不吃吗?”
谢凛站在洞口向外望,漫不经心道:“臣不饿。”
果子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难食,见他不吃,姜姒又塞了一个入嘴。
吃过后,二人席地而坐,围着火,很快天色就沉了下来。
姜姒连着几日紧绷着神经,眼下终是松了些,这处虽不见得安全,可有谢凛在,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事。
她身上的衣裳已被火烘干,小姑娘撑着下巴,很快就泛起困意。
谢凛知道她累,便也没出声,坐在她不远处,闭目养神。
不知睡了多久,姜姒只觉身上越来越冷,后背都沁着汗,身子更是一阵阵颤了起来。
她近来身子一直未好,在玄风寨又受了寒气,眼下还受了伤,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凛偏头瞧了她一眼,暗道一句不妙。他解开双手起身,径直来到姜姒身旁。
“公主,公主……”
姜姒迷迷糊糊睁眼,眼前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只见男人俊脸上染上几分急色,正拍着她的脸。
“唔……”不止泛冷,肩膀也疼。
姜姒稍动,就牵扯着肩上的疼痛,她轻“嘶”声,有些昏昏沉沉地呢喃:
“疼……”
谢凛的手背贴上她滚烫的额头,低咒一声。
这是姜姒第一次听他骂人。谢凛的声音本就低沉,骂起人来竟也是格外好听,姜姒只觉自己是烧糊涂了。
她笑道:“不能骂人……”
谢凛见她还有心思挤兑自己,微叹口气,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她身上。好在他身上还有件大氅,眼下他已经脱的只剩下一件中衣。
“睡吧。”
谢凛将姜姒裹紧后,并没有别的动作,他贴近火堆,仍是一副凛冽的模样,好似根本不怕严寒。
姜姒将身上谢凛的衣服裹紧,外裳上还留着男人的味道和温度,她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大氅上,很软和。
她还想同谢凛说什么,却提不上劲儿,没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身上裹得暖,姜姒出了身汗,热度就退了下去。昏沉着睡到约莫五更天,姜姒动了动身子。
火种已经熄灭,山洞显得更加阴冷,姜姒掀眸,周遭寂静无比,她下意识去寻谢凛的身影。
只见男人就靠在他不远处,此时紧闭着双眸,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上身只余中衣,所有御寒的东西都裹在了姜姒身上。
姜姒有些过意不去。
她轻声唤道:“谢凛。”
小姑娘声音有些沙哑,闷闷的,动静并不大。可若换做从前,她稍有动静,谢凛就立马会有反应。
今日却是不同,男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姜姒皱眉,又唤了声:“谢凛,你睡着了吗?”
半晌过去还是没动静。
姜姒有些心慌,察觉出异样。她掀开大氅,牵动着刺痛的伤口,朝谢凛走去。
姜姒蹲下身推了推他,只觉男人浑身冰凉,薄唇紧抿,却是极度苍白。
“谢凛,谢凛……”
谢凛仍是没有反应。
姜姒眼瞧着不对,只好将大氅掀开。
好在谢凛的衣裳大,足够容纳他们两人。她将身子贴近男人,两人合着取暖。
姜姒害怕这样还不够,又伸手将谢凛环抱住。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小姑娘声音柔柔的,此时也不知道是在鼓励谢凛,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男人的胸膛,旋即又将谢凛揽入怀中,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温度给他温暖。
不知过去多久,姜姒能感觉到谢凛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温。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黑暗中,远远的倒映在崖壁上。洞口外草木微漾,顺着月光抖进洞岩,伴着星星点点落在二人脸颊之上,更照亮了姜姒的双眸。
两人的身子靠得近,谢凛的脸颊就贴在姜姒柔软上,呼出的热气很快将姜姒衣襟前染湿。
姜姒不自在地动了动,却没想到男人的脸也跟着动了起来,只是没就此离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
姜姒顿时羞赧。
这样的姿势,就如同,如同谢凛趴在她身上……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而谢凛在昏沉中,因着姜姒的扭动还轻轻皱了皱眉,仿佛在表达不满。
姜姒一时更不敢动了,只得维持着僵硬的动作,不知何时再次睡了过去。
可她不知,就在她双眸阖上之时,怀中的男人竟是缓缓勾了勾唇,寻着小姑娘身上的清香,也跟着睡了过去。
……
待姜姒再次醒来,太阳已高高冉起。
她垂眸,只见她的身子不知何时被放倒,而原本被她搂在怀里的谢凛,此时正将她抱在怀中。
男人的外袍被垫在身下,他们身上裹着大氅,相拥而眠倒也不显得那么冷了。
姜姒动了动,可谢凛却是将她搂的很紧。
她感觉不适,稍稍推开他,“谢凛,松开,你压着本宫了……”
她的肩膀活动不方便,也使不上劲儿,只得轻声道。
谢凛身体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男人到底身强体壮,挨了一晚上冻,都冻傻了,被姜姒抱着暖身后第二日照样恢复了精神。
谢凛的双眸很好看,仿佛有星辰般迷离透亮,盯着人瞧时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姜姒,因着晨起,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哑。
“没想到公主这么关心臣。”
姜姒知道他在说昨晚的事,不愿意承认,她偏过头,“谁关心你了,本宫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本宫离开这个鬼地方。”
谢凛点头轻笑声。
“公主的身子又软又热,再给臣暖会儿。”
他的气息盘旋在耳蜗,令姜姒的身子下意识颤了颤,他笑起来胸腔微震,姜姒也感受到了。
谢凛说的每一个字,都令姜姒觉得羞赧。
什么叫又软又热?
谢凛到底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
她睁圆双眸,“谢凛,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男人今日也不知怎的,好似就要看姜姒炸毛。他的唇贴上姜姒的耳垂,用着极小的气音道:
“再得寸进尺的事儿臣也做过了。”
姜姒的脸颊“唰”得一下红了个透。
连带着红到了脖颈锁骨处,俨然又是一副夺人眼球的春.色。
诚然他说的不假,可这话有些风流,姜姒不想同他打嘴仗,眼梢瞥过他脖子上的那道咬痕,微一低头,就再次咬了上去。
“嘶……”
谢凛没料到她会来这招,原本被咬碎的伤口陡然又被狠狠咬上,疼得他叫出了声。
姜姒也没咬太久,到底还是松了口。
小姑娘又恢复了以往的盛气凌人,她恶狠狠地问:“你松不松?”
谢凛不再逗她,双手摊开,刚一解开手姜姒就麻溜地从他怀里起身,站得远远的。
姜姒站着,谢凛的身子没动,仍旧半躺着。
小公主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一眼,冷声道:“还不起来,赶紧找法子离开这里。”
她可不想再陪他在这地儿挨一夜冻。
谁知谢凛却是不紧不慢的,他头枕手臂,状似叹了口气。
“臣怎么说也是为公主受了寒气,还陪着公主一同坠崖,公主是不是应当好好感谢一下臣?”
姜姒拍了拍身上的灰,轻嗤一声,随意道:“你想要什么赏赐,回宫让陛下赐你就是。”
整个大晋都是姜家的。
他要什么没有。
可谢凛却是摇头,“这个赏赐还得公主给。”
姜姒挑眉,“本宫身上什么都没带。”
谁知谢凛仍是摇头,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很简单,公主往这儿亲一口就成。”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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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蟹:最好公主再宠幸臣一次】
-完-
第47章
◎“只要你伺候。”◎
暖阳倾在岩洞口,懒洋洋的。湖水碧绿清澈,潺潺而流,淌过凸起的坚石,将棱角都磨平了。
姜姒和谢凛两道身影一高一低,相对而站。
姜姒表情略显诧异,睁圆了双眸,没想到谢凛会说这种话。
谢凛盯了她一阵,见她迟迟没反应,轻笑着站起身。他重新穿上外袍,走到姜姒跟前。
“先欠着,臣早晚来问公主讨。”
说着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姜姒的脸颊,便越过她率先走了出去。
姜姒愣在原地,脸颊上谢凛指尖触过的地方还隐隐有些麻。她盯着男人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
她又被谢凛给戏弄了。
姜姒咬着下唇跺跺脚,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眼下日头正好,阳光的照耀下身上总算有些暖,谢凛在前面探了探路,示意姜姒跟上。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山洞,寻找离开这儿的出口。
悬崖陡峭,山路崎岖,并不十分好走。
姜姒跟在谢凛身后,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一个不慎脚下一崴,就撞上了男人坚硬的后背。
小姑娘身上哪哪都软,贴上谢凛的背时自然是莫名的触感。
谢凛双手向后堪堪扶住她的手臂。
姜姒的鞋尖抵上他的黑靴,形成刚柔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下意识抵在他的后背。
谢凛偏头,空气中隐隐有姜姒的体香传来,他忙不迭稳住她的身子,沉声问:“走得动吗?”
姜姒眼下只想尽快离开,咬咬牙点头。
“跟紧我,小心脚下。”
姜姒轻“嗯”声。
两人继续前行,这地儿四面环山,他们只能顺着道路的痕迹摸索。
姜姒肚里没东西,体力本就差,自然很难跟上谢凛的脚步。
谢凛走几步便要停下来等等她。
走得时间长了,自然有些耐不住。男人转身,只见小姑娘拖着沉重的步伐,走的有些狼狈。
姜姒刚想问还要走多久,只见谢凛在她身前蹲下。
“怎么了?”
“上来。”谢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姒有些别扭,“本宫自己会走。”
谢凛轻嗤声,“让公主自己走怕是明日也走不出这里。”
说着他伸手扯过姜姒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背上送。
小姑娘身娇体软,身量纤细,于谢凛而言自然轻而易举。
只是姜姒身材颇为丰满圆润,好似比前阵子更加丰盈了些。她胸前鼓鼓囊囊的紧贴着他,令男人有些心猿意马。
姜姒微微撅唇,不甘示弱道:“本宫可没求你,是你硬要背本宫的……”
听着姜姒的话,谢凛心头那点儿旖旎的心思顿时散了大半。
他轻笑着点头道:“是,都是臣主动,公主是被逼无奈。”
相处这么久,姜姒的心思谢凛大抵也能摸透了。
果不其然,小公主昂了昂下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盛气凌人道:“你知道就好。”
谢凛勾唇,甫一偏头,正巧遇上姜姒在他耳边说话。
小姑娘的红唇擦过男人的耳垂,二人皆是愣怔住。
俩人早有肌肤之亲,虽说在床事上每回都是姜姒占了下风,可谢凛也是有他敏感的地方。
这两回下来,姜姒也摸到一些。
每每床榻厮磨间,姜姒奶凶奶凶地咬上他耳垂时,谢凛的身子都会倏然一僵。
眼下就是,男人的耳垂倏然变红,连着托住她臀部的双手也微微紧了紧。
他的步子稍顿。
姜姒心头那点恶趣味悄然而生,她状似不经意地再用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耳垂。初春里呼出的热气隐隐窜入耳蜗,谢凛的脚步顿时都停下了。
姜姒却还不让,明知故问道:“怎么不走了?”
谢凛的嗓子哑到极致,“公主怎么不敢弄了?”
姜姒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很快就被谢凛看穿,她也不怯,将头靠在男人肩头,笑道:
“谢大人这是有感觉了?”
谢凛沉声回:“臣又不是死人。”
这话是在变相承认了。
听到他的回答,姜姒这厢脸上是得逞的笑意,她的红唇贴向谢凛白里透红的耳畔,轻声道:
“那就只能麻烦谢大人忍着了。”
她拍拍谢凛的肩膀,“毕竟总憋着对身子也不好。”
谢凛气笑了。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双腿微屈,将姜姒的身子朝上托了托,而后轻嘁声道:
“臣不急,自然有公主求饶的时候。”
这话说的隐晦,可姜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小公主是个外强中干的,嘴巴厉害,体力方面是一点儿也不行的,在床榻间都很快被谢凛掌控。
每回姜姒都是眼角沁着泪,发髻松散泄在床沿,背着身,头埋在软枕上,任谢凛予取予求。
春.潮滚滚而来,谢凛哄骗着姜姒,要听什么话听不到。
还有一回男人强势性地压倒,姜姒累的连手指都抬不动,还被他逼着问:“谁在伺候公主?”
姜姒咬着红唇不肯回答这么羞耻的问题,她双眸紧闭,试图逃避。
可谢凛便生不让,凶狠道:“不说?”
姜姒受不住,只能道:“是你是你……”
“我是谁?”他追问。
姜姒快哭了,可谢凛却仍不愿放过她。
小姑娘软着嗓子:“谢凛……”
“公主要谁伺候?嗯?”
姜姒摇头,脸颊偏过去,却又势必要承受更多。
她受不住,只得快速回道:“要你,要谢凛……”
可男人似乎还不满意,同她十指相扣,埋在她耳边霸道道:“是只有我。”
床榻间没了君臣,只剩下男女之间的肉弱强食。
姜姒现在回想起来,还隐隐觉得两腿酸胀。
已然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回话,应当是回了的,谢凛强势,自然不会罢休。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已经困倦得不行,只想着让他快些结束,就在她快要睡着前,还是被谢凛骗着说了那句:
“只要你伺候。”
姜姒盯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没应声,却是莫名含羞地将脸颊埋进了他的衣裳内。
谢凛无声轻笑,背着姜姒,朝山中竹林而去。
夕阳照在这对男女身上,映射出金黄的光圈,温暖柔润细如声。
许是上天眷顾,他们刚走进竹林一炷香的功夫,就遇到了前来搜救的谭礼等人。
谭礼他们自姜姒和谢凛掉落悬崖后,一半的兵力立即赶到山底下进行搜寻,另一半则是去追捕逃犯沈括等悍匪。
他们不眠不休了将近两天一夜,终是在竹林深处看到二人的身影。
谭礼身后跟着朝廷委派的不少将士,眼瞧着公主乖顺地趴在首辅的背上,两人步伐稳重却走的并不快。
“世子爷……!”谭礼激动唤道。
他忙不迭跑上前,差点儿将手中的剑直接扔掉。
谢凛面色如常,瞥了眼他身后的众人,旋即轻轻将姜姒放了下来。
“世子爷,公主,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谭礼向来稳重,每回见姜姒时皆是毕恭毕敬的,尊敬间还带着点疏离,倒是像极了谢凛带出来的人。
甚少能看到他这般失控。
谢凛低咳声,斜睨他一眼,谭礼立刻收神,不再吭声。
姜姒暗自松了口气,终于能回宫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姜姒总算在翌日傍晚到达了宫门口。
姜寒放下了所有事,坚持要在宫门前迎姜姒回宫。姐弟俩数日未见,姜姒甫一下马车,就被姜寒拉了过去,姐弟俩一齐朝宫里走。
谁都没给谢凛一个多余的眼神。
男人看着相依在一块儿的姐弟,忍不住轻哂一声。
当真是一模一样的。
这厢进宫,不止是护送姜姒回来,还要对玄风寨一事面圣述职。
沈括众人利用寨子里的山间密道成功逃脱了,他们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嘴里撬不出几句有用的消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抓住了阿珠。
江蓉的嫡亲妹妹。
这个妹妹虽在寨子里不担什么职务,可因是沈括的亲信,知道的事自然不少。
谢凛请旨亲自审问阿珠,姜寒当即允了。
而他们刚进宫,那头的云阳侯也赶回来复命请罪。公主被俘,云阳侯非但没有作为,连着面都没出,实在令人不解。
不过沈括折了他大半兵马,剩余的也都是些残兵败将,姜寒懒得同他嗦,没说两句便匆匆挥退了。
云阳侯垂首作揖,浑浊的双眸落在谢凛凌乱的衣摆处,而后轻蔑地勾了勾唇。
小皇帝自然要赶着去宽慰姜姒,谢凛识趣,也跟着告退。
这场仗打得着实尴尬,五千两黄金倒是没平白送出去,却也让沈括逃走了。
一路上风尘仆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镇国公世子此时显得有些狼狈。
他甫一踏出宫门,谭礼就迎了上去。
“世子爷,回净思园吗?”
自打谢凛养外室的事儿被捅了,谢凛已然许久没回镇国公府了。前阵子他将李梦云从澜苑放了出去,耳聪目明的裴氏哪里会不知道。
他又去了趟大阳山,裴氏嘴上虽没说,可心里定是着急的。
谢凛思虑半晌,眉眼间尽是疲惫,沉声道:“回镇国公府。”
诚如谢凛所想,他一回府,就有人忙不迭去禀裴氏。
这厢谢凛刚沐浴更衣完,裴氏就踏进了他的院子。
原本心头怒气难消,裴氏还想着法子准备数落谢凛几句,可瞧着平素里凛冽沉稳的嫡子眼下疲惫不堪,她到底是噤了声。
“母亲。”谢凛知道她会来。
裴氏坐下,仔细瞧了眼他的神色。“怎的去了趟大阳山,弄得如此疲惫?”
“无事,只是没休息好罢了。”
就在谢凛进宫时,府里就收到了风声。
说是世子爷同公主已平安归来,裴氏揪着不上不下的这颗心才终是定了下来。
前儿个宫里头来了信,她是差点儿撅过去。
还是谢琛老练,沉着脸责备道:“哭什么,阿凛不会有事的。”
不是谢琛自大,诚然是他对这个儿子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能应付得了。
这不,真被他道中了。
合着谢凛平安归来的信儿一起传进府的,自然还有不少风言风语。
寻找姜姒二人的士兵众多,瞧见首辅背着公主出现在竹林的人更是不少,你一言我一语的,这流言哪里藏的住。
裴氏睨了谢凛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可是公主啊,她从来没想过要娶个公主身份的儿媳妇回来供着。
谢凛困倦,见裴氏不语,直言道:“母亲有话便说。”
裴氏见状索性也就直言。
“阿凛,你老实同我说,你同公主这一天一夜,孤男寡女的,有没有,有没有……”
谢凛垂眸捏了捏扳指,正视着裴氏,旋即面不改色道:“没有,我在母亲心里就是这等孟浪之徒?”
裴氏的脸色微僵。
也是,她的阿凛不会的。
可得到了他的答案,裴氏心里头反而更不舒服了。这份答案不论谢凛怎么回答,她仿佛都不能满意。
若说有,她现下定是破口大骂。
可他说没有,裴氏的眼神不禁又担忧起来。
温宪公主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那张俏脸生的,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若论姿色,不谈姜姒公主的身份,整个盛京恐怕也无人能媲美的。
公主花容月貌,身段更是拔尖,柳腰翘臀,丰盈修长,纤细得恰到好处。
就是她这个半老徐娘见了,都不免多看上两眼。
可她这个儿子倒好,同这么个绝色美人呆上一天一夜,竟还能如此镇定地同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并非孟浪之徒。
她瞧他就是太过寡欲,以至于到现在连婚都成不了。
谢凛哪里知道裴氏心里头这点弯弯绕绕,他按了按眉心,瞧着裴氏还不想走的样子,也不催,静待她的下文。
果然见裴氏的脸一下红一下黑的,谢凛暗自叹口气。
半晌过去,裴氏身子微转,她盯着谢凛,语重心长地试探道:
“阿凛,你老实同阿娘说,你,你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谢凛叹口气,“没有,阿娘过虑了。”
裴氏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摆摆手继续道:“阿娘不是这个意思,阿娘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对女人……就是,就是提不上劲儿?”
“……”
谢凛愣了半晌,才明白裴氏话里的意思。
这是敢情觉着他下半身有问题了。
裴氏又道:“阿凛,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若真是,就让你父亲替你便寻名医来,阿娘不信就治不好你这毛病……”
谢凛气笑了。
到底谁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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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我在母亲心中就是这等孟浪之徒?
我:嗯嗯没错你说得真对,我信你个鬼】
【床榻之上的话好羞耻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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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我啦哈哈哈哈】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爱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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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8章
◎“不服气就给本宫憋着。”◎
清漪殿迎来送往,姜姒甫一回宫就收到了不少问候。补品人参尽数堆在库房,连下脚的地儿都少了许多。
姜姒无心招呼,却也不能失了礼数,这两日下来笑得脸都快僵了。
应付完送礼登门的,她斜靠在软垫上,方才松口气。
肩膀上临时捆的布条早已被御医换下,她手臂不太方便,人也恹恹的提不起劲儿。
丹青从库房里取出一个青木盒,推门进入正殿。
“公主,这是镇国公夫人送来的上好血燕,奴婢瞧着委实不错,不若拿去小厨房炖了,晚膳给公主补补身子。”
姜姒本来对这些并不上心,可陡然听到丹青说是镇国公夫人送的,她眉梢轻抬。
那不就是谢凛的母亲。
姜姒心头有些别扭,小姑娘家家的心思多,不知为何莫名就有些羞赧。
她悄然甩甩头。定是这两日同谢凛待久了,才会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来。
姜姒按下心思,轻“嗯”一声。
原以为丹青就退下了,谁知她上前,递了个锦盒上来。
姜姒不知是什么,伸手接过。
左不过是谁送的有趣玩意儿,她掀开盒盖,里头竟是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从她指尖划落,掉在软枕上。
姜姒一愣。
她抬眸,挑眉问:“什么东西?”
自古只有男子会送女子玉佩,这东西显然不会是那些个官家太太给的。
丹青凑上前,笑着揶揄:“是谢大人差人送来的。”
姜姒伸手从软枕上捡起配饰,拿在手中,指腹轻轻摩挲着。是块上好的玉佩。瞧着还有些眼熟,像是见谢凛戴过。
姜姒这厢思索时,丹青又轻声道:“谢大人说了,这是送给公主迟到的生辰礼。”
诚然姜姒都快忘了这茬事儿了。
只听到丹青又道:“奴婢还听谭护卫说,这是谢大人及弱冠礼时,镇国公亲手赠的,谢大人这些年都贴身戴着。”
姜姒将玉佩捏在手中。
自古以来男子向女子赠定情信物时,才会送玉佩。
“……”
谢凛这是什么意思?在暗示她吗?
在她生辰时送自己的贴身之物,是真要同她……
姜姒不敢往下想,也从没想过。
谢凛贪的是她的身,她要的是他亲自辅政,站在姜家这边。
原本清晰的利益交换,掺杂进感情,这是不理智的。
也不是姜姒想要的。
就在姜姒寻思着怎么将玉佩还给谢凛时,外头熙熙攘攘传来了动静。
经了通报,是姜贞和姜丹。
姜姒不禁狐疑。姜贞来清漪殿并不奇怪,可姜丹素来同她不对付,怎的今日会同姜贞一道来。
她抬手示意请她们进来。
姜贞走在前头,她脱了冬日里的夹袄宫装,换上了稍微薄一些的翠烟衫,底下是同色襦裙,模样倒是相比之前俏丽了些。
而走在她身后的姜丹却是穿得极为华贵,她身着一袭浅紫色华衣,裙摆上镶着金丝刺绣,额间还特意点了花钿,应是精心打扮过的。
姜丹生得并不算十分出挑,尤其是站在姜姒和姜贞面前,就更显得平平无奇。
可她偏生不服气,惯爱同姜姒这个嫡出的公主比高低。
姜丹长相普通,就爱在装扮上下功夫,每回瞧见她,无一不是盛装出席,金钗项圈戴了一堆,有好东西恨不得都往身上搁。
今儿个也是,生怕在容貌上逊姜姒一筹,穿得华丽招展。自打走进清漪殿,就忍不住上下打量,直到见到姜姒,才堪堪收回眼。
姜姒因着受伤穿的很是随意,并没有刻意打扮,发髻松散,眼下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可偏生就是这样一副肆意懒散的模样,反而更惹人眼了。姜姒红唇饱满,一双杏眸微微眯起,眼梢轻扬,尽显妩媚优雅。
姜贞见着姜姒就上前问道:“阿姐的伤如何了?还疼吗?”
“不碍事,多养几日便会好。”
只是小姑娘爱漂亮,怕会留下疤痕,紧着御医让他们定要调配出祛疤的凝胶来,不论怎样都不能留下伤疤。
姜丹站在后头,轻轻嗤了声。
她向来瞧不惯姜贞那副巴结姜姒的嘴脸。
诚然不止是姜丹同姜贞不合,她们的母妃自先帝在时就互不对付。
姜丹的生母王氏,是先帝的丽妃,也就是如今的丽太妃。王氏一族乃名门世家,祖上曾辅佐过两代帝王,祖父更是位极太师,也是盛极一时的大户。
故此丽太妃自小就养的金尊玉贵,刁蛮任性。入宫后,先帝也曾因着新鲜宠过她一阵,可时日长了,就受不了她三天一作的毛病,逐渐冷淡下来。
加之彼时虞太妃入宫,分走了先帝大半的心思。丽太妃将其失宠的原因都怪到了虞太妃头上。这一来二去,两人的梁子就渐渐结上了。
姜丹瞧不上姜贞,却又爱同她比较。
“假惺惺。”
她听到姜贞关心姜姒,酸溜溜地轻道。
屋子里统共就几个人,她这话说的并不轻,姜姒自然也听到了。
姜贞性子温吞,在宫里头向来是不惹事的性子,她垂下眼帘,没应声。
姜姒冷淡地瞥了姜丹一眼,轻声道:“五妹如今架子端的是愈发足了,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连规矩都忘了不成?”
姜姒虚长她们二人一些,论起来也是她们的皇姐,见着她不知行礼还出言讽刺,姜姒和姜贞不同,从来不爱惯着姜丹。
姜丹一时脸上挂不住,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
姜姒不过是仗着嫡出的身份处处压她一头罢了。
眼下她就是个退了婚的公主,有什么可神气的。等她如愿嫁给了阿凛表哥,看姜姒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凛的姑姑嫁进了王家,姜丹唤他一句表哥也不为过。
她今日来,就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才沉不住气来姜姒这儿“讨说法”的。
姜姒没理她,偏了偏头示意她们坐。
宫女们递了茶和热牛乳进来,又上了些姑娘家爱吃的芙蓉糕。
姜贞惦记了姜姒几日,好在她平安归来,心中很是高兴。
“阿姐被悍匪绑去,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姜姒轻笑声,睨她:“胆子忒小。”
姜贞笑笑,喝了口新鲜的热牛乳,顿时觉着浑身都暖洋洋的。她的红唇边缘沾了圈奶渍,小姑娘粉唇一卷,尽数带过,格外可爱。
姜丹却是笑不出来,冷嘲热讽道:“怪只怪三姐擅自离宫,才会被歹人有机可趁。”
这话明里暗里在讽刺姜姒作风不正,清漪殿又偶尔会召男倌,宫里头的事儿就没有瞒得住的,姜丹上赶着戳姜姒的脊梁骨。
姜姒双眸泛冷,朝着姜丹瞥去。
姜丹心头微怵,却仍是挺直腰杆。
她盯着姜姒,大声道:“难道不是吗?若非如此,表哥又何需去大阳山,还差点儿命悬一线。”
这话一出,姜贞下意识看向姜姒。
二人视线相会,姜姒想起了上回姜贞同她说的,姜丹爱慕谢凛这件事。
她心头豁然明朗,眼下终于明白,姜丹这股子气是哪儿来的了。
她轻笑声,朝姜丹仰了仰脖子。
“怎么,你心疼谢凛?”
姜丹面上一赧,没想到姜姒会直接这样问。她虽胆大,也不愿在姜姒面前表现出来,回避着她的眼神。
“三姐莫要胡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的。”
姜姒点头,故意道:“我当你为何这般激动,原来是我会错意了。”
“既然你无此心,特意跑来找我是做什么?”
姜丹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就是想问问,表哥怎会同你一道坠崖,顺便来看看三姐的。”
姜丹没在姜姒这儿讨着好,语气都软了下来。
姜姒顿时会意。
姜丹这哪是来关心她的,分明就是来打探自己同谢凛一起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了一天一夜,任谁都会有想法。
可倘若姜丹知道,她的阿凛表哥早就是她姜姒的入幕之宾,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姜贞捧着牛乳,默不作声地望着二人,不禁悄悄勾了勾唇。
她这个五姐瞧着心思多,实则是个没脑子的,三两句就被姜姒给镇住了。从小到大都是,不知吃过多少次亏,可还总爱招惹姜姒。
姜贞抱着看戏的心态,同姜姒眨眨眼。
姜姒嗔她,又转向姜丹,笑道:“自然是谢大人为了救我,才会一同坠崖的。”
姜丹听的心里冒火,却又反驳不了,毕竟谢凛去大阳山就是为了救姜姒的。
她讪笑:“那三姐也太不小心了……”
姜姒跟着道:“今儿个我还同陛下说,要好好犒赏谢大人,在我坠崖后也跟着跳了下来,还照顾了我一整夜。”
姜丹内心的嫉妒之火蠢蠢欲动,已然烧到了最旺,她不甘地盯着姜姒,恨不得将她戳穿。
“三姐这样说就不怕毁了表哥清誉吗?”
姜贞忙不迭放下碗,去瞧姜姒的脸色。
果不其然,姜姒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她耐着性子逗姜丹,只是懒得同她一般见识,更不愿多说。在她眼里,姜丹就是个被丽太妃宠坏的姑娘,顽劣霸道,又爱耍小心思,上不得台面。
自己懒得同她计较,不代表她就能爬到自个儿头上。
姜姒缓缓起身。
她的手臂天色渐暗时就会格外痛起来,此时她也没顾得上这些。
姜姒站定在姜丹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姜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同姜姒对视。
只见姜姒缓缓倾身,一手捏住姜丹的下巴,直言反问:“我毁了谢凛清誉?”
姜丹没应。
姜姒勾起唇角,嗤笑声,旋即轻声道:“本宫不妨告诉你姜丹,就是本宫宠幸了他谢凛,他也只得受着。”
姜姒气场十足,连著称谓也改了回来。
姜丹脸色青红不接,不敢接话。
“你不服气?”姜姒又问。
“不服气就给本宫憋着,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话说完,姜姒倏然甩开姜丹的脸,冷着脸朝寝室而去。
唯独留下姜丹满脸涨红,强忍泪水。
还平白在姜贞面前丢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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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蟹:送自己贴身戴的玉佩是希望公主能让我一直伺候她o(RvQ)o】
-完-
第49章
◎极致拉扯。◎
首辅府。
谢凛终究还是没在镇国公府过夜,裴氏一番试探令他啼笑皆非,也没心思同她解释。
见他要走,裴氏当即撇唇,只当是自己戳中了谢凛的心事,也没再强留他。
待谢凛出了镇国公府,裴氏打着弯儿就去书房寻了正在赏画的谢琛,直喊着要让他遍寻名医来给谢凛治病。
谢凛懒理裴氏,左不过有他爹管着,闹不出多大动静来。
他疲惫地往床榻上一倒,想起裴氏方才的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裴氏的担心实在太过荒谬,诚然若谢凛想要,姜姒眼下肚皮里说不定都能揣着他的子嗣。
可他不愿,他不愿在姜姒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令她难堪,令她受人所指。
谢凛闭上眼,鼻息间仿佛还有姜姒的体香萦绕,他到底是疲惫至极,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男人极少做梦,许是连续同姜姒待了两日,今儿个竟是梦到了前事。
镇国公府同云阳侯府结亲,乃是强强联合。
谢凛及弱冠后多年未娶,裴氏早已心烦已久。周太后替周家说了几次嘴,谢凛都没应,裴氏也拿他没法子。
可就在公主与周家大婚后的第二年,小皇帝失踪,谢凛倏然同意了这门说亲。
裴氏虽不明所以,却仍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同周家换了庚帖,交了生辰八字,再着手准备婚礼的一应事项。
周雪莹自打见过谢凛后,便心生爱慕,再也瞧不上别人。周太后为了拉拢镇国公府,自是费了不少心思。
再遇上姜寒失踪,周家大军如临,众人皆当谢家最懂审时度势,提前站了队。
谁成想大婚数月,周雪莹竟还是处子之身。
这事儿要传出去,说到底还是周家失了脸面,周太后向周雪莹支了招,也都不奏效。
渐渐的,周家也不指望周雪莹能顺利生下谢凛的子嗣,便开始寻思着在他房里塞人。
谢凛并非随意摆弄的主儿,他终日早出晚归,同周家维持着那一点仅存的脸面。
直到周家大军压京,紧跟着姜寒的尸体被寻到,朝堂之上一时风起云涌。周家拥立周太后之子登基,有老臣反对,当即血洒大殿。
众人惊惧不敢出声,强权之下,六皇子姜宸顺利登基。
岂料就在姜宸举行登基大典这一刻,淮阳王嫡孙明钰,携同禁卫军容瑾里应外合,一举控制住了云阳侯及杨翼等人。
离京二十里外更是驻扎着藩王南平王三十万大军,同周家军对峙。
局势动荡,且也逐步明朗。
就在谢凛带兵冲入云阳侯府偏院,见到的却只有姜姒那逐渐冷却的身子。
谢凛脚步倏顿,双手紧握门边。
丹青就靠在姜姒身边,主仆二人依偎在一起,早已没了气儿。
谢凛一时气血翻腾,额间两鬓青筋肆起,那双深沉的双眸微微颤动着。
他缓缓来到姜姒身边,伸手轻柔地抱起她早已冷却的身体。他的手抖得厉害,若是姜姒还清醒着,他定然是不敢这样做的,可好似不管姜姒看不看得到,他此时的模样都稍显狼狈。
直到将她的身子缓缓搂入怀中,谢凛仰头抱起她,轻声道:“臣带公主回家。”
……
谢凛头一回从睡梦中惊醒,他抚了抚额,摸到一丝冰凉的触感。
屋内红烛高燃,闪着细碎的光。男人直起身,俊脸埋入手掌,许久才回过神。
谢凛舒口气,径直从床榻上起身,来到桌案前,轻轻旋了旋上头的砚台。
只见墙壁上的暗门倏开,谢凛沉着脸走了进去。
*
清漪殿早已熄了灯,小公主几日来绷着的神经倏地松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没给姜丹留脸面,姜姒入了寝殿就命丹青前去送客,听说姜丹走时脸色极差,气呼呼的,还朝姜贞撒了一通火。
姜姒没管,诚然没这个心思同姜丹缠斗,平白丢了格局。
小姑娘睡得沉,可到底还是被弄醒的。
男人身上裹挟着风尘仆仆的冷气,纵是寝殿内暖和,也经不起他这般刺激。
姜姒睁眼时,谢凛已然剥了她一半的中衣。
因在寝殿睡,只顾着舒服,姜姒擦身后连小衣都没穿,此刻香肩半露,春.色尽显。
谢凛实则并非起了心思,只是想瞧瞧小姑娘肩膀上的伤如何了,谁知揭开中衣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姜姒的肩头,有些酥痒。
姜姒懵懂间看到谢凛,就想起了方才姜丹说的话,心中恼怒,鬼使神差地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姑娘手劲儿小,软绵绵的,打得并不痛,却仍是令谢凛的俊脸微微偏了过去。
谢凛也有些懵。
他舌尖舔过腮帮,没恼,垂眸朝姜姒扬了扬眉稍。
经着这一掌,姜姒清醒了。
她心里藏了气儿,将谢凛推开,直视着他的视线。小姑娘陡然被闹醒,心头本就不快,谢凛每回来都可劲折腾她,姜姒累得很,今儿个实在不想应付他。
思及此,姜姒底气足了些。
“本宫还当是哪个登徒子,胆子这么大。”她还有些困,虽是盛气凌人的话,嗓音却是格外软糯。
这一巴掌的气儿很快因着小公主娇娇软软的样子消了大半。
谢凛无奈哂笑,“臣只是来看看公主的伤口。”
姜姒信他个鬼话。
“本宫的伤口自有御医照料,不劳谢大人费心。”她又推了推他的身子,嗔道:“瞧伤口是这样瞧的吗?谢凛,你拿本宫当傻子呢!”
她的中衣都被他给剥了。
姜姒双手环胸,遮掩住几分艳.色。可那山峦叠嶂因着挤压,更是层叠而起,壮丽多姿。
谢凛的双眸俨然晦暗几分。
“臣也没想到,公主竟还有这样的癖好。”
他勾起姜姒墨色的发丝,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尖。
姜姒顿时羞赧。可转念一想,她在自己宫里,想怎样就怎样,还用的着他谢凛多言吗?
小姑娘瞪他,“谢大人瞧过了,本宫就不送了。”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好不容易睡着了,缓解了肩膀手臂的疼痛感,岂料还是被谢凛给扰了。
姜姒实在气,可不知怎的对上谢凛那双深沉的眸子,她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何况刚才她还打了他。
谢凛笑道:“公主打了臣一巴掌就想赶臣走?”
姜姒怒嗔:“谢凛!”
“你干脆去当采花大盗得了,成日里就想着这些……本宫好累,你别弄……”
她那几两骨头,还不够谢凛翻的。
男女之间的体力太过悬殊,谢凛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令姜姒头疼。
诚然谢凛今日来,还真不是来找她做那档子事儿的。
一来是看下她的伤,二来是做了那个梦后便开始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这才贸贸然进宫来看她的。
谢凛的俊脸埋在衾被中,他嗓音暗哑,抱住姜姒的身子,轻声道:“不弄你,睡罢。”
男人伸手把姜姒揽入怀中,清冽的味道传来,姜姒最后的那一点睡意也散了。
她脑袋晕乎乎的,直问:“那你来做什么?”
这话问出口姜姒便有些后悔。
也果真,气氛倏地变了味儿。
谢凛垂眸盯着姜姒那张抬起的俏脸,未施粉黛,却仍旧精致瑰丽,此刻眨了眨眼,看着他。
谢凛将她的头按下,“不弄你就不能来?”
说完他又想了想,挑眉问道:“还是说公主不想看到臣?”
姜姒的侧脸贴在他脖颈处,没回答,却是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话题很是危险。
姜姒感觉到了,谢凛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对。可有些话适可而止,再说下去彼此都不好看。
她极其别扭,以两人的关系,并不适合深谈这些。抽丝剥茧,最终会变得赤.裸难堪,姜姒不想这样。
她已经在考虑,要同他断了这层关系。
可俊朗矜贵的男人就在自己身下,姜姒心里头那点儿克制不住的贪欲也随之增加,毕竟谢凛香得很,有了他先入为主,往后或许很难再有看得入眼的男人罢。
男人感觉到她的手愈发放肆,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谢凛觉得姜姒是真会错了意,他的自制力还不至于这么差,连受伤的人都下得去手。
“臣觉得公主还是睡觉的好。”
姜姒不想同他谈什么真情假意,径自吻上他凸起的喉结,双手抚过他蹙起的眉心。
“谢凛,你玩不起。”这话一语双关,她也不管谢凛能不能听懂,挑衅道。
男人心思深沉,真要论起来,姜姒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她的一举一动,每一次皱眉轻哂,甚至是低垂着眼眸思索,谢凛都能猜到几分。
故而她主动撩.拨下,谢凛也没直接给回应。
可姜姒仿佛非要将他推上沉溺的边缘,自己却保持着足够的冷静,睥睨他的僭越。
谢凛强势霸道,哪里能看不透她的心思。
要沉溺,那就一起罢。
他的唇贴向姜姒的耳边,用着气音道:“公主确定?”
姜姒早已被他眯起的双眸盯得软了身子,她双手捧上男人的脸,唇贴上他的,双唇相抵,可谁都没有先主动吮咬。
呼吸缠绕间,只看到姜姒睁开双眸,手缓缓向下,轻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话音未落,脖子朝后仰去,男人以唇相封,堵住了她后头所有的话。
作者有话说:
臣同公主谈真心公主却只想着臣的身子。
哎,又是为醋蟹点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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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0章
◎人心惶惶。◎
唇齿间的互换粘缠,比往日都要激烈几分。
谢凛的头微微后仰,拉扯出一段薄丝。
姜姒闭眸,红唇微张,似乎在表达对他行动的不满。小姑娘粉舌轻轻舔过唇角,一口咬在了谢凛的薄唇上。
她缓缓睁开双眸,紧盯着男人。
谢凛双眸清明,正垂眸睨着她。男人的眸子晦暗不明,却格外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凌厉,竟格外的令人沉溺。
姜姒极力抽身,抬起身子由上至下的问他:
“谢凛,你是不是不行?”
姜姒的手拧过谢凛精壮的窄腰,是邀请他沉沦的暗示。
诚然这份质疑今儿个谢凛已经听过几次。
他轻呵声,再没心思同姜姒纠缠,身子沉沉落下……
姜姒倏地闷哼声。
她皱眉拍了拍谢凛的肩,咬着红唇不满道:“你弄痛我了……”
谢凛埋头,唔了声,“公主自找的。”
说着他把姜姒推起,旋即不久后,小公主的脸就落在了软枕上,因着她手伤,男人的动作并不重,却仍是令姜姒轻“嘶”声。
谢凛没管,动作依旧利落。
须臾,姜姒眼角含泪,青丝垂泄,薄背早已汗涔涔的。受伤的手不敢落,被男人握着,更加多了支撑点。
到底是受不住他的。
姜姒边喘着气儿边后悔不该撩.拨谢凛的,他野起来实在没边儿,丹青都在殿外咳了好几声,惹得姜姒更为羞恼。
这般想着,姜姒一时忘了手臂上的伤,身子顺着谢凛的掌控偏侧,不慎就挤压到了伤口。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姜姒再也无法忽视,原本湿润的眼眶泪水顷刻泛了出来。
谢凛身子一僵,垂眸去瞧姜姒的脸色。
小姑娘疼得闭上眼,手指轻颤,俨然不太好受。
男人双眸闭了闭,沉沉地舒口气。
他今日诚然是被气糊涂了,才会上了她的钩,在明知她有伤的情况下,还同她肆意纠缠。
谢凛指腹抚过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俊脸沉入她白皙的脖颈,努力平复着情绪与呼吸。
缓缓抽离后,他把姜姒拢入怀中,沉声道:“是臣孟浪了。”
姜姒泪眼婆娑,吸了吸鼻子。陡然听到谢凛这样说,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知道自己孟浪。
姜姒想到方才,不禁俏脸酡红,她推了推他的身子,娇气道:“你是想闷死本宫吗?”
谢凛手松了松,叹口气。“臣让丹青去请御医?”
姜姒闻言忙不迭摇头,她脸颊上的春.色掩不住,水盈盈的剪水眸,红唇早已被磨得通红。不止双唇,还有那锁骨和双峦,皆是男人留下的指印与咬痕。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是,是因着这事儿,才碰着伤口……”
谢凛睨她,愣怔半晌。
而后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道:“知道又如何,大不了臣娶公主。”
这话说的散漫肆意,面上瞧着没几分真心,谢凛的俊脸也仍是淡然自持,实则那双搂着姜姒的手不经意紧了紧。
他在看她。
察觉到他的注视,姜姒面上不显,眼睫却是忍不住颤了颤,旋即如他一般回道:“莫要说笑。”
谢凛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敛起情绪,自嘲着轻哂一声。
姜姒枕在谢凛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挡不住的疲累渐渐袭来,她没等谢凛回话,双眸已然缓缓阖上。
感受到怀中人浅淡均匀的呼吸,谢凛也轻轻闭上眼。
直到翌日暖阳高升,姜姒再醒来时身旁早已空空如也,她摸了摸冰凉的衾被,预示着谢凛早已离去,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她起身沐浴梳妆,刚传了膳,没用几口就见内侍匆匆而来。那小内侍面上带笑,甫一进殿就朝姜姒道:
“公主,藩王入京的名单定了,长公主随南平王及世子一同觐见。”
姜姒搁下瓷勺,莞尔一笑,将折子接下看了眼。
姜寒果然没骗她,长姐要回京了。这怕是近日来最值得姜姒高兴的事儿了。
*
云阳侯府。
崔氏怒气冲冲来到周慎的院子,只见院门紧闭,周慎身旁的小厮守在院外打着瞌睡。
周慎任职御林军统领一职,近来却时常称病告假。
崔氏起先没多想,可几日过去仍不见周慎露面,她这才起了疑心。
着底下的嬷嬷一查才知道,周慎前儿个领了那李家那个狐狸精入府,后就向宫里头告了假,连着多日没踏出院门。
崔氏越想越觉着不对劲,趁着云阳侯进宫述职未归,连忙来拎周慎的骨头。
门前小厮昏昏欲睡,里头的声音却是淫.乱不堪。崔氏拉不下这个老脸,将一众嬷嬷丫鬟全都拦在了院外,自个儿闯了进去。
未曾亲眼见到还好,真瞧见了当真灼眼。
周慎眸上系着丝带,只着一袭中衣,双手伸出,嘴上还说着:“小娘们儿,可别让爷找着了,否则看爷怎么治你。”
再反观那李梦云,衣衫不整,只穿着小衣亵裤,那小衣上的肩带更是随手一搭,堪堪就要掉落。她一双狐狸眼勾着,模样属实浪荡。
“世子爷来呀,我在这儿呢……”
崔氏进屋时,正巧李梦云话音落下,周慎迎了上来,撞在了崔氏身上。
崔氏还未开口,周慎便一把抱住了她,嘴上不依不饶:“抓着了,看你往哪儿跑……”
他说着揭开眼上的丝带,刚要下嘴,岂料映入眼帘的竟是崔氏的脸,他吓得差点儿跌在地上。
崔氏心头的怒意滋生,她一巴掌拍在周慎背上,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
是夜。
澜苑静谧无声,竹林深幽,正院烛火摇曳,唯有狼毫摩挲之声,由线变点,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梦云身着黑衣,踏入正屋时她掀下帽檐,露出那张颇为艳丽的脸。
男人没抬头,视线仍旧落在画上。
李梦云趁着夜色烛光,大着胆子去瞧男人那张俊逸的脸庞。
他骨相好,眉眼浓墨,薄唇轻抿。明明是张矜贵肃雅的脸,生了双桃花眼却一点儿也不显风流,浑身都散着淡漠疏离劲儿。
李梦云抚了抚手臂上的青紫,酸涩地笑了笑。
这辈子怕是都没这个福分伺候他。
谢凛终是在无声中放下狼毫,他没看她,只转身从黄梨木搁架上取下一匣锦盒,缓缓推到她面前。
李梦云接过,轻声道:“世子爷什么时候能送我走?”
她一刻都不想伺候周慎。
不止手臂,她浑身都有伤,周慎雄风难振,寻着花招肆意玩弄她,她早已不堪其辱。
谢凛这才掀眸看她,无甚情绪地直言道:“待事成后,我会连夜送你离京。”
李梦云点头。“今儿个云阳侯夫人将他斥责了一通,我想不出两日他便会进宫任职。”
谢凛轻“嗯”声,又推了另一个黑色匣子过来。
“藩王进京那夜,让他喝了。”
李梦云接过,下意识问:“这是何物?”
谢凛冷冽的眸子刺了过来,惹得李梦云心下一惧。
男人收回目光,转了转扳指,沉声道:“不该问的少问,办好我交代你的事。”
李梦云哪还敢问,亦不敢再逗留。
见谢凛的目光落回到眼前的画上,李梦云临走前不禁瞥了一眼。只见上头是个女子,生得高贵清冷,衣着华贵雍容,那双杏眸好似闪着水光,眼泪欲掉不掉的,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春.色。
李梦云却是不敢多看,缓缓跟着谭礼走了出去。
谢凛神色如常,眸光紧盯着画中人,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勾了勾唇。
*
临近藩王进京之日,后宫却是愈发不太平。
姜贞从永宁殿而出,走过游廊,总觉着有一道视线正紧紧盯着她。
她脚步倏顿,朝后望了望,游廊上却是空无一人。
姜贞想到近来后宫的事,心头有些慌乱。好在眼下是晌午,有宫婢内侍来往,她稍稍定心些。
从游廊穿出,跃过甬道,姜贞仍觉得身后仿佛有人跟着她。她越走越快,经过永昌门时径直撞上了一道坚硬的胸膛。
姜贞低叫声,抬眸见是容瑾,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容瑾垂眸看她,见她神色紧张,轻声问:“公主何故如此惊慌?”
姜贞回头,“本宫总觉得有人在跟着……”
容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眸光微沉,却是很快收回了视线,他望着姜贞。
“公主要去哪儿?”
“本宫去皇姐那儿。”
容瑾的眸子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只二人无法逗留太久,他不得不收敛几分心思。
“公主早些回宫,莫要四处闲逛。”
姜贞小声回了句:“省的了。”
诚然两人也想多待会儿,可宫中人多口杂,此处更不是叙话的好地儿。
姜贞只得带着身后婢女离开,往清漪殿去。
容瑾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转过身,睨了眼甬道深处。
清漪殿内却是一副悠闲做派。姜姒因着养伤,已有许久没出过门,好在姜贞时不时来同她作伴,倒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姜姒将棋子落下,睨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瞧你慌慌张张的,脸色也不大好。”
姜贞回神,“阿姐,我总觉着有人跟着我。”
姜姒下棋的手顿了顿,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抬眸道:“你在担心什么?”
姜贞皱眉,这几日的事儿悬在心头,整得后宫人心惶惶的,她凑到姜姒身边,靠上她的肩头,轻声道:
“前儿个寿康宫后院里才死了一个,昨儿离永宁殿不远的昭华殿又出了事儿,阿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残忍阴骘……”
姜姒虽未出清漪殿,却也有所耳闻。
后宫连着两日都有宫女被凌辱至死,死时衣不蔽体,下身赤.裸,那些个阴损不堪的招数频频,死相格外难看。
这几日后宫人人自危,不知幕后黑手究竟身在何处。
姜姒见姜贞紧张,索性提议:“你这两日不若就歇在本宫这儿,本宫差人去同虞太妃说一声。”
姜贞心里也不想来回跑,点头如捣蒜。
有了姜贞的陪伴,时间过的比平日里都快些。
两位公主入净室汤池沐浴,姜姒先进池子,姜贞还有些羞赧,跟着脱了小衣亵裤,连忙往池子里钻。
姜姒靠在池边,她不大习惯同人共浴,好在姜贞也是,二人分站两头,互不打扰。
可姜贞到底年岁小,好奇心强,两人相对无言许久,小姑娘的眸子就往姜姒身上瞥。
姜姒胸前的指印已消退不少,可她皮肤白,身上有一点磕着碰着的都要很久才能恢复。
姜姒撩了撩发丝,原本没过胸前的池水陡然下移,露了几分春光。
正巧被姜贞瞧见。
姜贞顿时睁圆了眼,她吞吞吐吐,有些不敢直视姜姒的眼睛。
姜姒见状,轻嗤声,“做什么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说。”
姜贞的脸也不知是被热的还是怎么样,有些红。
“阿姐,你,你那儿是……”
姜姒并没想瞒她,漫不经心道:“怎么,很吃惊啊?”
她说罢眯了眯双眸,质疑道:“容瑾也弄你了?”
否则她怎么会一眼就判断出来这是男人弄的?
姜贞连忙摆手。
她同容瑾哪跟哪呀。
容瑾有时是急切了些,可她哪敢真同他做什么,若被虞太妃知道了,容瑾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可她也是见过容瑾双眸通红,极力忍耐的模样。容瑾抑制不住时埋在她颈间剧烈喘气,就连这样都令姜贞感到脸红心跳。
“我同他没有的……”
姜姒撇唇,晾容瑾也不敢。
诚然也只有谢凛这家伙敢,成日里往清漪殿钻。
姜贞想问是谁,可姜姒不说,她自然不好多问。
她又想起那日镇国公世子谢凛抱着姜姒的模样,大抵也猜到了。
沐浴更衣后,二人同榻而眠,都是困乏得紧,亦没再多言。
睡到夜半,姜贞许是有些梦魇。这两日本就不大定心,她身子微颤,朝着姜姒那头钻。
姜姒被她缠醒,只见姜贞手脚齐用将她抱住,怎么推也不肯撒手。
姜姒叹口气,愣了半晌,终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贞的背。
翌日辰时,俩人都还未醒,殿外却是传来一阵骚动。
姜姒二人陡然被吵醒,还维持着半夜里相拥的姿势。
姜贞睁开双眸,见状陡然松开姜姒的身子。
她理了理头发,紧张道:“阿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姒伸了个懒腰,没睁眼,翻了个身道:“闭嘴,再睡会儿……”
可外头的脚步声及议论声愈发响亮,恰时丹青推开殿门进入寝室,见姜贞已然坐起,又瞧了眼背着身子的姜姒,欲言又止。
姜贞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见姜姒没开口,丹青立即道:“公主,清漪殿后院发现一具女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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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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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喜欢姜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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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多一点呀】
【容瑾姜贞很可以!我喜欢!】
【好喜欢小谢,嘻嘻,嘻嘻】
【有点吓人】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姜贞和容瑾好好嗑】
-完-
第51章
◎留,不留◎
清漪殿后头有一片夹竹桃林,眼下并不是花期最盛的时候。故而鲜少有人驻足。
至于那具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
只因清漪殿的粗使婢子前去浣衣局领物,今儿个风大,为了少兜圈子便走了夹竹桃林的近路。
岂料就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姜姒歇了睡长觉的心思,见姜贞一脸惊慌,拍了拍她的肩,示意丹青替她梳妆。
刑部来取证的人到正殿同姜姒打了个照面,例行问了几句便去了后头。
姜贞抓上姜姒的手臂,担忧道:“阿姐,我好害怕……”
姜姒看她,没应声,只反手握住她的手。
刑部将尸体带回,由仵作精细验尸,又侦勘了现场,收拾完已近晌午。
待刑部一走,清漪殿外头的宫女便交头接耳起来。
有些瞧见过尸体的姑娘纷纷惊恐万分。BaN
“不知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咱们清漪殿行凶。”
“可怜的彩苹,就这样没了,昨儿个晚上我还同她说话呢。”
宫女们叹着气,其中一人抹了把眼泪,轻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刑部在彩苹的尸体下头,发现了一件小衣……”
另一人接道:“小点儿声,听正殿的人说,那是公主的……”
有人“啊”了一声。
那人继续道:“听说被发现时那上头已是污秽不堪,就生生垫在彩苹那儿……”
一时间,流言四起。
诚然这事怎么瞒得住姜姒。
姜贞此时脸上已不仅是惊恐,更多的是愤怒。
行凶之人阴狠残忍,以凌辱女子为乐,不仅如此,竟还,竟还意会姜姒。
实在令人作呕。
姜姒坐着,脸色并不比姜贞好到哪儿。
她不知道自己的贴身之物怎会落入贼人之手,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贼人敢拿着她的小衣行事,是赤.裸.裸的在向她挑衅。
这事儿虽做的隐晦,可宫里头就没有不谙世事的,哪还有不明白的。
刑部取出证物时,纵是经手过不少大案,当时也都着实愣怔了。
很显然,彩苹只是对方给姜姒的一个警告。
许是找不到机会对公主下手,故意拿来恶心她的。
清漪殿一下就变得不再安全。
姜姒命人送姜贞回永宁殿,以免虞太妃前来要人。
可姜贞偏生不依。
用小姑娘的话说,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怎么可能抛下姜姒一个人回宫。
姜寒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
他自然更担心的还是姜姒的安危,立即派容瑾管辖的禁卫军亲自守卫,两轮番更替上值。
姜姒倒是无甚反应,反倒是姜贞,心底暗暗庆幸自己选择与姜姒共进退。
这怕是老天爷给她的福报罢。
这厢姜贞高兴,恨不得时刻站在正殿前瞧宫门口的男人,那头姜姒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索性也站到宫门口去得了。”
这话揶揄的很,姜贞哪里受的了她这般嘲弄,俏脸一红,再也不敢往殿外瞧。
姜姒了然,没再逗她。只晚膳时没放过机会,她用木箸瞧了瞧酒瓶,盯着姜贞的眸光闪过几分不怀好意。
“喝吗?”
姜贞平日里跟着虞太妃,自然是滴酒不沾。跟着姜姒这几日倒是胆子大了些,舌头舔了舔唇角。
“好喝吗?”
姜姒轻嘁声,“喝了不就知道了。”
她惯爱喝冷酒,丹青知道姜贞不擅饮酒,特意让人取了相对好喝的梅子酒来。
姜贞闻了闻,觉得味道还行,旋即浅尝一口。
姜姒轻笑,咽下口中的酒,好心提醒道:“别尝着酸酸甜甜的就不当酒喝,小心醉了耍酒疯,让你那心上人瞧笑话。”
姜贞的脸好似已经醉了般,红扑扑的。
她抱赧,轻声道:“阿姐莫要打趣我。”
诚然单纯的小姑娘总是不听劝,姜贞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人也逐渐轻飘起来。
姜姒见状命人将她送去偏殿,走时动静颇大,自然引起了宫门前男人的注意。
姜姒就倚在殿门旁,瞧着容瑾的目光落在姜贞身上,而后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目送姜贞被搀进了偏殿。
男人那张严肃刻板的俊脸沉着,倒是带了几分正气。
再抬眸,容瑾的目光同姜姒对上。
姜姒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她诱姜贞喝酒是真,可吵嚷着还要喝的却是姜贞自己。
接收到容瑾那恭敬中略带不满的注视,姜姒无所畏惧地朝他挑了挑眉。
――仿佛在说:就是本宫引的,怎样?
身份使然,最终还是容瑾败下阵来。男人垂眸,视线落于地上,恭敬地朝姜姒行礼。
姜姒烦闷的心情倏然转好。
这俩人,都挺可爱的。
她转身吩咐丹青,若一会儿容瑾要去偏殿,稍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
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还是得盯着些,别让他占了便宜。”
丹青唇角牵了牵,点头应是。
暮色沉沉,天边一轮明月高悬,又到了就寝的时辰。
越是临近姜娆回宫,姜姒的心好似也定了许多,虽然清漪殿刚发生了令人震怒的事儿,可姜姒并不担心。
只是她的小衣究竟是怎么落入他人之手的。
这事儿她让丹青去查了。
姜姒的贴身衣物向来都有专门的粗使宫女经手,前儿个正巧是轮着彩苹浆洗。
若她猜测的不错,那人就是应着这个盯上的彩苹。
梅子酒醉人,姜姒有些微醺,沐浴后脑袋更是不如方才清醒,她转向床榻,闭目养神。
偏殿就在清漪殿东侧不远,姜姒隐约听到开门声,还有一道沉稳的步伐声,而后闷闷地落下,再也听不到。
姜姒闭着眼勾了勾唇,没再仔细听。
昏沉时,只听到屋檐上清脆的砖瓦声,仿佛是鞋底摩挲留下的,原本意识模糊的姜姒顿时清明了几分。
后宫营造的紧张氛围,自然也感染到了姜姒,她直起身,顺着烛光抬头,不自觉屏息。
须臾,那道声响落下,没再发出动静。
空气中浮出一股冷杉的香味,熟悉炙热,姜姒提着的心落下,重新躺回软枕上。
“本宫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有些人就是采花大盗。”
姜姒话音刚落,谢凛的身影就从房梁上跃下,脚尖轻轻点地,沉稳地落在地上。
男人脸色阴沉,并不如姜姒那般轻松镇定。
谢凛只要一想到姜姒的小衣被那人握在掌中,甚至在肆意挞伐时也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恨不得将那人撕碎。
姜姒见谢凛没出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他就被男人冷冽的神色唬住了。姜姒清了清嗓子,翻过身,手掌撑着下巴问道:
“做什么一声不吭?”
谢凛暗自叹口气,撩开衣裳下摆,坐到床榻边。
“公主吓着了?”
姜姒撇唇,“废话,这几日宫里头人心惶惶的,若不是辨出你的味儿,本宫差点就喊人了。”
想到这,姜姒的眸光变的有些狡黠。
“若是旁人知道谢大人擅闯本宫寝殿,会不会把你当贼人给绑了?”
谢凛闻言轻哂一声,“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对于他的狂妄,姜姒不置可否。
“这案子你看过卷宗了吗?”
谢凛原就是大理寺卿,近来的案子正赶上藩王进京,由刑部主理大理寺协办。现在的大理寺卿原是谢凛的同僚,以他的身份要插手很容易。
却见谢凛摇头,“没,刑部的事臣不便插手。”
姜姒想想也是,总不好越俎代庖的。
男人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他走到箱柜旁,拉开柜门,指尖划过最暗层的数件薄衣,似是在清点着。
姜姒哪里肯容他这般放肆。
小姑娘忙不迭下榻,来到谢凛跟前,俯身挡住了他的身子。
姜姒仰着头,睁眼双眸低斥道:“做什么?”
那里头放的都是贴身衣物,怎么能任他翻的。
谢凛的视线从柜子间落到姜姒脸上,四目相对,半晌才听到男人低语一声。
“是桃红色。”
姜姒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谢凛说的正是那件丢失的小衣。
她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耳垂沾上淡淡的粉色,瞧上去也就没那么盛气凌人了。
姜姒:“谢凛,你闲的!”
闲的跑来求证这些。
她都够恼的了,他还偏生还捣乱。
可令姜姒更为羞恼的,却是谢凛记得她每一件小衣的颜色和款式,竟一眼就能知道丢的是哪件。
谢凛将箱柜阖上,睨着姜姒姣好的容颜,沉声道:“公主近日少往外头走动。”
“本宫自然知道,用不着你说。”她斜眼睨他,自己又不傻。
“谢大人最好也还是避嫌的好,免得一个不慎真被抓起来,本宫可不保你。”
谢凛正想开口,却听到偏殿传来一道闷哼声,旋即就是姜贞喝醉了酒稍带怒气的声音:
“容瑾,你不是男人!”
姜姒:“……”
她不都叫丹青看着点了,怎的还整出这么大动静来。
这厢姜贞说完,顷刻就传来男人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全然没有了去时的淡定从容。
谢凛偏过头,见姜姒侧耳聆听,不禁嗤笑声。
“公主未免也太过双标。”
他容瑾就能随意进的地儿,他还来不得了?
姜姒不明所以地挑眉问:“什么意思?”
只见谢凛欺身而上,姜姒下意识步步退后,直到没了退路,她的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脑袋受惯性后仰,却是落在了一双温热的手背上。
姜姒抬眸,望进谢凛闪着细碎光芒的双眸,很快就败下阵,挪开了。
谢凛的俊脸靠近,薄唇擦过她的脸颊,引起阵阵酥痒。
下一刻,就听到男人用气音在她耳边轻声道:“臣是男人,公主要不要留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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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让我在它还没完结的时候看到它啊啊啊】
-完-
第52章
◎上瘾◎
姜姒愣了愣,在他紧密而又深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微微偏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呼吸。
“宫门口到处有人守着,你不怕吗?”
谢凛鼻尖蹭上她的,轻声道:“公主只要别喊得像平日里那般大声……”
剩下的话男人没说,甚至还朝她挑了挑眉梢。
姜姒被他逗得倏红了脸。她将脸转了过来,旋即莞尔一笑,红唇贴上他的薄唇,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在他唇边道:
“做梦。”
这般说着,姜姒的脚用力踩上他的黑靴,还嚣张地转了转脚尖。
待谢凛轻哂的功夫,姜姒趁机推开他,往软榻上去。
谁知男人没打算放过她,追了上来,双手握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抬。姜姒身子腾空,被他挠得发痒,很快就沉沉地落在软榻上。
“谢凛,别闹了……”姜姒怕痒,边笑边扭在软榻上,嗓子软软的,听着有几分娇嗔。
男人低头要亲她,姜姒用掌心阻挡,别过头。
谢凛轻笑,挑眉问:“真不给亲?”
姜姒望着他的俊脸,觉得他胆子是真的大,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同她乱来。
“都说了外头有人呢。”
她才不愿意让人听见呢。
何况谢凛每回哪止亲吻就够的,那双黑眸仿佛有钩子一般,能轻易带她沉沦,诱骗她给他更多。
谢凛闻言凑到她耳边,微弱的声音低沉还有些哑。
姜姒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而后听到他道:“臣抱会儿。”
许是就这样起身无比尴尬,男人身子没动,稍稍偏过头,平缓着呼吸。
脖颈间的气息烫热,姜姒闷得慌,只觉得浑身无力绵软。
“谢凛……”
姜姒指尖伸进他的墨发,推了推他。
男人听到她的呼喊,闷笑声,缓缓舒口气。
旋即他翻转身子,往姜姒身旁一倒。
重量陡然消失,姜姒闷窒的呼吸松开,少了他身上的冷杉味,小姑娘脑袋都清醒不少。
姜姒忙不迭直起身,重新系好小衣,偏过头去瞧他。顺着胸膛往下,当瞧见他那处的异样时,小姑娘顿时面红耳赤。
谢凛微眯着眼,见她没动静,循着声儿望去,正巧同她四目相视。
姜姒没想到他会睁眼,就像被逮了个正着般,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凛见状嗤笑声,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尴尬窘迫,男人气定神闲地抬头,双手枕于头下,懒洋洋道:
“公主在害羞什么?”
