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公主的眼光不一般[重生]   作者:景小六   晋江VIP2019-06-26完结   文案   前世里即将风光大嫁少年将军的裕公主季如梵被马贼首领掳走,不仅受尽折磨羞辱还惊悉未婚夫早有了造反之心。重生后的她非但没有让歹人得手,还替父皇找了个财力丰厚,能力出众的新驸马。   被众人嘲笑是傻子的富商之孙褚之遥,前世里被未婚妻的情夫暗算,打伤了脑子,成了“替人守财”的傀儡。这一世褚之遥决定抢占先机,提前装傻将计就计,伺机报仇。怎料傻人有傻福,竟在路上捡了个貌赛天仙的公主。   原本是各取所需,各怀心思的契约婚姻却因朝夕相对而情愫渐生,更因联手抗敌而互许终生。   褚之遥(惊恐):“你是谁?你拉着我不许走是什么意思?”   季如梵(淡定):“想嫁给你。跟你成亲。”   众人(愕然):“如今天仙儿喜欢嫁傻子?”   很久很久以后…..   季如梵&褚之遥(甜蜜忍笑):“你们不会懂的。”   【阅读指南】   1、褚之遥身世所需,从小女扮男装,但是公主会知情,不能接受者请提前避雷;   2、苦大仇深的悲惨前世描写不会特别多,全文轻松向,撒糖,主甜,主宠,主爱;   3,架空,狗血,没有可以明确代入的朝代和礼仪规范,考据者请慎入;   4、1V1,HE,已开防盗   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如梵,褚之遥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公主不是好当的..   作者有话要说:隔 了这么久,又开重生的新坑了,希望小伙伴们会喜欢。   这次准备写-个双重生的故事,如果有兴趣的小天使不妨点个收藏,给个评论鼓励一-下,么么哒~~   人常说,没有公主的命,就不要有公主的病。然而真做了公主,却不单单只有病,稍有不慎,更会要命。季如梵直到临死前,可能才真正体会到当公主,尤其是当皇上最宠爱的裕公主,有多么悲惨。   国色天香,容貌和才情过人的她,打从出生的那-刻,就深得帝宠。可是她的人生却没多少能让她自己抉择的,例如婚姻。在她尚不足周岁的时候,她的父皇为了激励即将出征边疆的忠远侯,特意将裕公主指婚给了他即将出生的孙子。   “忠远侯一生为朝廷效力,战功显赫。若是你府上这次生下的是男孙,那朕便招他为驸马,将梵儿指给他。”皇上的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季如梵的未来。   忠远侯没有令皇帝失望,在边疆的战场上赢得漂亮,再次稳住了边境的局势。而忠远侯府更没有令皇帝失望,果然顺利诞下嫡孙,尚在襁褓的他,理所当然成了将来的驸马。   庆功宴上,同样被乳娘抱在怀里的季如梵根本不会想到,日后那个比她还年幼一岁的未来驸马袁- -恒会将她害得这么惨。皇家的儿女,自幼就享尽荣华富贵,但长大后也要相应承受比常人残酷得多的代价。皇子间为了帝位,手足相残,大多情况下只能存活一一个, 而那些娇美如花的公主们,大多则被作为奖励或者联姻的需要,被指给了朝廷重臣后代,更惨的,可能就得远嫁异族他乡,从此和亲无归路。   季如梵有很长一段时间自我安慰道:“父皇给我挑选的驸马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年少有为,是个少年英雄,威武帅气,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容貌外形,都还算相   可是这件事情不能深想,只要想得多些,她心底就还是会幽幽叹息。从小跟在身边的宫女璇JL无法理解公主为何每回见了袁少将军就这般的惆怅。难道是舍不得分离,难得见一回,便又要目送袁少将军出征?   "璇儿,你说,本宫,会幸福吗?   季如梵本想问,她跟袁- -恒成亲后,是否真的会幸福。可是这种话,不能轻易对别人说,即便是身边如此亲近的人,她还是不敢全盘托出。毕竟,皇家的压抑教会了她,克制。   “公主, 你当然会幸福啦!你不是-直都很幸福吗?”璇儿从小就被挑选到裕公主身边近身伺候,自然跟季如梵的感情十分亲厚。在她这个宫女的眼中看来,公主的生活当然是幸福得不得了!且不说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这未来驸马更是一表人才, 英姿挺拔,而且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   这简直是天下女子做梦都渴望的生活吧,她不明白公主为何总是心事重重,有时竟然还会愁眉不展。现在竟然还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璇儿实在不知该怎么作答   “我还是觉得与你们在一起相处时, 更轻松,也更愉悦些。”季如梵看着璇儿,有些黯然。   皇帝算是个开明的人,所以在他们年少时,就会不定期地召见袁一恒,制造裕公主与她未来驸马的相处机会,以免婚后感情不合。大抵也是因为季如梵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吧,只可惜身为公主,总要有自己的使命。可是季如梵每次见到袁一~恒,就浑身不自在,相识也算多年了,比起与其他的男子,跟他的见面,相处时间都是最长的了,可是,季如梵始终没有半分心动的感觉。   但她知道自己与袁一恒是有婚约的,也知道他们的婚事也就在这一-两年里,等到这次出征结束,父皇论功行赏之时,就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婚期越是临近,她的心情就越是烦乱,像是心底深处冒出的抗拒,在与自己的理智和使命奋力撕扯。   直到前去围场狩猎的那日,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璇儿在替她更换戎装时,也察觉了她的异常。   “公主,你是不是有心事啊?”璇儿本不该多嘴,可是公主的样子,着实令人有些担心。   “嗯,为何这么问? "平展双臂,从镜子里看着璇儿为自己整理好衣领,腰带和袖口,换上戎装的裕公主气势不输男儿。   在这个边境连年烽烟四起的国度,没有人谁能真正安枕无忧,所以就连皇家子女,都不能忘了骑射格斗的本能。也正因如此,身为公主的季如梵也能参加每年的皇家狩猎。   “梵儿啊,今年的皇家狩猎,朕特地叫了一恒,你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皇帝很少会干涉他们之间的交往,这一回却特地将她叫了去。   季如梵知道,这是父皇在暗示该增进一下感情, 准备成亲了。心中苦笑,但却无奈,谁让她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被指婚给了这个人呢。然而她没有料到,在皇家猎场,那样的严密防卫下,堂堂裕公主竟然被混进来的匪人给掳走了,而且事后还被带出了京城。   被囚禁在深山里的季如梵再也没有裕公主的高贵和优雅,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每日都在想办法与掳走她的马贼头子周旋。然而等到她受尽屈辱,终于寻觅到一个逃生机会,赤脚磨破了皮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想去附近的县令府衙报官求救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更令她悲痛欲绝的是,被禁锢了半年时间,天下已经变了个模样,当初还好端端的父皇竟然突然病倒无法理政,如今把持朝政,发号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未来驸马,袁一恒。   而更玄妙的是,县令非但不肯受理季如梵的报案,还说她是疯妇,竟然敢冒充高贵的裕公主,罪该当斩。要不是现在为了替皇上祈福,天下大赦,非得给她斩立决   “不不不,我不是疯子,怎么可能还有裕公主?我才是裕公主,我才是啊!”季如梵慌乱又无助地呐喊着,却被无情收监。   蜷缩在牢房之中的季如梵虽然憔悴疲惫,但心想着,这一回总该算是逃离那个魔窟了吧。远离京城的县令自然没有见过裕公主,自然任由自己说破嘴皮子也不会轻易相信。   “没关系,只要逃出来了,一步一步想办法回京城便是了。”季如梵咬着自己的指节,微微颤抖着身体,不停鼓励自己。   牢房大门忽然有了动静,铁索有被扯动和落下的声音,季如梵已然很困倦,正要乏力地睁开眼睛。犹如噩梦的声音传入耳朵,马贼恶匪的笑声像一道闪电,劈碎了季如梵的美好愿望。   “还想告官还想溜?除了细皮嫩肉,容貌可供享乐,你以为你还是过去的你吗?”粗糙有力的大手狠狠捏住季如梵的下巴,凶狠,毫无怜悯疼惜之情的双眼盯着她。   “只要我- - 日没死,我就永远不会放弃。”季如梵的声音不大,意志却很坚定。   “不愧是金枝玉叶啊,都这样的下场了,还嘴硬不肯服软。不过这样也好,让你看看你心里的好驸马是如何对你的。   还不等季如梵开口,就被生硬地拖拽,带出了牢房。这一次,她没有了刚被掳走时的恐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第2章 驸马是魔鬼   被抓回去继续当个囚奴是季如梵能够预想得到的下场,但她没有想到,自己这副残躯被拖着去往的,并不是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那个恶人虽然穷凶极恶,但说话还算有信用,他果然带着季如梵去见识袁一恒的真实面目了。   “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好好的压寨夫人你看不上,难道还以为这个样子能回去当公主?”夹杂着浓浓酒气的奚落跟嘲讽,与每一个如同梦魇般的夜晚相比,对季如梵来说,算是最无关痛痒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了结自己,但她心里放不下父皇,也放不下骨子里的那份自尊。裕公主不是不可以死,而是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去!所以无论生活多么残酷,她都在凭着心底的信念坚持着。   可是曾经在自己生命里存在了十八年的未来驸马袁一恒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季如梵苦苦支撑的信念。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那个在自己印象中,总是温文尔雅,虽然是武将,却周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男子,那个每次出征都会与自己深情告别,凯旋后又欢喜来见的未婚夫婿是这样狼子野心的人。   被捂住嘴,绑着手脚的她,在角落阴暗处,眼睁睁看着那个面目全非的少年将军是如何的面目狰狞,他不仅利用手中兵权,欺上瞒下,还不知从何处找了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女人。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裕公主驸马,而自己却已经不再是裕公主。   整个人的精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季如梵在这半年里,第一次彻底沮丧。可是那恶匪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讥笑着说:“怎么样?现在心满意足了吧?终于看清楚你心里那个一定会来救你的驸马是怎么样的人了吧?”   恶毒的嘲讽,似乎对季如梵没有什么触动,她恍惚不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接受。最令她难受的,是父皇竟然变得神志不清,想必也是中了袁一恒的诡计。   “我真是搞不懂,对自己未婚妻都能这样下狠手的男人,你竟然还会这么死心塌地!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却连正眼都不肯瞧我,果然是犯贱,好好对你不乐意,偏要出狠手你才听话!你在你那个驸马心里,也就值一万匹战马而已!”   季如梵恍惚地抬起头,茫然地问:“一万匹战马?”   “你以为守卫森严的皇家猎场我们能这么容易混进去?还能把活生生的公主给带出京城?还不都亏了你的好驸马,一路相助。”马贼头子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反正这半年来,他对季如梵的耐心逐渐耗尽,也开始有些腻了。   如今在他眼中,季如梵再也不是初见时令他浑身震颤,神魂颠倒的高贵公主了,如今的她,不过是自己手里一个日渐凋零的玩物。所以他无所顾忌地带她去见识袁一恒的真面目,好让她彻底死心,乖乖留在自己身边,不要再这样整日不死不活的,毫无情、趣。   “他是将军,最想要得到的,自然是能帮他在战场上取胜的利器,为了能换到你,我可是辛苦了整整一年,才收集到这一万匹顶级战马。”   整整一年,原来自己的命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改写,也许是更早。季如梵忽然想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婚配,还有这半年来所受的折磨,对于未来的无力与绝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还不等季如梵说话,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很快,她便鲜血直流。马贼头子见状,一个快步上前,用力掰开季如梵的嘴,才发现她咬舌自尽了。   “妈的,半年来都没寻死,去见一次姓袁的就咬舌头了!长得好看就能让女人为他寻死吗!”愤怒夹杂着浓浓的醋意,可是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季如梵香消玉殒了。   “袁一恒,你这个魔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也许是季如梵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丝残念。   也许是怨念过重,又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袁一恒这样的人奸计得逞,为非作歹却无人能治。季如梵恍恍惚惚地又醒了过来,满身冷汗的她,喉咙涩哑,刚发出微弱的声音,便被蜂拥而至的人给惊着了。   定睛一看,离自己最近的,竟然是自己的贴身宫女璇儿。视线一转,都是自己宫里的熟悉面孔,耳边传来的,是父皇的声音。   “梵儿啊,你总算是醒了!”父皇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亲切,竟让季如梵恍如隔世。   “父皇?”季如梵并未忘记之前的惨象,可是现在眼前的父皇,虽然脸色有点憔悴,但整体精神还是很不错的。   “御医,你快来看看,裕公主好像还没恢复清醒。”皇帝爱女心切,见自己的女儿看到自己,眼神却这么复杂,而且还疑惑不定地这样叫自己。   “启禀皇上,裕公主脉象稳定,颅内也没有积血的迹象。应该是昏迷已久,要完全恢复清醒还需要些时日。”御医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季如梵并没有因为坠马而损伤到脑子。   “那这手腕上的伤怎么处理?”皇帝心疼地看着季如梵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又给御医出了一道难题。   “这,皇上,裕公主坠马之时,抬手挡住了马蹄的踩踏,才保住了性命与容貌。只是这手上的伤,恐怕短期内难以根除。”御医说这话时,战战兢兢,既因为皇上有多疼爱裕公主,满朝皆知;也是因为着实心疼裕公主,细皮嫩肉的,要遭受这份痛苦。   “父皇,我没事,别担心。”季如梵终于回忆起这个场景了,她为了驯服邻邦进贡的战马,不顾劝阻亲自上马,结果几鞭子下去,自己被烈马狠狠地教育了。   待皇帝终于放心离去,季如梵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看着厚厚的纱布绷带,思绪渐渐清晰。   这些纱布拆开之后,自己的手臂上的确留下了一道疤痕,之后父皇生怕会影响自己的婚事,遍寻天下名药,定要让自己肌肤再生。季如梵用力按了一下左臂,疼。   她又用力按了几下,直到看见鲜红的血迹慢慢透了出来,她非但没有觉得难受,心里竟然忍不住地想要欢呼。   “难道我重生了?我又回到了坠马的日子?”季如梵依旧没什么力气呼喊,只能在心里不停猜想。   从那日起,季如梵竟不可自持地盼望着左臂那道疤痕快点长成,以至于每回御医来给自己换药时,她都睁大了眼,生怕错过这难得的见证。   “梵儿,你这手都成这样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皇帝觉得这回坠马,女儿好像有点变了。换做从前,要是自己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高兴的。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裕公主的美貌,可与天仙相比较。既是天仙,又怎能容忍自己身上有这样突兀的缺陷呢?   可是季如梵的确心里开心至极,因为康复的这段日子,一点一滴都在印证着她的猜想:她真地重生了!而自己那个虚伪阴险的未婚马夫还在边境作战,尚未归朝。   “父皇,儿臣能够保住性命,容貌无损,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幸事吗?跟手上这区区的伤疤相比,我还有什么奢求呢?”的确如此,上天有眼,让她得以重生,她感恩还来不及呢!   “你能想明白,那自然是最好的。至于驸马那里,你不必担心,朕会处理的。”皇帝生怕季如梵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便打了包票会安抚好袁一恒,绝对不会让这道疤影响他们婚后的生活。   季如梵却有另一番打算,她缓缓开口,说:“父皇,关于驸马,儿臣倒是有些别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可爱的小伙伴们呢,你们在哪里??? 第3章 谁傻谁知道   皇帝听女儿这么说,不解地问:“梵儿,你对驸马有何想法?是不是这一回袁一恒出征太久,你想他了?”   要说皇帝会这么想也不出奇,毕竟女儿刚从马蹄下死里逃生,又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心理上需要一个人好好安慰,牵挂自己的未来驸马也没什么不应该的。仔细想想,梵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儿女情长的事情啊,自己也曾年轻过,能够理解。   季如梵听到父皇这么说,心里一阵接着一阵恶心。要是换做从前,她即便没有少女心动的感觉,也不至于有那么深的抵触之情。无非就是浅笑几下,应付过去。现在只要想到袁一恒,她就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父皇竟然还要将自己与那个人捆绑在一起,真是令人别扭。   看到季如梵的脸色不太对劲,皇帝很是关切。因为他总觉得这回摔下马,再次苏醒过来的女儿有些不对劲。虽然御医一再确认说裕公主并没有损伤到脑子,意识也很清醒,可是这段时间来的种种表现,实在难以让皇帝确信他的梵儿没有异常。   如果脑子没问题,那定是手臂上的那道伤疤影响了梵儿的性情。自幼就容貌出众的女儿,怎么可能对于赫然留在手上的醒目疤痕无动于衷。爱女心切的皇帝恨不得将天下的名医都召入京城,用最快的速度为裕公主消除心魔。   “父皇,儿臣其实有更合适的驸马人选。”季如梵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虽然距离计划的大婚之期还有一年多光景,但她没有忘记前世里那个恶徒说过,为了收集用来交换她的一万匹战马,用了整整一年时间。这说明,袁一恒至少提前了一年的时间在筹谋此事,也许是更早。但季如梵无从下手,当务之急,就是先想办法阻止袁一恒成为驸马。   皇帝大感意外,这下就更加确定女儿性情大变,因为自从被指婚给忠远侯长孙袁一恒十七年,季如梵从来没有表现出过有另寻他人的念头。如今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必定是坠马的后遗症了。   “那你属意的,是何人呢?”皇帝仍然耐着性子,生怕自己强硬拒绝会刺激季如梵的病情。   “嗯,那个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季如梵顿了顿,给了个聊胜于无的答案。   “这,这算是什么回答?”皇帝失笑,觉得女儿这是在逗自己。   其实季如梵心中也没有确定的人选,毕竟放眼整个京城,似乎根本找不出比预袁一恒更合适的驸马人选了。璇儿也说了,未来驸马爷大概是天下少女梦中的完美郎君吧。   前世里,袁一恒既然能在自己被掳走后不久迅速控制京城,说明他的势力早已遍布京师,甚至早已渗透到了皇宫里。这让季如梵感到不安的同时,更觉时间紧迫。她也明白,自己会是父皇的软肋,一旦重蹈覆辙,只会令前世的悲剧重演。所以她要立即离开京城,去一个袁一恒势力薄弱的地方,寻一线生机。   “父皇,前阵子儿臣昏迷不醒的时候,梦中就常常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是那个人不断鼓励,才让儿臣有足够的毅力苏醒过来。所以儿臣认为,那才是命定的人。”季如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么一个颇为牵强的理由,却偏偏说动了皇帝。   身为帝王,对于这种冥冥中注定的事情看得很重,尤其相信天命。身为皇家子女的季如梵既然能有这样的奇遇,并非绝无可能。毕竟他们季家的人,身上都流淌着天家的血脉。   “那,梵儿准备怎么做?”   季如梵笑了一下,聪明的她一听父皇说这话,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接着她便认真地对父皇解释起来:“父皇,此事儿臣还没有十足把握,必须要亲自去见到那人才能确定梦中的感应究竟是真是假。故而现在也不宜发皇榜全天下招募,恐怕这样会令忠远侯府不满。”   皇帝听着连连点头,不时还满意又宠爱地看女儿一眼。不愧是自己最喜欢的公主,言行谨慎,又聪明周全。   于是,拆了纱布,带着左臂上的疤痕,裕公主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前路未知的忐忑出了京城。正在西域边境征战的袁一恒根本想不到,自小指婚给他的未婚妻公主竟然一路向南,要去寻找另一个取代他的人。而裕公主这次离京,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幸福的人生大致是相似的,但悲惨的经历却各有不同。褚之遥这些日子一得空就会去寺庙进香,唯有如此才能抒发她心底的那份感激和雀跃之情。毕竟不是每个前世惨死的人都有机会能够得到重生的,而她,便是这样的幸运儿。   褚之遥是南城的富商褚家老爷唯一的孙子。也是全城适婚女子眼中的香饽饽,当然除了她的未婚妻以外。因为这位褚家的小少爷,自幼就脾气古怪,很难接近。更别提有能入得了眼的女子了,但世交的傅家又另当别论。   日渐年迈的褚老爷担心将来自己甩手西去,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子无人照顾,晚景凄凉。于是便张罗着,找了城中最有能耐的媒婆,去相识多年的世交傅家说了亲,订下了傅家的三小姐,傅以晴。   要说这傅以晴也不是个普通人,生在大户人家,自然是大家闺秀的范儿。但是她的内心却一点也不安分,怎奈头上的一兄一姐都抢尽了她的风头,从小就得不到她渴望的万众瞩目。也只有跟褚之遥缔结婚约这件事,让她在全城人眼中大出风头了一回。   只是这婚也不是好结的,之所以全城这么多适婚女子,唯独是傅以晴被选中,除了家世,容貌等因素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必须答应成亲以后与褚之遥分房而居。   哪有人新婚燕尔就要分房的,但是褚之遥就是这么要求的,这是她答应成亲的唯一要求。而褚老爷不知是年事已高,开始老糊涂了还是宠孙心切,竟然也答应了。傅以晴挺满意这桩婚约的,尤其是可以分房而居,这让她此前小小的纠结和犹豫都消除了。毕竟,她的心上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脾气古怪的褚家小少爷。   这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本地的大户人家并不算多,现在城里住着的富商大多是从前的江南商人。因为海运的开启,顺势南下,举家迁徙,而褚家便是其中的一户。祖上曾是江南首富之家,但经由几代传承,产业丰富,免不了要面临分家的选择。褚之遥的爷爷分得了最大一份,但聪明的他,没有留在江南继续营商而是瞅准了新的商机,带上家眷来到了南城。一落脚,转眼已是几十载。   傅家跟褚家落脚南城的时间相差无几,但背景来历却有所不同。不过英雄不问出处,生意人也有做生意的规矩,褚家跟傅家当初都是人生地不熟,徒有财富,人脉,资源却没有着落。这样的坏境,促使他们选择了抱团,许多产业的相互交织,共同做大,资源互补,使得两家的势力都迅速扩大。   很快,南城几乎被傅家和褚家掌控。   比起傅家的人丁兴旺,褚家在这方面的就显得很是单薄了。也许是此消彼长,到了褚之遥这一代,褚家只剩一脉单传,可是家财却比傅家多了几倍。这也是傅家不愿错过褚家婚约的重要原因。   “之遥,你是不是傻了!竟然说不要娶傅以晴?这可是爷爷好不容易给你挑到的好人选啊!”褚老爷被孙子的这句话给气得连茶水都快喷出来了。   “不,我没……”褚之遥正要否认,却灵机一动,转了口风,“我才不傻,傻子才要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  挥挥手~~~来啊,小天使们来快活啊~ 第4章 新生的傻子   褚老爷皱了皱眉,咳了几声,严肃说道:“哼!你这个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从前还是乖巧听话,怎么现在做什么事都要跟爷爷对着干?”   褚之遥脸色一沉,态度变得很坚定。但语气上放得很软,也尽量避免跟爷爷有言语上的冲突。   “爷爷,我跟傅以晴认识很多年了,我若是对她有意思,早就请您替我去提亲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哼,前阵子我问你意思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当时含含糊糊的,但也没有立即拒绝。你这孩子,自幼就这性子,喜欢的不直说,不喜欢的也不肯直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褚老爷听这话不高兴了,之前他在物色人选的时候,曾经跟褚之遥提过傅以晴,当时孙子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坚决的。   “哎哟,爷爷,那时候怎么能一样呢!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褚之遥正要脱口而出指责傅以晴的狠毒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手上并无确凿的证据。   若是说漏了嘴,自己又没能成功说服爷爷放弃这段婚约,那么自己说不定死得比上一世还要凄惨。褚之遥反正从小就被人说脾气不好,干脆这次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更厉害的:不仅脾气不好,连脑子都不太好算了!   “之遥,成亲是人生大事。这件事情爷爷已经做了让步了,同意了你那个荒唐的要求。傅以晴无论是样貌,品性,还有家世,爷爷都觉得是与你最合适的。也亏得人家肯答应你的条件,你扪心自问,整个南城里,还有哪个跟她条件相似的姑娘愿意嫁给你!”褚老爷就这么个独苗后代,从小捧在手里生怕给摔了。平时重话也很少说,但这回是真有些生气了。   “啊!爷爷!我不要,我不管,总之我不要成亲,我不要娶傅以晴!”褚之遥毫无征兆地突然跌坐到了地上,一边嚷嚷一边在硬实的石头地上蹬腿。   这下可把褚老爷给吓坏了,连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褚之遥面前。看到已经成年的孙子竟像个孩童似地耍起了脾气,这让他大惊失色。   “之遥,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给我起来,不许这样!”说完,褚老爷慌忙伸出手去拉褚之遥。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不要嘛!”褚之遥对于自己现在的姿势也很鄙夷,毕竟她也是个大人了,当然知道像个孩子似地胡闹是多么傻的行为。   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她现在不做傻子,听从爷爷的安排,娶了蛇蝎心肠的傅以晴,再被她那魁梧的情夫给揍一顿,自己想不真傻都难!现在的傻不是真的傻,以后的傻,才是真的蠢!   “管家,进来,快进来!”褚老爷年纪比过去大了,腰不太好,他拉了一把褚之遥,见孙子不愿意顺势起来,反而整个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地上,就知道这不像是胡闹。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褚之遥的父母遭遇劫匪双双遇难后被送回自己身边时,曾经出现过。那时候受惊过度的褚之遥还是弱小的身躯,坐在地上不难拉动,但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褚老爷要想像过去那般轻易抱起孙子,怕是不可能了。   管家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很惊讶,立即停下了脚步。   “老爷,小少爷这是?”饶是在褚家做了多年管家,也是看着褚之遥长大的,但他现在也搞不清楚小少爷这是闹的哪一出。   “快去将闵大夫叫来,我早就说了,之遥病了,你们还劝我宽心!”褚老爷此刻心急火燎,有些后悔刚才对孙子凶了。   前阵子褚之遥和几个年龄相仿的世家少爷小姐们一同游船赏景,也不知怎么搞的,竟然失足落水了,好在身边的随从眼疾手快,立马就跟着跳了下船。可是落水不久的褚之遥竟然昏迷不醒,弄得褚老爷又急又气,跟着也病了好几日。   褚之遥是闵玉亲手接生的,所以对于褚之遥的身份,她是一清二楚。褚之遥的父母一生醉心于游历名胜,对于营商并没有多少兴趣。褚之遥就是在褚氏夫妇出游途中出生的。机缘巧合下,她也成为了褚之遥的专属大夫。   同样的女扮男装,彼此的秘密,也只有彼此知道,这也让闵玉和褚之遥之间多了一份默契,也多了一种特殊的亲近。虽然褚老爷对孙子疼爱有加,但毕竟是隔代,相见时也已过了感情培养期,故而除了一味的宠溺,在情感上并没有太多的沉淀。   “你这是真傻了?”闵玉替褚之遥把脉,又周身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异常。打发了管家,安抚了褚老爷,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悠悠开口。   “我不管,反正我不管!我不要!”褚之遥嘴里不停念叨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表达着自己想要退婚的意愿。   “小崽子你是我接生的,给我乖乖说人话!”闵玉并不吃这套,一来她是大夫,有病没病她摸几下也能知道个大概;二来褚之遥这个症状也并不像是真的痴傻症状,按照她对褚之遥的了解,十有八、九这人又在闹新花样。   “我,不要!”褚之遥似乎还做在最后的挣扎,假装听不懂闵玉已经拆穿了自己的伎俩,努力沉浸在自认为的傻子状态里。   “你这个样子,不像傻子,像疯子。”闵玉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下褚之遥终于消停了,躺在床上也不吭气。似乎有些不服气,谁说她刚才那样子像个疯子了?   “说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装疯卖傻啊?”喝了好几口茶,闵玉这才认真起来。   “还不是因为想要保持单身。”憋了一阵,褚之遥闷闷不乐地开口了。   “你之前也没那么抗拒啊,我记得还问过你,不担心成亲以后身份的秘密会被发现吗?你还信誓旦旦地说傅家三小姐同意了你的成亲条件,还让我别瞎操心。”闵玉的眼珠子转了转,猜到这其中肯定有新状况,立刻就来了精神。   褚之遥有些丧气地起身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忿然,一见到闵玉脸上贱兮兮的表情,她就更生气了。   “说说吧,除非你不想装得更像个傻子。”闵玉很了解褚之遥,从小在她手里长大的,某种意义上来说,闵玉之于她,亦母亦姐。   “傅以晴不是好人,我若是跟她成了亲,我定然是没有好下场的。”说这话时,褚之遥免不了想起那犹如噩梦一样的前世。无论她睡着后再清醒多少回,也无法忘记前世里自己的悲惨下场。   闵玉越听越来劲。平时除了钻研医术,她就爱听这些内幕隐情的。她见褚之遥前后这截然相反的态度,又笃定断言傅家小姐不是好人,想必是收集到什么证据了。   “有什么证据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嘛。”闵玉凑了过去,她跟褚之遥之间没那么多辈分纠葛,她也不喜欢这些拘束的礼仪。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她们之间还真的没什么秘密可言。   但关于重生一事,褚之遥仍然有所保留。她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天机,得罪了老天爷,将她的这份幸运给收了回去,那么今生她依旧逃不过悲惨的结局,那可就真是最大的遗憾了。   “总之,此前我对傅以晴的了解太少,被她的外表所蒙蔽。至于证据,我还在收集中,一时半会儿我也凑不齐。但是,我能肯定,她不是好人,而且还是个很坏的人!”褚之遥言之凿凿,越说越愤慨。   闵玉却拍了一下床沿,说:“没证据你别把话说那么死。万一到时候成了夫妻,还不得洞房花烛血溅当场啊!”   “闵大夫,你不信我?”褚之遥第一次会说话的时候,便是这样跟着娘学会称呼闵玉的。   这么多年来,她们间的感情日益加深,相互间的依赖也更深,但这称呼却始终没变。许是在褚之遥的心中,仍是对于父母犹在时有所留念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吗?喵喵喵??? 第5章 亏本的买卖   闵玉又走回去悠哉悠哉地将茶喝完,见褚之遥还是有所隐瞒,欲言又止,也不生气。放了茶杯,她起身认真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眼角趁机偷瞄了几眼褚之遥。   “之遥啊,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向来对此是很敬畏的,所以碰也不碰。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我不说全懂,也知道个九成了。”闵玉说着,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褚之遥,接着道,“所以你到底想不想成亲?”   闵玉向来是个散漫性子的人,褚之遥跟她之间嘻嘻哈哈惯了,突然被这么严肃的问题给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立即回答,却又在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我是个向往自由的人。”褚之遥将傅以晴代入设想了一下,即便那个女子不是那样阴狠,她恐怕也是不情不愿地步入婚姻的。   “那你还纠结什么?”闵玉皱眉,她的猜想并没有错,褚之遥的内心根本就没有做好成家的准备。   “可是我的年纪不小了,爷爷的年事已高,这褚家迟早是要交给我的。我若是一直拖着不成婚,怕是爷爷第一个就不肯轻易饶了我。”褚之遥叹了口气,这才顺势下床走到闵玉身边,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你还年轻,说喜欢自由还言之尚早,我看你啊,是还没遇到合心意的人。