姜姒眼珠子转着,不承认:“本宫没有。”
姜姒看到他凸起的喉结滚动,轻笑声哽在喉咙,勾着唇,显然不太信的模样。
“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谢凛就伸手将她拉下。
姜姒的身子俯在男人身上,双手微撑。谢凛的目光幽邃深暗,勾着她,轻声道:
“这么久了,公主应当早习惯了才是。”
姜姒睁圆了眼,克制着羞赧和恼怒,狠拍他胸膛。
“下流!”
男人笑得更加肆意,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抚过她的侧脸,而后轻轻点了点她鼻尖。
“可爱。”
-
被谢凛撩.拨的七荤八素,姜姒都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时候睡着了被他抱上床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能在禁卫军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姜姒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容瑾串通好的。
总之翌日醒来,姜贞的脸色就不甚自在,用早膳时更是频频出神。
姜姒偏头去瞧宫门前的容瑾,应是到了交替值的档口,有士兵正在同他说着什么。
这两人,昨儿个夜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姜贞怕是酒后误事,这会儿子清醒过来,打算赖账。
姜姒没管,一夜的风平浪静,没再出乱子。
就这么挨到藩王入京,后宫的事就像被翻了篇,从原本的人心惶惶逐渐变得沉寂下来。
姜寒与众臣在太极殿接见了各地藩王,姜姒则在清漪殿,等着姜娆的到来。
直到临近晌午,只见清漪殿前终是有人驻足。两个宫婢身前,站着个梳着妇人髻的女子,她身段勾魂,生得张娇媚瑰丽的脸,美艳绝伦。
正是长公主――姜娆。
诚然姜家两位公主的美貌名动盛京,皆承了先皇后,仔细瞧着姜娆同姜姒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
一个娇艳,一个清冷。
都着实令人挪不开眼。
姜姒得了通报迎到殿前,见着真是姜娆,不禁红了眼眶。
姜娆生得攻击性强,性子却是格外绵软,极致的反差更令人想要占为己有。
她轻柔一笑,“阿姒。”
“阿姐……”
姜姒上前抱住姜娆,姐妹俩许久未见,一时谁也不愿意放开。
还是丹青适时擦了擦眼角,示意姜姒外头冷,进去再说。
姜姒这才拉过姜娆的手,往正殿去。
清漪殿备了上好的茶,还有姜娆惯爱的芙蓉酥,姜姒同姜娆一同靠在软榻上闲聊。
“我听说你的婚约退了?”姜娆呷口茶问。
姜姒点头,“是,周家狼子野心,不是个好的。”
同姜娆没什么可避讳的,姜姒直言道。
姜娆虽嫁到了南平王的藩地,也不是没有耳闻的。周家借着姜寒年幼,又有周太后在上,妄图把持朝政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陛下可有为你再觅佳婿?”
“没有,我暂且无意成婚,眼下这般潇洒自在岂不更痛快?”
姜娆顿了顿,“小姑娘家的,哪有不成婚的。”
姜姒“哎呀”一声,懒得同姜娆扯这些,她适时将话题扯回到姜娆身上。
“阿姐在蜀州如何?世子爷对你可好?”
说起南平王世子陆良,姜娆的神色微顿,却很快稍纵即逝,她笑着点头:“挺好的。”
姜姒睨她,没错过她脸上闪过的犹豫。姜姒虽然担心,也知道姜娆要强的性子,没再当着下人的面继续追问。
她偏头,丹青会意,立刻屏退左右,旋即自己也退了出去。
姜姒见屋里再无旁人,抚上姜娆的手背,轻声道:“阿姐有委屈不妨直说,也可求陛下做主。”
姜娆却是摇头,这回她的笑容真挚了些。
“最难熬的时候早就过了,现在我想开了,反而不觉得难过了,不必担心。”
只身一人从盛京远嫁到蜀州,人生地不熟。虽有着公主荣宠尊贵的身份,可公主下降到藩地,其目的不言而喻,姜娆哪还能在南平王府摆架子。
好在南平王是个刚阿忠正的,仍以公主之尊对待姜娆,比起她那刻薄的婆母,不知要好多少。
陆良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且丝毫没有继承南平王的骨血,平日里肆意挥霍,外头露水情缘更是不断。
刚成婚那段时日倒是安分过一阵,也是姜娆唯一感受到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的时候。可时日长了,男人的本性暴露,就开始寻姜娆的不是。
姜娆性子再软,也是在宫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自然比不得外头那些女人会来事。她更是个重规矩的,一来二去整的陆良烦不胜烦。
最后连家都不想回。
她那个婆母向来刻薄自私,知晓是姜娆把陆良逼的不愿回家,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姜娆还说不出错来。
陆良是个唯母亲是从的,又对姜娆生了厌恶之心,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姜娆嫁进南平王府,本就是为了巩固小皇帝皇位的,他们姜家要看南平王府的脸色,他又何必给姜娆脸子。
就是本着这样的心态,他日渐放纵,搞大了外头女人的肚子,急慌慌要收房。
好在南平王脑子没糊涂,坚决不肯应,才保留了姜娆最后一点颜面。
可他到底无暇分身,军营里、边关旁处处都有事等着他处理,一走就是数月,府里的事自然顾不上的。
这些事姜娆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愿说。
姜姒性子骄纵,不管不顾的,今夜晚宴上免不了要给南平王府难堪,没必要平添麻烦。
还惹得她担心。
何况真要翻了脸,尴尬的也不一定只有南平王府,她姜娆也不是吃素的。
思及此,姜娆莞尔一笑,捏了捏她的脸,上下打量一圈道:
“我瞧着你倒是丰盈许多,脸色也好。”
说罢她又睨她,“听说你宫里养了两个幕僚?”
在姜娆面前,姜姒有些尴尬。
姜娆话里的意思她哪有不明白的。
她低头呷口茶。
“也不算,就是平日里有事跑跑腿。”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是,左右都是要嫁人的,别太放纵了就是。”
姜姒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头却又想起前阵子夜里谢凛来清漪殿,自己同他那点事。
两人照样逗嘴,姜姒被惹急了,找着他的薄唇就咬,舌尖划过他的唇,缓缓勾勒着他的唇型。
姜姒向来大胆,秉承着绝不吃亏的原则,不紧不慢的。
男人低笑,反客为主,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姜姒也笑,直到她倏然仰头。撞上谢凛那张略带强势玩味的笑脸,每每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悔。
一直计划着要同谢凛一刀两断的姜姒,此刻突然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能不能戒掉谢凛。
他仿佛成了她的瘾。
轻而易举就能扰乱她的内心。
姜姒不明白,男人明明生得一张肃雅矜贵的脸,平日里多么冷傲淡漠,眼下却炙红着眼。
姜姒难以直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清漪殿内昂首的杜鹃花被晚风拂过,顿时凋零满地,被卷到了屋檐下,打着旋儿擦过宫墙。
还能看到谢凛用他那双深沉幽邃的双眸紧盯着她,仿佛在说:你逃不掉了。
姜姒摇摇头,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忙不迭朝姜娆笑了笑,掩饰住她脸颊上浮现的那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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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姐姐换一个吧
】
【作者好会!】
【啊啊啊啊太好看了趴!】
【给姐姐换个好人可以嘛】
【写得真好元宵节快乐】
【来啦来啦来啦】
【天啊姐姐这么美怎么嫁给这种烂人】
-完-
第53章
◎“你也配?”◎
太极殿。
天儿已转暖,公主们脱下厚重的宫装,换上了轻薄料子的裙衫。
姜姒身着一袭青色绣花诃子裙,外罩薄烟纱,仍旧一副清冷高贵的姿态,裙褶如月光轻泄,面容娇俏。
她与姜娆列席靠前,眼下正倚在姜娆身上同她咬耳朵。
不知说到什么,姜姒那双杏眸不偏不倚,就落在了下首的陆良身上。
只见陆良生得周正,也称得上是俊朗,双眸狭长轻眯,有意无意地朝她们这处扫,俨然一副世家纨绔的模样。
陆良自小在封地,是受着南平王庇护长大的。只从他那两眼底下微微的乌青来看,倒像是被抽干了精气般,哪里有南平王半点威武。
他同姜姒的目光撞上,朝她点了点头。
岂料姜姒轻嗤声便挪开了,一点没有同他寒暄的意思。
陆良有些恼,却也不好说什么,眼珠子转了圈,见并未有人注意,才勉强压下了怒火。
这个温宪公主,诚然比他那位世子妃的脾气大些。
小皇帝许久不见姜娆,今夜自是高兴,一连应承着几位藩王的酒,眼下已有些微醺。
大晋藩王不少,其中最有权势的,除了蜀州的南平王,便数滇州的武成王。
武成王生性粗矿,好美人贪美酒,因着镇守边关且滇州气候原因,他年岁不大,却生得极为老成。
而他今儿个那一双浑浊的眸子时不时往姜姒身上瞥,丝毫不加掩饰。
武成王同姜寒敬完酒,便捧着酒杯转向姜姒。
他笑时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了抖,朝姜姒道:
“听闻温宪公主舞姿名动天下,今日高兴,不如请公主舞一曲,让臣们开开眼。”
这话属实僭越。
纵使武成王功高盖主,在滇州只手遮天,可这儿是盛京,是太极殿,还轮不到他一个藩王说这种话。
且不论姜姒身份,就是普通的臣子之女,也经不得他这般调笑,拿人当舞姬。
姜姒没同武成王打过交道,却也知道这位王爷是个粗人,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她看向武成王,眼底冰冷,并未起身只微微抬了抬眸,轻声嗤道:
“你也配?”
“你……”
武成王指着她。
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若非在进太极殿前已缴了兵器,眼下姜姒的脖子上恐怕已经架了一把刀。
“呵,都说温宪公主骄纵跋扈,现在看来确实如此,难怪云阳侯……”
他这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何意。
无非就是云阳侯府及时止损,免得娶回家供着。
陡然被扯出来的云阳侯一家,此刻也好整以暇地盯着姜姒瞧,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尤其是周慎,他嗤笑声,咽下一口酒,顺着殿上去看姜姒。只见这位蛮横的温宪公主此刻脸色铁青,甚是恼怒。
他指尖轻点酒杯,心情颇好。身下一阵阵冲出的热浪,令他有些兴奋。
姜姒杏眸轻眯,她握着酒杯的手倏紧。
武成王实在放肆,是当真全然不将圣上放在眼里。
姜姒直起身站了起来,旋即勾了勾红唇。
她今日妆容精致,特意描眉染唇的,瞧着比往日更为美艳脱俗。
她这一笑,明眸皓齿,清冷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娇媚,令大殿之上半数的男客皆愣了愣。
武成王见状,也被勾去了魂。
他放肆一笑,那双眼深陷在颧骨中,有些得意,上下打量着姜姒。
公主身段婀娜,因着开春衣衫轻薄,更显撩人娇姿。
他当是姜姒服软,刚想开口,却见姜姒手臂倏抬,杯中清酒尽数落于他的锦袍之上。
滴滴答答,尽数向下淌着。
武成王始料不及,他低头看了眼衣襟,一时瞠目结舌。
姜姒挑眉,轻声道:“本宫敬王爷一杯,全当谢王爷的夸赞。”
武成王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可不是云阳侯那个老匹夫,还会顾及着颜面,他望着姜姒那张盛气凌人的脸,气急败坏要抬手。
姜姒也不怵她,头仰着。
二人僵持不下。
这厢武成王手还没敢落,姜姒眼前就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
谢凛双眸幽邃,将姜姒的身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因着首辅的身份,他的列席就在不远处。男人身子挺拔,面色不虞,朝武成王挑了挑眉。
“王爷自重。”短短一句话,警告意味十足。
这是在宫里,不是在滇州,不管武成王在滇州如何嚣张,进了宫一样是臣下。
“武成王怕是酒喝多了。”
姜寒适时应着谢凛的话,冷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两句话,令武成王倏然清醒,尴尬不已。
他忙不迭瞥了眼堂上脸色颇为难看的姜寒,思量半晌,而后讪笑声。
大丈夫能屈能伸,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硬碰硬。
他态度即刻软了下来:“本王不过是同公主开个玩笑,这杯酒本王承了。”
说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睨了眼站在谢凛身后的姜姒,冷笑声退回列席。
谢凛转身,垂眸看了眼姜姒。
他的神色有几分无可奈何,又明显有几分揶揄。
他知道姜姒胆大骄纵,却没想到她一上来就能给他惹事。
姜姒从他眼中瞧出了不赞同,她下意识挺了挺胸膛,仿佛在说:怎的,本宫就是如此。
谢凛不禁气笑。
只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同她一般见识,他侧身擦过姜姒的身子,却在暗处悄悄勾了勾她的掌心。
男人手掌温热,只微微触碰了一下。他捏过她的指尖,而后神色如常地离开。
姜姒掌心的触感尚在,有些烫。她伸手抚了抚侧脸,重新坐了下来。
这一幕两人虽做的隐晦,却还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
譬如坐在镇国公身边的裴氏。
裴氏愣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喃喃道:“难怪,难怪……”
镇国公谢琛皱眉,偏头去瞥裴氏,见她神神叨叨的,又不知在想什么。
他拍了拍裴氏的手,向她递了个眼神。
这是国宴,可不是镇国公府。
裴氏却一把抓过谢琛的手,“原来如此!”
“……”
谢琛轻轻咳了咳,他抚上裴氏的后背,四下看了看,沉声道:“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裴氏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应了下来。
她眸子下意识又落到姜姒身上,只见姜姒坐了下来,身旁的宫婢适时递上绢帕,小公主仔细擦着指尖,那张清尘的面容确实格外惹眼。
裴氏微微蹙眉,又转而望向自家儿子。
谢凛仍是那副模样,谁也没看,只垂眸呷了口酒,俊脸无甚表情,却是肃雅俊朗。
二人单就相貌来看,属实是绝配。
裴氏又叹息一声。
她从没想过谢凛会娶一个公主回来,可自家儿子什么样,没有人比裴氏更清楚了。
裴氏又不免想到上回谢凛从大阳山回来时,她有问过他,同姜姒有没有越线,这混小子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呵,裴氏心中冷笑。
瞧这两人方才的神态,恐怕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罢。
正巧谢凛的目光朝着他们这儿看来,他同裴氏对视一眼,只见裴氏瞪着他。
谢凛皱眉,淡淡转开眸光。
裴氏轻哼:小崽子,回府再找他算账。
武成王的插曲令姜寒颇为恼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继续应承着。
终于挨到晚宴结束,姜姒让姜娆在清漪殿同她一块儿睡,两人刚走出太极殿,在殿前却是遇上了陆良。
陆良应是特意等着姜娆的。
他先朝姜姒行了个礼,而后笑着对姜娆道:“我同公主一道回去。”
姜娆对他的厌恶已然超乎想象,她微微皱眉,轻声道:“不用了,本宫暂且住在宫中,驸马自行出宫罢。”
陆良倒也不在乎她住哪,只是方才被南平王逮着念叨了两句。大内之中总是要例行问一声,否则被旁人瞧见了看笑话。
陆良点头。
姜娆不在,他正巧能在盛京好好玩玩,蜀州姑娘泼辣,听说盛京女子更为温婉小意,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望着他的背影,姜姒冷哼声。
这样的男子,哪里有一丁点配得上姜娆?
她替姜娆不值。
可她们享了公主的尊容,势必就要为其付出更多。姜娆的婚姻如此,姜姒亦是。
姜娆拍拍姜姒,知道她在想什么。
左右她对陆良这个人本就无情,又何需在意那些儿女情长。
两人顺着月光,往清漪殿去。这一路并不近,跨过永昌门,再转入抄手游廊,倒是在廊下遇着了两个身影。
姜姒没在意,姜娆却是猛然一怔。
抬眸去瞧,正对着她们的是谢凛。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背对着两人,正同谢凛说话。
谢凛眼尖,眸光顺着夜色而来,视线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姜姒身上。
而与他相对而站的男人见谢凛不言,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也朝着姜家两姐妹望了过来。
那是个生得格外惹眼的男人,同谢凛的清隽不同,他那双眸子极具攻击性,瞧着就是个桀骜散漫的主儿,见着她们二人,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姜姒明显感觉到姜娆的身子僵了僵。
可她恢复的也很快,片刻就松了手,跟着姜姒的步伐上前。
二人低头行礼。
姜姒挑了挑眉,难得见着谢凛做小伏低的模样,姜姒心头得意,轻轻勾了勾唇。
小姑娘面颊轻抬,轻“嗯”声,旋即道:“免礼。”
在外头,她同谢凛是君臣,自个儿总算能碾压他一头,不似在床榻间任他摆布。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多说半个字。
直到渐渐走远,姜姒想起方才同谢凛一道的男人,仍觉得印象深刻。瞧着那人的模样应当也是个世家公子,可她却怎么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方才同谢凛一道的人,阿姐可认识?”
那般容貌着实打眼,站在谢凛身旁也丝毫没被比下去。
姜娆垂眸,掌心涔出一层薄汗,仿佛身后那道目光仍紧紧盯着她。
直到姜姒再次唤她,姜娆才回过神,轻轻“啊”了声。
“阿姐怎的失魂落魄的?”
“你说什么?”
姜姒回眸再次望了眼,只见那两人仍驻足在原地。
陌生的男人偏头同谢凛不知说了句什么,只见谢凛唇角轻勾,盯着姜姒的眸子眯了眯。
姜姒忙不迭瞪他。
旋即转头再次问道:“那人到底是谁呀?”
这回姜娆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只轻声解释道:“他是南平王庶子。”
“庶子?”姜姒惊道。
也不怪姜姒吃惊,只因姜娆那位婆母是个实打实的悍妇,南平王房中是有几个小妾,可因着王妃强势,纷纷提前灌了避子汤药,没一个能生的出庶子来的。
姜娆轻“嗯”声,“他是南平王年少时在盛京,同一位大家闺秀……留下的。”
“私生子?南平王还有此等风流韵事?”
姜娆嗔了她一眼,不太认同她这般说话,却也没斥责。
“听说对方是个世代清流的读书人家,原本同王爷就有婚约,只是后来王爷去了蜀州,这婚事就没成,没想到竟留了个遗腹子。”
“去岁王爷亲自将他召回蜀州的。”
姜姒瞠目,这南平王府竟还有这样的事。
“那岂不是阿姐的大伯?”
姜娆闻言面色一窒,没应声。
“谢凛怎会认识他的?”姜姒没留神,只嘟囔句。
“陆谦自幼在盛京长大,同镇国公世子相识也不足为奇。”
两人步子走得慢,姜姒狡黠道:“那你那位婆母可不得气死?”
姜娆闻言噗嗤一笑,微微点头。
“那么大岁数平白无故多了个庶子,能不气么?”
“更何况王爷格外器重,已是将半成军务都交到了他手上。”
“生的倒是比那陆良强多了。”
陆良自然不丑,也称得上好看,可同这位一比,真是没法瞧。
这厢姐妹俩说着,那头就听到了宫女内侍的叫唤声。
“不好了,寿康宫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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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4章
◎要她身心如一(有姜娆感情线)◎
寿康宫烛火通明,阖宫宫婢内侍跪了一地。
安太嫔的尸体就躺在厅前,有宫婢跪着上前替她披上衣衫,却还没来得及阖上她的双眸。
姜姒姐妹到时,就见安太嫔死状惨烈,她膝下年仅六岁的小公主眼下正趴在一旁嚎啕大哭。
姜娆上前将九公主拉开,双手轻轻敛住她的双眼。
年幼的九公主满脸泪痕,抽泣着问:
“长姐,母妃究竟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说话了?”
姜娆抚上她的背,同姜姒对视一眼,旋即带着九公主走了。
姜姒脸色煞白,垂眸看了眼安太嫔,忍住胃里的翻滚,由着丹青搀扶出了寿康宫。
正巧遇着刑部的人带着仵作急匆匆进宫,他们跪下给姜姒行礼,姜姒淡声道:“莫行虚礼了,赶紧进去罢。”
刑部自知耽误不得,忙不迭跑进去。
丹青陪着姜姒往清漪殿回,姜姒的手冰冷,俨然忧心忡忡。
“公主切莫心焦,刑部自然会查明真相的。”
姜姒摇了摇头,她有预感,此次的事儿同今日进宫来参宴的人逃不了干系。
此人有能力在后宫来去自如,定是个身份不低的。
可究竟是谁,下手如此残忍,连一个在寿康宫颐养天年的太嫔也不放过。照眼下的情势来看,这个人显然只是以肆意虐杀寻乐,可见心里极度阴暗。
也非常危险。
她方才瞥了眼,安太嫔身下好似还插着根随处可见的粗壮枝干。
姜姒闭了闭眼。
就是可怜了九公主,这么小就没了亲娘。
-
这厢姜娆将九公主送回寝殿,哄着她入睡后,才起身折返回清漪殿。
姜娆身后的婢女是从小跟着她的大宫女,随她一同去了蜀州。她跟在姜娆身后,倏然上前轻声道:“公主。”
姜娆抬眸,只见陆谦正靠在甬道的宫墙上,一双黑眸在暗色中泛着光。他身形颀长,光影照在他身上,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
顷刻,陆谦勾唇一笑,直直往甬道旁一处废弃的院落而去。
姜娆握紧手,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婢女,轻声道:“你先回去。”
“公主……”婢女不敢应。
宫里头出了这样的怪事,眼下夜色渐深,怎能将公主一个人丢在这儿。
姜娆看了眼废弃的门,“不碍事,去罢。”
打发走婢女,姜娆四下环视,见无人驻足后才快步隐入了院门。
陆谦就倚在院墙上,见姜娆进来,他轻嗤一声,来到她身后将院门阖上。
姜娆回头,紧咬着牙关,轻声问:“你究竟想怎样?”
陆谦闻言,低头呵了声,再抬眸时他眼底满是戏谑。男人上前一步,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闪着危险的光。
“公主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陆谦,那是误会,本宫希望你能忘记。”
“忘记什么?”陆谦轻笑,伸手搂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沉声道:“公主是让我忘了你胸前三寸有颗朱砂痣么?”
“陆谦!”姜娆眼眶倏红,咬着唇喊道。
纵使已经极为气恼,姜娆仍是克制着,喊出来的声音也是娇娇柔柔的,那双潋滟的眸子泛着水光,在夜色中更加娇媚了。
陆谦抗拒不了,低下头。
“本宫是你,是你弟媳,那日的事,是本宫醉了,无意冒犯,还请你忘了……”
陆谦听到“弟媳”二字,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气笑了。
滚他的劳什子弟媳。
他什么时候应了?
陆谦上前一步,二人的鞋尖互抵,男人抬手掐上姜娆的下巴,逼她同自己对视。
姜娆望着他英俊风流的脸,想要偏头,却仍被他死死掐住。
“你宁可跟着陆良?”
也不愿跟他。
姜娆心里自然千万个不愿,可她是大晋的公主,下降到蜀州并非一厢情愿的儿女情长。
身为长女,她要履行长公主的义务。
岂容她肆意随性为之。
姜娆闭上眼,“他是本宫的驸马。”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陆谦,他甩开姜娆的下巴。
姜娆娇嫩,她的下颌上很快留有几道红色的指印。
陆谦肆意将她搂入怀中,贴上她的耳垂,嚣张道:“那你的驸马可知,公主也曾在我身下……”
二人并未冲破最后一道世俗的枷锁。
纵使陆谦想,姜娆也不愿意让他背负那样的骂名。
“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姜娆的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水气,再垂眸,她眼底的金豆子已然落了下来,直直掉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陆谦身子微僵,仿佛被她的泪水烫到了。
姜娆见状,微微推开他。
再抬眸,姜娆眼底的雾气已然深深被她逼了回去。
她伸手慢慢解开腰间的衣带。
姜娆今日穿的并不多,可春日的夜并不十分暖和,姜娆褪下薄烟纱,纱衣顿时落在地上。
她忍着寒意颤了颤,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拉过他的手,又沉沉落下。
“你想要的,本宫给就是。”
姜娆眼底深处浸着泪,她引领着陆谦,带他去体会极致的绵软。
陆谦却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身子微僵,温热的气息扑在姜娆的脸颊,滚烫灼热。
陆谦此刻恨不得掐死她。
她把他当什么?
陆谦咬牙切齿道:“姜娆,爷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嗯?”
姜娆直视他,自己不过是个有夫之妇,还有什么是不能给他的呢?
“你不想要吗?”
陆谦深吸口气,掌心从香滑之地缓缓收回,那绵软的感觉仿佛还历历在目。男人那双桀骜狂妄的双眸从低处挪开,来到她的脸颊。
“姜娆,总有一天,爷要让你身心都是我的。”
他手上的力道收紧,说这话的时候猛地将姜娆的身子抬了抬。鼻尖对鼻尖,这话说的浪荡,却不经意间划开了姜娆的心间。
而他的手,也有意无意地擦过心口指了指。
……
姜姒回到清漪殿,饮酒后又一路吹了风,她头有些疼。
丹青去吩咐小厨房煮两碗解酒茶来,姜姒径自靠在软榻上闭目。
夜晚寂静无声,有一丝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
这时净室内陡然发出矮几碰撞的声音,令姜姒心下一惊。
她连忙睁开眼直起身,眸子落在净室方向。
“谁?”
因着近来发生的事儿,姜姒有些害怕,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故而没直接唤宫门口的禁卫军。
小姑娘下了软榻,净室那头没了声儿,瞧着像是窗子没锁严,被风吹过的声音。
姜姒的心渐渐放下。
也不能太草木皆兵了,这儿是后宫,门口那么多重兵把守,怎是那么轻易进来的。
也只谢凛有这个能耐,能做到来去自如。
姜姒舒口气,缓缓坐到铜镜前,刚将一对耳铛摘下,铜镜里就出现了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
姜姒捏着步摇的手轻颤,猛地回过身。
“是你!”
来人正是沈括,他轻笑声倚在桌案边,好整以暇地盯着姜姒。
“公主别来无恙。”
还是这么美。
沈括倒是全然不慌,他同姜姒招呼时,还漫不经心地偏头瞧了瞧清漪殿的格局。
姜姒将步摇搁在妆奁匣子上,落手有些重,发出沉沉的声响。
“沈括,这儿是宫里,不是玄风寨,你疯了吗敢只身冒险。”
沈括抬眸,抬腿坐在桌案上,双手轻松地向后一撑。
“公主担心我?”
不得不说沈括生得太过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不说话还好,说话时仿佛带着笑,轻轻一勾,很容易被他轻易勾跑。
姜姒轻嘁声,“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喊一声,你就会立马没命。”
沈括挑眉,“信,怎么不信,只是我猜公主不会。”
“怎么说?”
“公主若要喊早就喊了,何必等到现在。”
确实,他猜的没错。
姜姒虽同沈括不熟,也不喜他上回将自己掳去玄风寨,可凭着本能,她觉得沈括不会伤害她。否则他就不会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别以为本宫放你一马,你就能放肆。”说着姜姒又想到了什么,她皱眉。“寿康宫的事儿,不会是你做的罢?”
却听得沈括轻“呵”一声。
“我沈括是风流不是下流,还真做不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
姜姒诚然也只是随口一问,沈括没那么不是人,她是知道的。
否则也不会将她掳去了玄风寨,一天两天的经自个儿折腾。就没见过哪个悍匪是这样对待人质的。
姜姒起身,“说罢,半夜三更来做什么?”
沈括眼神暗了暗,旋即轻挑眉。“阿珠在哪儿?”
姜姒同他对视。“大理寺。”
她没瞒他,却也正式警告:“大理寺是谢家的势力范围,你想凭一人之力救出阿珠,那是异想天开。”
“谢凛?”沈括轻声问。
他的表情张扬倨傲,仿佛从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
姜姒说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不讨厌却又喜欢不起来。毕竟两人站在两个对立面,怎么样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许是看在那日的两颗奶糖上,姜姒总觉得他也同自己一样,内心是极度孤寂的。
“你想从谢凛手上捞人,本宫劝你就别做梦了。”
听到姜姒这样说,沈括却是不经意嗤笑出声。他不知从哪里勾出一块儿玉佩,配饰在烛光下晶莹透亮,还泛着光。
姜姒定睛细看,正是谢凛前阵子送她的生辰礼。
沈括的双眸盯着她,勾唇一笑,又转向玉佩,“公主这般笃定,是因着这块玉佩的主人是谢凛吗?”
沈括不傻,相反他瞧着浪荡散漫,实则最是心细如发。
那日在玄风寨的事儿,他实则早就察觉出了端倪。只当时一心想要逃离,没顾得上同谢凛玩儿。
姜姒双眸睁圆,上前要抢,“谁允许你碰本宫的东西!”
可惜男女身量差距太大,姜姒踮起脚尖时,沈括的手微缩,玉佩就落到了他的掌心。
姜姒因着惯性身子朝前微倾,直直朝沈括那边儿倒。
男人倒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
“就算被我说中,公主也不必急着投怀送抱。”
姜姒是真怒了,她伸手推开沈括,一双美目紧紧瞪着他。
手上的温软倏然消失,沈括有些失望,却没表现出来,双手摊了摊。
“沈括,你最好别激怒我,否则我今晚就让你变成活靶子。”
沈括闻言当即“哇哦“一声。
“看来是真恼了啊。”他弯下身,沉沉盯着姜姒的眼。“看来谢凛在你心里果真不一般。”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瞧着冰冷无情。
“那我还真想去会会他。”
作者有话说:
修个bug,陆谦是庶长子,该是姜娆的大伯。
那啥,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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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年下乖张醋精小狼狗X妖艳沙雕姐姐
徐遥新认识了个帅弟弟,弟弟眉眼干净,年轻帅气,最重要的是乖巧奶狗,很讨徐遥欢心。
每当徐遥飞行落地回公寓,都能见到少年穿着白衣黑裤的背影,站在料理台前煲汤。
见着徐遥,于思凯回头,俊脸温柔嗓音带笑:“姐姐辛苦了。”
徐遥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
呜呜呜,这么乖巧的顺毛弟弟,再连飞五天都成。
徐遥决心要更努力赚钱,心甘情愿养这个帅崽崽。
-
徐遥亲弟徐恪是个惹事精,某天徐遥刚落地就接到他闹事的消息。
她人还没到,就听到街角后巷传来阵阵异响。
徐遥顺着阴暗潮湿的小巷口望去,只见数日不见的于思遥梳着背头,嘴上咬着烟,扬着玩世不恭的笑。
而她那个混蛋亲弟朝着地上的人轻嘁:“凯爷面前还敢嚣张。”
徐遥:……
她上前,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一把拎过于思凯的耳朵。
“凯爷是吧?”
众人抽气,心道完了。
却看到于思凯气场乍变,低眉顺眼轻声说了句:“姐姐我错了。”感谢在2022-02-17 22:31:02~2022-02-18 22:5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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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完-
第55章
◎没用。(加更)◎
姜姒瞪着沈括,刚要开口,殿外就传来丹青的声音。
“公主回了,主子在里头,快进去喝口解酒茶暖暖身子罢。”
是姜娆回来了。
姜姒抬眸,趁着沈括偏头侧耳倾听时,上前一把抓过他手中的玉佩。
沈括回神,唇角轻扬,“呵,当真这么在意啊?”
姜姒睨他,将玉佩收起。
她来到沈括身前,轻声道:“还不走?真想被抓么?”
诚然姜娆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前厅,姜姒下意识挡在沈括身前,警告他。
沈括伸手,抚过姜姒额前鬓角的发丝,躬身来到她耳侧。
“公主对我这般好,我便送公主份大礼如何?”
姜姒推他,后退两步,皱眉道:“什么意思?”
沈括朝着寝室外看了眼,旋即望向她:“公主会知道的。”
说完他快速折回净室。
这厢沈括的背影倏闪,姜娆的身影也同时走了进来。
姜姒面朝净室的方向去看,却再也听到动静。
“你在瞧什么?”姜娆见姜姒愣在原地,狐疑道。
姜姒忙不迭转身。
“你方才在同谁说话?”
姜姒摇头,“没有,阿姐听错了。”
她上前牵过姜娆的手,轻声问:“九妹睡下了?”
“嗯,哭着睡着的。”想起九公主,二人一时无言。
姜姒抱着姜娆,今夜是姐妹俩两年来唯一有机会亲近的时刻,姜姒下意识窝进她的颈弯。
就是这个动作,姜姒无意中发现了姜娆颈间有道红痕。再仔细瞧,不止是脖颈处,连着下巴处也有。
姜姒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这些日子以来,谢凛寻着法子要在她身上留下些什么,而每回也都被他得逞了。第二日姜姒醒来,身上更是泛着密密麻麻的吻痕,从脖子一直到胸口,就没一处是能瞧的。
好在前阵子天凉,衣裳穿的多,不易被发现。
否则她定要谢凛好看的。
姜姒确定,这些印记方才在大殿上还是没有的。
又想起姜娆此去这一趟的时辰不短,她悄悄仰头,指尖划过姜娆的脖子。
-
相比宫内此时的喧嚣,宫外的街巷要显得平静许多。
武成王坐在马车内小憩,车轱辘悠悠转着,左摇右晃,惹得本就酒意上头的他有些犯困。
可他闭着眼,却是满脑子浮现着姜姒的身影。
小公主娇俏泼辣,虽是在众人面前令他丢面儿,却也格外对他胃口。
像他们这样的粗人,常年征战在外,就得要姜姒这样的娘们儿才治得住。
气愤之余,脑子里剩下的全然是些荤到不行的段子。
武成王转了转扳指,轻轻抚上带着胡须的下颌,意兴阑珊地勾了勾唇。
马车稳当停下,武成王起身下马。
他在去封地前,因着屡立战功,先帝在盛京赐了府邸与他,故而此行他便歇在王府。
这厢武成王甫一跨入府邸,脚下倏地顿住。
习武之人对周遭皆是极为敏锐,他面上的醉意尽散,一双浑浊的眸子扫过所看之处,微微屏息。
来人很是沉得住气,从气息上来判断,是个高手。
武成王不敢掉以轻心。
须臾,一把利剑风驰电掣而出。他反应快,一个侧转身,利剑顺着风声直直划过他的眼角,落于殿前的立柱之上。
他双眼轻眯,还未反应过来,殿前檐下就闪出一道黑色身影,直冲冲朝他而来。
武成王是个上过战场的,这样的人身上沾满了血腥,自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他伸手挡住了来人的手掌,那人旋即翻转身,脚尖点地身子落在他身后。
武成王转身,他眼眸落在男人身上。
“你是谁?”
沈括嗤笑声。
他眼梢轻轻扫过他脸上凶蛮的横肉,没应声却是再次出手。长剑乍然而出,缫徽蟀坠馑慕Γ武成王的手臂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夜色寒光,强韧坚硬的手掌推在他胸口,令他无处躲藏,避之不及。
武成王后退两步,舌腔间满是血腥味。
他稍一咬牙,手掌轻轻在胸前运气,旋即推出一道狠劲,却也被沈括跃起跳过。
武成王后背泛起冷汗。
哪来的野小子,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他咬咬牙,趁着沈括不注意,从怀中取出两根银针,朝着沈括投去。
沈括没料到堂堂武成王,竟会用如此阴损的法子,他双眸猛睁。
就在这时,又一道白色身影跃过王府门头,挡在沈括身前。利剑削过,银针应声两下调转方向,直直落在了武成王的两只眼上。
一阵惨叫,武成王狠狠捂住双眼。
银针有剧毒,眼下已是疼痛难忍。
沈括望着身前的男人,轻轻挑了挑眉。
谢凛转身,同他对视一眼,略带讥讽地轻“呵”声。
这道气音里仿佛藏着对他的不屑。
就这点花拳绣腿,还拿出来显摆。
武成王喊叫连连,没想过会这般轻易败下阵来,他紧张的大叫出声。
“你们究竟是何人,本王是武成王,坐享滇州荣华富贵,只要你们愿意,本王可以带你们回滇州,届时自然有你们享不尽的福。”
“你们当杀手能有什么出路,无非就是为朝廷卖命,不如跟着本王,本王保你们安然无恙。”
武成王彻底慌了。
眼下他双目尽失,已经失去了掌控权,此时再不服软,就如同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沈括同谢凛对视一眼。
他上前,问道:“要什么有什么?包括女人么?”
武成王捂着眼,当即点头。
“自然,你们想要什么女人,本王都能给你们搞来。就是那温宪公主,只要本王开口,那皇帝小儿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括闻言轻笑声,他瞥向脸色阴沉的谢凛,朝他扬了扬下巴。
谢凛没理他,上前两步,来到武成王身边。
他躬身,贴到武成王的耳侧,说了句和姜姒方才一模一样的话。
“你也配?”
话音刚落,利剑重新出鞘,一道银光闪过,武成王陡然没了声。只见他脖子滴血,鲜红的血印长而深,很快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这位久经沙场的藩王定然没有想到,自己这条命会被如此轻而易举的取在盛京。
藩王死在京城,是要出大事的。
可谢凛却仍旧气定神闲,他收起剑,从怀中取出锦帕,一点点擦拭着剑头上的血迹。
待剑身重新变得莹亮,他这才掀眸,朝着沈括望去。
方才离得近,他就在沈括的衣衫上闻到姜姒身上的香味。思及此,他双眸微眯,顺着月光去看沈括,眸光透着危险气息。
沈括自然注意到了谢凛的目光,他丝毫不怯,相反还从兜里取出一块属于姜姒的绢帕。
是他顺手在净室捞的。
谢凛的脸色顿时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
沈括却好似刻意要激怒他,将绢帕递到鼻尖。
“公主的味道,想必世子爷最是熟悉。”
谢凛下颌线微收,薄唇紧抿,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括手上那块绢帕。
沈括漫不经心地嗤笑声。
仿佛找到了激怒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爷最好的方法。
他体内那股子肆意顽劣涌上心头,直冲冲对着谢凛而去。
“可惜公主好似不如世子爷这般专情呢。”
“宫里头不止养着两位‘幕僚’,就连我这个匪子也能成入幕之宾。”
谢凛顿时被他激怒。
脚尖轻点,杀气腾腾朝着沈括而去。
沈括闪身躲避,站上屋檐。
晚风拂过,吹起了两人的衣摆和墨发,威风凛凛。
沈括垂眸看谢凛,“世子爷这是急了?”
谢凛眸光似剑,“沈括,你找死!”
既然他主动出现,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今日他定要亲自取这贼人狗命。
可惜沈括是个不讲武德的,方才杀武成王时,他手上还留有最后一招没用,眼下谢凛飞身而来,他右手轻扬,袖间散出一团白雾。
谢凛下意识抬手,遮住鼻眼,再放下时沈括早已没了身影。
男人低咒一声,重新落回到地上。他脸色铁青,敛下眸子,双手背后。
谢凛不知道沈括手上的绢帕是哪来的。
或许不是姜姒的。
可他身上的味道假不了,那是专属于姜姒的香料,是独一无二的特质调香。
谢凛知道姜姒是个没良心的,诚然自己同她相处这么久,甚至睡在同一张榻上,做尽了夫妻之间的事,都很少能从她眼底看出一两分真心。
这阵子就更是了。
姜姒看着主动,那每一夜的春宵二人皆是情动万分。
可姜姒越是如此,谢凛反倒越是心慌。
男人轻叹口气,按了按眉心。
谭礼从府外而来,就见谢凛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上前作揖,轻声道:“世子爷,此处不宜久留。”
武成王来京,只带了几百精兵。可滇州、几百里外的军营,他却是有数几十万大军。
一旦他身亡的消息传回滇州,局面便会变得不可控。眼下他们再留在这儿,实属不妥,还是该早日处理了。
谢凛掀眸,沉声道:“这儿你处理,让人封锁消息,严防此事传回滇州,违者杀无赦。”
“是。”
男人今日疲累得紧,他想了想,没往私宅去,而是径直回了就近的镇国公府。
回到院子推开门,屋内烛火通明,只见裴氏好整以暇地坐着,俨然是在守株待兔。
谢凛身子微顿,拧了拧眉,掀起衣衫下摆,在裴氏身旁落座。
“夜深了,母亲怎还不休息?”
裴氏是个养身的,平日里这个时辰早睡养颜觉了。
裴氏不动声色地睨他,却见谢凛好似格外疲累,一时又歪了心思。
这么晚回,怕是又陷在温宪公主的温柔乡了罢。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哪日她就莫名其妙升级做了祖母。
她咳了咳,正色道:“你去哪儿了?”
“处理了点事。”
裴氏轻哼声,直言道:“是处理到清漪殿去了罢?”
谢凛眸色一僵,他抬头,看了裴氏一眼,一本正经道:“母亲在说什么?”
“你还死不承认,今儿个我都瞧见了,你若同公主没事,平白无故去拉人家手做什么?”
被裴氏这样直言一说,谢凛喝茶的手倏顿,清了清嗓子。
“怎么,眼下不说话了?”
男人垂首,“自然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呵。
方才还一口一个“母亲”,现在倒是喊起“阿娘”来了。
裴氏翻了翻眼,轻叹口气。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若真要尚公主,还得请你父亲出面斡旋才是。”
说罢,裴氏想了想又道:“眼下朝堂局势你定然比我清楚,温宪公主刚和云阳侯府解了婚约,你这会儿去接手,云阳侯免不得要记你一笔。”
谢凛闻言却是挑眉,不可一世轻嘁声。“我怕他?”
裴氏没好气地将茶杯置于桌面,沉声道:“你知道你父亲最恨结党营私,镇国公府向来清廉,为的就是保护你们这些子子孙孙,你非要淌这个浑水不成?”
谢凛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些。
“明哲保身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胆小如鼠,阿娘希望我也这样?”
裴氏愣了愣。
转念一想,谢凛已然被架到了首辅的位置上,其实早就站了队了。谢琛对此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大抵也是有了态度的。
思及此,裴氏不再多言,只斜眼睨他。
“你心里有主意,阿娘是管不了你了。可你早过弱冠之年,婚事怎么也该提一提了,若你属意公主,阿娘去同你父亲说。”
“不必了。”谢凛甚至都没思索就道。
裴氏狐疑,她是真搞不懂了。
“难不成你同公主只是露水……阿凛,为娘是这样教你的吗?”
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
他敢说一个“是”出来看看。
谢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只能直言道:
“眼下不合适,公主不会应。”
“?”
裴氏是真惊了。
且不说谢凛这些年来不近女色,就是他这副相貌,摆出去盛京能有几个男子及得上?公主纵是娇贵,也免不得要从盛京的公子哥里挑驸马的,就说那云阳侯世子周慎,生得也远不及谢凛啊。
还能挑的出比他儿子还俊的?
怎的就不成了。
裴氏想着眼底嫌弃之色愈发浓厚,她撇唇道:“真是没用,到现在还搞不定。”
“……”
◎最新评论:
【醋蟹:法式不屑】
【被自己老妈嫌弃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亲妈】
【哈哈哈哈,真是没用】
【笑死,母亲的蔑视】
【阿娘:你怎么这般废物】
【笑死,母亲の嫌弃】
【好吧,谢凛留给女主,沈括跟我走!!!】
【哈哈哈哈笑死】
【裴母:真是没用,连这都搞不定,白瞎了为娘给你的美貌(狗头)】
【!!!!来了来了来了】
【wow
裴母好辣】
-完-
第56章
◎拿她没办法◎
南平王的尸体是在翌日清晨被发现的,消息很快传进了大内,自然也传到了清漪殿。
彼时姜姒正同姜娆用膳,听到消息后姜姒手上动作倏顿,抬了抬眸。
“真死了?”
丹青点头,“被人一剑抹了脖子的,死前好像眼睛也瞎了。”
姜姒下意识想起昨夜沈括说的话,手心一紧。
这难道就是他要送给自己的大礼么?
若真是,姜姒只觉得他胆子忒大了。
南平王势大,虽是个藩王却手握不少兵马,眼下就平白无故死在了盛京,着实说不过去。
沈括这是在给朝廷添乱。
不用多想,现下姜寒那儿定是焦头烂额的。
诚然朝阳宫内众臣齐聚,各个愁眉不展,生怕这消息传回滇州,惹得大军临朝。
姜寒坐于上首,一时也没了主心骨。
唯有谢凛淡然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睥睨着众人没吭声。
有大臣提议,将滇州的藩地扩大,以平息滇州内的怒火。
滇州将士蛮横粗暴,众人皆知,只因着滇州地处边境,时常同边境那头的倭寇打交道,故而招募的将士皆是一顶一的好汉。
盛京这头则是相去甚远。
谢凛闻言偏过头,拧了拧眉,见出声的是云阳侯一派的人,轻轻嗤了声。
“依纪大人之言,是要陛下割地求和了?”
男人今日情绪不佳,满脸写着烦躁,脸色也极为阴沉。眼下倏然开口,倒是令原本侃侃而谈的那位纪大人颤了颤。
说到底谢凛年纪轻,虽已是首辅,在朝堂之上多少也会卖他们这些老臣一点面子。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三两句话就步步紧逼。
这位纪大人的气势低了几分,沉声道:“总好过引起纷争的强。”
谢凛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他既然能要了武成王的命,自然早已想好了后手。
男人拱手作揖,朝着姜寒道:“臣以为割地之事非同小可,不可轻易为之。”
大晋藩王不少,各个盘旋在各自的一方势力下,实则已经渐渐对朝廷产生了威胁,此番如若再扩大滇州的藩地,情势便更不可控。
姜寒自然也不想,他虽对做皇帝无感,却也分得清好坏。
“爱卿可有法子?”
谢凛道:“臣以为,趁着武成王的死讯还没传回滇州,陛下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位纪大人闻言轻笑声,颇有些不服气。
“怎么瞒,能瞒多久?”
他说完,云阳侯那只老狐狸盯着谢凛,微微挑了挑眉,满意地勾唇轻笑。
他倒要看看谢凛能有什么法子。
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谢凛连眼梢都没抬,沉声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他说完抬眸直视云阳侯,又道:“毕竟这么些人围着,也未能替陛下分忧。”
这是实打实的讽刺。
讽刺这些人的无能。
云阳侯的脸色突变,他呼出一口浊气,盯着谢凛。
谢凛也不怵,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唇角若有似无地轻扬。
姜寒终是将众人屏退,只留下谢凛一人。
小皇帝从堂上下来,急切道:“阿凛哥,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陛下立马派人前去滇州,趁着眼下滇州不备,将武成王的亲部尽数控制住。”
“包括他的妻儿。”
姜寒愣怔。“然后呢?”
“陛下先发制人后,许多事就好解释了。谁人也不知武成王是如何死的,臣已派人控制住武成王带来盛京的随行军医。”
姜寒眼底一亮。
“阿凛哥的意思是?”
“武成王久经沙场,身上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恶疾,恶疾突发,同我盛京大内何关?”
“届时陛下再将武成王世子召进宫,质子年幼,滇州没了主心骨,陛下的手自然也就能伸进去。”
“又何来割地求和之说?”
姜寒忍不住拍了拍谢凛的肩,赞叹道:“果然还是朕的阿凛哥厉害,阿凛哥有这样的法子怎不早说?”
还白白费这番功夫,同这些个人说道。
谢凛兀自叹气,轻轻按了按眉心。“陛下觉得方才堂下有几人可信?”
这番筹谋若是被云阳侯听了去,还能有几分胜算?
姜寒没心眼,诚然一点儿也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姜姒执意要自己教他成长,也不知姜寒究竟学到了几分。
-
姜娆在清漪殿住了两日,总不好同陆良分开太久,不合规矩,也惹人闲话。这日趁着天色没暗,她径直离了宫。
姜娆一走,姜姒便无所事事起来。
清漪殿有人议论起九公主,姜姒心下不好受,就带着丹青往九公主寝殿去。
还未走几步,却是在和庆门前撞上了正上值的周慎。
周慎瞧着有些虚弱,脸色不太好,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两眼乌青着,俨然一副有些纵.欲过度的模样。
姜姒懒理他,全当没看到。
周慎却是上赶着要寻姜姒的不痛快,见姜姒走过,上前两步,将人拦了下来。
姜姒今日穿着件淡紫色的诃子裙,诃子裙显身材也显个儿,很适合姜姒这样清冷气质的姑娘穿。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荷花,每走一步裙摆飞扬,花苞栩栩如生起来,让姜姒看着更加灵动娇媚。
许是又长了一岁,姜姒的身段比起之前更为窈窕婀娜,那杆子腰盈盈一握,胸前却是鼓鼓囊囊的,生得要比同龄的姑娘饱满些。诃子裙外的薄烟纱若隐若现,半遮掩起她纤细白皙的藕臂。
周慎双眸轻眯,瞥过姜姒的细腰。
姜姒抬眸,表情淡漠,直视他。“世子何时竟也当起拦路的狗了?”
嚣张的嘲弄,明显还透着几分厌烦。
周慎却是不怒反笑,他盯着姜姒,将她嚣张的模样尽收眼底,手掌忍不住摩挲起下巴。
还真是带劲。
就是不知道在床榻上是不是也经得起他玩弄。
姜姒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竟然能让周慎联想那么多,脑海里翻涌起的画面层出不穷。恨不得将折腾李梦云的法子百倍施在姜姒身上。
周慎轻笑,“公主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姜姒没功夫也没心思同他在这儿打嘴仗,轻嘁一声就要走。
谁知周慎挪动步子,又道:“臣只是忍不住提醒公主一句,眼下后宫这般乱,公主可千万要当心。”
“莫要一个大意,步上安太嫔的后尘。”
这话多少有些诅咒的意思,姜姒睨他,也不恼,缓缓勾起唇。
小姑娘上前一步,倒是把周慎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后退,生怕姜姒动手。毕竟连武成王那样的人物,都不禁着了姜姒的道。
姜姒见状,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几分。
“怕什么?刚才不还让本宫小心么?”
周慎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臣没怕……”
姜姒点头,轻“嗯”声,旋即道:“没怕就成。”
说罢她伸手,在周慎微微僵硬的肩头掸了两下,轻声道:“后宫这么不太平,还要倚靠周大人好生看守才是,若歹人再犯案,恐怕陛下第一个拿你们御林军开刀。”
“而你这个御林军统领,还当真是难辞其咎。”
威胁的话说完,姜姒忙不迭后退两步,轻哼声。
她再懒得瞧周慎的脸,带着丹青朝甬道那头而去。
周慎一时愣怔,望着姜姒的背影,半晌才低声骂了句。
而宫门前的这一幕,全然落在刚从朝阳殿出来的男人眼中。
站在谢凛的位置,他能看到姜姒勾起的唇角,也能看到姜姒上前两步,站到周慎身前,甚至还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些她会对自己做的动作与神情,原来也可以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纵使是她最讨厌的周慎,也一样。
谢凛薄唇紧抿,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的力道传入掌心,引来一阵刺痛。
他默默盯着姜姒远去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
从九公主那儿出来,回清漪殿用了晚膳,姜姒就发现自个儿的小日子来了。
小腹隐隐作痛,姜姒早早沐浴完,窝在床榻上看话本子。
因着姜娆的关系,谢凛这两日都没来,姜姒不确定他今晚会不会来,下意识没熄灯。
挨到半夜,她终是耐不住困意,连话本子都没放下就睡着了。
谢凛一袭夜行装敲开姜姒寝室门时,小姑娘已然沉沉睡去。
可姜姒今日睡的并不熟,睡梦中也拧起秀眉,下意识唔了声。
谢凛站在床榻边看她,俊脸上表情淡漠,并没有要伸手唤她的意思。
可渐渐的,姜姒的身子缩成一团,似是难受地轻哼声,整个人缩在被褥里,不时扭来扭去。
男人脸上终是有几丝动容,寂静夜色中,能听到他轻轻叹口气,而后是脱鞋的声音。
顷刻,姜姒的身子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姑娘循着温热,朝他怀里拱了拱。
谢凛记着她的小日子,大抵也知道她是腹痛,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小腹。
小腹有热量传来,没一会儿姜姒紧蹙的眉头就缓缓松开。
她睡得并不沉,早在谢凛上榻时就醒了。
姜姒窝在谢凛怀里,呢喃声:“谢大人还真是爬墙高手。”
知道她是在讽自己,谢凛轻呵声。
“臣不来,公主上哪儿找暖炉去。”
姜姒轻笑声,下意识抬眸。她毛茸茸的头顶蹭过男人的下巴,惹得谢凛有些痒。
他微微偏头,也没瞧她。
两人相处这么久,姜姒再是没良心,也看出了谢凛今儿个脸色不太好。
她当是武成王的事棘手,问了两句,谢凛都避重就轻的,不怎么想答。
姜姒向来是个有脾气的,见男人阴阳怪气的,伸手推了推他。
“不想说就算了。”
小公主背过身去,身子动了动,远离了他。
谢凛揉了揉太阳穴,瞧着她削薄的背影,也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怎的,竟一时气笑了。
跟她置什么气呢?
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个没心的吗。
谢凛只得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这一刻他才觉得裴氏说的没错,自己拿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笑声这么大声,我们谢大人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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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7章
◎“臣替你报仇。”◎
谢凛走时,姜姒又重新睡下了。
小姑娘这回睡的沉,不似方才那般难耐辗转。
男人坐在床榻边看了她许久,终是沉沉叹口气,而后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姜姒仿佛有感应般,皱了皱眉,意识不清地嘟囔了句:“谢凛你别弄了……”
“……”
男人当她醒了,可姜姒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没再动。
谢凛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旋即起身,居高临下着睨了她两眼。走出寝室,男人俊脸上的缱绻神色倏变,周身散着阴沉的气息。
他从正殿而出,想从廊下拐角跃过,却是在檐边撞上了倚着的容瑾。
谢凛神色没变,来到容瑾身前,抬头看了眼天色。
容瑾瞥了眼正殿方向,轻声道:“世子爷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当他们禁卫军是瞎的吗?
谢凛嗤笑声。
他的双眸在夜色中格外亮,俊隽的脸上闪着几分慵懒肆意,身子也难得没个正形的朝墙上一靠。
“你不守着永宁殿,来管我做什么?”他嘲讽道。
容瑾面上一讪。
深知说不过谢凛,可瞧他今日情绪不佳,应当也没在温宪公主身上讨着便宜。
二人同病相怜,谁也别埋汰谁。
谢凛倒是想起了什么,蹙眉沉声问:“昨儿个晚上还有谁来过清漪殿。”
方才在寝室,他没问,可心里总有道声音,快要破茧而出。
容瑾狐疑,“昨儿夜里不是我当值。”
谢凛不会无故问这个,容瑾又问:“怎么了?”
男人知道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摇了摇头。“无事。”
眼瞧着快要到换值的时辰,谢凛瞥了眼宫门口,直起身。
“走了。”
容瑾点头,又倏然想起什么,正色道:“那事儿,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谢凛脸色一沉,对上容瑾的双眸。
旋即冷声道:“让你的人把这儿守住了,别什么人都往里头放。”
男人说完轻轻一跃,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徒留容瑾满脸不解,不知道谢凛这股气是从哪儿撒来的。
-
藩王来朝,宫里头又操起了马球场,以盛京勇士与藩地勇士两个派系,进行比拼。
马球场上搭着观赛台,旗帜高扬,锣鼓喧天。
姜姒同几位公主一席,另还有位跟着南平王而来的郡主,名唤容华郡主。
陆容华是南平王嫡女,陆良的妹妹,也是姜娆的小姑子。
可惜小姑娘心高气傲的,又受了南平王妃的教养,并不是个好相舆的。
姜姒没理她,眯了下精致的双眸,朝马球场望。只见左手边的训练场上,那道熟悉颀长的身影俨然也在列,她有些意外的挑眉。
谢凛向来不喜参与这些的,今日怎的会上场。
艳阳拂过,微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姒惬意地呷口茶,偏头就见姜娆将手边的桃胶炖燕窝递到了容华郡主手边。
这厢姜娆还没说话,陆容华却是蹙眉,又将那盅碗推得远远的。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
这席位上可不止她们两人,除了姜姒外,姜贞和姜丹几位公主都在。
陆容华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姜娆的脸。
姜娆脸上淡漠,她脾气好,也许是习惯了,并没动气。
姜姒却是忍不了,只听得她轻笑声,而后将那盅碗拿了过来,指尖掐着瓷勺。
她偏头朝姜丹道:“这盛京有的东西那些穷乡僻壤的地儿可不一定有,阿贞,还不多吃点儿。”
这话面上是同姜贞说的,却是意有所指。
在场的没有人是傻子,自然知道姜姒是在针对谁。
姜贞胆子小,更没有姜姒这般能言善道。她瞥了陆容华一眼,帕子悄悄抵唇,掩饰轻勾的唇角。
姜娆扯了扯姜姒的衣袖,暗示她不要太过了。
姜姒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俩一眼。
怎么,她说错了吗?
瞧她们一个两个的,连话都不敢说。
那头的陆容华目光落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温宪公主身上,方才她就瞧见了,姜姒颇为清冷傲气,睥睨着众人,一副不将她们放在眼里的模样。
而她穿的极为简单,发髻也是简单的单螺髻,可那张脸格外明媚,无需多加粉饰,也能光彩夺目。
陆容华咬牙,在滇州,还没人敢这样讽刺她。
她当下从怀中取出一条红鞭,朝着姜姒那头甩去。
鞭子擦过姜姒的发丝,落在矮几上,一时间上头的盅碗全部应声落地。
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发出轻微声响,茶水也洒在了姜姒的裙摆上。
陆容华仰头,盯着姜姒微微愣怔的脸,盛气凌人的勾了勾唇。
嘲讽她是吧。
那就都别吃了。
姜姒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鞭子差一点就要挥在她脸上,卷过发丝还带了几根头发下来,惹得姜姒头皮一阵发麻。
陆容华这一出手,姜姒是真气着了。她站起身,睨了眼湿了的裙摆,偏头朝丹青道:“丹青,掌嘴!”
丹青在姜姒身边待久了,自然也承了主子的性子。
容不得旁人僭越的。
应了姜姒的话,她抬腿就要上前,却是被姜娆一把拉住了。
姜娆最是知道陆容华的性子,小郡主在滇州呼风唤雨惯了,就是连她这个公主身份的长嫂也不放在眼里的,来了盛京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肆意妄为。
可她到底是南平王嫡女,此番跟着南平王来京,不是来给姜姒打脸的。
姜娆挡在陆容华身前,朝姜姒道:“阿姒,不可。”
姜姒哪顾得了那么多,她陆容华是什么货色,竟然也敢对她动手。
是不是瞧着他们姜家皇帝年幼,是个人都能爬到她头上。
姜姒咬牙,沉声道:“阿姐让开,本宫今日定要掌她的嘴。”
陆容华也不甘示弱,她站在姜娆身后冷笑声:“那你得问问我的鞭子。”
她这番话诚然是挑衅,姜姒看着地上掉的几根黑发,怒气上涌,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她上前两步,朝着容瑾那头的禁卫军喊道:“来人!”
容瑾没下场,就守在席位的不远处。他听到姜姒的喊声,很快就带着人上前。
“公主。”
“将她给本宫绑了!”
容瑾:“……”
容瑾犹豫片刻,没立刻上前。他瞥了眼一地的狼藉,姜姒的发髻衣衫有些狼狈,满眼斥红,俨然生了争吵。
他忙不迭朝姜贞望,小姑娘倒是整整齐齐的,应当没受波及。
见容瑾不动,姜姒更加生气,她低斥道:“本宫的话你听不见是不是!”
容瑾不敢,偏头示意身后的士兵,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将陆容华夹在中间,就要带走。
陆容华却是再一次要挥鞭,容瑾稍一伸手,抓住了她鞭子的另一端。
男人眸色冰冷,沉声道:“大内之中,公主敢私带兵器。”
陆容华拉了拉自己手中的那头,咬牙道:“这不是兵器,谁敢动我,我定要叫父王将你们碎尸万段!”
姜娆见势不妙,正要开口,那头正席上却是适时出现了几道身影。
是姜寒与几位藩王。
这儿的动静不小,几人刚一到场就听到了这头的争吵声,甚至还出动了禁卫军
。
南平王自然也看到了陆容华。
他这个幼女什么心思他最是清楚,惯会惹事的主。
他当即讪笑声,看了姜寒一眼,跟在他身后朝着她们那儿去。
姜寒到场,除却姜姒以外,所有人都俯身行礼。
姜姒眼下正在气头上,她美目紧紧盯着陆容华,连姜寒的面子也不想给。
打听了前因后果,南平王睨着陆容华,冷声道:“容华,还不向温宪公主赔不是!”
见南平王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陆容华双眸通红,紧紧咬着牙。
“我不!”
南平王在心中怒骂一声。在盛京的地盘上与人争执,当真是个蠢的。
不论平日里有多纵容她,南平王却也不得不再次呵道:“陆容华。”
陆容华见南平王的脸色愈发难看,不敢以卵击石,只得松了松唇,以极其微弱的声音,不甘地说了句:“抱歉。”
姜姒冷哼声,没应声,连个眼梢也没再给陆容华,当即撂下众人拂袖而去。
衣衫湿了,再没了心情看马球。
姜姒怒气冲冲地回到清漪殿。
她边脱下湿衣裳边骂道:“她陆容华是什么东西,竟敢在宫里挥鞭子。”
丹青伺候她换衣,跟着道:“方才就应该将她绑起来,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没错。”姜姒点头,又走到铜镜前,抚了抚自己的秀发。
“本宫若是秃了,定要取她的命。”
姜姒尤为珍惜自己的头发,平日里更是格外注意,才养的一头墨发,黑亮顺滑。今儿个被陆容华扯断了几根,心疼得紧。
她这厢话刚说完,寝室外就传来了一道轻笑声。
姜姒抬眸,只见原本应当在马球场的男人,此刻神情似笑非笑的,正倚在门上盯着她看。
小姑娘瞪他,语气不太好:“你怎么来了?”
谢凛勾唇,“来看看公主秃没秃。”
“谢凛!”姜姒气急,将手中的角梳往男人身上扔去。
谢凛单手接过,握在手中把玩两下,眸子不偏不倚地仔细落在她的脸颊上,上下打量着。
见她并没有明显的伤痕,稍稍放下了心。
姜姒转身,取下耳铛。“你还不去马球场?”
谢凛上前,伸手替她取下另一只耳铛,顺势捏了捏姜姒的耳垂,轻声道:“来瞧瞧咱们的公主是不是还气鼓鼓的。”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的声音轻,格外低哑。
姜姒的身子忍不住轻颤,刚想推他,谢凛却已然转身,将她的耳裆放到妆台上。
姜姒瞥她。
“是本宫爱生气吗?是姓陆的先来招惹本宫。谢凛,你敢帮她说话,本宫定让你再也进不来这门。”
男人忍不住轻笑,“臣说要帮了吗?”
“那你什么意思?”
谢凛上前,搂过她的腰,拢了拢她的外衫。
“衣裳穿好,臣替你报仇。”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事,先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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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真的很惊艳我的一篇文,文笔不错,剧情发展有理有据,很新颖的构文思路.
书荒的友友放心冲!!!】
【冲冲冲】
【太少啦】
【喜欢】
【醋蟹以为自己不是公主唯一宠幸过的。。但是又还是舍不得不喜欢公主就有点可怜】
-完-
第58章
◎满意。◎
马球场上的意外很快就被鼓声湮没。盛京同蜀州两队的球手挥杖相击,谁也不愿输了气势。
姜姒回到列席时,陆容华已经不在席位上。
姜贞拉着姜姒坐下,小声道:“阿姐没事吧?”
姜姒摇头。
姜贞指了指一帘帐之隔的次列,“陆家那个去了那儿,阿姐莫要动气了。”
姜姒瞥了一眼,正巧同陆容华的眼神撞到一起,又不屑地偏开。
“本宫才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话音落下,只见姗姗来迟的谢凛已是换上马球服,足登长靴,手持球杖,走在了队伍中。
男人面色冷峻,双眸幽邃深沉,一张利落出挑的俊脸,从侧面看轮廓分明,周身都散着矜贵肃雅,让人过目难忘。
谢凛出场,很快就听到列席上传来姑娘们的议论声,小声却又张扬。
姜姒轻嘁声,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滋味。
她掀眸去看,男人站在一众男子间,委实格外打眼。
明明都穿着同样的衣裳,有些人就是得了老天爷的偏爱,颀长伟岸,耀眼夺目。
姜姒觉着谢凛就是个男狐狸精,才现身多久,就勾去了大半姑娘的芳心。
而他似乎全然没注意,亦或是根本不在意,眼梢都没朝女眷这头瞥。
姜贞看了眼姜姒,贴过去小声道:“谢大人生得真俊。”
姜姒倒是被她这句话惹得抽回神,她睨过姜贞,有些烦躁地抬起茶盏。
“怎么,不喜欢你那位容大人了?”
不然怎的也盯着谢凛。
姜贞见姜姒脸色不太好,眼底涔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薄怒。她轻笑声,语气略带揶揄。
“阿姐吃醋了?”
姜姒瞪圆了双眼,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她嗤了声。
谁知姜贞又道:“阿姐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告诉旁人的。何况谢大人这般出色,喜欢他也很正常……”
“姜贞。”
这厢姜贞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姒打断了。
姜姒抬手用帕子抵住她的唇,威胁道:“你再胡言乱语,本宫就去找容瑾了。”
姜贞今儿个胆子倒是肥了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开姜姒。
“阿姐真恼羞成怒了。”
姜姒见威胁不过,只得伸手掐姜贞的腰。
小姑娘身上绵软细腻,最是怕痒。姜贞连连求饶,嘴上说着“我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笑闹着,动静不大,却还是引来了旁人的目光。
陆容华朝着她们看,不屑地轻哼声,“做作。”
她的眸光从姜姒二人身上转开,再次落到了场上的谢凛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入京,从前并未见过谢凛。
她打小在蜀州长大,身边的男子大多都是南平王身边的武将。蜀州男子同盛京不同,他们更为粗旷洒脱,不似盛京的世家公子这般翩翩如玉。
可若说谢凛单薄,又诚然不是。
男人瞧着瘦削,却是宽肩窄腰,脱了官服,换上特制的球裳,倒是更加将他精瘦的身材展现出来。
高大威武,令人很有安全感。
陆容华一双盛气凌人的眸子紧紧盯着谢凛,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偏头问:“那人是谁?”
同她一道入席的,还有几位高门贵女,另还有位嘉成县主,是先帝大长公主的孙女儿。
县主顺着陆容华的目光望去,旋即了然一笑。
“那位可是盛京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世子,当今的首辅大人,郡主当是不认得的。”
陆容华闻言挑了挑眉。
原来他就是父王口中说的那位首辅大人,难怪父王每每提到他眼底都有几分赞许。
果真是人中之龙。
陆容华瞥了眼嘉成县主,眉眼轻扬,她语气狂妄。
“以前是不认得,现在不就认得了。”
她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盯着谢凛的双目含笑,一瞬不瞬的。
嘉成县主是个人精,见她如此表情忙不迭接上:“瞧郡主这样,是上心了?”
陆容华挪开眼,对上嘉成县主,头轻仰骄傲道:“咱们蜀州的姑娘向来直接,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法设法得到。”
说罢她又将眸光落到在场的姑娘们身上,宣誓道:“我陆容华今日就把话搁这儿,这个男人,我要了。”
这话说完,很难不引人嗤笑的。
陆容华或许不知,可在场的皆是盛京贵女,无人不知这位镇国公世子最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每每见着都保持的那份淡漠疏离。
凭着谢凛的身份,盛京仰慕他的女子多了去了,至今也没见他倾心于谁。
众贵女纷纷掩唇,嘲笑陆容华的不自量力。
她们身份不如郡主,自然也不敢多言,可那头的公主席位就不同了。
姜姒没应声,姜丹倒是忍不住。她偏头去瞧陆容华,笑道:“不知道哪儿来的野丫头,竟然还敢大放厥词。”
一个外来的,倒是同她们盛京的姑娘抢起夫婿来了。
陆容华这厢要出声,那头的锣鼓声倏然变了节奏。
球赛开始了。
盛京这队人马以谢凛为首,蜀州那边为首骑在马上的,则是南平王那位新寻回的庶子――陆谦。
二人穿着不同颜色的窄袖袍,手执偃月形球杖,利落地互相撞了撞球杆。
谢凛清俊,陆谦傲慢,倒是俨然又形成了两大阵营。
看惯了谢凛的肃隽,再去看陆谦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似乎更有滋味,更加惹人注目。
陆谦朝谢凛扬了扬下巴,脸上泛着几分挑衅,谢凛偏头轻嗤声。
“铛”得一声,锣鼓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蜀州人身材高大,跟着武成王来京的都是精兵悍将,各个身手不凡。起先他们就乘胜追击,凭着陆谦过人的身姿连进两球。
武成王颇为自豪。
陆谦是个由里到外都出色的儿子,完全继承了他年轻时的样子。可惜打小不养在身边,性子野,不是个好掌控的。
可他却是自己心爱女人之子,武成王自是越看越满意。
列席间的姜娆揪着锦帕。
她身份最是尴尬,既希望盛京这头不落了下风,又想看陆谦赢球的模样。
姜姒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再次将眸光放到了场上的谢凛身上。
男人信誓旦旦的,说要来替她报仇,可眼下他都输了好几球了,还敢说什么大话。
可这厢她刚回神,就见谢凛一个侧身挥杆,从陆谦手上将球夺了过来。
“……”
陆谦叉腰,不禁气笑。
球到谢凛杆下,没两下就破门而入。
姜寒跳了起来,眉眼都豁然开朗起来。还是阿凛哥厉害,有他上场还怕什么。
他有些激动,瞥了眼一旁气定神闲的南平王,缓缓坐下,讪笑两声。
姜寒这儿刚安静下来,就听得一旁的列席上传来一道娇俏的喊声。
“好球!”
陆容华激动地站起身,拍手叫好。
一时场上众人瞠目结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盛京的姑娘。
姜丹气不过,今儿个场上的风头都被她给抢了。她斜睨着陆容华,低声道:
“不要脸。”
就在女眷各怀鬼胎时,盛京队已将比分追平。这厢赛场上更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陆容华的喊声也愈发不知收敛。
姜姒皱眉,只觉聒噪的很。姜娆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再惹事,给南平王看脸子。
小姑娘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咒骂谢凛这个骗子,将她骗来,是看他如何耍威风招姑娘吗?
可就在姜姒心里念叨的时候,场面上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凛持球,纵马跃过众人。
陆谦的马同他的相撞,两匹马都抬起前蹄,发出了“吁”的叫声。
马球不大,随着二人猛烈的撞击从球杖间划过,直直朝着看席上来。
公主们瞪圆了眼,眼看着球朝着她们这儿来,最终却是落在了旁侧的席位之上。
更巧的是,正中了站在前头跳跃的陆容华。
陆容华原本还兴奋的跳喊着,谁知那球直勾勾朝着她过来。
她虽有些功夫却也避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马球砸来,近在咫尺,旋即撞上了她的侧脸。
“啪嗒“一声,陆容华被砸晕了过去。
“……”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坐着看戏的姜姒上一刻还在抱怨谢凛胡说,这一刻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愣怔了半晌,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好了,陆容华的半边脸迅速红肿了起来,很是可笑。
姜姒知道自个儿不能笑,可就是忍不住,她将头埋在膝间,双肩轻颤,克制着自己的笑声不被发现。
可她这分明就是掩耳盗铃,旁人哪还有不知道的。
姜贞憋着笑,推了推她。就因为姜姒笑,惹得她也忍不住。
姜娆更是掐她,幸灾乐祸也无需这般明显。
众人围着陆容华,南平王脸色有些僵,忙不迭命人将她抬了下去。可赛场之事本就瞬息万变,意外连连,怪只怪陆容华运势太差,这也能伤着。
南平王有气撒不出,毕竟这球也不是谢凛一人所为,陆谦也占了一半力气,说不好是故意的。
姜姒懒理陆容华,笑了一阵两颊都有些发酸,她抬眸,将目光落在场中央的谢凛身上。
男人像是也有感应一般,同她的目光相撞。
姜姒下意识朝他挑眉,仿佛在道“这就是你给本宫的惊喜”。
谢凛勾起唇角,黑眸轻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轻轻启唇,用着唇语道:满意吗?
姜姒看懂了。
谢凛明目张胆的暗算,就是故意的。他竟然,竟然用这么恶劣的法子去整陆容华。
委实有些令姜姒意外。
没想到向来周正的谢大人,有一天也会这般做派,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肃雅。
陆容华更是想不到,她方才还大放厥词说要得到的男人,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思及此,姜姒的唇角下意识扬起,心里头高筑的围墙不知不觉一点点被谢凛推倒。
仿佛还在叫嚣着:满意,可太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出意外继续加更,躁起来!!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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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希望公主长期合法piao醋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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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躁起来】
-完-
第59章
◎春日宴(加更)◎
比分定平,马球赛也因着这场“意外”叫停。
谢凛翻身下马,心情颇好地拍了拍袖袍。
陆谦睨他,来到他身侧,不动声色的轻哼声:“拿老子当挡箭牌,可真有你的。”
谢凛不置可否,他挑了挑眉,瞥了眼被抬走的陆容华。
“怎么,心疼你那个便宜妹妹?”
陆谦嗤笑声。
他回蜀州诚然有几分是看在他那个便宜爹的面子,对南平王妃所出的这对兄妹更是一丁点感情也没有。
还不论陆容华见着他就骂他“野种”。
谢凛见他面露不屑,不再管他,将球杖往他怀里一扔,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谦气笑了。
指了指谢凛的背影,低声咒骂。
他偏头,只见方才公主列席上的人已逐渐离场。
姜娆站在姜姒身边,她的背影纤有度,从后头看那杆腰细的,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掐断。
姜娆两片红唇一上一下,不知在同姜姒说什么。
陆谦勾唇。
姜娆太乖了。
比起姜姒的泼辣,姜娆乖的令人心生怜惜。可也不知是他心理阴暗还是怎的,姜娆越乖,他就越想弄她。
想将她弄哭,看她梨花带雨的俏脸,替她抚去泪痕,再搂到怀里来哄。
陆谦自嘲轻笑一声,他真是病得不清了。
-
姜姒这趟回清漪殿,心情要比方才好上许多。
连着丹青也忍不住轻笑道:“公主是没瞧见那容华郡主的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怕是得养上好些时日了。”
姜姒想起陆容华的样子,又噗嗤一声,实在是忍不住。
小姑娘哼着曲儿,从御花园的游廊而过,拐入甬道。就快要走出游廊时,却是在镂空的雕花窗棂旁见着个妇人身影。
若姜姒没眼花,那人正是谢凛的母亲,镇国公夫人裴氏。
裴氏今儿是特意进宫,看看能不能撞着姜姒的。
她守在马球场回清漪殿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半晌,还真就瞧见姜姒往这头来了。
自打那日谢凛同她默认了自己与姜姒的事,裴氏在家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再等谢凛这个无用之人开窍了。
还得她主动出击才是。
裴氏上前,同姜姒行了个礼。
眼瞧着姜姒脸颊上闪过几分尴尬之色,却仍是极有规矩地倾身,微微向她回礼。
以前不觉得,现在许是因着心里有了计较,裴氏再看姜姒,只觉得哪哪都顺眼。
瞧这张小脸生的,娇媚婉转,动人明媚。明明是一张清冷的面容,却又格外灵动,眉宇眼梢轻抬,还有几分妩媚之色,至纯即媚,缺一点儿都不行。
呵,没想到那混小子也是个见色起意的。
同他父亲一般眼皮子肤浅。
这厢想着,裴氏的动作已经比脑子快一步,她伸手拉过姜姒白皙的双手。
姜姒没动,双唇微张。
裴氏既然已经伸手,决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同姜姒念叨起旧情来。
“说来我也是瞧着公主长大的,不知公主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妇人。”
裴氏同先皇后原是闺中密友,后来一个进了宫做了皇后,一个嫁到了镇国公府。先皇后在时,裴氏还经常入宫,同她作伴。后先皇后崩逝,裴氏才渐渐不怎么进宫了。
故而姜姒幼时与裴氏不算陌生,若要算,裴氏还曾将她抱在腿上,亲自喂过糕点的。
姜姒记性还算不错,撇去裴氏是谢凛母亲不论,她望着裴氏的双眸已然没那么陌生。
小姑娘点点头,笑道:“没敢忘,夫人一切可好?”
听姜姒这般说,裴氏心中更为熨贴。
是个好姑娘,没朝她摆公主的驾子。
裴氏一连应了几个好,旋即又假模假样的叹口气,接到:“要说不好的,也就是家中犬儿早及弱冠之年还不曾娶妻,实在惹我心烦。”
她说着,双眼紧盯着姜姒,仔细瞧着她的神情。
姜姒的笑容有一瞬僵硬。
她双目微怔,但很快掩饰过去,讪笑道:“谢大人年轻有为,生得周正,夫人无需担心。”
裴氏心想:是呀,那你怎么就瞧不上呢?
好在她没让姜姒太过为难,挥了挥手。“不说他了,随他去罢,许是我夫妻子孙缘浅。”
“……”
裴氏这番话惹的姜姒有几分心虚。
不过她可没拦着谢凛娶妻的。若谢凛同她说,她定立马同他断了这份露水情缘。
裴氏也不敢太吓着姜姒,只道:“改明儿我会在府中办场春日宴,公主若赏脸,不如也来玩玩儿?”
裴氏是长辈,又是先皇后好友,镇国公府历来忠厚,她既开了口,姜姒不好不给面子,当即就应了。
故此裴氏没再多留,带着身后的婢女同姜姒告了别。
姜姒看着裴氏的背影,手上仿佛还留有她掌心柔软的温度。不知为何,她对裴氏生了几分愧意,若母后还在,知道她同谢凛这般厮混,定会恼怒罢。
“你说国公夫人是何意?”
丹青没瞧出什么滋味,摇头道:“奴婢瞧着不像有什么,许是公主太过紧张了。”
姜姒松口气,应当是罢,心里有鬼,瞧什么都不对劲。
……
裴氏这春日宴置办的极为快,许是担心姜姒不自在,裴氏不止单请了她,还给姜娆姜贞都下了帖子。
姜丹起先没收到帖子,还朝着丽太妃发了通脾气,最终还是走了丽太妃娘家的关系,要来了一张帖子。
姜丹在宫里头闹的动静大,这事儿自然瞒不住后宫那么多张嘴,大家七嘴八舌的,传得愈发难听。
还有的说姜丹为了嫁进国公府,连公主那点脸面都不要了。
故而今日几位公主一道出行,姜丹的脸色就不太好。
姜娆从南平王府直接过去,姜姒便与姜贞、姜丹一块儿,马车辚辚而过,驶的并不快。
姜姒懒得瞧姜丹那张黑脸,自顾自翻著书。姜贞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姜丹,她挨着姜姒而坐,呷了口牛乳茶。
姜丹本就心下不畅,今儿个又同姜姒二人共乘一骑,面对着并未用心打扮却仍旧比她娇艳许多的俩人,心里头就更是难受了。
马车空间逼仄,眼下坐了三人,摇摇晃晃的,姑娘家的裙摆本就繁赘,不免叠在一块儿,行动起来也极为不便。
姜丹挥了挥手,朝着侧脸扇了扇,抱怨道:
“我就说应当备两辆车子的,也不知道内务府是干什么吃的,竟也如此寒酸。”
让别人瞧见了,还当国库吃紧,宫里头连辆马车也腾不出来。
诚然是今日姜寒去了围场,牵走了不少马匹,三人又是去同一个地儿,紧了辆最为宽大的马车出来,也是够了的。
姜姒的眸光仍旧落在书上,只她却抬起手,拍了拍车壁,扬声道:“停车。”
内侍连忙拉马,马车应声停下。
随行的丹青以为姜姒有何吩咐,连忙来到车旁,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姜丹也觉着奇怪,这好好的,不知道姜姒又要整什么花样。
谁知姜姒没应丹青的话,却是冷冷抬眼望着姜丹,沉声道:“既然嫌挤,那你便下车罢。”
“……”
姜姒一句话的功夫,就令得姜丹脸色倏变,立马老实下来。
她表情悻悻的,撇开眼朝外望,小声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姜丹也知道姜姒的脾气,倘若再触她逆鳞,姜姒是真会赶她下去的。今日好不容易得了帖子,总不好半路闹的太难看。
姜姒轻嘁一声,掀开车帘,“走罢。”
接着的一路,姜丹不敢多言。
丽太妃差人打听了,国公夫人今儿个办酒,大抵是为着谢凛的婚事。毕竟男人早已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也不好一拖再拖。
姜丹自然是拼了命也要来的。
马车出了宫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镇国公府。
这还是姜姒头一次踏足镇国公府。
三人下了马车,姜姒稍一抬眸,瞧着正上的匾额,几个大字浑圆周正,苍劲有力,一看便是极为讲究的人家。
镇国公是有爵位在身的,镇国公府更是盛京有名的富户,纵是不为官,这一辈子也是不愁吃穿的体面大户。
姜丹一下马车,就先姜姒二人一步进了府,并未与她们同行。
姜姒和姜贞也不在乎,谁让镇国公府同姜丹还沾了些姻亲关系。
裴氏这厢很快迎了出来,见着姜姒她双眸一亮。
幸好姜姒来了,否则今日这个宴会办的还有什么意思。
镇国公府许久没设宴了,因着镇国公父子俩如今的身份,平日里那些个想要攀交又无果的大臣们,今日好似都寻着了空子,女眷来了一堆。
好在府上宽敞,容得下。
裴氏拉过姜姒的手,将她往里头带。
因着裴氏同她的亲近,在场的不少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姜姒有些不自在,她笑道:“夫人不用管本宫的,本宫同阿贞走走就是。”
在场女眷皆是门清的主儿,来了这么多人,还没见哪个请动裴氏拽着带路的。
难不成这温宪公主退了云阳侯府的婚事,要改投镇国公府了不成?
前阵子公主遇袭,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可很快就被压制了下来。姜姒是公主,众人自然不敢毁了她的清誉。
可从今儿个的情形来看,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裴氏心里哪有不明白的。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场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没有人比她更懂的了。
既然知道这些女眷心里在想什么,她却偏生要这样做,自然是有意为之的。
盛京的风向标转的多快啊,今儿个她能热络姜姒,散了些许苗头出去,明儿个盛京的大宅院里头就能传遍了。
她温宪公主有意同他们镇国公府结亲。
这厢看谁还敢打姜姒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裴氏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还得老娘替你张罗。感谢在2022-02-21 22:44:50~2022-02-22 15: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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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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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60章
◎怕是公主瞧不上眼。◎
镇国公府的宴会办得着实精致,茶水点心琳琅满目,还有后院那片牡丹花池,更是夺人眼球。
裴氏是个爱摆弄花草的,镇国公府虽是奢华,格调却是极简的。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心思,也极富品位。
姜姒同姜贞寻了一处稍显僻静的位置,二人坐于上首。
她们并未与姜丹一般,被众臣妇相围,说着极尽恭维的话。
姜丹实则也有些烦躁,可裴氏也在,她不愿在裴氏跟前太过摆公主的谱。更何况这也是接近裴氏的一大机会,姜丹不想走。
方才她是先着姜姒进来的,自然瞧见了裴氏亲自去迎的姜姒,还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
姜丹心下微窒,又朝着姜姒那儿看了眼。
只见姜姒倒是清闲,眼梢都没朝这儿抬,只自顾自同姜贞说话。
品茶赏花,女眷们围在一块儿,说的无非就是那些事。
哪家的姑娘许了哪家的公子,哪家的公子近日又纳了一房妾室,妻妾不睦,一个头两个大。
说着自然就有人将话头引到了谢凛身上。
更是有不少臣妇,将自家的姑娘拉到跟前来,陪着裴氏唠嗑。
若换做从前,裴氏兴许会多瞧两眼,可今儿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裴氏笑应两声,这厢道:
“我家那个就是个混不吝,还是闺女好,贴心,还能陪着出来解解闷。”
裴氏愣是没提婚事二字,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着姑娘们的面儿自然不好说,这点规矩还是都懂的。
场面一时就更热络起来。
女眷们谈笑风生,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
裴氏大手笔,特意备了流水宴,请众人移步。
若说这席面,镇国公府的还真就了不得。
流水宴并非普通人家能置办的起的,吃起来规矩也极多。木质的长形桌案,中间将它凿空了,再蓄上水俨然就有了长条水渠。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放置在木制的条盘之上,顺着水流往下飘,送到众宾客身前。
曲水流觞,觥筹交错。
裴氏坐于席面顶头的位置,接下来的席位便是由着位份而设。
公主们自然坐在上游,妇人们凭着自家郎君的官职依次落座。
几人同为公主,姜丹原打算坐在裴氏手边,谁知裴氏却朝着姜姒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侧。
姜姒不好推拒,便顺势坐了下来。
再抬眸,只见姜丹双目睁圆,愤愤地盯着自己。姜姒不禁勾唇,朝她轻挑了挑眉梢。
姜丹见她盛气凌人的,气不打一处来,又见姜贞在姜姒对面坐下,心里头就更气了。
位置被占,姜丹只得坐到姜姒身侧。
流水宴正式开始。
宴席一前一后皆有奴仆盯着,才能确保这流水动起来。
裴氏跟前摆着菜肴,她用公用木箸朝姜姒碗里夹菜,又小声道:“多吃点儿,公主愈发瘦了。”
姜姒嘴刁,宫中的御厨有时也做不出对她口味的东西。
今儿个却不知怎的,镇国公府的菜倒是格外合胃口。
小姑娘吃起东西来很是斯文,轻咬一口,腮帮子鼓起,要嚼许多口才咽下去。
裴氏见她没推拒,也不知怎的,使劲往她碗里捻菜。
姜姒的碗碟里肉眼可见地堆起了小山。
最后还是裴氏身旁的嬷嬷上前,适时提醒她,裴氏才停了动作。
姜姒朝她讪笑两声,默默吃席。
这厢裴氏的一举一动,再一次落到了众人眼中。
这次她们更确定了,今儿个大伙都是来给温宪公主做陪衬的。
镇国公世子呀,有主了。
姜娆自然也将裴氏的动作看在眼里。对她来说,妹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同镇国公府并无婚约,裴氏这厢未免太过热情了些。
她清咳一声,眸光落在姜姒身上,见姜姒望过来,她下巴朝着外头点了点。
姜姒会意,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宴席。
到底是在别人府上,也不适合走的太远。姜娆将她拉到了席面外头的廊下,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姒垂眸,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同我装蒜,今儿个国公夫人的态度你也瞧见了,难不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成?”
姜姒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裴氏是谢凛的母亲啊,又是先皇后挚友,姜姒总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她这般解释,却没得来姜娆的会意。
只见姜娆翻了翻眼皮,无语道:“我也是母后的女儿,怎的不见她对我这么好?”
姜姒顿时没话说了。
诚然姜娆说的也不假,同样是公主,她同姜娆是一母所出,怎的裴氏还厚此薄彼。
可她总不能对姜娆说是因为谢凛罢,且不论裴氏不知道她同谢凛有着这层关系,若她与谢凛的事被姜娆知道,姜娆还不知要念叨多久。
小姑娘脚尖点着地,来回摩挲着,漫不经心道:“那我哪儿知道呀,许是因为我格外讨人喜欢呗。”
姜娆快被她气笑了。
这种话,也亏得只有她说得出口。
此处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地儿,姜娆指了指她,意思是打算秋后算账。
二人正打算回宴席,谁知一墙之隔外也传来两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回廊上的悬窗微微支起,正巧能将那头的声音听得仔细。
“夫人今儿个可有中意的姑娘?”是裴氏身旁嬷嬷的声音。
顷刻,就听得裴氏轻叹口气,“若真有倒好了。”
“夫人也别急,总会有中意的。”
嬷嬷说完,只见裴氏偏头瞧了眼后头,确定无人后才轻声道:
“我瞧来瞧去就觉着温宪公主好,无论是相貌品行,都同那个混小子极为相配。”
嬷嬷也叹息一声,“可惜是公主。”
“是呀,人家身份尊贵,定然是瞧不上那个混小子了。”
“走罢。”
嬷嬷“嗳”了声,二人渐行渐远。
直到裴氏走远,姜姒还有些愣怔。她抬眸,瞥了眼姜娆,迅速道:
“快走罢,出来太久不好。”
姜娆却是不打算放过她,一把拉过她的手,轻声道:“你同我说说,镇国公世子你是瞧得上瞧不上?”
姜姒跺了跺脚,“哎呀”一声,面上有些羞赧,更有几分烦躁。
姜娆晓得她是真恼了,笑出了声。
-
再回到宴席上,姜姒的眼神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
不慎听到了裴氏的话,再回到她身旁,姜姒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裴氏倒是依旧如此,热情客套地招呼着每一个人,尤其是对姜姒,生怕她有一点儿不称心。
姜丹这边,自打她上桌后,就几乎没动过木箸。
她见裴氏一会儿主动为姜姒捻菜,一会儿又见裴氏问姜姒饭菜是否合口味,忍不住气红了眼。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姜姒转。
凭什么姜姒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同样是公主,连先帝都对她格外宠爱。
凭什么到现在了,姜姒还处处压她一头。
就连她想要的驸马姜姒也要和她抢。
越是这样想,姜丹的心就越发不平衡。
姜姒生来貌美,旁人见了都不免多看两眼,而她即使装扮得再华丽,只要姜姒在,就没有她姜丹的出头之日。
姜丹恨不得姜姒消失在这宴席上。
这样裴氏就不会只盯着她一人了。
姜丹知道,姜姒最为注重形象,还有严重的洁癖。幼时但凡姜姒身上沾了一点儿水,她都是要回寝殿更衣的。
故而姜丹刻意端起面前的汤盅,假意没拿稳,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尽数洒在了姜姒身上。
姜姒顿时起身,双腿的热度俨然有些滚烫,她忍不住皱起眉。
姜丹故作抱歉道:“皇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手滑,你不碍事吧?”
姜姒哪有不明白姜丹的。
她方才那双眸子就不停在自己身上打转,姜姒懒得同她在席面上计较,谁知姜丹竟敢朝她下手。
小姑娘冷着脸抬眸,那双杏眸里盛满了愠怒,还有几分厉色的警告。
她在警告姜丹,别以为在宫外,她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若真惹恼了她,她定是要她好看。
姜丹被她的神情吓了吓,却又不愿在这个时候同姜姒起争执,她连忙上前,想要去扶姜姒。
“皇姐,若不然我陪你先回宫罢……”
就在姜姒避开她的触碰时,只听到裴氏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准备裙衫,又命人去取上好的烫伤软膏。
“公主不如随嬷嬷去客房,换件干净的衣裳,再将药敷了。这姑娘家的身上最怕留下伤疤,若不及时处理了,恐怕公主真要恼了。”
裴氏的关心让姜姒那颗盛怒的心缓缓熄灭。
她轻点了点头,“劳烦夫人了。”
“不麻烦,秋嬷嬷,赶紧带公主去客房。”
秋嬷嬷应下。
那头的姜娆和姜贞很是担心姜姒,忙不迭也想跟上,却是被裴氏伸手拦下。
“两位公主继续吃席罢,秋嬷嬷在宫里也是伺候过的,又颇懂医术,有她照顾温宪公主,没什么不放心的。”
裴氏都这样说了,姜娆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重新落座。
且说这头,姜姒跟着秋嬷嬷走着,因着镇国公府占地不小,从前厅到后院需走上好一阵。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秋嬷嬷把姜姒带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子。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朝姜姒笑道:“就是这儿了,劳烦公主先行进屋等待片刻,老奴去取了衣裙和软膏,即刻就来。”
姜姒点点头,见秋嬷嬷离开,并未多想,伸手推开门。
她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檀香味。香料给的足,却并不十分刺鼻。
姜姒不疑有他,将门阖上。再转身时,却听得屋内似有声响。
她轻轻蹙眉,想着以裴氏熨帖的处事做派,应当是不会弄错的。
可就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男人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凛刚沐浴完,发丝有些湿润。他只穿了条亵裤,未着上衣,强健的肌肉上仿佛还浮着些许水气,看着雾蒙蒙的。
姜姒彻底愣住。
伴随着男人抬眸,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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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要客气享用这只醋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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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61章
◎“肿了。”◎
谢凛是知道裴氏今儿个在府中设了宴席的,只是没料到裴氏竟然还请了姜姒来。
裴氏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知道还好,如今他同姜姒的事儿都被她给揭了,今日她再把姜姒叫来,定是要起幺蛾子的。
谢凛眉头紧锁,难耐地按了按眉心。
姜姒也不知怎的就在这儿撞上了谢凛,她的双眸从男人的俊脸陡转直下,见着他未着上衣,先是愣了愣,而后不太自在地侧过身。
小姑娘的眸光落到地上,问道:“你怎么在这?”
谢凛挑了挑眉,从紫檀屏风上取下中衣,披在肩头。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裴氏特意安排的。
男人勾唇,轻声道:“臣还没问公主,怎么擅闯臣的院子,还偷看臣沐浴。”
“?”
姜姒微滞。
只觉得自己是被气晕了,这儿是镇国公府,谢凛不在这儿在哪儿。
小姑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当即双眸睁圆,反手指了指自己。
她转头望向谢凛,忙不迭道:“谁要偷看你沐浴,本宫还怕生了针眼。”
姜姒说完才发现男人并未将衣裳穿好,他宽肩窄腰的,瞧着瘦线条却是格外利落好看。
此刻正完全暴露在了她眼底。
姜姒有些恼,语气中有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娇嗔。“你还不快把衣裳穿好。”
这样挂着算什么。
男人肤色冷白,肌理分明,此刻就这样慵懒的站着,倒是平白生出几分禁欲感来。
谢凛见她有些局促,勾唇笑道:“臣还以为公主想看呢。”
他的黑眸划过姜姒的身子,上下打量着,不经意间瞥见她的裙摆处尽是油渍,脸上的笑倏地收了几分。
难怪裴氏将她往这儿引。
姜姒转过身,“谁想看你,谢凛,你少自作多情了。”
这厢男人刚想开口,门外院中似是传来一道脚步声。
旋即就听到有人喊道:
“表哥,表哥你在吗?”
姜姒自然能分辨的出,这是姜丹的声音。
她一时只觉头皮发麻,姜丹今儿个是特意来整她的吗?
姜姒上前两步,伸出指尖抵在谢凛的唇上,朝他摇了摇头。
诚然谢凛并未打算搭理姜丹,小姑娘这番做贼心虚的姿态倒是莫名称了他的意。
男人张开薄唇,舌尖划过她的指尖,用唇语道:求我。
姜姒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姜丹知道自己在谢凛屋里。
今日的事已经够她烦恼的了,若再来一个姜丹,岂不是更要闹的人尽皆知了。
姜姒没法子,纵使她现在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姑娘也只能软了性子。
姜姒的双眸本就明亮,此时软了下来,含情脉脉的,有几分娇憨,还有几分求饶。
谢凛没来由的心尖一动。
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就是吃她这一套。明知道她是口是心非,心里头有几百个不甘心不乐意,却仍是极为受用。
谢凛的院子也不是说闯就能闯的。
院落里不知何时走出了两个婢女,她们年岁不小,面上不苟言笑,来到姜丹身前。
“公主请留步,世子爷并不在府中。”
姜丹平日在宫里就不是个和善的,镇国公府里的婢女就更不会放在眼里了。她直觉谢凛就在府上,只是不愿意见她罢了。
“在不在的,本宫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姒忙不迭抬头,揪了揪谢凛的衣袖。
男人收到她的眼神后,轻轻一拉,就将她带到了紫檀屏风后。
又听到婢女道:“世子爷不喜旁人随意进出,还望公主见谅。”
姜丹今日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好不容易把姜姒给赶下了宴席,这才趁着裴氏不注意寻了过来,哪肯就这样走了。
今天若见不到谢凛,还不知猴年马月能见着他人。
姜姒在里头听的一清二楚,小姑娘讽刺地勾起唇角,抬眸看向男人。
因着屏风后逼仄,二人贴得近,姜姒的脸颊正对着男人的锁骨处。
她轻哼,小声道:“谢大人当真讨姑娘家喜欢,前有公主后是郡主的,艳福不浅啊。”
这话多少有些拈酸吃醋的劲儿。
倒是愉悦了谢凛。
男人轻笑出声,他胸膛颤了颤,连着姜姒的侧脸也感受到了些许震动。
只见男人低头,下巴蹭着姜姒的头顶道:“这个公主里,是不是也包括温宪公主啊?”
姜姒没想到他会抓着这个来问,一时有些无措。方才说的时候不觉得,此刻再想来确实不妥。
她咬了咬唇,自然不愿承认。
宠幸他可以,要谈感情就免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相交的,还不是利益使然。
许是那些个日日夜夜,姜姒深陷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午夜梦回时,泪湿的枕头不断在提醒她:既已尝尽了痛楚,体会了人心的险恶,就不必对感情太过执着了。
上一世的她,恪守本分,做了一个好公主、好妻子,对周慎倾尽所有,毫无保留,最终仍是被他弃之如敝屣。
谢凛这般的天子骄子,跟他一块儿时日久了,说不动心是假的。姜姒知道自己已经渐渐上了他的瘾,若再继续下去,不止是身子,她的心也快守不住了。
姜姒回神,双眸轻眯,指甲划过他的侧脸轻声道:“谢大人得了本宫的身子,还想要本宫的心,也未免太贪心了。”
这话说的娇软,却甚是无情。
谢凛的眸光倏沉。他紧盯着她,能看出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思量,也瞧出了她有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男人有些愠怒。
抓过她的手按到头顶,“所以呢?公主只是想要我的身子?”
谢凛黑眸泛着冷意,手上的力道也不禁重了几分。
姜姒袒露的意思将他的真心衬托得格外可笑,不自觉连称呼都变了。
男人再说出口的话有些咬牙切齿,“还是说,只要公主愿意,也可以再宠幸旁人,嗯?”
手腕上的疼痛令姜姒皱了皱眉,她挣扎起来,沉声道:“谢凛,你弄痛我了……”
小姑娘的软糯嗓音,顿时让谢凛清醒了几分。他眼底闪过几分局促,稍稍松开了手。
姜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因着手腕的痛感当下有些愤怒。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何时宠幸过旁人了?谢凛,你不要以为做了本宫的男宠,你就能肆意诋毁本宫。”
姜姒推他,“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把你给捆了,告你一个大不敬。”
小姑娘龇牙咧嘴的,并没注意到方才还盛怒的男人听到她的话,顿时变了脸色。
谢凛不自觉缓缓勾起唇。
屏风因着男人身量的晃动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谢凛伸手稳住她的身子,没应声。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门外姜丹的声音,她扯着嗓子喊道:“里头什么声音?”
姜丹转向两个婢女,冷声道:“不是说表哥不在吗?那里面是什么声音?”
两个婢女不知如何解释,亦不知世子爷在里头做什么,一时噤了声。
“你们再敢阻拦本宫,本宫就将你们全都抓起来。”
姜丹说着就要往里头闯。
她脚下刚动,身后裴氏就带着秋嬷嬷来了。
裴氏脸色不太好,正好瞧见姜丹要往自家儿子房里跑。若不是她来的及时,还真拦不住姜丹了。
那岂能让她毁了自己一番苦心。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裴氏明知故问道。
“本宫,本宫就是……”姜丹的气焰一时消减下来。
裴氏没打算同她理论,重新换上了笑颜,“国公府的路确实难寻了些,公主走错地儿也不奇怪,宴席在那头。”
说着裴氏偏头,喊了声:“秋嬷嬷,还不快为公主引路。”
秋嬷嬷连连应是。
姜丹在裴氏面前不敢再闹,可心底却是不甘心。她两步一回头,恨不得将那扇门给盯穿了。
裴氏面不改色,直到姜丹走远,这才从身后的婢女手上接过漆盘。
她没敲门,先是倾身,将侧耳贴在门上,企图听到里头的动静。
可惜屋内鸦雀无声,什么也听不到。裴氏只得又转身,换了一只耳朵往上贴。
谁知她还没贴上,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裴氏抬眼就看到了自家那张臭脸,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谢凛居高临下地睨她,沉声道:“母亲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裴氏一听不乐意了。
她好心帮他,这人竟还不领情。
谢凛没等裴氏应声,继续道:“母亲去将公主的贴身婢女唤来罢。”
裴氏方才也没让丹青跟着,眼下姜姒需要更衣上药,还得需要人伺候。
岂料裴氏两眼一翻,伸手将漆盘递给谢凛,睨了他身后一眼,小声道:“有你在还要什么婢女。”
谢凛一时反应不及。
裴氏又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给公主涂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的……”
这厢裴氏骂骂咧咧,谢凛已然被她推进了屋里,裴氏伸手一带,又替他掩上门。
“……”
谢凛垂眸瞧着漆盘上的襦裙,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转身,就见姜姒站在他身后。
“姜丹走了?”
谢凛瞥她一眼,轻“嗯”一声。
“秋嬷嬷差人送来的,臣已下了封口令,公主换了罢。”
他将漆盘放在桌案上,下巴轻扬,示意姜姒去更衣。
二人没就方才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姜姒拿起裴氏准备的衣裳去了屏风后头,OO@@换衣。
待姜姒再从屏风后走出,谢凛的眼神有些许惊艳。
裴氏给姜姒准备的短衫和襦裙皆是红色,是姜姒平常甚少会穿的颜色。
可红色美艳,衬得姜姒肌肤更加瓷白,极致的反差造就极致的美,令人挪不开眼。
半晌,谢凛才回过神,他不自在地撇开眼,沉声问:“公主伤在哪儿了?”
姜姒见他指尖捏着软膏,脸颊顿时倏红,“本宫自己来……”
岂料男人手一抬,并未将软膏递给她。
“公主在怕什么?”
“本宫哪有怕?”姜姒反问。
“既然不怕,公主在别扭什么?”谢凛双眸轻眯,“公主还有哪儿是臣没瞧过的?”
不止瞧过,每一寸地儿都是他用手丈量过的。
听了谢凛的话,姜姒恼道:“你再说!”
片刻后,屋子里很快没了声儿,只余下衣裤间相互摩挲的声音。
姜姒偏过头,腿间有一丝丝凉意,带着刺痛,轻轻扎着她的肌肤。
谢凛的双眸一瞬不瞬,眼瞧着那两条笔直纤细的腿上被烫满了红印,有些地方还隐隐起了水泡。
男人脸色阴沉,指尖力度不大,一点点涂抹着。
姜姒咬唇没吭声,谢凛躬身低着头。
须臾,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肿了。”
姜姒的双腿下意识颤了颤。
上回谢凛说这两个字时,还是在床榻上。
那时男人也是盯着她的腿间,唇角轻勾,嗓音略带愉悦,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姜姒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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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妈妈真是个妙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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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球球公主给醋蟹一个姬会!醋蟹和周软饭男完全不一样的呜呜】
-完-
第62章
◎赐婚◎
从镇国公府出来时,裴氏又拉着姜姒说了几句。
二人就站在府前,长街上人来人往,裴氏并未避讳,只从身后婢女手上接过一盏瓷罐,递给姜姒。
“我这儿有钟药师调制的秘方,公主且回去用着,保管不会留下疤痕。”
姜姒接过,感激地笑道:“让夫人劳心了。”
“不打紧,不打紧的。”裴氏拍拍她的手,殷切道。
姜姒多少有些不自在,她羞赧抱笑,忙不迭同裴氏道别。
返程同来时一样,姜姒与姜贞、姜丹共乘一骑。
姜姒跨进马车时,姜贞二人早已落座。见着姜姒上来,姜贞连忙动了动身子,打算给姜姒腾个地儿。
谁知姜丹心头不顺,不敢朝姜姒开火,就将怒气使在了姜贞身上。
“做什么动来动去的,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想挤死谁?”
姜丹今日虽是来了这国公府,可统共裴氏也没与她说上两句话,反倒是眼睁睁瞧着裴氏对姜姒嘘寒问暖热情似火。
姜丹气得不行。
想去找谢凛,也被裴氏拦了下来。
回宴席的路上,国公府那老奴话里话外的说她不懂规矩,擅闯主人家,姜丹更是被讽的话都说不出。
这会儿又见裴氏拉着姜姒不知说了什么,害得她在马车上等了好一阵,当真是更为恼怒。
姜贞受够了她今日的阴阳怪气,也不买账地瞪她,“马车就这么大点地儿,五姐还想怎么着?”
姜丹似是没料到姜贞会顶嘴,一时气急,惊唤道:“你……”
姜姒本就因着腿脚疼痛,烦躁的紧。谁知姜丹竟还敢无故挑事,小姑娘的怒气直涌,上前一把掐住了姜丹的下巴。
想起腿上的水泡,姜姒是使了劲儿的。
车内车外所有人闻言都不敢出声,车夫识相地从驾车位子上跳了下去,等候姜姒的命令。
姜姒冷着脸,眸间皆是厉色,她掐着姜丹的下颌,稍稍抬了点手。
“你是不是觉着在外头本宫不敢拿你怎么样,你才敢如此嚣张跋扈,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姒说话的样子渐渐也变得同谢凛一样。
听着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
姜丹被掐的突然,她的下颌线紧闭,有些酸疼。又被迫同姜姒对视,她被姜姒的神色吓着了。
只得一个劲儿的摇头,断断续续想出声,“我,我不……”
姜姒勾唇,她偏头轻笑,“听说你舔着脸在国公府大闹一场,怎么,还嫌自个儿的脸丢的不够?”
被姜姒戳穿,姜丹的脸更难看了。
姜姒又道:“本宫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你若再来挑战本宫的底线,你信不信本宫将你连人带皮一块儿扒了?”
姜姒的指甲划过她的侧脸,留下了两道血红的印子。她甩开姜丹的脸,没再看她,在一旁坐下。
陡然被松开,姜丹下意识喘气,她剧烈咳嗽几声,憋出了眼泪。
“姜姒,不要以为你是嫡公主就处处……咳咳,处处高人一等……等回了宫,我定要去陛下和母妃那告你不可。”
姜姒轻哼声,“本宫等着你。”
姜贞瞥向姜丹,见她还在嘴硬,微微叹了口气。
姜丹打小就要强,事事都要同姜姒争,幼时仗着丽太妃的势没少欺负她,姜贞此刻自然不会帮她。
三人各怀心思,马蹄声渐起,终是动身朝宫门口去。
-
镇国公谢琛从下值后,便顺着弯儿去听了场书。
谁知今日茶楼里颇为热闹,戏台子上说的起劲,下头的人也说的起劲。
还有人见着他向他拱手连连道喜的。
谢琛满脸懵,一时也不知自己喜从何来。
最后还是一个与他走得颇为亲近的同僚,向他道喜后笑道:“国公府马上就要尚公主了,这往后还是要靠国公爷多关照呀。”
“……”
谢琛更是不知这消息从何而来。
再一问,那友人还有些不高兴,斜眼睨他:“怎的,你同我还装蒜呢?你那夫人前前后后拉着温宪公主说了好一阵的话,瞧见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跟我这儿瞒着,有意思吗?”
被人一讽,谢琛再没了听书的心思,忙不迭唤来贴身小厮,紧赶慢赶回了府。
裴氏这厢正在院里头修剪花枝,应承了晌午,好不容易将宾客都送走了,闲来无事便开始摆弄起花花草草。
谢琛陡然冲了进来,还将她吓了一跳。
裴氏手上动作倏顿,没好气地道:“多大人了,怎的还冒冒失失的?”
谢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急切地平复着呼吸,指了指裴氏。
“你,你同我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什么?”谢琛断断续续的问。
裴氏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花枝上,她回道:“我昨儿不是同你说了,今日要在府中设宴的。”
谢琛见她面色无恙,直言道:“你在宴席上头都做了什么?为何旁人见着我就拉着道喜?”
裴氏闻言先是愣怔片刻,旋即问:“当真?”
谢琛:“还能有假?”
裴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剪子,双手互合,笑道:“看来我今日没白费功夫。”
“?”
谢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裴氏的性子年轻时就颇为胆大,可自打她进了镇国公府后,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怎的年纪大了,反而愈发难控制了。
“你还笑?你倒是给我说说,咱们家何时要尚公主了?谁尚?”
见谢琛大惊小怪的模样,裴氏忍不住嗤了一声,她重新拿起剪子,淡淡道:“除了你那宝贝儿子,还能有谁?难不成还是你?”
被裴氏的话头一堵,谢琛只觉更莫名其妙了。
可事关谢凛,他知道裴氏不会轻易拿来开玩笑。不禁蹙眉问:“阿凛同温宪公主?”
裴氏瞥他,“看不出来吧?”说着她轻哼声,“若我再不出马,指不定哪天你都当祖父了咱们还被蒙在鼓子里。”
谢琛今日受的刺激够多了,眼下又听到裴氏这样说,更是下巴都要掉了。
他指着裴氏,“你,你可别胡言乱语。那可是公主!由得你在这儿放肆的。”
裴氏又给了他致命一击:“你儿亲口承认了。”
谢琛:“……”
屋内顿时寂静下来,裴氏好整以暇地看他,谢琛却是一言不发,坐了下来。
裴氏叹口气,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那些话,她不是没同谢凛说过。自己生的儿子,她最是清楚,谢凛瞧着淡漠疏离,对所有事都不上心,其实就是个认死理儿的。
活了二十多年没见他对女人动过心思,这回定是动真格的。
谢琛想了想,着实不解。“他们,他们究竟是怎么看对眼儿的?”
裴氏讽道:“那还不是同你一样,瞧上了美貌。”
“……”
“不过你可别乱说话,没有看对眼这一说,是你儿单方面走心。”
谢琛抬眸,啧了声,“真是没用。”
到底是夫妻,这二人说的话竟然一字不差。
裴氏挑眉,忍不住调侃道:“那可不,和你年轻时有什么分别?明明喜欢我又不肯直说,还不是我逼的你,你才承认的。”
谢琛没想到她还拿过去的事儿出来说,顿时无言以对,旋即他义正严辞道:“分明是你先看上我的……”
裴氏“哈”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那时候来求娶我的人就差把裴家的门踏平了,要不是你干出不要脸的事,指不定现在我……”
裴氏没说完,眼瞧着谢琛的神色倏沉。男人那张俊脸要比年轻时成熟许多,仍旧惹眼得紧。
裴氏没法子,只得伸手投降,拉了拉谢琛的衣袖。
谢琛冷哼一声,面色稍缓,沉声道:“阿凛的事你莫要瞎掺合,弄成这样成何体统。”
裴氏忙不迭应下。
可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谢家这对父子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平时聪明沉稳,可遇到女人还真不行。
她得帮阿凛顾着点儿。
-
转眼就到姜寒生辰,万寿宴摆在太极殿,应着各封地藩王抵京,宴席的规格不得不又提了几个档次。
美酒佳肴,靡靡乐曲,众人推杯换盏。
就连着旧居深宫多日未出的太后也来了宴席,同姜寒一道主持大局。
许久没见的周太后瞧着气色不错,顶着张年轻貌美的脸,同姜寒坐在一块儿怎么看都不像一对母子。
更巧的是,周太后今日身上穿的宫装颜色同姜姒的很是相近。
周太后年纪本就不大,在这样的大型宫宴上又想被人关注,自然没选哪些个老成的颜色。
而姜姒甚少穿碧色,正巧今日司衣房送来了一套碧色的裙衫,她瞧着颜色好看就穿了。
谁知周太后竟也穿了碧色。
姜姒不甚在意,倒是周太后那头,有意无意瞥了她好几眼。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各藩王进献寿礼。
寿礼大同小异,姜寒皆讪讪收下。唯有南平王的贺礼,倒是惹得姜寒龙心大悦。
“臣特意从突厥手中买了两匹汗血宝马,进献给陛下。”
突厥人擅长养马,而马匹是战场上最为至关重要的工具。突厥近些年来愈发嚣张,全是倚仗着兵马盛兴的缘故。
汗血宝马异常珍贵,又极难驯化,姜寒大喜,连连喊了几个“好”字。
南平王拱手笑道:“臣也有一请,还望陛下成全。”
“爱卿尽管说。”
“臣有一女,名唤容华,陛下前些日子也瞧见了。年方二八,尚未定亲,臣斗胆,请陛下赐婚。”
姜寒来了兴致,“哦?不知郡主瞧上了哪户人家,要朕替爱卿说亲?”
“正是镇国公府世子,当今首辅,谢凛谢大人。”
此话一出,连着姜寒在场的一众人等皆是愣了愣。
且不论谢凛首辅身份,就是镇国公府,谢凛的婚事也不是旁人能随意支配的。世家结姻亲之好,向来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利益共享,谢凛娶谁都关乎朝堂,普通人向来不敢多议论。
哪里知道这位权势滔天的南平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张口就是要同谢家结亲。
姜寒的脸色顿了顿,不禁瞥向下首的谢凛。
只见谢凛的脸色也有些阴沉,薄唇紧抿,下颌线紧收着。
诚然不止他们,姜姒也吃了一惊。
她望向谢凛,男人没朝她望,但也能瞧出脸色不太好。
姜姒的心上上下下,弹跳个不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原先的惊诧逐渐变得有些酸涩。
她持酒杯的手紧了紧。
眼下最难办的是姜寒。
南平王难得开口,求的又是婚事,姜寒自然不好一口回绝。
可让谢凛娶容华郡主,亦是不可能的。
南平王势大,朝廷已经尚了公主去蜀州。若再让他们同镇国公府攀上亲,局面更难控制。
姜寒心头一百个不愿,只得将皮球踢给镇国公谢琛。
谢琛皱眉,朝谢凛望,就在他不知该以什么由头拒绝时,却听得周太后出了声。
周太后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在场的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谢家这是不愿趟蜀州的浑水。可既然谢家同他们周家早已分崩离析,她就偏生不愿如谢家的愿。
周太后笑道:“王爷既然能送陛下宝马,哀家便知道王爷是个有血性的。王爷久居蜀州有所不知,咱们的谢大人也是个有血性的。”
“据哀家所知,汗血宝马极难驯服,哀家看不如让蜀州将士同谢大人比试一番,瞧瞧究竟谁能先驯服这两匹野马。”
“若王爷胜了,不就表明南平王府能容得下谢大人这匹烈马么?”
周太后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她自然是笃定谢凛不会胜的。
且不谈养马驯马的功夫,蜀州将士成日同马匹粮草打交道,怎么也比谢凛这个外行人强。
今日这一局,谢凛压根不可能有机会赢。
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当面拂了南平王的脸面委实难看,倒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姜寒只得命人下去准备。
上首的周太后则同云阳侯交换了一下神色,旋即勾起唇角,准备看戏。
她且要看看,谢家和姜家准备怎么破这个局。
思及此,周太后挥手唤来内侍,小声吩咐两句。
◎最新评论:
【尚公主好严谨的大大看文还可以学知识】
【镇国公府夫妇和他们没用的儿子】
【看了】
【撒花】
【谢琛和裴氏相处也真可爱】
【有没有加更呀】
【冲冲冲!早日把公主娶回家!!】
【打卡~醋蟹冲鸭】
【…好贱啊!!!!!】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完-
第63章
◎“不要脸!”◎
姜寒领着众臣由太极殿而出,来到了大殿前。
士兵将两匹汗血宝马牵来站定,等候姜寒的示意。
姜姒站在后排,不知是因为双腿的疼痛,还是殿前的风呼啸而过,她身子有些发软,稍稍向后颤了颤。
姜贞就站在她身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身子。
姜贞四下环望,贴上前,轻声道:“阿姐怎么了?”
姜姒摇头,“不碍事,就是有些头晕。”
“要不我先扶阿姐回去休息罢,阿姐的手有些凉。”
“没事,本宫要看。”
看谢凛是否真能躲过这一劫。
倘若不能,他当如何?
然而还有一道声音隐隐要破茧而出。
倘若不能,她又当如何?
姜姒甩甩头,只见谢凛已走下台阶。
南平王挑选的驯马战士是位跟随他多年的副将,将士征战沙场,上阵杀敌,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故而他神情笃定。
龚副将是他最得力的干将,同突厥人亦是有过交手,而南平王部的马奴便是突厥人。
今日的规则便是,二人各驯一匹烈马,谁最先驯服谁为胜。
龚副将拱手行礼,道了句“请”。
谢凛倒也不怯,他快走两步飞身上马。
只见原本还温顺安静的马儿顿时暴躁起来,试图要将背上的男人甩下来。
龚副将轻笑声,也跟着跳上马。
一时二人皆拉紧缰绳,稳住身子,试图降伏烈马。
龚副将身量要比谢凛魁梧些,魄力也更强,他拉起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瞧着要比谢凛轻松许多。
谢凛则同他相反,他并未使太多蛮力,而是用着巧劲儿。烈马将他甩到旁侧,他挂在马脖子上,又轻轻一跳,重新回到了马背上。
姜姒紧紧盯着男人的身影,手心不自觉涔出几分薄汗。
姜贞看出她有几分紧张,安慰道:“谢大人功夫了得,应当不会有事的。”
姜姒却是紧紧盯着谢凛的身影。
只见他身下那匹烈马,就像脱了缰似的狂躁不安。再对比龚副将那匹马,虽也是格外性烈,可瞧着却没有谢凛那匹狂躁。
姜姒直觉不对。
她下意识瞥了眼站在前头的周太后,只见她唇角微勾,朝左后方的云阳侯暗暗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谢凛二人,并未有人注意周太后的一举一动。
可姜姒就觉着今日这事,免不了有她的推波助澜。
眼下见她与云阳侯互换眼神,便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再转眸去瞧谢凛,他身下的马儿非但没有镇定下来,反而是更加狂躁愤怒。
这样下去不行。
姜姒看了眼四周,只见禁卫军就守在殿门不远处。她又瞧了瞧身边的姜贞,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她迅速拔下发髻上的金簪,递给姜贞,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姜贞掌心倏紧,有些犹豫,“这法子成吗?”
姜姒的目光落在谢凛身上,她语气冰冷道:“你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
姜贞顿时无言。
姜姒见她还在磨蹭,偏头低声喊:“还不快去。”
姜贞回过神来,赶紧点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朝殿门口而去。
容瑾就守在殿前不远的地方,他满心都在谢凛身上,并未注意到姜贞的到来。
直到小姑娘来到她跟前,容瑾这才愣了愣。
二人许久未曾说过话,平日里在宫中遇上也只是打个照面,为了避嫌连话都不敢说。
容瑾垂眸瞥了眼姜贞,见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跟着他朝墙后而去。
二人甫一站定,姜贞就立即把手中的金簪递给他。
“阿姐让你找机会用。”
容瑾闻言垂眸看了眼,顿时会意,伸手接过。
姜贞怕被人看见,转身就要走,谁知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贞性子素来胆小,平日里就颇为谨言慎行,更遑论殿前还站着那么多人,她哪敢同容瑾在这儿纠缠。
姜贞动了动手腕,皱眉轻声道:“干什么,你疯了?”
容瑾瞥了眼墙外,继而盯着姜贞那张清丽的俏脸,沉声道:“臣今晚在老地方等公主。”
姜贞双眸睁圆,摇头道:“不行,母妃已经有所怀疑,我怕她派人盯着我。”
容瑾:“这些公主无需担心,臣会处理。”
不过是处理几个尾巴,对他来说亦是轻而易举。
姜贞还是不愿松口。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的容瑾格外可怕,就像只蛰伏在夜色中的猎豹,等着她这个猎物上钩。
容瑾从她眼中瞧出了几分颜色,男人偏过头,轻笑声,用低沉的气音道:
“公主已经九天五个时辰没同臣说过话了。”
他的声音沾了些无奈,惹得姜贞有些愧意。
男人抵上前,双手撑在姜贞身侧,由上至下快速打量她一眼。
姜贞只觉心如擂鼓。是容瑾的气息,顺着夜晚的春风拂上她的面庞。是她的秀发轻扬,擦过他利落的下颌线,映衬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也越来越害怕。
“容瑾……”姜贞抖着嗓子唤道。
她是真怕他在这儿做什么。
可容瑾就算再想,眼下这样的场合和时间也不合适。
姜贞感觉到容瑾躬身,他的唇贴上她的耳边,轻轻求了句:“公主就当可怜可怜臣?见不到公主,臣真的快憋坏了。”
男人像是笃定了她吃这套,眼底也全然不似平日那般深沉冷静,透着几分委屈和哀求。
姜贞这样纯善的性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在他哀求的目光下,只见姜贞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意,容瑾一刻也不敢再耽搁,从墙角后走出,伺机寻个好位置。
身前的压迫陡然消散,姜贞下意识喘着气。她的身子贴上墙壁,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
太没出息了。
明知道不应该答应的。
可见容瑾那三分哀求七分哄骗的模样,她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姜贞半晌还有些没缓过神。
待她再次走回殿前,眼瞧着龚副将身下的那匹烈马已不如先前那般狂躁,应当是快要降伏了。
见她回来,姜姒紧蹙的眉头松了松。又见姜贞同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微微松口气。
谢凛那头还在全力镇压,可那匹马应当是被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停嘶叫。
容瑾一瞬不瞬地盯着龚副将,就在马儿再一次飞身跃起时,他攥紧手中的金簪,朝着龚副将身下的烈马掷去。
金簪刺入马背,惹得马儿嘶叫,马蹄狂踹。
龚副将反应不及,当下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因着是侧身而下,龚副将的手臂关节发出咔嚓一声的脆响,只听到他闷哼一声,面色痛苦起来。
南平王见状动了动唇,忍不住上前一步。
可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目光落在谢凛身上。
汗血宝马性子野,体格健壮,一番折腾亦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从谢凛的角度望去,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匹马的马背上,插着一根女人的发簪。
谢凛蹙起眉,若他没看错,那是姜姒常戴的。
男人心头积聚的烦躁陡然散开。
他抓紧缰绳,带着身下的马儿不停转圈,费了些功夫,终是令原本狂躁的马儿平静下来,不再反抗。
姜寒见状大喜,想叫好,却瞥见一旁的南平王脸色不太好,只得讪笑两声。
“看来爱卿是带不走谢大人这匹烈马了。”
南平王挑眉,很是不甘心。
今日来参加寿宴前,他还信誓旦旦的承诺容华,定能为她将这门亲事求来。
一是因着容华自个儿喜欢,二来也是因着他格外欣赏谢凛。
年纪轻轻有着旁人没有的气度和心思,若真能收为己用,对蜀州也是一大助力。
可惜,越是出色的人越难掌控,也更让他吃惊。
没想到谢凛竟然还有这等魄力,能驯服的了突厥的烈马。这也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此人乃可造之材。
姜寒见南平王不应声,还当他不服输,忙不迭道:“愿赌服输。咱们盛京的好男儿多的是,也不是只有谢大人一个,爱卿不妨将目光放远些。”
小皇帝都这样说了,何况本来便是愿赌服输,南平王还不至于输不起。
他笑着应下了。
宴席的插曲落下帷幕,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太后见计谋不成,再没了旁的心思,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提前回了长春宫。
姜姒瞥了眼她离去的背影,脸色倏沉,旋即冷哼一声,偏头朝丹青道:“你去马厩看看。”
丹青知道她是何意,立刻退下去办。
-
姜姒腿伤不便,也未在宴席上待太久,径直回了清漪殿。
丹青还没回,她自顾自坐在铜镜前,取下头上的凤冠。这厢下意识又想要去拔簪子时,却扑了个空。
姜姒这才想起来,簪子已经递了出去,眼下说不定还插在那匹马儿的身上。
她轻叹口气。
“公主是在找这个么?”
男人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出现,吓了姜姒一跳。
小姑娘透过铜镜去瞧他,只见谢凛手中握着的,就是她交给容瑾的那支簪子。
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同谢凛四目相对。
“怎么会在你这儿?”
谢凛神色颇为愉悦,他轻笑声,转了转手中的金簪,朝姜姒道:“没想到公主为了救臣,还能有这般魄力。”
男人恬不知耻的话,令姜姒面上一赧。
连姜姒自己也说不清,方才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容瑾做的那事儿。
她只知道的是――谢凛不能输。
男人的话就像是揭开了一层遮羞布,令姜姒无所遁形。
可骄傲如温宪公主,又怎会承认呢?
小姑娘嗤笑声,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挪开眸光,冷声道:“本宫只是不想便宜了那陆容华。”
“更何况南平王本就势大,若再加上你镇国公府,咱们姜家还活不活了?”
谢凛自然不指望姜姒承认。
可他不得不说,姜姒这次的行为,实打实的取悦了他。
故而他不介意将这层布再给她盖上。
谢凛走上前,来到姜姒跟前,将手上的金簪插回到姜姒还没松散的发髻上,轻声道:“臣今夜不能久留。”
姜姒刚想要开口,却又听到男人跟着道:
“臣很高兴,公主今日所救。此番恩情,臣唯有改日以身相许来报答公主。”
谢凛说这话时是几乎贴着姜姒的。
男人强势霸道的身影笼罩着她,面上冷静自持,说出的话却是令人脸红心跳。
谢凛拍了拍姜姒酡红的脸蛋,轻笑声,而后转身离开。
徒留姜姒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咬着牙跺了跺脚,轻声骂道: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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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蟹所谓的以身相许:臣送上门公主就必须宠幸臣】
【好会啊小谢小容】
-完-
第64章
◎腌H◎
谢凛走后没多久,丹青便回了清漪殿。
姜姒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正拿在烛火下瞧。簪子上的血迹已被谢凛擦拭干净,并未留下残余。
小姑娘顺着烛光,从侧面瞧格外娇柔。只见她唇角眉梢带笑,眼底还藏着几分娇嗔。
丹青来到她身旁,垂首道:“公主,奴婢问清楚了。”
姜姒这才回神,她将簪子握在掌心,收回勾起的唇角,偏头瞥向丹青。
丹青跟着道:“奴婢去了趟马厩,谁知竟没见着马厩里的马奴。奴婢等了好一阵,才见他回来。据那马奴说,就在陛下派人来牵马前,周太后身旁的内侍来过,赏了那马奴两口酒,酒下肚没一会儿便腹痛难忍。”
姜姒并不意外。
“可有留下证据?”