只不过你这身份,就算是遇到了合适的人,人家也未必能看懂你。”闵玉本是揶揄,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   褚之遥刚刚成年,心性并不算完全成熟。再加上自小就女扮男装。万一今后遇到了心仪的男子,又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就不必担心了,我啊,谁都不会喜欢的。我本就是个无心的人,情啊爱啊这些事情,太烦扰了。我还是更爱自由自在的,我要是今后真遇到喜欢的人,还喜欢到想主动成亲的地步,我自己给自己刮耳光!”褚之遥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对自己很有信心。   闵玉用一副过来人的眼光看着她,也不着急去与她争论。   “行行行,我信你。若是你真地确定傅以晴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你该考虑考虑,如何做个傻子,才更像。”闵玉知道褚之遥长大了,也该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她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现在对褚之遥也是一样,只要将来她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在见到你之前,我本以为我装傻子,还挺像的。”褚之遥丧气地低下头,她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还能有比她更傻的吗?   “你该知道,有个词,叫做大智若愚。”闵玉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大智若愚?闵大夫,你是让我表现得很聪明吗?”褚之遥抬起了头,不解地望着她。   闵玉乐呵地拍了拍手,叹道:“没错!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时候,其实就是最傻的时候。你可以尝试着表现得特别、格外聪明!”   褚之遥当然听出了闵玉话里的玩笑之意,但也着实给了她启发。一味卖傻的确难办,她也没有更多的伎俩确保可以一直唬弄到别人。要让她整天动不动就这样不顾仪态,吵吵嚷嚷像个孩童,她也觉得结局只会是被爷爷关在房里。   要是真被当成这样的傻子,那她别提报仇了,恐怕连揭穿傅以晴真面目的机会都没有。到最后,她那个财大气粗,在南城几乎能只手遮天的爷爷,说不定还会把这个蛇蝎新娘子硬塞到她的房里。反正那时候她已经是个傻子了,谁也不会再听信她的话,自然无法要求傅以晴遵从此前的约定。   “闵大夫,爷爷那里,还请你替我圆过去。至于如何做好一个傻子,我会认真想想的。”褚之遥送闵玉离开前,再次提醒她在爷爷面前务必配合她演戏。   褚老爷自然是不愿意丢这份脸面的,自家的宝贝独苗孙子竟然在成家立业之前就变成了神志不清的人,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整个南城的笑话。那些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指不定在背后要如何嘲笑褚家了。他一把年纪,独子对生意毫无兴趣,娶了个志趣相投的妻子便开始四处游历,结果遇到匪徒遭遇不测,好在还送回了这一根独苗。怎知褚之遥成亲前突然得了这样的怪病,让他难以淡定。   南城近日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裕公主季如梵终于说服了父皇,微服出巡,亲自南下,来寻觅那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驸马。但是南城是季如梵必须来的地方,无论这里到底有没有她的真驸马,因为南城是整个南疆的贸易中心,无论是陆运,还是海运,南疆的大宗买卖几乎都是在南城里完成交易的。而上万匹的顶级战马交易,自然不会有除了南城以外更好的交易地点。   “小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买下了三处宅子。”季如梵很谨慎,虽然保持得很低调,但还是以防万一,在南城置办了三处宅院。   “地契都办理妥了?”季如梵对于这些生活琐事自然不会亲自出面,但还是怕璇儿没有出过宫,经验不足。   “小姐放心,全都办理妥当了。位置幽静,大小也适中,最主要的,是它们的卖主都是大户人家,不会有什么纠纷。”   “嗯,地契拿来我看看。”季如梵其实在宫里也只是知道这些基本流程,但自己买卖房屋倒是头一回。说实在的,她也挺好奇这民间地契的。   “褚之遥,傅明淇。”看着地契上的签名,季如梵若有所思。   在来南城的路上,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南城几大富商的情况。让璇儿去挑选宅子的时候,也特地交代就从这几户富商手里挑选,毕竟店大不太会欺客。季如梵手里不缺钱,对价格也不在意,她只是想尽量低调,不愿与人纠缠,希望干脆利落地将事情办完。   “三处宅子,有两处都是从褚家小少爷手里买来的。宅子漂亮,价钱也很漂亮。”璇儿有些高兴,这也是她第一次去买宅子,而且一出手就买了三处。   “一千两?”季如梵听璇儿这么一说,才将视线停在了成交价钱的地方。这一看,她倒也很是意外。   “是啊,两处宅子总共才卖了一千两,真是很便宜呢!”璇儿也挑了不少宅子,同类型的屋子价钱远不止这个,所以她生怕褚之遥反悔,一口气都买了。   “没什么问题吧?你都查清楚了吗?”季如梵皱了皱眉,几乎是折半的价格出售,莫不是房子之前不干净?   她可不要住这种来历不清的房子,宁可空置着,也不愿犯险。毕竟她也是被前世噩梦困扰已久的人,加上经历了重生,就更让她笃信天意了。   璇儿看公主这个表情就知道公主介意,连忙解释说:“小姐,我懂你的意思。所以听到这个报价后,我派人去打探清楚了,这两处宅子都是三年前褚家从生意伙伴手上收回来的,当时是用来还债给褚家的。之前住的也都是身家清白的人,没闹出过人命,干净得很。”   季如梵听璇儿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将手里的地契递给璇儿。   便又听到璇儿接着说:“宅子倒是特别清白,可是那褚家小少爷怕是有些问题。”   “嗯?你把话一次性说清楚,不要这样一断一续的。”   璇儿又压低了些声音,说:“听说那褚家小少爷脾气古怪,做生意全凭高兴,所以这房子卖什么价格,都很正常。”   “噢?南城竟还有这样的生意人?”季如梵失笑,没想到南城的褚家,竟然有这样的小少爷。   “我这几日也听了些传闻,说褚家小少爷这样做生意有一段日子了,众人也都议论纷纷。”璇儿回忆着这段日子以来收集到的信息。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季如梵冷笑了一下,对褚之遥的第一印象算是定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需要乃们的爱抚 第6章 抢手的生意   “什么!之遥一千两就把蒋家的两处老宅都给卖了?”褚老爷听完这话,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几位管事面面相觑,小少爷开始接触商号的生意也不是第一天了,褚老爷去年就已经发话,让褚之遥跟着各位管事学习管理商号的生意。由于褚家商号涉及的产业众多,所以一时半会也难以指定某一领域让褚之遥接管,便想着先给个一年时间让孙子适应一下生意场的氛围。   毕竟褚老爷是有过前车之鉴的,当初就是因为太过心急。那年他染了风寒,长时间卧床不起,便想着趁此机会让刚成亲不久的儿子接管商号,结果弄巧成拙,排山倒海的压力和应接不暇的账目让本就对经营不感兴趣的儿子彻底慌了。好不容易撑到自己病愈,说什么也不肯插手生意了,没过多久就携妻出游了。   这一次,褚老爷可是吃过亏也长了记性,决定给褚之遥一点缓冲的时间,循序渐进。先让孙子全方面地了解一遍产业,再看哪个领域最感兴趣,就从那个方面入手。可是褚之遥这随性买卖的作风,频频让褚老爷无言以对。   “老爷,当时我们几个都劝过小少爷,这个价格的确是太过便宜了。”主管房产买卖的林管事站了出来,代表其他几位伙伴一同回了话。   褚老爷也知道这事不能完全怪责管事们,毕竟是他自己发话了,要给予褚之遥充分的决策权。不过这两处产业自从三年前从蒋家商铺收过来抵债后,也就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买家。但也不能就此荒废了宅院,要不然有购买能力的买家是看不上这样的旧宅的。   “之遥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才卖了这个价钱?”褚老爷稍稍缓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   “小少爷说,这两处宅子一直压在手里,也没多少卖家来询价,商号还要不断付出银两维修打点,不如趁着有人想买,一起脱手。”林管事倒是实话实说,虽然这桩买卖做的并不算太划算,可是也不是毫无理由。   褚老爷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价钱是之遥定的,还是买家压的?”   林管事想了想,道:“是小少爷定的,因为远低于市场上的正常价格,对方倒是爽快,一文钱都不曾压过。”   褚老爷沉默了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嘴角略微笑了笑,叹道:“小子倒是有点想法。”   看褚老爷这个表情,几位管事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一些,看样子是不会惩罚他们了。其实他们不过是给褚家商号打工的,虽说干了不少年数,但又怎么比得上褚家自己人呢。好在褚之遥也不是个没担当的人,当初执意要以半价卖出两处宅子的时候,也跟各位前来劝说的管事打了包票,到时候爷爷如果怪罪起来,都算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这件事情先放一放,你们几个还是将重心放到今年的贡品筹备上。”褚老爷准备亲自问问褚之遥,毕竟他发现这个孙子还是有些经商天赋的,比起他那个只醉心于山水的儿子要争气不少。   “之遥,你跟爷爷说说,执意要半价卖掉蒋家老宅的想法。”叫来了孙子,褚老爷故意摆着一张冷脸,要考验考验褚之遥。   褚之遥认真思考了闵玉的建议,决定用“脾气古怪,情绪多变,脑子经常乱转,任性做买卖”来取代“无故哭闹,稍有不如意就坐在地上蹬腿”的傻子形象。她执意要卖掉两处房子,一是为了让别人更加相信她就是个随性而为的富家子,做生意不用什么脑子,就凭自己的心情好坏。再者她的确想要将注意力转移到马匹经营上面来。   朝廷边境战事不断,但近年来格外频繁,朝廷频频派兵出征,对于战马的需求也有了明显提升。西域一直都是战马的主要来源地,但因为现在的战事也主要集中在西边,所以南疆暂时就成为了主要的战马交易地区。战争越是吃紧,战略物资供应就越是挣钱,褚之遥心里清楚得很。而南城里,涉猎马匹生意的,除了褚家和傅家这两个大户以外,还有专门经营马场的林家。   这林家基本没有别的生意,就专注于马匹经营上,但这两年战马的需求量骤然提升,让林家赚得盆满钵满。褚之遥原本无意硬要去插一脚这个生意,可是林家有个林渊如,平时看着和和气气,憨厚真诚的,前世里却与傅以晴做了苟且之事,还硬生生将自己打成重伤。   这笔账,褚之遥才不会轻易就算了。她是褚家的子孙,骨子里就是生意人的脾性。讲究有债必追,有债必偿,林渊如的这笔账,在她重生以后,就已经被牢牢记在了心里。   “爷爷,那两处宅子已经在褚家商号名下挂了三年,想要买的人是少之又少,本地大户人家不缺屋子,外来的能一口气买下的,更是少之又少。与其每年不停花银子修整,不如一同卖了,眼不见心不烦。”褚之遥收敛了心神,装出一副对那两处宅子毫不留恋的样子,一板一眼向爷爷解释。   褚老爷觉得这桩买卖,对错各半,褚之遥能这么想,自然是有一定道理。但是成交的价格,铁定是亏的。但做生意本来就是有赚有赔,褚家商号也不是每笔生意都一定要赚钱。只要不是花得冤枉,偶尔亏个几笔也不会损伤商号的根基。生怕批评得狠了,把褚之遥的兴趣给打压下去,以后想要再培养起来就难了。褚老爷也不再追究这事,只是叮嘱孙子以后不可再这样任性,要多听听管事们的意见。   回到房里的褚之遥看着名义上来替自己复诊的闵玉,懒得去理会那强忍着的笑意。直到闵玉的笑声抑制不住地传到她耳朵,她才忍不住开口。   “闵大夫,你想笑就笑,忍得这么辛苦,你不难受吗?”   “那你为了让人觉得你脑子不聪明,白白亏了这么多银两,心里憋得不难受吗?”闵玉不甘示弱,立即还以颜色。   说到这事,褚之遥就心里一痛。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哪里会不心疼亏本买卖的。但是为了更好地对付林渊如,她只好先忍痛出手,但同时她也细心地记下了买家的信息。想着今后若能寻到机会,还是要将这笔亏损从别处给挣回来的。   “大丈夫要成大事,能屈能伸。一时的亏损不算什么,将来我可以加倍地赚回来。”褚之遥说的自然是战马的生意。   若是能将林渊如手里的马场生意抢过来,利润将会非常的可观。褚之遥之所以对这个买卖特别感兴趣,既是因为战事频繁让她看到了商机,也是因为战马生意褚家和傅家虽然都有涉猎,但哪家也做不到独大。她可以由此入手,狠狠打击林、傅两家,同时也做大褚家的这个产业。   “还大丈夫,瞧把你能耐的。”闵玉斜眼看着褚之遥,嘴上虽然不信,但却是放下心来。只要褚之遥不是意气用事,用生意上的事情与褚老爷赌气那便是好事。   但看中林家马场生意的,可不止褚之遥一个。季如梵在来南城的路上,就已经知道这里有个林家,掌控了南疆将近一半的马匹交易。如果那个恶人要收购战马,必然会来南城找林家,若是她能先下手为强,把林家马场收入囊中,那么就能守株待兔,亲自手刃仇人。   更重要的是,她能够掌握袁一恒意图谋反的证据,这样她才能在父皇面前有更多的底气。 第7章 初次会面   这已经不是璇儿头一回看到裕公主身着男装了,因为皇家崇尚骑射狩猎的祖传技艺,所以皇家的儿女都以能够身着戎装为荣。每当有狩猎竞技的赛事,裕公主便会满身英气地出现在现场。   只是今日有点不一样,因为裕公主的装扮,并不是从前常见的少年英侠模样。而是一脸络腮胡,看上去凶神恶煞,身上的衣服也充满了风霜的气息。   “小姐,你这是?”璇儿看得目瞪口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季如梵好像对自己的这身装扮颇为满意,毕竟现实里粗犷的汉子,是几乎没有机会出现在她眼前的。粗鄙野人是不能玷污了金枝玉叶的眼睛,更不可能接近最受荣宠的裕公主。   “这也太,太不像平时的小姐了。”璇儿愣了半晌,才瞪大眼睛磕巴着说出自己的观点。   季如梵欣赏完自己的新造型,这才抿了抿唇。其实装扮成这个样子,也不完全是她一时兴起。要不是为了接近林家马场,要不是为了能够跟马帮搭上关系,她也不必将自己的容貌藏在这粗糙的兽皮大衣后面。   “消息都打听准确了吗?”季如梵今日约了林家马场的大少爷林渊如谈生意。   璇儿点了点头,今日她被公主留在了家里。毕竟之前她出面挑选宅院的时候,多多少少也都露过几回面。再说季如梵一个人女扮男装,让几个护卫陪着,倒也不容易引人怀疑。如果她跟璇儿同时女扮男装,光是她俩这身板,想要不让人多打量几眼怕也是很难的。   林渊如三年前接手了家族的马场生意,大肆扩张马场产业,以致于现在林家四分之三的身家都压在了马场经营上面。但也因为他押对了宝,下足了本钱,这两年里赚钱赚得手软,账面连着翻了好几倍。这样的成绩彻底堵住了此前还对林渊如的决策持怀疑甚至反对态度的长辈们。现在林家整个家族都将依靠跟希望放在了林渊如的身上。   如果说现在的林渊如还有什么不够完美的方面,那便是已经二十好几的他,尚未正式娶妻。家里的两房小妾已经给他生下了孩子,但是这正室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拖了这么多年,现在家族的人也渐渐看明白了,不是没有合适的人,而是林渊如的心里早就有了属意的人。   只不过,那个林渊如心心念念的人,却没有将林家作为首要考虑对象。毕竟林家只有马场生意一个强项,褚家可不一样,名下产业几乎样样都是顶尖。傅以晴的态度也一直摇摆不定,始终不给林渊如一个准信,这让他的心实在是被挠得很不舒服。   但随着林家马场的规模越来越大,也让林渊如的野心得到极速膨胀,之前只想维持与傅以晴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现在则想要得更多。只是前些日子听说傅褚两家订亲了,无疑是给他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于是褚之遥是被他彻底记恨上了。   “大少爷,客人到了。”管事进来通报,打断了林渊如在内心编织的计划。   林渊如定了定心神,让管事将客人请进来。   他自己则起身走到了桌前,虽然已经是林家马场的话事人了,但今天的这位客人,来头也不小。林渊如有一个特点,就是做生意的时候,特别的谦卑,无论是对待长辈,还是平辈,都十分谦和有礼。并不会以身份压人一头,更不会因为自己手中资源而刻意操纵价格。这样的风格也替他在商场里赢得了好口碑,同样是年轻的接班人,林渊如的口碑风评是远远好于褚家那位压根不懂做生意的小少爷。   林渊如收到今日这位来客的询价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虽说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在商场上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客人的名号。但是对方一出手,就是百匹骏马的订单,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林渊如是生意人,能出得起价钱,又肯亲自来谈的人,即便从前不是合作对象,下一回也能变成好朋友。   “樊掌柜?”房门被推开,满脸络腮胡的季如梵身后跟着四名随从,出现在林渊如的眼前。   “林老板,你好。”季如梵并不怯场,虽然她的瘦削身型与身后魁梧的护卫比起来,差距实在太过明显,但这丝毫掩藏不住她身上慑人的气魄。   林渊如常年跟贩卖马匹的生意人打交道,塞外的,内陆的,中原的都不少。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但是初见季如梵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震撼了。毕竟两人之间隔着好些距离,他却已经隔空感受到了季如梵那压制性的气势。   “快请进。”林渊如只是稍一愣神,很快就恢复了状态,满脸笑容地将季如梵迎了进去。接着便对门边站着的管事说,“去倒两杯好茶。”   林渊如说的好茶可不是普通的茶叶,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而是从常年交好的马贩子手里用优良的骏马换来的,口感简直可以媲美每年的朝贡。寻常生意,林渊如是舍不得拿出来招待的,季如梵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大客户,自然不能怠慢。   “在下长期往返于京城和漠北,很少来南疆。无奈如今西域局势不稳,所以才由朋友介绍寻到了南城。”落座以后的季如梵说得有模有样,毕竟她也是有备而来,生怕自己来路不明,横空出世让林渊如对她有所怀疑。   林渊如当然不是商场傻子,在接到季如梵的询价和的意向订单后,也托人去京城那边打听过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姓樊的老板经营马匹生意,只不过因为此人行事低调,所以没有太多人见过真容。只要能查到痕迹,林渊如又不是官府,自然不会去查对方祖上三代。他更看重的,还是对方口袋里的银两是否充足。   “西域的局势的确苦了百姓,也辛苦了袁将军。不过这马匹生意的重心的确是转移到了南边,樊掌柜这趟是来对了。你想要的,我林家马场都能提供。”林渊如客套寒暄过后,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就谈起了这次生意的事情。   季如梵露出满意的笑,只不过那一大撮胡子映衬着她白皙柔嫩的脸,依旧有些突兀。好在她气场充足,林渊如又沉浸在大宗买卖上,并未细看季如梵的五官。   “不过我听说,南城里能够一次性供应上百匹一等骏马的,可不止林家马场一家啊。”季如梵浅浅品了一口林渊如的好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轻叹,果真是不错的茶。   林渊如的面色一僵,他知道季如梵说的是谁家。几个月前,也不知道褚之遥是中了什么邪,忽然对马场经营也开始感兴趣,不断加大在马匹生意上投资,而且是非常大手笔地收购了不少骏马,其中有不少就是用高价从林家的供应商那里抢来的。   “樊掌柜说的应该是褚家商号吧?现在整个南城里,能够供应一等骏马的,有傅家,褚家和我林家。而能够一次性提供上百匹一等骏马的,只有褚家和林家,而能够持续供应上百匹一等骏马的,就只有林家马场一家。”林渊如知道季如梵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南城,绝不可能只跟他做一次买卖,也绝不可能只买区区一百匹。   季如梵目光深沉,嘴角似笑非笑,眼前的林渊如的确给了她一点惊喜。看来她这回是来对了,如果要买上万匹的战马,南城里还真是只能找林家购买。那么她的仇人,应该也会跟她一样,来到这里吧。 第8章 争夺客户   生怕太过激动,被林渊如看出破绽,季如梵借着品茶来按捺内心的喜悦。在来南城的路上,林家、傅家和褚家她都派人查了个大概,各家的经营风格她也有了大致了解。唯独那褚之遥,仍是让她有些摸不透。   “大少爷,有客人来访。”管事在门外敲了几下门,略带忐忑地禀报着。   林渊如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呵斥门外的人,而是略带歉意地朝季如梵点了下头,起身走到门口。管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才惹得他皱了眉头。   “褚之遥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来访?”林渊如对此也感到不解,可是却不得不压低声音,生怕被房里的季如梵听到。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褚家小少爷一来就说要找你谈生意,我们其他任何人,都插不上话啊。”管事很无奈,大概是因为褚家的小少爷瞧不上他们这些小管事吧。   林渊如脸上的疑问就更深了,搞不懂褚之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同样作为自家生意的接班人,照理说他们应该经常碰面,但很奇怪,褚之遥几乎缺席了所有商会举办的宴会。要说他跟褚之遥之间最密切的关系,恐怕还是与傅以晴有关。   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情敌关系。只不过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另一个则是已经亲近了好一阵的追求者。一明一暗,林渊如还是不能正面跟褚之遥竞争。   季如梵这时站了起来,假意问道:“林老板可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要不咱们改日再约?”   林渊如连忙转身,连声道歉,解释说:“樊掌柜误会了,今日的贵客只有你一位!”   这是桩大生意,林渊如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怠慢而得罪了樊掌柜。心中对褚之遥的恼恨,又多了几分。可是还不等他吩咐管事,就听到了褚之遥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兄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都亲自过来了,你明明在呢,却杵着不肯见我啊!”褚之遥非但不请自来,还直接走到了门口。   季如梵留在门外的四名护卫将褚之遥拦了下来,这几人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内功深厚,这一抬手阻拦,就在褚之遥的面前掀起了一阵风。看着额前的刘海被吹起,落下,又被吹起,再落下,褚之遥倒是真地愣了一会儿。   “林兄,你这马场现在还藏了这么多高手啊!难不成都是驯马师?”良久,缓过神来的褚之遥满脸羡慕地望着林渊如。   林渊如压抑着心里的愤怒,依然是脸带微笑。对于褚之遥的问题,并不想正面回答。   “你从哪里找来的高手啊?要不也给我引荐几个,我那里最近采购了好多骏马,人手缺的厉害啊!”褚之遥见林渊如不答话,接着追问。   这下,林渊如的微笑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抽了几下。   还没等他回答,季如梵倒是开口了:“他们不是什么驯马师,只不过是我的随从罢了。”   这声音成功将褚之遥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越过林渊如的肩膀,季如梵的大胡子首先映入了她的眼帘。不过更吸引褚之遥的,乃是季如梵白净透亮的脸庞。或许同为女子,对于肤质这东西,天生就会比男子更为在意。   季如梵被褚之遥这样的打量弄得有些不自在,见惯了大场面的她,竟然有了一点怯场羞涩的感觉。生怕自己再被这样盯着打量,迟早要露出马脚,季如梵象征性地咳了几下,转移话题道:“今日我本是来跟林老板谈生意的,既然这位少爷找林老板有事,那樊某就先告辞了。”   说罢,季如梵从房内走了出来。只是她还不曾走出房门口,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低头一看,是一双纤细的手,细长的手指隔着粗糙的皮大衣,将自己的手腕环住。再抬起头,季如梵便看到这只手的主人,竟是刚才一直盯着自己打量的人。近距离看那个人,眼睛很深邃,清澈却不透彻,让季如梵欲罢不能地多看了两眼,但又觉得眼底的内容太过复杂。   “樊掌柜,先别着急走。褚少爷来找我,有些私事,很快就能聊完。还请你在屋内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回来。”林渊如脸上的急切并不像是作假,他作势就要将褚之遥请到隔壁的房间。   “这就是樊掌柜么,是要一口气买百匹一等骏马的樊掌柜?”褚之遥的眼睛忽然睁大,紧紧盯着被自己拉住的人。   季如梵身为公主,从小到大,还没有被哪个男子这样轻薄过,即便是她从小就被指婚的驸马袁一恒,也从不敢轻易越界。但是现在这个褚家的小少爷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就这样不由分说握住自己的手,季如梵的心情很烦躁。   要是在京城,褚之遥这个举动早就要被砍脑袋了,可是现在她为了隐瞒身份,不得不继续忍耐褚之遥的胡作非为。季如梵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道:“正是在下需要购买骏马。”   褚之遥听完后马上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般,如阳光般炫目。她的手依旧握着季如梵,嘴里却说道:“太好了!我还正发愁去哪里找这位樊掌柜呢,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偶遇了!”   林渊如和季如梵脸上俱是一震,只有有人喜,有人忧。   季如梵自然是来者不拒的,她手里有银子,谁能卖给她想要的货物,自然都是好的。但是林渊如可就没那么高兴了,褚之遥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要跟自己争夺这个客户了。   “一等骏马我褚家商号也有,价钱也很好,樊掌柜到南城时间还不长吧?不妨多看几天,再做决定也不迟啊。”褚之遥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立即将季如梵拉到她的马场去瞅瞅。   “褚少爷,你这话怕是有些过了吧。” 林渊如彻底沉下脸,褚之遥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抢生意,简直就是不把林家放在眼里。   “褚少爷是吗?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请你先松开在下?”季如梵虽然不至于像林渊如那样黑脸,但这句话也差不多是咬牙切齿说完的。   毕竟能忍受到现在,也算是她的极限了。一个看上去放浪不羁的富家少爷未经准许就握住她的手,听刚才那话的意思,还意图当面夺人生意,看来这褚家商号的小少爷,的确脑子不太正常。   季如梵想起了买房的事情,又想到那时璇儿跟自己提起过关于褚之遥这个人的传说。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见了倒不如不见。季如梵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对于这种脑子不好却仗着身家乱来的纨绔子弟,她在京城可是没少见。   “啊一时激动,忘形了,忘形了!”褚之遥连忙松手,嬉笑着给季如梵赔罪。   林渊如站在旁边,更像个不相干的外人,气氛有些尴尬。关于褚之遥的脾气,有很多个版本的传说。但是谁也不知道真正是什么样子的,就连她的未婚妻傅以晴,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因为没有人能真正接近褚之遥。   “既然褚少爷说也有一等骏马,那改日不妨也让在下去看看?”季如梵自然不会放过收购骏马的机会,她恨不得尽快将整个南城的骏马都收入囊中,这样那个恶贼就更加会来找自己了。   “樊掌柜……”林渊如刚要说什么,就被褚之遥的声音给打断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我的马场可漂亮了!”   林渊如有些气急,刚才他跟樊掌柜聊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说动对方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褚之遥真是自己的天敌吗?跟他抢女人不算,现在连生意都要来争夺! 第9章 发现端倪   季如梵不是轻易会被利用的人,虽然她对褚家商号的马场也颇有兴趣,但她不会像褚之遥那样,将林渊如视作空气,目中无人般地拂人颜面。最终,在与褚之遥约定好了探访的日子后,季如梵还是留在了林家马场继续此前的商谈。   闵玉听褚之遥回来说了独闯林家马场的经历,笑得停不下来。   “哎哟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傻得为所欲为啊?”闵玉好不容易将茶水喝了下去,生怕自己说到一半将水给喷出来。   “我这还不是为了及时破坏掉林家的生意。我早就收到风声了,那个樊掌柜的采购数量可是很惊人的,要是真做成了,那铁定是一笔大买卖!”褚之遥只有跟闵玉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出她内心的想法。   “那你也犯不着当着林渊如的面抢他买卖啊,你可得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好欺负的。”闵玉虽然平时并不参与生意上的事情,可是游历江湖多年的她,看人的经验比褚之遥丰富得多。   褚之遥当然清楚林渊如是个多么凶狠的人,想起他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还有谦卑的姿态,就让前世里的她掉以轻心了。直到被打得头破血流几乎说不出话的时候,褚之遥满腔的愤怒和悔恨也无力回天。但这辈子,她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更不会蠢到再去相信林渊如的任何话语。不仅如此,她还要让林渊如尝一尝破产的滋味,要从他手里抢走林家最引以为傲的马场生意。   而从北边来的樊掌柜,显然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能顺利拿下樊掌柜这笔生意,她就不信林渊如能坐得住。到时候林渊如背后的那些供货商们才会纷纷冒头,这才是褚之遥最想要的。   不知怎地,褚之遥的思绪就忽然转移到了樊掌柜的身上,那张跟络腮胡形成鲜明反差的白皙脸庞让她印象非常深刻。如今再次回忆起来,竟发现不少细节自己仍然记得。褚之遥觉得,要是没了那些胡子,这个樊掌柜该是个很清秀的男子吧,比起她见过的那些马贩子要好看多了。   清秀?好看?这样的词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褚之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仅仅只见了一面,她为何会对一个这样的人回忆这么多!而更让她觉得好笑的,是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子的样貌想入非非?   为了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褚之遥用力摇了摇头。   “忘了跟你说,装傻子不需要经常甩头,你这样摇头晃多次数多了,可能真地就变成傻子了。”闵玉时刻不忘打趣褚之遥,似乎逗弄她是自己的一大乐趣。   季如梵一天时间也不愿意浪费,与褚之遥约定去看褚家马场的日子很快到来。她依旧是贴了胡子,却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为了刻意突显粗犷的兽皮大衣,而是带有南疆风情的艳丽轻装。   “咦,樊掌柜今日穿得好喜气啊!”褚之遥看到眼前这一身亮眼服饰的季如梵,眼神一闪。   “褚少爷客气了,论喜气,在下不及你。”季如梵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本想入乡随俗一下,特地穿了新做好的南疆服饰,还选了自己喜欢的暗红色系。怎料褚家少爷不按常理,竟然穿了身翠绿的长衫,这下好了,她俩在马场里走一圈,便是红花配绿叶的即视感。   光是衣衫的色彩不搭也就算了,这个褚之遥简直就是个口若悬河的人吧,季如梵一边参观褚家马场一边在心里暗自做出评价。且不说这褚家马场一看就是近期才扩建的,马厩很新,但是大部分都还空置着,想必骏马采购的数量远远没有达到马场预期的规模。褚之遥却对此毫不在意,仿佛只要多给她一些时间,就能将马场填充得满满的。   “褚少爷,不知道你手中有多少一等骏马可供我采购?”转了两圈,季如梵也已经看了个大概,在与褚之遥回商号的途中开始交谈起来。   褚之遥嘴角扬起,伸出一个手掌,五指伸开,在季如梵的面前晃了晃。   “五百?”季如梵按照今日在马场所见,大约估摸了一下。   褚之遥抿嘴摇头,示意让季如梵再猜。而她那五指山也加快了摆动频率,晃得季如梵有点眼花。   “难道是五千?”季如梵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下褚之遥高兴了,收回了手落在大腿上,得意地说:“没错!五千,不成问题。”   季如梵又问:“可是今日在褚家马场里,看到的骏马不过三四百余匹,也并非全是一等骏马。不知道褚少爷的五千匹要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从你这手里变出来?”   “哈哈,樊掌柜无须担心。凭我褚家商号的实力,难道你还会担心我寻不到五千匹骏马?”褚之遥心中也没有个确切的数量,只是想借此试探出樊掌柜的实力,这样她大概就能推测出林家马场的底价。   “那,褚少爷打算给在下什么价格呢?”季如梵心中一怔,粗算一下,若是能从褚之遥的手中买到五千匹骏马,再从林家马场那里采购三千匹,这样自己手里便握着八千匹骏马,一点也不愁那恶徒不来找自己。   即便对褚家马场的现有规模心存疑虑,但褚之遥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褚家商号不仅在南城,甚至是整个南疆都是数一数二的,褚之遥可以信口开河,但是褚家商号的声誉不会丢,只要褚之遥敢接自己的这笔生意,她就不怕褚家会赖账。再说,身为公主,季如梵根本不担心自己会拿褚之遥没办法。   “价钱好说,自然是南城里最让你满意的了。这笔买卖我不打算赚钱,主要是想交个朋友。”褚之遥一副对自己生意盈亏满不在乎的态度,口气大得很,像足了那些挥霍无度的纨绔公子。   