“除了那匹马儿的马蹄上有一道血口,旁的什么都没留下。”
罢了。
周太后如此精明的人,又怎会留下把柄给他们。
不过至少可以证明,周太后与云阳侯府那点儿心思还没歇,他们只是吃了几次亏,在等待时机罢了。
姜姒起身,将簪子重新搁回到妆台上,偏头道:“备水沐浴罢。”
-
殿堂上起了歌舞。
教坊司今日呈上了特意为姜寒祝寿的新舞曲。
衣袖翩诀,簇拥环伺。舞姬们各个身材窈窕,姿态轻盈,格外夺人眼球。
周慎坐在列席上。他一手持着酒杯,另一只手托着腮,一双略显醉意的双眸,此时正紧紧盯着殿中央的舞姬。
他轻哼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一时只觉热血冲腾。
舞姬衣着暴露,媚眼如丝,每一步都踩得周慎心尖发痒。
他想起府里刚纳没多久的李梦云,同这些舞姬相比,美则美矣,却是少了几分风尘味儿。
周慎将酒杯搁回桌案上,有些意兴阑珊。今儿这酒喝的尤为带劲,他浑身火热,来前在府中还喝了李梦云特意为他准备的鹿血酒。
李梦云当时跪在他脚下,咬着唇,说今夜等他回来。
周慎自然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暗示,他归心似箭,可身体的反应令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为免在殿前失仪,周慎提前离席,想着先去外头吹会儿冷风,清醒清醒脑子。
可冷风吹了半晌,他心头那点儿躁动沉不下来,仿佛就要破茧而出。
周慎瞧着来往进出的宫女,她们穿着淡粉色的宫装,各个年纪尚小,模样稚嫩。他朝她们多看两眼,都能惹得不少宫女独自抱赧。
周慎勾唇轻笑。
脑袋里那股肆虐的心思又莫名起了几分。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周慎已经尝到了嗜人骨血的滋味,自然不可能就此收手。
自从他发现自己不能人道开始,不知求了多少方子,喝了多少补药,皆于事无补。
渐渐的,他的内心不自觉变得扭曲、乖张,不知从何处找到了新的玩法。
――以玩弄、虐杀的方式来寻乐。
云阳侯府近两个月来,每两天就会有婢女的尸体被一张草席相裹,抬出府,随手扔到乱葬岗。
侯府里已是人心惶惶。
可崔氏却当做瞧不见似的,时不时还从人牙子那儿买人。
那些个不知道形势的贫寒人家,还当自己的闺女卖了个高门贵府,往后不愁吃穿,谁知有些前脚刚入府,后脚就被抬了出来。
云阳侯府眼下就是个毒窟窿。
崔氏这厢填了又填,才将事儿盖住,没捅了天。
谁知道周慎半点没收敛,不止纳了李梦云为妾,成日里在府中院落同她胡闹不说,那李梦云还不知上哪儿寻来了鹿血酒,供周慎日夜服用。
鹿血酒烈,表面上是壮.阳的,喝多了非但无法进补,反而会亏了身子。
成日这般放纵,周慎的身子也渐渐开始吃不消,眼底的乌青更是愈发浓重。
可喝了鹿血酒的周慎,终于找着了些男人的雄风。那原本早已没反应的物什,最近倒是能坚持一会儿了。
周慎大喜,命李梦云大肆买进,一日都少不得。
可越是这般,周慎便越想证明自己。府中的婢女到底不多,大多亦是围着正屋转,若是将手伸得太远,反而容易被云阳侯发现。
周慎寻思着,左右他统管御林军,成日值守宫门各处。每日遇上的宫女不说上千,几百个总是有的。
思及此,他脑中便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以周慎云阳侯世子的身份,加之他又生了张俊逸的脸,只要他想,很容易就能引得不少宫女的注意。
宫女们在宫中伺候惯了,见过的市面亦与外头那些平民女子不同。她们深知钱权的便利,可当今圣上年岁尚小,温宪公主又看的紧,只要有心思不正的宫女,皆是当即查办。
宫女们无法将心思动到陛下身上,自然便盯着他们这些达官贵人。
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不少,比起身份卑贱的宫女,哪怕是入云阳侯府做妾,那也是好的。
故而周慎很容易就得了手。
他起先只是凌辱她们一番,并未起杀念。可侍卫与宫女私通,长此以往,若传出去难免会祸及自身,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灭了她们的口。
周慎这才起了肆意虐杀的心思。
纠其根本是因着这个原由,可渐渐的,周慎竟从中体会到了别样的滋味。
瞧着这些宫女上一刻还在他身下娇喘,下一刻便双目突激,痛苦挣扎的模样,周慎只觉得刺激和快意。
后来他甚至学起了那些个腌H手段,手边寻到什么,就往她们体内塞。
周慎这时觉得,自己就算永远不能人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仍能从这些宫女,甚至是不起眼的太妃、太嫔身上寻求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安太嫔在先帝在时便不大受宠。
她家室一般,模样虽称得上清秀,瞧着却是寡淡了些,自然分不到帝王多少宠爱。后来她生了九公主,先帝顾念其为皇室开枝散叶,才将她的位份抬至嫔位。
可安太嫔向来是个谨小慎微的,先帝薨逝后,她同众太嫔、贵嫔共住寿康宫,因着性情恬静,不愿与人相争,时常受到旁人排挤。
周慎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先帝嫔妃大多年岁都不大,安太嫔甚至比周慎还要小上一岁。
云阳侯世子品性敦厚,又偏偏生了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每回安太嫔失意时,周慎都会出手相帮,一来二去自然就拨动了常年无宠的美妇。
是周慎重新给了她自信,给了她温暖和宠爱。
纵使周慎在房事上并不强悍,安太嫔也丝毫不在意,甚至还会主动取悦他。
这让周慎极为受用。
可正是因为一个长期无人关怀的太嫔,陡然得了宠爱,便昏了头想要更多。
安太嫔以为周慎是真心的,便开始求他带自己出宫,而后改头换面,名正言顺做他的妻。
周慎只觉可笑。
他只是演了一场戏罢了,怎的就将安太嫔骗的团团转?
周慎这便再次起了杀心。
刺死安太嫔的这一天,周慎格外兴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的女人,在她最为动情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周慎看到安太嫔不解而又痛苦的神情,仿佛有数万个为什么涌现。
可看着她的脸,他竟是笑出了声。
眼瞧着她从挣扎逐渐变为无力,自己的分身甚至还留在她体内,周慎酣畅淋漓,退出时顺手捡起屋里的柴火,插了进去。
……
迎着冷风,周慎想了许多。体内那不安分的情绪也越涌越多,鹿血酒的药性起了作用,他只觉得今日要比往常更加兴奋。
就在他准备离席时,却是在太极殿通往后宫的城墙一角,瞧见了一道仿若姜姒的身影。
周慎此时已有些晕沉沉的,像是喝醉了酒般,步子都漂浮起来。
他甩甩头,定睛再看了看,确实是姜姒。
小姑娘今日穿着碧色的裙衫,开春了的天儿,姜姒瞧着似乎要比冬日里瘦些,可那身段却是长开了,格外丰润有致。
周慎今日就忍不住朝她看了数次。
可姜姒连眼梢都没抬,更别说朝他这儿望了。
越是得不到,周慎体内那股子劲儿就愈发火热。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城墙上的人影,向前走去。
走过前朝后宫相接的甬道,周慎凭着本能躲闪过来回巡逻的禁卫军。
前头的小姑娘走的并不快,也并未发现他的身影。
甬道口影影绰绰的烛光,映衬在小姑娘的侧颜。只见姜姒微微侧身,双眸似是勾着火光,仰头朝宫门口望去。
周慎记得姜姒那双杏眸,弯而明亮,圆而有神。亦是像眼前的这般,还藏了几分勾人的俏丽。
周慎一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大脑停摆,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眼下他不仅气血上头,脑袋里瞧见的不少景象都在逐一来回晃动。
前头的人越走越快,周慎也忙不迭跟上,完全顾不得看路。
这一路他反复走过许多遭,已是极为顺畅,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寝殿门口。
前面的身影已然走进寝宫,一时看不见了。
周慎虚晃几步,甩了甩头抬眸。他神情混沌,努力定睛去看牌匾上的字,还没看清却是听到里头有宫女的声音传来。
“公主要沐浴更衣,你们且去准备。”
底下人应是。
周慎低头微微勾唇,眼前这熟悉的一砖一瓦,不是清漪殿是哪儿。
他从宫墙边跃身而起,转到了殿后。
净室就在此处,从后窗支起的缝隙而望,似乎还能瞧见里头的缭绕雾气。
周慎兴奋极了,他掀开窗棂,侧身一跳,便轻松落到了屋内。
隐隐能听到流水的声音,还有空气中染着的檀香味,窜入周慎鼻尖,皆是在刺激他的感官。
他一步步走的慢,眼前的影子越飘越多,粉色帘帐顺着风肆意飘动着,拂上周慎的脸,传来阵阵清香。
周慎闭了闭眼,热血翻滚,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令他身下一紧,颇有些意乱情迷。
不远处便有一具白皙婀娜的身影。小姑娘靠在水池旁,青丝铺满垂泄在池边,微仰着头轻吟一声。
周慎的脑袋彻底停摆。
他的动作比脑袋快,已然闪到了水池边。
作者有话说:
说下,副CP在正文里不会多写的,后续若大家喜欢,视情况会单独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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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姜贞!】
【周慎真的好那啥,我吐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救命啊卡着这个关键剧情点】
【想看姜娆和陆谦那一对】
-完-
第65章
◎有悖人伦(加更)◎
净室未留人值守,那抹倩影若隐若现,在朦胧的帘帐背后显得更为撩人。
周慎脚步轻浮,动静细微。脚步声掺在潺潺的水流声中分辨不明,自然没有引起池中人的注意。
他的眼前幻象频出。
一时仿佛能乍然瞧见姜姒破水而出,纤细饱满的身型尽收眼底。再搭上姜姒那张清冷卓越的瑰丽之姿,形成了极致反差的冷艳。
思及此,周慎一个上前,再也顾不得旁的朝眼前之人扑去。
周太后今夜本就心烦。
自打谢凛上任首辅之位来,对云阳侯府多有打压。惹得云阳侯只能暂避锋芒,苦心蛰伏,却怎么也寻不到机会再度翻盘。
朝中之力大为四散,云阳侯府门生大半都被调至闲差。剩下的调拨离京亦是不在少数,势力已大不如前。
这些皆是出自谢凛的手笔。
云阳侯府本想顺着皇帝年幼的势,独揽朝政,却是平白替他人做了嫁衣。
小皇帝对谢凛极为看重,已经到了事事都要谢凛点头的地步。
一时间更是加大了云阳侯府起势的难度。
可武成王的意外惨死,令周太后又寻着了出路。
她原本想以此事给小皇帝施压,并联合滇州之力,掣肘谢凛。却没想到他们派了一个又一个的死侍出城,皆是无功而返,连滇州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若说不是谢凛从中作梗,谁让信?
而今日南平王于大殿之上亲口向小皇帝要人,要的还是谢凛。
周太后当即觉着机会来了,只要将谢凛从小皇帝身边踢开,许多事做起来便会容易许多。
可没想到,如此好的机会也被谢凛给躲了过去。
周太后气急,径直回了寝殿。
她心下烦躁,便挥退众人,独自在这汤池中小憩。
谁知刚落水不多时,她的脖颈便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周太后双眸倏睁,身子下意识向前逃去,却是被身后之人狠狠按在池边。
她偏头,没瞧见那人的脸,却也能从身量上判断,来人是个成年男子。
周慎循着香气,将鼻尖凑上周太后的脖颈,闭上眼闻了闻,而后几近痴迷地叹道:“公主好香啊……”
周太后闻言双目睁圆。
这个声音她怎会分辨不出,不是她那个蠢货侄子还能有谁。
周太后气的浑身颤栗。
这个下流的蠢货,如今连眼前的人是谁都分不清了,竟还敢潜入长春宫对她行不轨之事。
周太后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身子没入池水中,旋即转身,指着周慎道:
“你这个逆子,还不睁大狗眼瞧瞧,哀家是谁?!”
抬眸所瞧,周慎哪里还有半分清醒。
周慎不知道的是,今日李梦云不止给他备了鹿血酒,还在那鹿血酒里掺了不少的幻影散。
幻影散是西域秘药,寻常人取不得。
其药性极烈,服用幻影散之人几个时辰后便会出现幻觉。而所生幻觉亦乃心中所想,越是心中求而不得的,越仿佛近在眼前。
这东西李梦云自然是拿不到的,还是昨日谭礼冒险深入云阳侯府,特意交给她的。
为的便是让李梦云今日给周慎服上。
幻影散加上鹿血酒,再加之周慎平日里滥用的那些个汤药,气血难涌,心欲不畅,早已全然没了意识,只跟随心意而动。
故而不论周太后说什么,周慎也已将她当做姜姒。
而周太后的话,落入耳中也全然不是那般急言令色,尽数转为邀约。
因为那是周慎心中所想。
周太后见周慎丝毫未有转变,相反那双眼眸更为肆意下流地瞥向她没在池水中的身子,不禁怒意汹涌。
“公主等着臣,臣马上就下来……”
周慎说着便开始脱衣,他速度很快,顷刻间就见他外袍落地,又开始脱裤子。
周太后见状连忙低吼:“周慎,你做什么?你看清楚哀家是谁!”
周慎连连发笑,轻声道:“公主莫急,臣这就来。”说着他已然继续卸下亵裤,“公主原就是臣的妻,臣现在不过是同公主行郎君之礼罢了,公主莫怕,臣不会伤害公主的。”
周慎眸底空洞,表情飘忽,仿佛根本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周太后直觉不对。
周慎酒量不错,纵使今夜吃多了酒,也不至于会跑到长春宫来对他这个姑母行苟且之事。
更遑论他竟是将自己认成了姜姒,精神状态极为恍惚,倒像是被下了药。
对于周慎这阵子所行之事,她并非浑然不知。
后宫人心惶惶,刑部几番取证都没抓着周慎的把柄,他当是因着什么?
还不是她这个做姑母的在给他擦屁股。
可他倒好,这厢混账到自己头上来了。
周慎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她最是知道他的性子。
被皇室退婚,令周慎心中早已耿耿于怀,又被当场在宫里头捉了奸,颜面尽失不说,还处处遭人戳脊梁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宫里。那夜的事姜寒虽下令不许外传,可到底牵连颇广,不可能一点儿闲言碎语没有的。
世人皆在嘲讽云阳侯世子,放着身份尊贵、貌美如花的公主不要,偏生喜欢那些个小门小户出来上不了台面的女子。
周慎最是心高气傲,时日长了逐渐迷了心窍也不为过。
这些周太后都能忍,亦能体会他的处境。
故而在他犯下大案,甚至连寿康宫的太嫔也敢沾染时,周太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去了。
可今日之事委实出格,他一人遭殃不说,还毁了她的清誉,这是要让整个云阳侯府都无翻身之日。
周太后不敢声张,却也知道必须将周慎给浇醒。
她趁着周慎不注意忙不迭起身,拿过屏风上的衣裳草草穿戴好,唤了声内侍的名儿。
谁知外头丝毫没有动静,亦无人应声。
周太后的心当即咯噔一声。
糟了。
看来他们姑侄二人是一早便被人设计了。
再抬眸去瞧周慎,只见他已将自己脱了个干净,朝着周太后走来。
“公主怎的出来了?”周慎偏头,状似恍然大悟道:“臣知道了,公主定是等不及了罢,臣这就来了……”
周慎亦步亦趋,朝着周太后扑来。
周太后快步躲闪,却终究抵不过周慎的来袭。她快速要朝殿门口方向走,却被周慎死死拽住了薄纱。
“嘶拉”一声,周太后方才情急之下披上的薄纱已然被撕了一大片,露出圆润白皙的双脚,还有大片而出的小腿。
她保养的极好,身上肌肤也是吹弹可破,一时间迷乱了周慎的眼。
周慎将周太后的身子向后拖动,而后一把按在净池旁,两腿相欺,扶摇直上。
男女身量力气太过悬殊,周太后避闪不及,只觉得屈辱万分,她的头偏向旁侧,试图寻东西将周慎砸晕。
周慎却也是格外兴奋。
他觉着自己今夜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要全部用在“姜姒”身上,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等她真正成为了自己的人,他再名正言顺将她娶回府,到那时,高高在上的温宪公主还不是任他玩弄。
周慎这般想着,双手的力道更加用力,狠狠将周太后的手反剪而上,不容许她动弹。
周太后摇头,试图叫醒他,“阿慎,我是姑母,是你的亲姑母,你醒醒,万不可着了奸人的道……”
她又哪里知道,现在的周慎就像是中了蛊毒一般,岂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唤醒的。
周慎根本听不到,他心底那股嗜血的心思已然升起。没两下就将周太后身上的物什给清了。
周太后一时觉得屈辱,她闭上眼,见一旁的香鼎正冒着青烟,连忙扭手要去够。
周慎的动作已是残暴起来,他将满腔的欲望和愤然都要发泄在“姜姒”身上。
看她往后还敢不敢无视自己。
还敢不敢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
周太后已是坦诚相对。
周慎自顾自埋首,并没注意周太后的手已经摸香了矮几上的香炉。
周太后的肌肤被他扯的生疼,心中作呕的心思渐起,不仅觉得屈辱恶心极了,还萌生了几分恨意。
待此事过去,她定要将今日陷害他们周家之人碎尸万段。
这厢咬牙愤恨,她的手已是抬起香炉,朝着周慎砸去。
男人闷哼一声,侧身而下,抱着后脑勺嗷嗷喊痛。
周太后连忙起身,重新披上残缺不全的纱衣,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净室而出,跑到了寝殿内。
她想到前殿唤人,却没想到香炉的威力根本奈何不了中毒的周慎。
她还未跑出寝室,就被身后愤怒的周慎抓住,直直朝床榻上扔。
周慎眼底通红,他倾身而上,甩了周太后一巴掌。
“想跑?姜姒,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今日我便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太后怒不可遏,伸手要回他巴掌,却是被周慎抓住。
周慎这回再也不同她废话,手掌顺势而下,陷入罅隙之中。
周太后不堪其辱,愤愤落泪。
真是天道好轮回。
谁能想到三朝肱骨世家的云阳侯府,竟也会出的这等腌H事。
“疯子,你这个疯子……”
周太后怒其愚蠢,着了人的道还沾沾自喜,做出这等有悖人伦常理之事。
云阳侯府完了。
果不其然,原本寂静无声的长春宫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一道道步子迈的沉稳肆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朝着殿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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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我又来啾啾。】
【这是一篇想写很久的长评。
首先!!狠狠表白一下作者大大!《公主她又娇又作》这篇小说就目前来看,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写在我的点上了:重生复仇、女主不恋爱脑,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作者的文风也是我喜欢的,文字欢快简洁,剧情不拖拉,笨笨的我读起来可以说是十分享受?
我本人真的很吃公主和大臣的这种设定,而且不喜欢女主是傻白甜的人设,而姜姒恰恰有着嫡公主的身份,这是她的小傲娇、做作的背景,毕竟还有个小皇帝姜寒撑腰呢。
谢凛的人设我真的太喜欢了(原谅我词穷只能多次使用“喜欢”二字?)吃起醋来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女主因前世受过伤,对感情之事不再奢望,只愿与小醋蟹维持身体上的关系,也口是心非说了难听的话,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公主,公主不愿意便是不愿意。陆荣华刁难公主,谢大人的那句“臣替你报仇”真的让人疯狂心动啊啊啊啊啊啊!!从来不会嫌弃公主的小傲娇,拿她没办法,真的好宠哦。
(以上都是我阅读后的个人见解。
总之!!!《公主她又娇又作》是我的宝藏,远黛大大继续加油~我会继续支持的期待后面的剧情~~
(第一次写长评,请多担待呀。下载晋江的时间不长,上次投了48瓶营养液,结果发现忘记改名字了呜呜呜。】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精彩的马上要来了】
【卧槽好恶心】
【啊这,我不该在饭点打开。。】
【wok好劲爆简直辣眼睛】
【夸夸】
【喜欢】
【来了来了】
【撒花撒花】
-完-
第66章
◎“因为姜姒是我的女人。”◎
容瑾带着禁卫军,早就守在了周慎今日所行的必经之路上。
周慎看到的那道身影,原就是周太后罢了。
尚衣局给姜姒送的碧色宫装,自然也并非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眼瞧着周慎果真去了长春宫,容瑾这才给谢凛的人报信。没一会儿功夫,刑部的人就匆匆赶来。
“容大人,嫌犯现在何处?”
容瑾没应声,只偏头看了眼长春宫殿内。
只听得殿内时不时有细碎的呜咽声传来,极为刺耳。
刑部侍郎惊慌不已。要知道这可是长春宫,是太后住的地儿。若太后出了事儿,他们可都担当不起。
思及此,刑部侍郎立马带着身后的侍卫冲入殿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誓言要将那淫犯绳之以法。
岂料以刑部侍郎为首的众人在看清床榻上的二人后,纷纷惊掉了下巴。
这……这岂不是……
真是没眼瞧哪。
好在周慎已去了势,没法动真格的。可眼前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仍是令众人大为震惊。
周太后羞愤至极,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众人窥视,恨不得一头撞死。
可她眼下却还能稳住心绪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拉开!”
眼下她怎么样不重要,能不能保住云阳侯府,且还两说。
周太后衣不蔽体,刑部的人一时也不敢上前。
容瑾从殿外而来,他稍一挥手,禁卫军的人可不管那么多,上前就将周慎掀翻在地。
容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周慎,抬腿便是一脚,踹的周慎弹出去好远,不住地哀嚎。
周太后忙不迭披上衣衫,即刻命令一干人等全都滚出去。
屋内污秽不堪,有宫女低头而入,替周太后穿戴整齐,又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连忙退了出去。
刑部不敢随意拿主意,偏头看向一旁的容瑾。
容瑾垂眸,想起谢凛的吩咐,淡声道:“将周慎收押待审,太后羁于长春宫,等候陛下发落。”
闻言的周太后却是冷笑一声,她看向容瑾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她是当朝太后,是嫡母,谁敢轻易动她。
“就凭你一介小小的禁卫军首领,也敢关押哀家,谁给你的胆子?”
容瑾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不卑不亢地同她对视。
“正因为您身为太后,却罔顾宫规,于寝宫行苟且之事。太后将先帝置于何处,将陛下置于何处?”
刑部侍郎也一时语塞。
今日着实大开眼界,没想到云阳侯一家还有这等不堪入目的私癖。
周太后顾不得旁的,急切道:“哀家亦是受害者,哀家一届女流,怎抵得过……更何况哀家纵使要行苟且之事,也不用找……”
找自家人,她口味还没那么重。
是人都能看出周慎的神智不太清晰,周太后冷静下来,连忙道:“哀家同云阳侯府这是遭人构陷,哀家要求彻查此事!”
容瑾瞥了眼义正严辞的周太后,冷淡道:“周慎所犯之事重大,不是太后一句话便能随意下定论的。”
刑部侍郎这才回过神,点头应是,“周家世子同近日来后宫惨案脱不了干系,太后有话不妨还是找陛下说罢。”
他同容瑾对视一眼,而后抬手,大声道:“带走!”
刑部一众人径直将周慎押走,容瑾见状也没再应声,只命人将长春宫一干人等全部带走,而后从宫门外落了锁。
任凭殿内的周太后不断嘶吼,也再无人回应。
-
刑部大牢森冷异常,周慎被吊在锁链之上,周遭皆是利器环伺。
刑部尚书引着谢凛进来时,微微弯腰躬身,媚上道:“谢大人当心着脚下。”
谢凛轻应一声,他表情淡漠,黑眸紧盯着前方。
刑部尚书将他带至关押周慎的地方,因着此人是重刑犯,身上累了几条人命在手,纵使他是云阳侯世子,也免不了重刑伺候。
谢凛从暗处而来,一双黑靴沉沉,站定周慎跟前。
周慎体内的幻影散还未完全过去,仍旧有些浑浑噩噩的,不停痴笑着。
谢凛偏头,沉声道:“水。”
旋即便有狱卒灌来一桶水,朝着周慎身上浇去。
冷水刺骨,令周慎的大脑清醒许多。他墨发松散,甩了甩头,眼神逐渐清明几分。
刑部尚书搬来一张木椅,示意谢凛坐着审,男人没接话,只朝他点了点头道:“孟大人可否给谢某些时间。”
他要单独同周慎聊聊。
孟尚书立刻会意,自然无法拒绝,忙不迭应了下来,而后屏退左右。
刑部大牢一时变得安静下来,唯有那些冰凉的钢铁刑具隐隐发出的碰撞声,还有周慎沉重的呼吸声。
谢凛没开口,他就坐着,像一头猛兽,等待着眼前的猎物做最后的求饶。
周慎脑袋逐渐清明,他瞥了眼周遭的环境,先是愣了愣,想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这才抬头,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定睛而望,终于看清楚暗处坐着的人。
周慎轻嗤一声,偏过头,“谢凛,你这是做什么?当我们云阳侯府死绝了是吧?”
幻影散的后劲便是不会记得药效发作时所发生的事。
周慎的记忆还停留在太极殿前。
谢凛背对着月光,他的俊脸隐在暗处,瞧不真切。
可周慎就算看不清,也仍能真切的感受到他那双幽邃的黑眸,仿佛闪着不可一世的嘲弄。
周慎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谢凛直起身,他的身影终是从暗处挣脱开来。男人清俊颀长,同周慎的狼狈相比,谢凛要显得矜贵许多。
同样都是世子,此刻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一个却已沦为阶下囚。
谢凛自然是不屑同周慎这样的人做比较。
可想起他曾经是先帝指给姜姒的驸马,谢凛就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周慎是个极其道貌岸然的人,面上翩翩君子的模样骗过了许多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宫女甚至太嫔上钩。
就连先帝也看走了眼。
谢凛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曾经疯狂嫉妒过周慎,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又觉得格外可笑。
他嫉妒周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又觉得姜姒识人不清,连挑人的眼光也着实差劲。
现在想来,自己曾经的想法像是比她更荒唐。
谢凛偏头看了眼谭礼,谭礼顺势将手中的玉佩丢在了周慎身上。
玉佩没有着落点顺着周慎的脚踝而落,就躺在他身前不远处,足够他看清楚。
周慎在看到这枚玉佩时,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这枚玉佩在安太嫔死后便不知所踪,周慎冒着危险去寿康宫找过,却都没有发现。
可他眼底的仓皇转瞬即逝,旋即便勾起一抹笑,“不过一枚玉佩而已,同本世子又有何干系?”
谢凛轻笑声,见他还嘴硬,便又让谭礼承了份物证上来。
那便是盛京有名的祥宝阁所登记的购买账册。祥宝阁所进所出的东西,皆登记在账册之上。册子上有金银玉钗的草图,有购买日期、时辰,最后由购入者签字确认后方可领走。
而这枚玉佩,便是数日前,李梦云去祥宝阁买来送给周慎的。
所出的银子,还是凭着票据从云阳侯库房所支,皆有凭证,抵赖不得。
可周慎仍抵死不从,“我从未见过,李梦云只不过是我买来的一个妾室而已,她买的东西与我又有何干?”
谢凛也不恼,只将钳子深入炭盆,问谭礼:“你可记得若是在大理寺狱,嫌犯不肯招认,应当用什么法子?”
谭礼瞥了周慎一眼,直接道:“无需世子爷亲自动手,交给属下便是。”
谭礼接过谢凛手中的火钳,又伸手探了探。
周慎咽了咽口水,“你们想做什么?屈打成招吗?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们随意动刑的?”
谢凛按了按谭礼的手,示意他不要动,而后走到周慎跟前站定,同他四目相视。
周慎微微偏头,却是被谢凛一把擒住下颌。
谢凛的身量要比周慎高一些,男人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讽刺。
“朝廷命官,你也配?”
“你可以不承认这枚玉佩是你的,可它怎会平白无故落在了安太嫔的床榻底下,也只需将李梦云带来一问便知。届时人证物证俱全,你想抵赖也无用。”
周慎慌了神。
岂料谢凛继而道:“不仅如此,你怕是忘了,就在刚才,你私自潜入太后寝宫,意欲玷污太后,已被刑部和禁卫军当场擒获。”
“就是这一遭,就够要你的命了。”
周慎是个极为狡猾的人,他并非是个单纯的草包,相反,他做事极其有章法。
刑部在前几个死去的宫女身上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若不是这枚不慎被他遗忘的玉佩,此案恐怕还没那么快定性。
但也无妨,自是有今日的在等着他。
听到谢凛所言,周慎双眸突睁,他缓缓抬头,立刻否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同太后……”
就算打死他,他也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更何况他依稀记得,在太极殿前瞧见的人是姜姒,又怎么可能同周太后……
谢凛耸肩,“那也说不定,毕竟周太后也并非是你亲姑母,不是么?”
“你……你怎会知道……”
这事儿也唯有云阳侯府的人才知。
老侯爷那时只生了两个儿子,又因老夫人善妒,不准老侯爷纳妾,老侯爷这才动了收养女的心思。
只因云阳侯府早就起了旁的心思,否则又怎会偷偷领个姑娘回来,瞒天过海当作嫡出养着,怎么也要塞进宫来。
此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也是某日谢琛同裴氏闲聊,无意间说起云阳侯老夫人生下两子后便体弱多病,却没想到过了两年转眼就又传来了喜讯。
更有人道,云阳侯府替嫡女置办宴席时,那孩子的个头瞧着要比那个月份的婴儿大上些。
世人只道老夫人是个有福的,唯有谢凛察觉不对,这才特意去查了。
周太后不过是周家从河南一带买来的,而非是云阳侯府的嫡女。
可这事儿于谢凛来说并无多大关系,说来也不过是云阳侯府拿来媚宠的手段罢了。
周慎气得浑身颤抖,就算周太后并非他亲生姑母,为了云阳侯府,他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若说周慎现在还有想不明白的,那他才叫真愚钝。
他快速掀眸,一双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谢凛。
谢凛嫌脏,猛地松开了他,转身擦了擦手。
“是你,是你们故意设的圈套!”周慎在他身后嚎叫着。
谢凛将绢帕扔进火盆,抬头道:“若你不上套,没人逼得了你。”
这厢已然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单凭周慎今日之举,便不可能有翻身之日。何况他们还握有他杀害安太嫔的证据。
周慎不明白,难道只是为了小皇帝,谢凛就要这样将云阳侯府连根拔起吗?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要如此这般陷害我不可?”
谢凛闻言轻笑声,他的话从嗓子口迸出,极为低沉,“为什么?”
男人转身上前猛然一把挥向周慎。
周慎的脸顿时被打得侧向一旁,他闷哼一声,嘴角隐隐渗出血来。
谢凛旋即揪起他的衣领,二人一时贴得近。
谢凛的脸转到周慎的耳边,他薄唇轻启,低笑声,而后一字一句道:
“因为姜姒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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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67章
◎讨赏。◎
一夜过去,红砖绿瓦的宫墙内仍旧奢华贵丽,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
谢凛将刚得的供词递给刑部尚书,跨出刑部大牢时,天边已微露银白。
男人嫌脏,打算先回趟镇国公府,谁知谭礼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谢凛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何事?”
谭礼垂眸躬身,“世子爷,有人劫了大理寺狱,将那女贼救走了。”
谢凛皱眉,并未应声,只不停转着手上扳指。
沈括不是个好对付的,这厢趁着他的注意力盯在周慎身上,竟也学会趁火打劫了。
谢凛嗤笑一声,踱步而去。
谭礼脊背发凉,见谢凛没应声径直离开,刚要松神,岂料就听到男人沉声道:“自个儿去领罚。”
“……”
谭礼垂首,只得闷声道是。
-
时光更迭,再醒来已是天翻地覆。
清漪殿宫女内侍围坐一团,连着灶头烧火的老奴也搬来了板凳,又从小厨房切了两片瓜,众人OO@@议论着。
丹青在殿前瞥了眼院中,并未上前呵斥,扭头看了眼桌案上的姜姒。
昨儿夜里的事,连她都属实震惊不已,也难怪宫中的奴才们如此反应。
姜姒倒还吃的下膳,一口一口舀起清粥,朝嘴里送。
她虽未离殿,却也知道宫里头翻了天。外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想听不见都难,更何况已有内侍详细禀报过了。
直到最后一口清粥喝完,姜姒净了手,擦拭干净,才朝丹青道:“走罢。”
“……”丹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姜姒抬眸轻笑一声,“去瞧瞧,咱们的周太后和云阳侯是如何巧舌如簧争辩的。”
丹青忙不迭跟了上去。
姜姒跨出正殿,院中正在嚼舌根的奴才们立即四散开来。那位灶台帮手的老奴竟还不慎踩到了瓜皮,险些跌倒。
好在身旁有个年岁不大的小内侍,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二人连头都不敢回,直朝着后院而去。
姜姒勾唇哼笑声,懒得理会。从清漪殿而出,往朝阳殿去。
朝阳殿门户紧闭,在殿外伺候的奴才们也皆被屏退。
姜寒身旁的内监见来人是姜姒,正打算开口,却被姜姒挥手拦住了。
小姑娘从偏殿而入,绕至正殿后方,甫一推门,就听到周太后的哭泣声。
正殿同后寝做了个隔断,再以屏风相阻,虽是瞧不见外头的景象,却能将外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周太后正哭得梨花带雨,她的长相偏柔美,哭起来则更显娇弱。此刻她正伏在座椅之上,为自己叫屈。
“哀家伺候先帝十几年来,从未做过僭越之事,向来都是安分守己、谨言慎行。陛下生母早逝,哀家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曾有半点对不住你们姐弟的地方?”
周太后是个处事极其圆滑之人,她最擅打感情牌,知道怎么拿捏姜寒。
姜寒心软,耳根子更软,加之年纪尚小,很容易被蒙蔽。
他近来虽对云阳侯府有了忌惮,可周太后这番话,着实令他愣怔。
他们姐弟三人同周太后算不上亲近,周太后打小对姜寒便是循着“捧杀”的做法。
若说有过,姜寒一时竟也数不上来。
周太后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嘘寒问暖,悉心照料的。
故而上回杨翼谋逆,要推立六皇子为帝,姜寒明知此事同周太后亦或是周家都脱不了关系,最终仍是没有动他们。
姜寒瞥了眼跪在一旁的云阳侯,厉声道:“眼下此事闹的沸沸扬扬,你们周家是存心要打朕的脸是吗?”
云阳侯趴在地上,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老臣那逆子定是遭人陷害,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啊,陛下!”
周太后跟着点头,声泪俱下:“陛下,哀家是阿慎的亲姑母,又怎会同他欲行不轨之事呢?陛下千万不要被有心之人蒙蔽,诬陷了好人哪。”
“我们云阳侯府世代忠良,先祖亦有从龙之功,阿慎打小读的便是圣贤书,陛下应当最是了解的呀。”
姜寒闭了闭眼。
今日若没有刑部方才呈上来的罪状,或许姜寒真会被周家这对兄妹巧舌如簧的嘴给说动了。
他伸手将供词丢在了云阳侯身上,垂眸冷声到:“侯爷自己看罢。”
云阳侯身子微动,心下咯噔。
他直起上半身,仓皇地看了姜寒一眼,旋即又看向周太后。
他双手颤抖,将地上的证供拾起。他一目十行,在看到最后时,狠狠闭了闭眼,双手垂落,唇轻轻蠕动着。
枉他戎马一生,自诩清高,竟会生出这样的孽障来。
可那到底是他的亲骨血,云阳侯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垂首磕头,“陛下,请陛下彻查,此事定有隐情,是□□裸的嫁祸……”
周太后闭了闭眼。
她瞥了眼供词,那上头条理清晰,人证物证俱全。比她所知的还要详尽,根本查不出什么隐情。
若姜寒真想查,恐怕还不止翻出这些来。
姜寒轻呵声,“那上头可是有周慎的亲笔画押,侯爷还要狡辩吗?”
小皇帝这些日子在谢凛的□□下已与往日大有不同,加之长了年岁,瞧着要比平常稳重许多,也越来越有帝王之相。
云阳侯一时竟也哑口无言。
周太后见周慎大势已去,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六皇子尚且年幼,失了周慎这个嫡子,云阳侯顶多是伤心一阵。更何况据她所知,云阳侯外头不是没有别的庶子,不过是为防着崔氏,没堂而皇之认祖归宗罢了。
这番思量,周太后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瘫软在地上,指着供词哭道:“大哥,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竟敢做出此等畜生不如之事,甚至连哀家都不放过……”
云阳侯没料到周太后会临阵倒戈。
他浑浊的双眸瞪开,“你,你……”
可周太后连头都没抬,只顺势朝姜寒道:“陛下,周慎如此,哀家亦是受害者,陛下定要为哀家做主啊!”
姜寒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看向周太后,轻声问:“依母后之言,朕该如何替母后做主才好呢?”
姜寒的话问出口,周太后立刻止住哭泣。她的泪水划过两颊,眼神中满是冷色,直接道:
“周慎玷污哀家与太嫔,是公然对先帝不敬。更遑论他手上还背负人命,此番哀家能苟活下来已是不易,依哀家所言,周慎犯下死罪,理应处以极刑。”
周太后刚说完,云阳侯眼底满是不解与愤怒。
“你……那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周太后的心怎会不痛。
可眼下不能因为保全周慎一人,就将云阳侯府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唯有杀了周慎,才能平众怒,才能让此事画下句号。
牺牲一个周慎,保的是整个云阳侯府,还有她和六皇子的地位。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不算输,一切亦有重来的可能。
而一直在后头听着的姜姒缓缓转身,从殿后而出,离开了朝阳殿。
丹青扶着她,二人拐入甬道。
宫墙内外亦有不少宫人驻足议论,见了温宪公主,一个两个这才散开。
丹青不解,她瞥了眼姜姒,问道:“公主不再听下去了吗?”
姜姒摇了摇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
“瞧见了罢,这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就都不知道疼的。好的时候才是一家人,一旦大难临头了,还不是互相攀咬。世人都道世家贵族荣辱与共,本宫瞧着皆是为利罢了,又有几分是真。”
丹青自然也听得一阵唏嘘。
“不知陛下会怎样发落。”
姜姒仰头看了眼宫墙上盘驻的喜鹊,冷声道:“还能怎么说,玷污皇家门楣的是周慎,眼下连周太后都舍弃了他,你猜陛下会如何?”
“自然是……”丹青伸手抹了抹脖子。
姜寒最是纯善,纵使有谢凛压着,有心发落周太后,也定然不会是现在了。
皇家要的是脸面,处置了周慎,趁早将此事了了才最重要。
“只是可惜了,没能一次绊倒了周氏。”姜姒冷声道。
此人心思深沉,今日能即刻做出大义灭亲之举,便知道是个心狠的。
姜姒只是担心……
她没再多说,径直回了清漪殿。
刚迈入正殿,姜姒便像是有感应般停下脚步。小姑娘偏过头,示意丹青出去,自个儿进了寝殿。
果不其然,只见谢凛斜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眸,似是很疲惫。
姜姒放轻脚步,悄悄往床榻边挪去。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谢凛这张俊脸,男人眸子紧闭,呼吸绵长,眼底有些乌青,一眼便知是没休息好。
姜姒竟也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小姑娘小心翼翼伸出手,在谢凛眼前晃了晃,见他全然没有反应,胆儿自然就肥了。
姜姒伸手,抚上谢凛的薄唇,是熟悉的温热触感。
常言道,薄唇之人生性凉薄。若非同谢凛走到这一步,姜姒定然也会这般想的。
思及此,小公主的手顺势而上,点了点他的鼻尖。
男人似乎觉得痒,不适的皱了皱眉。
姜姒见状连忙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谁知谢凛根本没醒,小姑娘这才松口气。
见他双眉微皱,姜姒又伸手替他抚平,可就在她收回手的这一刻,男人陡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姑娘“作乱”的手。
男女力气悬殊之大,便体现在这头了。
谢凛只稍稍用力,便将姜姒的身子拉了下来,按在自己胸前。
姜姒下意识低叫一声。
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疲倦,听上去有点哑。他拢紧双手,沉声道:“公主玩够了吗?”
陡然被抓包,令姜姒有些恼。
她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咬牙道:“既然醒了为何不做声?”
姜姒见他仍闭着眼,又道:“要睡觉回你的镇国公府去,跑来找本宫作甚?”
小姑娘嚣张得很,几日不见颇有些翻脸不认人。
谢凛这才睁开黑眸。若仔细瞧能看出他的眼底有些红血丝,方才应是真睡着了。
他的眸子深邃迷人,此刻正紧紧盯着姜姒。
他漫不经心地轻笑声,“臣来向公主讨赏的。”
姜姒有些不明所以,只她向来聪慧,眼珠子稍转便知道谢凛是何意。
小姑娘勾起唇,居高临下道:“不知谢大人想要何赏赐?”
“臣要什么公主都能给?”
“自然。”姜姒抬了抬脖子,说的笃定。
谢凛这厢倒是不慌不忙,抽出一只手垫于枕下,另一只手朝姜姒勾了勾。
姜姒皱眉倾身,男人的薄唇贴了上来,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也不知谢凛说了什么,姜姒竟一时面红耳赤。
姜姒咬牙切齿挤了两个字出来:“下流。”
谢凛轻笑声,重新将她的头按了下来,揶揄道:“臣改日再伺候公主,今日是真乏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姜姒迫不及待似的。
姜姒还想说话,一抬头却见谢凛已然困倦得不行,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
姜姒有气儿没处使,只得伸手挠了挠男人精瘦的腰,这才罢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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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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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68章
◎阴阳怪气◎
周慎被判了斩首之刑。
姜寒命刑部落实卷宗,仔细查办,于圣驾从木兰围场回来后,择日行刑。
而周太后一事到底是被姜寒暂且压制下来。为保皇室颜面,参与那夜擒拿的所有刑部主事与禁卫军,皆被处死。
因着周慎的事,云阳侯府已然乱了套。
崔氏哭天喊地,成日以泪洗面。一时要寻死,一时又要去同周太后理论。
云阳侯烦不胜烦,终是在当日夜里掀翻了桌。
他指着崔氏,愤恨道:“都是你这个贱人,将那逆子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令他犯下大错,老子的脸,全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崔氏就这一个嫡子,眼下也没了出路,悲痛欲绝,更是破罐子破摔。
“怪我?全都怪我吗?若不是你非要让阿慎剑走偏锋,阿慎何至于丢了亲事?”
云阳侯一双浑浊的双眸睨向崔氏,厉声道:“若非你纵容阿慎,让他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抬进府,他又怎会变成这样!”
事到临头,二人互相推诿,丑态百出。
诚然云阳侯是个心思深沉的,一番思量便知李梦云是个什么货色。可当他怒气冲冲带着人去李梦云房里拿人时,李梦云早已逃之夭夭。
他自然要将这笔账算在崔氏头上。
崔氏却是冷笑。“老爷好意思说的出口,这李氏贱人,不都是老爷亲手带来盛京的吗?”
她直起身,抚了抚脸上的泪,讥讽道:“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做人老子的上梁不正,做儿子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老爷与其有时间在这责骂我,倒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才能保住阿慎的命!”
崔氏这番话说的冷静有理,也算是彻底激怒了云阳侯。
云阳侯反手赏了她一巴掌,直直将崔氏打倒在地。
“你这个贱人,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将你锁起来,对外报你得了疯病,看你还敢不敢再同我叫嚣。”
崔氏掩面痛哭,云阳侯拂袖而去,当晚便歇在了外室宅内。
可到底是血肉至亲,亲生的嫡子没几日便要赴死,他又哪里能睡得着。
云阳侯夜半起身,倒是吓了身旁的外室一跳。
这个外室去岁才纳,年纪尚小,不过十六。是他从青楼里赎来的,小姑娘俏丽迷人,崔氏自然没法子比。更别提这外室肚子争气,前晌才给云阳侯添了子嗣,近来得宠的很。
云阳侯瞥她,吩咐了句:“我去趟宫里,今夜就不回了。”
外室不解,起身唤道:“侯爷,侯爷……”
云阳侯没应,径直出了门。
宫门早就下了钥,却也难不住云阳侯。
他踏着夜色来到长春宫时,宫门紧锁,里头的灯倒是还没熄,可见有人与他一般睡不着。
周太后正独自饮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偏过头,轻笑声:“大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云阳侯面色阴沉,坐到周太后对面,见她脸色酡红,不禁冷哼。
“你倒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喝酒。”
周太后不以为然,“大哥应当感谢我才对,若非是我,你我眼下说不定早身首异处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为了你膝下的那个孽种罢了。”
谈起六皇子姜宸,周太后的神色暗了下来,一双美目含着警告。
“大哥慎言。”
云阳侯却是替她斟酒,不动声色道:“你当我不知么?昭云,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纵使你位居太后,可你依然是我云阳侯府的人,你真当大哥傻吗?”
周太后没喝,双眸紧紧盯着他。
“你倒也不必这般看着我,杨翼能为你去死,那是他天真,为了那个孽种甘愿牺牲。可我儿不一样,你想想,若没有我的扶持,你能顺利坐上这个位置?”
云阳侯惯会拿捏人心,既是知道了周太后的软肋,自然要往狠里戳。
果然,周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的手紧捏着酒杯,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
云阳侯笑了笑,“昭云,我是你亲大哥,我能拿你怎么样?”
周太后偏头,轻嘁一声。
“你想让宸儿做皇帝,大哥何时说过一个字的反对?这些年来大哥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你们母子上位,你都忘了吗?”
“可宸儿上位,不应该拿我阿慎做跳板。”
周太后却是跳了起来。
若说她对周慎的感情,自然不比云阳侯夫妇的少。可那是以前,自打周慎发狂,跑来长春宫玷污了她,她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恶心。
姜寒虽下了封口令,可这事儿早已不知传了多少人的口,甚至还有版本不一的说法。
若周慎不死,往后她如何立足?
“你别忘了,他可是玷污了哀家……”
云阳侯嗤之以鼻,“你们原就是姑侄,对外可称一切都是误会,是刑部的人造谣生事,待这事过去,又有几人能记得?”
周太后咽下苦酒,又道:“大哥别忘了,阿慎犯的是死罪,纵使你我自圆其说,那几条人命,又如何说?”
云阳侯见她不为所动,脸顿时拉了下来。他指尖扣着桌案,一下下的,似是警告。
“你既能保他周全数日,难不成连个替罪的都找不到?”
“届时便说阿慎是被人下了药才会胡言乱语,重刑之下必有冤案,他那是屈打成招,人并非他杀。再推个替罪羔羊出来,或许还能保下阿慎的命。”
周太后垂眸。
她不在乎周慎的命,可眼下唯有周慎死,这件事才能翻篇。
她没吭声,云阳侯亦是恼羞成怒。
“你若不愿,那我们兄妹俩也只能来个鱼死网破了。”
周太后抬头,“大哥威胁我?”
“不敢,您是太后,可姜宸是何身份,且还两说,你说呢?”
话已说完,云阳侯不愿再同她虚与委蛇,冷声道:“太后可想清楚了,为兄先走一步。”
左不过明日小皇帝便会领重臣前往木兰围场狩猎,周太后还有时间考虑。
望着云阳侯的背影,周太后狠狠将酒杯砸到地上。
既要鱼死网破,那便大家一块儿死罢。
-
盛京距木兰围场并不远,圣驾一早启程,陛下携众臣、藩王及女眷同行。
自打上回公主们出府,姜姒与姜丹闹了不快,姜丹回宫便把内务府训斥了一通。内务府这回学乖了,再没将二人放在一处。
可也没便宜了姜丹,愣是将她同陆容华分在了一块儿。
两人吹眉瞪眼的,分坐两头,谁也没搭理谁。
圣驾出了城,一路向北走,中途在官道上整歇了一会儿。
谢凛骑马在前,大部队原地休息。
在马车上坐了好几个时辰,身子不太爽利,众人纷纷下车,四处走走消散疲乏。
丹青把姜姒扶下马车,谁知她脚下还没踩稳小杌,身旁便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风般,朝前跑去。
姜姒微怔,抬眸看了眼。
只见那二人正是同乘一骑的姜丹和陆容华,她们一人手持囊袋,一人握有干粮,都往谢凛那儿去。
姜姒撂下手,轻嗤一声。丹青见她脸色不好,亦不敢多言。
姜丹是公主,理应走在郡主前面,故而她先将手中的干粮递出,笑道:“表哥骑了许久的马,定是饿了,本宫这儿有母妃亲手做的葱花饼,给表哥吃。”
这厢姜丹还没开口,却听到身后的陆容华轻嗤一声。
“天儿热,走了一路,理应先喝点水,谁还会吃那些干巴巴的东西。”
陆容华面带不屑,将囊袋递给谢凛。“谢大人,给你。”
别看陆容华平日里张扬跋扈,在喜欢的人面前倒是满脸娇羞。
谢凛的目光却透过她们二人,落在不远处的姜姒身上。
姜姒见他往这儿看,有些负起地背过身。正巧姜贞上前来,二人便说了两句。
谢凛淡淡收眸,朝着跟前的二人道:“不必了,陛下那儿还有吩咐,臣失陪了。”
二人就这样看着谢凛向后走去,而后互相“哼”了声,扭头跟了上去。
姜寒正同姜姒说话,见谢凛过来,立马朝他招呼道:“阿凛哥来的正巧,朕正同皇姐说起你呢。”
谢凛垂眸,朝二人行礼,旋即望着姜姒问道:“陛下和公主在说什么?”
姜寒兴致颇高,只要是出了宫,他就像是活了过来般,滔滔不绝。
“皇姐骑马还成,可对这狩猎完全是一窍不通,朕正想让阿凛哥找机会,好好教教她呢。”
这厢谢凛还没出声,倒是姜姒换上了一副阴阳怪气的假笑,“谢大人日理万机,本宫哪敢劳谢大人费心。”
谢凛瞥了她一眼,“臣不敢。”
谁知姜姒仍不依不饶:“瞧瞧,这走两步就有人跟得紧,谢大人怕是喜事将近,陛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姜寒哪里知道姜姒和谢凛之间的那点弯弯绕绕,只看到姜丹和容华郡主像是在较劲般,朝这儿来。
他年岁小,却也知道女人的麻烦,懒得听她们聒噪,给了谢凛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连忙逃离了现场。
唯独留下姜姒,小姑娘横眉竖眼,朝谢凛挑了挑眉。
“本宫说错了吗?”
谢凛偏头,确认姜丹二人还未靠近,轻声道:“公主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同臣说话吗?”
姜姒简直气死,“本宫阴阳怪气?”
“公主没有吗?”谢凛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姜姒点头,冷笑一声,“行,本宫阴阳怪气,那你便好好享受左拥右抱的快乐时光罢。”
姜姒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谢凛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叹口气。
昨夜圣驾出发前,陆谦来净思园找他吃酒赏月。
不知是谁先挑起女人的话题,谢凛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如何判定对方的心意?”
谁知陆谦逮着他便侃侃而谈起来,“那还不容易,找机会刺激一下不就知道了。”
谢凛信了他的邪,竟忘了姜姒的脾气哪里是能刺激的,真惹恼了她还不得他去哄。
男人听着后头的脚步声,心下烦躁,忍不住低声咒骂道:陆谦这个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一走剧情线你们就都跟哑巴了似的!!
◎最新评论:
【为什么要处死禁卫军和刑部的人啊?真的很迷惑】
【没有!!!!我们不是!!!】
【姜寒这个废物皇帝真的不配,反派下线后他能不能也去四】
【醋蟹自找苦吃哈哈哈哈】
【没有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处死禁卫军那里也太不感觉了吧,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
【哈哈哈哈哈哈是的】
【没有没有没有!!!】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哈哈哈哈哈没有啦】
【哈哈好看的呀】
【刑部主事和禁卫军太惨了吧?这样我好讨厌姜寒】
-完-
第69章
◎她姜姒的人,旁人觊觎不得。◎
圣驾抵达木兰围场已是数日后,晌午日头晒,围场内扎了毡帐,供皇室亲贵就寝。
姜姒的毡帐扎得离小皇帝不远,因着舟车劳顿,众人皆有些乏,便各自回帐内歇息。
围场空阔,北风刮过毡帐发出阵阵响声。
姜姒这晌觉睡得沉,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帐外两道声音吵吵嚷嚷,惊醒了昏睡的小公主。
姜姒皱眉,没睁眼,只转了转身,想将外头的声音摒弃了。
可那二人却是不依不饶,非但没有停止,动静还愈发大。
姜姒直起身,挠了挠秀发,就听到姜丹的声音传入耳中。
“表哥方才都说了,不喝你的水,你怎的还不要脸皮的跟来!”
陆容华轻哼一声,她已换上了骑装,仍是娇艳的红色。骑装褪去了娇柔,将她的身姿衬得英挺利落。
“同你何干?本郡主又不是来找你的。”
姜丹手上握着一条新制的马鞭,想亲手送给谢凛。
二人站在谢凛的毡帐前斗起嘴,谁都不肯相让,只为了谁先进去。
毡帐里头倒是没动静,反而是姜姒被吵得觉也没睡好,烦躁的很。
她搭着丹青的手背,发髻松散,因着天热,姑娘们的衣裳穿得也是愈发轻薄飘然。
姜姒就着一条淡粉色诃子裙,裙上点缀着满绣的蝴蝶,毡帐里头闷热,薄烟纱被丢在一旁,她甚至都没披上,就怒气冲冲地掀开围帐。
“吵吵吵,吵什么?”
她的出现倒是令姜丹和陆容华微怔,二人讪讪回头。
姜丹向来有些怵姜姒,可陆容华就不同了,她是南平王宠爱的幼女,自小在蜀州呼风唤雨,自然没把姜姒放在眼里。
更何况上回在马球场上,姜姒可是当众给她难堪的。
陆容华挑眉,轻笑道:“温宪公主这般霸道吗,连话都不准旁人说了?”
见她们二人站在谢凛帐前,姜姒自然猜到她们此番争吵是因着什么。她脸色倏沉,正色道:
“陛下同众人都在歇息,你们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姜姒瞥了眼帐内,里头人倒是沉得住气,外头都吵成这般了,他竟还能一言不发。
“更何况,若本宫没记错,此处是外男毡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这般急切,是想作甚?”
陆容华上前一步,气道:“你……”
姜姒:“本宫说错了吗?”
这厢三人僵持不下,身后的帝王毡帐前,内侍掀开帐帘,旋即就见姜寒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不是那位“罪魁祸首”还有谁?
谢凛并不在自己帐中,却也听到了外头的吵嚷声。
原想在小皇帝那儿避避风头,可没一会儿竟听到了姜姒的声音。
小皇帝当即讪笑,也难得有了揶揄谢凛的时候。
众人见姜寒出来,到底收了几分性子。唯有姜姒,头微扬,双眸瞪了谢凛一眼。
“皇姐怎的也出来了,不多歇会儿?”姜寒看了她一眼不解道。
姜姒甚少有失态之时,今日却是连发髻都没梳,衣鬓凌乱,显然是急匆匆出来的。
“那也要本宫睡得着才成。”
丹青适时从帐中取了薄烟纱来给姜姒披上。“外头风大,公主本就没休息好,一会儿可要犯头风了。”
丹青跟了姜姒多年,自然最是会瞧眼色的。
这话里话外的,尽是责备,弄得姜丹有些恼,却又不敢多言。
姜寒虽不好直说,神色却是淡了几分。他没理姜丹,径直问陆容华:“郡主换了骑装,不去骑马,来此处做甚?”
陆容华本就是来找谢凛跑马的。
她打小擅骑射,难得有机会跟着圣驾来到皇家围场,自然想要好生表现一番。
可当她见到谢凛这张清隽的脸,很快又换了个想法。
“我不擅骑射,故而想请谢大人赐教。”
谢凛垂眸,“臣惶恐,猎场之上有不少精通骑射的将士,若郡主需要,臣替郡主安排。”
陆容华哪里是真要学。
不过就是寻着机会同他亲近罢了。
可见谢凛一口回绝,陆容华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声道:“谢大人是嫌我愚钝,所以不肯相教吗?”
陆容华颇有些威胁之意。
就在谢凛正要开口之际,身后又是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来人正是南平王。
他来到陆容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话却是对谢凛说的:
“谢大人若得空,不如就教教容华。她这人哪,认死理,她觉得好的,怕是谁也比不得的。”
这话说的,仿佛陆容华就非谢凛不可了。
姜姒轻嗤声,将目光落在谢凛身上,男人正巧也朝她看来。
姜姒朝他挑挑眉,面色冷淡。
“陛下觉得如何?”
谢凛没应声,南平王又将话头甩给姜寒。
姜寒面上一讪,递给谢凛一个“朕也没法子,你自己看着办罢”的眼色,赔笑道:“阿凛哥若得空,便陪郡主跑两圈罢。”
谢凛轻轻皱眉,一时骑虎难下,却也只得垂首应是。
陆容华喜出望外,朝着南平王挤了挤眼,就跑到谢凛身旁,娇声道:“谢大人,咱们走罢。”
谢凛轻应声,“郡主请。”
二人朝着围场而去。
俨然成了陪衬的姜丹自是极为不悦,可到底不能失了礼数,她朝姜寒微微行礼,便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毡帐。
姜姒盯着谢凛的背影,心头弥漫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些堵,又有些烦躁。
她也径直回了毡帐,朝软榻上一躺。
明明仍是困倦,可困意却陡然消散,姜姒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谢凛与陆容华同行的身影。
姜姒更觉心烦。
当真阴魂不散。
正巧丹青从帐外取了牛乳茶来,刚想要呈上,却见姜姒倏地举起矮几上的茶杯,猛地扔在地上。
毡帐内外的奴才们皆战战兢兢,跪地俯首。
丹青也立刻跪下,“公主息怒。”
姜姒皱眉,连她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动什么气。或许是在生谢凛的气,也可能是在同自己置气。
可她分明只把谢凛当男宠罢了,竟那么见不得旁人觊觎他。
想到这,姜姒又倏地开朗。
她姜姒的人,就算只是男宠,也是别人碰不得的。
“起来罢。”姜姒朝丹青道,说完她又接道:“从今日起,不准谢凛进出本宫帐内。”
“……”
丹青有些欲言又止。
这谢大人想要来,哪里是他们能拦得住的啊?
公主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可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哪。
姜姒正在气头上,丹青自然不好驳了她的意,只能哄着:“奴婢省的了,公主喝点茶消消气罢。”
-
晚宴设在围场外,篝火在夜色中高燃,膳房的奴才们架起锅庄,烹饪起膳食来。
围场四处是牛羊味,还有炭火味,萦绕起来倒是给草原添了几分烟火气。
今日的酒皆换上了应时的羊奶酒,辛辣的口感之余还多了些奶味。
姜姒起先喝不惯,多喝两口倒也觉得别有风味。
夜色催更,谢凛同陆容华却还未归。
姜寒遣了人去瞧,只道是容华郡主下马时不慎崴了脚,已被谢大人送回毡帐,片刻就来。
姜姒闻言轻嘁声,又命丹青给她斟酒。
丹青见她喝的急,有些慌,忙不迭道:“公主初次饮羊奶酒,莫要喝急了,一会儿不舒服。”
姜姒抬眸睨她,没说话。
丹青垂眸不敢多言,连忙替她满上。
手上停当的功夫,丹青朝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眼底满是:紧着皮伺候,否则当心屁股开花。
那内侍亦是苦不堪言,狠狠点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凛同陆容华终是姗姗来迟。
陆容华的脚瞧着问题不大,可她却是揪着谢凛的衣袖,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就连姜姒身旁的姜贞都有些瞧不下去,倾身朝姜姒低语道:“瞧她那副做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当是个娇柔的,真当旁人不知她嚣张跋扈。”
姜姒抬眸,只见陆容华紧紧贴着谢凛,一副娇羞的模样。
倒是谢凛,有意同她保持距离,可没走两步,陆容华就又贴了上去,直喊脚疼。
谢凛没法子,只得由她去。
“知道又如何,架不住有人喜欢。”
“……”
姜贞瞥了姜姒一眼,默默缩了回去。
嘤嘤嘤,阿姐今天的表情好可怕。
姜贞抬头同她身后的丹青对视,只见丹青轻轻地朝她摇了摇头。
姜贞哪还有不明白的,忙不迭又朝旁边缩了缩,以免被姜姒冻死。
陆容华坐到南平王身边,兴奋道:“父王,谢大人骑射了得,没一会儿功夫就猎了许多,我已命膳房尽数烤了,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南平王爽朗一笑,同姜寒说了几句客套话,再望向谢凛时,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
谢凛没应声,只掀眸,瞧了眼对面的姜姒。
小姑娘的脸颊已然有些绯红,可仍一杯接着一杯,丝毫不知节制。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眼,低头闻了闻杯中酒。
膳房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将炙烤肉串端了上来。其中还不乏有香辣兔肉、炭烤鹿肉等。
陆容华道:“这些都是谢大人猎得的,我今日定要多吃两块。”
她说着就拿起木箸,要往嘴里头塞。
陆容华话音刚落,就听到对面姜姒落木箸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在一众人声中却是格外清脆。
众人一愣。
陆容华的动作也微顿,朝她望去。
姜姒倒是谁也没搭理,偏头朝丹青道:“撤了。”
丹青闻言连劝也不敢劝,立马就给撤走了。
谢凛掀眸看她,男人黑眸幽邃,薄唇紧抿。
陆容华有些不高兴,她前脚说完,姜姒后脚就要撤了,她是什么意思,天生惯爱同她作对吗?
“公主尝也不尝,不是暴殄天物吗?”
她说完,姜姒缓缓搁下酒杯,发出啪得一声。
姜贞拿木箸的手微微颤了颤,旋即清了清嗓子。
可姜姒就像是没听到似的,朝陆容华瞥去,她轻笑声:“本宫不喜吃野味,看见了就犯恶心,郡主也有意见?”
说着她挥挥手,“既然郡主这么喜欢,本宫这些就全赏你了。”
小姑娘盛气凌人,脸上带笑一双美目却是冰凉刺骨。
“哦对了,为了避免暴殄天物,还请郡主莫要浪费,定要全部吃完才是。”
作者有话说:
公主:口是心非还能自圆其说,本宫厉害吧?
谢大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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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用强大的更新向我开炮,投一颗地雷】
【不守男德的男主爬】
【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公主嚣张的样子】
【只有一个愿望,什么时候能让南平王一家子下线?如果得偿所愿,信女愿用那郡主10年阳寿还愿(哈哈哈,】
【没有评论嘛??】
【谢凛赶紧去给我哄媳妇!!!】
【这两人的别扭劲看得我难受死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狗儿子,晚上不让你进屋睡觉了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完-
第70章
◎“凭我喜欢你。”◎
公主赏赐,陆容华不得不要。眼瞧着公主内侍将两碟子炙烤肉串和兔腿鹿肉呈上桌,陆容华突然就没那么饿了。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陆容华嘀咕一声。
倒是一旁的陆谦,饮了口酒轻笑道:“公主赏赐,郡主莫要坏了规矩。”
陆容华见陆谦出声,心中的怒气陡然更烈,她偏头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
“容华!”
陆容华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南平王脸色阴沉,低声呵斥。
他们兄妹在王府里怎么吵他不管,可这是皇家宴席,这么多人盯着,着实不像话。
陆容华被他一斥,自然不敢造次。
南平王瞥了陆谦一眼以示警告,岂料后者却是散漫一笑,浑然不在意的回过头继续喝酒。
南平王讪笑道:“既是公主赏的,容华还不赶紧谢恩。”
陆容华气的没话说,眼下不仅没在姜姒那儿讨着好,反而还坑了自己。
可见父王盯着自己,陆容华到底不敢反抗,起身朝姜姒快速福了福身,“多谢公主。”
姜姒轻嗤声,“郡主记得吃完,千万不能浪费。”
她这话落下,旁人无甚反应,倒是姜丹,她素来看不惯陆容华,见她被姜姒收拾服帖了,心里头别提有多不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容华气得咬牙。
姜姒冷眼朝姜丹瞥去,“笑什么,莫不是你也想要?”
姜丹惊惧,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姜姒没再拿她开腔,只觉无趣极了。羊奶酒吃多了风一吹,头疼得紧。
她懒得在这儿装势,同姜寒说了声便回了毡帐。
谢凛透过莹莹篝火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叹口气。
-
翌日清晨,经过一整晚的休整,众人皆是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大晋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故而纵使是公主,也各个都是骑马的好手。
姜姒也换了身红色骑装,小姑娘表情淡淡的,原就清冷脱俗,红色反而将她映衬得更为娇艳夺目,盛气凌人。
姜娆也换下宫装,给平日的娇柔增了几分英姿飒爽。
她瞥了眼姜姒,轻声道:“怎么了这是,来了围场就见你不高兴,还在为容华的事儿生气?”
“没有,不至于。”
姜姒看着不远处正在准备狩猎各项事宜的谢凛,轻声道。
姜娆也没在意,只因谢凛身侧站着的,正是陆谦。
陆谦朝姜娆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这一身英俊的骑马装,轻哂一声。
姜娆瞪了他一眼,旋即转过身,再也没往这儿看。
陆谦勾唇,眸光落在低头抚马的谢凛身上,忍不住嘲弄道:“真打算给我当妹婿了?”
谢凛没抬头,“你在胡说什么。”
“那不然你陪着陆容华去狩猎?我还当你口味如此独特。”
谢凛拍了拍马背,抬眸对上陆谦戏谑的双眼,沉声道:“管好你自己就成,别哪天玩脱了。”
陆谦不置可否。
玩脱了大不了就撕破脸呗,他又不在乎南平王府死活。
姜寒兴致颇高,小皇帝骑于马背之上,身后背着箭羽,扬声道:“围场之上不分君臣,大家各自都全力发挥,今日头筹者,重赏!”
围场上,众臣将士高呼三声“万岁”,气势磅礴,余音环绕。
姜寒转眸,朝公主们道:“那儿是猛兽区,丛林深广,皇姐们还是莫要涉足了。”
围场里还设有专供女眷消遣的猎场,里头放的皆是些温顺的小动物。
陆容华闻言却是道:“那还有什么意思?”
姜贞本就不擅骑射,自然觉着那处林子更适合自己。她偏头望了眼姜姒,轻声道:“阿姐,咱们去那儿罢。”
姜姒也觉得那处林子太过无趣,她这两日心绪不畅,想好好跑跑。
“既然来了,本宫也要去试试,驾!”
姜姒没等众人反应,就驱马向前,往猛兽林区跑去。
姜寒等人见状连忙喊道:“阿姐,危险!”
姜姒回头,“慌什么,本宫也是要来讨赏的……”
姜姒骑术尚佳,箭术却毫无章法。
谢凛见状拉起缰绳,忙不迭道:“臣前去保护公主,陛下放心。”
姜寒点头,“阿凛哥快去!”
他话音还没落下,只见谢凛已然追了上去。
男人身下的马,便是那日被他驯服的那匹汗血宝马,姜寒高兴,当晚便赏给了他。
陆容华见谢凛去追姜姒,气得差点摔了缰绳。
明明是她先提议去猛兽林的,没想到被姜姒抢先一步,真是讨厌极了。
姜姒一路往林间跑,花架子端的不错,可却是极少狩猎。她对林中的方向把握不住,一时就在里头打转。
好在谢凛就在她身后,没跟丢。
男人驱马上前,来到她身侧。
姜姒早就知道他跟着,只是没开口。
眼下谢凛上前,她旋即打破沉默。“你跟着本宫做什么?”
“林里猛兽多,公主应付不来。”
姜姒轻嘁声,“你不用去陪你的郡主妹妹了?”
男人有些无奈,却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臣何时有妹妹了?哦,应该也算有罢,是叫阿姒妹妹吗?”
说起这个,还要讲回到二人幼时。
姜姒初见谢凛便受了他的冷待,可骄傲如公主,哪里肯让自己吃亏的。他在慈宁宫摆了谢凛一道,说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老祖宗亲自向姜姒介绍了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谢凛。
因着老祖宗打小教养姜姒,哪里不知道她心底那点儿弯弯绕绕,就说那只躺死的八哥,多半也是她的杰作。
她拉过盛气凌人的小公主,指了指谢凛,“还不向你阿凛哥赔礼道歉,你当哀家是傻的吗?”
姜姒哪里肯依,怪就怪谢凛当众不给她脸子,她只是反击罢了。
裴氏自然不会真同公主计较,忙不迭拉起谢凛的手,顺着台阶道:“阿凛,这位是温宪公主,你可以唤她阿姒妹妹,你往后进宫来就同她一块儿玩。”
谁知这厢谢凛还没接话,姜姒却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仰着她的小下巴傲娇道:
“本宫才不要同他玩儿呢,冷冰冰的像块儿木头似的。”
也不要他喊她“阿姒妹妹”!
……
想到这,姜姒回过神,脸上莫名有些羞赧。
男人的双眸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姜姒拉紧缰绳,咬牙道:“本宫说了,不准你这样唤本宫。”
话是这样说,可姜姒的心跳却是莫名乱了节奏,脸上原本冷淡的表情也添了几分无措。
小姑娘双目睁圆的瞪着人,谢凛也没躲,同她对视着。
“还看,再看本宫就挖了你的眼!”
谢凛偏头轻哂。
还是这么幼稚,却更是憨态可掬,煞是可爱。
小公主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动,谢凛也变得松快许多,二人说话间,马儿不知不觉也走向山林深处。
许是两人心思都不在狩猎上,谢凛的敏锐度也不如平日那般。
危险悄然而至。
林子深处传来簌簌声,又宛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若有似无。
谢凛脸色倏沉,他偏过头,凝视着旁侧,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放慢了。
“别出声。”他指尖抵上唇,轻声道。
姜姒见状连忙将马驱停,见谢凛面色凝重,一时心如擂鼓。
方才跑马的那股子洒脱劲没了,眼下只余下紧张之色,她朝谢凛望去,低声道:“你发现了什么?不会是老虎罢?”
谢凛轻笑,“公主就那么怕老虎吗?”
上回在法缘寺也是。
“能不怕吗?本宫还不想那么早死。”
听到谢凛沉哂一声,姜姒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便陡然冲来一道笨拙却快速的身影。
“躲开。”谢凛示意姜姒让开。
是野猪。
野猪虽不大,却也不好对付。
姜姒哪里会,只得按照谢凛的意思驱马避开。
谁知那野猪没攻击成,竟也发出频率极高的叫声,仿佛是种挑衅。
姜姒的马儿并未受过训,倏地听到异响,竟也变得狂躁起来。野猪肆意乱撞,引得马儿四处乱跑,姜姒抬高缰绳,却发现俨然有些失控。
“谢凛,我……我控制不住了……”
小姑娘的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
马儿不停打转,甚至大有撒蹄子狂奔的前兆。果不其然,野猪再次发出挑衅叫声,马儿全然失控般朝着林间另一方向狂奔。
“啊……”姜姒惊叫出声,身子向前倾,只得抱住马背才使自己没摔下来。
谢凛立即调转马头,顾不上那头害人不浅的猪,驱马追赶姜姒。
好在他那匹马精良,没花多少功夫就追了上去。
谁知姜姒受着颠簸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眼瞧着就要被甩下来。
“公主,手给我。”谢凛跑在姜姒身侧,朝她伸手。
姜姒的掌心因拉着缰绳已被勒出鲜红的印子,她稍一松手,另一只手势必就要承受更多。
小姑娘怕痛,皱眉摇头,“不行,谢凛,我,我抓不住了……”
说完姜姒“啊”了一声,身子沉沉往下摔去。
男人低咒一声跳下马,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姜姒的身子。
落地时姜姒的重量皆压在了谢凛身上,男人拥紧她,二人顺着惯性朝一旁不停翻滚,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姜姒的心就在嗓子眼,直到翻滚的身体彻底停下,她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男人清俊的脸庞,只见谢凛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姜姒有些傻眼,推了推他。
“谢凛,喂!”
小姑娘使劲他拍了两下,谢凛咳了两声,再也装不下去,轻声道:“公主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姜姒下意识松了口气,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好玩吗?啊!”
说着她一把推开谢凛,站了起来。
男人轻笑声,顺着她的力气而下,索性躺在地上。
姜姒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见他不动,忍不住又踢了踢,“起来啊!”
谢凛这才直起身,他动动腿,却是沉沉舒了口气。
姜姒皱眉,“你怎么了?”
“臣的腿好像动不了了。”
男人顺着日光抬头,小姑娘发髻稍显凌乱,额边鬓角处有细微的小绒毛,此时正迎着风轻轻摆动。
姜姒蹲下身,狐疑道:“当真?”
男人抬眸同她对视,“方才公主整个人都压在臣身上,公主这么快就忘了?”
姜姒被他说的有些恼,连忙道:“有这么夸张吗,本宫明明身轻如燕。”
她又没多重好不好。
谢凛轻哂道:“那能否请身轻如燕的温宪公主帮忙扶臣起来?”
怎么着都是姜姒理亏,若不是为着救她,谢凛也不至于会以身犯险。
姜姒伸手警告道:“你不准对本宫动手动脚。”
谢凛气笑,“臣眼下站都站不稳,公主想太多了。”
姜姒这才抬起他的手臂,顺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颤颤巍巍起身,将他拉了起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眼下高个子的重量半数压在了矮个子身上,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那只腿能动吗?”姜姒问。
“嗯。”谢凛随口应着,他的手就落在她圆润的肩头,隔着薄纱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谢凛的唇角不自觉轻扬。
“那本宫扶你走,你的马应该跑不远。”
“多谢公主。”
谢凛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否则他那么大一男人,姜姒哪里能拖得动。
再垂眸看,小姑娘这会儿倒是尽心尽职的,一手还搂着他的腰,拖着他向前。
“本宫也真是倒霉,碰着野猪就算了,还得拖一个你……哎你别动……”
姜姒嘴上碎碎念,谢凛却是又压了几分重量上来,惹得姜姒踉跄几步,两人差点又摔了下去。
谢凛为着保持平衡,掌心掐上了姜姒的细腰,还沉声道:“公主小心。”
姜姒浑然不觉,还在庆幸着没摔跤。
虽是她扶着谢凛在走,可她身子娇小,一眼望过去就好像谢凛将她拥在怀中一般。
好不容易寻着了谢凛那匹马,姜姒额前已涔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想拭,男人快一步取出锦帕,轻轻抚过。
锦帕上是谢凛的气息,带着冷冽,却又那么滚烫。
姜姒的脸倏然酡红起来,连着耳垂都升了温度。她偏过头,闷声道:“行了。”
气氛一时旖旎起来。
谢凛刚要开口,林间又划过一道沉闷的吼声,打破了方才转瞬即逝的旖旎。
姜姒双目睁圆,心下一慌。她方才用了不少劲儿,此刻脚下疲软,一时没站稳。
男人并没多想,猛地搂过她的身子转了圈,将她扶正。
谢凛这下意识的动作快又准,彻底出卖了他。再抬眸,得到的自然是姜姒怒不可遏的眼神。
“谢凛,你又耍我!”
谢凛:“方才是真的有些痛。”
姜姒推开他,大声道:“再信你我姜姒就是那头野猪!”
小姑娘想到刚才自己的咬牙坚持,越想越生气。
她向前迈了两步,旋即又转身,指着他道:“谢凛,本宫要同你一刀两断!”
“你去找你的公主郡主去罢,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就此恩断义绝!”
这两日堆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姜姒气急败坏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她说完就转身,朝着反方向走。
谢凛哪能依她,大步上前,一下便抓住了姜姒。
“干什么,你放开我……”小姑娘反抗着。
男人双眸轻眯,沉声道:“公主方才说什么?”
姜姒不介意再挑重点重新说一遍,“本宫说了从今日起,要和你一刀两断!”
“怎么个断法?”
“你我之间的合作到此结束,往后你莫要再来寻我。”
谢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男人皱眉,一双眸子深邃冷傲,深不见底。
姜姒偏过头不看他。
“公主同臣一刀两断,是要再去找旁人合作么,嗯?”
谢凛说着,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他无法想象,当初若姜姒找上的不是他,自己会怎么样。
姜姒吃痛,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却是被谢凛缠的更紧。
她气急了,冷声道:“是又如何?大晋只有你谢凛一个男人不成,本宫定要寻个比你厉害的,比你俊的伺候本宫。”
谢凛亦是被她逼急了,他用力扯过姜姒,伸手掐上她的细腰,钳制住她。
二人四目相对,姜姒仿佛能从谢凛狠厉的黑眸中看到自己,是这般的惊慌失措。
谢凛向来都是淡然自持的模样,甚少能瞧见他失控,眼下男人手背青筋突起,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你凭什么管我?”姜姒仰头不肯认输。
谢凛却是轻笑一声。
“凭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凭我喜欢你。”
“凭你姜姒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本章发红包,都给我叫吧。
谢大人终于!支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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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1章
◎给个名分。◎
姜姒懵了。
林场内鸦雀无声,连着方才的动静也陡然消散,唯有鸟禽扑簌的声音,还有微风拂过脸庞,迎面而来的暖味。
谢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表情讶异,忍不住轻声叹口气。
姜姒将手抽回,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问:“你,你在说什么?”
谢凛有些挫败,沉声道:“臣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
姜姒退他就进,步步紧逼。
男人伸手抓过她的手臂,往自己跟前轻拽,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臣心悦公主,不止是想同公主如此这般而已。”
谢凛话音落下,平日里肆意跋扈的小姑娘竟是难得的无措起来。
她自然知道谢凛对她好,男女之间,情欲而动,总是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悸动。
姜姒不否认。
可谢凛向来冷静自持,不论往日她如何试探推拉,男人总是能维持在自己的底线内。
可当他真的戳破这层窗户纸,姜姒没有预想之中的虚荣得意,更多的是惊慌失措。
就在谢凛探究的眼神下,姜姒心如擂鼓,面上却是佯装淡定,甚至还有几分恼怒。
小姑娘正视他,回道:“谢凛,你放肆。”
臣下对公主的觊觎,自然是僭越。
可谢凛不想再忍,等她想明白彼此的关系。
男人的语气有几分恶劣。“再放肆的事臣也做了。”
“你……”姜姒再次挣脱开他,一时语塞。
谢凛见她逃避,倾身凑上前。姜姒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俊脸已然来到她眼前。
姜姒能从他漆黑的双眸中看到自己酡红的脸颊,映着些许慌乱。
两人的身高差明显,姜姒在女子中已算不得矮小,却也只到他脖颈处。
谢凛倾身而下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姜姒的颈后,惹得她忍不住轻颤。
“公主能说对臣毫无感觉吗?”
姜姒颤得更厉害,她偏过头,闭了闭眼调整心绪,又正对上谢凛的脸,“自然没有。”
谢凛闻言不怒反笑。
其实姜姒一直没承认,笑起来的谢凛比往常更加有魅力,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释着光芒,就像要将人吸进去般。
姜姒有些抵挡不住,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谢凛的薄唇从她耳侧移到了红唇前,两人隔得近,那抹冷香扑鼻而来,刺激着姜姒的每一寸肌肤。
男人沉声问:“是吗?公主能说,臣亲你的时候你没感觉么?”
谢凛自然见过无数次姜姒动情的模样。
每每吻到极致,吻到姜姒快要窒息时,谢凛都会往后撤些,欣赏她沉醉的脸庞,为她抚去嘴角那点儿银白的青丝。
姜姒的脸更红了。
眼前的男人强势风流,姜姒有些吃不消。
“还是说……”谢凛顿了顿,他的眼神仿佛有一道钩子,在向姜姒释放信号。
姜姒反应过来推开他,“你别说了!”
谢凛直起身,见她真的恼羞成怒,沉声道:“我没有同你开玩笑,姜姒,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怎么样,我以为你是清楚的。”
“我谢凛这人,要么不要,要你便是要堂堂正正,绝不是不清不楚陪你玩儿什么地下情。”
姜姒双唇微张,顿时哑口无言。
谢凛继续道,紧紧盯着她:“所以,公主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话头又抛给了姜姒。
小姑娘耳尖滚烫,瞪着谢凛,半晌后仍倔强道:“本宫同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各取所需,谢凛,你莫要僭越了。”
谢凛却是偏头轻嗤,“各取所需,所以倘若旁人也能满足公主所需,公主亦能同他如此吗?”
“我……”姜姒一时失言。
她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像接受谢凛一样接受旁人,但她也不愿承认谢凛说的对。
姜姒的声音此时比谁都大,她低吼道:“对,换成其他面首,本宫也是如此!”
若男人方才的脸称得上阴沉,眼下便是冷若冰霜,他反问:“面首?”
她拿他当面首。
很好。
姜姒挺直腰杆理直气壮,“不然呢?谢大人怕不是时间长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委实刺耳,谢凛有些无力,他自嘲地勾了勾唇。
姜姒已经没办法再正常思考,也无心应付谢凛。眼下最想做的事就是逃,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有谢凛的地方。
趁谢凛没应声,姜姒爬上他的马,随意找着由头道:“既然谢大人腿脚不便,本宫先行一步找人来接应你。”
小姑娘说完就拍了拍马背,驱马离开。
谢凛盯着她的背影,多少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男人不禁气笑,心中更多的是挫败。
但他不后悔。
比起曾经锥心的痛,如今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
姜姒径直回了毡帐。
她屏退左右,躺在床榻上,只觉心乱如麻。
她同谢凛在一起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确实如她所想,只当是各取所需。
可谢凛说的没错,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面对他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她已然不是过去那个单纯肆意的温宪公主了。
在经历过痛苦,尝过生死离别,情爱之欲的破茧而出令她心动,可有多少心动,就有多少害怕。
谢凛的话敲开了那个将自己包裹住的姜姒,可也只是让她微微探出一点头来,瞧了他两眼,又连忙缩了回去。
待退回到足够安全的壳里,姜姒也一并将情绪收起,狠狠吸了口气。
做一个无情无欲的公主不香吗?
爱情是毒,人也不是非要有爱情才算完整。
更何况天下男人千千万,她怎么就确定要栽在谢凛身上呢?或许自己对他只是依赖,也或许她只是单纯的――贪图谢凛的身子。
想到这,姜姒更加烦躁,她翻了翻身,而后坐了起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就是贪谢凛的身子。
经过谢凛这一出惊吓,接下来几日姜姒都躲在自己帐内,没再出去。就怕碰着谢凛,到时她连眼睛放哪儿都不知道。
谢凛也自觉,没再来找她。
姜姒想许是她的话让谢凛感到泄气,毕竟她昨天拿他比作面首。堂堂镇国公世子,打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这般想着,姜姒又揪了揪手,莫名有些慌乱。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疯了。当晚就把姜寒叫来,说了要在宫外建公主府的事。
姜寒闻言有些不明所以,“皇姐在宫里住的好好的,怎的要搬出去?”
姜姒垂眸,“长公主在我这个年纪,早已离宫自立府邸,陛下难不成连处宅子也不舍得给我吗?”
姜寒差点儿呛到,忙不迭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姜姒能在宫里多陪陪他。可她若真想要公主府,给她就是,没必要为了这个置气。
得了姜寒的意,姜姒便开始盼着回宫,只要回了宫,就不用怕碰着谢凛了。
圣驾回朝这日亦是风和日丽,姜姒同姜贞和姜娆共乘一骑。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围在一块儿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姜娆手上剥着蜜桔,分了一半给姜姒,柔声道:“听说容华又去向陛下请旨了,被王爷好一顿的骂。”
姜贞边将蜜桔塞进嘴里边问:“她请什么旨啊?”
“听说求的还是同谢大人的婚事。”
姜姒手一顿,原本不太集中的神思一下子仿若也集中了起来。她抬眸,看向姜娆。
“上回陛下不是给否了么,她怎的这般不知廉耻,还上赶着求。”姜贞也不喜欢陆容华。
姜娆更是,在滇州时二人就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状态,能不打照面大家就都当做没看见,自然不会替她说话。
“这回是谢大人亲自否的。”
姜贞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姜姒,见她愣着,继续问道:“谢大人怎么说的?”
“好像说是已有了心仪的姑娘,待回京后便会正式提亲。”
姜娆的话音刚落,姜姒手上那一半的蜜桔就应声落地,滚落到了姜娆脚边。
姜娆皱眉,“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刚来围场的时候成日板着脸,心绪不畅。去林子里狩猎后,回来又是好几日闭门不出的。听说还向陛下讨了公主府,照理说姜姒还未成亲,是不必另外设府邸的,也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
姜姒回神,方才听姜娆说谢凛回京后便要提亲,姜姒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疯子,到底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没什么,一时手滑罢了。”
一旁的姜贞可是比姜娆懂的多了,她悄悄勾唇,逮着机会调侃姜姒。“阿姐怕是很快就要有喜事了,故而魂牵梦萦的……”
“姜贞!”姜姒气不打一处来,忙不迭瞥了眼姜娆,呵斥道。
姜娆也不是个傻的,一来二去的,总能寻着些苗头来。可姜姒不说,她便也识趣没问,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会被她逮着的。
这一行又是数日,终是在某日午后黄昏进了宫。
回宫后,姜姒又等了几日,才迎来姜寒的旨意。
盛京城西有座恭亲王府,因着恭亲王殉职,已空了数年。那处府邸位置好,占地虽不是很大,胜在精致,只需重新修葺,再加以购置些物具便可入住。
姜姒对此安排很满意。
内务府见公主急切,紧赶慢赶,终是选了个良辰吉日,姜姒正式迁府。
而姜姒迁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丹青广招面首。
丹青摸不清姜姒的意思,颤颤巍巍地问了她有何要求,谁知姜姒想了想,只说了一点:
“比谢凛俊的就成。”
她就不信,有了新的面首,谢凛的影子还能在她眼前阴魂不散。
不就是仗着一副好皮囊,又有何不同?
她姜姒定能找千百个出来,到时就自然没他谢凛什么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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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2章
◎不太记得了。◎
公主府广招幕僚之事,自然又引来盛京街头巷尾的热议。
这事儿没一会儿功夫就传到了镇国公府裴氏的耳朵里。
彼时裴氏正同谢凛一道用膳,经下手禀报后,裴氏瞥了谢凛一眼,见他低头垂眸,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气的牙痒痒。
裴氏搁下木箸,屏退下人,冷不丁道:“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谁知谢凛持起碗碟,看向裴氏,“今儿这道烧鹅制的软烂鲜香,母亲尝尝。”
裴氏冷声道:“阿凛。”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谢凛这才正色道:“阿娘在担心什么?”
裴氏:“你还说,公主都要跑了,你竟还有闲心在这儿同我进膳。”
男人不以为然,用清水过了过嘴里的味道,这才道:“阿娘是不是太小看儿子了。”
裴氏不解地瞥他。
谢凛却是轻笑一声,“儿子向母亲保证,公主是挑不着人的。”
“何出此言?”裴氏倒是不信了。
谢凛:“母亲不信且等着罢,儿子用好了,先行告退。”
谢凛朝裴氏行了个礼,便径直出了院子。
裴氏盯着他的背影,气的没了胃口。
命人将膳食撤下,她单手抚额,思索片刻后又倏然抬眸,忙不迭唤来身边得力的秋嬷嬷,耳语一番。
秋嬷嬷闻言微愣,“夫人,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裴氏却是不以为然。
“那混小子不是说不慌吗,他都不慌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仔细想来,觉着公主此举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刺激不刺激他,他真当媳妇儿那么好娶的?”
“去罢,按我说的做即可。”
秋嬷嬷连忙应是。
-
公主府奢华尊贵,格外精致。
经着姜姒的意,再由丹青着手打点,不出两日府中已井然有序运转起来。
公主乔迁之喜,自要办宴。
这日云朗风清,公主府门户大敞,宴请皇帝及皇室宗亲、权臣亲贵莅临。
姜贞是同姜娆一块儿来的,姜姒坐于上首,迎来送往的颇为烦躁。正巧二人来,姜姒便借机撂下这些事儿。
她脸都快笑僵了。
姜贞将贺礼送上,双眸间满是艳羡之色,“恭喜阿姐开府,往后我在宫里就更无趣了。”
姜姒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忙不迭道:“若你愿意,时常来我这儿小住不就成了。”
见姜姒这般说,姜贞展颜道:“这可是阿姐自己说的哦,到时可别怪我赖着不走。”
姜姒轻嘁声。
姜娆扯过姜姒,轻声道:“盛京街头都在传,说你在府中公然招募面首?”
陡然被姜娆问起,姜姒面上一讪,“什么面首,只是,只是幕僚而已。”
姜娆却是冷哼一声,“你一个无实权的公主,要幕僚做甚?”
姜姒“哎呀”一声。
她本就为了谢凛的事儿心烦呢,这两日因着建府之事,好不容易暂时将谢凛忘了,眼下又被姜娆给翻了出来。
姜姒不禁嘟囔道:“阿姐就是被世俗捆绑的畏手畏脚惯了,人生苦短,尽兴而为才是真。”
说着她睨了姜娆、姜贞一眼,笑道:“届时你们若得空,也可来瞧瞧,有中意的我让给你们便是。”
“……”
“……”
姜娆被她说的,竟一时挑不出错来。
妄她一生循规蹈矩,恪守本分,下嫁到蜀州,却也落了个夫妻不睦、婆媳不恭的下场。
思及此,姜娆不再多言。只要姜姒开心就好。
宴席颇为热闹,晌午时分姜姒还命人在园中搭起了戏台子。戏曲余音缭绕,莺啼婉转,最得上了年纪的贵妇们驻足。
另一处的院子里,投壶射箭热闹非凡,一旁逗蛐蛐儿的更是围作一团,嬉笑吵闹。
谢凛今儿个是跟着裴氏来的,他瞥了眼公主府的装置陈列,旋即才看到姜姒的身影。
因着裴氏亲自到场,姜姒难免要上前招呼,纵使谢凛在也避不开。
小姑娘深吸口气,重新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能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注视,姜姒假装没看到,只将眸子落在了裴氏身上。
“夫人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
裴氏连忙抓上姜姒的手,“公主哪里的话,是我来晚了。”
说着她嗔了谢凛一眼继续道:“都怪你阿凛哥哥,成日里围着那些公文转,今日若非我催促,还不知他要忙到什么时候。”
裴氏这番话说的妙极了,尽数往谢凛身上引。
男人眉眼带着些许笑意,有几分漫不经心。他黑眸幽邃,是姜姒熟悉的样子。
场面上,姜姒无法视而不见,可她还未开口,裴氏又接了上来。
“阿凛也有好些年没见过公主了罢?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幼时的玩伴阿姒妹妹?”
姜姒闻言一愣。
她同谢凛哪里算得上是玩伴了?
经着裴氏的话,二人无可避免地对视一眼,谢凛似笑非笑地朝她挑了挑眉,仿佛同她想的一般。
男人不动声色,沉声道:“是不太记得了。”
姜姒气得紧。
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前阵子还抱着自己无尽索求,数日前还称心悦于她的男人,如今竟翻脸就不认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见他这般,姜姒自然也无需同他客气,讪笑道:“彼此彼此。”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的,裴氏没讨着好,暗自瞪了谢凛一眼,旋即拉着姜姒朝里头走。
徒留谢凛盯着她们的背影,轻嗤一声。
-
戏台子的戏已是唱到了高.潮,后院莺歌燕语,前厅却是乱作一团。
等姜姒闻声而来,正厅内已是一片狼藉。桌椅茶具碎了一地儿,厅前更是左三层右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姒和姜娆姜贞二人挤上前时,只见户部侍郎正将陆良压在地上,丝毫不留情面地挥着拳头。
姜姒吓了一跳。
姜娆身为陆良正妻,二人感情虽不好,可这种时候总不好落了脸面,姜娆沉声道:“住手。”
户部侍郎正在兴头上,经着姜娆一喊,忙不迭再挥两拳,才沉沉将陆良的身子往地上推去。
姜娆脸色阴沉,身为长公主的气势并未因为她的娇柔而退减半分。她一双妩媚的美眸泛着冷意,反而更显瑰丽绝色。
陆谦就倚在人群外的红柱之上。
他身量高,正巧能看到站在中间的姜娆。不是没见姜娆动怒过,每回自己去招惹她时,她皆是这般,一生气就跟着脸红。
有趣极了。
姜娆看了眼整理衣襟的户部侍郎,沉声道:“不知我家官人哪里得罪了彭大人?要受您这般欺打?”
姜娆自小跟在先帝身边,受着长公主的训导,对朝中众臣亦是过目不忘,故而她一眼便叫出了户部侍郎的名讳。
彭大人顿了顿,他正在气头上,自然是不惧姜娆的。
原又是陆良惹的祸事。
打从陆良来了盛京,就发现这盛京的姑娘温柔小意,同他们蜀州女子大相径庭。不消几日,他便成了那平康坊的常客。
陆良一时觉着新鲜极了,成日往外跑,更是时常夜不归宿。
这些姜娆都懒得理会。
可谁知陆良不止染指平康坊那些妓子,竟还把主意打到了盛京的美妇人身上。
世家姑娘足不出户,成日里待在闺阁中绣花识字,陆良碰不得。可京中那些个旷了许久的美妇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原就受丈夫冷待,一颗许久未曾暖过的心自然经不起撩拨。
这位彭大人家的大娘子亦是。
彭大人位居户部,是个肥差,自古男人一有银子就有了风流的资本,彭大人亦然。他不止纳了几房妾室,还在平康坊包了个妓子,常年宠着。
他家那位大娘子自然就坐不住了。
寻着机会去平康坊瞧那小贱人时,偶然撞见了正在那买.春的陆良。
陆良是个喜欢丰腴的,正巧彭大人那位大娘子就是个丰腴圆润的,陆良当即起了心思。
这种缺爱的女人最是好哄,稍微给点甜头,陆良就如愿以偿将人拐上了自己的床榻。
这有了第一回 便有第二回,一来二去,两人也是愈发不肯收敛,成日厮混在一起。
今日就更甚了,借着姜姒设宴,两人有了机会相见。可平日里都是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眼下是在公主府,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陆良却觉得更加刺激。
这厢给那位大娘子使了个眼色,很快两人就偷偷摸摸寻了个西边的屋子苟且起来。
可这位彭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他虽不喜正室,却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往日将自己盯得跟什么似的,近来却是撒手不管了。
今日更是魂不守舍的,没一会儿就借了由头走开了。
彭大人眼见她进了西厢房,还有什么不懂的,立马冲进去瞧了,真是好大一张床。
这才有了前厅那一出。
原本气场盛开的姜娆,此时脸色青红不接,一时觉得难堪极了。
陆良就是这般,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不可。
这般想着,姜娆忍不住红了眼眶,身子微颤。不是为了陆良,而是为了当下可悲的自己。
谁知彭大人不依不饶道:“公主与其有时间在这责怪臣,倒不如好好管管您这位驸马,今日是臣,明日指不定就是各位家的姑娘,谁也别笑话谁。”
眼见他的话越来越难听,姜姒倏地站到姜娆身前,冷声道:“皇家的事,就不劳彭大人费心了。丹青,送客。”
送走了骂骂咧咧的户部侍郎,已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陆良讪讪起身,他瞥了姜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姜娆直起身,冷声唤来身后内侍,“将世子爷送回府,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将他放出来。”
陆良闻声激烈反抗,“姜娆,你凭什么囚禁我?”
说着他又看了眼在场的人,“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你们在场的有哪个敢说没几房妾室?”
“还有你,我那日还见你进了一处外宅,你能说你没在外面养女人吗?”
陆良此时就像条疯狗,见人就咬。
惹得在场不少夫妻接连吵了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姜姒皱眉,陆良这般不知羞耻,哪点配得上她长姐?
她忙不迭冷声道:“还不快带走!”
说完她便连忙将姜娆带走了。
走出正厅,来到后院,姜娆倏地停步,“阿姒,让我一个人静静罢。”
“阿姐……”姜姒担心。
姜娆摇头,“我没事,真没事……前厅的宾客还需你应付,我一个人待会儿,片刻就来。”
姜姒没勉强她,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这头姜姒甫一离开,姜娆便收起原本阴沉的表情,偏过头道:“出来罢,本宫知道你在。”
她话音刚落,就见暗处角落里,陆谦勾着笑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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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3章
◎广招面首◎
姜娆站在原地瞥了陆谦一眼,径直进了里屋。
陆谦跟上,只见姜娆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男人接过,他微凉的指尖触上姜娆细腻的手背,划过一丝电流。轻微的“啪”一声,姜娆吓得缩了缩。
茶水倾覆,洒于地面之上,姜娆没管,一股脑塞给了陆谦。
陆谦睨她一眼,兀自失笑。
“我承诺公主的事已经做到了,公主打算如何谢我?”
今日这出,自然是陆谦提前同她计划好的。
此番回京,姜娆见姜寒由谢凛辅佐,朝堂之上逐渐步入正轨,姜娆心头的固执在今日彻底荡然无存。
“答应你的事本宫自然不会忘。”
陆谦却是失笑,“哦?是吗?公主知道我要什么?”
姜娆咬唇,她坐着,更是矮他一头,此时一双眸子亮盈盈的,瞧着有些恼怒地盯着他。
“陆谦,若本宫想做一件事,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言下之意便是少拿你那套来对付我。
陆谦为人轻狂桀骜,他上前拉起姜娆,将她纤弱的身子稍稍往上一抬,姜娆的臀便落于桌案之上。
他分开她的双腿,身子挤了进去。
这样的姿势无比贴近,令姜娆觉得危险,她想跳下来,男人却是很快堵住了她的路。
陆谦垂眸,他的双眸不论何时看,都是带着几分笑意的。可姜娆却是格外讨厌他这般,就像是时刻都能把对方看透,而他心底真正的想法也全掩在这双黑眸后了。
“既然如此,公主何不去找旁人?”
姜娆自然也知道是这个理,被他说的一时语塞。
其实这个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她知道陆谦想要什么,而这个诉求对于姜娆来说也是最容易做到的。情分难消,可有些事一来一去,没那么多人情可言,做完也就结束了。
陆谦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他要的永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姜娆抬眸正视他,“大哥是想让本宫去找旁人么?”
陆谦咬了咬牙,伸手捏上她的下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褪去笑意后的俊脸上是傲慢肆意,令姜娆有些无措。
陆谦:“姜娆,你非要激怒我,是么?”
她明知道他最讨厌的便是身份,还上赶着喊他。
这回换姜娆笑了,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桎梏,柔声道:“大哥难道不是吗?明知道什么意思,非要刨根究底的问,本宫该说你太聪明好,还是太自信好?”
陆谦咬牙,“姜娆……”
姜娆见他有些动怒,心头得意几分,她早就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了,自然知道如何取悦男人。
她伸手环住陆谦的窄腰,顺势而下,很快就看到男人变了脸色。
陆谦闷哼一声闭了闭眼,极力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欲望,一把擒住了姜娆作乱的小手。
“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姜娆,再继续下去你会后悔的。”
姜娆的眸子不知何时染上几分水气,此时有些慌乱地撞上他的,两人皆是一震。
面对男人的威胁,姜娆说不心慌是假的。陆谦疯得很,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可眼下男人却是推开她,淡然地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轻轻擦拭着姜娆的指尖,由下至上,极为仔细。
姜娆顿时羞赧,想抽回手,却被陆谦紧紧攥住。
她的手白皙修长,原本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可是因着方才不寻常的举动,而略显色.气起来。
“公主好生照顾好这双手,日后我连本带息会问你讨回来。”
说完,陆谦将锦帕递给姜娆,“既是公主用的,那便请公主帮我浣洗干净,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来向公主讨。”
陆谦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雅痞的模样,他伸手将姜娆从桌案上抱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旋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姜娆愣怔半晌,终是松了口气。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和与自己的手截然不同的坚硬。
姜娆一时觉得难办,陆谦的自制力出奇惊人,方才她明明都感觉到他……可他竟也能生生压制下来。
这绝非寻常人能做得到。
捏紧手中的锦帕,姜娆沉沉地叹了口气。
-
陆良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姜寒觉得脸面全无,当晚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着姜姒迁府之喜,再去看姜寒的脸色,众人自然不敢再提这件事,只等着看姜家打算如何处理这位藩王世子。
大多也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罢了。
晚宴结束,宾客尽散,姜寒也回了宫,只余下姜家姐妹几个。
姜姒见姜娆和姜贞都还没走,便道:“阿姐和阿贞这两日暂时住在我府中罢。”
姜贞自是求之不得,而姜娆因着陆良的事,自然也想避上一避。
姜姒且命人前去安置。
这一住,三姐妹连着数日插花赏月、弹琴下棋,日子过得也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
这日,前晌吩咐丹青办的事终于有了回应,彼时姜姒姐妹三人正在看新送来的话本子。
丹青进了正殿,见姜姒正津津有味地翻著书本,躬身回禀:
“公主,前厅人选已就位,您是否现在要去?”
这厢姜姒还没出声,倒是她身旁的姜贞,脸颊倏然从话本子后头挪了出来,忙不迭道:“可是阿姐要挑的面首到了?”
丹青垂首应是。
姜姒原本不想去的,前厅自有懂事的婢女嬷嬷们把关,无需她亲自考验。
可姜贞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央着姜姒带她去瞧瞧,姜姒被她缠的没法子,只得起身去了前厅。
这档子事儿姜娆不愿参与,便留在了殿内。
正厅支起幔帐,也不过是一层粉色薄纱,若有似无的,倒是平添了几分朦胧美。
姜姒甫一坐下,透过幔帐去瞧,只见厅内站了两排人。单从身量来看,各个都是颀长伟岸。
可幔帐虽薄,却也看不真切。
姜姒斜靠在软垫上,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开始。
只见丹青手持软尺,掀开幔帐去了前头。
身后有内侍清嗓挨个报信,姓甚名谁,何许人也,年龄、身量、体重事无巨细。
能进到正厅的,已是经过筛选的。
丹青自然知道姜姒的喜好,她来到一男子跟前,沉声道:“将上衣脱了。”
那人照做后由丹青用软尺丈量,待身后的人记下,却见丹青蹙眉,“太过瘦弱,你家是少你吃的了吗?记作乙等,暂且留观。”
身后婢女连忙记下。
姜贞伸长了脖子,透过幔帐的缝隙去瞧,果真瞧见一个男子赤膊着上身,面上有些挂不住。他肤色极白,也确实如丹青所言,身材略显寒碜了些。
姜贞睁圆双眸,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场面,不禁向姜姒竖起大拇指。
“阿姐太厉害了,当真是闻所未闻,我今日可算是开眼了。”
姜姒接过婢女递来的葡萄,塞进嘴里,“这算什么,你就是被虞太妃养的太过刻板,若你想,改明儿本宫也替你安排一场?”
姜贞忙不迭摆手,讪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无福消受,阿姐还是留着自己享用罢……”
姜姒见她这样,轻嘁一声。
德性。
而那头,丹青已然又走到了另一人身边。她上下打量着,听了内侍的清禀,知晓此人原是书香世家,后因家道中落,参与科考最终也只考上了个秀才之名。
“是个秀才,除了念书可还有其他才艺?”
那人忙道:“小人还弹得一手好琴,可为公主献上一曲。”
她说完丹青当即便皱起眉,朝后退了一步,以手掩鼻。“你这是吃了什么,竟一股怪味儿……”
那人讪笑:“小人吃饺子惯爱就蒜,嘿嘿,让姑娘见笑了。”
此话一出,幔帐后的姜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再转眼去瞧姜姒那张黑脸,姜贞哪里还敢取笑,连忙憋了回去。
丹青瞥了幔帐一眼,立即抬手,命侍卫将人抬了出去。
这样的人,也配伺候公主。
诚然今儿这些个人选,纵是丹青都有些瞧不上眼。许是跟在姜姒身旁时日久了,眼光也变得极为挑剔起来。
还有一点是丹青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那便是有了谢大人打头阵,后头就是来个神仙也没用。
可姜姒执意要选,丹青自然不敢说什么。
一连挑了几十位,最终留下的只剩下十个都不到。
丹青上前,轻唤了声公主。姜姒这才直起身,玉手挑过幔帐,从后头走了出来。
被留下的几位男子低垂着眉眼,也有胆子颇为大的,偷偷抬眸望了过来。可也只消一眼,便被姜姒那张倾城的容颜惊到了。
姜姒走了一圈,将眸光落在这些人身上。
能走到这一关的,容貌自然都尚可,可有些太过阴柔,有些又太过孔武有力,全然与俊美儒雅搭不上边。
姜姒都无需多看,便悻悻地挥了挥手,示意丹青将人全部打发走。
就这等歪瓜裂枣,也好意思走到殿前来让她掌眼。
丹青赶紧将人带了出来,回到正殿便躬身领罪:“公主恕罪,是奴婢眼拙。”
不可否认,丹青选的这些人里,不乏有相貌出色的,可相貌尚可的,身材便寒碜了些,身材出挑的,长得又略显逊色。
姜姒心下有些烦躁。
难不成整个盛京,只有这么些人吗?
姜姒不信,就是那司乐坊的清倌都比这些个人强,怎会挑不出一个顺眼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皱了皱眉问道:“再去寻,就是把那司乐坊的人都唤来也无妨。”
只要生的比谢凛俊,清倌又何妨?
她定要证明,她姜姒不是非谢凛不可,更不是真的……真的对他动了真情。
作者有话说:
公主:再去找,本宫就不信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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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4章
◎“要不要跟我?”◎
公主府门庭若市,前晌进了人,后脚就被撵了出来。
丹青终日惴惴不安,生怕遭姜姒斥责。
照理说皇城脚下,青年才俊亦是数不胜数,怎就寻不着一个令姜姒满意的。
可诚然从书香门第走出来的男子,书读得迂腐,哪里愿意走公主府这门捷径,各个自诩有辱斯文。
而那些个甘愿俯首称臣的,大半心术不正不说,竟也没一个比得上谢凛。
公主府上下苦不堪言,唯有丹青看得通透。
这公主呀,是将要求定得太高了些。
可近来筛选入府的人委实愈发寒碜,姜姒终是察觉到不对劲,命人前去查探。
底下的人紧着皮过日子,跑得比往日都要快上许多,一来一回便查出些许端倪来。
那人同丹青耳语几句,丹青忙不迭入殿向姜姒回禀。
殿内,丹青瞥了姜姒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姜姒眉梢轻抬,“做什么吞吞吐吐。”
丹青轻声道:“公主,查到了……”
姜姒从软榻上直起身,轻轻眯了眯眼,“果然有人从中作梗?”
丹青抬眸,“据悉有人在公主府门前高价拦截,但凡生得周正品貌兼优的男子,皆被重金劝退了……”
姜姒满脸写着:好啊,当真有人截她姜姒的胡。
“奴才们将人拿下了,那人自称……”丹青垂首,“自称是镇国公府的。”
“……”
姜姒手上的茶盏没拿稳,尽数洒在了襦裙之上。
她没理,一手撑住桌案边缘,使劲捏了捏,旋即咬牙切齿道:“谢凛!”
小姑娘说着便站起身,冷声道:“替本宫梳妆。”
她倒要去问问谢凛,究竟是何意?
丹青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替姜姒梳妆更衣。整当完毕,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净思园门前。
门房的人认得她,想拦下通报,谁知姜姒冷眼瞥去,那小厮身子下意识颤了颤,生生将话咽回肚子。
姜姒熟门熟路的,这个时辰谢凛应当在书房。小姑娘杀气腾腾往里头走,路过的奴才们低眉顺眼的,却也忍不住偷望。
谢凛正为吐蕃王室来访一事吩咐谭礼,“让容瑾负责此次盛京内外的禁军事宜。”
“是……”
这厢谭礼刚应声,书房门啪嗒一声猛然被推开。
谭礼下意识拔刀,在看清门外的人后又倏地阖上,面色一讪。
谢凛的目光轻抬,顺着日头而望,只见门外的小姑娘盛气凌人,眉眼冷艳,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男人的身子朝后靠了靠,他抬手示意谭礼下去,旋即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谭礼退了出去,甚至还识趣的替他们将门掩上。
姜姒盯着谢凛的背影,见他背后搞鬼还能跟这儿气定神闲地看书,心头忍不住怒意翻涌。
“谢凛,你什么意思?”
男人转身,将书放了下来,挑眉道:“公主是何意?”
“你还装蒜,是你让手下人在本宫府前以重金截胡,就为了让本宫寻不到中意的男子是吗?”
谢凛显然也是一愣。
可稍一细想,便也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男人垂了垂眸,轻叹口气。
他抬眸盯着姜姒,见她怒不可遏的模样,沉声道:“公主是不是忘了臣说过的话?”
陡然贴近,姜姒身上的气焰大减,她愣了愣,直到熟悉的冷香传来,她只觉微窒。
“你,你说什么……”
谢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臣心悦公主,公主就算找再多人也无用,臣不会放公主走。”
“你……”姜姒脸颊酡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公主非要证明自己不喜欢臣,臣给过公主机会了。”
说着男人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姜姒的前襟,在她心口处微顿。“但公主扪心自问,你当真不喜欢我?”
他的气息强势霸道,席卷着姜姒的每一根神经。
诚然这几日,每见一个男子,姜姒的眼前都会下意识浮现出谢凛的身影。不论旁人如何,在她眼里皆比不上谢凛。
男人欺身上前。
他进一步,姜姒就退一步。
直到姜姒的后背抵在身后的书架上,她退无可退,谢凛再次开了口。
“姜姒,我不是什么善人,不会因为姜家困顿便倾囊相助。镇国公府如何都是臣下,我不必非要淌这个浑水,可我做了,你觉得我是为了谁?”
姜姒垂眸避开他的注视。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自己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基于她这个人而已。
小姑娘眨着眼掩饰情绪,实则早已心乱如麻。
“本宫现在不是在同你说这些的……”
谁知谢凛又上前一步,鞋尖相触,男人冷声道:“若我想,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一个人都见不到。”
“你无耻……”他敢威胁她。
谢凛却是冷笑一声,“我无耻?我无耻现在你就该在我的榻上了。”
“……”
书架不远处就有一张软榻,供谢凛疲惫时歇息。若他想,姜姒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姜姒哪里能不知道。
她深吸口气,推了推他,沉声道:“放开我……”
谢凛哪里肯放,好不容易等着她主动上门,又怎可能就此罢休。
“休想。”
姜姒推不开,就想从他双臂下方而过,却也被谢凛堵住,重新推了回去。
两人一来一回,惹得身后书架轻微摇晃起来,一时放在最顶端的几本古籍也随着晃动掉了下来。
古籍厚重,若砸到脑袋便不好。
谢凛眼疾手快地抱着姜姒转了个身,那几本古籍应声而下,砸在了他的背上。
姜姒的脸埋在男人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竟莫名心安。
谢凛闷哼一声,旋即低头,轻声道:“没事吧?”
姜姒摇头。
都被他给挡了,她能有什么事。
其实姜姒的心早已被他惹得软了一地,曾经那点不愿承认的心思也冲破阻碍,冲她叫嚣着。
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脑边说: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他,就是离不开他啊。
姜姒甩甩头,摒弃心中杂念,伸手想要推他。
谁知谢凛越抱越紧,头埋在她颈间,温热的气息被挡在肌肤外。
他抬眸眯了眼姜姒,喃声道:“所以,公主要不要跟我?”
姜姒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
她脚下发软,全靠男人手臂的力量支撑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哎哟”声,旋即便看到书房门陡然而开,裴氏的身子跟着跌了进来。
姜姒瞬间清醒,她连忙推开谢凛,这回总算推动了。
男人的表情也有一瞬的局促,不过很快便揭了过去,他无声叹息,瞥向裴氏的目光里含着不满。
裴氏也慌了。
她得了消息说是姜姒来净思园兴师问罪,忙不迭赶车而来。
这还没走到书房门前,果真就听到姜姒质问谢凛的声音。
她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时候若阿凛支棱起来,指不定就把这媳妇儿给拿下了啊。
谁知里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从外面几乎听不见。裴氏急了,莫不是要出岔子。这耳朵贴得紧了,谁知门就被撞开了。
这跤摔得猝不及防,眼瞧着身前两道错愕的目光朝她看来,裴氏只得讪笑一声。
“好巧,又见面了。”
这话是对姜姒说的。
眼下这情形姜姒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知她同谢凛的对话都被裴氏听到了多少。
姜姒顿感羞赧,想到裴氏是谢凛的母亲,她脸一时红到了脖子。
又想起方才谢凛的唇紧贴着她的脖颈,自己连半分推拒都没有,若非裴氏打了岔,指不定她这会儿真就被他拐上榻了。
而谢凛方才在她耳边轻语的那句话,姜姒更是觉得耳根子发热。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就被谢凛牵着鼻子走了,差点儿身心全失。
再待下去怕是要窒息,姜姒勉强同裴氏打了声招呼,就落荒而逃。
再也没心思去管那对母子。
姜姒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朝丹青道:“给我水。”
丹青忙不迭递上。“公主,您,您口脂花了……”
姜姒闻言就知道是谢凛干的好事,气得拍了拍软枕。
她何时这么好哄了?
姜姒瞥向正在收拾茶具的丹青,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觉着,谢凛怎么样?”
丹青手一滑,有些慌乱,不知道姜姒为何会问这个。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公主府上下忙进忙出,折腾得够呛。内侍们怨声载道,婢女们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了姜姒。
丹青打小就跟着姜姒,对她的性情可谓是了如指掌。见姜姒陡然问起谢凛,丹青心里大抵也有数。
她直起身笑道:“公主终于想通了?”
姜姒面上挂不住,斜眼睨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丹青却是忍不住笑出声,“若此时有盏铜镜,公主就知道奴婢在说什么了。”
姜姒踏入净思园前还怒气冲冲的,恨不得将谢凛给生吞了。可这就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出来时就见她面色潮红,眼眸泛光,哪还有半点怒意,仔细瞧还多了那么几分姑娘家的娇憨。
这是只有面对谢大人时才会有的神情啊。
旁人或许不知,可丹青跟在姜姒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见姜姒不说话,丹青嘴角倏沉,低头道:“奴婢僭越了。”
姜姒并未动怒,只偏过头,正巧车帘顺着清风微微掀开,长街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透过浮躁的人群四散,瞧着热闹非凡。
唯有奢华马车上的人儿,携着一颗不平静的心,扭过头,傲娇地轻声回了句:“哪有。”
她才没那么喜欢他。
心里这般想,她的唇角却是忍不住轻轻扬起,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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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谢凛就是好呀◎
且说那头的净思园。
姜姒走后,谢凛将地上的古籍拾起,重新放回到梨木书架上。
裴氏自知理亏,可却又想拿捏住做母亲的款儿,不动声色地坐到桌案后,看着眼前这个仪表不凡、英俊肃雅的儿子。
哎,怎就半点没遗传到她的机灵劲儿呢。
谢凛转身,同裴氏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相撞,漫不经心冷声道:“母亲还想说什么?”
裴氏轻哼,“若非我替你筹谋,眼下公主说不定都落入旁人之手了。”
谢凛无声轻哂,颇有些不以为然。
纵使没有裴氏横插一脚,姜姒也不可能见着她想要的人。
可谢凛懒得同裴氏解释。
裴氏年轻时就肆意惯了,说起来与姜姒还有几分相像。唯有镇国公谢琛出马,一物降一物,裴氏这些年来才安分不少。
而裴氏瞧谢凛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同他父亲简直如出一辙,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站起身,挥了挥手。“走了,真是眼不见为净!”
裴氏骂骂咧咧,从净思园而出,上马车时眼梢轻瞥,注意到了街角处有一鬼祟身影。她掀眸,仿若没有察觉,径直上车。
马车内,秋嬷嬷劝道:“夫人莫急,世子爷向来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裴氏冷哼,“前阵儿连英国公府都添了金孙,昨日又收了永昌伯府的喜帖,这整个盛京都在办喜事,唯有咱们镇国公府冷冷清清。”
说着她又叹口气。“阿凛打小就独立,性子冷淡,还从未见他对哪个姑娘动过心,若非知道公主这一遭,我还当他……”
裴氏这厢自己都觉得滑稽。
秋嬷嬷也是笑,只觉裴氏想太多。
裴氏自顾自掀起车帘,瞥了眼身后的尾巴,见人还跟着,忍不住轻笑声。
旋即偏头对秋嬷嬷道:“去,给公主下帖子。”
秋嬷嬷不解,前阵子才办过春日宴,怎的又要请公主来吗?
裴氏却是摇头。
“就说我请公主游船赏荷。”
-
姜姒收到裴氏帖子时,也是不明所以。
诚然那日她同谢凛在净思园,被裴氏撞了个正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谁能想到裴氏的帖子紧跟其后,令姜姒有些猝不及防。
丹青问:“公主去吗?”
姜姒摆弄着手上的珠串,指尖一颗颗捏过珠圆玉润,沉默半晌,终是撅了撅唇道:“去的。”
不说旁的,裴氏性情温和随性,与她相处起来颇为轻松自在,而裴氏的喜好同自己也有所相同,姜姒没理由拒绝。
更重要的是,她是谢凛的阿娘啊。
丹青会意,当即命人回帖。再去瞧姜姒那有些别扭娇憨的神色,暗自舒了口气。
看来他们不用再折腾了。
且公主府,指不定不久就要办喜事了。
裴氏相邀的这日,天色正好,晴空万里,浮云遮雾。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城东一处雅致清净的茶馆门前,姜姒踩着小杌下车,镇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一旁。
裴氏见着姜姒,连忙扯过她的手,热络道:“公主总算来了。”
姜姒垂眸,面上一赧,想到那日的事仍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夫人久等了。”
丹青也忍不住笑。
何时见过公主这般模样,还说不喜欢谢大人,见着人家母亲都软成小绵羊了。
裴氏心下欢喜,“不久不久,走,我带你进去。”
姜姒的手被她牵着。这处茶馆并不起眼,也不似城中那些茶馆酒肆,喧嚣浮躁。
隐于市井,却又格外别致。
姜姒抬头看了眼匾额,只见上头刻着三个大字――品茗馆。
姜姒忍不住狐疑,茶馆竟还取这种名字。她没细想,已是被裴氏牵了进去。
茶馆里头人不多,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一男一女,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余音袅袅,婉转赋韵。
姜姒跟着裴氏跃过茶间,穿过游廊而出,放眼望去竟是一处湖光水色。湖水泛起涟漪,伴随着身后的弹唱声,莫名有几分清雅。
湖案码头上有一船夫等候,裴氏朝姜姒道:“近来莲花馥郁,咱们一道坐船观赏可好?”
姜姒点头,跟着裴氏上船。
小船摇曳,不紧不慢地往湖中央而去。荷花依水而生,此时虽非赏荷的最佳时节,可荷叶花苞半开,芙蓉遮面,又生在寂静无声的湖央,安静娴雅,唯有船桨划过水面发出的粼粼之声。
船夫摇船,在湖中央稍稍绕了个圈,旋即便挥起桨。
姜姒的眸光正落在荷叶之上,小船便越摇越远,朝着湖中小岛方向而去。
姜姒不解,转眼去瞧裴氏,只见裴氏面色如常,并无不妥。
小船靠岸,裴氏先行下船,而后朝姜姒伸手。
姜姒跟着她下船,边打量边问道:“这岛上也有荷花吗?”
裴氏却是莞尔一笑,她停下步伐朝着姜姒道:“那几朵荷花有何好看的,公主若喜欢,改明儿我栽些到公主府来。”
说着裴氏露出神秘一笑,“我带公主去赏些好玩的。”
姜姒愣怔,不知裴氏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眼下也不好走,只得跟着她继续走。
岛上一应俱全,建有一处庄园。园子里满是馥郁芬芳的牡丹花,再往里走,便坐拥着一座四进四出的院落。
还未走近,能听到悠扬婉转的琴声。
有人迎了上来,见是裴氏,忙不迭热络道:“夫人许久未来,怎么我瞧着是愈发年轻了呢。”
那是个正值不惑之年的男子,生得格外白皙,说起话来轻飘飘的,叫人听了如沐春风。他身着白衣,卖相俊秀,纵是这个年纪仍保持着极好的身材。
裴氏面上一讪,清了清嗓子,“莫要胡言。”
那人瞥了姜姒一眼,立刻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裴氏和姜姒引入了一间雅房。
姜姒仍有些错愕,此处虽是清幽雅致,可喝个茶竟要费上这般功夫,当真会有人来吗?倒不如在长街上随处寻个茶馆,也可品上一盏。
见姜姒满脸天真,裴氏自然知道她没明白。
裴氏失笑,凑到姜姒耳边,轻声道:“公主一会儿就能明白这品茗阁的好处了。”
裴氏说的格外神秘,一时令姜姒更加不解。
可很快她便恍然大悟了。
眼前清一色站着七八个面容俊秀、长相周正的男子,比起公主府筛选的那些,有过之无不及。
姜姒彻底懵了。
裴氏这是……何意?
“我听说公主近来在选面首,公主瞧瞧,这些人里头可有中意的?”
“……”姜姒的红唇下意识微张。
裴氏这也……太狠了。
裴氏见她失语,旋即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小声道:“公主不必害羞,我知道,阿凛欺负你了,是不是?”
姜姒揪了揪衣摆,哪里敢应。
“公主无需担心,此处谁也寻不来……”
裴氏说完,方才在外头相迎的男人端着两盏茶而来,他放下漆盘问裴氏:“夫人今日可还是唤清书伺候?”
裴氏快速斜了姜姒一眼,轻“嗯”一声,而后不太自在地解释。
“公主,其实我平日里也不常来的,上回是被我那闺中密友误导了,才寻得此处。”
“今日斗胆带公主前来。”
裴氏哪里能让姜姒知道太多。
她可是要做人婆母的,总不好上梁太过不正。
姜姒忍笑,点点头,没拆穿她,“交友还需谨慎。”
“公主说的是。”
裴氏呷了口清茶,抬眸道:“公主仔细瞧瞧,若有钟意的也可带回府。”
诚然是上回她命人在公主府前截胡,被姜姒的内侍逮个正着,失了先机。她仔细思量过了,还得先发制人才行。
这品茗馆的小倌,虽长得清秀身量魁梧,性情温柔开朗,可真要论起来,哪里能同她家那小子比。
裴氏这招名为“以退为进”,还得让姜姒主动放弃招赘的念头才好。
更何况,她身后那条尾巴,定然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上报。她就不信,谢凛那小子能不着急?
要知道当年谢琛可是差点儿没掀了这屋子。
眼瞧着姜姒真仔细看了起来,可须臾,就见她眉心轻皱,眼中闪过几分嫌弃之色,似是不太满意。
裴氏暗笑。
这公主还真是可爱,颇有些她年轻时的影子。
镇国公谢琛生的自是无可挑剔,可他性情淡漠,成日里不苟言笑,时日长了裴氏也总有那么几分不乐意。
陡然寻着这么个好地方,不图做甚,单是这儿的小倌温柔小意,那张小嘴能言善道,惯会溜须拍马,不消片刻便能哄的裴氏团团转。
有一阵子裴氏来的勤了,倒是被谢琛那老狐狸抓着了。回去同她闹了一阵,累得她好几日下不来榻,裴氏这才安分了不少。
今日正好能打着姜姒的由头,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小清倌。
姜姒从左至右看了一圈,愣是挑不出一个好的,最后还是裴氏做主,指了两个小清倌来伺候她。
两个小倌跪在姜姒身侧,一个替她斟酒,一个替她捶腿。
在裴氏面前,姜姒很是不惯,可她一转头,竟看到裴氏已然拉着那位名叫清书的小倌,喝起酒来。
“……”
姜姒怎么也没想到,裴氏竟是这般做派,委实颠覆了她的想象。
只见裴氏拉着小倌的手,指尖轻轻拍打着膝盖。
另有两位乐倌就在不远处唱着小调,十分惬意。
再看姜姒,小姑娘有些拘谨,甚至对身边那两位小郎君不太感兴趣。
她表情淡淡的,自顾自吃着酒。
清书朝裴氏说着讨喜的话,又同她喝了不少酒。
裴氏酒量并不好,一喝就上脸,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她面色绯红。
这人一喝多,脑袋也跟着晕乎乎的。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便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
裴氏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谢琛的脸,再也记不起今日带姜姒到这儿来的初衷。
她斜靠在软枕上,朝姜姒胡言乱语。
“公主听我一句,这要选驸马,千万别选阿凛这样的。”
姜姒也吃了酒,她倒还没同裴氏一样昏沉不清,听了裴氏的话,有几分错愕。
裴氏这是,有多不待见谢凛啊……
姜姒轻笑道:“夫人是酒吃多了,竟胡言乱语起来。”
裴氏却是摇头,正色道:“我可没同你开玩笑,你与阿凛的事,我是知道一些的,你不愿意接受他,我觉得是明智的。”
“……”姜姒默默放下酒杯。
“就说我好了,同阿凛他爹成婚数年,终日对着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死样子,别提有多苦闷了。”
裴氏拉着姜姒的手,语重心长,“公主千万不要走我的老路,定要找个知情知趣的驸马,日子才能美滋滋的。”
姜姒觉得好笑。
裴氏这是压抑了多久啊,吃醉酒竟连这些话都吐了出来。
可见谢凛父子有多无趣。
但真要论起来,姜姒觉得裴氏说的也不全对。
谢凛向来肃雅矜贵,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可他却惯会哄她开心的,倒也没裴氏说的那么不堪。
姜姒趁着裴氏滔滔不绝,吃了几杯酒,酒下肚,身子暖了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她脚尖点地,顺着桌沿的方向轻轻滑动。
“其实他也没您说的那么不好呀。”小姑娘声音轻,却格外清晰。
姜姒见裴氏神色混沌,咬着唇道:“从前我也觉得他冷漠无情,又成日欺负我,可他却懂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在意什么……”
“只是他从不挂在嘴上罢了。”
姜姒说完,自个儿都跟着愣了下。
她竟然,竟然忍不住夸起谢凛来了。
这些日子不好宣之于口的话,趁着酒意全部倾洒而出。
这还是姜姒第一次承认谢凛的好。
可他就是好呀。
好到就算再一次遍体鳞伤,姜姒仍旧动了想与他厮守一生的念头。
说这些话太过羞赧,姜姒手上的酒没停。若裴氏酒醒后记起,她还能说是自己酒后胡言。
这般想着,姜姒的酒壶很快就见了底。
裴氏起身,有些醉意的吩咐清书小倌唱曲儿,谁知清书还没应,却是瞧见镇国公谢琛阴沉着脸,推门而入。
裴氏眨了眨眼,愣住了。
姜姒心中一个咯噔,果然瞧见谢琛身后那熟悉的身影,不是谢凛还有谁?
谢凛可没功夫管裴氏,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了姜姒身上。更重要的是,姜姒方才说的话,已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耳中。
作者有话说:
double kill
◎最新评论: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双重社死】
【想看男主父母的番外!!】
【来了】
【我笑死】
【
【啊这这这场面哇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成亲后婆母和媳妇两个好玩儿了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八错!】
【天,除了公主们的副线,我又被父母爱情打动了】
【好棒】
【“阿凛他爸”,那个时候就有爸这个称呼吗?】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完-
第76章
◎“本宫心悦你,是你的福分。”◎
姜姒忍不住呛了口酒。
只见谢凛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带着钩子。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令姜姒无所遁形。
他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
又听到了多少?
啊啊啊啊。
酒香醇而味烈,卡在喉咙口有几分刺痛,姜姒猛地咳了几声。
她的余光不经意瞥向早已神志不清、晕头转向的裴氏,能看到镇国公的脸色虽是阴沉的很,可他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谢琛咬了下侧肌,将裴氏抱起,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完全没管谢凛这档子事。
见谢琛一个字都没说就将裴氏带走了,姜姒有几分瞠目结舌。
这也行?
她眼眸沉了沉,再抬起时,眼底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混沌。
谢凛睨了眼跪在地上的清倌,方才伺候他母亲的那位现下已是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男人没说话,只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姜姒身上。
见姜姒趴回小案上,谢凛勾了勾唇,倾身上前。
凑近了能闻到她鼻息间散发出的酒香,是上好的陈酿。
小姑娘眯着眼,羽睫轻扇。
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扶起。
姜姒动了动,须臾,能感受到谢凛一手折向她的腿间,一手落于她颈下,将她抱了起来。
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但姜姒觉着这个办法挺好的,至少不用清醒时面对谢凛。
小姑娘闻着他身上的冷杉味,将头悄悄埋进了他的胸膛。
谢凛的步子跨得很稳,姜姒没觉着颠,脸颊倒是因着酒意有些微微泛红,她索性闭上眸子,轻轻勾了勾唇。
因着是在岛上,他们折返还需坐船。船夫就在岸边等,谢凛将姜姒抱上船,垂眸睨了眼怀中的人,唇角的笑意更甚。
水天一色,碧波荡漾下的红莲比来时更为耀眼。随着日头初晒,含苞待放的花蕊逐渐绽开,包围着这艘孤零零的小船。
船夫目不斜视,连头都不敢回。
谢凛的手扶着姜姒的肩膀,他的下巴轻轻抵过她的头顶,惹得姜姒下意识轻颤。
可装都装了,总不好中途出戏,姜姒忍了。
不知是刻意还是不经意间,男人藏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角,他的指尖微凉,姜姒的红唇格外温热柔软,摩挲过后留下一地的酥麻。
但凡谢凛的指腹停留的时间再长些,姜姒便顶不住了,可这样的触感转瞬即逝,仿佛男人什么都没做过。
姜姒的眼颤得厉害,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早就炸开了。
好在岛上的距离并不远,船夫也很卖力,小船很快靠岸。
男人身高腿长,再次把姜姒抱起,唇角压了压,将她带出了茶馆。
首辅府的马车就停在品茗馆门前,此时的长街喧闹不止,进城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从城东一路向西,往城门去。
城东有一豆腐铺,卖豆腐的是个寡妇。妇人生来貌美,人称豆腐西施。
这长相貌美,又是个寡妇,自然就引得三教九流之人垂涎。正巧昨日临铺的虎子,垂涎妇人已久,夜半爬了矮墙,想将生米煮成熟饭,谁知被那美妇人一把扫帚打出了铺子,还报了官。
今日京兆尹上门问话,豆腐铺门外洋洋洒洒站了不少长舌妇,指指点点,驻足看热闹。
可谁知这热闹看到一半,就见平日里矜贵肃穆的镇国公世子,怀里抱了个美娇娘,目不斜视地上了马车。
这下好了,原本热闹非凡的街头一下子更是炸开了锅。
“我没眼花罢,那可是镇国公府的那位?”
“谁说不是呢。”
“世人都道镇国公世子冷心寡欲,不近女色,要我说呀,天下男人一般黑,谁也别想逃过那温柔乡,瞧,世子爷护得多紧。”
“我怎么瞧着,那姑娘甚是眼熟呀?”