可是又有谁能知道,每说出一句慷慨之言,褚之遥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算了一通。五千匹一等骏马,若是要低过林家马场的价格,怕是要亏好大一笔,褚之遥的心里忍不住一痛!   “那,褚少爷,我们……”季如梵沉默了一会儿,想要将这笔生意给定下来。   怎料,回城的途中,马车忽然剧烈摇晃了起来,将马车内的小矮桌都弄翻了。   “樊掌柜,小心!”褚之遥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失去平衡的季如梵。   只不过这一抱,便是让她发现了蹊跷。   也可能是因为今天穿了轻装,没有了粗糙厚重的兽皮大衣阻隔,季如梵自带香气又娇弱柔软的身体在褚之遥的怀中显得格外特别。换做旁人也许没有那么敏锐,可是褚之遥自幼就是女扮男装,被自己无意中触碰到那团柔软,她太过熟悉了。不摸不知道,一摸,樊掌柜的身份便被褚之遥看穿了。   不过转念一想,出门经商,又是做的贩马生意,自然都是和一些大老粗们打交道。一个年轻柔弱的姑娘家,若是不乔装改扮,怕是也举步维艰。   想想自己,不也是从小就女扮男装吗?虽说也是因为爹娘想要安抚爷爷,但如果自己女子的身份被拆穿,恐怕南城的商场上就再也不会有褚之遥的位置了。   “褚少爷,请你放开,我。”季如梵的脸红得滴血,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可是生性敏感的她,还是感觉到自己胸前那令她震颤的触感。从没有被男子触碰过的地方,被褚之遥无意中掠过,这让季如梵的心情十分暴躁!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外面旅游,每天都是存稿箱见哦! 第10章 宽衣解带   “啊!忘形了,忘形了。”褚之遥知道自己的男子身份,这样抱着对方实在是不太合适,连忙松开了手。   车厢内的氛围很是诡异,褚之遥为了缓解尴尬,扯着嗓子敲着车厢门问。   “怎么回事?”褚少爷分明对刚才的颠簸很是不满。   “对不起少爷,刚才马儿没注意,踩着浅坑了。”马夫小心地解释,要不是他经验丰富,刚才可能就不是颠簸几下能过去的了,指不定现在还得推车。   “当心点儿!”   “樊掌柜刚才想说?”褚之遥吸了一口气,平缓了心情,又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季如梵见褚之遥占了便宜还浑然不觉的样子,心中又气恼又羞涩。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胸前也已经被包裹了起来,褚之遥刚才是好心搀扶自己。身体接触是在所难免。   季如梵在心里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去介意刚才的意外,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为了自己的计划顺利进展,这点小意外不必放在心上。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褚之遥一眼,总觉得有点不自然的感觉。   “樊掌柜?”褚之遥猜到一个女子被披着男子身份的自己这样抱过,心情自然是难以平复的。当下也不敢再放肆逗弄,内心对眼前之人的情感,竟多了一丝同情。   “这件事情我再回去考虑几日,还请褚少爷耐心等上一阵。毕竟五千匹骏马,也不是小数目。”季如梵迅速调整了情绪,但也没心思延续之前的商谈。   好在回城的路途已剩下很短的一段了,季如梵婉拒了褚之遥送她回家的好意。璇儿见小姐回来后,总是若有所思,生怕她今日去褚家马场遇到了什么事。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璇儿担忧,公主那么尊贵的身份,却要单枪匹马地出去谈生意,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说,褚之遥是真的傻吗?”没有理会璇儿的担心,季如梵一直在揣摩褚之遥。   跟褚之遥的接触并不多,算上今天,正式打照面的机会也不过两次,但是每回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都不太一样。可真要说这个人是傻子,怕是外界传闻过头了。   “小姐说的是褚家小少爷吗?就是一千两将价值两千两的宅子卖给咱们的那位褚少爷吗?”璇儿其实也明白,整个南城叫褚之遥的也就一人。但她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   季如梵听璇儿又提起这桩明显亏本的生意,联想到今日在马车上褚之遥豪言五千匹一等骏马的价格也会很实在,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璇儿觉得更惊奇了,裕公主不是向来都对这类纨绔世家子弟看不入眼的吗?怎么提起褚少爷,竟然还会笑起来?   “璇儿,你不觉得褚之遥是个挺有趣的人吗?如果都像这人一样做生意,会怎样?”   “那岂不都得乱套了”璇儿想都没多想,就觉得结局是必然的。   “所以,能够这样做买卖的,也就只有褚之遥一人了。”季如梵想了想,吩咐璇儿,“你去再替我查一查褚之遥的底细,查仔细一些。”   璇儿心领神会,公主点名要查的人,可就不是此前的大致了解了。这一回,意味着褚之遥的三代都要被查的明明白白。   再次见到褚之遥,已是数日之后。看来褚之遥很想做成樊掌柜的这笔生意,短短几天,她又收购回来不少骏马。特地邀请樊掌柜再去褚家马场看看,这次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樊掌柜,不能再让林渊如有任何的机会。   季如梵的思绪从褚之遥身上飘散开去,没想到这人竟还有如此凄惨的身世。虽然有着万贯家财,褚家又只是一根独苗,似乎根本不必为了分家争产而绞尽脑汁。可是褚之遥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孤儿,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娘。十几年前的褚老爷还老当益壮,自然是忙于褚家商号的生意,不会有太多时间跟精力陪伴这个孙儿。而据说因为当年目睹了父母遭遇劫匪双亡的场景,年幼的褚之遥受了极大的打击,心智受损,才会变成这样:小孩心性,喜怒无常,   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即便物质方面富足,心灵上却仍是孤寂的,这点上季如梵倒是有点共鸣。不过她对褚之遥的同情心也就到此为止,毕竟做生意才是更重要的。只是她的这个想法,很快便迎来了反转。   由于新采购的骏马还在陆续运抵马场,季如梵便让褚之遥领着她往山地深处逛逛。实则是为了打发时间,再则她也不想跟褚之遥共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怎奈她心中筹划着等买够了马匹,该如何吸引到那个歹人,一不留神就踩到了松动的土块。   前几日连续的大雨,将山边的泥土浸泡得足够松软,刚刚凝结没多久的土块哪里经得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眼看着季如梵就要滑下山坑,褚之遥也顾不得思前想后,本能地伸出手去拉对方。   可是季如梵下滑的速度太快,褚之遥也不是武林高手,按照常人的反应速度,她已是极限。最终两个人还是双双滑落了下去,坑底还好,不是什么悬崖峭壁的。不过有一个大湖,湖水碧绿,像极了一面翡翠镜子。   两人陆续游了上岸,好在是虚惊一场,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只是这浑身湿透的衣衫,实在是有些狼狈。这南城的气候,白日里有太阳时,倒是很暖和,照在身上轻轻柔柔,可是一旦日落,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在南城长大的褚之遥深知要及时将衣服晾干的道理,可是这个坑底一时半会儿也爬不上去。若是裹了一身的湿衫,更会束缚手脚,使不上劲了。   “樊掌柜,赶紧的,脱衣服!”褚之遥刚跨上湖边,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枯枝和树叶。   季如梵全身湿透,很不舒服,但是听到褚之遥让她脱衣服的话,就更不舒服了。虽然知道褚之遥确实有点傻气,但毕竟男女有别,这话也从没有哪个男子敢对她说。   “光天化日,为何要脱衣?褚少爷有这个闲情,倒不如快些去找上山的路。”季如梵不悦,语气也变得非常严肃。   褚之遥急切地寻找着一切能够生火的东西,因为她知道湿透的衣服停留在身上时间越长,生病的几率就会越大。这是她从小跟着闵玉,已经根深蒂固的观念。   “樊掌柜,爬上去还得好一阵。要是穿着这身衣服,等你爬上去,你也该趴下了。你这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褚之遥好不容易凑到一堆干枯的树枝,笨拙地生火。   “你说谁弱?”季如梵一记眼刀刺在褚之遥的背影上,谁敢说裕公主弱?   看着火苗渐渐变大,火光摇曳在褚之遥的眼中,这时她才松了口气,开始动手解腰带。季如梵见褚之遥自顾自地开始要脱衣,终于开始急了。   “褚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季如梵心想,宁死也不会在这个傻少爷的面前脱下自己的衣服。   “樊掌柜你别再墨迹了,再拖下去你就要生病了!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其实与你一样,都是为了做买卖方便,穿了男装。”   褚之遥看到季如梵扭扭捏捏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抗拒。换做自己,要在一个不算熟悉的男子面前宽衣解带,换做谁也做不到。如果是别人,褚之遥并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泄露。只是同为经商的女子,多少有些亲近之感,毕竟她也掌握了樊掌柜的秘密,不怕对方出卖自己。 第11章 新的关系   季如梵刚才还处在焦虑与矛盾之中的情绪中,乍然听见褚之遥这话,一时间还没完全听明白。只是迅速捕捉到了重点的几个字:穿了男装。不过裕公主向来聪明,脑子只需一转,就能将前因后果大致给理顺了。   “褚少爷难道是?”季如梵言行谨慎,就算她已经明白褚之遥是在向自己坦陈身份,却仍然不敢轻易将褚小姐这三个字宣之于口。   褚之遥最怕感染风寒,她的体质从小就视风寒为天敌,只要是染了风寒,别人不过是卧床几日,喝些汤药。她却要在床上躺上许久,连汤药的份量都要比别人多三成,这简直成为了褚之遥的噩梦,也成为了闵玉的噩梦。所以如果今日她不迅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烘干,怕是回去后要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般的闵大夫了。   “我说樊掌柜,大家都是女子,你还这样拘谨作甚!莫非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值钱,无需善待吗?还是觉得感染风寒,心情会比较开心?”褚之遥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眼看着火堆燃烧了起来,火光已经很高,而自己的外袍也已经脱了下来,拎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湿漉漉的手感让褚之遥忍不住一抖。等她把外袍架在木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将衣衫和火堆间隔开安全距离,嘴角才露出了轻松的笑意。等她回头,却看到季如梵仍然像个木头人似地站在原地,带着几许深意打量着自己。   褚之遥嘴角的轻松又收了回去,她好心好意地顾及着对方的健康,可是那人却跟自己并不往一块儿想。褚之遥对不相干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耐心,既然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她是不会主动上前主动脱下人家的衣服的!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季如梵像是瞬间看明白了,微微抿嘴,带着深意地望着褚之遥,边说边朝她走了过去。   褚之遥被樊掌柜这举动弄得有些茫然,只见前一刻还杵在原地的人,这一刻便带着不自知的风情朝自己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的那瞬,还在自己的身边短暂停留了一下,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褚之遥仍是感觉到了。   “既然褚少爷都主动脱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完,季如梵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外衫也褪了去。   不脱还没觉得什么,这一剥落,的确是湿透了,几乎都贴在了自己的身上,季如梵脱完后在心中也忍不住低叹了一声。木架子上,湿透了的红衣配上绿色外套,在火光的映照下,又是另一种风光。   “还得等上一阵,樊掌柜别着急,坐在这里烤烤火吧。”褚之遥觉得既然大家都把衣服脱了,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坐近些烤火还能更暖和些。   “褚少爷,你这个身份,若说是为了经商方便,我能理解。只是,听说你定亲了,在下就不太懂了。”季如梵来南城之前,对于城中的几个大户人家都有所了解。那么傅以晴和褚之遥的婚事,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褚之遥并没有什么窘迫的表情,手里握着一根树枝,不时翻动火堆里的树枝。   “婚事大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也可以说是经商的需要吧。”   褚之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火堆,暖意一阵一阵往她们的脸前扑来。季如梵的身体比褚之遥更娇贵些,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有经历过现在这样的状况,   “樊掌柜,你是不是觉得冷?”褚之遥缓缓转过头,季如梵不时抖动的身体,虽然幅度不大,但敏感的她,还是察觉到了。   季如梵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咬了咬牙,摇头否定。   “别逞能了,平日里为了生意,走南闯北,饱经风霜已经够累了,现在既然是跟我在一起,还在硬撑什么?”褚之遥看到季如梵的嘴唇有些发白,脸色也不太对劲。   同为女子的她,似乎大概能猜到些。但毕竟跟对方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个程度,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说得太透。   “没想到褚少爷还挺会关心人的。”季如梵似笑非笑地看了褚之遥一眼,尽管自己的耳根已经有些发红了。   自己的特殊日子的确是快要到了,所以身体才格外虚弱,这南城的气候也比京城湿润得多。季如梵还不能完全适应,总觉得身子有些沉,可是她从小就被教导不能轻易示弱,更不能轻易信赖依靠别人。所以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季如梵的本能反应,都是咬紧牙关维持自己的坚强。   “樊掌柜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关心你自然是应该的。”褚之遥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竟然忘了平日里塑造的形象。   “好了,衣服也差不多干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若是马场的人寻来,怕是更加说不清楚了。”身上的衣服基本已经干透了,火苗也因为树枝燃烧殆尽而渐渐变小。   季如梵率先站了起来,她将自己的贴身侍卫留在马场外,但她失踪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经开始四处寻找了。到时候褚家马场的人和侍卫们若是见到她跟褚之遥这般相处,肯定是要想入非非了。   南疆这一带远离京城,有不少民族群居在此,据说喜好男风的也并不少。按照她们现在对外的身份,怕也会容易引人遐想。   “咳咳,那,樊掌柜,今日我们之间的秘密,还请你藏好,可行?”褚之遥穿好了外袍,仍然不忘提醒季如梵。   季如梵回眸一笑,说:“既然是秘密,自然是要藏着的。也希望褚少爷能替在下守住秘密,让我们的生意进行得更顺利。”   回程路上,季如梵和褚之遥分坐在车厢的两侧,沉默不语。经历了落水的意外,两个人的心中,对彼此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褚之遥有些懊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生意人如此关心,更是差点露出马脚,让自己苦心营造的纨绔子弟形象崩塌。   但是季如梵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不时将余光扫到褚之遥身上,自从知道了褚家小少爷竟是女儿身之后,她就总是忍不住想要多打量她几眼。真没想到一个女儿家,竟然也有这样的魄力:亏本卖掉房屋,又一口气连续砸下重金扩张马场生意。这是许多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大老爷们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的。   “多谢今日褚少爷相助,骏马的事情,就有劳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务必要尽快!”临到分别,季如梵才终于松口,答应与褚家马场达成交易。   褚之遥自然是喜出望外,刚才一路上的懊恼早就被抛诸脑后。樊掌柜的松口,意味着她摧毁林家马场的计划跃进了一大步。或许是同为女子,明白经商的不容易,在同等条件下,樊掌柜自然会青睐自己多一些。褚之遥再一次觉得自己大胆的坦白没有白白浪费,同时心中也对樊掌柜多了几分欣赏。   “璇儿,你再去帮我查一查傅以晴。”回府后立即泡了个热水澡,季如梵才算是勉强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不过她没忘记回来路上心里琢磨的事情,原本在参观褚家马场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笔生意能成。没想到褚之遥又额外送了她一份大礼,这下季如梵觉得她与褚之遥之间,除了马匹,还能有更多的合作。   “小姐,这傅以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璇儿见裕公主突然对并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傅以晴这般上心,不禁警觉起来。   季如梵的嘴角却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道:“没什么不对劲,就是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回来了!!晚上还有一更~ 第12章 潜力驸马   璇儿将傅以晴的基本信息归整好呈到季如梵面前的时候,依旧猜不透公主的意图。只是她清楚地看到公主颇为认真地逐一细读了纸上的内容,不时还会拧起眉头显得很是严肃。   “小姐,是不是傅以晴有何不妥?要不要让暗卫们出手?”璇儿一直很认真地观察着主子的神态变化,见公主这个反应,心想这个傅以晴怕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暂时不要惊动傅家,当务之急我们是要解决购马的事情。”季如梵看完了纸上的内容,顺手递了回去。   璇儿不解地问:“可是小姐,此次离京,不是说要寻找重要的人吗?”   作为裕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璇儿大致是明白此行的目的的。但是寻觅梦中人,是裕公主无法名正言顺说出来的话,尤其是已经有了准驸马的季如梵。若是风声走漏了,怕是忠远侯府第一个就会不高兴。更别说远在西域边境征战的袁一恒,若是惹恼了他,指不定会掀起更多的风浪。   一想起这些事情,难得的好心情顿时又消散无影。离京已经有些时日了,父皇给自己的期限并不长。这段时间她专注在南城的马匹生意上,在期限到来之前,能够将骏马购齐已算是难得,可是她又要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向父皇交差呢?   若是没有这样一个人,袁一恒那里是无论如何拖延不掉的。到时候不管是履行帝诺,还是作为战功嘉奖,已年过十八的裕公主是找不到理由不嫁的。   “与其找一个不了解的人赌一次,还不如找个永远不会有危险的人留在身边。”季如梵就是这样看待褚之遥的,比起南城里其他的男子,女扮男装的褚之遥似乎是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璇儿听到公主对褚家小少爷有好感,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连话也要说不利索了。跟在裕公主身边多年,像这样令她震惊的事情,还真是少见。可是袁将军哪里不如褚家少爷好,公主才接触了几回,心思就转移了?   “小姐,这件事还需要谨慎考虑啊!”璇儿不知该如何劝公主,她也没资格去对公主的想法妄加评论。   只是公主既然对自己说了心中想法,说明也是将自己当成了亲近的人。璇儿也是见过褚之遥的,横看竖看,她是真地没看出褚家少爷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公主倾心。   “璇儿,你是不是觉得袁一恒更适合当驸马?”季如梵的神情很淡然,像是在谈论其他人的婚事一般。   璇儿肯定是要用力点头的,在她看来,袁将军是少年英雄,能文能武,又是侯府的长孙,自然是跟裕公主万般般配。而那褚家小少爷,生得柔柔弱弱,面容白净但是脾气古怪,又是商贾之家。如果一定要挑个优点,也许就是家产还算丰厚,但毕竟是商人。在南城里也许是不少妙龄女子的佳婿人选,可是跟袁将军相比,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越是旁人都觉得不合适的,我倒越是觉得不错。”季如梵忽然笑了出来,见到璇儿这个反应,她大概就能猜出若是她将褚之遥带回京城,众人的模样也大致如此。   所以季如梵决定不走寻常的路,既然褚之遥是女子身份,那么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后患。如果褚之遥成了裕公主的驸马,她就不必担心袁一恒利用驸马身份,找人假扮自己,并且掣肘父皇,而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化解袁一恒的阴谋。   若褚之遥是男子,季如梵反而没那么大胆了。毕竟裕公主的容貌,裕公主的身份地位,无论是睡在哪个男子的房中,都是一道致命的吸引。季如梵自然也不敢拿自己的清白和幸福做赌注,前世里的悲惨记忆深深地烙印在脑中,今生她要绝地反击,夹缝中逃生,却不代表她会无脑般愚蠢地将自己的希望放在另一个更加陌生的男子身上。   也许是受了今日落水的刺激,也许是被今日褚之遥莫名的关心触动,又或许是季如梵忽然灵机一动,关于褚之遥的驸马身份,似乎就在一瞬间便得到了确认。在褚之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季如梵就替她决定好了未来的婚姻。   “明日我要去趟褚家商号,你给我准备一套好看的衣裳。”说完这些,季如梵满脸笑意地起身离去。   璇儿看得目瞪口呆,越发觉得公主离京后的举动让人看不明白。公主平时女扮男装去谈生意已经让她胆战心惊了,若是换上了女装,还要穿上连平日里穿惯了华服的公主都觉得是好看的衣裳,配上精致的妆容,这南城里的男人还不都得要发疯吗?要是疯狂起来,几个随身侍卫能否护得住,还是个问题。   可是璇儿最担心还不是这个,而是公主对褚家小少爷的倾心,怕不是仅仅停留在言语上。今天刚从褚家马场回来,弄得一身狼狈不说,明日还坚持要去褚家商号,而且还准备换装,怕不是要去试探褚之遥的心意吧?从小到大,她可都没见过裕公主对哪个男子如此主动过,就连每回与袁将军见面,也都十分有礼克制,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与庄重。   璇儿的忧虑并非过分夸张,翌日在褚家商号里看到换上女装的季如梵,褚之遥的震惊程度远是璇儿心中所想的好几倍。褚之遥倒不是好、色之徒,之所以如此震惊,还是因为她从未想过换回女装的樊掌柜美得这么惊为天人。   就连同为女子的她,乍见之时也会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你是?”褚之遥刚到商号不久,就听到管事来报,有客人约见。   褚之遥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今日可曾约了谁,只是管事提了一嘴,说来客姓樊,褚之遥估摸着也许是樊掌柜临时找她有事,便高兴地让人请了进来。   结果门一打开,进来的人,窈窕身形,掩在面纱的绝美容颜,精致妆容,都让褚之遥摸不着头脑。待到来人主动揭下面纱,自报家门,褚之遥才回过神来,可仍是不敢确信地又问了一遍。   季如樊早就料到自己换回女装,一定会遇到这样的场面。无论是谁,初见裕公主就还没有过不发愣的。虽说褚之遥并非男子,但季如梵看到她这个反应,心中竟有小小的得意。   “褚少爷,昨日一别,这么快就不认识了么?季如梵故意做出平时樊掌柜爱做的捋胡子动作,虽然跟现在的她极度不相配。   褚之遥这下是全信了,她早就觉得在林家马场初见樊掌柜时,那张被络腮胡环绕的白皙脸庞绝对是张标致的脸,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惊艳。   “樊掌柜,快请进。”褚之遥侧过身,有些紧张地将季如梵请到了屋子里面。   褚之遥以为是自己识破了对方的身份,所以今日樊掌柜也懒得乔装打扮,直接真身来见。全然没预料到,对方竟然是来给自己安排婚事的。   “什么?樊掌柜,你在说什么!”褚之遥一口茶水没憋住,全然喷了出来,还连着呛了几口。   季如梵显得淡定得多,平静地看了一眼不停擦嘴的褚之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褚少爷别那么激动,我是说,想给你安排一桩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么么,有小可爱们在吗~~ 第13章 深度试探   褚之遥心中禁不住一声冷哼,为何人人都想来给自己的婚事插一手,难道就因为自己是褚家继承人吗?爷爷为自己的婚事操心也算是理所应当,可是刚认识不久的樊掌柜也变得这么积极热心又算怎么回事?   但是面子上是不能撕破的,褚之遥心里再精明,表面上也要表现得粗神经。而且一定要以自己为中心,这样才能令人相信褚家小少爷是个不正常的人。   她冷静了一阵,露出一脸惊疑的表情,问道:“樊掌柜你今日穿成这样,就是特地来为我牵红线的?”   季如梵从刚才落座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褚之遥,她今日来到褚家商号,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再次确认自己心里的推测。她打算再仔细观察考量褚之遥一番,才能决定自己的赌注该不该压在同为女子的对方身上。   “我穿成这样,不好么?”季如梵恍若不知,故作懵懂地看了褚之遥一眼。   褚之遥有些尴尬地错开眼,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季如梵。口中却在默念道:“好,好得很,我就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待到褚之遥转过身面对季如梵的时候,脸上却又是另一番表情,确切说,是面无表情。只见她淡淡地回答:“樊掌柜,换上女装之后的你的确是沉鱼落雁之貌。可是我跟你是一样的,这件事你也已经很清楚。如果要替我说媒,你不必刻意打扮如此。”   这回轮到季如梵咽不下茶水了,但从小的教养和礼仪教导约束着她的行为。若不是褚之遥的女子身份对自己来说,危险性最低,又是处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裕公主是无论如何不会将褚之遥列为驸马的考虑人选。   “所以,褚少爷你的意思,到底要不要接受我的一番美意呢?”季如梵保持着克制,面带微笑,镇定地问道。   褚之遥想都没想,就立即拒绝。   季如梵脸色一沉,心中很是不悦。天底下竟然会有人拒绝裕公主,要是在京城,不知多少王孙贵族要挤破了头来争取这个机会。可是褚之遥却想都没想,就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推了出去。   褚之遥看到季如梵的表情也能猜到肯定是不高兴了,从前爷爷找来的很多个媒婆,铩羽而归的时候脸上就差不多是这种表情。但是樊掌柜跟那些媒婆们可不一样,往后京城那边的骏马生意她可是打算长久做下去的,所以樊掌柜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更是需要耐心安抚的。   褚之遥很认真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樊掌柜,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不像你,高兴起来还能穿上女装,我这个身份啊,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像你今日这般。你若是来替我说媒,哪家的男子会愿意担上断袖的恶名?若对方是女子,你这岂不是害人吗?”   季如梵很认真地听着,不时还轻点一下头,表示理解褚之遥的话。可是她的心里却仍然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褚之遥的表现依旧让她无法全然看透,这个人前一刻的拒绝显得十分随性甚至是无脑,可是下一刻的解释又显得十分严谨细致,面面俱到,各方利益都考虑到了。   看到对方眼带深思地打探着自己,褚之遥心中一抖,有一丝的不自在。可是却忍不住地被眼前的人吸引了去,眼睛想要错开可是却还是想要多看一眼。毕竟在南城里,像樊掌柜这么好看的女子,那是连影子都没有的。即便是她自小跟着爹娘游历四方,见过的人不少,可是印象中能带给她这么大震撼的,也几乎没有。   “褚少爷说得十分在理。只不过,你在回绝之前,就不曾想过,问一声我要说媒的是何人?”季如梵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又将视线放回了手里的茶盏上。   “是谁啊?”褚之遥被季如梵这优雅的品茶动作吸引,情不自禁地接了话题。   “我。”季如梵的回答简洁明了。   “谁?”褚之遥的脑袋清醒了,又被对方的回答给弄糊涂了。   季如梵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向前,走到了褚之遥的跟前。她比褚之遥略矮了一些,眼睛正好对着褚之遥的鼻尖,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这么近,让褚之遥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樊掌柜。褚少爷现在可有兴趣重新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季如梵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不过对于同为女子的褚之遥,她并不打算动用美、色这一招。毕竟她可不想找个会被她容貌打动的人留在身边,无论男女。   褚之遥成年之后就从未与陌生人有过这般接近的相处,更别说面前站着的是恍若仙女下凡的裕公主。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已经无形中战胜了许多普通女子,再加上主动为自己说媒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褚之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能得出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褚少爷若是不再拒绝,那我便当你是答应了?”季如梵的语气轻轻柔柔,却如千斤坠一般敲击着褚之遥的心脏。   正当季如梵想要勾起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时,褚之遥猛然摇头,依旧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实在不妥!”   季如梵心中一阵气恼,她已经足够主动示好了。可是褚之遥却一直在拒绝。就算褚之遥对女、色毫无兴趣,难道就不能看在自己那么好看的份上,客套几句吗!   “我们两个女子成亲,算个什么事?”褚之遥一直在摇头,表示这事情令人匪夷所思。   “那你跟傅家三小姐的婚事又算是什么?”季如梵早就查清了傅褚两家的婚约,褚之遥的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她。   褚之遥愕然看着她,叹道:“那怎么能一样?她又不知道我…..”   褚之遥觉得自己必须要拉开一些跟樊掌柜的距离,不然这样望着对方的明眸皓齿,她实在很难继续说出冷漠的拒绝。但同时她内心的好奇也被逐渐勾了起来,毕竟自己除了有点家产,还有何德何能让人家这样美貌的女子上杆子追着要嫁呢。   季如梵自然将褚之遥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楚,她贵为公主,矜持与主动的分寸技巧早就拿捏得精准。见褚之遥眼底闪过的犹豫和疑惑,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还不等褚之遥挪步,她就率先转身,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樊掌柜,你要买马,我就卖你,我们的生意有来有往,对大家都好。可是你现在这样,还让我怎么跟你做生意?”褚之遥有些无奈,可是又不能将话说得太直白,只好带着几分耍无赖的语气,哀怨着。   季如梵在宫中见过太多精于算计的人中豪杰,在那四周高企的城墙里各显神通。但是她却没有见过褚之遥这样的,傻里傻气,却又不至于蠢笨到令人恼怒,偶尔还会表现得令人眼前一亮,很符合裕公主当前的要求。季如梵并不期望短时间内能找到可以成为自己左臂右膀的新驸马,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取代袁一恒而又不需要自己耗费太多精力去防备和应付的人。   褚之遥比袁一恒差得越多,季如梵就越是喜欢,这样她才能专心对付她那个狼子野心的狠驸马。至于褚之遥,一个商贾之家的后人,能够得到驸马之名,绝对算是光宗耀祖了。   这样的交换条件,季如梵不信有人会不为所动。   “你我若是成亲,骏马还需要买来买去吗?我的不就也是你的吗?”季如梵瞟了褚之遥一眼,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   褚之遥腹诽道:“那我的不就也是你的了吗?别以为只有你会算计,我难道看上去就那么蠢吗!”   可是轮到褚之遥开口时,就立即转了口风:“那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女子?难道你?”   褚之遥瞪大了眼睛,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弄得像是被真相吓到那样。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走南闯北做买卖的樊掌柜若是真喜欢女子,也决然不会像今日这样,特地换了女装主动上门求亲。   “不是要嫁给一个女子,而是,想要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啊,女神节快乐~~! 第14章 婚姻买卖   褚之遥目瞪口呆,眼前的樊掌柜美到发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得心里阵阵发慌。   “樊掌柜,你是不是病了?我认识一位医术很高明的大夫,要不明日过来,我带你去瞧瞧?”   褚之遥打死也不相信是自己的魅力吸引了樊掌柜,可是出手阔绰的樊掌柜也不像是个为了几千匹骏马就要以身相许的人。要不然林家马场的大少爷岂不是更合适的人选?毕竟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子。   “我没病,我脑子和心里都清楚得很,我可以为我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季如梵开始相信褚之遥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使了,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   褚之遥摊手,看这架势,樊掌柜今日前来,并不是说媒这么简单了。若是自己不答应,恐怕这人还就准备赖着不走了吧。若是让爷爷知道了可就麻烦了,现在樊掌柜已经换回女装,看来她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并不是要死守到底的。可是自己就不同了,要是自己的身份秘密被揭穿了,不仅爷爷那里不好交代,还会让褚家商号大受影响。   褚之遥没什么远大志向,可是也并非一个真正的败家二世祖。守住褚家商号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为早逝的爹娘尽孝的唯一方式。而樊掌柜在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仍然坚持要嫁给自己,想必也是有更深的理由。褚之遥换了一个思路,似乎看到了解决的出路。   “那你说说,坚持要嫁给我到底为了什么?”褚之遥也不绕圈子,对方的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她再装糊涂似乎说不过去。   “因为我有一个不想嫁的未婚夫,而你的未婚妻似乎也并不是太适合你。所以我们之间,可以考虑合作一下。”季如梵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话在来之前已经演练过许多遍。   褚之遥的脑子转得飞快,斟酌着樊掌柜的话。面上却特地露出一副有点欢喜又有点意外的表情,还将嘴张得不小。樊掌柜的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也的确对她有一定吸引力。毕竟傅以晴那里她是早就看透了,所以才会绞尽脑汁让爷爷去将这门婚事给退了。   要是将傅以晴换成了樊掌柜,容貌气质自然不必说,完全不在同等条件上。若论经商才能,樊掌柜早就独当一面,甚至可以跟林、褚两家的接班人平起平坐,讨价还价,自然也比傅以晴胜出一筹。   若是能跟樊掌柜成亲,自己也就不用苛求那条在外人眼中荒诞无比的分房约定,自然也更能守住自己身份的秘密。只要不娶傅以晴,林渊如对自己的仇恨就不会那么快爆发,更有利于自己先下手为强,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被打到脑子受损。   想着想着,褚之遥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而这笑落在季如梵的眼中,则十足像个傻子,称之为:傻笑。   “褚少爷考虑得如何了?我的婚期迫近,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若是褚少爷不答应,我只能另觅良人了。”季如梵见时机差不多,该是时候来一记刺激了,让褚之遥尽快做出决定。   “好,成交!”褚之遥这一次没有含糊,爽快答应了这桩交易。   各取所需,各知底细,这样的婚姻买卖对于季如梵与褚之遥来说,都是最理想的,也是最保险的。谁都不必为这份感情负责任,同时也不用承受这份婚姻带来的压力和束缚。而且同为女子的她们,相互之间还能体谅理解对方更多,这样的合作对象自然是遇到了就不能错过。   樊掌柜满意地离开褚家商号,那一日有位神秘妙龄女子到访的事却没瞒过褚家老爷。褚之遥有心让爷爷知道,这样她也能顺理成章地向爷爷介绍自己的未婚妻。   “什么!之遥你说那个人是谁?”褚老爷果然很震惊,几乎是一下子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褚之遥微微耸肩,语气坚定地说:“爷爷,我说的是樊掌柜,同时也是我要娶的人。”   褚老爷唇边的胡子都快要被吹了起来,自从孙子接手生意后,一心扑在马场上。不知投入了多少银两,管事们已经向自己提起过多回,结果都被自己给压了下来。结果做个马匹生意,竟然要将买主给娶回来,他经商多年,还不曾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之遥,你在生意上要突破,爷爷支持你,可是婚姻大事,我是不会同意你乱来的!”褚老爷顺了口气,毕竟是经历过生意场上各种风浪的,一时激动过后,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褚之遥早就猜到爷爷会态度强硬,毕竟傅以晴是爷爷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心目中早就认可了这个孙媳妇。其实前世里褚之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妥协迎娶了傅以晴,结果那个女人给自己狠狠上了人生的一课,让她今生再也不敢有半点大意。宁可娶一头母老虎绑在身边,大概褚之遥也不愿意跟傅以晴共处一室的。   “爷爷,你那是不了解樊掌柜。等改日你见过了她,定是会改观的。”褚之遥笑嘻嘻地解释着,爷爷发的脾气她全部都接了过来。毕竟熬过这一阵,她的人生就将迎来新的转机。   褚老爷瞪了一眼宝贝孙子,心中叫苦不迭,都怪自己将褚之遥给宠坏了。现在连婚姻这么大的事情都敢擅做主张了,而且还嬉皮笑脸不知悔改,竟然还说什么要让樊掌柜来见自己!   “樊掌柜,樊掌柜,你怕是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吧!底细都没弄明白,谈生意时候来去过几回就开始谈婚论嫁,这跟以晴那丫头能比吗?”褚老爷人生阅历丰富,自然是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孙子。   “我,我当然知道啦!只不过人家的闺名,我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口!”褚之遥涨红了脸,就算被爷爷说中了真相,也绝对不松口,不认怂。   要不然爷爷是更加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的,这点褚之遥还是了解爷爷的。   褚老爷见孙子如此坚决的态度,心中有了疑惑。他打量着孙子,问道:“之遥,你实话告诉爷爷,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所以必须要对樊掌柜负责任?”   褚老爷突然想起了前几日马场那边的管事前来汇报,说小少爷跟樊掌柜在参观马场的途中消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两人再出现的时候,身上的衣衫均有明显的褶皱。碍于两人的身份,当时众人都当看不到,可是在场的人心中却是有着不少想法。   褚之遥不明白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的确是一个非娶不可的好理由。于是她灵机一动,带着几分羞涩和愧疚,点了几下头。   褚老爷气得连拍了好几下座椅扶手,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褚家,这让他觉得很是气愤。   “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褚家的家规门风你是不是都给忘记了?明明已经给你订好了亲事,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去祸害别家姑娘?”褚老爷若不是年纪大了,真恨不得此刻上前给孙子一个巴掌。   褚之遥低着头,承受着爷爷的教诲。她知道自己撒谎是为了报前世的仇,可是这个谎言也的确伤了爷爷的心,一顿责骂甚至是抽打,她都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褚之遥一直乖乖地站着,耷拉着脑袋聆听爷爷的教诲,褚老爷一通火发完,也没什么话好说。可事情发生了就得去解决,既然是木已成舟,褚家人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自然也不会推脱责任。   “咳咳,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褚老爷一把年纪了,又是这个辈分,本来不该与孙子谈论这样的话题。   褚之遥思忖了片刻,答道:“那日在马场,我们失足跌入了谷底的湖里。之后衣衫都湿透了然后我们就……”   “都湿透了?湿透了你们就可以光天化日做出那样的事情吗?”褚老爷是过来人,成过亲,生过子,自然是早已淡忘了年少青涩时的相处。一听褚之遥这么说,便联想到了肌肤相亲的画面。   褚之遥刚要解释,又听到爷爷痛心疾首的声音:“罢了罢了,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了就做了,也没办法回头。之前你还说什么成亲之后要分房而居,爷爷还担心你对女子没兴趣,看来是傅家那丫头没对你的胃口。”   褚老爷又喜又悲地自言自语着,褚之遥只能吐吐舌头暗自偷笑。没想到爷爷的心里,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V前榜单期间会稍微压一下字数,希望小伙伴们多多收藏支持,争取早日能V!V后就能日四日五日六随心所欲啦~~么么么么! 第15章 情敌关系   褚老爷自从被自己的脑补画面重重挫伤之后,对于孙子想要迎娶樊掌柜已没有最初时那么抗拒,可是傅家那边的确很难开口。   “之遥,你转告樊掌柜,这件事情我们褚家不会推卸责任。但是你毕竟有婚约在身,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解决。”褚老爷拧起双眉,开始重新梳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褚之遥很是为难地摇摇头,答道:“爷爷,那恐怕不太行。”   “怎么,连成亲都要迫不及待吗?”   “那倒也谈不上迫不及待,只不过樊掌柜的情况,恐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褚之遥说的是樊掌柜的未婚夫。   她们之间之所以能达成合作关系,在成亲的时间点上是有了共识。必须要尽快成亲,以便能彻底摆脱各自身上的婚约,也堵住众人的口。所以褚之遥才会这么快就跟爷爷提起,这也算是她跟樊掌柜合作条件之一。   但这话听在褚老爷的耳朵里,就是另一重意思。   璇儿听到小姐的话,震惊程度远比褚老爷要深得多,几乎都要双腿发软,站立不稳。璇儿平时什么都好,就是在情绪激动或者过分紧张的时候,说话容易结巴。   “小姐,你是真要嫁给褚家小少爷?”璇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仿佛是一场梦。   季如梵换下了华丽的衣衫,其实相较而言,她更喜欢简单朴素的风格。今日主动去找褚之遥谈婚事,还真不是从前的裕公主能够做出的事情。   “我觉得褚之遥挺好的,人也不坏,还挺会做买卖。”季如梵很是平静,就好像说得并不是自己即将要嫁的人。   璇儿愁眉苦脸,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是一点没看出褚家小少爷有这些优点,人好人坏也不过就是个南城首富家的孙子,至于会做买卖,这点璇儿还真不敢苟同。毕竟她们现在住的宅子就是褚之遥亏了大本卖给她们的。   “啊!小姐,难道褚少爷为了讨好你,特地将这屋子折价卖了?”璇儿恍然大悟,要不然她实在想不通褚家少爷这亏本买卖到底如何体现了优点?   “这些银两都是小数目,褚之遥自然不会在意。至于其他,让人看不透就对了。”季如梵嘴角很放松,对于璇儿的疑惑并不在意。   璇儿心里还是替袁一恒感到不平,毕竟这些年,她是一路见证袁将军对公主痴心一片。难道这短短数日,公主就要将袁将军抛诸脑后了吗?   “可是,袁将军他…..”在璇儿的心目中,袁一恒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配得上裕公主的人。   季如梵的脸色在听见袁一恒的时候,变得阴沉。这个人才是她真正的噩梦,无论是褚之遥的女子身份,又或者是褚之遥的资质平平,性格散漫,都给了她一种轻松的感觉。能够轻松地相处,能够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动,这就是季如梵急切想要的。至于爱情,她不知道今生的自己是否还能遇到,也许生在皇家,就注定了要将爱情放在生命中最后的位置吧。   “袁将军人虽好,但并不是最合我心意的人。我与褚之遥一见如故,她让我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季如梵说这话无非是为了安抚璇儿,只是她不曾想过,日后自己的这话竟然成了真。   璇儿自然是不能改变公主的决定,心中只能暗暗替袁将军感到可惜。毕竟这么多年来的守望,却在大婚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给抢了去,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年少就立下赫赫战功的袁将军,璇儿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张英俊脸庞上的忧伤表情。   “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让父皇知道,你让暗卫们注意些。”季如梵知道褚之遥的背景,想必是无法令父皇满意的。   褚之遥不仅从林渊如手中抢走了樊掌柜的生意,还要将樊掌柜这个人娶回家。这件事在南城里一夜疯传,人人都道褚之遥太狂妄了,竟然连生意伙伴都不肯放过。城中最气愤的,就是傅、林两家,傅以晴和林渊如相约见面,为的就是褚之遥的临阵变卦。   “你说褚之遥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林渊如在傅以晴面前,卸下平日里的温柔儒雅面具,十分暴躁。   傅以晴倒是显得淡定一些,林渊如忿忿不平地说完一通,她才开口。   “褚之遥一直对我就是不冷不热的,平时来傅家,看到我也是眼神一扫就移开。我常想,兴许这褚家少爷对女人,不怎么有兴趣。”   林渊如的眼睛一亮,火气顿消,趁机坐到了傅以晴的身边,挨得很近。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在了她的手背上,傅以晴微微挪了下肩膀,却也没有将他的手移开。   “褚之遥原本就是仗着身家财产才能与你订亲,我对你的心意才是最真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林渊如说得很真挚,眼神一直焦灼在傅以晴的脸上。   恨不得下一刻便把眼前的娇艳美人扑倒狠狠□□,这可比家里那两房妾室让人心痒多了。只是他也只敢在心中暗自肖想,傅以晴能够允许他的,也不过只是摸摸小手而已。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褚之遥毕竟也是有这份家产硬气的。若是林少爷你也想要与我订亲,不妨再多些努力。”傅以晴是个目的很明确的人,她想要挑选一个有足够财力的夫婿,让她在傅家的地位得到提升。   林渊如缓缓将手抽了回去,脸色有些尴尬。林家的财力虽说不俗,可是要跟褚家相比,恐怕十年八载也是办不到的。傅以晴从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林渊如还算识趣,不做过多纠缠。可是如今褚之遥要另娶她人了,这无疑给了林渊如新的希望。   放眼这南城,褚家和傅家财力惊人,其余的大多是跟林家并驾齐驱,林渊如也未必就一定会被比下去。可是傅以晴这话的意思,怕是仍旧不肯轻易放开褚之遥,不愿意将自己放在眼前。   “今日约你前来,是想问问你,那个樊掌柜究竟是什么来头?”   傅以晴和褚之遥算是世交之家,但算不得青梅竹马。因为小时候的褚之遥就不太愿意与人亲近,更是不愿意跟随爷爷去走访熟人。反倒是渐渐长大后,两人才在双方家长的有意撮合下见过几回,褚之遥的表现一直就没有热情过,但也不算是拒人千里。所以当婚约订下后,傅以晴还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终究是出了岔子。   “樊掌柜啊,我跟她见面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身着男装,还蓄了胡子。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红妆!”林渊如陷入了回忆,眼前浮现的就是满脸络腮胡,身穿兽皮大衣的身影。   “林少爷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怎么眼前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傅以晴冷笑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林渊如无言以对,其实一开始他也总觉得樊掌柜有些不对,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当时他一心想要拿下这笔买卖,自然不会往对方的身份上面去怀疑。   “除了这些,樊掌柜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傅以晴又想了想,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个樊掌柜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看上去淡漠无比,无欲无求的褚之遥转变这么快。不仅急切地想要主动迎娶,还很急切地想要举行婚礼。   “要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特别好看,也特别有钱吧。”林渊如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想到前日里见到了换回女装的樊掌柜,虽然隔着面纱,但还是让人惊艳。   “又好看,又有钱?”傅以晴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黯淡却涌了上来。   林渊如见状,连忙安慰道:“在我心中,樊掌柜自然是不能与你相比的,”   傅以晴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樊掌柜身上,对于林渊如的殷切安抚只回了淡淡一笑。可是就这淡淡一笑,也足以让林渊如心动不已。   褚之遥现在每日横着走,毕竟她是一个连生意伙伴都敢娶的人。南城里的人见到了她,面上都不敢流露出什么,有些甚至还会主动向她道贺,可是背地里却大多觉得褚少爷这事不靠谱。   “樊掌柜,是你执意要嫁给我的,到时候可别后悔得想哭。”褚之遥自言自语,眼底的情绪复杂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周末愉快! 第16章 不肯放弃   平时里闵玉悠哉悠哉,揶揄褚之遥也惯了,可是当听闻这桩婚讯的时候,仍是吃惊不已。以为是另有隐情,没想到看见褚之遥的时候,她只不过是在淡定饮茶,并没有什么为难的苦衷。   “你是不是装傻太久,自己真变傻了?”闵玉轻轻拍了一下褚之遥的头,没好气地说。   褚之遥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着说:“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傻了?”   闵玉翻了个白眼,褚之遥越大她是越不了解了。这个孩子的性格脾气也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了,现在竟然要娶一个认识不久的生意伙伴。   “之前傅以晴的婚约就够你受的了,现在还要来个樊掌柜,你是不是嫌自己的身份秘密藏得太久了,想要刺激一次!”闵玉对这个樊掌柜毫不了解,心中是担忧多过喜悦。   “就是因为傅以晴的婚约很麻烦,所以才要换一个简单舒服的。”   闵玉听褚之遥这么说,猜出了话里的意思。这才稍稍缓和了情绪,试探着问:“你是说,那个樊掌柜知道你的事情?”   “嗯,没错,她知道。”褚之遥点头,努了努嘴。   闵玉啧了一声,仍然觉得很是奇怪。   “那她知道你身份,还要跟你成亲,图什么啊?”闵玉忍不住追问起来,毕竟褚之遥是她一手照顾大的,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褚之遥笑了几声,严肃又认真地说:“自然是因为钟情于我,我们两情相悦。”   闵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地一声叹道:“褚之遥,你小崽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色了?我可是一直没看出来啊!”   褚之遥面不改色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遇到樊掌柜。”   闵玉将信将疑地看着褚之遥,这话她还的确判断不出真假。喜欢女子,按照褚之遥现在的身份自然不是什么异常的事,只怕真相被揭开的那天,她们的日子会很煎熬。   “对方的底细来历,你都查清楚了吗?不要因为一时脑热就冲动行事,婚姻是人生大事。”闵玉想了一阵,以家长的口吻开始传输经验。   “闵大夫,你不要总是那么悲观嘛。我连傅以晴都敢娶,何况是樊掌柜呢!”   说完这话,褚之遥才惊觉自己嘴快。面对着闵大夫狐疑的神情,她只好继续搪塞解释道:“我觉得樊掌柜无论是在事业还是生活上,都与我更加契合。跟傅以晴相比,她是更合适的人选。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爷爷是不可能同意我不成亲的。”   闵玉对此颇为赞同,褚老爷这段时间一直追问,褚之遥的身体状况恢复如何。尤其强调了是否适合成亲娶妻,延续子嗣的问题。身为褚家的独苗,褚之遥不可能光凭一张嘴,或是一时任性就推脱开家族的责任。   想到这里,闵玉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褚之遥。虽然这人从小锦衣玉食的,但却无父无母,孤单单一个人。身负秘密又无从开口,偏偏心中对于责任感又不肯放下。褚之遥若真是个傻子也并非是坏事,比现在这样要轻松许多。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改日有机会让我见见那位樊掌柜吧,我也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吸走你的魂。”闵玉拍了两下褚之遥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轻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褚之遥目送着闵玉的背影,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她不想对闵玉隐瞒这么多,可是这件事不单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涉及到了樊掌柜。出于生意人的道义,褚之遥也不能轻易出卖合作伙伴的信息。   林渊如自从那日被傅以晴刺激过后,更是下定决心要抓住一切可以超越褚之遥的机会。输掉了樊掌柜的人不重要,抓住樊掌柜的生意还是有希望的。所以他早早就发了邀请,想要樊掌柜再到林家马场一叙。   “林少爷,我们之前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三千匹一等骏马。”季如梵既然身份已经调换,自然不需要再用大胡子和兽皮大衣掩饰。   不过平时为了行走方便,她依旧选择了男装。今日穿的,是那日与褚之遥一同落水时的暗红花纹长衫。   林渊如笑得殷勤,对于樊掌柜的疑问淡定自若。   “今日邀请樊掌柜过来,自然是比三千匹骏马更加大的生意,想问问你是否有兴趣。”林渊如并未与樊掌柜纠结身份问题,仿佛一切的转换都十分自然。   “林少爷有更好的东西推荐?”季如梵眼前一亮,明显来了兴趣。   林渊如依旧笑得温柔,如他一贯对外展示的形象。要不是褚之遥半路杀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也不会着急将背后的搭档给引出来。   “其实樊掌柜想要优等马,在南城里收购怕是难以心满意足。真正的好马,要到南疆深处去寻,马好,数量又足。当然,价格也更实在。”林渊如凑近了一些,保持着最后的礼仪距离,压低了声音。   “噢?林少爷是想让我亲自去南疆收购?”   林渊如笑着摇头,忙说:“不,不,自然是不需要樊掌柜这么辛苦的。”   季如梵不明白林渊如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隐约觉得今日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当下也就耐着性子,想要看看这位林家大少爷能有什么新花样。   “在下有位南疆来的朋友,手中有大量的骏马,品相非常的好。”林渊如说这话的时候,比刚才的音量压得更低。   “品相有多好?”   “战马,全都是战马的标准。”林渊如收起了笑容,表情十分的严肃。   季如梵心里一沉,这话足够引起她的警惕。南疆来的,手中大量战马,这样的信息联系到一起,很难让她平静。   见樊掌柜没什么抗拒之情,林渊如露出得意的笑。轻拍了两下,屏风后便走出来一人。眼看着那人的身影渐行渐近,季如梵的双瞳迅速变大。   褚之遥如约去接季如梵,却只看到璇儿。这是她头一回去季如梵的住处,等到了地方见了璇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一口气豪爽买下两处豪宅的人,便是自己的未来媳妇。   “真没想到,樊掌柜是真有钱!”褚之遥进了屋子,看到内部被全部翻新一遍。   虽然不至于金碧辉煌,但内里用料,装饰之精美,全是低调的高贵。饶是褚之遥生在大富之家,也对眼前的景象赞不绝口。   璇儿心里对这位未来驸马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可是面上却不能显露出什么。可是小姐还不曾回来,褚少爷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空等不算,时不时还要冒出些这样的话,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璇儿姑娘是吗?我们之前见过,你可还记得?”褚之遥见只有自己一直在说话,身边的这位姑娘也不答几个字,为了避免尴尬,只好主动寻找话题。   璇儿脸上给了一个非常宫廷化的笑容,答道:“回褚少爷,您说得对。”   褚之遥一听这话,就知道樊掌柜是出身大户人家,家底估计深不可测。光看这身边的丫鬟,就跟自家的不一样。只不过此前卖屋子的时候,跟璇儿打过交道,她也只好延续从前的不靠谱形象。   “我说,你家小姐这手笔真是大气啊!你看这些东西,南城里可买不全,短短时间里能整成这样,实在不简单。”褚之遥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一边张望一边赞叹。   璇儿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觉得这位未来驸马也太没见过世面了,这些东西在民间也许显得稀奇珍贵,可是跟后宫相比,简直毫无亮点。璇儿想起气宇轩昂的袁将军,再看看眼前一直惊叹不已的褚少爷,她实在很难理解公主的选择。   “褚少爷若是喜欢,不妨带一些回去。”季如梵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终于缓解了冷场的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日,大家都要努力呀! 第17章 学着做戏   褚之遥没想到樊掌柜在这个节点上回来,刚才自己为了缓和气氛没话找话,面对着璇儿倒还说得过去。可是樊掌柜这么一说,自己不知是该要还是不要了。   “樊掌柜客气了,我这不是在跟璇儿姑娘讨论一下嘛。要不然等你进了褚家大门,对居住环境不满意或者不习惯,可就不好办了。”褚之遥站了下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璇儿急得都想要开口插话了,要不是在宫里的规矩教条习惯了,她还真是想让这位褚少爷清醒一点。这亲事都没正式落定呢,就在想着小姐入门以后的事了!   要是让褚之遥知道小姐的真实身份,看看这位褚少爷还有没有胆子和自信这么说。   “今日突然有要事出去了一趟,抱歉让褚少爷久等了。”季如梵走了过去,露出淡淡的一笑。   “啧啧,这暗红色的衣衫果然衬你。”褚之遥发出赞叹,亦真亦假。   璇儿在旁边暗中观察,乍一听觉得公主与褚少爷的对话颇为生疏客套,似乎并不像是一见钟情,电光火石非君不嫁,非君不娶的关系。对比起从前常去宫中叙旧的袁将军,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褚之遥显然已经察觉了璇儿的疑惑,虽然心中也有些别扭,可还是硬着头皮流露出亲昵之感。季如梵已经习惯了褚之遥间或地不正常,对于她突然称赞起自己的服饰毫不奇怪。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穿这一身,有什么好惊叹的。”季如梵神情平静,语气中并没有少女的羞涩与喜悦。   褚之遥默默叹气,腹诽着樊掌柜大概是身着男装久了,在外面四处经商已经让她忘记了女子应有的娇羞。更何况她们现在是两情相悦,即将成婚的有情人。即便是逢场作戏,樊掌柜也应该认真一些,免得将来在其他人眼里,寥寥数语就露馅了。   “你每回穿这身衣服,都能带给我不同的体验。要不是上一回你脱了衣服,我们也不会……”褚之遥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学着那些纨绔子弟的口吻,故意说些容易引人遐想的话。   季如梵果然睁大了眼,狠狠瞪了褚之遥一眼,成功制止了褚之遥的口无遮拦。璇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公主会突然转变了心意,要选择褚少爷了。   看来就是在褚家马场的那一日,公主回来后,整个人都有些异样。沐浴的时候还若有所思,之后便不时地问自己对于褚少爷的看法。再之后不久,公主就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袁将军,选择了不靠谱的褚之遥!   “油嘴滑舌,就会说些不得体的话!”璇儿在心中数落着褚之遥,默默与满身正气,一直对公主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袁一恒对比,高下显而易见。   无论璇儿如何不待见褚之遥,始终无法动摇这位准驸马的地位。因为褚之遥言辞轻薄,却依旧没有激怒公主。非但如此,季如梵仅仅是瞪了褚之遥一眼,并未见任何的责怪。   “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跟我到书房去吧。”季如梵轻飘飘抛下这句话,率先朝书房走去。   “请将门关上。”   等褚之遥跟着进了书房,季如梵又是淡淡的一句命令,却有着强大的震慑力。等褚之遥顺从地完成后,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樊掌柜,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为何你对我是这个态度呀?”褚之遥将手环在胸前,挑了挑眉毛。   季如梵觉得褚之遥这个模样有些好笑,像极了幼年的孩子在与玩伴争论一时胜负。   “褚少爷为什么不高兴呢?”季如梵嘴角抿了抿,随意地问着。   “你不是也有未婚夫吗?怎么就像是个从来不懂情、爱的人!”褚之遥被樊掌柜的敷衍态度弄得不高兴,奋起反击。   季如梵这下是真有些不悦,弄不清楚是因为想起了袁一恒还是因为被褚之遥说中了真相,有些窘迫。   “若是我与未婚夫有情有义,又怎么会需要找褚少爷你帮忙呢?”   季如梵刻意将褚少爷三个字咬得很重。   “那你好歹也要配合演戏吧,你一副冷冷淡淡,眼中无情的样子,谁见到了会相信我们之间要成亲?”褚之遥不耐烦地说着,要不是同意了合作,她才懒得教这些。   “这么说来,褚少爷很懂这些?”季如梵的反杀,令褚之遥语塞。   “也不是很懂,但是比你好些。至少我还是不会吝啬自己的热情,面对你的时候,我也会表现出喜悦!”褚之遥死鸭子嘴硬,其实她的经验匮乏至极。虽然从小就女扮男装,可是为了保守秘密,她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褚之遥一口气连着说完,本想着樊掌柜该要不高兴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认真思考起来。   沉思了一会儿,季如梵忽然发声道:“你说的有道理。今后我会尽量配合你。”说完之后,她又看了褚之遥一眼,补充说:“但是也请褚少爷适可而止,记住我们只在外人面前做戏。”   身为裕公主,自然是很不适应与人过分亲密,即便是言语上的挑逗也令她感到不自在。可是褚之遥的建议提醒了她,如果连外人也骗不过去,将来又怎么能瞒得住父皇呢。   褚之遥咧嘴笑了起来,凑到季如梵的书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季如梵本能地往后靠了些,却被褚之遥的气息覆盖住了思绪。褚之遥虽然忽然拉近了距离,但并未施加压迫感,这让季如梵很快就停下了向后的动作。   “那樊掌柜,我们的戏,就从现在开始吧。”褚之遥眼带笑意地看着季如梵。   “嗯?”季如梵不明其意。   “你既然要嫁给我,总得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吧。无论真假,我都该知道你的情况,不然旁人问起,我可是一问三不知。”   季如梵瞬间就明白过来,褚之遥这是趁机在套自己的话。她想了想,有些俏皮地说:“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褚之遥愣了愣神,眼前之人突然的转变让人目眩。就算穿着男装,她也不得不承认,樊掌柜真的很美,是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咳咳,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褚之遥讷讷地问。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季如梵并不想告诉褚之遥自己的闺名,既然已经化名樊掌柜,那么再多一个称谓她也觉得无所谓。   “那我若是想叫你小樊儿呢?”褚之遥心中轻哼,一听就知道樊掌柜在敷衍。   季如梵何曾被外人这样称呼过,可是却没有丝毫愠怒。尤其是褚之遥距离自己那么近,轻吐的气息伴着齿间留存的茶香,夹杂着她身体上散发的清香,季如梵竟然不自觉地脸红了。   “看来樊掌柜是答应了,太好了!那从今往后,我便叫你小樊儿了!”褚之遥高兴地直起了腰,击掌称好。   可是褚之遥这一起身,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回了原处。