“别说,还真有点像温宪公主。”
街头巷尾的流言,传播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
姜姒未做反应,谢凛将她抱上车,旋即让她的身子倚在自己怀中。
一路无话,车厢内的气氛却是异常诡异。
平日里驾车颇为稳当的谭礼,今日也不知道怎的,摇摇晃晃的。姜姒本就吃了酒,身子不太舒服。
车身陡然趔趄,姜姒的身子没坐稳,向前冲去,好巧不巧地跌在了谢凛的腿间。
要知道,她可是个醉酒的人啊。
就算如此,她也应当临危不乱,甚至不能有所反应。
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尴尬,她的头若再偏些,就要撞上谢凛了啊。
姜姒不敢动,能感受到谢凛的身子一僵,却是并未将她扶起。反而伸出手,若有似无地勾着她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而后又松开。
像是把玩,又像是撩拨。
姜姒这颗心被他撩得疯狂轻跳,也顾不上羞赧。总之谢凛不动,她便也绝对不能醒。
保持着这样尴尬的姿势,姜姒整个身子都麻了,直到谢凛将她带回府中。
男人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枕间满是熟悉的属于谢凛的味道,谢凛替她捻被,而后转到轩窗旁的桌案后,翻起书。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室内寂静,唯有书本翻过的纸声。
姜姒闭着眼,很快感到酒意起了,昏昏沉沉的。
谢凛的床榻格外舒服,混合着清香,不知过了多久,姜姒真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黄昏,姜姒“唔”了一声睁开眼,只见谢凛仍旧坐在桌后,而他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头轻仰,手上的书不知何时盖住了他的俊脸。
姜姒轻手轻脚下床,挪到他身侧。见谢凛睡的沉,她咬着下唇,伸手将他脸上的书拿开。
可就在姜姒刚要收手时,男人闭着眼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姒手上的书应声落地,她轻叫了声,眸子倏抬,就这样撞上了男人的黑眸。
陡然被谢凛抓个正着,姜姒想缩手,男人偏不让。两相僵持下,谁也没开口,气氛却是暧昧至极。
男人的眸光带着笑,瞧着心情颇好。
姜姒忍不了,沉声道:“你笑什么?”
谢凛终是放开了她的手,可下一刻又拉过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姜姒猝不及防,侧身跌坐上了谢凛的双腿。
男人的手顺势搂过她的细腰,紧紧将她箍在身前。
姜姒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能感觉到谢凛贴上她的耳垂,暗哑的嗓音里满是戏谑地说道:“没想到公主这么喜欢臣。”
“?”
姜姒起初不解,后来才反应过来,谢凛指的正是她在品茗馆说的话。
小姑娘顿时局促,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开。
“我那只是,只是替你挽回一点颜面罢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哦……”谢凛点了点头,“那臣多谢公主。”
“不客气。”
“不过,公主怎么知道臣想的是什么意思?”
“……”
姜姒恨不得立刻,现在,马上就堵住谢凛的嘴,让他少说两句。
谢凛轻笑声,带着她的身子翻转跨坐,二人四目相对。
姜姒垂眸,男人的指尖就掐上她的下颌,逼她正视自己。
“既然公主醒了,那么轮到臣问了。”
姜姒下意识抬头,对上他认真的俊脸。
她知道谢凛想要问的是什么,谢凛也知道他的答案,可他偏要剖根问底,要一个名分。
“公主还不肯承认,自己心悦臣么?”
姜姒咬唇,很是别扭。在谢凛一再的眼神试探下,小姑娘有些恼羞成怒,觉得他实在太坏了,非要将自己逼得没有退路。
可她也没法子再骗他,只好恶狠狠瞪他,胡乱吼道:“本宫心悦你宠幸你,那也是你的福分,你少得意忘形了!”
谢凛紧紧盯着她,在听到她别扭的回答后,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姜姒何时遇着过这样的人,见他笑了忙不迭要起身,却是被男人一把擒住。
旋即便是一阵温热的气息袭来,谢凛没再同她废话,也没想放过她,以吻封唇,彻底堵住了姜姒想逃的心思。
姜姒诧异,睁圆了眸,忍不住呜咽一声。这道轻微短促的气音,被男人抓着,很快就撬开了她的唇齿,趁势而入。
姜姒的腰被搂得更紧,身子也跟着颤了起来。
她还有些恼,抡起小拳头往他身上拍着,非但无果,还被谢凛抓住反手制在身后。
两人已许久没有亲热过,而这个吻同过去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谢凛吻的炙热,裹挟着满满的占有欲,彻底向姜姒袭来。
姜姒索性放弃挣扎,被撬开的唇齿微张,由着谢凛亲自品尝,还带着一点点酒香。
入口甜而辣,就如同姜姒本人一般。
谢凛就像不知疲倦般,变着花样亲她,舌尖勾着她的,抵过她的唇型,一遍遍轻扫。
姜姒仰着头,模样也比平日里乖巧许多。谢凛轻眯着眼将她的面容尽收眼底。
多望这一眼,姜姒势必就要承受更多的汹涌,直到她快要窒息,眼角因着沉溺而泛起泪。
谢凛终是在这一刻放开了她。
姜姒愣怔一下,旋即狠狠喘着气。她的手已不知何时攀上了谢凛的肩膀,此时身体软的仅凭两手的支撑,早已站不起来。
谢凛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冰凉的指尖抚过她含泪的眼角,小声道:“让公主哭的更厉害些好不好?”
同他在一起放肆那么多回,姜姒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可谢凛从来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姜姒的腿更软了。
她抬头轻轻咬上男人的下颌,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谢凛忍痛,却是忍不住笑,在她耳边轻声道:“臣明日便进宫请陛下赐婚。”
姜姒低眉顺眼的,手上把玩着他的腰封,一会儿搭上,一会儿解开。
她看到谢凛的眸光渐沉,略有些反骨道:“本宫还没答应呢,陛下说了也不算。”
……
姜姒到底没留在谢凛府中胡闹,径直回了公主府。
回想起方才谢凛阴沉的俊脸,姜姒忍不住笑出声。
丹青叹了口气。
自打公主回来,已是笑了一百零八回,也不知何事这般好笑。可公主高兴,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自然也跟着好过。
可姜姒没高兴多久,殿外的内侍便跑了进来,支支吾吾说了一堆。
只不过半晌的功夫,整个盛京就传遍了她同谢凛的“爱恨纠葛”。
可这流言的版本,却与真相大相径庭。
有人道是公主爱慕镇国公世子,却求爱不成,去那品茗馆吃酒解闷,一时吃醉酒,缠着要见镇国公世子。
世子看在皇家颜面的份上无法推拒,只得去将公主带回来,这才有了众人眼里那一幕。
不论怎么传,总之以姜姒的名声,强取豪夺谢凛这点是跑不掉了。
姜姒闻言,气得差点儿掀桌子。
他们哪只眼睛看到她对谢凛死缠烂打了?
明明是他对自己……
恼怒之余,姜姒再细细想来男人今日的一举一动,颇有些幡然醒悟。
谢凛就是故意的!
精明如他,怎可能看不出她拙劣的伪装。可她不说,他便也不问,故意在众人面前将她抱了出来。
就等着这一出呢罢。
难怪方才她故意拒了婚事,谢凛全然不恼的模样。
姜姒咬唇,只觉这男人忒坏。
每回看似是自己盛气凌人,可他都把她看透了,就等着她往里钻。
这般想着,姜姒狠狠地捶了两下软枕,却又不自觉勾了勾唇。
丹青挠了挠头。
公主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呀?
◎最新评论:
【嘻嘻】
【来了来了】
【甜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就喜欢这种甜甜的恋爱,大大你好会啊,比心】
【咳咱就是说公主很久没有宠幸醋蟹了啥时候。。(搓手ing】
【撒花撒花】
【高兴!高兴!】
【还有一章就在一起了是么!】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在一起,在一起(大声)】
【好好看呀】
【醋蟹支棱起来!!公主支棱起来!】
【心机醋蟹!明明是你上赶着想当公主的男宠】
-完-
第77章
◎愈发喜欢同他亲近◎
盛京落了几日的雨,终是放了晴。地面湿滑,阴缝里生了些苔藓,被车轱辘碾过,又重新探出头。
姜寒传召,姜姒从公主府而出,径直往宫门口去。
长街上的小贩收了支起的雨棚,聚芳斋的果子味顺着拂起的帘帐窜入姜姒的鼻息,是甜甜的味道。
丹青见姜姒探出头去瞧,便命车夫去买些。
马车停在一处酒肆前等着。
姜姒靠在软枕上,手掌心握着谢凛送她的生辰礼,也是他的弱冠礼。
玉佩光滑透亮,握在手中有几分凉意,姜姒却觉得有些烫手。
自打那日她承认了自己的心意,谢凛这些天也不知在忙甚,竟一次也没来瞧过自己。
小姑娘心里头有气,又不好表现的太过主动。可她都那样说了,以往在宫里不方便,谢凛倒是跑得勤,眼下她都自立府邸了,他竟还晾着她。
姜姒把玉佩收回,心中暗骂几句。
车夫还未回,一旁的酒肆倒是热闹。
临窗的厢房内坐着几位高门贵女,窗户支起,几人端坐着闲聊。
姜姒自诩嫡出,同这些人无甚来往,可姜丹却不同了,丽太妃母家的权势颇盛,巴结姜丹的门户自然也多。
今日姜丹便是得了出宫的令牌,被她这些所谓的“闺中密友”约到了酒肆。
姜姒和谢凛的事儿早已传遍盛京的街头巷尾,自然也传到了宫里。
姜丹已在寝殿发了一通脾气,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这些贵女们却偏生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提。
有眼力见的瞧姜丹郁郁寡欢,斜了身旁的人一眼,旋即道:“哎呀,公主金尊玉贵,相貌出众,还怕寻不到如意郎君吗?”
另外一人立刻会意,“是呀,要我说公主你也不比温宪公主差,她不过就是仗着是嫡出罢了。”
“嫡出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退了婚。”
姜丹最讨厌论嫡庶之分,就因着她是庶出,从出生就被姜姒压了一头。
“盛京喜欢世子爷的姑娘那么多,又不止她姜姒一个,怎么就叫她得逞了呢?”
姜姒不在,姜丹自然没什么好忌讳的,直言道:“定是她不知廉耻勾引表哥。”
另一人也暗自倾慕谢凛多年,不敢宣之于口,心头酸得紧,便附和道:“听说是那姜姒死缠烂打,世子爷也是被逼无奈……”
“若非如此,表哥怎可能看上她?姜姒就是个狐媚子,在府中奢淫骄纵也就算了,竟还敢打表哥的主意。”
厢房内几人聊得愈发得劲,姜丹不愿在她们跟前丢面儿,将这些日子以来对姜姒的不满尽数发泄。
不料全被姜姒听了去。
马车里的姜姒轻笑声,指尖点着膝盖,一下下敲着。
倒是身旁的丹青,气得抱怨道:“五公主愈发不像话了,成日同公主您做对。”
姜姒睨她,“气什么,她最在意的男人都是本宫的了,本宫又何必自降身份同她纠缠。待她亲眼看到本宫与谢凛成亲,且有的她气呢。”
她何苦费这个力气。
杀人诛心,姜姒可比旁人会多了。
这厢马车里头的正主没出声,酒肆的包房内却是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原是定远侯府那位嫡出的姑娘梁晗,今日也在这家酒肆吃酒听戏。巧的是,梁晗就坐在姜丹一行人的隔壁。
包房间以屏风而做隔断,本就不隔音,姜丹几人的话便一字不落的被梁晗听了去。
梁晗可是打小同姜姒穿一条裤子的小霸王,性子急,又被定远侯夫妇宠惯了,哪里能忍的。
掀了屏风,揪起姜丹的头发便骂起来。
“就你嘴臭,打小嫉妒阿姒不说,眼下还到处败坏她名声,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梁晗。”
姜丹猝不及防,还半张着嘴,直到头皮传来刺痛,她才恍然回过神。
她自小就吃过姜姒和梁晗的亏,两人骄纵蛮横,仗着先帝的宠爱,肆意横行。每回她欺负姜贞,都少不了被她们二人教训。
久而久之,她便渐渐起了反骨之心,姜姒要帮姜贞,她就偏要欺负。
左右姜姒瞧她不顺眼,也不在乎多背一条。
谁知今日姜姒不在,梁晗竟也敢,也敢对她这个公主动手。
同姜丹一道的贵女们都自诩是淑女,哪里敢上去帮手,只得低呼,让梁晗快快住手。
梁晗今日本就心情不畅,才会到酒肆来吃酒,前阵子定远侯夫妇给她说了门亲事,不久后她便要嫁人了。
可她不喜这门亲事,正闹着呢。
正巧被姜丹给撞上了,梁晗酒吃多了,还不寻着机会教训她。
“就凭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人谢凛能瞧的上你吗?你还上赶着,就是没有阿姒,你也嫁不进镇国公府……”
梁晗这话可真是戳了姜丹的心窝子,姜丹忍痛,气得不行,逮着机会也开始反击。
两人纠缠在一块儿,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姜姒在楼下听到了动静,知道梁晗也在上面,忙不迭下了马车,上去盯着。免得梁晗太过放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姜丹是丽太妃宠着长大的,到时定远侯府也不好交差。
众人见着姜姒,皆不敢出声,纷纷朝后退,完全没了劝架的心思,各个心如擂鼓,不知道方才的话这位公主听到了多少。
眼下姜姒没功夫同她们废话,伸手去拉压在姜丹身上的梁晗。
“梁晗,别闹了,起来……”
梁晗听到姜姒的声音,愣怔片刻,可就在她停顿的时候,被姜丹钻了空子,狠狠揪着头发往下拽。
梁晗简直气晕了,再也顾不得旁的,又一次和姜丹纠缠起来。
姜姒惊呆了。
这女人打架,实则比男人更凶残,毫无章法,一顿乱来,不是揪头发就是上手掐的,姜姒因着劝架也免不了受了波及。
姜姒不愿让梁晗吃亏,拉架时自然有偏帮。
姜丹见自己以一敌二,寻着机会也朝姜姒下手。
须臾,姜姒发髻凌乱,裙摆处褶皱不堪,还被姜丹掐了几下。她今日没戴指护,指甲也不慎被打断,痛到了心尖。
姜姒“嘶”了一声连忙退开,丹青忙不迭上前。姜姒烦躁地指了指,“还不快将她们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酒肆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酒肆小二见状报了官,来人正是京兆尹的衙役。
这事闹到了京兆尹,动静着实不小。
因是梁晗挑的头,姜丹执意要治她的罪。
可这事无非就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姜寒懒得管,命梁晗亲自向姜丹道歉,闭门思过一月,这事也就了了。
姜丹不服气,却也被丽太妃按了下来,不敢再闹。
-
十指连心,指甲断在肉里,格外疼。
姜姒本就怕疼,指甲没有全断,眼下不能动,只得简单包起来,以防不慎碰到。
“五公主也太过分了,奴婢瞧她就是故意打击报复的。”
姜姒将手抬到烛光下瞧,白皙纤细的手指,包着可笑的纱布,甚是难看。
她哼了声,心头染上些许烦躁。
丹青替她倒茶,刚抬起手,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她忙不迭放下茶盏,默默退了出去。
姜姒闻声抬眸,看到今日之事的罪魁祸首缓步而来,小姑娘的性子一下子就起来了,她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谢凛在朝阳殿议事,好不容易脱身,听了这事儿又马不停蹄往公主府赶。
谁知一来就吃了姜姒的闭门羹。
男人无声叹口气,坐到软榻上,伸手轻轻抓过姜姒的手,仔细打量。
姜姒想抽手,却是被他抓住。她侧过身看他,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谢凛垂眸,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尖,问道:“疼吗?”
他嗓音低柔,表情露出几分不忍。原本还不怎么觉得疼的姜姒,倒是莫名娇气起来。
她转过身,谢凛伸手,姜姒就很自然地缩进了他怀里。
男人伸手用力将她抱起,落在了自己腿上。
姜姒揪着他的前襟,抬起头,红唇蹭着他的下巴轻启,“本宫何时对谢大人死缠烂打了,谢大人倒是说给本宫听听?”
谢凛见她兴师问罪,轻笑一声,“臣不敢。”
“那怎的外头都在传,是本宫对你霸王硬上弓。”
谢凛好似特别喜欢她的长发,卷起发尾缠在指尖,轻轻拉扯。不痛,可姜姒觉得痒,一下下的,就像在勾她的心尖。
男人唇贴上她的耳垂,张嘴含了含,略带湿意道:“那下回让公主在上头可好?”
姜姒直起身,“本宫是这个意思吗?”
谢凛失笑,重新搂过她,沉声道:“臣今日向陛下请旨,请陛下为臣和公主赐婚。”
姜姒惊诧地抬头,“陛下怎么说?”
谢凛低头,轻轻吻上她的侧脸,似乎有些不满地回答:“陛下说要问问他皇姐的意思。”
姜姒闻言满意地勾唇。
没白疼他,果真是她的好弟弟。
难怪姜寒晌午后就宣她入宫,原来就是为着这个,可惜被姜丹的事儿耽误了。
“公主打算怎么回答陛下?”
姜姒咬了咬他的喉结,双眸泛着光,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藏着狡黠道:“那还得看谢大人的表现了。”
“臣还不够卖力么?”
姜姒愣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狠狠捶了捶他。
小姑娘的外衫不知何时已褪至肩下,露出圆润的肩头,颇有几分欲拒还迎。
可她光顾着同谢凛斗嘴,全然忘了指尖的小伤。男人的身子格外硬,触碰到指甲瓣是牵扯的疼痛。
姜姒忍不住轻吟一声。
谢凛握住她的手,低头轻轻呼了呼。
姜姒盯着他,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一暖,可又莫名想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这样哄我的吗?”
谢凛抬眸。“那依公主之言?”
既然已敞开心扉,在姜姒心中谢凛早就是她的驸马了,没什么可避讳的。
小姑娘双眸发亮,抬起头求吻。
若换做平时,姜姒这般主动,谢凛定然会有所行动。
可今日男人却是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姜姒的双唇,眸色晦暗不明道:“先欠着,改日补。”
姜姒原本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有些不解,内心那份作天作地的本性逐渐暴露出来。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在私宅藏女人了?”
谢凛挑眉。
“那你为何,为何……”
男人自然知道她是何意,温香软玉在怀,没几个男人抵挡的了。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谢凛的俊脸埋进她的脖颈,轻轻吸一口气,鼻尖尽是属于姜姒的香味,格外上头。他张开唇,吮吸着她脖子上的柔软细腻,又忍不住轻咬着。
姜姒微微偏头,只感觉到一阵湿意,还有他吮吸的力道,并不轻,有些痛。
可她没阻止。
姜姒发现,自从她与谢凛坦言后,她便愈发喜欢同他亲近。
他的亲吻、他的注视,甚至是他的体温,都能令她莫名发颤。
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谢凛了。
谢凛退开些,盯着姜姒的双眸,用着无奈且暗哑的嗓音道:
“公主乖一些,别惹我了,可好?”
“否则我真怕会伤着你。”
“到时你哭了,还得我来哄。”
作者有话说:
咦,腻歪。
◎最新评论:
【心疼女鹅,指甲断了得多疼啊】
【这就收尾了吗?我们的男二就出来几下,毫无威胁啊。我们的姜娆姐姐和姜贞妹妹的线感觉也很刺激啊】
【是不是不行啊】
【醋蟹支棱起来了,大大啥时候支棱一下加个更呢!大大,你是不是不行!】
【来了来】
【文案哪个片段怎么没有出来啊???……】
【腻腻歪歪】
【救命!!!!爱死我了!!!!番外想看姜娆还有姜贞的!!!】
【怎么这么快收尾了!!!!我还想看几十万字!!!】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咦,腻歪】
【哦哦哦哦!!(???`?)σ???】
【越来越好看了】
【姜寒果然好讨厌怎么不罚姜丹总是背后说姜姒呢】
-完-
第78章
◎蒙古联姻◎
姜姒不以为然,“我哪有那么爱哭……”
谢凛的手掌抚过她的肩,笑道:“可臣想哄。”
简直了。
姜姒从来不知道,谢凛这么会说,勾得她心头直跳,忍不住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可姜姒是谁,她哪里肯认输的。
张唇咬住他的薄唇,呢喃道:“你阿娘说你清心寡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她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谢凛失笑,“怎样?”
姜姒瞪他,英俊肃雅的男人脸上闪过难得的慵懒痞坏,小姑娘一时看呆了。
谢凛吻了吻她的唇,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只是抬起她的手指,轻声道:
“往后不能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莫要轻易出头。”
姜姒知道他什么意思,可她不依。“可你知道的,梁晗是我最好的密友,我怎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是姜丹先挑事的……”
谢凛俊脸微沉,却很快掩饰过去,他把姜姒滑落的薄烟纱拉上。
“是我爱慕公主,非公主不可,要不臣明日就跪在公主府前,求公主嫁给臣。”
姜姒起身,“你疯了?”
谢凛看她,“没什么不可以的。”
听了他的话,姜姒却是愣了愣,她盯着谢凛,半晌才闷声问道:“这么喜欢本宫呀?”
谢凛嗤笑声。
“笑什么呀?”姜姒捏他侧腰,霸道道:“谢凛,我要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更多。”
谢凛没应声,只低头亲了亲她的脑袋。
“饿吗?丹青说你晚膳都没用?”
谢凛不说还好,说起来姜姒果真觉得有点饿了。可指尖隐隐作痛,小姑娘娇气得很。
“手疼,要喂。”
谢凛轻哂,唤了声丹青,吩咐她送膳。
膳房一直候着不敢撤,很快就送来了热腾腾的膳食。
姜姒就这样看着谢凛,见他的俊脸上没有一丝不耐,趁机做坏。
“葱不要,你帮我挑了。”
谢凛闻言照做,伸手喂她一口。
小姑娘得寸进尺,“烫……”
谢凛低头吹凉,重新送了过来。
他这般听话,倒是让姜姒有些不习惯,顿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废物般。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何时这么没有原则了。
谢凛没看她,又舀了一勺送到姜姒嘴边,才沉声道:“嗯,怕公主不嫁。”
姜姒想起方才说的要看他表现再决定嫁不嫁,一时失语。
诚然谢凛就是这样的人,只做不说,所有的爱意都掩藏在行动中。
也只有她蠢,一直没发现。
小姑娘再也作不下去,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勺子道:“我自己吃。”
谢凛轻笑声,知道她脸皮薄,便没再逗她。
用了晚膳,姜姒癸水而至,身子不爽利,便要男人哄着搂着才肯睡。
小姑娘从谢凛眼中瞧出几分疼惜,抱着逼他说好话。
例如什么“公主最美”,“最喜欢公主”这类的话。
有一日能从这个矜贵清傲的男人嘴巴里听到这些话,姜姒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姜丹再怎么诋毁她又何妨?这个男人还不是对自己俯首称臣。
哄着谢凛说了不少平日里不曾说的话,临了小姑娘还仰着脖子,傲娇道:“嗯,本宫知道了。”
谢凛气笑,轻声道:“幼稚鬼。”
为了这三个字,姜姒又是好一阵闹腾,最终耐不过困意,在谢凛怀中睡了过去。
谢凛垂眸看她,这个从幼时就强势闯入他生命的小姑娘,当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放平在床榻上。
男人直起身,俊脸上的温情俨然被阴沉代替。他抬起头,一轮上弦月高高悬起,空中拨云见雾,要变天了。
-
盛京近来与邦交国来往密切,前脚刚送走吐蕃王室,后脚就有蒙古国使臣来访。
蒙古向来同大晋交好,使臣此番出使,亦是来求姻亲之好的。
先帝留下的公主甚多,已及笄尚未出降的公主更是有好几位。
眼下就是看,将哪位公主嫁去蒙古更合适。
姜寒属意姜丹,说来也是出于私心,把姜丹嫁去蒙古,正好替姜姒解决个麻烦,也能搓一搓姜丹的脾气。
姜丹知道了怒不可遏,对着丽太妃又哭又闹的,死活不同意。
同样没定亲的公主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凭什么让她嫁?她才不要嫁到蒙古那种蛮夷之地,她生来就是要嫁给表哥的。
“凭什么是我嫁?她姜姒和姜贞不能嫁吗?”
“我看让姜姒嫁去最好,她性子这般强势,同那蒙古蛮夷最是相配!”
姜丹恨不得将宫里的东西都摔尽了,丽太妃单手支着头,头疼不已。
“母妃,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我嫁去蒙古吗?”
姜丹摇着丽太妃的手臂哭喊着。
丽太妃心头烦躁,甩开她的手,“哭什么,陛下也只是同我商量了几句,究竟嫁谁还没定呢。”
这话也只是安抚,姜寒谁也没找,偏生就找了她,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可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不愿意往蒙古嫁。
“收拾收拾,哀家将你舅母召进宫,看看你表哥那边可还有机会。”
这事儿不出两日,谢琛那三妹就寻到了裴氏跟前。
裴氏一听,斜眼睨她,“你还真为着这事儿来跑腿的?”
谢氏讪笑,“大嫂,哪儿能啊,阿凛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裴氏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聘礼单子放下,偏头朝秋嬷嬷道:“还不够,再加一百八十八担。”
谢氏凑了上去,“大嫂这是在做什么?”
裴氏勾了勾唇,“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你没听说吗?”
谢氏今日原本就是被夫家逼着来讨裴氏一个准话的,眼下看来也不需要问了,裴氏这便是在给她信儿了。
说到底娘家才是自己最大的依靠,没必要为了宫里头那位与裴氏交恶,谢氏一番思量后便也想通了,跟着说了两句好话。
“阿凛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裴氏嗤笑,“怎么说话呢?”
“是是是,我的错。可我听说这温宪公主性子颇为骄纵,不是个好相处的,若进了镇国公府,怕是会……”
“说什么呢。”裴氏皱眉打断她。“那都是旁人胡说的,公主长相出众性格讨喜,我同你大哥都甚是满意。”
谢氏见裴氏这般护犊子,哪还能再说什么。
临走时她转身,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我回了,今日之事就当我没提过?”
裴氏说话也损,接了句:“难不成她丽太妃想让女儿做妾不成?”
“……”
这话属实难听,谢氏忙不迭向裴氏告辞,逃也似的出了镇国公府。
裴氏没同她客气,又一头栽进了库房。
谢氏回去便托人转告丽太妃,只道是镇国公府已准备向温宪公主下聘,让她再另寻旁的法子。
姜丹在一旁偷听到了,气得不行。
她跑去朝阳殿,想找姜寒理论,谁知在朝阳殿前遇到了刚从正殿而出的谢凛。
姜丹愣怔,见着谢凛眼眶下意识红了,“表哥……”
表哥为何宁愿娶姜姒,也不愿娶自己,姜丹实在想不通。
谢凛神色未变,双手背在身后,朝她微微颔首。
姜丹望着他俊雅的面容,咬唇道:“表哥,我都听说了,定是那姜姒对你死缠烂打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同她……”
姜姒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有什么值得谢凛喜欢的。姜丹觉得姜姒定是给谢凛下了什么蛊。
“五公主。”男人的声音有些冷,双眸间尽是疏离淡漠。
姜丹唤他“表哥”,他却叫她“五公主”,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臣对你从来没有他想,还望五公主自重。”
最狠的反击莫过于实话。
谢凛的实话是――我从来没将你放在心中。
姜丹忍不住掉泪,“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姜姒?”
谢凛不欲同她解释,沉声道:“陛下刚已下旨,封你为福康公主,择日下降蒙古,还望公主好自为之。”
男人说完,径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徒留姜丹一动不动,在原地不敢置信。
蒙古不比盛京,草原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草原人洒脱随性,蒙古王子娶过两任王妃,皆是病逝,死因不详。
姜丹过去便是做人续弦的,更别提蒙古王子膝下已有数位子女,姜丹嫁过去便升级做人母亲,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蒙古人同中原人本就有所差异,姜丹性子跋扈,在盛京放肆惯了,去了蒙古就不同了,没有人惯着,草原上的女人各个善斗,她那些小心思不堪一击,恐怕没几日便会被孤立。
除了争宠,有太多事要做了。
姜丹脚下一软,顿时瘫倒在朝阳殿前。
谢凛听到身后的动静,面不改色地走出了朝阳殿。直到走到宫门前,谭礼闻声而上。
“你着人去敲打敲打王家。”
谭礼一时不明白谢凛的意思,偏过头,跟在马车旁。
“世子爷的意思是?”
“陛下已下旨,五公主即日出降蒙古,丽太妃定然不会接受。既如此,你去趟王家罢,好让他们知道,下降蒙古的好处。”
谭礼闻言立刻会意,忙不迭退下去办。
谢凛双眸淡然,不仔细瞧,竟会忽视了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狠厉。
得便宜的买卖,自然就有人上赶着往里送。
既然不愿嫁女儿,这好处落在旁人头上,该着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这道理谢凛懂,王氏家族又怎会不懂呢?但凡有利可图,赔哪个公主进去,差别可就大了。
姜丹既不想好好做她的公主,那便去蒙古罢,去了蒙古她就知道,日子好不好过皆由不得自己。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恭喜姜丹出嫁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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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79章
◎打翻了醋坛子◎
内务府着手准备福康公主下降蒙古的一应所需,依从礼制,要备的东西尚且不少,已是焦头烂额。
岂料这厢陛下又下了赐婚的旨意。
温宪公主下降至镇国公府,皇室与国公府结姻亲,婚礼的规格非同寻常,内务府不敢懈怠。
公主出降,所之流程繁琐,便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
因着婚事是御赐,纳采之礼便无需多费功夫。
不过裴氏还是请了盛京颇为有名的媒人,上公主府走了个过场。
媒人要来了姜姒的生辰八字,再递给裴氏,由着裴氏去法缘寺合八字。
得了法缘寺住持的肯定答复,裴氏笑开了颜。
镇国公夫人高兴,又给聘礼添了八十八担。
故而纳征这日,公主府门前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各个瞠目结舌。看着镇国公府的人来来往往,下的聘礼从公主府殿前直堆到了府门之外。
内务府适时递上了镇国公府的聘礼单子,由丹青先替姜姒掌眼。丹青身为姜姒身边的大宫女,眼界甚高,却也是被这份聘礼单给微微吓着了。
姜姒靠在殿前,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和聘礼,也没料到谢凛竟备了这么多。
直到丹青递了两份单子到她手上,姜姒才狐疑着抬眸,“怎的有两份?”
丹青捂唇笑道:“一份是镇国公府的,还有一份是走的世子爷的私库。”
姜姒浅浅勾唇。
就他会哄人,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走了四礼,便到了请期。
镇国公府倒是殷勤,镇国公先是进宫同陛下商量,说是要将婚礼办在五月。可姜姒觉着太快了,眼下都四月了,岂不是还有一个月就到了。
最后还是姜姒同姜寒拍定,将婚期定在了九月。
诚然赐婚一事姜寒也是问了姜姒的。
姜寒实在等不及,他不知道他的皇姐究竟是什么时候同他的阿凛哥好上的,他竟一无所知,便在某日晚膳时分悄悄去了趟公主府。
岂料小皇帝兴冲冲的,姜姒只回了句:“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
姜寒顿时无言,却忍不住反驳道:“朕来年也能选妃了……”
姜姒盯着他,轻嘁声。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都想起这些来了,当真是日子过的舒坦了。
姜寒接着问:“那朕该如何回复阿凛哥呢?”
姜姒默了半晌,姜寒当她是要拒绝,毕竟阿姐自小就同阿凛哥不对付。
可眼见着姜姒的唇微微扬起,她低头喝了口甜汤,又命丹青给姜寒盛一碗。
姜寒尝了一口,果然是甜的发腻,也只有姑娘家会喜欢。
见他放下勺子,姜姒轻嗤一声。
平日她给谢凛盛甜汤时,谢凛就算不愿,也都是皱着眉喝完的。
怎的姜寒就喝不得了?
好在姜姒也没逼着他喝,只是放下碗碟,傲娇道:“世子爷英俊矜贵,又是国之栋梁,身份尊贵,除了他自是没人配得上本宫。”
姜寒唇角轻撇。
从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姜寒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对姜姒和谢凛的婚事自然乐见其成,当晚回宫便拟了旨。
-
姜丹启程的日子定在四月底,姜寒的意思是让她同蒙古使臣一块儿离京。
故而姜丹临行前一晚,姜寒在太极殿设宴,送别福康郡主。
丽太妃的脸色并不好,可王家施压,丽太妃在权衡利弊下,终是决定让姜丹下降蒙古。
王家后辈平庸,没几个出色的,而她膝下并无皇子,便没了倚仗。唯有一个公主,除去镇国公府,放眼整个盛京,姜丹不论嫁给谁都不会对王家有明显的助益。
姜丹去和亲,姜寒往后做事前总会仔细思量一番,不至于对他们王家太过苛待。
丽太妃眼眶泛红,姜丹更是没了往日的气焰,冷冰冰的坐着,如同牵线木偶般。
今日是家宴,并未邀请群臣,可席间的氛围却是格外古怪。
众人各怀鬼胎,自顾自进膳。
姜姒没管姜丹,径自尝了口眼前的松鼠鳜鱼,皱眉道:“不够甜。”
姜贞凑过去,也捻了一箸,尝过后道:“没有啊,已经很甜了,阿姐也太嗜甜了。”
姜寒睨了姜姒一眼,揶揄道:“朕记着前晌赏了篮蜜桃给阿凛哥,阿凛哥最是厌甜,怕是也进了阿姐的肚子罢?”
众人捂唇,眼神纷纷落在姜姒身上。
姜姒愣怔,放下木箸,挑眉道:“本宫不吃总成了罢?”
以姜寒为首的几人更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姜姒想起前日里那篮蜜桃,忍不住面上一讪。
谢凛自是不喜甜果的,偏生姜姒喜欢逼着他吃。
那蜜桃果甜汁水多,一口咬下去蜜汁满溢,没一会儿功夫就浸湿了姜姒的纱衣和襦裙。春日的衣裳本就单薄,薄烟纱吃不住水,黏黏腻腻的汁水尽数落下,惹得姜姒前襟都透了。
谢凛眸光微沉,偏过头轻声道:“公主吃罢。”
姜姒还没察觉,非要凑过去喂他。
诃子裙是抹胸样式,姜姒躬身前倾,胸前鼓鼓囊囊的,丰盈玉润,白皙透亮。
谢凛眸底泛红,姜姒还要问他,“甜不甜?”
见他愣怔,姜姒贴过去,“问你话呢,甜不甜?你喜不喜欢呀?”
谢凛忍不住闭了闭眼,舌尖抵过后槽牙。
这姑娘,是生来克他的罢?
谢凛抓过她的手臂,吮上她的红唇,从她的唇齿间吸取着蜜桃留下的香甜味,搅弄着汁水,再用力一吸,口中满是甜味。
他慢慢松开,抚过姜姒的唇瓣,轻声道:“甜的。”
姜姒被他惹得心如擂鼓,一时乱了神。
两人就一篮蜜桃,玩了一整晚。
姜姒抽身,脸上不自觉浮起一阵红晕。
姜丹望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心头的恨意肆蔓。她丢下木箸,敲在碗碟之上,发出清脆声响,将众人吓了一跳。
姜丹睨了眼一旁的丽太妃,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冷声道:“明日一早便要启程,我先告退了。”
姜丹离席,丽太妃自然也没了寒暄的心情,跟着她走了。
这是她们母女相处的最后一晚,众人心中亦是明了,姜寒便也由着她们去了。
姜丹母女走后,太极殿的氛围却融洽起来。
宴席进到一半,边关传来急报,姜寒便被内侍唤走,道是几位大人都到了,等着他议事。
姜姒小日子过了,人也跟着舒爽。结束时,小姑娘已然有些醉意,微靠在姜贞身上。
姜贞笑道:“阿姐醉了,今日便回清漪殿罢。”
姜姒点头,再坐马车出宫,恐怕颠回去都要吐了。今日月朗风清,她便同姜贞一块儿步行回宫。
姜贞偏头看姜姒,忍不住轻声道:“真羡慕阿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而她和容瑾,还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姜姒略带醉意的双眸望着天色,刚想开口,却见回廊下站着两道身影,一个站在灯下,另一个隐在暗处。
此处并非回清漪殿的必经之路,只不过回廊上扎着灯笼,灯笼纸上点缀得格外多彩,姜姒几个公主都喜欢走这儿。
谁知道今晚竟还能撞着这一出呢。
姜贞见她脚步倏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两人不是谢凛和姜丹还有谁?
只见姜姒双眸的悦色逐渐褪去,她们站得远,并不能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姜丹正抹着泪,抬头朝谢凛哭诉。
姜贞不敢出声,肉眼可见姜姒身上厉色浮起,她拉了拉姜姒的袖子。
“阿姐……”
要不她们上去看看?
可姜姒没动,等姜贞再一次朝那头看,却是看到姜丹倏地抱住谢凛,双手搂住他的腰,埋进了他的胸膛。
姜贞倒吸一口气。
她再次偏头朝姜姒望,只听到姜姒轻嗤一声,旋即转身就走。
“……”
姜贞忙不迭跟上,可仍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谢凛已然把姜丹推开,眼底尽是疏离与冷漠,那双黑眸冷得吓人,令她望而却步。
姜贞见姜姒脸色阴沉,连忙安慰道:“阿姐,我看到谢大人把五姐推开了的。”
“呵。”姜姒讽刺一笑,没应声。
“五姐明日就启程蒙古了,她应当就是同谢大人告个别的。”
告别?
告别需要抱在一起吗?
更何况,谢凛看上去有那么闲吗?
竟有时间看姜丹哭?那是不是盛京城往后只要是喜欢他的女人哭,都得他去安慰啊!
姜贞顿时觉得自己越说越错,索性不敢再出声。
二人绕过回廊亭角,姜姒同姜贞并非同路,便在此处分别,姜姒径直回了清漪殿。
姜贞望着姜姒的背影,见她浑身竖着刺,转头吩咐道:“你去找下谢大人,让她务必去趟清漪殿。”
身后宫女应声,连忙跑开了。
清漪殿并没有因为姜姒另立公主府而荒废,反倒是维持着她走时的本样,打扫的一尘不染。
小姑娘进了寝室,卸下朱钗耳铛,便吩咐丹青备水沐浴,旋即走到净室。
很快水声响起,姜姒趴在池边,脑海中不停回忆起方才姜丹抱住谢凛的画面,她咬咬牙,忍不住拍了拍水面。
水面扬起水波,溅了满地,连着不远处的丹青也遭了殃。
谢凛进来时,就见薄雾缭绕,白皙纤细的身影浸在池中,而一旁随侍的丹青发髻衣衫潮湿,且一动不敢动。
男人脚步沉沉,姜姒倏然回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就站在屏风后。
她冷声道:“出去。”
谢凛没应声,只偏头瞥了丹青一眼,沉声道:“你先出去罢。”
丹青会意,正欲退下,岂料姜姒忙不迭喊道:“不准走,将他赶出去,谁允许他近来的?”
丹青一时左右为难。
天呐。
公主和谢大人置气,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谢凛朝她使了个眼色,丹青咬咬牙,径直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将门阖上。
姜姒气得双眸睁圆,眼瞧着男人的身影来到池边,她双手捧起浴水,猛地朝谢凛泼去。
“滚出去,不准进来。”
须臾,男人官服尽湿,连着墨发和俊脸上皆是水。他黑眸幽邃,睨着姜姒那张倾城的容颜,敛下眸子,轻扬起头,单手解着前襟纽扣。
姜姒皱眉,动作一顿,“你脱衣服做什么?”
谢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勾起唇一字一句道:“公主既然不愿起来听臣解释,那么臣来陪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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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谢大人要跟公主好好解释啊喂!】
【???醋蟹不守男德啊要不换个帅B当驸马?】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完-
第80章
◎病了◎
浮于水面上的雾气缭绕,隐隐还裹挟着帝姬的怒气。
姜姒美目流转,快速起身,水流顺着少女的胴体而下激起微波,发出唰唰声,落于池岸边。
姜姒迅速从紫檀屏风上取下中衣,披上身,她浑身湿漉漉的,却是遮得一丝不透。
男人抬眸,见姜姒果真起身,手上动作微顿,同她四目相对。
小姑娘俨然一副“你解释,我听着”的表情,她双手抱胸,偏过头,不再看他。
谢凛无声轻叹,上前两步,低声解释道:“福康公主来向臣道别,是臣该死,才会一时反应不及。”
谢凛从朝阳殿而出,正准备上清漪殿,谁知半路就遇上了姜丹。
姜丹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蒙古,说是有几句话要同他说。谢凛打小受过良好的君子教养,纵使他心中再不愿意,面上也没显露丝毫。
只是不论姜丹说什么,他的心思早落在姜姒身上,一时游离,哪能听得进姜丹的话。
便是因着这样,他才没来得及避开她的动作。
幸好姜贞命人来报信,小姑娘全瞧见了,他自知理亏,也知道姜姒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才马不停蹄往清漪殿赶。
姜姒冷哼声,“本宫瞧你很受的起。”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谢凛眉眼微沉,上前两步绕过壁池,把姜姒抱入怀中,轻声道:“是我不对,公主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这样同我说话,成吗?”
姜姒推开他,“别以为你解释两句本宫就能消气。”
“谢凛,你脏了!”
“既然脏了,本宫要不要你,且还两说呢!”
她的男人,容不得旁人觊觎,更容不得旁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姜姒向来霸道,更别提是自己心爱的人了,姜丹同谢凛多说两句话,她都觉得不舒服。
谢凛低垂着眼,“公主不要臣,那臣怎么办?”
“纵使本宫不要你,你我的婚事乃御赐,你就别想着还能娶旁人。”
姜姒说着瞥了眼一旁的汤池,“既然脏了,本宫赏你机会,你便好好下去洗洗。”
小姑娘说着就开始解谢凛的腰封,而后是前襟纽扣,她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将他的官服褪下。
男人身型健壮,宽肩窄腰的,俨然将那点儿男色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眼下姜姒胸腔积满怒意,谢凛的衣衫尽数褪去,姜姒便把它们扔进浴池。
而后再猛地把男人推到了池子里。
男人入水,泛起巨大水花。
“公主……”谢凛抹了抹俊脸上的水,一时哭笑不得。
姜姒睁圆双眸,冷声道:“洗干净了,若你染上一丁点旁的味道,本宫要你好看。”
说完便退了出去。
她自然知道谢凛对姜丹没有别的心思,也知道姜丹下降蒙古,其中必定有男人的手笔。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小公主生来霸道,她不允许任何人近他的身,因为谢凛全身上下都是她的,他是她的驸马。
姜姒换了身中衣,躺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净室里头水声渐停,小姑娘转过身,背朝外,旋即传来谢凛沉稳的脚步声。
只听见丹青上前问道:“奴婢替世子爷把衣裳拿去烘干罢?”
谢凛沉声回了句:“不用了。”
姜姒想起他的衣裳全被自己扔进了池子里,眼下他定是狼狈至极。
她倏地闭上眼,没打算搭理他。
谢凛望着姜姒的背影,缓缓来到床榻边,他蹲下,因穿着湿衣,男人的身子没落在床榻上,只沉沉望着姜姒。
耳边一声轻叹。
“都是臣的错,公主生气是应当的。倘若公主不愿嫁,臣便去法缘寺,出家也好,青灯古佛,孤苦一生。”
“……”姜姒撇唇。
谢凛自顾自继续道:“姜姒,除了你,我不会再娶旁人。”
他的嗓音低沉,贴在姜姒的耳边,低声承诺着。
“我谢凛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休想逃。”
“……”
姜姒仍旧不愿开口。
谢凛伸手,指尖勾了勾她的发丝,缠绕几下。
“遇到你,我认输。只动气伤身,若公主实在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憋着,嗯?”
虽然看不见谢凛的脸,可姜姒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无奈,和隐隐的缱绻之意。
没等来她应声,又是半晌过去,后头陡然没了声儿。
姜姒悄悄转了转身子,谁知刚转到一半,眼前一道黑影袭来。
小姑娘下意识闭上眼,旋即感受到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有些湿气,是谢凛的味道和温度。
姜姒身子颤了颤,紧紧闭着双眼。
“睡罢,晚安。”他的气息很轻,隐隐盘旋在耳侧。
谢凛直起身,眼神柔软地睨她。
眼下时辰已晚,姜姒的气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男人愿意给她时间,多哄两日又何妨?
谢凛说完便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寝室门阖上的声音,姜姒躺了半晌终是直起身,朝他离去的方向望。
只见床榻边、寝室地上,皆留下水渍,一直延伸到了寝室门口。
姜姒唤了声丹青,“他走了吗?”
丹青点头,“世子爷说朝阳殿那儿还有政事要理,便先走了。”
姜姒躺回去,撅了撅唇,一时也不知是在和谢凛生气,还是和自己生气。
好像他在这儿她也生气,他不在这儿她也生气。
姜姒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了。
丹青瞥了眼姜姒的脸,小声道:“世子爷是穿着湿衣裳走的,眼下虽已入春,夜晚仍是寒凉,吹了风怕是要染上风寒……”
姜姒把头蒙进被褥,轻嘁一声,“那也是他活该。”
-
翌日早朝,谢凛告了假。
在朝阳殿忙了半宿,穿着湿衣裳,夜半回到府中只觉头疼不止。
睡了没几个时辰再起身,更是浑身酸痛,竟难得发起了寒热。
他身子向来康健,极少生病,可身子骨再好的人,贴身的衣裳穿得时辰久了,难免扛不住。
裴氏有些无语,唤了府医来瞧,府医诊断为寒气入体,心下郁结不畅引起的。
裴氏闻言撇了撇唇,再看一眼谢凛的脸色,冷声道:“你与公主闹脾气了?”
“没有。”男人的声音沙哑,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嗓子眼动一动都疼。
没有个鬼。
那脸上都写着呢。
裴氏:“阿娘不管你们闹什么别扭,总之你得把人给我哄好了,这好不容易骗来的媳妇儿,还没进门就闹脾气,像什么样子?”
裴氏这话属实打谢凛的脸。
男人脸色沉了沉,裴氏没再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且说这头的姜姒,小姑娘一早出宫回到公主府,就得了信儿,说是世子爷病倒了。
姜姒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旧淡漠,道了句:“知道了,随他去。”
话虽如此,连着一天姜姒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镇国公府的秋嬷嬷上门,内侍将人引进了门。
秋嬷嬷:“公主,老奴叨扰了。”
“嬷嬷怎的亲自来了?可是夫人有何事?”
秋嬷嬷是裴氏身侧的忠仆,既然来了公主府,自是裴氏有何吩咐。
秋嬷嬷讪笑一声,上前道:“夫人听说世子爷惹了公主不快,狠狠斥了世子爷一顿,本想说让公主定不能轻饶了他,可谁知,谁知世子爷竟病倒了。”
姜姒手持剪子,正在修剪花枝,她手下咔擦一声,花梗顿时掉了大半,她这才回神。
“要紧吗?”当着秋嬷嬷的面,姜姒总不好落了裴氏的面子,却也是极为冷淡地问了一声。
“说是风寒,府医抓了药,可世子爷却不肯喝,夫人没了法子,只得让老奴来请公主去瞧瞧。”
姜姒心中冷笑一声。
这苦肉计,是专门为她设的吧?还要劳裴氏替他操心,还真是能耐了。
姜姒放下剪子,“本宫也不是大夫,恐怕帮不了他。”
裴氏猜到姜姒性子倔,不一定肯去,便教秋嬷嬷要软着哄。公主心软,绝非真的不在意谢凛。
“世子爷要强,可再强那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世子爷最在意的便是公主,若公主能说上一句……”
姜姒虽然生气,可听到谢凛病下了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心焦。
平日里男人总是表现的强势霸道,对所有事都处理的游刃有余,可人并非铜墙铁壁。
更何况他病倒,说到底还是出自她的手笔。
故而姜姒没再为难秋嬷嬷,去寝室换了身常服,便往镇国公府去。
到了国公府,并未碰上裴氏。姜姒跟着带路的小厮,径直到了谢凛的院子。
小厮停在屋门口,请姜姒进去,旋即就退下了。
姜姒舒了口气,伸手推开门。屋内点着香,但隐隐还是有股陌生的药味。
男人躺在床上,轻轻动了动,嗓音沙哑道:“送来的折子放到书房即可,我一会儿便去处理。”
谢凛背对着门,以为是谭礼,连眼睛都没睁开,沉声道。
姜姒闻言轻哂,“谢大人果真是好臣子,生病了还不忘处理公务。本宫瞧你好得很,既如此,本宫走了。”
小姑娘傲娇着,诚然是觉得他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病的嗓子都变了声儿,还有心思想朝堂之事。
谢凛愣了愣,没料到来人是姜姒,他翻转身子下床,一把拉住姜姒欲离开的身子。
“别走……”
他掌心滚烫,握着姜姒的手腕,热量传递给小姑娘,着实令姜姒的心动摇了。
男人上前伸手抱住她,俊脸埋在她脖颈处,轻轻摩挲着。“公主不生气了?”
姜姒推开他,“是你母亲说你不肯喝药,本宫就是来看看你什么时候熬不住。”
谢凛低笑声,“我死了公主怎么办?”
“你死了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反正你都脏了,本宫还能再去寻更好的驸马。”
谢凛闷声道:“公主让臣洗干净,臣洗了。可如今不止洗了,还洗病了……公主若觉得不够,臣再去洗就是。”
“……”
姜姒觉得他当真是疯了。
“回去躺好。”
“是。”
男人难得乖巧听话,重新躺到了床上,只一双黑眸灼灼,紧紧盯着姜姒。
矮几上搁着瓷碗,汤药已经全然没了热气,只留下一点余温。
其实倒也没裴氏说的那么夸张,全然是她瞎说的。谢凛怎可能不喝药,为的只是把姜姒骗来而已。
姜姒拿起瓷碗,递给谢凛。“喝罢。”
谢凛垂眸,想着索性把裴氏安给他的“罪名”贯彻到底。
“没力气,公主喂我可好?”
谢凛有一双桃花眼,平日里不苟言笑时瞧着淡漠冰冷,一旦示弱起来,里头含着无数细碎的光,无形将人吸引进那双幽邃的黑眸中。
姜姒却是莞尔一笑,旋即就见她眸光一沉,毫不留情将瓷碗送到谢凛手上。
“你是手断了吗,自己喝。”
“……”
作者有话说:
女鹅:滚蛋。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
【文案提刀怎么没有呀??】
【撒花花】
【来了来了】
【哈哈哈哈哈】
【嘿嘿】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公主:本宫可不惯着你】
【喜欢这样占有欲强的公主哈哈哈不然再纳俩面首吧?】
-完-
第81章
◎阿凛哥哥◎
谢凛靠在软枕上,眸光紧紧盯着姜姒,须臾,他轻笑声,从她手中接过瓷碗,一饮而尽。
姜姒偏过头,谢凛的屋子同他的人一样,简约清冷,所置陈列并不多,却样样奢贵。
男人将瓷碗搁在一旁,轻轻皱了皱眉。
姜姒挑眉,“怎么?谢大人难不成也怕苦么?”
“不敢。”
姜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他,“谢大人既无事,本宫便走了。”
小姑娘这般说着,岂料被谢凛伸手一拉,身子旋即就落在他怀里。
姜姒作势挣扎了几下,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谢凛垂眸,轻声道:“公主给臣判了刑,总要告诉臣,这刑罚的限期到几时?”
姜姒听着他嘶哑的声音,多少有些心有不忍,闷声道:“那还是得看你表现。”
姜丹于今日一早已启程,姜姒再揪着此事不放,并无多大意义。她不过是想让谢凛知道,自己不舒服罢了。
可向来矜贵的世子爷也低声下气了几回,姜姒不是真的蛮横不讲道理,只是一时还拉不下脸面。
谢凛耐心十足,搂紧她的细腰,“臣定好好表现。”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句很正经的话,落到谢凛嘴里姜姒总能听出几番别的滋味来,小姑娘伸手捏了捏他的腰。
“谢凛,你别弄我,痒……”
男人的气息和手掌都是滚烫的,落在姜姒肌肤上格外明显。姜姒动了动身子,躲开他的触碰。
谢凛沉沉地舒了口气,有几分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风寒易传染,姜姒身子骨本就娇弱,男人克制着同她保持距离。
姜姒理了理发丝,退开两步,清了清嗓子。
“本宫还没原谅你呢,你最好少想那些事。”
谢凛失笑,重新躺了下来,目光灼灼道:“公主说的是。”
-
姜姒到底没在镇国公府久留,虽说陛下赐了婚,可二人还未礼成,此举于礼不合。
回府的马车上,姜姒闭眼假寐。
马车缓缓而行,她想起谢凛方才略显苍白的俊颜,到底还是没忍住,偏头朝丹青道:
“差御医去瞧瞧罢,别真落下什么病根来。”
姜姒性子要强,惯是个心口不一的,明明是担心人家,偏生忍住不说。
丹青闻言笑了声,“公主还是舍不得世子爷。”
姜姒陡然睁眸,别扭地将眸光瞥向车帘外,清了清嗓子道:“本宫才不是,只是怕他身子不愈,过了病气给本宫。”
丹青:“是,只不过奴婢瞧世子爷身强体壮,不日同公主成婚,镇国公府怕是很快就要添丁了。”
姜姒面上一赧,下意识嗔了丹青一眼。
都是自己惯的,这小宫婢竟是不害臊的什么话都敢同自己说了。
谢凛的身子如何,姜姒最是清楚。更何况以二人行房事的频率,丹青说的也并无不对。
姜姒脑海里浮现出男人那张俊脸,忍不住想象日后他们的孩子,定也是极好看的。小姑娘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向来是不喜孩童的,可若怀的是谢凛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姜姒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
她都在想什么啊?
她可是还没原谅他呢。
姜姒挺直腰杆,斜睨了丹青一眼,正色道:“胡说什么?谢凛敢惹本宫不高兴,就算是陛下赐婚,这婚事本宫想毁亦是能毁了的。”
“本宫还没再招三两个面首来哄我高兴呢,就算如此,他谢凛也说不得。”
丹青瞧着姜姒嘴硬的模样,憋笑应是。
姜姒这番话属实只是在丹青跟前随口一说,却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公主府宫婢内侍不少,能近身伺候姜姒的也没几个。宫婢自然落在丹青几个头上,内侍的竞选就尤为激烈了。
宫里头训的这些个内侍,各个油嘴滑舌,惯会来事儿的。经常有人为哄主子开心,全然没有底线。
公主府亦有这样的人。
两个随侍在姜姒身边的小内侍听到了公主在马车上说的“胡话”,便记到了心里。
翌日,公主府再次门庭若市起来,只是这回并不似先前那般大张旗鼓。了解内情的人都道,是公主又在广招面首了。
百姓们躲在公主府旁的窄巷里,小声谈论着。
“这公主不才同镇国公世子定了亲,这才几日,怎就又招起面首来了?”
“公主乃帝姬,招面首又有何稀奇的?自古公主皆是如此,更何况这位出身尊贵的嫡公主。”
“哎,当真是可惜了镇国公世子爷,好好一个俊俏郎君,这辈子只得俯首称臣了。”
“谁说不是呢。”
姜姒这两日在府中,自然也嗅到几分不寻常。只她没上心,谁知这日殿前竟有几道身影络绎不绝,在她跟前晃。
小姑娘蹙眉,偏头问丹青:“殿前何人张望?”
丹青正想同姜姒禀报这事儿,她瞥了眼站在外头的两名内侍,轻声同姜姒耳语一番。
姜姒愣了愣,“本宫何时说过要重招面首了?”
“奴婢也不知,许是那日公主在马车上同奴婢说的戏言,被这些个奴才钻了空子。”
公主府的动静大,此番重新甄选、掌眼,连着好几日,自然早就传到了街头巷尾,指不定镇国公府也收到了风声。
姜姒怒不可遏。
这帮奴才,为了媚上全然不顾她的名声,竟敢私自传令招宠。
小姑娘美目清冷,“让他们滚进来。”
候在殿外多时的两名内侍伸长了脖子,就等着邀功呢。
这两日他们废寝忘食,替公主甄选私宠。没了镇国公府的干预,此番格外顺利。经过复试的几位男子皆是才貌双全,定能博得公主一笑。
二人信心满满,见丹青走了出来,立马笑脸相迎。
“丹青姑姑,可是公主召唤?”
丹青点头,冷声道:“公主命你二人进殿。”
二人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唤来此番经过复试的四个男子,一同进了殿。
姜姒美目微睁,便瞧见那两名内侍引了几人进殿,旋即跪在自己跟前。
“奴才请公主安。”
姜姒慵懒回道:“听说你二人在替本宫甄选面首?”
两人点头如捣蒜,立马接了话头,“为公主分忧,乃奴才们的本分。公主且放心,这回奴才们甄别的人选定能令公主满意。”
“公主不若掌下眼?”
姜姒轻嘁一声,冷声道:“抬起头来。”
跪在两名内侍身后的四个男子缓缓抬头,姜姒垂眸挨个看了眼,话倒是没胡说,这四人同上回的那些全然没得比,各个眉清目秀,各有各的特色。
“你们俩挺会办差。”
姜姒勾起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眸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
承了公主的夸赞,两人一时欣喜若狂,暗自叹道这步棋是赌对了。只要得了姜姒的青睐,升官发财便是早晚的事。
“公主谬赞,奴才不敢当。”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姜姒只觉蠢,冷哼一声,刚要发作,谁知殿外便传来一道熟悉又沉稳的脚步声。
姜姒猛地抬起眼,还没瞧见人,只听到“嗖”得一声,一把短剑直直朝着殿中而来。短剑打着旋儿,擦过四个面首,终是落在前头的两个内侍手上。
旋即,便听得两道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血光四溅,两截断指应声落地,就掉在不远处。
姜姒红唇微张,再抬眸,只见谢凛铁青着脸,手持长剑,步伐倏沉地跨进殿。
公主府门房的内侍跟在他身后,想拦又不敢拦,满脸惊恐地盯着姜姒,眼底尽是求助。
姜姒下意识起身。
谢凛没看她,只垂眸望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四个面首。男人躬身,刀剑折射出白光,隐隐划过殿宇上方。
他将剑头抵在其中一人的下颌处,微微轻抬,轻笑声:“想同我共侍公主?”
那人抖如筛糠,忙不迭摇头,“没有,不是的……”
谢凛笑意尽散,他缓缓直起身,面如阎王,阴沉森冷。从袖中取出绢帕,擦拭着冰冷的剑身,冷声道:“还不滚?”
须臾,殿内众人滚的,爬的,很快都逃了出去。
丹青愣在一旁,她盯着谢凛的脸,在想要不要同世子爷解释一番。岂料见谢凛朝她望了过来,不发一言。
丹青想开口,谁知谢凛丢下剑,快步走向姜姒,一把将她扛到了肩头,往寝室而去。
男人怒气冲冲,忍不住偏头吼了句:“全都滚出去!”
丹青再也不敢多瞧,忙不迭退下,顺势替他们掩好殿门。
姜姒趴在谢凛肩头,男人身上的气息阴沉冷冽,是与平日里浑然不同的霸道,小姑娘有些怯。
“谢凛,你先放我下来……”
男人哪里肯应,三两步就来到床榻边,毫不留情地把姜姒丢了上去。
姜姒想起身,谢凛居高临下地睥睨她,长腿一抵,又重新将她抵了回去。
姜姒有些恼,皱眉道:“谢凛!”
他不讲道理!
谢凛伸手解开腰封,顺势甩在一旁,他倾身,同她四目相对,男人眼中盛着薄怒,是姜姒从未见过的。
“姜姒,是不是我一直太惯着你了?嗯?”
姜姒摇了摇头,莫名有些慌,她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凛低垂着眉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漫不经心的,一颗颗解着前襟的纽扣。
“我宠着你,你呢?还想宠旁人?”
谢凛身量高,肤色冷白,身上的肌理一寸寸,皆是姜姒喜欢的模样。
小姑娘盯着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两个狗奴才自作主张,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我没有……”
姜姒话音刚落,她贴身的小衣便被男人解开,随手扔于床榻之下。
谢凛略显冰凉的身子贴了上来,以吻封唇。男人吻得凶狠霸道,丝毫不给姜姒抵抗的机会。
唇齿间有些许药香味,混合着姜姒口中的味道,相互吮吸交换,二人做尽了极致亲密的事,可一个含着薄怒一个被迫承受着。
谢凛跪在床榻上,姜姒坐着,二人身量差的多,姜姒双手撑在身后,这才能勉强承受住他的力道。
可谢凛仍觉得不够,他双手捧上姜姒的脸,将她的脸颊捧高,尽数献到了自己面前。
姜姒只觉被他吻得窒息,她的脑袋朝后仰,她退一寸,男人便也跟了过来。一进一退间,他的薄唇微微退开,姜姒好不容易吸了一口气,刚要喘气,男人又吻了上来。
小姑娘含着他温热的气息,浑身都软了,轻轻唔了一声,方便了谢凛的探入,她的香甜全部被他夺了过去。
二人对对方的身体都了如指掌,不知是谁起了头,细雨划过罅隙,重新滋生蔓延出新鲜的嫩芽来。
姜姒皱眉,低叫了声,断断续续道:“谢凛,你听我,听我解释,不是我下的旨……”
男人双眸泛起红血丝,咬牙道:
“公主当真想过河拆桥吗?”
姜姒忙不迭摇头。
这个时候,她哪里敢说一个字,双手环上男人的双肩,轻咬着唇。
可她愈是这般,势必就要承受的更多。
在她闭眼的时候,她不知道谢凛便是这样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将她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也是他为之疯狂的佐证。
“你别这样……”
“公主的驸马是谁?”
姜姒揪起指尖,偏过头,脸上酡红滚烫,却不得不败下阵来。“是你……”
“是你的阿凛哥哥。”
男人沉声纠正。
姜姒脸颊烧出一片红霞,再也听不到旁的,耳边不停盘旋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风雨摇曳,姜姒再也受不住,软软的,轻声唤了句:
“阿凛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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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醋蟹倒也不必真动刀吧或者划伤胳膊什么的也就算了断指有点。。】
【羞耻play】
-完-
第82章
◎九曲鸳鸯酒壶◎
公主府外狂风肆虐,唯有殿内烛火通明。床榻边衣衫落了满地,从床尾延伸到了紫檀屏风前。
娇弱的花儿不堪一折,花蕊绽放,尽数沾满雨露,没了躲避之地,只得昂首将其吸收。
姜姒两手没了自由,什么都抓不住,最终只能任由男人握住。
小姑娘偏过头,只见红烛摇曳,晃得她晕沉沉。
春雨缠绵,淅淅沥沥下着,不知何时才彻底停歇下来。
姜姒趴在软枕上,红唇微张,轻轻喘着气。衾被搭在她的脊背上,露出漂亮白皙的蝴蝶骨。
有几缕发丝粘在脖颈,男人贴身上前替她拂过,指尖稍一用力,带起姜姒的头颅,掌控在掌心。
“谢凛,你别弄我头发。”
谢凛轻笑一声,缓缓松开,将她的墨发拢至一侧,这才露出颈后的大片红印。
姜姒瞧不见,若她看到,定是要找谢凛算账的。
她脸颊酡红,余光瞥着身后谢凛的动作,一个激灵往床榻里头挪去。
男人扑了个空,抬眸朝她望去。
姜姒咬着唇,十指抓过被褥挡至双肩处,摇头嗔道:“不要了,我好困……”
红烛就快要燃尽,谢凛沉哂,这才歇了心思道:“臣抱公主去洗?”
姜姒再次摇头。
只觉谢凛实在是衣冠禽兽。
人前人后两副做派。
方才还满口胡言,眼下倒是一口一个臣的。
他究竟什么时候把自己当个臣子了?
“不用你帮我,你下去穿衣裳……”
谢凛深深地睨了她一眼,知道她别扭,便依言起身,拾起地上的中衣穿好。
姜姒见他背对着自己,忙不迭抓起床尾的小衣和中衣,套上身。
小姑娘偏身下床,甫一起身,脚下倏软差点儿没栽在地上。男人眼疾手快地搂上她的细腰,这才将她顺势带起。
姜姒的脸更红了,男人轻笑一声,却遭来她的嗔怒。
“笑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
姜姒推开她,朝净室跑去。
丹青早早备了水,因着姜姒筋疲力尽,只得任由丹青替她清理。待丹青再抬眸,姜姒已然趴在池边睡了过去。
她轻叹声。
放眼望去,公主浑身上下皆是指印,这得多……
公主向来体弱,平日里磕着碰着的,都需多日才能恢复,这满身的红印,怕是又得许久才能消退。
丹青正思索着是否要唤醒姜姒,身后的移门被拉开,只见谢凛走了进来。
“世子爷……”丹青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连忙行礼。
男人神情餍足,脸色已不似方才那般难看。他眸光落在姜姒身上,轻应一声。
“公主睡着了。”丹青观察着谢凛的神色,接着大着胆子道:“世子爷,今日之事,并非公主之意,实是府中的奴才不懂事,才会引来误会。”
谢凛伸手把姜姒从池子里抱了出来,用巾帕轻轻擦干。他的动作轻柔,姜姒稍皱下眉,男人便下意识收回手。
整当干净,才听到谢凛“嗯”了声,“下去休息罢,不用守着了。”
“是。”
丹青眼瞧着谢凛把姜姒抱起,步伐沉沉地朝外走。男人的双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怀中的人,那双黑眸泛着暖意,尽是温柔。
俨然一副捧在掌心怕化了的模样。
丹青轻笑声,当真是她忧虑过甚了。
-
翌日。
天还未亮,谢凛便悄然松开怀中的人。他起身穿衣,刚要下榻,姜姒一个翻身,没了身旁温暖的怀抱,小姑娘睁了睁眼。
见到眼前的身影,姜姒的嗓子有些哑,轻声道:“你要走了吗?”
谢凛转身,睨了眼她绝美的脸颊,俯下身子吻了吻姜姒的额头。
“还早,再睡会儿。”
姜姒迷迷糊糊的,伸手要抱他。
“这么早你去哪儿呀,别走了。”
谢凛失笑:“五更了,再不走臣要迟了。”
“不要,你哄我睡……昨晚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这么累,你要负责!”
小姑娘胡搅蛮缠起来,揪着谢凛的衣领,不肯放他走。
男人没法子,将她抱起,搂进怀中轻哄。
直到姜姒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谢凛才轻轻将她放下,起身忙不迭离开了公主府。
众臣今日破天荒地瞧见这位终日谨慎淡定的首辅,竟也难得误了时辰。
朝会间,刑部提交了周慎一案的所有卷宗,包括周太后作为人证的口供。最终定于五日后,对周慎处以极刑。
云阳侯趁着夜色踏入长春宫时,周太后已备下酒菜,只等着他来。
见他进殿,周太后起身,笑道:“大哥来了。”
云阳侯斜睨她,没应,只勾唇讥笑,“臣上回同太后说的,不知太后考虑的如何?眼下留给你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距离行刑之日只剩五天了。
周太后却是莞尔一笑,轻声道:“阿慎是我侄子,我怎可能真弃他于不顾呢?大哥快坐罢。”
云阳侯闻言轻哼一声,掀袍而坐。
周太后备了几道云阳侯平日里喜欢的小菜,夹了一箸给他。
“大哥尝尝,这是我特意命人为你准备的,自打我入宫,咱们兄妹俩已是许久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云阳侯执起木箸,呵了声,“妹妹进宫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里还能想起我这个无用之人呢?”
“大哥怎这样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家,为了云阳侯府啊。”
云阳侯懒得同她争执这些,今日来他也只是想给周太后下最后的通牒,只要周慎行刑,那么她的这些个丑事便不要指望自己替她兜着了。
周太后睨了眼他的神色,轻笑声,“既然大哥这样说,皆是我的不是了。”
她伸手拿起一旁的酒杯,替云阳侯斟了一杯,接着又给自己满上。她执起酒杯,朝云阳侯道:“我敬大哥一杯,全当是给大哥赔罪。”
云阳侯浑浊的眸子漫不经心地落在跟前的酒杯上。
周太后眉梢一跳,见云阳侯不动,面不改色地挑眉。
“怎么了吗?”
云阳侯收回目光,朝她看来,那双眼一瞬不瞬的,像是要将周太后看穿。
周太后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殿内寂静了半晌,气氛莫名诡异,还是云阳侯先挪开眼,笑着抬起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抬眸瞥了周太后一眼,旋即道:“好酒!”
周太后笑意更甚,“大哥来,自然是备了最好的,大哥尝尝?若你喜欢,我命人送些去你府上。”
“甚好。”
云阳侯说着,便将酒杯往唇边送。周太后盯着他,没出声。
眼瞧着云阳侯张嘴,一刹间又退开些,他朝周太后道:“不是要敬我,太后怎的不喝呢?”
周太后闻言轻笑声,“自然是喝的。”
说着她一饮而尽,举起酒杯朝云阳侯倒了倒。
云阳侯神色如常,就着周太后的眼神再次端起酒杯,直到他的唇落于杯沿之上,只见他倏然抬眸,紧紧盯着周太后。
酒杯“啪”得一声落于桌案之上,激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却是把周太后吓了一跳。
周太后讪笑,“大哥怎的不喝了?”
云阳侯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抚平唇角,面露寒光,捏着酒杯的手泛起青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周太后。
“曾几何时,太后也拿宫里头这些拙劣的伎俩来对付我了?”
周太后笑意一僵,“大哥这是何意?”
云阳侯轻呵声,指了指周太后手边的酒壶,冷声道:“太后身居后宫时日长了,日子过的舒坦了,便以为旁人都不懂这九曲鸳鸯壶的妙处。”
周太后手轻颤,“大哥在说什么?”
云阳侯嗤笑声,伸手拿起她手边的酒壶,拇指摁在壶顶。
“这小小的玄机或许能瞒得过旁人,太后当真以为能骗得了我吗?此钮一按,眼下我杯中酒怕早已是你提前备好的毒酒了罢。”
周太后眉眼逐渐冷了下来,紧抿着红唇。
“昭云,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亲大哥!”云阳侯冷声道。
这厢周太后却是轻笑声,她的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兄妹情深,眼下尽是讽意。
“亲大哥?大哥当真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云阳侯微愣,“你,你……”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周太后喝了口酒,“我不过是你们云阳侯抱来固宠的工具罢了,只因着云阳侯府无嫡女,你们便去随意寻一个,从小培养长大,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将她送进宫,送上龙床。”
周太后眼神清明,盯着云阳侯,“你们又何时真的将我当做亲人,你们要的不过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已。”
云阳侯没接话,只缓缓起身,冷声道:“眼下你做了太后,便想将自己摘干净了,那怕是不能够。”
“只要你一日坐在高位,便要为我云阳侯府筹谋,昭云,你逃不掉的。”
周太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却是掉下了眼泪,她抬眸望着云阳侯,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哥”。
这就是她所谓的家人,着实可笑。
周太后起身,望了眼自以为是的云阳侯,直言道:“大哥莫不是以为我只备了酒水罢?”
云阳侯双眸微睁,瞥了眼殿外,他警惕性强,立马转头望向周太后。
“周昭云,算你狠。”
他话音刚落,长春宫正殿悬梁上便落下了几道黑影,他们各个手持长剑,在周太后的示意下朝云阳侯冲了过去。
云阳侯手脚并用,身姿矫健。
可以一敌五,纵使他功力再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亦是很快落于下风。
周太后虽已屏退了长春宫周边的侍卫,可这是在内宫,几名死侍不敢闹出太多动静,稍有些束手束脚。只不过云阳侯并非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逼至殿宇角落。
一名死侍挥剑砍去。
云阳侯低咒一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云阳侯已放弃了挣扎,长春殿外却是传来一道令人惊诧的脚步声。
另有一名黑衣人逆风而来,他身手极好,从袖中使出银针,趁着死侍不察,尽数将他们封了喉。
只见几名死侍应声落地,云阳侯立即捡起地上的长剑,解决了另外两名死侍。
虽不知那突如其来的黑衣人究竟是谁,可眼下云阳侯已顾不了那么多。他来到黑衣人跟前,那人伸手架起云阳侯一条胳膊,旋即便快速飞身而去。
周太后神色倏变,反应过来时,云阳侯已然被劫走。
她狠狠咬牙,气得伸手掀了一桌的酒菜。
作者有话说:
连续失眠好久了,有点神经衰弱,收尾了,调整下更新时间,尽量早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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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83章
◎小骗子◎
五日时光稍纵即逝,周慎被推至刑场。
午时,人头落地。
据说血洒了满地,盛京城中不少百姓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崔氏跪在行刑官员脚下,不住哀嚎,仍未等来转圜。
周慎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崔氏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听说再醒来时,已为痴妇,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被云阳侯府的小厮捆了扔进府中偏院,许是这一世都无法再见天颜了。
姜姒闻声时连眉头都没皱。
她最了解云阳侯府是怎样的龙潭虎穴,若这世上的感情分三六九等,云阳侯府怕是最无情的门第。
转眼就到六月,盛夏的天聒噪烦闷,姜姒连府门都不愿出,成日歇在寝室乘凉。
尚衣局重工打造的凤冠霞帔已完工,嫁衣是根据姜姒的身量定制的,还需她亲自穿上,若有不妥尚有时间能改。
这日尚衣局掌事捧着嫁衣凤冠,来到公主府。
姜姒由着宫里的嬷嬷伺候更衣。她甚少穿这样的正红色,可红色却格外衬她。
小姑娘肤白赛雪,红色娇艳,姜姒又是清冷的容色,反差到了极致,惹得伺候的嬷嬷宫婢纷纷怔了怔。
姜姒转身,垂眸瞥了眼,轻声道:“好像有点儿紧。”
身后的女官一慌,立刻重新拿过卷尺,顺着她的胸围处丈量。
那女官看了眼码子,微微皱眉。
“许是上回来的女官疏忽,好似是略有偏差,还请公主恕罪,奴婢们再回去修改。”
姜姒微愣,不知为何面上一赧,就连一旁的丹青也有些尴尬。
诚然这哪是女官的疏忽,而是姜姒那处又长了些。
盛京当下盛行纤瘦的身材,世家姑娘们各个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却都不敢多吃一口,生怕哪处圆润了不够好看。
此番一来,姑娘们皆是偏瘦的身型,身上没几两肉,连着某处都发育不起来。
姜姒食的不多,可她生来骨肉匀称,瞧着纤细秀美,可该有的可是一点儿都不少。
近来就更甚了。
女官看出了她的窘迫,恍然轻笑:“公主还在长身体,原是奴婢们的过失。”
姜姒偏过头,压下眼底的羞赧,轻“嗯”一声。
试了嫁衣和头面,众人退下,捧着端屉回宫改制。嫁衣绣工繁琐,全手工的技术活,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如此一来又要费上些功夫。
姜姒窘迫,捏着花蕊一端,闷声道:“大婚前不准谢凛再来了!”
旁人不知,丹青哪里能不知道姜姒在别扭什么呢。
自打公主和世子爷和好,世子爷几乎日日留宿,两人成日闹到天亮才肯罢休。
丹青和谭礼一宿宿守在门外,时常面红耳赤的。害得丹青近来都不知该怎么面对谭礼了。
只是世子爷要来,哪里是他们能拦得住的。
不过姜姒也不过是说说的。
当晚男人摸黑而来,小姑娘早早落了锁,还吩咐丹青替她转告谢凛,让他回国公府去。
谢凛瞧了眼丹青尴尬的神色,也不恼,只轻笑声,上前一步推了推门,见果真推不动,谢凛作势敲了两下。
“公主?”男人侧身喊道。
床榻上的小姑娘翻了个身,闭上眼决心不搭理他,可那两只耳朵却是偏了过来,紧紧听着门外的动静。
谢凛只敲了一次,便收回手。他走下台阶,朝丹青道:“照顾好公主,有事来报国公府。”
丹青:“是。”
谢凛抬眸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旋即转身而去。
姜姒直起身,眼瞧着门外真的没了动静,她忙不迭下榻。
方才谢凛在外头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什么叫有事来报,他当真打算大婚前不同自己见面了么?
小姑娘赤着双足,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殿门,伸出小脑袋探了探。
只见门外果真没了谢凛的身影,唯有丹青站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姜姒撅了撅唇,轻声问:“他走了吗?”
岂料这话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左侧暗处走了出来,把姜姒吓了一跳。
小姑娘身子颤了颤,顷刻就被扛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姜姒气急,拍打着谢凛的背,高声道:“你骗我!”
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臀,轻笑声,“究竟谁骗谁,嗯?我瞧你才是那个小骗子。”
姜姒被“小骗子”三个字喊的有些恼,嗔怒道:“你才是小骗子,本宫瞧你是个大骗子。”
男人身量高步子大,没两步就将她丢到了床榻上。他弯下腰倾身而下,幽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姜姒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姜姒愣怔,一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谢凛轻笑,指尖刮过她的鼻尖,眼底俱是宠溺。
“小骗子,不是睡了么,为何不让我进来?”
姜姒这才想起今日之事,身子朝旁边让了让,男人顺势坐下。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谢凛,我,我好像胖了。”
谢凛挑了挑眉。
“真的,今日尚衣局来送喜服,照着先前的尺码,我都觉得勒得慌。”
男人顺着她的身子朝下看,难得没打趣她,冷淡道:“不觉得。”
姜姒撇唇,“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大晋女子以瘦为美,大婚前我要控制体型了。”
“哪里胖?”谢凛蹙眉问。
姜姒微窒,她抬眸便撞上了谢凛一本正经的神情,有些羞赧。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一副淡漠清冷的模样,多看一眼也能令她心如擂鼓。
小姑娘不愿就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凑到他耳边,“你猜?”
谢凛收回眸子,双手撑在身后,全然没了先前的正经,怎么看都透着股风流雅痞的劲儿。
这厢姜姒被男色吸引的功夫,就看到谢凛勾唇,眉梢轻挑,一双桃花眼里含着几分打量,“猜中了给看吗?”
“……”
姜姒反应过来,抬腿要踢他,男人直起身,一手抓住她的两只小脚,握在掌心。
谢凛的掌心藏着薄茧,摩挲过姜姒的脚底,有些酥痒。
姜姒失笑,欲抽回脚,却抵不过男人的力道。“你松开呀……”
谢凛应声松手,俊脸上的轻佻很快又被正色取代,他伸手揽过姜姒,沉声道:“公主这样便好,无需效仿民间做派。”
姜姒抬头,红唇擦过他的下颌,“可万一到大婚之日,我真穿不上喜服了怎么办呀?”
男人掌心抓住她的黑发,用指尖替她顺理,姜姒见他没应声,摇了摇他的手臂,嗔道:“你说呀,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
谢凛嗤笑声,垂眸同她对视,一字一句道:“纵使公主那日穿不上喜服,臣也会在吉时来迎你,只要那个人是公主就好。”
姜姒盯着他,他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爱意和郑重,还有自己一闪而过的诧异。
姜姒的心微窒,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上的冷杉味,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沉溺了,沉溺在谢凛的温柔中。
她耳尖冒着红。
须臾,只见小姑娘唇角轻扬,钻进他的怀中,喃了声,“当真?”
“我对公主说过假话?”
姜姒莞尔,双眸弯弯的,“谅你也不敢。”
她仰起头,忍不住心头的悸动,伸手搂上他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姜姒闭着眼,只觉这是个充满爱意的吻,承载着她对谢凛的所有爱恋。不掺杂清欲,更无关利益等换,他们都是那个最纯粹的姜姒和谢凛。
男人仿佛有所感应,低头轻笑,正欲加深这个吻时,姜姒却是缓缓偏过头,义正言辞道:
“那不行,我还是要穿着喜服嫁给你的。”
“……”
-
因着小姑娘的决心,当晚谢凛并未留宿成功。
谢凛倒并不在意能否留宿,只是不准姜姒刻意节食,到时伤了身子得不偿失。
用他的话来说,他喜欢的便是眼下的姜姒,而非那个纤细瘦弱的模子。
姜姒不置可否,彻底歇了节食的心思。
这厢温宪公主大婚事宜如火如荼准备着,那头长春宫的周太后每日都是如坐针毡。
自打那夜暗杀云阳侯失败后,她便知道,再要得手怕就难了。
云阳侯平日里便戒备心重,云阳侯府守卫森严,犹如铜墙铁壁,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听说云阳侯赶朝会时都要带上八个高手,贴身随护。眼下他陡然痛失爱子,自然就将这笔账全记在了周太后身上。
云阳侯是个老狐狸,惯会蛰伏,如今按住不发,并非真怕了周太后。
真正的灾祸近在眼前了。
周太后终日惴惴不安,眼瞧着老了好几岁,眼底乌青更是连脂粉都掩盖不住。
这日,她身侧的宫女踱步入殿,急忙来报。
“太后,有一男子自称姓杨,说是您的故人,有事相求。”
周太后神经紧绷,听了宫女的话急忙偏头,皱眉道:“哀家何时认识这些个身份卑贱之人,旁人说要见哀家难不成哀家就要见吗?”
谁知是不是云阳侯派来的细作。
更何况此人姓杨,周太后自然再也不想同姓杨之人有所瓜葛。撇清还来不及,又怎会传召呢。
宫女见周太后动怒,忙不迭赔罪,退出去命人将其打发了。
周太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中。谁知翌日,宫门口便有人大喊大叫,称道――当今太后同罪臣杨翼,珠胎暗结,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法,买通太医院,欺骗先帝,其罪当诛。
禁卫军将人捻了出去,谁知那人就像中了蛊,丝毫不畏惧禁卫军的冷刀冷剑,喊声愈来愈大,引得街头百姓纷纷驻足看热闹。
“当今太后周氏,秽乱宫闱,偷龙换凤,其罪当诛。”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俨然成了街头巷尾无知孩童唱诵的名句。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世人皆知,可谓是闹的沸沸扬扬。
姜姒未出府,也从丹青口中得了消息,她忙不迭直起身问道:“此事当真?”
丹青摇头,“奴婢也不知真假,只是这事儿盛京上下都传遍了,就连街头小儿都传颂开来。”
姜姒垂眸,仔细思量片刻,“难怪。”
“公主想到了什么?”
“难怪姜宸生得同我们兄妹几个全然不像,从前我还觉着许是因为周太后的缘故,没想到,她竟然敢……”
胆子可真大。
这么多年来,竟都无人察觉。
姜姒冷笑一声,“既然她自寻死路,那咱们不如再给她添一把火。”
翌日早朝,御史上表奏谏,道的便是周太后一事。
姜寒脸色铁青。周家真是好样的,竟是一人也逃不过丑事。
此事落到了大理寺卿头上,亦是全在谢凛的掌控中。
云阳侯手持笏板,轻轻勾了勾唇。
他瞥了眼对立而站的谢凛,神色愉悦,丝毫没有半分焦急。
周昭云想除了他,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眼下他无需费一兵一卒,便能将她这水给搅浑了。
此事说来话长,诚然是周太后在选秀前,便偷偷同杨翼私定终身,被那时的云阳侯老夫人发现,硬生生棒打鸳鸯。
后来周太后进宫,便也认了命,渐渐歇了那份心思。
谁知杨翼不是,他对周太后用情颇深,又对先帝恨之入骨,觉得一切皆因先帝横刀夺爱。故而他便寻了周太后,两人很快旧情复燃。
周太后起先还战战兢兢,生怕被先帝发现,后来时日长了,又得了偷偷摸摸的刺激,这才愈发大胆起来。
直到周太后有孕,照着月份推算,正是她和杨翼苟且留下的。
周太后慌了神,杨翼却是格外兴奋。倘若他的孩子能够登上这九五之尊,才是对皇帝最大的侮辱。
杨翼买通了当时身在太医院的近亲,暗自篡改了周太后孕周的月份。又借着早产为由瞒天过海,顺利生下了皇子姜宸。
此事一了,周太后怕夜长梦多,派人欲将太医灭口,谁知人被云阳侯悄悄救了下来。
为何说云阳侯府中人皆是狠心毒辣,便是他们从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纵使至亲亦是如此。
正因着云阳侯备了后手,周慎的事一出,他一边命人去寻那名太医,一边以此要挟周太后。
杨姓太医远走盛京数年,躲藏在青州一带,又因好赌,在赌坊欠了不少赌债,听闻盛京有人寻他,便动了心思冒险上京。
为还赌债,他想以此事威胁周太后,得一笔横财。故而他悄悄求见周太后,岂料被周太后的人厉色打发走了。
他恼羞成怒,这才决定鱼死网破。
云阳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扳指,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回到侯府,从匣子中取出那青州赌场的借据,放到火烛下,顷刻那几张纸便化为灰烬。
烛火映衬着云阳侯那浑浊的双眸,忽明忽暗,里头掩藏着的阴鸷与狠辣,尽数被火折子照亮。
这盘棋下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太喜欢女鹅和谢大人现在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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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84章
◎大婚◎
周太后之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大理寺动作颇快,抽丝剥茧,诸多证据倒像是提前备好了似的,一桩桩递到他们眼前,丝毫容不得周太后辩驳。
姜寒向来极重脸面,周慎的事当时虽说压下了,可他原是想着待此事了结,便让周太后去法缘寺,吃斋念佛,为先帝诵经祈福。
可眼下,周太后还有这个脸面见先帝吗?
等待她的唯有一杯毒酒亦或是三尺白绫,连着姜宸那个孽种,定然也是留不得的。
周氏家族,从鼎盛走向衰末,皆死在了咎由自取的刀刃之下。
云阳侯受此事波及,在朝中众叛亲离,地位一落千丈。
侯府是世袭的爵位,因着周昭云一事,被姜寒趁势而夺。如今的云阳侯府,只余手中部分兵力,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收回。
-
周家之事告一段落,很快便迎来姜姒同谢凛的大婚之日。
帝姬出降,普天同庆。镇国公府张灯结彩、种蚋咝。
裴氏从昨儿夜里便没阖眼,生怕府上的奴才们失职,到了天快亮时才勉强小憩一阵子。
待天色倏然亮起,她又睁开眼直起身,吓了身旁谢琛一跳。
谢琛抚眉,轻叹一声,也跟着坐起身。
“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什么时辰了?”
谢琛瞧了眼窗外,“卯时了罢。”
说着他又躺了下去,皱眉道:“时辰还早,且再睡会儿。”
裴氏翻身而起,用脚踢了踢他,冷不防瞪道:“还睡,快起来,我怎么瞧你就这么不顺眼呢,阿凛今日成婚,你竟还睡得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继父!”
谢琛睁眼,斜睨她一眼,“说就说,做什么诅咒人呢。”
裴氏冷哼:“你可要知道,这阿娘是阿娘,阿爹就不一定是了。”
“你……”
士可杀不可辱。
谢琛连忙起身,正想好好问问她,自己怎么就不是了。岂知裴氏已然穿上外衣,风一般地走出了屋。
徒留他一人在床榻上吹鼻子瞪眼。
且说另一边。
姜姒在大婚前两日便回了清漪殿。今儿个寅时一刻,她就被喜娘和嬷嬷们从床榻上唤了起来。
“公主,醒醒,世子爷一会儿该等了。”
嬷嬷们轻轻推她,姜姒翻了个身,皱眉道:“那就让他等着。”
“……”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着曾经伺候过先皇后的嬷嬷出声,笑道:“公主,这,这不合规矩呀……”
姜姒翻身回来,眼睛都睁不开,身子却是直了起来,由着众人替她净面梳妆。
上妆前,依礼要为姜姒挽面。小姑娘脸上本就白净,丹青便卸了她的中衣,衣衫脱下,嬷嬷们上前瞧了眼旋即就笑了声,“穿上罢。”
当真是肤若凝脂的好身段。
大婚的妆容格外艳丽,待姜姒醒神睁眼,就瞧见丹青还在给她的脸颊上胭脂。
她的脸凑近铜镜,“要涂这么红吗?”
丹青笑道:“公主大喜,自然是要红些的,公主莫动,很快就好。”
姜姒没再出声。
寅时而起,忙活了几个时辰,终是装扮妥帖。
小姑娘披上凤冠霞帔,凤冠上镶嵌着的那颗红色宝石格外耀眼,周边环伺着的珠花点翠,交相辉映着。随着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迎亲的轿撵来到清漪殿前,姜娆进屋,站在姜姒身后,从喜娘手上接过吉服,替姜姒穿上。
姜姒抬眸同她对视,想到不久后姜娆又要启程回蜀州,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姐……”
姜娆哽咽轻应,笑道:“去罢。”
姜姒的双眸更红了,她忍不住将团扇往上抬,挡住了狼狈湿润的脸颊。由着丹青搀扶,她忍不住回头,却听到身后的姜娆轻道:“别回头,去罢。”
姜姒脚步倏顿,终是听了她的话,缓缓走了出去。
姜娆望着她的背影,心道:阿姒,别回头,阿姐愿你此生幸福美满。
姜姒径直去太极殿,拜别皇帝,旋即上了轿撵。
仪仗开道,送亲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
谢凛身穿喜服,就等在太极殿前,他翻身上马,带领送亲仪仗队走出皇宫。
盛京街头亦是喧闹一片,百姓们夹道观望,街头两边的酒肆楼宇,悬窗边皆站满了围观的人,纷纷暗道天家公主出降,场面之奢华果真令人叹为观止。
“阿娘,你瞧,公主真好看。”
有无知孩童天真开口,却是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轿撵四周虽是挂了红色幔帐,可众人仍是从清风拂过幔帐的间隙间,看到了那张藏在团扇后的娇颜。
小姑娘身穿吉服,头顶凤冠,姿态优雅,纵使是在颠浮的轿撵之上,仍是仪态芊芊。
十里红妆,盛世美颜,不过如此。
送迎亲仪仗队绕了三周,终是停在了镇国公府。当姜姒的绣鞋落在两丈宽的转毡上,她竟还有几分不真切。
她真的嫁给谢凛了。
男人面带浅笑,两步上前,来到姜姒身侧,牵过她的手。手掌的温热传来,尽是熟悉的味道,令姜姒莫名心安。
谢凛带着她入府,红烛轻摇下,二人行礼对拜,旋即去到谢凛的院子。
姜姒就这样迷糊的拜完堂,坐到了喜床上,同谢凛喝合卺酒。姜姒低头闻了闻,是她喜欢的酒味儿,小姑娘悄悄勾了勾唇。
喝完合卺酒,喜娘蹲下身,将二人吉服下摆盘扣起来,意为永结同心。这厢众人才缓缓退了出去。
谢凛松了口气,伸手取下姜姒手中的团扇。
团扇后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俏脸,姜姒近日的妆容有些艳丽,她甫一抬眸,便撞上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姜姒偏头看了看,见人都退了出去,这才小声开口:“能说话了吗?”
谢凛掌心抚过她的脸颊,失笑道:“自然,谁还敢拘着公主不成?”
姜姒陡然舒口气,“都是阿姐,让我莫回头莫出声。”
谢凛伸手将衣摆松开,姜姒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甚少能见谢凛穿红色,姜姒从没想过他穿红色竟如此好看,一时痴愣住。
谢凛转身垂眸看她,旋即笑道:“难道是为夫太好看,让公主看呆了不成?”
姜姒回神,拍了拍他,脸上泛起羞赧之色。
一是为着他的揶揄,二是为着他那句“为夫”。可想来二人已礼成,谢凛当真是她的郎君了。
姜姒却仍是嗔了句:“不害臊。”
谢凛挑眉,没同她计较,“前头还需我应付,一会儿饿了让丹青伺候你吃些东西,别饿着了。”
谢凛说着眸光扫过她的身子,微微蹙眉。
怎么瞧着还是比成婚前要瘦些。
姜姒点头,关照道:“你少吃点酒,如今你已是驸马,身份尊贵,若你不愿喝,他们自然不好逼着你的。”
谢凛笑,见她神色娇憨,再也忍不住,倾身吻上她的唇。姜姒没有准备,呜咽一声,男人微微张唇,尽数将她的声音吞了下去。
这个吻到底浅尝即止,谢凛不能晾着外头宾客太久,只得忍下。
二人额头相抵,轻轻喘着气,再一抬眸,只见姜姒的口脂早已被亲花了,唇角边,下颌处,尽是艳色。
谢凛指腹摩挲过去,擦不掉,他舌尖轻扫,沉声道:“甜的。”
姜姒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
小姑娘轻推他,偏过头道:“我同你说话呢,你记住没有?”
“嗯,看来做公主的驸马,好处还是很多的。”
姜姒忍不住仰头,“那是自然。”
男人这厢轻笑,屋外隐隐传来鬼鬼祟祟的推搡声,还伴随着吵闹,音量逐渐提高。
“快瞧,公主的嘴巴都被亲红了。”
“啧啧啧,没想到大哥竟是这样的人,公主的口脂都被亲花了……”
“哪呢哪呢,给我瞧瞧。”
“哎呀别挤呀,一会儿被大哥发现了……”
姜姒闻言睁圆了双眸。
为何他们镇国公府的人总是这般出其不意,同她意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话的前提自然以裴氏为首。
谢凛嘴角微抽,自然也觉得啼笑皆非。他转身,背影挡住姜姒,躬身低声道:“走了,公主还不愿唤我一声郎君么?”
“谢凛!”外头那么多个小脑袋,让姜姒如何开得了口。
男人不再逗他,咬上她的红唇,“无妨,等我回来。”
说着男人便转身走了出去。
姜姒咬了咬下唇,唇齿间还留有他的温度。而他那句“等我回来”,更是令她无所遁形。
等他回来……做什么?
当真是没皮没脸!
谢凛陡然开门,屋外头几个闹洞房的小辈猝不及防,差点儿跌了进来,却是被他轻轻一推,尽数推到了门外。
男人阖上门,垂眸睨着她们。
几个小的被抓了个正着,面上一讪,当即推了最为大胆的二房长女出来。
二房长女怒瞪她们一眼,旋即笑道: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恭祝大哥大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幅度的朝她们勾了勾唇。
“嗯,公主累了,莫要打扰。”
“是是是,我们省的,省的。”几人连忙点头。
谢凛便是在这几双眸子的注视下离开的。
待他走后,几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二房这个姑娘先回过神,拍了拍身边的人,惊叹道:
“大哥竟然对我们笑了?”
作者有话说:
大婚礼仪切莫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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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85章
◎“你不就是我的宝宝吗?”◎
喜房的装置同上回姜姒来时似乎有所变化,可又说不上来。原本清冷的屋子,处处映衬着红色,连着各样物件也成了双份,顿时温情不少。
姜姒唤来丹青替自己卸凤冠,实在太重,压得她脖子生疼。
“公主可要沐浴?”
姜姒想想也是,还不知谢凛几时回来。男人平日里装得肃雅冷傲,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趁着今日灌他酒的。
别是饮得醉醺醺回来,还累得她伺候。
姜姒且去了净室,再出来时已是将吉服换下,里头只着红色小衣,外头罩件金丝牡丹绣的薄烟纱。
纱衣柔软轻透,若隐若现的,将她纤有度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明显。
疲累了一日,姜姒径直上榻,伸手掀被,岂料被褥的夹层中陡然掉下一本黄色册子。
姜姒狐疑,抬眸看了眼丹青,伸手拿起。
小姑娘走到软榻边,就着红烛翻开,甫一垂眸,当即就绯红着脸,猛地阖上。
诚然在出降前夜,宫中的司寝嬷嬷已然到清漪殿“教导”过了,也提前给姜姒翻阅过这实在令人羞赧的春.宫图。
姜姒哪里肯仔细看,当下便命嬷嬷退下了。
司寝嬷嬷并未多言,想来世子爷乃是尚公主,总不至于让公主太过痛楚。这厢想着司寝处倒是又带人来了趟镇国公府。
这事儿姜姒自然不知。
可床榻上的避火图又是从何而来的?
姜姒将册子丢在软榻上,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喜房的门倏然被敲响,丹青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又进屋。
姜姒问道:“何人?”
“是夫人身边的秋嬷嬷。”丹青回道。
“可是有什么事?不会是谢凛吃醉了罢?”
丹青摇头,瞥了眼软榻上的小册子,小声回答:
“夫人让您好生看看,千万别让世子爷予取予求了……”
“……”
“夫人说那上头有助孕的法子,公主若愿意,可提前参详起来。”
“……”
姜姒是知道裴氏性子的,却也想不到她竟这般……一时失了声。
“夫人还说……”
姜姒倏地抬头,“还有?”
“是。”丹青老老实实的,不敢误了一句。“夫人还说,昨儿个宫里头送来的司寝姑姑,她已替您打发了。”
这话倒是让姜姒眼皮一跳。
宫里头有这样的规矩她自然清楚,帝姬出降,内务府会在大婚前夜派司寝宫女到驸马府上,亲自试验,驸马是否能……
可姜姒没想到,内务府竟当真派了人到镇国公府。
那谢凛可知?他知道了作何感想?
若非裴氏挡着,他是否会……
这些疑问盘旋在姜姒的脑海中,直到男人步履蹒跚地推开门,小姑娘正襟危坐,抬眸盯着他。
谭礼就见方才还醉意朦胧的世子爷,甫一进了院子,便直起身,连着那双黑眸也陡然清明起来,轻轻推开他搀扶的手。
男人酒量好,却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劝的。醉是没醉,已然也有些微醺。若非谭礼机灵,偷偷在酒壶里掺了不少水,世子爷怕也是顶不住。
说来也是,平日里疏离淡漠的世子爷,今日倒是来者不拒,任谁上前寒暄,他皆是温声招呼。
想来能顺利尚公主,世子爷应当是极欢喜的罢。
这般想着,谢凛已然进了屋。
姜姒就坐在床榻边,应当是在等他。男人按了按眉心,走上前,轻声道:“吃了么?”
他一走近,姜姒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她忙不迭起身,紧盯着男人的俊脸,“喝了很多吗?谁人灌的你?本宫明日便去找他算账!”
谢凛的桃花眼底已然有些醉意,望着姜姒的眸光中含着笑意。
“没醉。”
“我让丹青给你备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可好?”
谢凛挑眉,有些受宠若惊。再抬头看小姑娘的双眸,里头尽是不舍。男人伸手拉过她,拽入怀中。
“无碍,方才在外头已经喝过了。”
“那你,那你可要沐浴?”姜姒的脸颊埋在他的胸膛间,小声问。
“待会儿。”
谢凛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横抱起姜姒,两人一前一后滚上了榻。
姜姒惊叫了声,旋即便听到谢凛在她耳边轻声哄道:“替我解腰封。”
他的嗓音如同烈酒般醇厚暗哑,却是格外的动听,姜姒只觉得自己耳尖泛红,脑袋晕沉沉的,手不自觉就搭上了他的腰封暗扣。
谢凛的脸是一如既往的俊朗,此刻不自然地晕着些许红。那双黑眸一刻也不愿闲着,由上至下地,从姜姒的脸颊扫到双手,再缓缓抬眸,同她四目相对。
姜姒羞赧,别过头不看他。
榻下有丢下的红色吉服,有新娘刚穿不多时的薄烟纱,最后是贴身的小衣,覆盖在男人的中衣上,满地的红艳。
衾被间因着谢凛的到来,馨香中裹挟着酒气,并不难闻,可姜姒仍从他略显迷离的眼底瞧出几分醉意。
他平日里虽霸道孟浪,却也知分寸,今日趁着酒意上头,一个不慎便引来姜姒的轻唔。
舌尖相抵,有些没有章法的横冲直撞,莫名让姜姒很受用。分不清是什么感觉,红色床帏幔帐也变得朦胧而又清晰,悬挂着,直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下垂钩,这才四下散开。
幔帐柔纱,轻轻拨动着姜姒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虽早有夫妻之实,可今夜才算是二人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阿姒。”男人轻唤。
姜姒身子一僵。
这是谢凛第一次这么唤她,带着酒香味的呢喃,姜姒觉得自己仿佛也有了醉意。
原来心悦一个人便是这般的感觉。
姜姒想,从前那些日子大抵也是有过的,可她骄傲、清高,将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划分的那么干净。诚然每一次的情动,每一次的亲密交换,皆是她心动的佐证。
她这才恍然。
许是第一次见面,这个年少的郎君就刻在了自己心里。只是心高气傲的温宪公主从未受到过冷待,那样的倾付不足以抵挡住谢凛散发的疏离,便尽数化作了不甘和厌恶。
绝非年少无知,而是蓄意已久。
那么谢凛呢?
姜姒睁眼,看着上方的男人,不经意微屈膝盖。谢凛果真顺意,望着她的双眸有几分惊奇。
不同于往日的欢愉,是属于彼此真正的相交。那些流连在权势、算计、争吵中的过往已逝,眼前的人并非是那个冷傲矜贵的镇国公世子,也非那个冷面无私的大理寺卿。
他终究是她的郎君。
是她温宪公主的驸马。
更是她年少时,一眼就中意的阿凛哥哥。
红烛摇曳得更为晃亮,姜姒半眯着眼,双手抓住软枕,忍不住问:“昨儿个,宫里头来的司寝姑姑,你见到了吗?”
谢凛似乎并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同他讨论这些,却仍是轻“嗯”一声。
“若非母亲拦着,你,你会如何?”
谢凛动作倏顿。
她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些?
男人倾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你觉得我需要?我如何公主不应当最是清楚?”
姜姒脸颊埋入软枕,当她没问。
她咬唇,能感觉到他动作的变化。她是知道他性子的,嘴上不说,却是惯会磨人的。
半晌过去,姜姒眼角已泛起泪,只觉得自己如同浮萍般,漂泊在汪洋之中,寻不到岸的尽头。想用力抓住什么,最终只能跟着谢凛,才能找到出路。
一晌贪欢,时辰早已掀过。
姜姒浑身涔着汗,窝在男人的怀中,动也不想动。她抬头,吻了吻谢凛的下巴,带来的是足够的温存。
谢凛手臂收紧,闻着她的发香,“抱你去洗洗?”
姜姒摇头,“我还想同你说说话。”
“说什么?”
小姑娘脸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瞧着明艳瑰丽,她微微抬头,轻声问:“阿凛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方才那场□□间,谢凛逼着姜姒喊了无数声“阿凛哥哥”,似是对这个称呼格外敏感。每回自己没忍住诱惑,情动开口,他的反应便会更加激烈。
男人一怔,“许是从阿姒妹妹塞弹弓给我的那一刻,注定你就是我的劫数罢。”
阿凛哥哥。
阿姒妹妹。
这句话喊的,又令姜姒面上一赧。
可他的语气中隐隐透着无奈,姜姒仍敏锐地皱了皱眉。
她抬起上半身,捶了谢凛一下。
“什么叫我是你的劫数?我有这么不堪吗?”
谢凛笑出声,重新将她搂到怀里,哄着。“嗯,臣说错了。”
男人总有法子逗她开心,这不,说着说着又自称起“臣”来了。眼下再用这个称呼,多少有几分揶揄之意。
姜姒也跟着笑,眸光却是不经意落一旁的软塌上,那本裴氏送来的小册子,顺着微风倏然掀开,她的唇角微敛。
“谢凛,你,你想要孩子吗?”
以他的年岁,盛京城的公子哥早就成婚做了父亲,裴氏心急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谢凛起步就比旁人晚了不少。
若他想要孩子,她又心悦他,自然是没什么不愿的。
谢凛挑眉,观察着她细微的神色变化,下一瞬,他的眸光也落到了不远处。男人眼神好,那本册子就这样翻着,格外打眼。
他的手抚上姜姒平坦的小腹,却也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收了回去。
姜姒见他犹豫,忍不住又问道:“怎么了?你不想要宝宝吗?”
谢凛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你不就是我的宝宝吗?”
“……”
姜姒没发现,原来他的嘴也能这般讨喜。
小姑娘暗自勾唇的间隙,没发现谢凛仍沉沉地盯着她。
她又怎会是他的劫数。
她从来都是照耀他的那束光,是他掩藏在内心深处,恨不得用尽一生庇护的明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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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86章
◎就你一个妹妹◎
新妇进门,翌日还需敬茶作礼。
镇国公府统共就两房,并未分家。谢凛祖父祖母皆已仙去,府中如今是裴氏当家。
姜姒虽贵为公主,出降到谢家,照规矩还是要去见礼的。
新婚夫妇昨儿夜里折腾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姜姒哭着求饶,谢凛才勉强偃旗息鼓。因着这个,小姑娘同他闹了好一阵的脾气,直到困倦得不行,才睡了过去。
故而今日姜姒醒的要比谢凛早,她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缓缓直起身,就听见男人沉吟一声。
姜姒眉梢轻抬,顶着酸疼的身子,摇了摇谢凛的胳膊。
“快点起来,一会儿该迟了……”
男人难得有几天休沐的清闲日子,黑眸紧闭,嗓音低沉有些哑,沉声道:“母亲不会怪罪的。”
用裴氏的话说,她恨不得姜姒吸干谢凛的精气神,殊不知哪日就能抱上金孙了。
姜姒微怔,推了推他。
“说什么呢,母亲没意见,可还有旁的长辈,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的?”
谢凛轻叹口气,没法子,只得跟着直起身。
“我去洗漱梳妆,你快些。”
说着姜姒下榻,可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倏然顿住。小姑娘旋即转过身,趴在床榻边找着什么。
见谢凛不动,姜姒皱了皱眉,再次伸手推他,“你让让,让让呀……”
男人垂眸睨她,只见姜姒的小脑袋上上下下的,床榻幔帐四周都浸着她的香气,蔓延在衾被、软枕间。
谢凛双眸闭了闭,沉声问道:“在找什么?”
话音落下,姜姒的脸颊倏地抬起,正巧谢凛睁眸,二人四目相对。
姜姒神情有些窘迫,她有些支支吾吾的,咬着唇问:“谢凛,我的元帕呢?”
虽说姜姒早就跟了他,可新婚之夜,镇国公府的人难道没有准备吗?昨日起得早,整日昏沉,又被谢凛缠了一夜,竟忘了这档子事了。
谢凛向后靠,神色轻松扯过她,“昨夜就让秋嬷嬷收去了。”
姜姒双眸倏然睁圆,在他怀里起身。
“你……你怎么能……”
“阿姒。”谢凛打断他,右手绕过她的发尾,轻轻缠绕在指尖。“你所想的皆不会发生。”
姜姒有片刻愣怔,旋即抬眸,“何意?”
他吻了吻她的侧脸,轻声道:“我不会将你架到那样的位置上,你只需相信我,且不说母亲并非你想的那样,我都不会让你难堪。”
男人语气平缓笃定,莫名令人心安。他的黑眸坚定,如同一个幽邃的漩涡,沉沉吸引着她。
姜姒乃帝姬,就算当真并非处子之身,镇国公府亦无权多言。
可谢凛知道她要体面,这便是另一码事。
姜姒当即勾唇,“谢凛,我发现你近来好会说话哦,看来从前是我误会你了呢。”
谢凛气笑,手上的劲道倏然重了几分,惹得姜姒轻吟一声。
“那公主往后还要多了解我。”
姜姒轻嘁一声。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姜姒伸手,指尖抚过他的眉角双眸,顺着高挺的鼻梁而下,最后落在他的薄唇之上。男人生得一副好骨相,皆是她喜欢的模样。
小姑娘贪恋着他的体温,嗔道:“一会儿敬茶,你得护着我的。”
谢凛轻哂,手掌抚过她一头乌黑的秀发,“还有人能欺负公主不成?”
姜姒噘了噘唇,“那可说不定,谁知道你还有没有旁的表妹,心心念念想要进镇国公府的门。”
男人低笑一声,将她的身子朝上托了托,沉声道:“臣只有阿姒妹妹一个,哪还敢有旁人。”
姜姒觉得这两日自己好像无时无刻都在脸红。
她伸手捂上谢凛的薄唇,“不准你再说了!”
可捂住了他的唇,却挡不住谢凛那双迷人深邃的桃花眼,他眼梢轻抬,含着笑,远比他那张嘴要更惹人沉溺。
姜姒别扭地动了动,倏然感受到衾被下有什么东西,咯得她有些难受。
她朝谢凛望去,男人却是淡定地朝她挑了挑眉。
待姜姒反应过来,她忙不迭起身,动作敏捷地跳下了床。
“丹青,替本宫洗漱梳妆。”
守在门外许久的丹青得了声儿,这才轻声推门而入。
谢凛盯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轻哂一声,无奈地舒了口气,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
镇国公府的正殿内,谢琛与裴氏早已正襟危坐,就等着儿子同新妇来见礼。
今日除了镇国公夫妇,二房一家也是来了的。
谢家妯娌间甚是亲近,谢凛的二婶婶陆氏乃前太傅之女,老太傅的牌位至今还供奉在太庙,是个知书达理的。
倒是陆氏所出的一儿两女,皆没随了她沉稳的性子,成日里咋咋呼呼的,不成体统。
这不,眼下又偷偷嚼起舌根来了。
“大哥怎的还没来呀?”
出声的是二房次女谢澜,今年不过十五,前阵子才及笄。
这厢有她开了头,二房长女谢琦像是寻着乐子,偏过头朝谢澜道:“定是大哥昨夜洞房花烛,闹的太甚,新嫂嫂起不来才误了时辰。”
陆氏耳尖,忙不迭瞥了裴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清了清嗓子,狠狠瞪了谢琦一眼,以示警告。
也不看看今日什么场合,竟在这胡说八道,还有没有一点未出阁姑娘的样子。
陆氏头疼不已,一旁的裴氏却也将谢琦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裴氏不禁在心中冷哼。
陆琦虽小,但话糙理不糙。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行她哪有不清楚的。
就说昨夜秋嬷嬷捧来的元帕好了,那洁白的帕子上赫然有几滴鲜血,生怕旁人瞧不见似的,裴氏想来就发笑。
那混小子,当真是一点委屈也舍不得姜姒受的,竟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也该是他受的。
谁让他早早就将人欺负了。
这般想着,才见谢凛夫妇缓步而来。
谢凛牵着姜姒的手,二人跨入正殿时,只见男人的手搭上姜姒的细腰,引领着她的动作。
姜姒面上一赧,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凛没垂眸,只目视前方,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姜姒只得跟着抬眸,就见到谢琛与裴氏坐于上首,底下还坐着一些她不熟悉的人。
裴氏见着般配的儿子儿媳,忍不住莞尔。倒是镇国公谢琛,虽心中熨帖,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只从他松着的眉眼,能看出几分欣喜。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谢凛面色如常道,又转向旁侧,微微点头颔首,“二叔,二婶。”
众人面上皆是笑意,连忙应声。
有侍女递上杯盏,姜姒拿了一杯,缓步上前,递给谢琛。
她的嗓音绵软,有些羞赧道:“阿爹喝茶。”
谢琛向来冷着的心顿时软化了。
从小到大,谢凛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性子独立淡漠,甚少有机会同他们亲近。眼下倏然多了个娇娇软软的媳妇,倒是格外舒心的。
谢琛难得露出笑容,点点头,接过姜姒的茶。
姜姒也低头笑,又转身从漆盘上取过另一盏茶杯,走到裴氏跟前,亲声道:“阿娘喝茶。”
裴氏不知为何,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嗳”了一声,强忍鼻子的酸意,呷一口茶。
姜姒又跟着谢凛给二房敬茶,好在谢家人并不多,皆是极为亲近的长辈,再加上姜姒公主的身份,他们各个面上带笑,说了两句吉祥话,这事儿也就了了。
裴氏留女眷在正院闲聊,便忙不迭打发谢凛等人走了。
男人临走前捏了捏姜姒的手,眼神胶着在她脸上,小声道:“一个人行吗?”
姜姒刚想点头,却听到一旁的裴氏冷嗤一声。
只见裴氏没好气地斜睨着谢凛,嘲道:“怎的,我还能吃了你媳妇儿不成?”
瞧他那样。
裴氏真是看不上。
姜姒低头,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方才在寝室,她只随口说了句让他护着自己,没成想他竟当真了。
姜姒不忍见谢凛为难,伸手拉过裴氏的手臂,轻声道:“阿娘,他不是这个意思……”
姜姒瞥了谢凛一眼,男人也正盯着她,二人四目相对,谢凛眉眼带笑,似是对她的维护很是熨帖。
小姑娘先败下阵来,挪开了眼。
裴氏自然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轻哼一声,抓过姜姒的手背,想着要儿子有何用,还不如女儿媳妇来的贴心。
她挥了挥手,让谢凛赶紧走,少在她跟前碍眼。
谢凛行礼,沉沉地看了眼姜姒后,便回头离开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小辈更是瞧的目瞪口呆。
谢琦是个心直口快的,当即就叹道:“没想到大哥有一日竟也会这么的腻歪,连一刻都不想同公主嫂嫂分开。”
“……”
姜姒垂首,脸颊酡红。
陆氏恨不得堵住谢琦的嘴,她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同姜姒赔礼。“公主莫怪,她是被我宠惯了,成日胡言乱语的。”
“婶婶多虑了,不碍事的。”
陆氏闻言松了一口气,朝姜姒莞尔一笑。
这厢裴氏拉着姜姒在她身旁坐下,其余女眷也纷纷入座。
姜姒瞥了丹青一眼,丹青忙命人将见面礼抬上来。
姜姒起身,朝着裴氏等一众人笑道:“我初来乍到,往后还需大家关照,故而准备了些简单的薄礼,还望母亲婶婶们笑纳。”
丹青将礼物按需分给众人,就连谢琦、谢澜等人也是有的。
两个小姑娘手捏新得的朱钗、明珠喜不胜收,朝姜姒笑道:“多谢公主嫂嫂赏赐。”
裴氏心下熨帖。
姜姒虽贵为公主,却并未对众人摆架子。她诚然无需同她们寒暄的,可她竟还备下了厚礼,看来是真心想融入谢家的。
裴氏的眸光渐渐落到姜姒的小腹上,沉吟片刻,终是拉了拉她的手,小声问道:“我昨日给你的小册子,你可有研究?”
姜姒一愣,没想到裴氏还惦记着这事儿。
她低了低头,“阿娘,阿凛说还不急的……”
这事儿自然是谢凛亲口说的。
昨日姜姒缠着他问他是否喜欢孩子,谢凛迟迟不肯正面回答,后来许是被她缠的没了法子,才说了句“还不急”。
裴氏挑了挑眉,她向来作风洒脱,直言道:“阿凛是个性子冷的,此事还需你上心才是。”
“……”
“阿娘同你说,你合该……”
裴氏凑过去贴上她的耳光,小声说了几句,只见姜姒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也更加红。
裴氏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当初我同你阿爹也是如此,才有了阿凛,要不然等他,呵,还不知何时能开窍!”
“……”
姜姒忍笑。
倒也不必说那么多的。
作者有话说:
婆婆又给媳妇儿支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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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更文上晋江,营养液浇灌,码字翻一番~我用尽一生一世将你供养,愿营养液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更了。营养液浇灌了吗?浇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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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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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87章
◎消食◎
从裴氏那儿回到后院,谢凛不在屋内,问了侍婢才知道,他甫一回来就进了书房。
姜姒自然没去扰他。因着紧张,加之身子酸乏,她回到寝室换了身衣裳,便在软榻上小憩。
谢凛人在书房,却命谭礼送来了库房的钥匙。道是既然公主已经进门,那么这些理应交给公主打理。
姜姒让丹青收下搁好,改明儿空了再去瞧。
眼下她实在不想动,只想懒在榻上。
直到晌午,姜姒迷迷糊糊间听到上膳的动静,不一会儿功夫便传来了饭菜香。
小姑娘动了动身子睁眼,只见原本只有她一人的榻上陡然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手持古书,就靠在榻尾。
姜姒唔了声,下意识便直起身子往他身上靠。
谢凛垂眸,腾出一只手揽上她,沉声道:“醒了?”
“嗯,你忙完了?”姜姒眼神痴痴地望着他。
谢凛放下书,轻应一声。“饿不饿?我抱你去用膳可好?”
姜姒摇头,使劲朝他身上蹭,连着发髻都松散开来。
男人低笑,仿佛全然招架不住她这般模样,轻声问:“同母亲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姜姒想起裴氏说的话,不禁面上轻讪。
她抬起头,朝谢凛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他胸口。
“干嘛呀,世子爷还关心女人间的事呀?”
谢凛抓住她作乱的手,轻嗤声,“母亲向来肆意妄为惯了,我怕她带坏你。”
“……”
姜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凛这话不假,裴氏同盛京那些名门夫人确实截然不同,可姜姒却觉得新奇得很,就是这样想来,往后的日子定也是颇有滋有味的。
“你就这么说阿娘呀?小心我去告你的状!”
谢凛手上稍一用力,将她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姜姒双腿微屈,整个身子便都趴在了他身上。
他的手使着劲,擦过姜姒的红唇,惹得她颇有微词。小姑娘皱眉,嗔了他一眼,倒是换来男人一声轻笑。
”是谁方才还替我辩解来着?公主这张嘴惯会骗人。”
“我那是给你留脸面,方才那么多人在,总不好叫人看了笑话。谢凛,你少得意了,若你哪天惹得我心烦,我定一纸休书将你休弃了。”
谢凛偏过头,当真是气笑了。
他的薄唇贴上姜姒的耳垂,狠心咬了一口,捏着她纤细的手腕,沉声道:
“若真有这么一天,那臣就将你绑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得。”
让你今生今世都是我谢凛的妻。
姜姒吃痛,有几分恼怒和不甘,也抬起头,咬上他微凸的喉结。
“你弄疼我了……”是指责,更多的嗔怒。
男人实在爱惨了她这副骄矜的模样,低头便要亲,谁知被小姑娘的掌心拦住。
姜姒瞪着他,感觉到襦裙裙摆被轻轻撩起,男人的手顺势而上,擒住了最脆弱的地方。
她动了动,忙不迭道:“不是要用膳吗,一会儿都该冷了。”
谢凛垂眸睨她,瞧了她许久,终是松开她,拍了拍她的臀。“起来罢。”
得了释放,姜姒连忙掀下裙摆,朝外堂间去。
因着新婚头一天,镇国公府的膳房为此准备的颇为精心。
姜姒在宫里头山珍海味吃惯了,是个挑嘴的。可不知为何,国公府的膳食总是格外对她胃口。
累了一天一夜,姜姒的确饿了,故而用了不少。
直到姜姒咽下最后一口饭菜,谢凛早就搁下木箸,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姜姒脸上一赧,默默擦了擦嘴,没好气道:“看什么,我还在长身体呢。”
谢凛点头,眸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别处,那双眸子深邃黝黑,划过她胸前的鼓鼓囊囊,很快便能看到里头藏着些许兴味。
他勾起唇,接了句:“嗯,是在长没错。”
姜姒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恨不得踹上一脚。
小姑娘起身,咬牙切齿道:“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你。”
谢凛跟着她起身,二人转向寝室。
外头的侍婢见状便依次进来收拾。
谢凛这处院子原本所用的侍婢本就不多,他忙起来要么回净思园,甚至还有一阵子直接歇在了大理寺。
眼下姜姒进门,宫里头陪嫁的奴仆便有不少,但大多都被丹青分到镇国公府别处去了。
故而这里的侍婢皆是伺候谢凛多时的。
府中的规矩不少,第一条便是世子爷爱清静,最不喜的便是喧哗。自打她们入府伺候谢凛起,便知道世子爷是个冷心冷脸的。
旁的府里头那些纨绔少爷,瞧见稍有姿色的侍婢,哪一个不是收了房。
可谢凛却不是,但凡有侍婢敢到他跟前卖弄姿色,一律撵出府发卖了。
这还是她们头一回见到世子爷笑,更遑论还笑了那么多次。
侍婢们手脚麻利,收拾好忙不迭退了下去。
屋内一下子变得寂静下来,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姜姒吃撑了,揉着肚子又上了软榻。
谢凛跟着过来,见她小肚子鼓鼓的,揶揄道:“瞧着怎么也有三四个月了。”
姜姒伸手打他,“叫你胡说。”
两人小打小闹了一阵,小姑娘又觉得有些困,刚吃饱就睡,定然是要长膘了。
姜姒便用脚踢了踢谢凛,指挥道:“你在看什么书?读给我听可好?”
有点声音,就不会那么困了。
谢凛的俊脸从书中挪开,“又困了?困了就睡,没人嫌你。”
“可我嫌啊,我这样岂不是成猪了么?”
谢凛笑,没再多说什么,薄唇微张,真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姜姒索性靠在软枕上,一双美目直直盯着眼前的男人。诚然谢凛不止长了张俊美的脸,那道深沉的嗓音亦是格外好听。
他语气轻柔,就像一把毛刷,刷过她的心尖,有些酥痒。
姜姒听着听着,不知为何眼皮子便不知不觉耷拉下来,耳边谢凛的声音也逐渐飘远。
男人收起书,瞥了她一眼,轻轻勾起唇,起身将她抱到床榻上。
姜姒迷迷糊糊的,一时又想起自己不能就这样睡去,睁开眼就看到谢凛近在咫尺的俊脸。
小姑娘嗔道:“都怪你,害我又要睡着了……”
谢凛偏过身,躺到她身侧,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睡罢,小猪。”
姜姒的睡意还是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在谢凛怀中轻摇头,漫漫午后,谢凛瞧着也是懒洋洋的。
姜姒抓着他的腰封,又想起了今早裴氏说的话,不禁好奇道:
“谢凛,你爹娘是如何在一起的?”
“怎会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嘛。”
真的好奇,镇国公那样一个人,怎会同裴氏在一起。
谢凛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后背,划过蝴蝶骨,惹得姜姒有点痒。
“说来可笑,是母亲有一日去酒肆吃酒,遇上了同在酒肆会友的父亲,母亲酒意上头,错将父亲当成了酒肆的清倌。”
“……”
姜姒直起身,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想想也很符合裴氏的作风,可她却无法想象,那时她的那位公爹作何反应?
这般想着,姜姒下意识就笑出了声。
谢凛轻拍她的臀,“笑什么?”
“阿娘好有个性,我好喜欢她。”
“……”谢凛的俊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伸手捏住她的脸,“你少同阿娘学那些,若再被我逮着你去品茗馆,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姒撇唇,“好哇谢凛,才成婚第一天,你就露出本性来了罢。往日里那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都是骗我的罢?”
小姑娘翻身,将他压在下面,“谁准你这样同我说话的,嗯?”
说着姜姒便伸手挠他,不过她的力气不痛不痒的,捶在谢凛身上丝毫没有半点感觉。
男人索性躺平,勾着唇任由她闹,双手堪堪挡着,生怕她一个不慎滚下床榻。
闹了一阵,谢凛这才伸手,抓住姜姒胡作非为的小手。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姜姒,沉声问:“公主不困了?”
姜姒停了动作,杏眸倏睁,神情娇憨地回望他。
还没等她应声,男人一个侧身,重新将她压回到床榻上,顷刻他的薄唇就含上了她的侧耳,轻声道:“公主既吃撑了,臣帮公主消消食。”
“……”
姜姒来不及反应,红唇就被堵住了。
她双眸睁圆,轻唔一声,倒是方便了谢凛趁势而入。伸手想推他,可仅凭她的力气哪里制止得了正在兴头上的男人。
谢凛索性将她的双手反剪,按在头顶。
他的吻格外炙热,院子里寂静无声,仿佛就连下人们都消失一般。唯有听到两人的喘息声,和唇齿间亲吻出的渍声。
谢凛后撤,松开她的唇,拉扯出莹亮的白丝。
姜姒喘着气,垂眸盯着谢凛的头顶,手轻抚他的黑发,忍不住嗔道:“谢凛,你白日宣.淫……”
嘴上怒嗔,身体却格外诚实。
姜姒只觉得自己的提问在不停升高,就像被放在炙热的火上烘烤,时而滚烫,时而刺痛。时辰长了,还如同一条缺了水的鱼,尽数被抽干,连着魂魄都四散开来。
可她又是那么的心悦他,心悦到他不论想做什么,她竟都没有底线的答应了。
姜姒觉得自己定是变了。
被谢凛下了蛊,才会见不得他祈求的眼神,还有那一点得逞时的愉悦,都令她为之动容。
沉浮间,姜姒倏然想起裴氏教她的,忍下羞赧,抽过一旁的软枕,趁势垫在臀下。
谢凛的动作顿了顿,微微皱眉。
姜姒哪里敢看他,紧闭着眼,摇了摇他的手臂,咬着唇小声道:“阿凛哥哥。”
随之而来的是谢凛身子一僵。
姜姒见真的管用,伸手拉下他的脖子,继续道:“郎君,继续呀……”
谢凛咬牙,再也顾不得旁的,尽数交代了。
-
三日后归宁。
镇国公府又备了众多物什,一箱箱往车上抬。
谢凛把姜姒搀上马车,随即也跟着上车,队伍这才浩浩荡荡地往宫门而去。
见谢凛上来,姜姒有意往旁边坐了坐,就是不肯挨着他。
见她气还没消,男人眼底闪过几分无奈,伸手牵过她的手,“还生气呢?”
姜姒别过头,轻哼一声,想将手抽回,谢凛却是死死抓住。
诚然是这两日闹得太狠了,谢凛无事,整日都便抓着她在寝室鬼混。
姜姒眼下还觉着双腿发颤,连着眼底的乌青都比平日里深了许多,今儿个丹青用了不少脂粉才勉强遮住。
姜姒偏头,冷声道:“从今日起,你就去睡书房。”
谢凛无声叹气,朝姜姒那头坐了过去,轻声哄道:“还不是那日公主缠着我胡乱说……”
他话还没说完,姜姒的眼神就恶狠狠剐了过来。
谢凛双手举起,投降道:“行,是我孟浪了,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可好?”
“你还怪我,若不是因为阿……”
姜姒差点脱口而出,若不是因着裴氏给她支的招,她又怎敢说那种话,更不敢去招惹谢凛。
男人挑了挑眉,“若不是什么?”
“没什么。”
姜姒想起裴氏叮嘱过,千万不能让谢凛知道是她教的,连忙收声。
“总之你不能再……”她都快散架了。
“是,都听公主的。”
谢凛话音落下,姜姒的脸顿时由阴转晴,二人旋即又说笑起来。
马车外的谭礼和丹青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唇。
这气生的,时间还真是长呢。
谭礼自然是庆幸的。
往日只要公主同世子爷闹起别扭,世子爷那张脸还不知要臭上几天。
丹青则恰恰相反,她只觉得公主是被世子爷吃定了。这才成婚几日呀,公主竟也变得腻腻歪歪的。
啧啧,她今后才不要这样。
谭礼见丹青撅着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巧被她瞧见。
谁知丹青挑眉,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
镇国公府离皇宫不远,不消片刻就来到宫门口,谢凛带着姜姒下车,顺利地进宫。
姜姒与谢凛先到朝阳宫,同姜寒共进午膳,三人话着家常。晌午后,君臣二人议事,姜姒闲来无事,便去找姜贞玩儿。
夜幕降临,皇帝在太极殿设下归宁宴。
殿内歌舞升平,处处都是恭祝公主与驸马新婚的贺词声。
姜贞就坐在姜姒身后,她趁着谢凛同旁人寒暄时,悄悄扯了扯姜姒的衣裳。
姜姒回头,环顾四周,旋即问道:“做甚?”
姜贞吐了吐舌头,瞥了眼谢凛,轻声道:“我只是想说,阿姐同谢大人真的好配哦。”
姜姒闻言面上一讪,嗔她一眼,不自觉勾唇:“闭嘴,吃你的。”
姜贞笑嘻嘻地退后。
二人唇角还未落下,谁知殿外便有人急匆匆而来,跪于金銮殿上,高声道:
“陛下,滇州,滇州起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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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的这种日常真的好甜哦,各种副CP的也都好好磕】
【阿娘和阿爹!贞贞和容瑾!姐姐和陆谦!谭礼和丹青!!他们的故事我都要!!】
【!!!!笑死了,现在都】
【阿爹阿娘哈哈哈哈笑死了,阿娘这么有趣,怎么醋蟹就这样呢啧啧啧】
【醋蟹:被公主榨干惹】
【啊啊啊啊啊阿娘和阿爹的故事确定不开嘛!】
-完-
第88章
◎出征◎
归宁宴受紧急军情影响,姜寒和谢凛皆退到朝阳殿议事,太极殿一时也不如方才那般人声鼎沸。
直到晚宴结束,朝阳殿仍未有动静。
裴氏来到姜姒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先回罢,阿凛同你阿爹没那么快出来的。”
姜姒看了眼朝阳殿的方向,点点头。她跟在裴氏身后,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回府后,丹青伺候姜姒沐浴更衣。
今日晚宴,姜姒承了不少恭维话,自然也吃了不少酒。若换做往日,她定然早已有些昏沉,可今日不知怎的,却是格外清醒。
她靠在池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乱跳,总觉得不安心。
这般想着,姜姒没了心思,径直起身由着丹青伺候拭干身体,换上中衣,走出了净室。
只余下一池温热的水,随着水波荡漾逐渐趋于平静。
丹青见姜姒脸色不好,劝道:“公主早些睡罢,世子爷今夜怕是会晚归的。”
姜姒抬眸,“本宫就是觉得心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
“公主莫要忧虑,一切都有世子爷和陛下呢。”
姜姒舒了口气。
她睡不着,便靠上软榻,就着烛火看谢凛前几日留下的那本古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姒实在有些撑不住,耷拉着脑袋,眼皮越来越重,就这样斜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姜姒做了个梦,梦中谢凛身披铠甲,手持长剑,被困于峡谷中与敌军苦战。
男人身姿凛凛,意气风发,仍是她熟悉的模样。他淡然处之、威风霸气,俊脸上透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令人挪不开眼。
可就在此时,一柄长剑从远处而来,划过男人的眉眼,被谢凛侧身躲过。旋即在他不经意间,身旁又有一名敌军手持短刀直直朝他袭来,一刀砍在了他的胸膛。
献血浸湿他的铠甲和衣衫,仿佛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就见血一滴滴落下,一点点染红了谢凛那双幽邃的黑眸。
梦境戛然而止,姜姒陡然转醒,直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她双眼通红泛着水汽,稍一抬起,就见谢凛推门而入。
男人神色如常,抬起眸,二人四目相对。
顷刻,谢凛瞥见姜姒眼底的雾气,俊脸闪过几分错愕,迅速阖上门,朝着她大步而来。
姜姒的双眸紧盯着他,看着他来到自己跟前,躬身伸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揉搓两下。
“怎么了?可是梦魇了?”谢凛将她横抱起来,“怎么在这儿睡,公主连睡觉都不安分么,嗯?”