季如梵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刚才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褚之遥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有点垮,叹了口气道:“今日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爷爷想要见一见你。”   “褚老爷要见我?”   “是啊,总不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吧?都要成亲了,爷爷不可能不见见你的。”   季如梵点点头,这件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褚之遥垮着脸,又补了一句话:“可是爷爷好像还是对傅以晴比较惦记。”   她尽力了,耍赖加误导,爷爷总算是松口了。可是要让爷爷彻底接受樊掌柜,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用担心,褚老爷见了我,会喜欢的。”季如梵这方面还是很自信的,毕竟裕公主不是徒有虚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植树节,你们种树浇灌营养液了么小可爱们? 第18章 征服爷爷   褚之遥将季如梵领回褚家的时候,整个南城都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傅家气得直拍桌子可是也无可奈何,毕竟褚老爷还不曾正式开口,而这次樊掌柜登门,也不过是顶着拜访的名义。   有些事情只要还没正式说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在这件事情上,褚老爷才是最有话语权的。傅家的内心肯定是不愿意放弃褚之遥的,毕竟能跟褚家联姻,就意味着能得到褚家丰厚家产相助,都是生意人,谁会不在意那雄厚的经济实力。   “爷爷,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樊儿。”褚之遥将季如梵带到了褚老爷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褚老爷平时处理商号事物用的,所以格外的大。里面还放置了很多的座椅,方便各家分号的管事们过来开会时能够坐到一起。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空凳子,看着倒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季如梵跟在褚之遥的身后,约莫留了小半个身位的距离。虽然裕公主从小就深得帝宠,也早就经历惯了各种盛大隆重的场面。可是她一贯是被前呼后拥,周围环绕的都是宫中奴婢,而追逐在自己身后的目光也都是世家公子们的爱恋。像今日这样,低眉顺目地跟着未婚夫回家,还得想办法讨好对方的家长,真是头一回。   若不是前世遭遇的变故,若不是偶然得知未来夫婿的真实面目,若不是被逼无奈,季如梵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   “樊如见过褚老爷。”季如梵见褚老爷在盯着自己看,毕竟对方年长,在民间,自己的身份无法公开,自然是要主动向对方问好。   “你就是之遥说的那位樊掌柜?”褚老爷神情严肃,谈不上严厉和厌恶,但也让人觉得没有半分亲切与慈祥。   “爷爷,我都叫她小樊儿了,怎能还不是樊掌柜呢。”褚之遥被爷爷宠爱惯了,今日看到爷爷这个表情,心里很是紧张。   “我在问樊掌柜话,你插什么嘴!”褚老爷瞪了一眼孙子,这个孩子被宠坏了,这媳妇还没进门就着急护着了。   “你瞧瞧你,如今你们是什么关系?张嘴闭嘴就这样称呼叫唤,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们褚家的脸往哪里搁?”褚老爷这话明着是在数落褚之遥,可是却不时去看季如梵。   裕公主何等聪明,从小就学会了听懂别人话里的意思。这么一点含蓄的内容她自然一点就通,可是偏偏褚之遥要逢场作戏,故意显出她们之间的亲密。她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暗自祈祷褚之遥别再这么浮夸。   “褚老爷,樊如为了经商方便,所以大多时候会身着男装,故而大家都习惯称呼在下樊掌柜。”季如梵这话说得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淡定的气场,镇定自若的仪态,让褚老爷的眼神也多做了停留。今日的季如梵稍作打扮,但绝非庸俗的浓妆艳抹,特地戴了极为轻薄略有些透明的面纱,这样她的面部轮廓大致有了显形,却也并不会完全显露在褚老爷面前。   第一次跟着褚之遥回家见家长,该有的矜持还是应该有的,该表现的大方也无需吝啬。这就是季如梵的态度,也是她的策略。   “樊如,这个名字倒是有趣。我听之遥说你以前一直在北方经商,所以是京城的人?”褚老爷之所以松口答应见见樊掌柜,无非是因为孙子已经对人家做了必须要负责任的事情。   原本他心里就有些生气,虽然这种事情大部分是因为褚之遥不对,可是身为女子,竟然也会配合褚之遥,大概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原本想着今日先见见人,凭借着他多年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老道经验判断一下。要是这人的品性不行,哪怕是赔上再多银两也绝对不会松口答应让孙子娶这种人进门。   “在下的确是京城长大的。”季如梵忽然有些想念家乡了。   “那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呢?樊掌柜这么年轻就出来独自闯荡,想必家中是有不少需要照顾的人吧。”褚老爷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自然清楚做生意有多辛苦多艰难。   樊掌柜一介女流,却是做的贩马生意,着实不容易。虽说是利润丰厚,但辛苦程度也远远超过经营酒家绸缎铺子这些。若不是别无选择,又有谁会愿意年纪轻轻就担起风雨呢?   “家母早逝,父亲每日很繁忙,身体也不算特别好,还有个年幼的弟弟,所以我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为父亲分担一些。”季如梵这话也不算全然说谎,只是父亲的身份,是万万说不得的。   褚老爷已经从褚之遥那里听说过樊掌柜的经济实力,现在再听她介绍家中情况,脑中自然想到的画面就是家大业大的樊家,却只有一位父亲在苦心经营,而成年的长女乖巧懂事,主动分担起家业。   “的确是不容易。”褚老爷微微叹息,心中对樊掌柜的印象好转了不少。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又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嫁给了之遥,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独立做生意了。你家里,能否同意?”   季如梵微笑了一下,回答道:“弟弟逐渐长大,这份家业迟早都会是他的。这些年我经商,也不过是为了等他长大,能够为父亲分担一些压力,我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褚老爷露出了一丝浅笑,频频点头。他心里自然有另外一番打算,樊家的产业应该不差,在这方面跟褚之遥也算是门当户对。而樊掌柜的谈吐举止,也并非是浪、荡的女子,而且经商手段了得,这方面反而是比褚之遥还要厉害了。   自己年纪已经大了,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将来褚家的财产会全数交给褚之遥,若是能找到一个有能力辅助孙子的,自然对褚家是大大的有力。而且听樊掌柜提起家事,也是处处以父亲为中心,可见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这样看来,樊掌柜的确是个合适的孙媳妇人选。不知不觉间,这心中天平,已经渐渐从傅以晴身上偏移了过来。更难得的是,孙子喜欢的是樊掌柜,认识不久就回家跟自己要求娶亲,刚才还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那样称呼别人。褚之遥跟傅以晴认识多年,也总是不咸不淡的,褚老爷内心还是希望孙子能娶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爷爷,你问的已经够多了!你这样会吓坏人家的。”褚之遥在旁边跟个闲人似的,虽然樊掌柜应付自如,可是还是怕言多必失,若是被精明的爷爷问出端倪可就麻烦了。   “哼,要不是你胡作非为,爷爷需要这样吗?”褚老爷瞪了一眼褚之遥,现在他已经认为褚之遥需要为这件事负全部责任。   季如梵有些疑惑,听这爷孙俩的对话,恐怕内情并不像褚之遥说得那么简单。也并不是褚之遥只是坚持要跟自己成亲就逼得褚老爷改变态度,可是当下她也不能直接开口问。   “樊掌柜,即使是之遥冲动犯下的错,我们褚家也要承担这份责任。”褚老爷斟酌了一番,当即就做出了决定,给了季如梵一个肯定的答复。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之遥现在跟傅家仍有婚约,这是我给选的。希望樊掌柜能够耐心给些时日,我亲自去解决这桩婚事。樊掌柜这段日子,还需多多静养,毕竟这是我褚家的第一个小曾孙,我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安稳。”   季如梵虽然未曾成亲,可是已经成年,加之原本计划一年后就会跟袁一恒大婚,宫中嬷嬷们早已开始了对她的教导。现在听到褚老爷这话,任谁都知道话里的意思。不用想,又是那褚之遥过于浮夸了,竟然在爷爷面前撒了这样的谎言。   作者有话要说:  季如梵(怒视):褚之遥,你这也太浮夸了吧?连我肚子的孩子都敢捏造!   褚之遥(挠头):不然咧?没有孩子爷爷才不会答应让我娶你。   季如梵(戳肚子):那我去哪里给你变出个孩子!!   褚之遥(亲肚子):嘿嘿,我亲亲不就有了么~~   作者菌(捂胸口):怪我!没事给自己喂什么狗粮!! 第19章 解除婚约   褚老爷的这一关基本算是通过了,第一次到褚家做客,季如梵自然是会被留下来一同用膳的。褚之遥满脸笑意领着她离开了爷爷的空旷书房,心情如同近日难见的艳阳天一样晴朗。   “小樊儿,你刚才的表现真是太好了!我很少见到爷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一个人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褚之遥欢快地蹦Q了一段路后,忍不住称赞起走在身边的人。   看着褚之遥对自己竖起的大拇指,季如梵没有半分高兴。她冷笑了一声,哼道:“说服褚老爷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褚少爷在褚老爷的面前,替我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本?”   褚之遥表面乐呵,心里紧张。她又不傻,很清楚离开了爷爷的书房,樊掌柜必然会找自己秋后算账。要是早知道樊掌柜如此能说会道,轻而易举就将爷爷的态度软化了,她又何必硬着头皮故意误导爷爷。   只是如今她也有些骑虎难下,只好堆着笑脸,解释说:“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爷爷只是稍稍误会,但我可没有亲口说什么!”   讪笑的脸已经出卖了褚之遥,季如梵也大约了解了这人的脾性。虽说并无恶意,可是这个谎言说出去后要如何去圆?   “你觉得我们之间能短时间内制造个褚家小曾孙出来吗?”季如梵气恼了一阵,走走停停,忽然转过头看着褚之遥。   褚之遥自然是摇头,她再胡闹也知道两个女子该是生不出孩子的。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季如梵只想利用褚之遥做挡箭牌,内心里并没有打算过真正成为褚家的人。这种麻烦的事情,她才懒得去掺和。   谁夸下的海口,谁去解决。   褚之遥灵机一动,撅起小嘴保证道:“这个你放心,我有个好帮手。只要她一出马,这事问题不大。”   季如梵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之人,现在她是真不敢轻易相信褚少爷了。毕竟这人信誓旦旦的保证总是会带给她出人意料的插曲,现在打包票说是好帮手,谁知道最终会不会是个帮倒忙的。   褚之遥笑起来一口白牙,在这艳阳天之下十分晃眼。即使已经知道了对方是女子,可是季如梵仍然会不时地被褚之遥的各种笑容弄得晃神,这让她感到不习惯。   褚老爷在商场上是雷厉风行的作风,就算现在是半退隐的状态,也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自从见过了樊掌柜,心中也就下了最后决定。既然孙子自己挑选了媳妇,那么之前他给褚之遥选的人也该让位了。   傅家跟褚家是老交情了,这种事情也必须由他这样辈分的人亲自出面,不然傅家是定然摆不平的。只是当褚老爷坐到了傅家,诡异的气氛久久不曾散去,让老道的他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褚兄,你这件事可不地道啊,这让我家以晴的脸还要往哪儿搁?”傅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虽然财力上比不过,但不能一点骨气都没有。   傅家老爷子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当褚老爷说明来意之时,他丝毫不肯松口。虽然傅以晴在家族中并不显眼,嫁给褚之遥算是高攀。可是被褚家退婚,丢脸的不止是傅以晴一个,而是傅家整个家族。   想当年傅、褚两家在南城是差不多同时起步的,到如今不过三代人的光景,竟然落到了被对方抛弃的地步。这样的事情若是轻易答应了,那傅老爷子怎么对得起傅家的列祖列宗?   “傅老啊,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褚家不对。可是孩子们的幸福我们也得考虑不是吗?当初是我硬逼着之遥订亲的,如今孩子有了自己中意的人选,我虽然是长辈,但是也不能固执已见,毁了之遥一辈子啊。”褚老爷今日来之前,就做好了赔礼道歉的准备。   “哼,褚之遥一生的幸福是幸福,那我们以晴的一生就可以不管不顾吗?我们傅家要是不同意退婚,褚兄当如何?”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即便褚老爷的态度已经很退让,仍然消灭不了傅老爷的怒火。   褚老爷沉思了一会,说:“若是傅家执意不肯,那我们便会将这份婚约无限期延后。”   傅老爷的脸色变得煞白,嘴角不停抽动。   他喘着气说:“这就是你褚家的行事风格?退不掉便耗着?若是褚家商号也这般经商,这南城里早就没有了褚家!”   褚老爷早就料到了对方这个反应,也不着急,等对方发泄完,才缓缓道:“我的话还没说完。退婚是褚家的错,所以褚家会做出相应补偿。褚家商号名下的三间成铺会转给傅家,再附加一万两白银,当初给之遥准备的别院也会一并归到傅以晴的名下。”   傅老爷一听这补偿,也有些傻眼,虽说这些东西对于褚家来说谈不上伤筋动骨,但也绝非小手笔。看来褚家的确是带着诚意来的,不过要是立刻松口,岂不显得傅家贪财?   “褚兄不会以为光靠这些就能让傅家咽下这口气吧?”傅老爷心底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褚老爷微微眯眼,他们认识几十年了。从年轻到如今,亦敌亦友,他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傅老爷使出杀手锏了。   “若这是傅家的最后一个条件,我愿意考虑考虑。”褚老爷也表示了自己的态度,毕竟褚家有错,但错不至于事事忍让,毫无底线。   傅老爷面目表情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若是褚之遥诚心赔罪,那么在以晴成亲之前,不许生子,至少不能生下嫡子。”   褚老爷一听立刻怒了,反驳道:“你这是什么话?诅咒我们褚家断后吗?”   褚家人丁单薄,好不容易把唯一的独苗孙子拉扯大,褚老爷盼着褚之遥早日成亲,让他享受天伦之乐。现在傅老爷的要求,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哈哈哈,现在褚兄你也感受到了被人欺负到头上的滋味了吧?”傅老爷子不甘示弱,刚才自己所受的苦,当场就要还回去。   褚老爷作势要起身离去,看来今日的谈判是要不欢而散了。   “如果褚兄不肯答应这个条件,那我不妨换一个,还请留步。”傅老爷子出完了堵在心里的气,转换了语气。   毕竟让褚之遥成亲后不生孩子,换做谁家都不会接受。所以他必须提一个能够实现的条件,不然傅以晴的婚事被一直拖下去,吃亏的还是女方。毕竟有婚约束缚,傅以晴不能另嫁,但是褚之遥却可以纳妾,这样算来,傅家的脸面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褚老爷摆着脸,原先的愧疚和歉意已经被刚才的怒气遮盖。   “在褚之遥成亲之前,褚家要替我们以晴寻一户好人家,必须门当户对。不然以晴那里,我这个做爷爷的,也无法交代。”傅老爷的要求很简单,褚家不要了,那么就让褚家去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亲家给他。   若是对方条件不符合门当户对,就由褚家来补齐这条件上的差距。说直白些,就是对方若是家产不够丰厚,那么褚家必须给补上。这样一来,褚家既要补偿傅家,还要补贴新的亲家,无异于给了傅家双倍的补偿。同时也让褚家小小出了一把血,这样傅老爷子的心里才能平衡些。   “好,一言为定!”   饶是知道傅老爷子的条件苛刻,身为商人的他们都很清楚达成这桩交易对彼此意味着什么。褚老爷为了孙子,也不得不咬牙答应下来,傅以晴原本在家里就不受重视,但却无意中因为跟褚之遥的婚约替傅家挣了一笔财富,爷爷对她的态度倒是亲切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第二更大概要到11点左右了~~~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随机掉红包! 第20章 京城风云   不知不觉裕公主已经离开京城数月,日理万机的皇帝闲暇之余还是很惦记女儿。不过裕公主离京的理由甚是荒诞,所以皇帝下了封口令,不许宫中的人乱传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可是在京中养老的忠远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听到关于未来孙媳妇的消息,不免有些疑惑。自从裕公主坠马受伤,关于她的消息就越来越少,连曾经一直将其挂在嘴边的皇上都变得很少提及她。   “袁卿,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梵儿了?”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御笔,笑容平和地望着他所倚重的老臣。   忠远侯躬身回道:“一恒在边境作战无法抽身回京,但听说了裕公主坠马受伤,心中挂念不已,特请老臣代为问候才能心安。”   皇帝神色未改,一派镇定地听着。听到是未来驸马爷的心意,更是笑了起来。   “一恒这孩子真是不错,这些年的西域边境,都是他在奋战。”皇帝表面上赞的是袁一恒,实际上却是对忠远侯说的。   对于这些世家,重臣来说,如何平衡制约,如何安抚笼络他们,都是他身为帝王必须要懂得的事情。当年为了嘉奖为国出征的忠远侯,他亲自将刚年满周岁不久的裕公主指婚给了袁家,如今为了安抚常年在西域边境征战的袁一恒,皇帝对于季如梵离京的目的绝口不提。   可是已经称病不上朝数年的忠远侯突然要求进宫,而且还主动问候起裕公主,本身就很是反常。皇帝平时总是一副平和的姿态,心里的精明却时刻在线。对于袁家的势力,他既要倚重也要防范,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能动摇他的天下。   “梵儿从小就爱胡闹,坠马的事也给了她一个教训,好让她懂得收心,也学会收敛。不然今后真要嫁了一恒,怕是要让朕的将军吃苦头哟。”皇上浅笑着说,却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裕公主的近况。   “裕公主自幼聪慧机敏,能够娶到她,乃是袁家无上的荣耀。一恒感激还来不及,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的抱怨。”忠远侯虽然年迈,但君王的意思他还是听得很明白的。   “梵儿还在恢复调理中,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坠马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朕想让她彻底静养,以免对她今后的生活造成影响。”   “臣,明白。”   点到即止,忠远侯跟了皇上多年,他的权势也是在这位帝王的手下迅速壮大起来。所以对于皇上的暗示,接收领会得特别快。   “你去告诉一恒,京城没有大事。婚事,也无变化,让他安心在边境,做好自己的事情。”回了侯府,忠远侯斟酌了一番,命令心腹去传话。   对于常年在外征战的袁家来说,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对于十分重要的信息,从来不用书信方式传递。而是派出侯府训练多时的死士亲自去千里之外传话,沿途不管累死数匹千里马,遇到埋伏和截杀,死士也会将秘密永远藏在尸体里。   而皇帝显然也不会闲着,今日忠远侯的试探,就已经说明季如梵出宫的消息走漏了。虽然袁家还没掌握确切的证据,但是他不能就当听过算了,当即就让大内侍卫去给裕公主送话。   一转眼,季如梵也在南城待了不少日子,虽然时常有近况消息传来,但怎么也比不上近在眼前的感觉。结束忙碌后闲下来,皇帝竟还挺想念女儿的。   “梵儿,朕给你的时限不多了,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皇帝有些惆怅,自言自语地望着摇曳的烛光。   当初答应让女儿去追寻自己梦境中的未知人,一来是为了让女儿尽快走出坠马的阴影,二来也是想看看是不是天意在引导什么。但是一转眼过去了这么久,女儿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收获。   他听说了女儿在南城购置了几处民宅,也听说了女儿偶尔身着男装游走在诸家商号间,对于这些皇帝大多都是一笑了之,毕竟他的裕公主从小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只是季如梵始终是金枝玉叶,偶尔的纵容是他对女儿的宠爱,可是季如梵也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履行帝王对重臣的允诺。   如今裕公主的近况不仅惊动了忠远侯,还牵动了在边境作战的袁一恒。将领若是心神涣散,军心就容易动摇,西域是最艰难的战场,也是最重要的军事要塞。所以朝廷一年比一年投入更多的军马粮饷,也绝对不允许西域失守。   胡闹总是有限度的,若是季如梵的任性程度超出了皇帝可以允许的范围,影响甚至动摇了皇权,那么再受宠的公主,也不得不向皇权妥协。   季如梵收到父皇的信息时,心中就是阵阵无奈。前世她顺从了父皇的心意,嫁给了比豺狼还要狠心的袁一恒,到最后父女都是惨不忍睹的下场。如果这一次她不能逆风翻盘,那么重生一次的意义又在哪里?   “小姐?”璇儿在旁边等了很久,看到公主惆怅失神的样子,好像已经没有见过了。   “父皇在催我回去了。”季如梵收敛了心神,语气却有点无力。   “啊!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璇儿也感到意外,虽然裕公主在这段日子里做出了许多令人意外的决定。可是突然要回京城,也让璇儿觉得意犹未尽。   季如梵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成个亲呢。”   虽是玩笑话,却透着凄凉酸楚,让璇儿不禁觉得公主是真心喜欢上了褚家小少爷。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失落。璇儿的心自然是向着公主的,虽然自己不怎么喜欢褚少爷,但是公主喜欢,自己当然也就希望此事进展顺利。   “小姐,那你准备怎么办”璇儿心里着急,可是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季如梵眨了几下眼,迅速调整好情绪。   她才没有那么快妥协,好不容易来到南城,好不容易从骏马生意入手有了眉目,好不容易找到了摆脱袁一恒的办法,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现在回京,一切就会回到过去,裕公主就会重走一遍前世的路,季如梵一想到那些黑暗惨烈的画面,就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你别激动!你的身体才恢复不久,一定不能激动的!”璇儿小心翼翼又很是紧张地上前搀扶着季如梵,出宫就是为了让裕公主散心,这点璇儿至少是清楚的。   “本宫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尤其是如今,我更不可能输!”季如梵勾起嘴角,坚决地望着前方,就算是星辰满布,黑夜里仍有闪烁的光点照耀着她。   这仅存的光亮就像是生命里最后的力量,刺激着季如梵不断向前,无论有多艰难,无论多荒唐,她都要试着去改变她既定的命数。她的今生,一定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二更,大家周末愉快! 第21章 牵线搭桥   傅家的要求不算简单,但也难不倒褚老爷。南城里的合适人选挑来挑去,最终也就林渊如进入了他的考虑范围。只是顾虑到林家的家世背景,又有了些犹豫。   “之遥,前阵子你经营马场生意,跟林家接触比较多。说说你对林渊如的印象如何”褚老爷将孙子叫了过去,打算进一步了解情况后再做最后决定。   褚之遥不解爷爷怎么突然提起林家,感到意外之后也据实回答:“爷爷,我跟林渊如的接触大多停留在表面,不过在这个过程里,我觉得他还是有些才干的。”   褚老爷轻轻点了一下头,神情没太多的变化。他对于林渊如的经商才能态度很矛盾,既希望别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却也不希望对方太过能干,不然褚家注入一笔资金,岂不是给自己制造了潜在的对手?   “爷爷,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褚之遥本来就打算暗中执行自己的报复计划,不想把爷爷牵扯进来。所以今日突然听见爷爷叫自己来问这话,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还不是收拾你丢下的烂摊子。”褚老爷已经不再因为褚之遥要另娶她人而动怒,因为未来的孙媳妇人选他也很满意。   褚之遥吐了吐舌头,故作可怜地说:“可是小樊儿的确比傅以晴好太多了,我又不是瞎子,难不成有更好的不选,非要挑个不合适的?爷爷你不是一直教我,做生意就是挑质量最好吗?”   褚老爷懒得与褚之遥插科打诨,他目光深沉,想了一下,又问:“除了经商能力,你认为林渊如的人品怎样”   林渊如的人品?褚之遥对于这个问题,实在太有资格回答了!简直就是虚伪至极,心狠手辣,出手狠毒,嫉妒心极强。几乎所有贬义的词语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可是这些也只有前世的她才晓得,若是现在她跑到大街上呼喝,怕是十个路人,有十一个都不太会相信这话。   “爷爷,我就只在生意上跟他打过交道,你要是问我人品,我只能说表面上看着还不错。就算是我当面抢走了樊掌柜的生意,他好像也没把我怎么样。”褚之遥违心说着这话,但也并非全是假话,至少表面上林渊如是不错的。   褚老爷这才重重点了一下头,斟酌了一下,看着褚之遥,问:“那你说,如果我去保媒,将傅以晴嫁给林渊如,可好?”   褚之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已然知晓了那两个人私下里的勾当,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爷爷却突然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也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爷爷怎么突然这么想?”褚之遥假装懵懂,挠着后脑,佯装不解。   褚老爷幽幽叹息,这才将傅老爷子提的要求告诉了褚之遥。   “傅老爷子怎么能这样啊!这不是摆明着要抢我们褚家的钱吗?”褚之遥很是气愤,难怪傅以晴这样的坏,原来是有个更坏的爷爷。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傅家上下看来真是没几个好人。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将林、傅两人凑对,他们的注意力是不是就会暂时转移,不会盯着自己来迫害?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更加从容地去布局,并且还能一箭双雕,一举将那对恶毒夫妻拿下。   褚之遥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褚老爷却以为孙子被气得不吭声了。生怕宝贝孙子因为这种事情大动肝火,急火攻心损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件事褚家的确理亏,适当做些补偿也是应该的。只不过爷爷想来想去,南城里能达到傅家要求的适龄男子并不多,林渊如勉强算得上一个。只是他家里已有两房妾室,这恐怕难以令傅老松口。”   同样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人,褚老爷自然能够揣摩傅老爷子的想法和观点。但是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人选,不然自己孙子的婚事岂不是要被白白耽搁?就算褚之遥可以等,但是樊掌柜的肚子可不能等!要是到时新娘子挺了个大肚子,褚家的颜面怕是要尽失了。   “又不是正室不用担心的,爷爷要是有所顾虑,不如让我去跟林渊如谈吧!”褚之遥心生一计,急忙向爷爷表态。   褚老爷颇感意外,褚之遥非但没有避之不及,反而还主动请缨去办这桩麻烦事,这丝毫不像是孙子的风格。   “之遥,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说媒是喜事,但因为你跟傅家的关系特殊,林渊如未必会给你好脸色。”褚老爷怕阅历尚浅的孙子在林家碰了一鼻子灰,伤了自尊。   褚之遥完全不担心,她早就知道林渊如对于这件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巴不得呢,哪里还会给自己臭脸看。再说了,林渊如要是真能娶到傅以晴,绝对是高攀了,林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原本就是我惹的麻烦,自然应该由我去解决。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褚之遥信誓旦旦,拍胸脯打包票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可谓是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有些狂妄。   但在爱孙心切的褚老爷眼里,却看到多年前意外身故的儿子影子,竟让他有些老怀安慰。褚老爷年轻的时候,也很爱闯荡,要不然也不会分家后带着全部家当南下,从江南来到南城落脚。虽然身有积蓄,但打拼下现在产业版图,也绝非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褚之遥既然想要尝试,姑且就去试试吧。毕竟孙子就快要成亲了,成家以后就是大人了,该学着独立,学会独自去面对人生风雨。褚老爷也期盼着褚之遥能早日成长,这样也能放心将褚家商号传承下去。褚之遥的商场表现至今并无亮点,引人争议的事情倒是不少,但褚老爷仍然不肯放弃对孙子的期望和栽培。   从爷爷那里讨了任务的褚之遥执行力很强,隔日就郑重其事地去了林家马场。因为樊掌柜的事情,林渊如对褚之遥只能说是客气,却远远谈不上热情。加之南城里早就传遍,褚家要退了傅家的婚约,林渊如的心里就更加复杂了。   “褚少爷要替在下说媒?”林渊如以为自己幻听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又问了一遍。   褚之遥目光诚恳地看着他,用力点头,说:“不错,我今日来,就是想要撮合你跟傅家三小姐的。”   林渊如脸色变幻不定,眼珠子一直转个不停,可一时间也猜不透其中因由。   “可是,傅三小姐不是与你?”   褚之遥无奈地摆摆手,叹道:“此事都怨我。也怪我跟傅家三小姐没有缘分,但是我也不愿意见到她今后的日子凄凉,所以才想问问林少爷的意思。”   林渊如心里自然是巴不得,上一回傅以晴约他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明过心意。怎奈当时傅以晴还是不肯放弃褚之遥,现在褚家已经主动提出退婚,看来傅以晴也不得不放弃了。   可是高兴之余,林渊如也替傅以晴不值,这么好的姑娘,褚之遥竟然不珍惜!就算将来嫁给自己,南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也免不得提及傅以晴曾经被褚之遥抛弃过。自己视若珍宝的人,却被眼前坐着的人弃如敝履,这让林渊如难以笑对。   褚之遥哪里会不知道林渊如在纠结什么,但是她笃定林渊如一定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在林渊如自我挣扎的时候,她则淡定慢悠悠地品茶。   “林某自然知道傅三小姐是极好的婚配人选,只怕是傅家看不上在下。”林渊如内心的争斗最终还是以本能的胜利而结束。   褚之遥在心里得意一笑,脸上却仍是天真的表情,甚至还带了点傻气。见林渊如有所软化,她再接再厉,叹道:“林兄你不知道,傅家的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我爷爷,非要褚家给傅家三小姐找个更好的。放眼这南城里,实在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林渊如对傅以晴的爱恋很深,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可惜一直以来都只能压抑在心底,丝毫见不得光。现在被自己的情敌这么夸赞,说自己跟心上人更为相衬,心情自然好得飞起来。   “褚少爷过奖了,如果傅家能点头同意,林家和在下,对这桩婚事自然是欣喜不已的。”林渊如克制着内心的咆哮,用他一贯的儒雅风格表述着。   褚之遥在心里冷眼看着林渊如的表演,她就知道这个虚伪的男子怎会舍得放过迎娶傅以晴的上位机会。娶了傅以晴,林家马场就攀上了傅家,而他自己也更加坐稳了林家话事人的位置。傅、林两家结合,虽说不至于超越褚家,但也渐渐有了能与之抗衡的实力,对林家来说,是毫无坏处的美事。   “傅家那边我会请爷爷再去说服的,只是有件事,林兄需要表示点诚意。”褚之遥傻乎乎地乐呵着,仿佛对于说服傅老爷子这件事她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林渊如果不其然地凑了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相信了褚之遥是真心来替他跟傅以晴牵姻缘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忙着搬家整理行李,所以昨晚没能及时更新,十分抱歉,明天双更补上!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周会跟编辑商量入V,到时候会保持日更,并且加大更新数量,么么哒! 第22章 做媒赚钱   褚之遥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说道:“傅老爷子最看重的东西,相信林兄不会不知道吧?”说完,褚之遥徒手做了一个掂钱袋的动作。   林渊如哪里会不了解傅家的风格,同样是生意人,与褚老爷偏爱开源不同,傅老爷子的经商风格更侧重于节流。他对于经营成本控制很严格,旗下产业也走的是物美价廉,平民路线。而褚家商号则垄断了富人阶层的用度商品,虽然成本开销不低,但利润也更加丰厚。两家倒也相安无事,各自发展,也就有了如今的商业格局。   “这个我自然知道,要不然刚才我也不会有那样的顾虑。”傅以晴对自己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想必也是因为傅老爷子的缘故吧。林渊如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障碍。   褚之遥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笑道:“林兄莫要担心,既然今日我来找你,自然也会帮你帮到底。你只要给我一句准话,是不是真心诚意想要迎娶傅家三小姐?毕竟是我辜负了她,可不能给她找个火坑害她。”   林渊如目光一震,显然褚之遥今日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一件比一件让他震惊。但他仍然重重地点头,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有林兄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这样吧,我也不绕圈子说废话了,我有个想法,能够帮助林兄顺利度过傅老爷子这一关。”   “褚兄请讲。”林渊如有些激动,平日里跟褚之遥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暗地里又是情敌对立,一切却又在今日发生了变化。   “咳咳,褚家可以出面,赠予林兄一笔财产,并且进行保媒。这样名声也有了,财富也有了,傅老爷子应该不会再过分为难林兄的。”褚之遥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林渊如将视线转移到了褚之遥的脸上,净白的小脸,还透着几分稚嫩,脸上的毛发也十分浅淡。可是林渊如却分明从这样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褚兄请继续说下去。”林渊如开始觉得褚之遥并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傻气,说出来的建议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但是褚家不可能无缘无故赠送财产,这点我也很难说服爷爷。而且傅家自然也会向褚家索要退婚赔偿。短期内要支出两笔大数目,我想爷爷是不太愿意撮合你跟傅家小姐的婚事的。”褚之遥装作完全站在林渊如的立场考虑问题,不时还面露忧虑。   “那褚兄你的意思是?”   “这笔钱,由褚家的名义出,但实际上,还是得林兄你自己来。毕竟要迎娶佳人,也得要付出些诚意,不是吗?”褚之遥终于把话说到了重点上,这也是她今日前来的目的。   “我出?”林渊如惊叹,眼神有了变化。   褚之遥心中吃定了他对于傅以晴的渴望,虽然对于这笔开支是在计划外的,但是只要在承受范围内,林渊如肯定不会轻易拒绝的。   “你要娶媳妇,自然是你出。但是林兄你想一想,说服了傅老爷子,娶到了傅家三小姐,今后你的收获,难道不比现在的付出要丰厚得多吗?”褚之遥的话,成功地促动了林渊如。   “那,褚兄认为多少合适?”林渊如稍加犹豫,还是咬牙开了口。   “也不多,不会逼得林兄倾家荡产的。也就这个数。”说完,褚之遥就伸出了手掌,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明晃晃地摇摆在林渊如的眼前。   “五千两?”林渊如疑惑地问道。   “难道傅家三小姐在林兄的眼里,只值五千两?”褚之遥摇了摇头,抿着嘴表示不对。   林渊如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五万两?”   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数目了,林家要一次性拿出这笔钱也并非易事。   “我知道林兄经营马场生意,现银并不是那么充裕。不如这样吧,银两就由我来垫付,林兄用五千匹骏马来还可好?”褚之遥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毕竟五千匹骏马也不是小数目。   她敢这么提,无非也就赌傅以晴在林渊如心中的地位。若不是前世里被这个恶毒的男人设计打残,褚之遥自己都很难相信,会有人为了傅以晴癫狂到那种程度。   “这…..恐怕是劳烦褚兄了。不过你说的很对,让我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的确困难。但要说五千匹骏马,只要褚兄肯给我些时日,倒是不难。”林渊如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虽然数目不小,可是毕竟是用的林家擅长的货物去交换,他心中的底气自然充足许多。   褚之遥谦虚地摆摆手,脸上还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林兄快别这么说,能成人之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真要办成了这事,爷爷那边我也好交代多了,不至于总是挨骂。”   林渊如听褚之遥这么说,对此事的可信度又增加了些。毕竟褚之遥此前的举动的确荒唐,现在又见这人十分积极地在做补救措施,更是相信褚老爷施加了不少压力。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啊,我今日回去就跟爷爷说,争取早些替林兄将此事给定下来!”   两个人又就细节方面详谈了一阵,林渊如亲自送褚之遥离开。分别之前,褚之遥又信誓旦旦保证了一遍,看着林渊如眼底的笑意,她心中是一阵又一阵冷哼。   回府跟爷爷汇报了此事,褚老爷大感惊奇。   他不解地打量着孙子,褚之遥解决这件事的确有些小聪明,可是这方式不算光明磊落。   “之遥,你这样算是欺骗林渊如啊。”褚老爷的语气不重,可是却没有给予褚之遥预想的表扬。   褚之遥也不失落,她的目的就是引林渊如上钩,同时还避免了褚家白白损失一大笔银子。至于爷爷的表扬,如果能有则是锦上添花,如若没有,她也不至于伤心难过。   “爷爷,如果不这样说,林渊如反倒不一定会同意了。你想啊,要是我说,我们褚家出钱,倒贴你去娶我不要的女子,你觉得林渊如他会接受吗?身为林家长子,你觉得林家会同意吗?”褚之遥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褚老爷想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罢了,从你要退婚开始,这件事就没办法妥善解决。如今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之遥,你要娶你自己选的人,爷爷答应你了。可是成亲以后,你可不能再任性了,褚家商号不允许你乱来,因为你肩负的,并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荣辱,还有褚家百年的声誉。”   褚老爷说这话的时候非常严肃,丝毫不苟言笑,与平日里对孙子的宠溺截然相反。褚之遥也认真地点头聆听,没有任何的不耐和敷衍。褚之遥若不是心中也装着褚家,重生之后的她根本就不必绸缪这么多,大可像自己的爹娘那样,远走高飞,四处游荡。   “既然林家那边谈妥了,傅家那边我去处理。你这个身份,出现在傅家怕是不合适。你还是抓紧时间多关心一下樊掌柜,请闵大夫去替她瞧瞧。”褚老爷分工明确,安排细致,褚之遥认真遵守。   所以当季如梵看到褚之遥领着闵玉出现在自己府宅里的时候,也很无奈。但是璇儿在场,她又不好表现出抗拒之情,只能按照她跟褚之遥之间达成的合作关系继续演戏。   “爷爷特地让闵大夫来替你瞧瞧的。还有这些补品,也是爷爷吩咐的。”褚之遥也很无奈,要不是爷爷的指示,她才不乐意带那么一堆孕妇补品跑来找樊掌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一更!晚上十点前应该能有第二更! 第23章 该是时候   闵玉的医术何其了得,早年在江湖闯荡,四处游历,见过的病例更是不计其数。要不是因为偶遇褚之遥父母,加上又经历了那番噩运,她也不会收心养性地待在褚家。   虽然知晓了樊掌柜的女子身份,闵玉无需面诊就能确定樊掌柜的肚子里肯定不会有褚之遥的骨肉。但是今日是她第一次与樊掌柜见面,她也总是忍不住以长辈的目光审视打量起眼前的人。   毕竟从小褚之遥是她照顾着长大的,加之当年褚母的临终托孤,更是让闵玉的心里多了一份责任感。现在孩子大了,遇到了两情相悦的人,她自然也要来把一把关。   褚老爷那关过了,只能说明樊掌柜的样貌外形,才干人品合格了。这些都不是闵玉今日想要观察的,她更多的是从母亲的角度去看待褚之遥中意之人。闵玉更在意的,是这个樊掌柜到底对褚之遥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又或者另有所图才会选择同为女子的褚之遥。   在了解之前,闵玉对于樊掌柜依旧是保持着戒备的状态,即便她的面上表现得很是平静。褚之遥却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指令,才不得不领着闵大夫过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个孕妇需要人照顾!   “褚老爷费心了,还请褚少爷回去代我转达对褚老爷这份心意的感激。”季如梵面露微笑,让璇儿将东西全数收下。   虽然自己暂时用不上这些补品,可是褚老爷要送的,她执意不收也说不过去。为了不让大家为难,她也就不做推诿,暂且收了。等以后成亲,不也还是照样要带去褚府吗。   闵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樊掌柜,这个姑娘生得极为标致,容貌放眼天下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在这男风盛行的南疆,女子之间相互吸引其实也不算惊天动地。虽没有男风那般公开,但众人也是有一定包容度的。闵玉对于她们皆为女子的身份并不在意,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待,褚之遥的身份秘密自己也会小心守护,那么求个一生幸福也并非不可能。   能有人风雨同舟,嘘寒问暖,老了还能一同散步闲游,总比一个人形单影只要好得多。闵玉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对褚之遥最好的结局,毕竟当年褚之遥的父母为了自己不被家族束缚,而向褚老爷谎称自己生的是儿子,就意味着褚之遥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被还原了。   虽然有些自私,可毕竟逝者为大,而褚之遥也不曾抱怨过父母的决定。自己身为一个外人,更是无权多说什么,只有尽自己所能,让褚之遥在有限的条件下,获得更多的快乐。   这个樊掌柜不仅容貌出众,气质也是与众不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闵玉在江湖里见过太多人,可是像樊掌柜这样气质高贵又脱俗的人,她还真是头一回碰到。而且这女子的身材一看便知仍是个处子,听说樊掌柜经营马帮生意,常年游走周旋于北方关外的马贩子中,到如今仍能保持这份清白,实属不易。   这般想着,闵玉心中对樊掌柜的认可程度逐渐提升。只不过从刚才简短的对话中,闵玉仍是发觉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像是情人关系,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爷爷喜欢你,还有你肚子里的那啥都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谢的,不用客气,小樊儿你尽管吃就是了!”褚之遥对感情之事向来懵懂,前世里没有喜欢上傅以晴,今生更不曾爱过谁。   在她的脑子里,情人之间的相处,便该是大方,不计较,自己拥有的,能够坦然赠与对方。只不过经过她自行联想和演绎后,显得十分僵硬和尴尬。   褚之遥不懂就也罢了,偏偏她也遇上了同样对情人相处毫无经验的季如梵。两个人在各自认为正确的模式里投入着演戏,却让旁观者渐渐迷惑。璇儿自然是被一桌子的补品给惊到了,在宫中多年的她,看到桌上堆叠成了小山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以前宫中哪位娘娘主子有孕在身,御医吩咐要多多进补时用的。   而闵玉则是诧异于认识不久的两个人,竟能让褚之遥也有这样放松的状态,随意中透露着闲散随意,这是褚之遥释放信任的一种特殊方式。她在旁边看了一阵,虽然无法从中确定这俩人究竟情深几许,但至少樊掌柜不是个居心叵测的。当下也就放下心来,这些日子替褚之遥担的心终于可以慢慢回落。   “既然闵大夫都来了,你就让她给你诊诊脉,回去也好跟爷爷交代。”褚之遥上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在季如梵的耳边说,末了还眨了眨眼。   季如梵心中的烦忧并不是褚老爷的关心,也不是那团肚子里莫须有的空气,而是远在京城的父皇隔空给她的施压。虽然父皇不曾明说,但是日理万机的父皇竟然特意派人来传话,提醒自己归期不远时,她就已经感知到,袁一恒的准驸马地位在父皇的心中,并未撼动。   她不仅不能回京,更不能独自一人维持原状地回京。今日见到褚之遥前来,她又生出一个更为冒险的念头。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闵大夫想必也知道你我的关系,诊脉就不必了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好好商量。”季如梵并没有接受褚之遥的美意,拒绝了闵大夫的诊断。   褚之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道:“更重要的事?”   在褚之遥心中,没有比尽快摆脱傅以晴那个蛇蝎女人更重要的事情了。现在她成功将傅以晴和林渊如凑了一对,还将他们排挤到了生活圈以外,仔细想想,眼下也没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了吧。   “我们该是时候成亲了。”   樊掌柜的这句话,短短一句,语气平静,却成功让褚之遥和闵玉的眼都瞬间睁大。   “你也太……着急了吧。这不爷爷才刚刚答应让我们在一起,你就着急要成亲了么。”褚之遥往后稍稍退了两步,低声自言自语道。   季如梵并不退让,扬眉,说:“难道褚老爷没有叮嘱你,要尽快安排娶我吗?”   褚之遥心虚,不敢回望樊掌柜。这话在出门前,爷爷的确特意说了,可是自己就是不想转达。谁知樊掌柜竟然这么聪明,自己不说她也能知道。   “反正迟早都是要成亲的,拖久了万一发生变故怎么办?”季如梵完全抛却了在宫中的高贵与矜持,在闵玉眼中成了一个十足的逼婚狂。   褚之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顾不上理会在一旁看戏的闵玉。樊掌柜虽然主动提出合作,主动说服爷爷,可是像今日这样迫不及待要求成亲,还是给了褚之遥不一样的压力。   “褚少爷犹豫不决,难不成是不想对我负责了”季如梵步步紧逼,丝毫不给褚之遥反驳的机会。   她如今被父皇的无形压力弄得有些烦躁,只能生硬地往前迈出一大步,只有将她跟褚之遥的名分给定下来,才能筹划一同回京的事情。而且,也只有当裕公主有了名义上的驸马,袁一恒才有可能会退让。若是尚未成亲,在京城里毫无背景根基的褚之遥是绝对不可能斗得过忠远侯府的小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二更,希望各位小伙伴们多多支持,多多收藏,让作者君有更多的动力更新! 第24章 婚姻大事   褚之遥和樊掌柜的对话,声音并不大,可是从两人面部表情的变化猜测,闵玉不用多想就知道褚之遥心中仍是有些抗拒。这下她更加不解了,自古都是新娘子害羞不愿轻易出嫁,怎么现在变成了褚之遥扭扭捏捏不肯迎娶?   再说,刚才樊掌柜那句负责又是代表什么意思呢?褚老爷对此有所误会还情有可原,可是闵玉是知道她们真实身份的,两个姑娘家之间又会存在什么需要负责任的事情呢?   身为褚之遥亲近的人,闵玉在主观情感上肯定是偏向于褚之遥的。虽然刚才对樊掌柜的初见印象很不错,心中好感度也大增。但是这跟自己对褚之遥的呵护爱惜之情相比,根本不堪一击。闵玉已经在潜意识里代替褚母视角来审视未来的媳妇。   哪怕对方条件再好,自己的印象再佳,只要是相处过程中有对褚之遥不利的地方,闵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褚之遥这一方。这也许就是“婆婆观媳妇,先天存威胁”的缘故吧。   “小樊儿你别激动,我们之间,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我只是觉你突然说要成亲,时间上有些太仓促了些。”褚之遥吸了一口气,咧嘴笑道。   季如梵莫名地觉得烦躁,尤其是看见褚之遥这样对自己笑,因为总是会让自己情不自禁想要妥协,退让。这对于向来强势惯了的裕公主来说,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可是看到褚之遥这张脸,她又忍不住懊恼刚才似乎不该那样强迫对方。   “仓促与否取决于我对婚礼的要求高低。我没太多要求,只要求你正式娶我就行了。这样难道也很仓促吗?”季如梵在成亲这件事情上不肯退让,甚至带着点逼迫的意思,因为她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追寻马贼下落,搜集袁一恒私下购置战马的证据,又或者是探明忠远侯府是否与前世里的局势动荡有关,都远比她找个临时驸马要重要得多。虽说身份高贵的裕公主自然不该将婚姻之事草率处理,可是与其他事情相较,利弊紧急权衡之下,也只能做此选择。   其实季如梵此时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成亲,将袁一恒从准驸马的位置上踢走,是因为她找到了褚之遥。而正是因为褚之遥的女子身份,给了她最大的安心,所以她才会不再犹豫,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将名分给定下来。   褚之遥原本的打算并没有这么快成亲,确切说,她只想换一个未婚妻,只要能让爷爷同意自己不娶傅以晴就行了。虽然樊掌柜也是女子,可是褚之遥本意上还是不肯将自己迅速推入另一个婚姻火坑中去的。   前世里她是有过与女子守着名义婚姻,安稳过一生的打算。可是事实证明,没有真情实感的相守往往会以悲惨收场。无论最后是因为情,还是因为利。樊掌柜虽说人不错,样貌和性格自己都挺喜欢的,但还谈不上愿意一生相对。   突如其来的逼婚,让刚刚才从虎口边上逃脱的褚之遥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又陷入了另一种被动中。闵玉看到褚之遥皱起的小眉头,心中不忍,再也按捺不住从旁观戏的淡定。   “樊掌柜的心情我能理解。只不过,婚姻大事,向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即使现在褚老爷首肯了,也需要走一走这媒妁的流程不是?”   “流程方面,不可或缺,但也可以简化一些不必要的形式。尽快成亲,这也是褚少爷此前答应我的。难道今日带来了闵大夫,便是要准备改口了?”季如梵并没有被闵玉的突然解围而乱了阵脚,目光坚定地看着褚之遥。   褚之遥也不是个心软的人,怎奈她不能忘记自己要树立的形象,与樊掌柜争辩,势必会泄露更多马脚。刚才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临逼婚才显得有些茫然。但经过闵大夫的解围,还有她自己冷静,思绪早已厘清。   转念一想,樊掌柜说得也并无道理。既然这一生,无可避免地要找寻一个人成亲,那么没有比樊掌柜更适合的了。褚之遥觉得此生自己是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无论男女,与谁成亲都无非是个流程的事情。樊掌柜选择跟自己成亲则是有内在利益驱动的,虽然目的不纯,可是对方也算坦诚,起初就没有做隐瞒。   褚之遥是生意人,她比闵玉更清楚,因为利益而捆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往往比因为所谓情意而走到一起的人要更紧密。她刚刚从林渊如那里空套了五千匹骏马,跟樊掌柜成亲后,褚家马场的生意就能名正言顺扩张到京城。说不定还能借着樊掌柜的人脉资源,一直延伸到关外,这样一来,整个北方的马匹生意就等于被她们夫妻握在手中。   到时候再转过头来看林家马场,跟傅家结亲了又如何?输在了销路上,手里囤积再多的货,还不是一样要通过褚家卖出去吗?说白了,林家就会彻底沦为褚家马场的供货商。   这不正合褚之遥的心意吗?不然她辛苦重生又是为了什么!反正迟早都要娶妻,难得樊掌柜这么积极主动配合,她应该高兴庆幸还来不及,又怎么能迟疑拒绝呢。   “樊掌柜说得对,既然相互允诺了,那么必然要践诺。否则,信誉何在,诚信何在?”褚之遥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如梵,强调着她与对方之间的协议。   闵玉听着却不是滋味,褚之遥这番表态,等于推翻了她刚才的帮腔。心里有甜有酸,甜的是褚之遥找到了有情人,终于能成家独立了。可是她心里又酸溜溜的,这孩子一转眼就开始帮媳妇说话了,自己以后只能渐渐从她身边往后退了。   “既然你们都有这个心思,那不妨由我来开这个口吧。反正今日我也是受了褚老爷的委托来探望樊掌柜身体,回去正好要去回话。”闵玉心中五味杂陈,可还是拿出了家长做派,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褚之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有些着急地涨红了脸,问道:“可是,她的肚子怎么办?”   季如梵听褚之遥这没头没脑冒出的一句话,却立即领会了其中含义。饶是她能够淡定自若地逼婚,却也不能对于这件事胡乱给出答案。因为对此事,裕公主根本就毫无经验,也不想有经验!   闵玉轻笑了几下,尔后摆摆手,说:“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在你们成亲之前,我自然有办法安抚褚老爷。至于成亲以后嘛,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制造一场意外,才能将这莫须有的小生命化解。”   在医术上找门道合理解决此事并没有太多困难,两个女子真想要生子,塞外也是有偏方的。远的不说,南疆之外甚至有过男子生子的传说,闵玉心里却不希望她们这么快就诞下子嗣。毕竟有了孩子,关系就会发生质的改变。褚之遥婚姻很特殊,切不可贸然在一切尚未稳定的状态下,就制造一个小生命,这样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既然闵大夫愿意相助,自然是极好的。”季如梵颔首示意,对着闵玉露出一个极为典型的宫廷微笑。   可是常年在民间游走的她们,何曾见过这样绚丽耀眼的笑容。不仅是褚之遥,就连闵玉都有那么一瞬间,被这笑容给震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和鼓励,本文后天就要正式入V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作者君也会更加努力码字服务各位哒~~!   为了准备V章存稿,明天就暂停更新一天,我们后天见哟~ 第25章 褚府喜事   褚老爷听从了闵大夫的建议, 心知这种事情也不该拖太久, 既然傅老爷子提的条件褚家都已经基本满足了,也该着手筹备孙子的婚事了。如果没有樊掌柜的突然出现, 也没有褚之遥的临阵变卦,按照褚老爷的原定计划, 也该差不多就是此时举行婚礼了。   “虽然有些波折, 但终究是之遥的福分深厚,没有被影响了终生大事。”褚老爷有些感慨地跟闵玉聊着,虽然闵玉是个外姓人, 但是对于当年她将年幼的褚家独苗从千里之外护送回来, 褚老爷心存感激。   “之遥这孩子从小就有福气,要不然也没办法从当年的劫匪手中活下来。”闵玉的思绪飘散开来, 回忆起多年前的场景。   血腥恐怖的午后, 伴随着一场暴雨的结束,闷热潮湿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鲜血气味,让闵玉和褚之遥都铭心刻骨。即便跟匪徒近在咫尺, 可是年幼的褚之遥还是在所有成年人的保护下坚强幸运地活了下来, 并且没有受到什么永久性的损伤。   这对于一个年幼丧亲的孤儿来说,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虽然如今褚之遥的性情有些古怪,但至少她还是愿意肩负起父亲没能承担完成的家族责任。仅凭这一点, 闵玉就对当年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傅家那边好不容易摆平了,我也已经告诫过之遥要好好珍惜以后的生活。只不过这新婚燕尔,樊掌柜的身体状况该如何休养调理,有哪些方面需要克制注意的, 恐怕就要劳烦闵大夫费心了。”褚老爷毕竟已经年迈,加之又是个老头子,有些话既不懂,也不方便跟孙子说。   闵玉了然地点点头,答应道:“这个是肯定的,褚老爷请放心,这是我做大夫的本分,一定会叮嘱新人注意分寸的。”   听到闵玉这么说,褚老爷才放心下来。仔细算来,褚家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办过喜事了,尤其是如此隆重的婚礼。成亲以后,就意味着褚家独孙褚之遥成人了,而褚家商号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渐渐转移过去。不算不觉得,认真想来,褚老爷顿觉这些年自己一路走来也十分辛苦,好在终于是要到达幸福终点了。   “我拼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也盼了一辈子。总算是将之遥好好地带大了,仿佛眨眼的功夫,这孩子竟然要成亲了。”褚老爷像是在对闵玉说,又像是在做着自我总结。说到后来,竟然还有些哽咽。   旁人总是看到褚家商号的财富,羡慕大户人家的风光,可是褚家这些年来的孤寂凋零,褚老爷对于独苗的小心翼翼呵护,都无从对人说。也只有一直留在褚家的闵玉才能真切体会这份不容易。虽然樊掌柜如今肚子里空空荡荡,这事恐怕是要让褚老爷失望了,但是闵玉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若是到时她们小两口的感情和睦,相亲相爱,她即便踏遍万里也会将师父口中所说的神药给她们带回来。   这一回,褚家在短短时间内不仅将傅家的婚约给退了,转身又立即着手筹备婚礼准备迎娶樊掌柜,这件事在南城里彻底炸开了锅。众人从最初的不信,到后来的怀疑,再到之后的暗中观察,现在几乎是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璇儿觉得很苦恼,这些日子只要她出门为府里置办东西,走到街头巷尾稍作停留,不用刻意支起耳朵就能听到与小姐相关的话题。也难怪众人如此兴奋,南城甚至是整个南疆,最炙手可热的金贵王老五被一个京城来的商人轻易拿下,不仅冒着跟家族闹翻的风险,还要背负薄情的名声,也要执意非君不娶。这样的人物,哪个百姓会不好奇?   “哎哎哎,你们知道吗?听说这樊掌柜来头大着呢,在京城里做大买卖的,林家大少爷都一直巴结着呢!”璇儿不情不愿地再次听到有人在她不远处议论纷纷。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来头不行,你觉得褚少爷能看上?你觉得褚老爷能松口?能够从北边一个人过来谈生意的,接触的都是褚家。林家这样的大商户,谈的肯定是大买卖!再瞧瞧这样的年纪,一个男子都不容易办到,更何况还是个女娃儿!”另一个人凑了过去,接过话题发表自己的看法。   近段时间,褚家婚事俨然成为南城中大家闲聊搭讪的最佳话题。也只有这个话题,可以让饭馆、茶庄里的陌生人迅速熟络起来,各抒已见。   “哎呀,老兄,我觉得你说的这个对,却也不对。”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果然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接着他又说:“褚家小少爷像是那么有内涵的人吗?光看这人经手的几笔买卖,哪次不是让诸位管事频频摇头无奈的啊。要不是仗着投胎本领好,哪里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哟!”   “哟呵,听你这么说,仿佛知道很多内情啊。褚家商号的内幕,这位大哥说得仿佛身临其境似的。要不,再说说,给大伙开开眼?”有人迅速答话,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   璇儿本来不想牵扯其中,她只是出来采购完有些乏了,加之小姐此前定制的衣衫还需要再等上半个时辰,她才会就近到这家茶馆里休憩。怎知刚来不久,就被周围的议论给吸引了,听到这会儿,似乎连她都忍不住想要再多听一阵了。   “反正天下商人都差不多,无利不起早,无利不成双。这褚家小少爷的婚事啊,我看无非也就是笔买卖,至于对方什么来头,也没那么重要。万一日后还有更好的呢?褚少爷那性子多不靠谱,指不定哪日又要开始纳妾了呢!”那人似乎越说越来劲,只不过这话众人倒是不太苟同。   “这个怕是不会吧,就算褚少爷有心思,褚老爷肯定也不同意的。褚家人向来重情,据说褚家多年来都是只娶一人的传统,要不然褚家到现在也不会只有这一根独苗了。”褚家在南城落脚,三代人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还是能做出些事情让人信服的。   “连世交之家,青梅竹马的情意都能说断就断,翻脸无情。你还能指望这位小少爷延续褚家的传统?”那人似乎对自己的观点十分坚持,有人反驳,他就立刻进一步搬出证据。   眼看着闲聊的气氛发生了变化,谈资变成了争执,茶馆伙计赶紧过来圆场。毕竟这地方还是得做生意的,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再说,毕竟褚家也是南城首富,私下悄悄议论就算了,真要吵起来弄得影响大了,难保褚家不追究。   说到底,那位褚家小少爷的的痴情程度大家都不了解,但是褚少爷的脾气古怪可是公认的。璇儿却在旁边听出了些不同意味,在那位茶客结账离去后,对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回到府里,璇儿将今天在茶馆的见闻禀告给了季如梵,模仿起那几人的对话时,自己还忍不住笑了起来。季如梵稍稍瞪了她一眼,才将笑意给止住了。   “小姐,这桩婚事在南城里可算是大新闻了!最近人人都在说,人人都在提!”璇儿丝毫不夸张,季如梵很淡定,可是她却很激动。   裕公主擅自决定下嫁,而且还是嫁给了个商人,这件事要是传回京城,怕是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多久了。可是公主心意已决,还特地吩咐自己将那些效忠皇上的暗卫控制起来,如今身边留着的,都是完全听命于公主的。   听到此时,季如梵才幽幽叹了一口气。都说了让褚之遥低调办婚礼,结果她倒好,弄得现在整个南城都沸沸扬扬的。幸亏南城远离京城,不然她真地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拖到成亲之后才让父皇知晓此事。   在她心中,欺瞒父皇自然是重罪,可是比起君权动荡,皇室血脉被害来说,跟褚之遥成亲只是权宜之计。而她选择一个商人,也是因为将来真相大白时,父皇不会过分介怀褚家的身份。毕竟商人做得再大,也不过追逐的是钱财,若是其他世家,却未必会被轻易打发。   这也是季如梵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褚之遥的女子身份可以保住她的性命,而褚家的背景则能确保褚之遥能在事成之后全身而退。这也算是季如梵的底线了,虽说是利用,可是却不能伤害无辜,不然她跟那个狠毒的准驸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个人的身份也查清了吗?是傅家还是林家的?”收回发散的思绪,季如梵的关注点落在了璇儿追查的那人身上。   璇儿却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嗯?南城里如此针对褚之遥婚事的,除了傅、林两家,还有别人?”这下季如梵也有些好奇了,一时间她也没猜到会是何人。   “崇刚回报说,是南疆那边来的人。”璇儿又补充了一句,崇刚便是效忠裕公主的那群暗卫首领。   季如梵目光一凛,道:“南疆的?”   这样一说,季如梵似乎立即就将事情给串联了起来。没想到这人故意出现在茶馆,那样污蔑褚之遥,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让崇刚先别打草惊蛇,顺藤摸瓜,往深里摸。”季如梵在南城这么久,却始终还不曾等到自己前世的仇人。   褚之遥对于坊间的这些说法没什么反应,大婚在即,她却整日在马场里忙碌。直到褚老爷发话,让她专心回府筹备婚礼,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怎么,成亲不高兴吗?”闵玉看着在房里发呆的褚之遥,揶揄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随机掉红包~~ 第26章 强势护妻   褚之遥手托着腮, 无聊地转动着眼前的空茶杯, 对于闵玉的问题,并不想回答。但是闵玉也不生气, 笑眯眯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催促。   “人家都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不爽,反而很萎靡?”闵玉作势伸手要去探褚之遥的额头,被她一手搁开。   “要是爷爷问我, 兴许我还能装模作样回答几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爽的!”褚之遥心中惦记着马场经营的事,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婚之喜并无期待。   闵玉却以为褚之遥是过分紧张, 抑制了激动情绪的抒发。这也称之为一种“应激反应”, 算是受过剧烈刺激的一种后遗症。要是别人如此,闵玉也许想要诊治一番,可是发生在褚之遥身上, 就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褚之遥在目睹双亲遇害之后, 就变得极度克制自己的真实情感,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曾彻底哭出声。后来是自己狠下心来,用柳条狠狠打了一段, 这孩子才哇的一声宣泄出来。   “有我在呢,你担心什么?女子之间成亲,也能爽的!”闵玉嬉笑着凑了过去,在褚之遥耳边低声说。   反应了好一会儿, 褚之遥才弄明白闵玉说得是什么意思!白皙的小脸瞬间就涨得通红,话也说得不顺溜了。可还是红着脖子倔强说道:“闵大夫,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什么爽不爽的,我是那种人吗?”   闵玉看着自己孩子这个害羞的模样,还嘴硬不肯承认,不过每个姑娘家在成亲前都是这般羞涩拘谨的。她在心中暗想,等到她们成亲三个月后,到时怕是追着找自己要可以爽的法子咯。   “行吧,行吧,你不是这种人。可是你能保证你未来媳妇不是这样的人?”闵玉玩心大起,褚之遥这般害羞的样子甚是可爱。   “什么意思?”褚之遥茫然,不明白闵大夫话锋一转是何故。   “你真是个傻孩子!亏你扮作男子十几年,怎么一点男子该懂的常识都没有。”闵玉叹息,可是也无奈,自小褚之遥就跟旁人保持着距离,更别说是年纪相仿的男子了。   要是被别人发现了端倪,麻烦可就大了。闵玉自然是小心守护着这个秘密,而褚之遥也很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放肆去跟那些孩子厮打胡闹,这让闵玉很放心。