男人轻手轻脚的,生怕弄疼了姜姒,将她放到床榻上。他的手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被她冰凉的温度惊到了。
“手怎这么凉?”说着他伸手握住她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她。
姜姒没动,许是刚从梦境中清醒,又一下子看到了谢凛,她只觉方才空了的心倏然被填满,酸酸的,有些胀。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两手从他手中挣脱开来,环住了他的脖颈。
谢凛身子一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掌心抚着她的脑袋,一点点摩挲着哄。
男人勾唇揶揄道:“不过一会儿功夫没见,公主就这么想我了?”
姜姒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呼吸间满是他的味道,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恨不得融进他的骨血里。
若换做平时,姜姒定然会嗔怒他一眼,可今日小姑娘却是轻轻“嗯”了声。
她的嗓音有些哑,一如既往的软绵,却带着几分依赖缱绻。
谢凛勾着的唇敛下,轻轻推开她的身子,垂眸睨她。
“当真梦魇了?我陪你睡可好?”
姜姒点头,男人抱着她顺势躺下,重新钻进他怀里,一刻也不愿放过。
“滇州那儿,怎么说的?”姜姒见他脸上有几分疲倦,轻声问。
谢凛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他的眼底清明一片。
他微转过身,黑眸望向姜姒,沉声道:“有人泄漏了武成王的死讯,传入滇州,滇州王军以武成王世子名义起兵,王军已开拔动身。”
姜姒直起身,“是谁如此大胆?”
竟敢公然挑衅圣意。
这事儿她听姜寒提起过,武成王死讯被瞒得死死的,武成王所带亲卫皆被控制,滇州又远在千里之外,怎至于此?
谢凛的眸光倏沉,他看了姜姒一眼,没应声。
姜姒又道:“眼下怎么办?据我所知,武成王拥兵自重,光是滇州王军就有三十余万。陛下手中虽有兵权,可部分要留在盛京,余下的尽数出征,也不一定能同武成王较量。”
滇州地处边疆,藩地时常会有倭寇来犯,滇州王军与倭寇对战数年,是支强军,作战能力强,绝对不容小觑。
谢凛就见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头脑清晰的分析局势,他心头一动,低头吻了上去。
姜姒猝不及防,她双眸睁圆,甚至来不及阖上。
双唇触碰,使的力道不轻,磕得姜姒有些微痛。可谢凛很快调整好呼吸,并未深入,这个吻稍纵即逝,只留下唇瓣上的一点湿濡感。
等姜姒回身,男人已然退开。
姜姒舔了舔唇角,轻声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谢凛笑了声,按下她的小脑袋,嗓音暗哑道:“没有,公主聪慧,都被你说对了。”
姜姒眨眼。“那你可有应对之策?眼下朝廷武将能人不多,兵力四散,该如何抵挡滇州王军?”
谢凛睨着她,手上力道倏紧,黑眸一瞬不瞬的,像是要将她吸入。
姜姒见他迟迟不应声,缓缓抬头,杏眸撞上他的,心头猛地一怔。
旋即就听到男人开口,沉声道:“阿姒,陛下已下旨,命我率二十万大军,同蜀州二十万王军于黔蜀边境汇合,出兵迎战。”
姜姒身子一僵。
她没动,亦没应声,身子缩在谢凛的怀里,瞧不见她的神情,却是能感受到她手心的凉意。
半晌过去,才听到姜姒问:“何时启程?”
“明日晌午,大军离京。陛下让我回府同你道一句抱歉。”
才刚新婚,驸马爷就要上战场。若非无奈,姜寒也是千百个不愿。可军情紧急,朝中无可靠可用之人,此番又是同蜀州王军并肩作战,朝廷也有难处。
谢凛说完,就见姜姒直起身,拂去鬓边的碎发。
她的眼底隐隐有些红,连带着鼻尖也泛起酸意。她低下头,没看谢凛,只侧身下床,趿上鞋履。
谢凛皱眉,快速起身,抓住她的手臂。
“做什么?”
姜姒挣了挣,语气有些抖,“不是明日就要启程吗?我替你收拾细软。”
说着她快步来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便开始翻找起来。
她手上动静颇大,嘴上还振振有词,“黔州没有盛京寒凉,可眼下也已入秋,厚衣裳还是要带上些的。”
“你向来矜贵,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听说那儿贫寒,你定是吃不惯,我让丹青做些方便携带的干粮,你若饿了便带在路上吃。”
“要不,让府里的厨子跟你一起去可好?”
姜姒说着便要喊丹青,却是被谢凛一把抓住。
姜姒动作倏顿。
谢凛抱着她,“这么晚,别折腾了。我是去打仗,吃的用的都同将士们一样,哪里还能开小灶的?”
姜姒眉眼耷拉下来,推开他沉声道:“那我替你收拾行装。这两身中衣是我亲手缝制,你定要贴身穿着。”
小姑娘手上拿着两身月白色中衣,叠好放在一旁交代着。
“是。”谢凛的黑眸紧紧盯着她。
“你的铠甲武器都在书房,晚点让谭礼收来。此行仓促,我没有时间替你准备……”
姜姒终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她双唇下意识轻颤。
“谢凛,滇州王军英勇善战,绝非草包,纵使你熟读兵法亦万不可轻敌。”
“是。”
“你此去回来,本宫可是要检查的,若你身上多一道伤疤,本宫定会一纸休书将你休弃了。”
“是。”
“做了本宫的驸马,你就别想再娶,本宫休了你那你这辈子可都是要孤独终老的。”
谢凛失笑,他嗓子有些哑,沉声道:“公主非要这般诅咒我吗?”
姜姒愣怔,她轻咬下唇,眼眶倏然盛满泪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凛面色微滞,上前两步拥她入怀。
姜姒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是在这一刻决堤,她伸手紧紧抱住谢凛,想要记住他的温度,记住他的怀抱。
这具血肉之躯是她的,是好是坏应皆由她定。
可她是帝姬,他是臣子亦是驸马,就让他们之间这点儿女情长留在镇国公府,留在这个寝室里。
待踏出这个门,他们都该做自己该做的事。
姜姒这样想着,可她一点也不想同他分开,片刻都不想。
谢凛松开她,眼神柔和,“此行不知何时能归,你乖乖在府中,若闲来无事,可去寻谢琦她们玩儿,也代我多陪陪母亲。”
“是。”姜姒点头应道。
“若在府中待不惯,回清漪殿也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相信我。”
“是。”
姜姒郑重点头。
“别哭,等我回来。”
-
距离天亮已没有两个时辰,谢凛要打点行装,同镇国公夫妇道别。姜姒再也没了睡意,她同谢凛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这些了。
姜姒止住眼泪,重新替男人整装,鼓鼓囊囊恨不得什么都要带上,谢凛见状忍不住失笑。
“这些都不必了,只需带两身换洗的衣裳即可。”
姜姒甚至还在里头装了好几本书……
最终在谢凛的简化下,行装很快就收拾好了,天也已大亮。
镇国公夫妇在正殿,谢凛牵着姜姒到时,众人皆站了起来。
谢琛神色如常,倒是裴氏,眼底红红的,应当也是哭过的。二房的人也围了上来,众人一时噤声。
还是谢琛上前,拍了拍谢凛的肩,沉声道:“去罢。”
谢凛点头,转而看向裴氏。
“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小心。”
见裴氏点头,谢凛牵过姜姒,对裴氏道:“公主就交给母亲了,劳烦母亲多多关照。”
感受着谢凛的郑重其事,姜姒鼻尖一酸。
裴氏一一应下。
宫里头已派人来请,谢凛点头,松开姜姒的手,朝谢琛作揖道:“儿子走了。”
男人说着没再停留,手持宝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姒上前两步,终是没跟上去。她转身,朝裴氏道:“阿娘,我……”
裴氏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忙不迭点头,“去罢。”
大军于太极殿前出发,由谢凛和陆谦亲率将士出征。
太极殿巍峨广阔,浩浩荡荡的站满了将士。姜寒站在高处,亲自送大军出宫。
谢凛翻身上马,朝姜寒看了一眼,只见姜寒微微点头,谢凛便抬起手中的长剑,高喊一声:“出发!”
大军连呼三声“必胜”。
谢凛与陆谦调转马头,带领大军出征。
盛京城楼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纤弱的身影。姜姒站了有一会儿了,城楼之上风声很大,掀起了那红色衣袂一角。
姜姒双手紧抓着墙沿,眼看着大军缓缓出了城门。
她盯着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坚定,忍不住轻声道:“谢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话音刚落,城楼下的人像是有所感应般,缓缓回头。
谢凛朝着城墙上而望,姜姒身子微怔,却见谢凛并未停下。
马蹄扬起风沙,迷了姜姒的眼。许是风沙太盛,姜姒的眼角隐隐泛红,透过模糊的双眸,只见男人勾了勾唇角,夹紧马腹扬长而去。
◎最新评论:
【陆...陆琦?跟我邻居家妹妹同名同姓哈哈哈】
【大大不要虐啊】
【追平了】
【哎呀?】
【大大!我不允许醋蟹失忆哈!更不允许什么受伤昏迷被别的菇凉救了!】
【平安回来!!!呜呜呜呜】
【别虐别虐别虐(菜狗狂喊!)】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完-
第89章
◎造反◎
距离谢凛出征已两月有余,大军早前到达黔州地界,与滇州王军的对峙进入白热化阶段。
双方皆有胜有败,一时僵持不下。
西南百姓连连叫苦,终日惶惶不安,生怕伤及无辜,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朝廷多次遣人,以谈判为由,在双方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上,寻求停战的契机。
却也一直未寻到突破口。
镇国公府。
驿站快马扬鞭,送来了两封来自谢凛亲手所写的家书,送到姜姒手上时,国公府女眷们正围在一块儿打叶子牌。
今儿个姜姒手气好,赢了二房不少,谢琦连着输了几轮,仅存的那点儿私房钱都被姜姒给搜罗了。
小姑娘撅着小嘴,振振有词:“公主定是作牌了,否则怎会如此?”
陆氏拿脚在桌子底下使劲踢她。
姜姒挑眉,身子朝椅背上靠,轻笑声道:“怎的,输不起啊?”
谢琦闻言扬了扬下巴,将牌一推,“再来。”
“行啊,一会儿可别连嫁妆底儿都输给我,我可不赔的。”
裴氏忍不住笑出声,睨了姜姒一眼。“可别打趣她了,这婆家还没着落呢可别把嫁妆本子都输了。”
说到这,陆氏便叹了口气。
她替谢琦前后寻了好几户人家,每回到双方会面谢琦总能出岔子,陆氏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谢琦却不以为然。“急什么,我们谢家的姑娘又不愁嫁不出去。”
姜姒点头,“说得好,这点我赞同。二婶无需担忧,指不定三妹心里头有人选了呢。”
谢琦的脸倏然红了,“嫂嫂莫要胡说,我哪有……”
几人笑着出牌,便有信使登门,小厮接下信件来到正殿,见着姜姒等人躬身行礼。
“公主,国公夫人,是世子爷的家书。”
姜姒的目光从牌面上抬起,旋即起身,从丹青手中接了过来。
谢凛一走便是好几个月,前线虽接连有捷报,可她这颗心总也定不下来。唯有收到他的家书,心里头才能踏实些。
姜姒没了打牌的心思,朝裴氏瞥了眼,小声道:“阿娘,我先回去了。”
谁知裴氏没应声,倒是一旁的谢琦忍不住凑上前来,揶揄道:“嫂嫂那么急做甚,大哥写的家书,不如也给咱们瞧瞧呀?”
姜姒抓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朝后退了两步。
往常谢凛的信里大多也是述说他在前线的日常,还有他对自己的思念。
姜姒脸皮薄,有些话她私底下看看就行,哪能真给她们瞧的。
姜姒上前,捏了捏谢琦的脸颊,“赢你点儿钱就来埋汰我了是不是呀?”
谢琦吐了吐舌头,“不敢。”
姜姒偏头示意丹青,丹青就将今日姜姒赢的票面尽数递给了谢琦。
“就当嫂嫂我给你添的嫁妆,不用谢!”
说着,姜姒趁谢琦愣怔,冷不丁转身走了。
谢琦哪还顾得上什么家书,忙不迭抱着银票点了起来。
姜姒顺利回了后院,打开信封,看到那熟悉而又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笔迹,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唇角。
来回看了好几遍,姜姒妥帖地将信纸收好,压在妆奁盒子下面。
打了一晌午的牌,姜姒觉着有些酸乏,她刚想躺下来小憩一会儿,谁知丹青慌慌张张推门而入,表情凝重。
姜姒抬眸,见状心头咯噔一下。
“何事?难道是世子爷……”
丹青摇头。
姜姒狠狠舒了口气,僵硬的身子也陡然松了下来。
可丹青接下来的话,却令姜姒微窒。
“是云阳侯,云阳侯起兵反了。”
姜姒猛地直起身,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半晌才立刻问:“陛下呢?”
“陛下在宫里,如今城门已关,云阳侯的军队就在城外,眼下街上全乱了。”
姜姒稳了稳心神站起来,沉声道:“别慌,即刻准备马车,本宫要进宫。”
丹青双眸倏睁,“公主,现在进宫还不知是何局势,您不能冒险……”
“难道你要本宫眼睁睁看着陛下死吗?”姜姒打断她,冷声道:“快去!”
侯府的人见是姜姒要用车,当即禀了国公夫妇。
姜姒来到正殿时,谢琛同裴氏正在商议,见她来,二人这才收声。
裴氏上前拉过姜姒的手,“听说你要进宫,阿姒,你莫急,你阿爹在想办法,局势应当没那么严重。”
姜姒摇头,“云阳侯痛失爱子,此番起势乃势在必得。他潜心蛰伏多年,早就等着这一天,绝非是儿戏。”
说着姜姒摇头,对上裴氏的眼,认真道:
“阿娘,陛下年幼,阿凛不在,我得护他。”
姜姒说完,裴氏没再出声,只叹了口气。
谢琛站在一旁,半晌才沉声道:“我同公主一道入宫。我已将镇国公府的人尽数调出,守住府邸应当不成问题,府里就交给你了。”
他朝裴氏交代,就见裴氏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
姜姒甫一进宫,就召来了容瑾。
如今容瑾担着整个紫禁城的护卫之职,也成了抵抗外敌的唯一力量。
姜寒面色阴沉坐于上首,“早知道就应当提前灭了那老贼!”
姜姒睨了他一眼,看向容瑾。
“宫中布防如何?留守在紫禁城的侍卫有多少?”
容瑾:“回公主,世子爷走时,调了三千精兵入京,加上紫禁城原有的布防,总共应当有六千人。”
云阳侯可是带了足足三万人,就差破城门而入了。城门一旦被破,宫里沦陷是早晚的事。
姜姒没直说,只道:“守好城门,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
如今的盛京就像是一道围城,被堵的水泄不通。那么她要怎么把消息递出去呢?
姜姒眸光倏沉,她手上握着谢凛给的那枚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传令下去,宫门戒严,任何人没有本宫与陛下的手谕,一律不得进出,违者斩!”
容瑾垂首应是,退了下去。
姜寒起身,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然褪去了往日的稚嫩,他轻声道:“阿姐不应该来的。”
姜姒抬眸,“说什么呢?”
“朕是天子,理应是朕护着你,可谁能想到……”
姜姒起身,伸手抚了抚姜寒的头,笑道:“咱们阿寒长大了呢,知道护着阿姐了。”
“阿姐,若叛贼真要逼宫,朕定会想办法将你送出去。”
“傻子。”
-
夜来的很快,宫中人人自危,只因云阳侯的兵马已经开始攻城。他们势如破竹,一波波的攻势来的格外狠厉,令守城的士兵猝不及防。
容瑾彻夜未眠,紧盯着城门的局势,脸上闪过冰冷的杀气。
姜姒身在清漪殿,也已是好多个时辰未阖眼。
殿外一阵阵的禀报声,像是要冲破最后一层阻碍,直涌而来。
“公主,城门快守不住了。”
“再探。”
姜姒捏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眼神却是格外坚毅。
她刚要起身,却是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陌生的气息,就要逼近。
小姑娘身子一僵,没回头,只轻声道:“怎么?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姜姒对香味尤为敏感,但凡独特一点的味道,她皆能牢记。
沈括身上便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似寻常的香料,混合着檀香和松柏的冷冽气息,令她印象深刻。
沈括挑眉,没料到姜姒竟然洞察能力如此强。
他轻笑声,“看来公主还没忘了我。”
姜姒转身,一双美目沉沉地睨着他,眼底有狐疑有审视。
“沈括,你究竟是敌是友?”
这话问出口,姜姒知道是得不到答案的,可她对沈括充满着好奇,这个危险自负的男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括果然不答反问:“公主认为呢?”
姜姒眉眼倏沉,“你觉得本宫还有时间和你纠缠这些吗?”
沈括失笑,他望着眼前的姑娘,她的容色还是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清冷,清冷之余眉眼间又藏着几分艳丽,令人过目难忘。
他垂眸看了眼刚磨好的墨,轻嗤一声。“公主在给谢凛写信?”
姜姒脸色一讪,有些许窘迫,她还没答,就看到沈括脸上的笑意浅了些。
“公主还在做无用功,云阳侯的人就快要攻破城门,你真当谢凛来得及赶回来?”
姜姒皱眉,“本宫的事,不用你管。若你只是来落井下石的,那沈公子请回吧。”
沈括闻言轻哂,他对上姜姒的眼睛,一双桃花眼此刻眉梢压着,少了平日里的玩味,多了几分阴沉。
“公主同姜寒当真是姐弟情深,都这般田地了,竟还为其筹谋。只是不知道先帝地下有知,是嘲你傻,还是笑小皇帝痴。”
姜姒盯着沈括。
她知道沈括身上是有秘密的,此人身上那股矜贵感,纵使身为流寇多年,也抹不去。
“你究竟什么意思?”
沈括一点也不怯,反倒是径直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替自己倒了杯茶,轻呷一口。
他漫不经心,半晌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意思,只是怕公主将来后悔。”
姜姒只觉他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杯。
“要喝茶回你的玄龙寨。”
沈括也不恼,摇摇头,“公主在我寨子里吃燕窝,我来公主这儿讨杯茶公主都不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轻笑声,“眼下敌军很快就破城而入,谢凛又远在黔州,公主要不要考虑跟我走?”
姜姒将茶杯搁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咬牙道:“你做梦!沈括,本宫不想同你为敌,故而放任你到现在。如今宫中形势严峻,本宫亦没有心思同你计较,你若识相,便自己走,莫要让我动手。”
沈括闻言反问道:“哦?公主打算怎么对我动手?是我想的那样吗?”
姜姒怒视他,没做声,眼底的厉色不减。
“公主倒也不必这般盯着我,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要不要跟我走?”
姜姒轻呵,“你以什么身份带我走?”
沈括起身,走到她身侧,指腹划过她的鬓角,那道魄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主跟我走不就知道了?还是说公主仍天真的以为谢凛会回来救你?”
沈括盯着她,近距离的感受着她的呼吸,看着她那张瑰丽多姿的容颜,男人忍不住握了握拳。
若是没有这些事,眼前的姑娘就是他的妻。
这般想着,沈括周身的气息都裹挟着阴沉,令人为之一颤。
这样的距离超出了安全线,姜姒双腿后退两步。
小姑娘凝视着他,没恼,却是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肆意张狂的爪子,漫不经心道:
“沈括,你知不知道,钦慕本宫的人不在少数,若说要排队,怎么也轮不到你。”
“你走罢,这是本宫最后一次放你走。若还有下次,便是取你性命之时。”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因为剧情不太流畅略显突兀,有些小可爱不太明白,放到后面吧。
◎最新评论:
【叮叮叮,您的营养液已到货,请更新查收!】
【等等等等,周家嫡女是哪个,没记住的九敏】
【身份是啥啊】
【不要虐啊啊啊啊啊】
【蹲蹲】
【神奇的走向,周家嫡女是谁啊】
【我就知道!!沈括会作妖】
【我就知道沈括还会出现!!!果然!!】
【不会是哥哥吧?!!啊啊啊啊我的脑回路疯了】
【!!!!!!冲冲冲冲】
【嘶,震惊!相信周家嫡女的身份对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有所帮助!!(不然突然曝光有啥用)】
【阿这个走向有点虐呀】
【什么情况?】
-完-
第90章
◎真相◎
沈括站着盯了姜姒好一阵,他那双桃花眼微沉,不复往日那般慵懒随性。
旋即就听到他轻叹一声,“你明知道仅凭盛京如今的防卫之力根本不足以抵挡住云阳侯的进攻,宫里迟早会乱,你确定还要呆在这儿?”
见姜姒不语,他上前一步,轻咬着牙关,“行。”
沈括轻笑,“希望你真的不后悔。”
他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恨不得求着她跟自己走。可姜姒的淡漠将他的骄傲贬的一文不值。
很好。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沈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顷刻,他的身影就隐入了夜色中。
姜姒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轻嗤一声。
沈括走后没多久,云阳侯的兵马便趁着破晓攻入了盛京城,叛军直捣宫门,很快就将紫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姒到朝阳殿时,不止姜寒在,姜贞几个都躲了过来。姜贞害怕极了,见姜姒来,忙不迭跑上前。
“阿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了?”
“胡说什么?”姜姒睨她,面色还算沉稳。
容瑾带人已退至朝阳殿外,能听到外头作乱的声音,裹挟着寒风,直直朝殿内袭来。
叛军势如破竹,禁卫军抵挡不住,内宫一片混乱。烧杀抢掠,不堪入目。
辰时一刻,只见云阳侯手持长剑,见人就砍,一路杀到了朝阳殿前。门外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刀光剑影,残酷无比。
容瑾双眸阴冷,盯着云阳侯。他举起手,将人拦在殿外。
“狗贼,今日你休想踏进朝阳殿半步。”
云阳侯适时收剑,只戏谑地盯着容瑾,“容大人,你是个好汉,可跟着小皇帝能有何作为?倒不如跟着我,待我日后登基,定为你谋个好出路。”
容瑾轻嗤声,偏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
“废话少说,要想进去,除非从我容瑾的身上跨过去。不过,我怕你没这个能耐。”
殿前守着三千精兵,皆是谢凛出征前部署的,为的便是守护小皇帝的安全。
两方僵持,云阳侯周坚没动。他浑浊的眸子微动,估摸是在看殿前的人数。
事到如今,他反倒是不着急了,这朝阳殿根本守不了多久,他们不过都是瓮中之鳖。
殿内的姜贞咬了咬唇,容瑾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众人耳中,姜贞鼻尖微酸,顿时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姜姒,“阿姐,外头能挡多久?若挡不住,他……”
姜姒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抚上她的黑发。“至少他还在。”
姜贞闻言含在眼眶里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抱着姜姒。
外头的刀剑声倏然响起,禁卫军节节退败,容瑾刀下满是鲜血,叛军破门而入,跟着云阳侯杀进了朝阳殿。
容瑾握剑,以一人之力挡在姜寒身前。
姜姒身子微动,却是被姜寒拦了下来。
姜寒转身,朝姜姒笑笑,轻声道:“朕去。”
姜寒说完压下唇角,没等姜姒反应走了上去。
今儿个天气阴沉,浮云笼罩着紫禁城的上空,沉闷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破晓的光芒打在姜寒脸上,带着几分坚毅和勇气。他站在殿前,俯瞰着殿内这群作乱的贼子,冷哼一声。
“狗贼,你竟敢犯上作乱,朕当初就该取了你的狗命!”
云阳侯闻言,放肆一笑,他抬起长剑直指姜寒,轻蔑道:“狗皇帝,就凭你?怕你是连毛都没长齐呢吧?”
“你杀我爱子,夺我兵权,我隐忍至今,为的就是今日来取你的命。你们姜家气数已尽,若你识相,交出玉玺,下旨退位,你或许还能死的好看些!”
姜寒恨得牙痒痒,“周坚,你休想!”
姜寒话音刚落,只听到身后的姜姒嗤笑一声。
“周坚,你真的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吗?本宫奉劝你一句,做人莫要太过轻狂,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姒从姜寒身后走上前,她脸色冷若冰霜。一双美目阴沉,周身泛着厉色。
“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本宫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云阳侯斜睨了她片刻,勾唇讥笑:“我倒是忘了,还有你温宪公主。”
“这话应当我同你说才对,你以为你嫁进了镇国公府,就能保小皇帝的命了?可你看,眼下谢凛人在何处,嗯?”
姜姒不屑反笑,“没有谢凛,本宫依旧能够取你狗命,你要不要试试?”
云阳侯面色一僵,可他很快回过神来,丝毫不怯,“死到临头还嘴硬,就凭这几千的禁卫军也想拦住我?你做梦!”
“来人,现在就将这废物皇帝拿下!”
他身后的叛军副将走上前,轻蔑一笑,“侯爷,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废物罢了,属下一只手便能将他掐死。”
那人说着将目光放在了姜姒身上,手掌抚过下巴,一脸猥琐地笑道:“倒是这公主,看着不错,够野的,待你顺利登基,不如将她赏给兄弟们?”
云阳侯闻言扬头一笑。
姜姒的确是难得的美人,否则怎会将他那个苦命的儿子迷的团团转,还平白着了谢凛那畜生的道。
“亡国的公主,沦为军妓理所应当,只要你们拿下小皇帝的人头,公主也不是只有她姜姒一个,先帝没出息,儿子没生几个,赔钱的公主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
云阳侯轻嘁一声,“都赏你们了。”
那人忙不迭高兴应下,那双浑浊的双眸紧紧盯着姜姒,恨不得现在就上前。
容瑾握着长剑的手倏紧,他脸色狠戾,脚尖轻点,一个飞身跃到那人跟前。
长剑出鞘,剑身泛起银白划过那人的侧脸,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被一剑封喉。
身子应声落地发出闷响,容瑾趁势已然退回到姜寒身前。大殿之上,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云阳侯一怔,看了眼地上断了气的属下,顿时怒不可遏。
“容瑾,你找死!”
他身后的叛军见将领已死,各个跃跃欲试,在云阳侯的示意下冲上前。
两厢一时又厮杀起来。
姜寒等人后退,容瑾挡在他们身前。
“朝阳殿有一后院,后院有个狗洞,陛下带公主先走,这里交给臣。”
“不行!”
这厢姜寒还没回答,姜贞冷不丁接过话头。
众人面面相觑,转过头来看她。
姜贞一时窘迫,她瞥了眼容瑾,支支吾吾说了句:“陛下乃九五之尊,怎可爬狗洞……”
容瑾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可眼下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他面露不愉,“保住命才有资格想未来。”
就在容瑾话音刚落,一支箭羽堪堪射来,容瑾快速提剑,将那支箭挥开,箭头就落在姜寒脚下,只差一点。
姜姒睨了眼局势,冷声道:“再等等。”
“公主……”容瑾蹙眉,显然并不支持。
可姜姒格外坚定,她的眸光落在殿外。
“公主,不能再等了,快走!”容瑾见状低吼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密集的脚步声,踩着破晓之势,直奔朝阳殿而来。
姜姒脸色微松,勾了勾唇。
叛军闻声而动,只见身后倏然又跑来一支精兵,精兵边跑边杀,叛军疏于防范,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云阳侯愣了愣,回头望向姜寒,怒不可遏,“你居然还有后手?”
姜姒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你留了后手?周坚,本宫给过你机会了。”
云阳侯脸色倏变,“姜姒,你竟然敢私建军队?是我小瞧你了。”
“周坚,本宫不妨告诉你,从你陷害孙太傅的那一天起,本宫就在等这一天了。只是你偏要赶在这时候造反,不给你点希望,本宫都觉得对不起你。”
“你以为将谢凛引去滇州,本宫就拿你没法子了?你果然还是天真。”
叛军不消片刻,尽数被制服。
云阳侯放声大笑,径自拍手。“好,没想到姜家还出了你这么号人物,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不过姜姒,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们姜家死吧?”
姜姒皱眉,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只觉不妙。
只见云阳侯转身,姜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朝阳殿四周又围了不少人,他们并非穿着正统将士的铠甲,倒像是野路子出身,只是各个彪悍。
姜姒暗叫不好。
是沈括。
难怪,难怪方才他畅行无阻,来清漪殿信誓旦旦要带她走,原来他早就同云阳侯狼狈为奸。
沈括走在众人身后,他脸上神色依旧散漫,只是压低的眼梢藏着几分阴狠,如一潭死水,紧紧盯着姜姒等人。
“沈括……”
沈括抬眸,上前散漫一笑:“公主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过来。”
众人皆偏过头,盯着姜姒。
“阿姐,他……”
云阳侯斜睨他,上前两步,指着他道:“沈括,你做什么?她可是姜家人,你在这发什么疯?”
沈括轻嗤一声,他唇角微勾,他没理云阳侯,只盯着姜姒。
云阳侯气急败坏,不知他究竟是何意。“你这狼崽子,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沈括嘴角倏沉,他偏过头,压下的眼角闪过一丝狠厉。
这厢云阳侯骂骂咧咧,沈括似是有些厌烦,他转身夺过身旁人的长剑,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云阳侯的胸膛。
众人低叫一声,姜姒双眸睁圆,眼底满是错愕。
云阳侯浑浊的眸子顿时没了光,他举起手,无力地指着沈括,嘴里喃道:“你……你……”
可他话没说出口,脚下一软,嘴角喷涌出献血,顷刻倒在了地上。
沈括面色不改,将长剑丢下,轻轻说了句:“最讨厌被人指。”
山寨里的匪子们纷纷笑出声,他们早看这老狐狸不顺眼了,拿他们寨里的人当枪使,真当沈括是傻的么?
沈括反水,二人竟狗咬狗,姜姒等人一时不知沈括究竟想要做什么。
姜寒蹙眉,他上前一步,“沈括,你究竟想做什么?若你愿意,朕可以宽恕你之前的罪行,功过相抵放你等走。只要你答应朕,不再作恶,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括是第一次正视姜寒,这个比他要小上许多的男儿,出生就注定矜贵,有人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捧到他跟前。
沈括竟觉得可笑。
“我同陛下,从来都不是无事发生的关系。”
姜姒睨着他,冷声道:“沈括,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括笑的散漫,似是漫不经心,视线却是落在姜寒的龙袍之上。“若我说,我想要陛下的龙椅呢?”
“放肆!”站在前面的容瑾出声呵斥。
“呵,不容我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沈括说完,他身后的人上前,各个横眉竖眼的。
朝阳殿前已是站了三派人,云阳侯的人大多被姜姒的私军所杀,只余下寥寥残兵,不足为惧。可令姜姒没想到的是,沈括手底下竟也有兵马。
众人皆以为沈括只是个悍匪,他何来的兵马?
姜姒眼神清明,眸子在这些人中划过。
“沈括,你到底是何人?”
这些忠于他的人,瞧着并非悍匪,亦是受过正统训练出身的士兵,而且,应当是哪一派的旧部。
沈括没答,只笑道:“姜姒,你现在过来,我就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阿姐别去。”姜寒说道。
“公主,别相信他。”容瑾也连忙说道。
姜姒拧眉,没吭声,她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括,仿佛在思量着。
“不敢吗?”沈括见她没动,挑衅道。
姜姒却是舒了口气,她轻笑声,“你不用激本宫,本宫过来就是。”
说着姜姒抬腿,就要往他那儿走。姜贞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眼眶含着泪,“阿姐,你别去,他不是好人……”
姜姒转身,“没事,别怕。”
说着她拉开姜贞的手,一步步朝沈括走去。
直到在他跟前站定,“本宫来了,现在可以说了?”
沈括伸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说笑,“公主还真听话,让你来就来了。”
姜姒不喜旁人的触碰,更讨厌旁人骗她,眼见脚边有一掉落的长剑,小姑娘一把夺过,架在了沈括的脖子上。
“全都退后!”
“主上……”沈括带来的人惊叫出声。
姜姒拿剑的手格外稳当,这也是谢凛先前教她的。“沈括,让你的人退后,否则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沈括却是一点也不慌,他不怒反笑,戏谑的眸子打量着姜姒道:“公主这双手也会杀人?我不信。”
姜姒抵着剑柄的手倏紧,“信不信你不如问问本宫的剑。”
沈括笑,“没想到,谢凛还是教了你两下子的,够胆量。可你知道你在护着的人是谁么?”
姜姒蹙眉,上前一步,“先让你的人退下。”
“主上不可!”
沈括斜眼睨她,沉吟半晌,抬了抬手。“退后。”
沈括的人面面相觑,愣了会儿,才不甘心地向后退开些。
沈括偏头凝视她,“公主,若你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护着杀父仇人的儿子,他会做何感想?”
姜姒身子一僵,旋即皱眉冷声道:“沈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寒闻言亦是怒不可遏,“沈括,你莫要在此挑拨离间,别以为你胡扯一通就能抹去你犯上作乱的谋逆行径。”
沈括也不恼,只盯着姜姒。“公主可知道,先皇后为何同先帝那个狗贼离了心?”
姜姒的剑划了过去,“不准你侮辱父皇。”
沈括点头失笑,“我猜你定是不知的,那是因为先皇后的亲弟弟周述暗中救下了前太子遗孤,先帝狗贼为铲除异己,赐与周述极刑。”
见姜姒狐疑,他便一字一句接着道:“而你,便是那周述的亲生女儿!”
姜姒身子一僵,双眸倏沉,“你说什么?”
沈括见她愣怔,趁机侧身一脚踢开长剑,伸手把姜姒反身控制在身前。
他的唇贴向姜姒的耳边,见她满脸惊诧,红唇轻颤的模样,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极力摧毁她。
他的气息扑鼻而来,凑着耳蜗轻声道:“你不过是先皇后看着可怜收留下来的小可怜虫罢了,先帝狗贼倒还算有良心,没将你赶尽杀绝,留在身边娇宠着,你想想,他这么捧杀你,是为了什么?”
“他杀了你爹娘,你却全心全意为他的儿子谋位,我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天真,偏生要为他人做嫁衣?”
“你为了姜寒去招惹谢凛,可眼下他人呢?姜姒,你看没看过兵书上有一奇招,叫做调虎离山之计?”
姜姒身子猛颤,她摇着头。“你胡说,本宫不会信的。”
“你不信也无所谓。眼下谢凛在滇州生死未卜,待我登基后,我不介意再送他一程,更不介意你的身份。你是公主也好,世子夫人也行,最终都只能是我的女人。”
姜姒伸手想要挣脱掉他的束缚,却是被沈括死死扣住。
“沈括,你做梦!”
沈括见状掐住她的脖子,他没敢使劲,亦不想真的伤了她。
“怎么?你还想帮着姜寒?无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亲手了结了姜寒,我便答应放谢凛一条活路。第二条,我杀了姜寒登基,谢凛便也别想活着走出滇州。”
沈括说完放开姜姒,将长剑递给她。
他下巴轻抬,“你自己选。”
姜姒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动不动。她还停留在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回过神。
她记得那是姜寒出生后没多久,自己刚有童年的记忆。只记得那时她生了一场重病,醒来时就发现父皇和母后之间颇为冷淡。
父皇来后院瞧母后,母后终日都是淡淡的,不冷不热,疏离且恭敬。
姜姒那时觉得,母后定是不爱父皇才会如此。
如此联想,难道沈括说的都是真的?
可怎会?从她记事以来,父皇一直都对自己极好,她是所有公主里最得宠的,要什么有什么,父皇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
若自己果真是什么周氏女,父皇怎会做到如此?
姜姒不信。
可沈括为何能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姜姒抬眸,沈括朝她挑了挑眉,旋即道:“眼下你没有别的选择,无论如何姜寒都是死路一条,你亲自动手,或许还能救谢凛一命。”
滇州这步棋,他下了许久,才骗得谢凛上钩,又怎会轻易让他有机会回京呢。
“还是说,你为了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连心爱之人的性命都能不要了?”
“就是不知道谢凛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姜姒眸光阴冷,“沈括,你这个无耻小人!”
“公主杀了他,我今后任你骂。”沈括再一次将剑递给她。
姜姒的目光从长剑之上落到了姜寒身上。只见姜寒红着眼,嘴唇轻颤,也紧紧地盯着自己。
“阿姐……”
今日所受的震撼太多,姜寒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姜姒。
若沈括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来姜姒都是在为杀父仇人卖命,可彼此之间付出的情感,又怎会是假的呢?
沈括见姐弟二人四目对视,轻笑声,“动手罢。”
姜姒摇了摇头,“不,我不……”
眼下姜姒只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杀了沈括,竟动了恻隐之心,着了他的道。
沈括似是料到了,他眸子轻眯,嗤笑一声。
“看来非要我亲自动手不可了。”
他话音落下,刚要抬脚,却听得朝阳殿外惊现马蹄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远处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姜姒闻言双眸一亮,猛地转身。
只见谢凛身穿铠甲骑于马背之上,男人威风凛凛,身姿倨傲,一双鹰隼般的黑眸跃过殿前众人,直直落在姜姒身上。他身后,骑兵步兵络绎不绝,举着兵器一拥而上,场面倏然被控。
姜寒大喜,大声喊道:“阿凛哥,是阿凛哥……”
男人翻身跳下马,没理任何人,他黑眸紧盯着姜姒,由上至下,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半晌,谢凛松口气,沉声道:“阿姒,过来。”
姜姒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归位。
她脚下微动,一步两步,旋即再也忍不住,提起裙摆朝男人奔去。
谢凛伸出手,抱了一个满怀。他伸手抚过小姑娘凌乱的发丝,顾不得旁人,轻轻吻了吻她的发。
“别怕,我回来了。”
姜姒拼了命的点头,点头的瞬间,眼泪一粒两粒,接踵而下。
方才那么多危急关头,姜姒都忍着眼泪没有哭。甚至在沈括说出杀父仇人的话时,姜姒都强忍着。可却在见到谢凛的这一刻全然崩塌,姜姒哭得梨花带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幸好,幸好他回来了。
沈括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终是被厉色取代,他盯着姜姒抱着谢凛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明明在同滇州王军交战,怎可能这么快就……”
谢凛拍了拍姜姒的背,抬眸望向沈括,轻嗤一声。
“沈括,你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
他不禁失笑,若没有这些事,两人或许能成为好友也说不定。
可造化弄人,万物间没有那么多或许。
“你懂得调虎离山之计,那你可知,这调虎离山之计亦是在局内?”
沈括闻言轻怔,恍然道:“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谢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谢凛点灯?可惜,这局是设给你们的,滇州起势也是真,否则还当真煞费了你一番苦心。”
滇州起兵自然是真,也在谢凛的计划之内。出征是真,谈和也是真。谢凛从未想过真的与滇州开战,此行便是带着最大的底牌,才能与滇州王军谈判,根本没损失一兵一卒。
而大军亦在半月前回到盛京城外,就等着云阳侯和沈括上套。
“沈括,你自视甚高,一旦出手便要确保万无一失,恐怕没料到会失手罢?”
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沈括没有后手。
眼下只有认输的命。
沈括自嘲失笑,“谢凛,真没想到镇国公府竟还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谢凛轻哂,“皇太孙谬赞了。”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姜姒抬眸,先是望向谢凛,而后瞥向沈括。
“皇太孙?”姜寒惊呼。
谢凛问道:“沈括,事到如今,你还不表明身份吗?”
沈括没应,似是觉得这个称呼讽刺极了。
姜寒上前两步,“阿凛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括,沈括怎么可能是皇太孙?皇太孙,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若沈括是皇太孙,那么他,他就是废太子遗孤……
当真是在夺位的!
一切好似迎刃而解,却又扑朔迷离。
姜寒满脸不敢相信,“还有阿姐,他说阿姐是,是舅舅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呢……”
谢凛垂眸,他揽上姜姒颤抖的肩膀,轻声道:“别怕,这不是真的。”
姜姒猛地抬眸,她嘴唇微动,却没开口。
谢凛偏头示意,就见谭礼押着一人上前,来到众人眼前。
姜贞眸光微顿,惊呼出声:“母妃?母妃……”
她跑上前,却被谭礼冰冷的眼神给吓住了,犹豫着没再上前。姜贞抬眸,盯着谢凛冷声道:
“世子爷究竟是何意?为何要如此对待我母妃?”
谭礼押着的,正是虞太妃。
只见昔日娇艳多姿的虞太妃,如今双眸好似一潭死水,她抬眸,望了眼姜贞,一时无言。
谢凛却对沈括道:“你在宫中的内应就是她罢?”
沈括垂眸没答,只道:“谢大人好大的官威,一人做事一人当,无需牵扯出不相干的人。”
谢凛摇头,“她可不是不相干的人,皇太孙所知的一切,都是从她嘴里听来的罢?”
“你什么意思?”
谢凛指了指虞太妃,“你可知,虞氏自打在西域见到废太子,就对其一见倾心,到了非卿不嫁的地步,可那时你父亲已娶太子妃,他又时刻忌惮先帝,便将虞氏送到了先帝的床上,探取情报。”
谢凛说着转向虞太妃。
“若我没猜错,废太子应当答应你,事成之后,扶你为正妻?可你没等来这一天,却是等到了他废黜的消息。”
虞氏闻言冷笑,她一双美眸盯着谢凛。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辩驳的了,她苟活在世,不过是想看着姜家人斗个你死我活的下场罢了。
她旋即低声道:“果然没有大理寺不知道的事,谢凛,是我低估了你。”
虞氏望向姜贞,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柔情,是姜贞从没见过的。
“阿贞,是母妃对不住你,这些年来从未给过你一个笑脸。”
今日的事给了众人太大的打击,姜贞此时心乱如麻,红着眼猛地摇头。
虞氏:“我这一生都是被姜钊所骗,才会被困于这铜墙铁壁。你说的没错,自打在西域头一回见到姜钊,我便对他一见倾心,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可天不遂人愿,姜钊已娶正妻,我不在乎,心甘情愿要给他做妾,可他却让我去陪先帝。”
“只因他忌惮先帝受陛下喜爱,便要我去做他的眼睛,迷惑先帝,好让他抓着先帝的把柄,从中作梗。为着让我同意,姜钊说愿以太子妃之位交换,一旦事成,便扶我为正妻。”
虞氏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我那时情迷心窍,信了他的话,经他安排入了先帝的王府,终日替他卖命。可谁知,太子妃突然暴毙身亡,姜钊不出月余,便另立了太子妃,全然将我抛在了脑后。我借机寻他理论,他却还骗我,说娶妻乃权宜之计,只为了稳固太子之位而已,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的。”
虞氏眼角划过一滴泪,“是我傻,他这么说我便又信了。没多久,那位太子妃便有孕,生下了姜钊的第一个嫡长子,陛下一个高兴,当即就立他为皇太孙。”
沈括的双眸丝毫没有变化,说到这,他也只是嗤笑一声。
“这些我都无所谓,可有一日,我听到姜钊同他心腹谈话,姜钊竟口口声声笑着说我傻说我痴,原来他从未想过要将我迎回,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罢了。”
说到这,虞氏情绪激动起来,她脸上闪过恨意。长长的指甲抠于掌心,隐隐有些血迹涌出。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么对我?既然他不仁,便休怪我不义。我趁他不备,偷了他与突厥私下来往的书信,借着先帝的手,呈到了陛下跟前。”
虞氏大笑出声,“你们猜怎么着?陛下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当即震怒,下了废黜姜钊的旨意。”
沈括听到这才有了反应,他倏然抬眸,“你胡说,分明是先帝那狗贼蓄意构陷,阿爹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便是我在清漪殿找到的证据,连先皇后都看不下去,将那狗贼的罪证藏在清漪殿……”
虞氏却是轻笑,“那不过是我拿来骗你的罢了……”
沈括三番两次接近姜姒,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进入清漪殿,好找出虞氏所说的罪证。
“你……你胡说!”
虞氏抬眸,正色道:“阿括,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你父亲的恨太深,连累了你,是我的错。”
沈括似是难以接受,他摇头,将那罪证摊开。“我不信,我不信……”
“罪证是假,你父亲意图勾结突厥是真。为了报复姜钊,报复他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虞氏抬眸望向姜姒,又道:“温宪也并非你那指腹为婚的周氏女,周氏女早就死了。为了让你对皇室的恨意更深,我才织了个天大的网,我恨你父亲,恨先帝,恨将我困在这围城里的所有人……”
所以才恨不得要将姜家这水搅的越浑越好。
说到这,虞氏已泣不成声。
她报复了所有人,包括她的亲生女儿。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快乐。或许她的快乐,早在十几年前就消失了罢。
姜贞泪流满面,不敢相信这个同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母妃,心里头原来藏了这么多的秘密。
难怪,难怪她这些年来从不与自己亲近。
她不似寻常母亲一般,给她呵护,给她温暖,只因为她心中无爱,她不爱先帝,更不爱自己这个同先帝所生的女儿。
所以她冷漠,漠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从未给过自己半分母亲的温暖。
姜贞该恨她的,可事到如今,恨仿佛是最无用的情绪。
虞氏望向姜贞,轻声道:“阿贞,抱歉,希望来生,你再也不要碰到我这样的母亲……”
虞氏说完,她的眼底已有些涣散,被谭礼再次架起带走了。
姜贞:“母妃……”
姜姒的眼泪早已被吹干,她看了眼沈括,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其实沈括被周家所救,他原可以远离这喧嚣,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他却被虞氏绑住,从小就活在仇恨里,瞧着云淡风轻,其实根本没有一天是愉悦的。
姜姒知道,沈括并非十恶不赦。他利用自己,却又忍不住对自己好。明明是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姜姒却也能从他内心深处看到那么一点儿光。
可姜姒不知道的是,这仅存的一点光,皆是她给的。
可如今这一点光,也被虞氏的一番话给击碎了。
谢凛冷声道:“沈括,投降罢,陛下会看在手足的份上,饶你一命。”
此时的沈括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再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肆意散漫。他轻勾了勾唇,朝后退两步。
“手足?呵,狗屁手足……”
沈括说完双眸轻挑,趁众人不备从袖中掏出银针,朝着谢凛等人飞去。
“我同你们,永远不可能是手足……”
就在众人躲闪之时,又见一道巨大的白色烟雾燃起,谢凛伸手挥了挥,待烟雾散去,眼前早已没有沈括的身影。
谭礼咒骂一声,“世子爷,人跑了,属下马上派人去追。”
“不必了。”谢凛眸光落在远处,笃定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废,大致就是这样。感情流真的不怎么擅长写剧情,有bug大家轻喷。
正文明后天就会完结。
◎最新评论:
【今天更新不收礼,收礼只收营养液!今天更新不收礼,收礼只收营养液!有好文兮,见之不忘,猛灌营养液,为之轻狂】
【啊这感觉人设都ooc了】
【啊,结局了都还要给我泼一盆狗血的感觉(别骂我骂就是你对)】
【其他倒还好,主要是沈括和女主也没怎么相处,但是沈括好像突然对她有感情?】
【这么快就完结了不舍得】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冲冲冲!!!太太写的挺好的!!】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哈哈哈,期待甜甜嘿嘿】
【蹲蹲】
【这章好肥,我好爱】
【吓死了,幸好不是,哈哈哈哈】
-完-
第91章
◎臣心悦公主许久了(正文完)◎
大内终是平定下来,叛军尽灭,玄龙寨余党倾数被刑部收押。
斜阳拨开浮云,逐渐探出头来。
今日所生之事牵扯颇多,众人一时还有些反应不及。在经历了恐惧、震惊、愤怒等一系列的情绪,殿内倏然寂静下来。
谢凛需留下善后,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公主先回清漪殿,我忙完来找你可好?”
二人分别两月有余,姜姒一时竟觉得有些尴尬。她回过神,抚了抚鬓边的碎发,清了清嗓子,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姜姒没抬头,只闷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谢凛轻“嗯”一声,见她别扭的模样,男人在她耳侧低声笑了下。
姜姒没理,径直转身。
她还没走出两步,只听到谢凛又在身后轻轻唤她。
“阿姒。”
姜姒脚步倏顿,她狐疑着回过头,二人四目相对。男人幽邃的黑眸闪着光,已不复往日的淡漠,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谢凛勾唇轻声道:“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姜姒闻言微愣,她刚要开口,谢凛却已转身走远。
姜姒垂首,忍不住牵动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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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谢凛回到清漪殿,姜姒正睡着。
连着两日未曾阖眼,小姑娘疲累得紧。
男人跨入寝室,屋内没点灯,借着悬窗外的天光,隐隐能看到姜姒的睡颜。她美目紧闭,羽睫阴影落在眼下,瞧着乖巧极了。
谢凛原本阴沉的脸色,在进寝室的这一刻尽数褪去。他脚步放轻,坐到床榻边,借着微光静静地看了她半晌。
姜姒睡得并不安稳,她翻转身子,紧蹙眉心呢喃道:“谢凛……”
谢凛倾身,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侧。他掌心滚烫,薄唇贴近轻声道:“我在,睡罢。”
男人的语气低哑,他话音落下,半晌过去,果然就见姜姒舒展开眉心,身子也渐渐不动了。
谢凛低笑一声,替她捻紧被角,直起身。
他低头闻了闻衣袖,轻轻皱眉,唤来丹青准备先沐浴更衣。
男人沐浴的速度快,没那么多讲究,洗去满身的疲惫与风尘,谢凛这才走出净室。他墨发微湿,拿着巾帕边擦边走,稍一抬眸,只见姜姒不知何时已然转醒,正靠在软枕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谢凛勾唇一笑,“睡醒了?”
姜姒是有些起床气的,她本来好好的睡着,谁知净室里头哗啦啦的,生生将她给扰醒了。
“那么大动静,不醒就怪了。”她声音闷闷的,应是刚醒没多久。
谢凛哂笑,他上了床榻,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怕身上有味儿熏着你,一会儿又该说我臭了。”
姜姒翻了翻眼,“现在也没香到哪儿去。”
“不然怎么能叫‘臭男人’呢?”谢凛语气轻佻,轻呵一声道。
姜姒忍不住笑着推他,顷刻,她的双手却是被男人紧紧抓住。
小姑娘抬眸便撞上了他那双认真深邃的黑眸,只见谢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沉声问道:“臣走了这么久,公主可有想我?”
姜姒受不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别扭道:“才没有,你不在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是么,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睡着了还在喊我的名字。”
姜姒直起身,“你少胡说了,我怎么可能会喊你……”
这话说出来姜姒自己也不信。
没有人比她更想念谢凛了。
可他走的这两个月来,自己竟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姜姒曾想,一定是谢凛没有记挂着自己,才会连她的梦里都不肯来。
谢凛低笑声,没再取笑她,只将她揽进怀中。
“公主不想我,却日日都跑到我梦里折磨我。”
姜姒脸颊倏红,“什么叫我跑到你梦里,是你自己成日里不想好的。”
谢凛挑眉,“公主怎么知道我整日在想什么?”
“谢凛!”姜姒捏紧拳头,捶着他。
男人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按在胸前,胸腔里发出一阵低笑声。
他又想起她方才将长剑架在沈括脖子上,沉声道:
“没想到公主这么厉害,臣只教了你几回,公主就知道怎么握剑杀人了?”
姜姒唇角敛起,眸光微沉,“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取了他的命。”
“真不愧是温宪公主。”
“谢凛,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讽刺我。”
谢凛轻哂,“是,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说起这个,姜姒抬眸,狐疑道:“你是怎么知道沈括就是皇太孙的?”
谢凛瞥了他一眼,“还在想他?”
这话有些拈酸吃醋的劲儿,姜姒没想到他竟还如此在意沈括,不禁撇了撇唇。
“说什么呢,小心眼,不肯说就算了。”姜姒转过身,背对着他,没再出声。
谢凛盯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勾了勾唇,重新覆了上去小声道:“不过一句玩笑话,也要同我生气?”
“照你这样说还是我的错了。”姜姒更气了。
男人没想到,不过两个月没见,小姑娘的性子一点儿也不见收敛,倒是比往日更加张牙舞爪了。
他轻叹口气,“哪敢,公主想问什么,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嗯?”
谢凛给了台阶,姜姒自然是要下的,她转过身,脸却还拉着不肯松。小姑娘盛气凌人的,脸上俨然写着:你说吧本宫听着呢。
谢凛重新将她搂紧,沉声道:“从你被沈括掳走的那天起,我就在暗中查他了。沈括熟读兵法,手段狠辣,朝廷几次同他交手都没讨着好。可这样的人,一不缺银子,二不恋权势,要的不过是让朝廷难堪。”
“起初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还多亏了他手底下那群废太子的旧部,才让我抽丝剥茧顺藤摸瓜,终是寻着进展。”
姜姒手揪着他的衣襟,指尖划过他的锁骨。“那你说出征也是在你的计划之内,又是什么意思?”
谢凛轻嗤一声,“沈括当我不知道他派人去了滇州,可若无我的授意,他的人怎可能畅通无阻的进入滇州,顺利将武成王的死讯带进去呢?”
姜姒指尖倏顿,“所以说,滇州起兵是你故意为之,只是想把云阳侯和沈括引出来?”
谢凛轻“嗯”一声。“不过此行去滇州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好在一切顺利。”
男人说着,丝毫没有注意怀中人的脸色。
姜姒不动声色继续问:“你方才说,大军于半月前就已抵达了盛京城外?”
她话音落下,谢凛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垂眸睨了眼姜姒,只见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双杏眸轻轻眯着打量他。
男人直起身,语气有些慌乱。“不是,你听我说……”
姜姒猛地推开他,冷声打断。
“谢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一次两次的瞒着我,看我难过看我手足无措你就特别有存在感是吧?”
“阿姒,不是,你听我解释……”
谢凛的眼底难得闪过几分慌乱,他伸手想拉她,却是被姜姒狠狠推开。
“你别碰我。”小姑娘一时气红了眼,跑到了床尾,离的他远远的。“谢凛,你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上回陛下失踪你暗中做局,让我以为陛下被害,哭了整整三天,你认不认?”
谢凛叹口气,“认。”
“所以这回你又来是吧?”
“我只是不想让你烦心……”
姜姒打断他,“你总有那么多的说辞和理由,我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听。”
说着姜姒下了床榻,她表情气鼓鼓的,指了指门外,“你出去!”
谢凛微怔,“现在?”
“没错,现在,立刻,马上!”
男人沉沉叹口气,“公主现在让我上哪儿去?”
姜姒冷哼一声,“我管你上哪儿,偏殿也好,回你的镇国公府也罢,总之不许你再沾我的床,更不许你碰我!”
“阿姒……”谢凛的语气软了下来,“看在我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份上,别生气了成吗?”
“少来这套。”姜姒瞪眼,旋即抓起他的外衣,还有靠外侧的软枕,一股脑门丢进他怀里。“出去!”
说着谢凛就被拉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被姜姒赶了出去。
直到寝室门彻底被关上,谢凛想敲,却还是收回了手。
他叹了口气,侧过身。
天已入秋,北风瑟瑟呼啸而过,院中的落叶被卷起,刮过他的侧脸。
谢凛再一抬眸,只见丹青和谭礼就守在殿外不远处,二人张着嘴,表情愣愣地盯着他。
谢凛清咳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半晌,二人回过神。
丹青冷笑一声,只道谢凛活该。谭礼却是叹了口气,一时觉得娶媳妇也不是件值得羡慕的事儿。
-
姜姒的小脾气维持的时间只有三天。
岂料三天后,裴氏不知怎的进了宫,亲自将她接回了镇国公府。
姜姒能对谢凛肆无忌惮,自然不好落了裴氏的面子。她虽说是公主,可哪有婆母亲自上门求的道理,裴氏没说两句,小姑娘只得乖乖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回到国公府,姜姒回了院子,裴氏却是径直去了谢凛书房。
她连门都没敲,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只见谢凛坐在桌案后,翻阅奏章。
裴氏忍不住冷嗤一声,“人我可替你带回来了啊,可人家毕竟是公主,你若还不好好哄着,保不准真就休了你。”
谢凛勾唇,“多谢母亲。”
裴氏摆摆手,“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哪对小夫妻拌嘴吵架,还需要老母亲亲自下场的,谢凛,你当真是第一人!”
谢凛放下狼毫,轻叹口气。“儿子知道不该劳烦母亲,只是我昨夜听说,那品茗馆的清书小倌前几日竟跑来府中寻母亲了?”
裴氏脸色倏变,方才那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胡说八道什么呢!”
谢凛点头,“许是下人胡言乱语,母亲怎会是这样的人,儿子一会儿便命人收拾了这些造谣生事的,定不会传到父亲耳中。”
裴氏睨着他。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子出来,竟然敢威胁起老娘来了。
当真是家门不幸!
裴氏这厢想着,回头就憋了个笑脸出来。“其实也不过是去宫里跑一趟,左右我也无事,阿姒不在这两天我还怪想她的。”
谢凛重新将眸光落在桌案上,“嗯,母亲若得空,多唤阿姒打打叶子牌,输了算我的。”
裴氏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的再也不想同他多言,走了出去。
谢凛睨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旋即唤来谭礼。
“去给那个叫清书的送些银子,让他连夜滚出盛京。”
“是。”
知道姜姒回府,谢凛一时也没了办公的心思,连忙起身往正院去。
推开正屋的门,只见小姑娘正拿着剪子修理花枝,见他进屋连头都没抬,恨不得当他不存在。
谢凛朝丹青偏了偏头,丹青忙不迭退了出去。
男人走到姜姒身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还生气呢?”
姜姒皱眉躲开,手上动作没停,就是不愿搭理他。
谢凛叹气,蹲下身,“公主要生臣的气,臣无话可说,就是怕公主气坏了身子,那臣就罪过了。”
“……”姜姒垂眸瞥他,轻嘁一声,“花言巧语。”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害你担心,我保证,下回定不会再犯,成吗?”
姜姒狠狠将花枝插进瓶子里。
谢凛见状又叹口气,“母亲说了,若公主递休书给我,让我也再不要回国公府了。”
“公主就当可怜可怜我,不然我可真就无家可归了。”
姜姒闻言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好气问道:“母亲当真这般说?”
“不信公主亲自去问?”
姜姒不以为然,“反正你还有净思园、澜苑可去,少在这儿装可怜了。”
“行吧。”谢凛起身,“那公主休息罢,我回书房找谭礼上药。”
姜姒拿剪子的手一顿,她皱眉起身,“上药?上什么药?你受伤了?”
谢凛轻“嗯”一声,他垂眸低声道:“没事,我自己处理,公主继续罢。”
姜姒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眼下谢凛是装可怜也好,假的也罢,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伤势,全然将别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伤在哪儿了,让我看看……”
小姑娘说着就要上手,她将谢凛推至寝室,伸手解着他的衣襟。
谢凛下意识勾唇,“公主倒也不必这般急色。”
姜姒抬眸瞪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谢凛见她满脸关切,偏过头舔了舔唇角,“腰上,就一道刀伤罢了,不碍事。”
“为何不早说?嗯?我先头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是不是?你保证不会受伤的……”
说着谢凛的上衣已被褪下,他宽肩窄腰的,每一寸肌理都生得恰到好处。只见那精瘦的腰间,果真有一道长长粗陋的刀伤,应当已有月余,伤口微微有些结痂,瞧着还是触目惊心的。
“不碍事,不疼了……”
“怎么弄的?”
谢凛拉了拉衣袖,云淡风轻道:“武成王部下所伤。”
姜姒咬牙,“砍伤驸马乃大不敬,本宫定要治他的罪!”
谢凛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还好有公主为臣主持公道。”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出征前我可是同你说好的,你若受伤,我就一纸休书给你,谢凛,你就等着吧……”
姜姒话还没说完,谢凛便将她反制在床榻上,男人薄唇微张,咬了咬她的红唇。
“我也同你说过,你若敢,我就将你绑在床上,公主可要试试?”
姜姒气得顿时羞红了脸。
“谢凛,你敢……”
谢凛这回再也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堪堪堵上了她的红唇。
数月不见,二人对彼此的身体却并不陌生。
谢凛今日仿佛格外有耐心,许是知道姜姒脾气还没发完,本着赔罪的心态,连亲吻都放轻了力气,不复往日那般霸道。
姜姒推拒半晌,终是败在了他设下的迷魂阵中。男人温柔缱绻,吻得格外细致缠绵,似是用勾起的舌尖,一点点抚平姜姒内心的怒气。
直到青丝散开,衣衫半解,所有的呜咽声全都化作邀请,姜姒仅存的那点愤怒都被□□所冲散,变得不再完整。
理智稍稍回拢,小姑娘轻轻推开他,喘着气道:“你的伤还没好呢……”
谢凛的薄唇再一次贴上,趁着喘息间轻声道:“不打紧。”
说着不打紧,动作却是如同狂风暴雨,不止姜姒承受不住,那道长长的伤口亦是经不起风雨的摧残,还是裂了开来,隐隐渗出血来。
可眼前的烛光晃动得愈发厉害,姜姒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微微张着唇,盯着谢凛黑眸中的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男色误人!
她这三天的气,竟就这样败在了谢凛的男色上,姜姒觉得自己实在太没骨气,伸手想推,却是被谢凛再一次的攻势惹得惊叫一声,再也没了翻身做主的念头。
姜姒闭了闭眼。
算了,既然主宰不了,那便一起沉沦吧……
-
待姜姒再醒来时,身旁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小姑娘直起身,忍着酸软的身子看了眼天色,轻叹口气。
“丹青。”姜姒唤道。
丹青就在外头守着,听到姜姒的喊声推门而入,“公主怎的醒了?”
“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公主可是饿了,奴婢去取些吃的来……”
“不用了。”姜姒起身,“世子爷呢?”
“世子爷在书房,公主怎的起来了,当心着凉。”丹青拿起屏风上的衣裳,替姜姒披上。
“这么晚了还在书房做什么。”姜姒呢喃一声,旋即吩咐道:“你去煮碗面条来,我去瞧瞧他。”
丹青点头退下去准备。
当姜姒捧着端屉推开书房的门时,已是子时,小姑娘走进去,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跑哪儿去了?”姜姒将端屉搁在桌案上,四下望了望。
谢凛的书房平日里有专人打扫,他是个极爱干净的,桌案上堆着的奏章,此刻整整齐齐地摆着。
姜姒翻了翻,等了会儿也不见谢凛的人影。
她站起身,正打算走,谁知脚下一软,身子陡然撞到了书架上,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书架应声而转,放眼望去,书架后俨然还有一间密室。
姜姒脚下一顿。
名门世家的宅子有密室再寻常不过,姜姒没有窥探谢家隐私的想法,可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谢凛可能就在里面。
姜姒想了想,终是抬起脚步,往密室里走。
密室口狭长阴暗,没有烛光,姜姒取了一盏红烛用来照亮前路。好在甬道不长也不深,没走两步,当真瞧见了谢凛的背影。
密室里烛火通明,姜姒刚想开口喊他,却是瞧见男人拿着狼毫,不知在画什么。
姜姒忍不住抬眸仔细瞧,只见密室的四壁上,挂着数张画像,竟全是她的。
男人闻声回头,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局促,他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姜姒没应声,她的眸光仍停留在这些画上。她下意识抬高手中的烛火,轻声道:“这是我及笄礼穿的衣裳……”
谢凛抬眼望去,轻笑声坦言道:“公主穿红色最是好看。”
姜姒彻底愣了。
这间密室里挂着的,是每一个不同时期的她,有幼时的,及笄的,连他们大婚之日的都有。
姜姒不知为何,忍不住红了眼。
“你……你竟然……”
小姑娘有些语无伦次,她愣了半晌,终是笑着落泪,嘴上却说道:“没想到谢大人这么早就心悦本宫了。”
谢凛放下狼毫,他来到姜姒身前,牵起她的手,替她擦拭眼角,旋即沉声道:
“嗯,臣心悦公主许久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明天休息一天然后开启番外呀,番外会写一些谢大人和公主婚后日常,然后就是姜贞x容瑾,感兴趣的小可爱记得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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