只是这乃是一把双刃剑,在守住了褚之遥身份秘密的同时,也让她缺失了获取常识的机会。   虽然褚之遥并不需要从内心底变成一名男子,可是毕竟她顶着褚家小少爷的身份。从来不逛窑、子,从来不与年轻女子有情感纠缠,从来不对声色犬马之事感兴趣,褚之遥似乎完全不同于南城里的其他男子。   在这民风开放之地,像褚之遥活得这么保守拘谨的男子,并不会被称赞推崇,反而会在背地里被人议论。更有甚者会猜测褚之遥是不是不喜女、色又或者是某些方面有缺陷。   也正是因为基于这样的舆论压力,褚老爷才会心急着要给褚之遥订下一门亲事,这样才好堵住众人的好奇心。在褚之遥的心中,她跟樊掌柜是契约婚姻,成亲拜堂不过是个仪式,入了洞房要怎么睡都还没商量呢,又哪里需要什么爽不爽的。可是闵玉不会这么想,此时她主观思想里,已经确定这对小夫妻是有真感情的,也是真成亲,那么自然需要考虑婚后生活。   “闵大夫,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啊!我成亲,你就给我灌输些这东西啊!”褚之遥不好意思地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把玩的茶杯兀自在桌面上打着转转。   “哟哟哟,着急了。好好好,我不逗你了,这种事情啊,成亲了以后自然就都会懂了。要是不懂也别着急,两个人慢慢摸索,渐渐也就都会了的。” 闵玉知道再说下去,褚之遥是真该生气了。   离开了褚之遥的房间,闵玉摸了摸下巴,思索着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些画册图稿啥的,别到时候小俩口胡乱摸索也找不着门道。不过这种事情也看天分,看造化,有些人不开窍,就算依葫芦画瓢也难以领会到其中精髓。褚之遥看着就不像是个有天分的,还是等以后樊掌柜进门了,再慢慢来吧。   季如梵跟褚之遥的心情没太多差别,她甚至没有时间期待自己即将出嫁的场景。回想前世,在筹备跟袁一恒的婚期期间,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遵循早就规划好的路线。   相较而言,今生是她自己的选择,偶尔还是有些激动,甚至是紧张。   “倒是今生的成亲更为真实了。”季如梵无奈地自嘲道。   她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这样做主自己婚姻的公主了吧。若不是知道了前世的下场,她是绝不可能大胆到这个地步,每走一步都耗尽了极大的勇气,也用尽了努力去赌一个转机。可是当这第一个重大转折即将实现时,她还是免不了感到忐忑,毕竟她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   “母后,这样的姻缘可是对的?”起身走到窗边,遥望着朗朗星空,季如梵呐呐自语。   在深宫中的她,已经习惯了独自化解孤独与迷茫,却仍在这人生大事面前,向早已仙逝的母后求助。其实她明知道两女子成亲是不可能会有所谓幸福的,因为根本就谈不上姻缘,只不过是两个各怀目的之人暂时顶着共同的婚姻。   要说南城里,最为这桩婚事闹心的,就属傅以晴了。她并不清楚爷爷到底从这桩退婚中具体获得了多少好处,但她实实在在错失了褚之遥。忍了多年,盼了多年,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偏偏被褚之遥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傅以晴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以晴啊,这件事你别再跟爷爷置气了,好歹也给你安排了新的人家不是么?”傅以晴的母亲苏氏劝慰道。   傅以晴目光冷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说:“林家能跟褚家相比吗?林渊如和褚之遥又能相提并论吗?”   苏氏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劝道:“以晴,娘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可是你的婚事都是由老爷子安排的,无论是褚家还是林家,其实都由不得你选啊!”   这话不提还好,一说就简直点燃了傅以晴心中的怒火。她自小在爹娘眼里就不如大哥和姐姐得宠,连带着在爷爷那里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好不容易靠着跟褚家的婚约在傅家地位逐渐上升,那是因为大家都当她是未来褚家少奶奶。   如今一切眼看到手的东西如流沙般从指间流逝,她却对此无能为力。她顶着傅家三小姐的名头,却如货物一样被家长们交换来交换去,而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思。   “不行,我不能让褚之遥就这样顺利成亲!”傅以晴受够了,怒气上涌,脱口而出恶言。   这话吓了苏氏一跳,她是奉了老爷子之命来宽慰安抚女儿的,但内心里也并没有多少心疼在意的成分。如今她看到傅以晴非但不接受她的安慰,心中还有这么大的怨气,不由得担心起来。   “以晴,你可别胡来啊!这件事你爷爷已经答应了褚家跟林家了,要是你冲动,会给傅家惹大麻烦的!”苏氏上前一把拉住傅以晴,阻止道。   “娘,你放心。我不过是气急了,才口无遮拦说错话了。我不会闹事的,你别担心。”傅以晴早就看透了父母的偏心,也明白在这傅家,根本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自己的幸福。   她生怕苏氏会阻拦自己,立刻改了口,安抚送走娘亲后,她才露出极为阴狠的眼神。如果褚之遥无法挽留,那么她也不会让对方顺利得到这个香饽饽。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可能得到!”恶狠狠地对着镜子,傅以晴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强烈到可怕的占有欲。   林渊如听到傅以晴的计划时,大惊失色。连着来回打量好几次眼前的人,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莫不是疯了,真要这样?”   林渊如自然是希望大家相安无事的,虽然他会背负一些被人嘲笑的话柄,可是比起他对傅以晴的迷恋还有傅家的财力,都让他有足够理由忍受这些议论。所以当傅以晴提出自己要报复褚之遥时,他仍是不愿意的。   傅以晴嗤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林少爷不敢趟这个浑水,我也不过是试探问了一句,瞧把你惊得。”   傅以晴心里歹毒,面上却不是个冲动的人。她要报复褚之遥,也不会自己出面,甚至都不会找与自己相干的人去办。来找林渊如之前,她就已经安排了人去对付樊掌柜,而今日不过是为了试探林渊如。   果不其然,林渊如对她再痴情,却仍是商人本色,事事都以利益考量为先。也就因为这拘谨的态度,才让傅以晴一直不肯给他一个明确表态。   “听说樊掌柜根本不是京城来的什么商贩,而是漠北的妖精,专门抢别人爷儿们。在京城里得罪了大户人家的正房奶奶,被打发了点银两就到南城来继续忽悠了。”   一夜之间,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仿佛一阵妖风,一夜就将南城吹了个遍。   此事还不等季如梵出面表态,褚之遥就公开辟谣了。   “樊掌柜财力雄厚,人品正直,身家清白,行事光明。故而令我折服于她的才能与人品,才立下心愿,非她不娶!”   褚之遥的表态很及时,也很强势,瞬间就将这谣言的蔓延趋势给止住了。既然褚家少爷都发话了,众人也都看明白了。无论这樊掌柜到底是何来历,褚之遥是不可能再悔婚了。   因为这态度,这决心,像极了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27章 洞房协议   季如梵终是如愿嫁到了褚家, 褚家小少爷呆头呆脑的傻乐模样成为迎亲那日南城里一道特殊的风景。穿得人模狗样, 胸前挂着大红花,骑在褚家马场出品的高头大马上, 褚之遥瘦弱的身躯竟也有了不一样的威武之风。   璇儿的心情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各种复杂、矛盾、不解跟恐慌,真到了成亲那日, 反而平静如水。她像往常一样伺候着公主的梳洗打扮, 还与褚家派来的喜娘们一同张罗着成亲事宜。虽然公主一直不曾对她说过,匆忙下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可是慢慢平静下来的璇儿也终于从之前的错愕迷雾中醒过神来。   凭借着多年来在公主身边伺候的经验, 她坚信公主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公主也并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就将皇家置于不顾的人, 所以选择嫁给褚少爷定是还有其他理由。   嗯,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公主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个傻乎乎的褚少爷?做生意也没个精明头脑, 对银子看着也不在乎, 要不是公主身家丰厚,迟早得要倒贴褚少爷!璇儿无脑般地选择相信公主的决定,是因为唯有这样, 才能说服自己平静面对眼前的事实。   “璇儿, 你跟我去了褚家, 要比过去更加谨慎,记住我昨晚告诉你的事。”季如梵对着镜中的自己并无什么惊艳之感, 心中记挂的仍是身份的秘密。   璇儿赶紧点头,应道:“小姐放心,璇儿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漏嘴。只是, 褚少爷那边,也要一直隐瞒着吗?”   璇儿本想叫褚之遥驸马,可是这个称呼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再说昨晚公主特地强调了,在褚家一定一定不能大意,若是泄露了裕公主的身份,恐怕会连累整个褚家。   “褚之遥看上去是个比较容易掌控的人,这点你不用过分担心。我会负责看管好她的,你只要负责让崇刚加紧追查南疆的事就好。”季如梵回想起褚之遥那张脸,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起了那纯粹又傻气的笑容。   身为贴身丫鬟的璇儿,是没有任何理由不跟着樊掌柜嫁到褚家的,可是一群贴身侍卫却未必都可以跟着去。毕竟褚家也是有护卫实力的,加之崇刚那群大内高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季如梵并不想将他们困在褚府里,成为普通护院或是家丁。   单枪匹马一介女流,从京城一路南下到这里来做生意,初来乍到时也许还不曾引人关注,但时间久了,街头巷尾也开始议论纷纷,不免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樊掌柜的身上。此刻选择褚家的作为避风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暂时阻隔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也能让季如梵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一路上,季如梵都在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对于耳边热闹的乐声,熙熙攘攘的围观路人,又或者是喜娘一声接着一声的恭喜,都无动于衷。在她眼里,这次婚礼仿佛并不属于真正的自己,而不过是她出席过的无数次宴席般,仅仅是个仪式。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时,已经是要喝交杯酒的时候了。只见褚之遥端着酒杯,递到她面前,却也不催促,只是一味傻笑着,静静等着她接过酒杯。   反倒是站在旁边的璇儿有些着急,轻声呼唤了一声小姐,提醒季如梵做出反应。   “我知道你今日定是紧张万分,其实我也紧张。不过没关系,喝完这杯酒,就差不多结束了。”褚之遥没有半分不高兴,仿佛很有耐性地等着季如梵。   可是一旁的喜娘却脸色大变,连声劝着褚之遥,说:“哎哟我的小少爷啊!可不能说什么结束不结束的,这喝了交杯酒,小日子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许多和和美美的生活要过呢。洞房里不可说结束,切记,不能说结束。”   这褚家少爷胡乱说话也不是第一次了,南城里的人都知道,但是喜娘是收了褚家大价钱的,可不得遵从职业道德,将这洞房里的避忌都给强调一遍。日后这褚少爷跟少奶奶感情不和若是怪罪到她的头上,她这职业生涯啊,就算是结束了!   “噢,没关系,我跟樊掌柜,噢不,是娘子,没有这么多忌讳的。”褚之遥吐吐舌头,对于喜娘的劝诫不以为然。   恍然间回过神来的季如梵乍听到被人唤作娘子,却是浑身一震。对于这个称呼,她并没有感到任何幸福,反而是想起了噩梦。前世里被那马贼折磨的时候,竟然也被那粗鲁不堪的恶人称作小娘子!   褚之遥似乎察觉到了樊掌柜情绪的变化,生怕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怀疑,只能不动声色地帮着掩饰。她不着痕迹地借着喝交杯酒的机会,往前挪了挪身体,几乎将身后的喜娘视线完全挡住。待到喝酒时,她凑到樊掌柜跟前,低声说:“莫慌,有我在呢。”   只这一句看似公式化的安抚,却神奇地让季如梵迅速平静下来。许是这柔和的语调,仔细听就能辨出女性温柔的声线,让季如梵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此刻所处环境再也不是梦魇中的山寨。而在自己面前,叫自己娘子的人,也并不是那个面目可憎的恶人。   “谢谢,有你。”季如梵只用了四个字,透着真诚的目光,向褚之遥传递着自己的情感。   成婚前的俩人,因为婚礼流程方面也已经见面讨论过几回,却从没有今日的感觉。也许红烛摇曳,喜服亮眼,祝福道贺声此起彼伏,都让两个人心潮澎湃,情感的变化也比平时要激烈得多。   喝完交杯酒,喜娘心满意足领了赏银,恭顺地退出了新房。褚之遥这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今日褚家大喜,她是万人眼中的主角,更是不敢有丝毫偏差。幸好樊掌柜配合默契,才能安然将此次考验度过。   “好了,现在我们终于成为夫妻了。”褚之遥语气轻松,但季如梵头脑清楚,分明听出了其中并无任何情爱的成分。   她跟着站起了身,压在头上一整日的红盖头已经被褚之遥揭开,如今她也倍感轻松。但生来被皇家规矩束缚的她,并没有褚之遥那般放纵。环顾这陌生的房间,她脑中的想法很简单:今晚要怎么睡?   “今夜,是你出去还是我出去?”   褚之遥闻言,不解地回过神望着她,问:“什么意思?”   “这里只有一张大床,你睡,还是我睡?”季如梵说得很直接,她跟褚之遥本就是协议婚姻,无需兜圈子。   褚之遥挠了挠头,说:“这张床那么大,为何要分开睡?”   季如梵的双眼睁大,看着褚之遥,似乎不敢相信这话竟是对方说的。   “你别忘了,我们是……”季如梵不得不提醒褚之遥,她们之间的约定,这本是一场暂时的合作与交易。   褚之遥眨着无辜的眼睛,对着她,反倒是让季如梵觉得是自己说错了。   “哪有人成亲当晚分开睡的?要是让爷爷知道了,岂不是前功尽弃,白白成亲了吗?”   “你可以继续睡在房间里,你不出去,爷爷怎么会知道?”季如梵又不傻,当然知道褚之遥说的这种可能性。   可是褚之遥却傻,季如梵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了一声。   “这里是褚家,你以为你躲在房间里不出去,爷爷就都不知道了吗?”褚之遥认真地解释着,以褚家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季如梵脸色一沉,不情愿地问:“那你的意思是,今晚一定要一起睡?”   “嗯!”褚之遥毫不犹豫。   “可是我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季如梵不喜欢与人如此接近,要是白日里还好,可是晚上要同塌而眠,对她来说的确是很为难了。   “我也不习惯啊。可是没办法,谁让我们成亲了呢?”褚之遥摊手,似乎今日铁了心要跟樊掌柜同床共枕。   季如梵沉默思考了一阵,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始终不肯轻易松口。   “哎呀,你别犹豫了,待会我要出去陪客人们喝酒,回来后咱们就得睡了。成亲你都不怕,睡在一起你怕什么?”   褚之遥离开前撂下了这么一句话,让季如梵想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反驳的话。等到只剩她一个人在新房里时,季如梵才幽幽叹息,自言自语道:“这喜床,这喜被,却终究都不属于我。”   有些怅然,身为主角,季如梵全程享受了众人羡慕又情绪不明的眼神注目,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样的热闹喧嚣背后,自己也不过是个过客。至于哪一刻,才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婚礼,说实话,裕公主却是不敢想。   糊里糊涂,胆大任性的裕公主就这样把自己嫁给了认识不过三个月的南城商人褚之遥。无论是谁听到这消息,恐怕都会惊掉下巴吧。季如梵一边想着就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手反复抚摸着大红喜被,终于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到褚之遥带着醉意晃晃悠悠地推开房门时,季如梵已经换好衣衫,卸下朱钗,端坐在床边等着她。   “嗯,娘子你今晚真好看。”褚之遥醉眼朦胧,被人搀扶着进了洞房。   季如梵心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配合着她。因为褚之遥借着醉意拒绝了闹洞房的环节,若是自己表现过于冷淡,怕是会被人说闲话。   “相公,你瞧瞧你,洞房花烛的好日子,你喝得这么醉是做什么?”说完,季如梵还用丝帕温柔地替褚之遥擦着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会随机掉红包的,V后会保持日更的! 第28章   褚之遥露出地主家傻儿子的典型笑容, 痴痴看着眼前的人关心自己。搀扶着褚少爷进来的人见此情景, 自然是羞红了脸不敢多做逗留,谁都知道褚少爷在喜宴上心不在焉地应酬着, 尔后又迫不及待地想回房,全是因为房里坐着这么一位绝色佳人。   “嘿嘿, 娘子, 你真好。”褚之遥很入戏,喝了不少酒的她,脸上有淡淡红晕, 粉嘟嘟的样子有点可爱。   “璇儿, 你也先出去吧,这里我会处理。”见其他人等都已离去, 季如梵发话将璇儿也打发了。   “可是, 小姐。。。。。。”璇儿有些担心,宫中规矩,替公主试过驸马的陪嫁宫女是可以值守在洞房里的。   季如梵明白璇儿的担心, 但是褚之遥的身份不能被发现, 也不能引起褚家的怀疑, 所以一切都要按照南城民间的婚俗来办。再说褚之遥是女子,也不可能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来。   璇儿不敢违抗公主的旨意, 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关门前还不忘多看了小姐几眼,只见那时姑爷的脑袋已经压在了小姐的肩上。   “你真的醉了?”等到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季如梵跟褚之遥两个人的时候,演戏的必要性也就大大降低了。   “嗯, 有点晕,但还不至于醉了。”褚之遥的小脑袋靠在樊掌柜的柔弱肩膀上,觉得出奇的舒服,竟然没有立即起身的打算。   季如梵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等了一阵,见褚之遥还赖在自己身上,咬着牙耐着性子,又问:“既然没有醉,那相公是否该起身了?”   “不,我不要。”褚之遥回答得很快,拒绝得也非常干脆。   “你这样,我很累。”季如梵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除了穿礼服时会增加身上负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被另一个人叠加了大半体重。   “我也累,可是没办法啊。”褚之遥微醺,紧绷的神经也就跟着放松下来。   她跟季如梵说的内容,南辕北辙,却神奇地延续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累了,那不如早点休息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去见褚老爷吗?”季如梵一大早就被折腾起来,又是沐浴又是化妆,种种繁复流程虽然比不上宫中大典,但也折腾得她够呛。   “我洗把脸就睡!”褚之遥终于依依不舍地直起了腰,瞬间肩膀得到释放的季如梵觉得一下子轻松舒服多了。   这座小别院并不是褚之遥日常居住的地方,而是褚老爷为了孙子的婚事而精心打造的。原本当初还在距离褚家不远的地方准备了一处宅院,想的是褚之遥成家后想要搬出去住也未尝不可。没想到樊掌柜只字未提此事,褚老爷正好将其作为补偿送给了傅以晴。   于是工匠们加班加点的,又为这座褚府内的小别院添砖加瓦,让其显得更加精致华贵。就连住惯了皇宫的季如梵也暗叹,这民间富商的财力,果然不容小觑。   “这屋子爷爷说了,若是你住得习惯,那我们便不搬了。你还想要添置什么,尽管开口,上不限顶。”褚之遥也不劳烦新婚妻子,自己拧干了毛巾往脸上擦。   停了一会儿,将毛巾放回架子,她转过身又说:“要是你觉得拘谨不习惯,爷爷说也不强求,等我们的新宅子修整好了便能搬出去。”   褚老爷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儿孙子女也都是真心实意疼宠,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允许刚成亲不久的儿子领着儿媳四处游玩。只是这一回他汲取了教训,在褚之遥没有生下子嗣前,不能丢下褚家商号不管。毕竟褚老爷年纪大了,再也经不起几十年的等待了,生怕孙子继承了儿子闲散的秉性,一成亲,被窝还没捂热就又给跑了。   季如梵没想到褚老爷竟然考虑得这么细致,虽说她无心成为褚家真正的孙媳妇,但此刻却被褚老爷这份心意给感动了。心想着等到事成,她不仅要帮助褚家免除罪责,还要想办法给褚之遥寻个良人,让褚老爷的心愿可以真正达成。   “我们成亲乃是权宜之计,前后最多两年时间。褚老爷的心意我明白,只不过你还是要想办法让爷爷省点钱,别白白浪费了。”关于这次合作,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明确约定期限,可是两三年对两人来说都是心中底线。   今日本该是新人的大喜之日,换成其他真实夫妻,早就急不可耐地脱衣入睡了。像褚之遥和季如梵这样,一本正经认真算着契约婚姻剩余时间的,还真是少见。   褚之遥的醉意渐渐退了下去,擦了把热水脸,人也精神舒服多了。可是听到樊掌柜的话,心里却因为两年而咯噔了一下,之前说话时的那股喜悦也全然消散。   “你放心,我不会让爷爷过多干涉我们的事。”褚之遥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走回到喜床边。   “时辰不早了,我们睡吧。”两个人并肩而坐,褚之遥的呵欠止不住。   季如梵点了点头,率先脱了鞋,朝床的里边挪了进去。褚之遥见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顺势跟着躺了下去。   “我们可以一起睡,但这被子,必须得分开。”季如梵思考了很久,这是她最后的妥协。   若是褚之遥连这个都不答应,她宁可抱着丝被去贵妃榻上过夜。红烛已经被燃烧了一大半,光线越来越暗,当褚之遥将厚重的床幔放下时,季如梵觉得眼前已然全黑。   “嗯,就这样吧。这样睡两年,应该能熬得下去。”褚之遥倦意上涌,闭着眼睛回答。   季如梵有些气恼,什么叫做熬得下去?仿佛跟自己同床而卧是件很折磨的事,这让习惯了众人追逐目光的裕公主有些受挫。可是褚之遥似乎真地累了,耳边传来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季如梵不忍心吵醒她,听着听着,自己的眼皮子也沉重起来。   裕公主成年以后,第一次与一个不算亲近的人挨得如此近,还共度了一宿。   当晨光照射进房间的时候,褚之遥察觉到身边的人比自己醒得早,因为旁边已经空空如也。褚之遥昨夜喝了酒,睡得很沉,以至于早晨季如梵醒来后想要下床,却怎么也推不动她。无奈之下,高贵的裕公主只能选择跨过横躺着的褚之遥,自己爬下了床。   “娘子起得好早啊。”褚之遥打着呵欠,从卧室出来,就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新婚妻子。   “时辰已经不早了,相公!”季如梵无奈,不睡不知道,一睡她才知道褚少爷睡着的时候,跟个小猪崽似的。   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褚之遥觉得娘子苛求了。哪有新郎官成亲翌日就起个大早的,她没有睡到日上三竿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昨晚自己睡得很好倒是不假,在此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身边多了个人也可以睡得如此安稳,而且依稀记得鼻间总是不断传来馨香,让自己顺带还做了个畅游花海的美梦。   “有娘子作伴,当然是睡得舒服啦!”褚之遥伸了个懒腰,故意将音量抬高。好似生怕屋外的人听不见似地,可是季如梵却红了脸。   “嘘!我这样是有理由的,信我!”看到娘子欲要张嘴说什么,褚之遥一个快步走到她跟前,低声说着。   一大清早,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四目相对,弄得季如梵也有些晃神。不过今日褚之遥是有些反常,既然对方这么说,姑且信她一回也无妨。   “闵大夫早就交代我了,所以我准备了好久呢。”褚之遥从昨日脱下的中衣里翻找出一个丝帕,又放在手心里揉了揉。   季如梵走了过去,看见褚之遥手里的东西,脸立刻滚烫了起来。要说刚才褚之遥没来由的话语让她脸红,那么此刻她眼前的东西就很让她心跳了。身在宫中多年,又是临近婚期的裕公主怎么会不知道那带了血迹的洁白丝帕是何意义呢?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准备了,难道闵大夫她已经知道?”   褚之遥见丝帕已经足够皱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稍稍展开抖平,说道:“我们之间的秘密暂时没告诉闵大夫。她只是说,要是我们不知该如何洞房,可以向她请教。”   季如梵呼吸一窒,没说话。   褚之遥扭过头对她一笑,接着说:“我才不会问她这些呢!就算我不懂,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找,去摸索吗?”   季如梵的思绪被褚之遥带得有些跑偏,问道:“那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书里啊!你难道不曾听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一切吗?”   季如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前一句我倒是知道的,后面这一句怕是褚少爷自己的发明吧。”   褚之遥被看穿了,也不觉得尴尬,反正就是一句玩笑话,别人如何看待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想必是外面候着的人已经听到屋内有动静,知道新人已经起身。   褚府的家长,只有褚老爷一人,附带上对褚之遥有救命之恩的闵玉,也不过就是两杯茶的功夫。季如梵觉得要比昨日拜堂轻松许多,而褚老爷也不为难小俩口,叮嘱交代了几句,就放她们自由活动了,临了还不忘塞了个大红包给季如梵。   虽说是见惯了金银珠宝的裕公主,但得到这样真切关爱的机会却不多。这让离家数月的季如梵有些想家了,也有些想念父皇了。只是季如梵不曾想到,她只成亲短短几日,褚家就来了一位神秘的贵客。而这贵客不为别的,专程来找季如梵。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以后更新时间固定在晚上吧,你们说好吗? 第29章   褚之遥是一天蜜月日子都不稀罕的, 成亲三日后就借口马场生意繁忙而整日整日地混在褚家马场里。季如梵倒是饶有兴致地在褚家适应起少奶奶的生活来。   陪着季如梵适应新角色、新生活的人, 自然是闵大夫跟璇儿。褚老爷除了在银两上毫不手软,生活细节方面也无暇顾及太多, 很多话都是通过褚之遥或者闵玉转达的,这让季如梵竟有点喜欢上民间生活了。比起在宫中, 这里的日子显然要轻松得多。   但她这样的感受, 在某一日忽然终结了。神秘访客出现得十分突然,甚至没有给季如梵准备的时间。当璇儿面露惊恐地禀报此事时,季如梵曾经在皇城中亦步亦趋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皇姐!”最私密的房间里, 来者看到季如梵后, 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   季如梵大感意外之余,还是表现出了真实的喜悦。毕竟离家数月, 眼前忽然出现亲人, 这种滋味还是很震撼的。可是无论她怎么想,也不明白出现的人为何会是她?   “如H?你怎么会?”仍像是在做梦一般,季如梵不敢相信, 站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 却自幼感情交好的泽公主季如H。   “璇儿, 你去外边守着,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姐姐商量。”季如H刚从京城匆忙赶来, 仍是带着宫里的谨慎与严肃。   待到确信周围环境已足够安全,泽公主才缓缓开口,说:“皇姐你这次离京,我原以为是去散心的, 没想到你竟然在南城里成亲了!”   这件事刚被季如H知晓的时候,她是一万个不相信的。毕竟她们姐妹都是有婚约在身,年纪相差也不大,凭借她对皇姐的了解,若非被人强迫,高贵矜持的裕公主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商人的。   季如梵的心里却不在意这个,也不着急解释。显然她明白,能够让皇妹星夜兼程赶来的,必然是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是不是宫里出事了?”季如梵的声音低沉下来,心情却并不平静。   像是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既期待,又害怕。毕竟她至今也没有十足把握,袁一恒在京城里到底留存了怎样的势力。但愿皇妹远道而来,带给自己的,会是一个好消息。   “宫里是出了点事,不过皇姐不必太担心,父皇的身体还好。”眼看皇姐的脸色突变,季如H赶紧解释起来。   季如梵这才敢微微放松,又问:“既然父皇无事,那你刚才说的宫里出事了,又是何事?”   季如H略带无奈地看着皇姐,轻叹道:“那自然是我将你成亲的消息给拦截了下来,要不然此刻来见姐姐的人,恐怕就不是我了。”   如今宫中,能成气候的皇子少之又少,倒是有几位公主均已成年,但要说得宠的,也就裕公主和泽公主是皇上的心头宝贝。而季如梵的胞弟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只可惜尚且年幼,结果如何却也不好说。   “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季如梵心中一沉,身边的暗卫她已经控制好了,但是皇妹的到来,证明消息还是走漏了。   “那么,我想此刻父皇也应该知晓了。”裕公主能够得到帝宠,凭借的可不仅仅是母后的福泽,也不单单是因为容貌出众,更是因为她比旁人都懂得揣摩父皇的心意。   季如H很想说出否定的话来安慰皇姐,但她明白,皇姐说得如此笃定,必然是因为足够了解父皇。而她的能力也仅限于拦截下第一波情、报,无非抢个先机提前来给皇姐报信。真要想彻底瞒住父皇,怕是很难做到。   “皇姐你是不是有苦衷?我这次带了不少人,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就能带你走!”季如H最初猜想皇姐是被人胁迫,可是刚才她观察了一阵,发现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季如梵欣慰地看着皇妹,说:“我没有苦衷,但是我不想走。至少,我现在不想走。”   “皇姐,你是真心嫁给褚之遥的?”季如H震惊,不解地问。   “看来果然是做了调查,连褚之遥的名字都已经知道了。”季如梵浅笑道。   “皇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若是到了父皇面前,你也要这样应对吗?”季如H有些着急了,平时看着稳重内敛的皇姐,怎么一到民间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季如H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季如梵也不能再打哈哈蒙混过去。既然皇妹不远千里亲身前来,想必是真心关心自己,也是愿出力帮自己   一把的。关于袁一恒的事情,不能说毫无头绪,但至今都只能在南城里摸索,进展还是太慢。倒不如请皇妹相助,这样自己在京城里也算是有了照应。   季如梵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皇妹说此事,褚之遥却突然回府了。大概是闵玉跟她说了有客人来访,所以她并不着急径直回屋,反而是先去了书房。只不过是刚才托人来跟璇儿捎话了,等少奶奶方便了,再去书房通传。   “皇姐,看来这婚事的背后,还有些故事啊?”看见璇儿进来禀报,季如梵却依旧保持淡定地姿态。季如H估摸着在这桩婚姻里,还是皇姐占据主导地位啊。   既然皇姐不是被威逼成亲的,那么想必是有了感情。同样是年幼就被指婚的公主,同样是有一个来自于显赫世家的准驸马,同样是对自己的准驸马感情平平的公主,季如H仿佛有些懂了皇姐的选择。   “这件事的确事出突然,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褚之遥,没什么感情,有的只不过是一份契约。”季如梵这话一出,又让季如H好不容易疏通的自我解释再次陷入迷茫。   季如梵还是想要多个帮手,于是大致将对袁一恒和忠远侯府的怀疑以及这段日子里搜集的证据跟皇妹说了。从小就在皇家里抱团长大,季如H也不是一惊一乍的性格,虽然皇姐的话让她脸色愈加凝重,可是转念一想,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权力这东西,只有不曾见识过其威力的人,才会说它可有可无。   “那皇姐,你是打算借这个褚之遥当幌子,然后在南城里等着袁一恒的人露面?”季如H也很聪明,很快就领会了皇姐的意图。   “嗯,可以这么说。只不过,事情进展有些慢,只怕到时候袁一恒会有所察觉。”季如梵对她的准驸马没什么情爱之心,可是毕竟相识多年,要说完全不了解,那也是假话。   季如H没多犹豫,坚决地说:“皇姐,你要是不嫌我能力差,我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如H,这件事可大可小的。虽说得罪袁家不会万劫不复,可是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无论是在父皇面前,还是今后你在驸马那里,都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季如梵这话很明确了,若是不成功,连累是跑不脱的,希望皇妹考虑清楚。   季如H比皇姐小两岁,笑起来脸上有明显的酒窝,眼睛很是灵动。听到皇姐郑重又纠结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皇姐,你我从小就在一起,哪件大事不是一同商量着的?虽然袁将军的事我也感到很意外,但既然皇姐对此有所怀疑,我自然是无条件站在皇姐你这一边的。”   “如H!”千言万语,不及皇妹的这番话。   终于有人与自己一同分担,季如梵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肩上压着的无形重担总算是能暂时放下来透透气了。季如H看见皇姐不经意松开的眉宇,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   “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安抚拖延,若是实在没办法,我可能需要将褚之遥搬出来。到时候皇姐你可要提前跟褚之遥对好口供啊。”   季如梵点头表示明白,但她心里并不愿意过早将褚之遥牵扯进京城的漩涡中。毕竟褚之遥一介女流,只不过为了家族生意才不得已假扮男子。若是到了京城,那里个个都是吃人不眨眼的人皮恶魔,要是褚之遥的身份被拆穿,那可就是罪犯欺君的重罪!   正在书房中发呆的褚之遥不停打着喷嚏,成功引起了闵玉的注意。闵玉放下手里的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问道:“之遥,你总是打喷嚏,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没有啊,我这么健康,怎么会染风寒?”褚之遥坚决摇头,她只是刚才才开始莫名打喷嚏的,之前可是都好好地!   闵玉靠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年轻人嘛,刚刚成亲,我懂的。但是你们也要知道克制,尤其这季节交替的时节啊,到了深夜,该停下的就还是要老老实实停下。”   褚之遥觉得闵玉这话有点深奥,不明其意地看着她。   闵玉却觉得是褚之遥在跟她装傻,昂了昂下巴,瞪眼看她。   “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还跟我装什么天真!你别跟我说你没洞房过!”   褚之遥被说中心事,生怕闵玉看出破绽,当即嚷了起来:“我当然洞房过啊!我不仅那晚洞房了,我还每日都洞房了呢!”   闵玉看褚之遥这死要面子逞强的模样,抿嘴笑而不语,也不当面拆穿她。瞧着倔强的小模样,弄不好整日被洞房的人是她。   但是褚之遥刻意抬高音量的话,恰恰让正要敲门的璇儿惊呆了。   她从小就被当做裕公主陪嫁宫女培养的,她自己潜意识里也早就默认了这一点。所以每每袁一恒入宫时,璇儿的内心也一点一点地累积着对未来驸马的亲切感。只是如今裕公主的驸马换了人选,而璇儿的内心却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换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30章   璇儿定了定神, 努力保持着平静, 将小姐的话转达给了褚之遥。房内的人似乎并不知道璇儿已经被那句豪气震天的话给吓到,乍听说今日到访的客人要见自己, 褚之遥反而有点小紧张。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她跟樊掌柜的婚姻本就是合作关系, 在外人面前联手演戏还行, 私底下她们其实很有默契,不会互相干涉过多。所以今日回府时听见娘子正在会客,她也没什么好奇心, 到了书房后也就闲聊起来, 并不过多纠结。   “璇儿啊,今日这位客人是娘子的什么人啊?”在回房的路上, 褚之遥笑意盈盈地问, 希望提前能有个心理准备。   璇儿不敢多说,小姐交代过了,泽公主的身份是半个字不能透露的。只要还差一步没有踏进褚之遥的小院, 多余的话就不能说。   “姑爷回去就知道了。”璇儿也不能不回答, 毕竟这里不是京城, 这里是姑爷的家。   季如H向皇姐提了要求,要当面见一见褚之遥。虽然她对这个小商人没太多兴趣, 但是也要心里有个底,万一要在父皇面前替皇姐说好话,自己也不能言之无物。季如梵深知自己既然跟褚之遥成亲,从此就无法让她完全置身事外。自己的皇妹, 她还是信得过的,今日也不过就是见一面,算是正式介绍一下,今后若真有什么为危险,自己定会护着褚之遥的。   不知不觉间,季如梵已将褚之遥藏于自己身后,也不知不觉间,愿意将其带到自己亲人面前。季如H正期待着即将出现的人,却发现皇姐的表情比自己还多变。   “皇姐,你这个心神不定的样子,究竟是想让我见,还是不想让我见呢?”话虽这么问,但季如H的嘴角是藏着笑的。   季如梵回过神来,看见妹妹这样别有深意的笑,只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待会褚之遥来了,你可得注意言辞,皇姐这两个字一出口,恐怕你我都无法在南城继续逗留了。”   季如H笑着说:“姐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影响你继续当褚家少奶奶的!至于我嘛,还真是不能久留,毕竟家里的事情,还需要我去处理。”   书房距离房间并不算远,但褚之遥走得有点慢。说实话,她还没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去见樊掌柜的朋友。她不是喜欢招惹麻烦的人,性格上也不是喜欢呼朋引伴的人,虽说名义上跟对方已是夫妻,可是现实生活里。褚之遥觉得她们连携手相伴的姐妹都不算。从闵大夫此前的描述来看,今日到访的这位客人对于樊掌柜来说,必定是十分重要的。现在将自己叫过去,摆明了是要将自己也卷入她的生活圈中。   这,似乎是褚之遥不太愿意的。   可是即使心里有所抵触,路始终还是会有尽头的。褚之遥终究是出现在了季如H的面前,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让泽公主感到惊艳的地方。相反,竟还有些小小的失望。   因为从褚之遥出现在房里的第一刻,季如H就开始了观察之旅。只可惜这南城里的头号钻石王老五看上去竟然是一脸傻气,眼中毫无精明之光,只有那张脸勉强算是白皙干净。   但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推崇的是健硕有力的身躯,手臂上的线条都结实而硬朗,对比之下,生在南疆的褚之遥竟然是一副江南人士的孱弱身躯。肩膀似乎不够宽厚,想必很难让皇姐依靠;嘴上无毛,过于清秀弱气,心智看来也不够成熟稳重;再看这身上不断冒出的傻气,恐怕还得劳烦皇姐费心照应。   唉,季如H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个样子的合作对象,皇姐到底是看上了哪一点啊!这样的人,她自己都很难在父皇面前夸口,万一到时候这裕公主驸马进京面圣,自己岂不是也要担上了欺君之罪?季如H脸上努力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可是人已经来了,她也不方便再说什么,只能顺着皇姐的介绍,跟褚之遥打了招呼。   “姐夫,你好。”季如H眨眼微笑的时候,可真是会迷惑人。   “呃,妹妹,你好。”褚之遥有些被动地应对,好在还不算失礼。   季如梵心中无奈,不过她本身对这场相见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她甚至觉得这两个人只要能相安无事地问声好便已足够。   “我听闻了姐姐的婚讯,连夜就从京城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些。姐夫可别责怪,家中托我带来了不少东西,希望姐夫能够喜欢。”季如H心中的印象是一回事,这面上功夫又是另一回事。   比起泽公主的能言善道来说,裕公主果然要矜持得多。   “娘子,你不是说,家中有个弟弟吗?难不成你的弟弟,是女扮男装的?”褚之遥想起那日在爷爷的书房中,娘子说过的话。   季如H看了眼皇姐,又看了眼傻乎乎的褚之遥,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姐夫,我跟姐姐是同个家族的宗亲,姐姐的确在家中有个年幼的亲弟弟。”季如H还不等皇姐开口,就自己解释了起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娘子在京城还是个大家族啊。”褚之遥自幼就是家中独苗,褚府人丁单薄,所以她很难体会这种亲情。   “姐夫,你真是有点可爱啊!”季如H在宫中很少见到这样蠢憨的人,即便是有,在宫里也会努力表现褚聪明的样子。   褚之遥听到别人夸奖,也不害羞,笑笑着欣然接受。季如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季如H却觉得颇为新鲜,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想要继续跟这位傻姐夫交谈,却被皇姐阻拦了。   “H儿,你今日已经很累了。现在也算是和姐夫相识了,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不是就要启程了吗?”季如梵并不希望皇妹在南城逗留太久,连归期都替她选好了。   “妹妹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难道真地是千里送礼物来了吗?”褚之遥闻言大惊,她还没来得及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樊掌柜的娘家人,怎么一转眼就要走?   “姐夫你真客气!家中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回去打点,姐姐留在你这里一时间也回不去,我可不能再耽搁了。”季如H笑眯眯地解释着,跟皇姐的严肃形成了鲜明对比。   褚之遥噢了一声,表示理解。其实她也不过就是客气几句,对方不想留下,正合她意。不然她还得抽出时间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妹妹,那可就要耽搁她整治林渊如的进程了。   要说褚之遥傻,她有的时候是真不傻。自己刚成亲不久,她就十分热心地要帮助林渊如尽快迎娶傅以晴。虽然傅家点头接受了林渊如,可是两人的婚期却迟迟没有被提上议程。林家显然比傅家心急,生怕这付出了代价的婚约泡汤,到时可谓是损了夫人又折兵。   褚之遥进出林家马场的频率比成亲前要高得多,林渊如心里就算有小疙瘩,也暂时被他统统压在了心底。眼看着褚之遥和樊掌柜顺利成亲,他虽然有些羡慕感慨,却也松了一口气。这下,该是没人跟自己抢夺傅以晴了吧。   “褚兄,傅家迟迟不提婚期,你要的马匹我也无法全然交货给你啊。”林渊如不傻,在没有正式娶到傅以晴之前,他不会轻易将五千匹骏马拿出来。   “林兄,你这样不好吧?”褚之遥高频来林家马场可不是因为惦记想念林渊如,纯粹是因为惦念他手中的那几千匹马。   现在听林渊如这话的意思,摆明是要让自己帮他一把。   “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傅家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就给我马。现在怎么又变成我还得负责帮你娶到傅家三小姐啊!”褚之遥有些气恼,这林渊如真不是个男人,说话怎么能这样不算数。   林渊如惯常地温柔笑着,说:“褚兄别生气,这些马基本都已经准备齐全了。前些日子褚兄完成了的人生大事,这不看得兄弟我眼馋吗。无奈傅家一直没反应,我才求助于你的。”   褚之遥轻哼了一声,说:“要我帮忙也行。但是这跟上次做媒,是两回事情。所以你想尽快成亲,就再给我两千匹。”   褚之遥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二,在林渊如面前晃来晃去。   “这,果然是狮子大开口!谁他、妈、的说褚家少爷是个傻子的!”若不是褚之遥就坐在自己的面前,林渊如一定会怒吼出来,但此刻他也只能忍耐着,腹诽了无数回。   褚之遥也是临时起意,她就是见不得林渊如舒坦,只要是他有求于自己的,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机会。每次看到林渊如这张虚伪的脸,褚之遥就会想起前世里这个男人是怎么毒打自己的。   “好,一个月内成亲,两千匹,成交!”林渊如斟酌了很久,许是前期投入了太多,许是对傅以晴的渴望已达极限,害怕临阵生变,终是咬牙答应了这笔明显亏本的交易。   “那林兄好生调养气色,等着做新郎吧。还有我的马儿,可得给我备全噢!”褚之遥也不含糊,轻拍了一下桌面,算是定下这笔交易了。   当即就起身离去,回去找娘子商量此事了。季如梵来南城的目的就是买马,所以她并不在乎到底是从林渊如手里买的还是褚之遥手中购的。只要短期内能给她足够数量的马,她就照单全收。   “褚之遥,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哪有人着急帮着前任未婚妻出嫁的。”季如梵听说了此事,有些哭笑不得。   褚之遥却不以为然,解释说:“傅以晴是我最不想娶的人,我自然是希望她早日嫁人,以绝后患咯。”   季如梵联想到了袁一恒,虽说自己跟褚之遥达成了契约婚姻,但如果袁一恒也另娶她人的话,会让自己更加心安。这么一想,季如梵倒是觉得褚之遥的见解果然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更新时间基本固定在每晚九点到九点半之间~~~ 第31章   褚之遥嘴上虽然说着想要娘子帮着出点主意, 其实这件事还是得要她自己亲自出马去促成的。毕竟樊掌柜这个身份更加尴尬, 离开了褚家,任谁都不会卖这个面子给她。   “你需要的银两我已经准备好了。”季如梵别的没有, 钱那是有多少有多少。不过她也不是为了跟自家相公比谁的钱多,而是要通过她来给林家施压, 这样才能尽快逼出背后的人物。   如果单纯是帮褚之遥的忙, 季如梵未必会这么热心。不过一想到褚之遥已经趁火打劫,硬生生从林渊如的手里掏空了七千匹骏马,只要自己再追加订单, 势必会将林渊如背后的人物给牵出来。这么难得的机会, 季如梵才不会因为吝啬钱财而白白错过!   上一回在林家马场,林渊如为了展示诚意跟实力, 已经向季如梵引荐过一位来自南疆的神秘人。这让季如梵大感欣喜, 因为前世她见过这个人!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从林家马场入手,她就找对了路子。只可惜从那之后, 自己就被褚老爷筹备的盛大婚礼拖住, 跟林家的合作计划迟迟未能继续深入。   正当她为此发愁的时候, 她的傻夫君竟然歪打正着,狠狠敲诈了   林渊如一笔。别说是财产只算是中等富裕的林家了, 就算是她乍一听,七千匹骏马也不是一眨眼一挥手的小事情。也正因为有了这等价物作为参考,她跟褚之遥心里都清楚林渊如对傅以晴是志在必得了。要不然哪个生意人会压上这样的代价,提前透支了这么多, 只为求一段姻缘。   看着厚厚一叠银票,褚之遥吐了吐舌头,谄媚对着自己的漂亮娘子说:“哎哟,别人都说我是城中首富。殊不知,我娶的人才是真正家中有矿啊!”   季如梵斜眼看她,忍住笑,平静地说:“这还不是为了做买卖,要不然你以为我会轻易拿出这么多银子。”   “啧啧啧,我明白,我明白。我们都是生意人,我懂的。”褚之遥伸手摸了摸那叠厚实的银票,倒也没有起贪念,并未拿起。   “那娘子,我们明日就分头行事。你去向林渊如追加订单,我就去一趟傅家。”褚之遥跟娘子已经分工明确,如今看到银子到位,更加有把握了。   又是安静好眠的一个晚上。要说成亲对于褚之遥来说,最大的变化竟然是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不知为何,每晚闻着樊掌柜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褚之遥竟然睡得特别安稳踏实。这比过去闵大夫为她调制的任何安神香都要管用!   林渊如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不仅在最后关头逆风翻盘,从褚之遥手里将已成半个褚家媳妇的傅以晴给抢了过来。又遇到了樊掌柜这样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似乎只要自己能够采购充足的货源,这位钱袋子深刻不测的大人物就能全数吸收了。这几千匹,几千匹的骏马,眼都不眨一下地采买,银票似乎怎么也用不完。林渊如甚至觉得,从今往后哪怕只做樊掌柜一个人的生意,就足以让林家马场的规模再扩大数倍。   “看来以晴果然是旺我。”林渊如在心中赞道,想到不久后就能娶到傅以晴,更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傅老爷子是不太高兴见到褚之遥总往傅家跑的,毕竟褚之遥的悔婚让他这个老头子丢了不小的脸。可是褚老爷的面子他是要给的,索性就答应了尽快让傅以晴嫁出去的请求,反正该赚的,傅家早已落袋为安了。   “以晴,老爷子发话了,让人给挑了黄道吉日,下个月就给你和林家大少爷举行婚礼。”苏氏又奉了傅老爷子的命来通知女儿婚期已定。   这一次,傅以晴的情绪十分平静,不喜不悲,甚至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苏氏还以为她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以晴,你在想什么呢?娘刚才跟你说的话,可曾听了?”苏氏从小就对这个女儿没有太多耐性,上一回听到女儿说要报复,这次就多了个心眼,仔细观察着傅以晴的神情。   “娘,我听见了。婚约既然早已订好,婚礼何时举行都没什么所谓。女儿全凭长辈们做主就好。”傅以晴浅浅笑了一下,算是给母亲的回答。   苏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说:“嫁去林家以后,你可要打起精神来。虽然林家在财力上不如褚家,可是也算是南城的大户。再说那林渊如还有两房妾室,又都已经生育了孩子。你去做了正房,可不能失了分寸。”   傅以晴却在心里冷笑道:“这些还要你教我吗?我从小耳濡目染,在傅家学到的,只需用上四五分,对付林家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等到傅以晴开口时,就换了风格。只见她乖巧,柔顺地答道:“娘放心,我一定谨记你的教诲。不会让傅家丢脸的,还请你们都放心。”   苏氏这才满意地笑开,叹道:“以晴,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往后你就安心在林家做大少奶奶,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有你大哥。你大姐也会时常回来照应的。”   傅以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苏氏,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苏氏这话很清楚了,让她成亲之后就安心在林家扎根,别总惦记着傅家了。爹娘跟前有大哥,再不济也还有大姐跟姐夫,不需要她费心了。换言之,成亲以后,傅以晴的依靠就再也不是傅家了。   这样的结局,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她才会那么想要保住跟褚之遥的婚约,因为她将会是褚家唯一的少奶奶,只要控制了褚之遥,她就能得到整个褚家。而一旦她掌控了褚家,昔日的傅家又算得了什么?这个差距,傅家的人也是清楚的,所以在她尚未被退婚的时候,众人对她还算是客气。   果然是夫家的实力,决定了她在娘家的地位。   傅以晴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是却也深度认同。但好在林渊如对自己痴迷不已,在控制未来夫君这一点上,她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她将自己命运被强行扭转的罪名,算到了樊掌柜的头上。暂时隐忍,并不代表她可以轻易咽下这口气,因为光凭她自己,无非只能逞口舌之快。真要对付樊掌柜,还是需要林渊如的帮助。   这么一想,嫁给林渊如就又多了一条理由,傅以晴也已经接受了褚之遥已经成为别人相公的事实。当她被林渊如迎进门的时候,才恍然觉得,自己的另一段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林渊如期盼已久的日子终于梦想成真,自然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大婚之日竟然喝得酩酊大醉,酒气熏熏的样子,用很是笨拙的样子在洞房里向傅以晴倾诉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爱慕。   “以晴,你好美,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林渊如喷薄着残余的酒气,说出来的情话都是醉醺醺的。   傅以晴稍稍侧过脸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酒气,似乎对这如狼似虎般的情潮有些抗拒。可是她如今已经是林家的大少奶奶了,林渊如也已经成为了自己夫君,她即便想避,又能避到何处,避到何时呢?   “渊如,你喝醉了。”轻轻撑着丈夫的肩膀,傅以晴对于这样新婚之夜有些失望。   但这并不会改变自己成为林渊如妻子的事实,傅以晴在失去意识前,似乎只来得及轻叹了一声。再醒来时,已是天明。   林家对于她这个媳妇,似乎比较满意,对于她曾经跟褚之遥的婚约也绝口不提,似乎并无芥蒂。加之她姓傅,在外人眼中,背后靠着的自然是傅老爷子。林家上下,自然对她很是客气,林渊如更是痴迷于她,恨不得将眼神钉在她身上。   没什么艰难的适应过程,傅以晴很快就习惯了自己的新角色。有的时候,她竟然觉得在林家的日子,比在傅家时还要舒坦些。只可惜,她的怨气,随着偶遇褚之遥夫妇后被再次点燃。   那日天清气朗,暖意洋洋,城中许多人都纷纷出门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傅以晴自然也不例外,跟林渊如正准备着要出门,可是马场那边临时有事要处理,林渊如不得不抽身过去。   可是傅以晴又舍不得这着实难得的好天气,只能领着丫鬟家丁的,自己出门享受去了。只是当她来到富商们都喜欢的游船出发码头时,却被眼前成双成对的身影给灼伤了眼。   那个向来对自己都冷冷淡淡,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的褚之遥,竟然主动伸出手,拉着娘子上了甲板。那个女子的背影,不用猜,傅以晴也知道,定是樊掌柜了。   虽然是情敌,虽然不曾正式打过照面,可是在这一刻,暗中的较量已经开始了。傅以晴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樊掌柜的身段,不免有些难过,的确看着十分曼妙玲珑。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啊,同样是妙龄,同样有细腰,身高也不过差了一点点,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输了太多去。   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的确比自己的黑亮些,在阳光下近乎亮得发光,光泽过分耀眼。傅以晴抿了抿唇,将视线落在了交叠的手上。虽然有些距离,可是她依旧看到那双紧握的手,尤其是放在上方的手,更是葱白盈亮,让身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   “哎哟,我说娘子,你说这大太阳天的,你非要出来游船,如今上个船都晒得晃眼,是不是自讨没趣啊?”褚之遥轻声说着,手却一直扶着季如梵,生怕她眼神一晃,脚步一抖,掉进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 第32章   季如梵抿唇, 对褚之遥小声的唠叨置若罔闻, 要不是今日阳光灿烂得可人,她才懒得出来游船。要不是褚老爷担心她身体里莫须有的小生命, 硬逼着褚之遥必须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还真不需要这位相公的“保护”。   “怎么, 难道相公不愿意扶我一把吗?”季如梵见褚之遥这唠叨的样子, 有些烦躁,不由得撅起小嘴,气嘟嘟地说。   褚之遥一顿, 她嘴上虽然一直说着, 可是眼睛是牢牢盯着甲板,就生怕娘子被晃着或者脚步不稳。她心里是很清楚樊掌柜根本就没有身孕, 也不会像褚老爷那样担心。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照顾对方多一点, 不希望对方因为意外而受到任何伤害。   见娘子语气有了不满,也就不敢再继续唠叨,立刻停下了碎碎念。憋了一阵, 又是忍不住地说:“我还不是关心你, 怕你摔着吗?”   褚之遥这话也不算夸张, 因为今日的阳光的确过于明媚,而船家们前几日又刚刚打磨了地板, 两相结合,就有了今日已经好几个人腿脚不稳几乎摔倒的例子了。好在褚家有钱,不用包船,码头长期停靠的就是褚家自己的游船。   “褚府的船自然是要其他的船稳得多, 相公多虑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关心我。”季如梵被褚之遥小声的嘟囔打动,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起来。   没想到裕公主竟然会被这样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轻轻击中,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大庭广众,她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有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哪怕对方也是女子,季如梵还是觉得不够得体。   等到跨上甲板站稳后,她便立刻将手抽了出来。褚之遥顺利完成保护任务,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自己乐呵呵地跟在身边,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璇儿却忍不住捂嘴笑了。   这傻驸马看着还挺有趣!   傅以晴的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动,却在快到码头边时不得不转弯,因为那里是褚家专用的码头,其他游船,只能在另一侧。本想借机上前打个招呼,可是转念一想,今日自己形单影只的,相公并未陪在身边。若是跟褚之遥夫妇碰面了,对比更加明显。就算自己解释了相公去忙公事了,在别人眼中,也还是输了一程。   这样想着,傅以晴竟觉得有些自卑,夹杂着落寞之情,越走脚步越沉。明明那个被搀扶上船的人,应该是自己,明明那个昂首阔步,登上褚家专用游船的人,应该是自己。可是一切都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出现后,就立刻变了。   原本傅以晴心中是另有想法的,当初褚之遥答应跟她订亲的条件之一,便是婚后要分房而居。这个要求非常的怪异,尤其对于一个并无外室子嗣,又无疾病的青年男子来说,更是让人费解。傅以晴原以为褚之遥成亲只是迫于家族压力,本身对女子并无太多想法和兴趣。可是今日当她亲眼见到新婚已有一段时日的褚氏夫妇后,曾经的猜测又都被推翻了。   “大少奶奶?”傅以晴陷入了深思,许多的疑问让她忘记了迈动脚步。   被人这一声提醒,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船边,只等她跨步上船了。好一个赏景出游的日子,码头熙熙攘攘,早已人满为患。这艘游船不是特别大,林渊如包下了一个独立包间,却也没有包下整条船。毕竟原计划也就是他们夫妻二人加上几个随从,包下整条船,有些浪费了。   “林家大少奶奶,还有客人在后面等着呢,烦请动作快些吧。”艄公的态度还不错,毕竟也是有钱人家,轻易得罪不起。   可是今日要上这艘游船的人,哪个不是有点家底的呢?能够将林家大少奶奶安排在第一个登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只是她临到跟前了还兀自发呆,弄得众人都要在后面排队等着,着实不太好。   傅以晴生性敏感,也爱记仇,在傅家隐忍压抑得太久,恨不得有个地方能让她发泄这些年来的郁闷。林家待她还算不错,可还是不能完全抚平这从小就留下的伤痕。如今被人这么一催,加上刚才看到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让傅以晴忽然就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今日这船,我不想坐了。”撂下这话,傅以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呆愣的艄公和等在后面不知详情的其他人。   等到傅以晴已经走了几步开外,艄公才回过神来,匆忙跳下甲板,快步跟了上去,气喘道:“林家大少奶奶,你这临时不登船,那船费可退不了。”   傅以晴虽然在傅家不怎么受待见,可是在吃穿用度上,仍是跟傅家其他人没太多区别。这点银子她也不会心疼,再说她现在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自然就更加不会在乎这点船费了。   “你放心去吧,船费不会向你讨的。”   有了这话,艄公才放心离开。边走还边挠挠脑袋,心中叹道:“这有钱人家的确让人摸不透。人都走到跟前了,就差一两步,说变卦就变卦,也不心疼钱!”   傅以晴的脚步加快,眼神却一直盯着褚家码头,生怕那艘华丽得扎眼的游船已经开出码头。幸好,那船似乎还未曾启动。   “这位夫人,此处乃私家码头,您恐怕走错了。”码头的看护礼貌地拦住了傅以晴。   “你不认识我吗?”傅以晴有些不悦,虽然南城不小,可是总不见得连傅家三小姐都不认识吧。   不过傅以晴高估了自己在南城的影响力,虽然傅家在南城里很有名望,但是傅家三小姐却没有多少人真正知晓。而在嫁给林渊如之前,傅以晴最有名的地方,就是褚之遥的未婚妻。   但,这也只能跟傅以晴的名字挂上钩,要说对上脸,还真不好说。加上这码头看护又是刚来不久的,更加不可能一眼就认出已经做了少、妇打扮的傅家三小姐。   看到看护支支吾吾的样子,傅以晴心中更气,不自觉地设想,如果自己做了褚家的少奶奶,如今眼前的看护又怎么可能不认得自己!眼见这位夫人的脸色不善,年轻的看护也有些害怕,连忙叫同伴去请小头目过来。   “原来是林家大少奶奶啊,失敬!失敬!”来了个管事的,这下傅以晴的身份才得到了肯定。   小看护虽然对不上脸,可是林家大少奶奶还是知道的。小脑袋一转,就知道了眼前站着的是谁。也不敢胡乱开口说话,刚才他也不过是坚守职责,毕竟这是褚家的码头,没有小少爷的许可,其他人自然不能随意进出。   “难得今日晴好,我与相公本想出游,只可惜他临时有事要去处理,只剩我一人。船上的人有些杂,我一个妇道人家,在那里不太习惯。”傅以晴笑了一下,认真地解释起来。   小看护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只是似乎还不太能明白说这话的用意。但是管事的那人可就不同了,林家大少奶奶这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了大概。只不过为难之处在于自家小少爷的态度,让他一时间也无法给出答复。   “还请林家大少奶奶稍等片刻,待我将此事禀报给小少爷,再给答复,不知可否?”管事说得十分客气,进退有度,也不会让傅以晴感到难堪。   微微颔首,傅以晴浅笑道:“那就有劳了。”   这下小看护算是彻底搞懂了,原来这位大少奶奶是想要上褚家的船啊!哎哟,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差点把自己给绕糊涂了。可是他也忍不住佩服起管事的,这么快就领悟了别人话里的意思,自己却还是傻愣愣地摸不着头脑。   褚之遥跟季如梵刚落座不久,还没来得及品尝桌上的新鲜水果,就听说了码头上的事。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套近乎?”褚之遥感到不解,照道理傅以晴应该恨透了自己才对。   季如梵摇摇头,脸上却没什么不悦的表情。   “还是你比较了解她,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褚之遥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只好问娘子:“那你觉得,要不要让她上船?”   季如梵笑笑,反问道:“船是褚家的,码头也是褚家的。让不让她登船不是应该你褚少爷说了算吗?”   季如梵这话不是气话,而是真心觉得这事自己不该干预太多。毕竟潜意识里,褚之遥和傅以晴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她都不想参与。   “这,这不是要尊重夫人的意见嘛。要不然回去的时候,爷爷非得骂我不可。”褚之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这樊掌柜可真会置身事外。但嘴上仍然以她的意见为主,还搬出了爷爷做理由。   “好啊,其实我不反对。与人行个方便,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季如梵想了不过三秒,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想到娘子还挺大方的。”褚之遥其实比季如梵更无所谓,因为现在跟傅以晴之间,早就是两条平行线。   “这船这么大,包间空着也是空着,邀请林家少奶奶同游,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让别人说你褚少爷不念旧情,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娘子丢在烈日里煎烤,怕是爷爷更要骂你哟。”   季如梵这话虽是带着揶揄的语气,却也有些道理。褚之遥细想了一下,她跟傅以晴又不是单独在船上相处,就算传出去了,也没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   也不纠结小气,小手一挥,对管事的说:“那就快去请林家大少奶奶上船吧。” 第33章   傅以晴在码头上听到管事的话, 心中暗喜, 也有不小的意外。她原本以为此事不会那么顺利,就算褚之遥同意, 那位新晋的褚家少奶奶也不见得会欣然接受。她刚才的举动的确是冲动所致,在码头上等待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被婉拒后要如何收场才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尴尬。没想到只过了一小会儿, 自己竟然被邀请登船了。   自家的小少爷和少奶奶出游, 结果半路杀来一个前任未婚妻要求同游,这种事情显然十分具有话题性。可是褚家的伙计们都很懂规矩,在褚家的码头上干活, 就只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就好。主人家的私事, 就算想探究,也只能闷在心里, 自行脑补。   一路向前, 傅以晴气定神闲地登上了褚家华丽的游船。这船无论从气派上,材质上,还是整体感觉上, 都比之前她预定的那一艘要壕气得多。这让傅以晴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不是没有享受过物质的人, 也不是从小就生活在窘迫的生活环境里,要说锦衣玉食, 她也不是缺少的人。可是她的心里,就是有强烈的占有欲,任何她想要留住的,就只能她一个人独享。   在她的认知里, 她和褚之遥算是青梅竹马,就算情感基础不深,也足够说得上是知根知底。两个人的年纪也相仿,外形上也很相衬,而且她不信还有其他女人可以接受褚之遥古怪的脾气和行径,还有那难以启齿的成亲条件。于是傅以晴决定,要在今日利用同游的机会,好好试探一下那个樊掌柜,她是真地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轻而易举将她盼了这么久的婚姻夺了去。   “你打算将林家少奶奶安排在哪里?”在等人的过程中,季如梵语气平静地问。   褚之遥吃了一口葡萄,足够甜,舔了舔唇边,说:“自然是请到我们这里来。”   这时,季如梵才稍微有了些表情变化。她原本以后,褚之遥会将人安排在隔壁的包厢里。毕竟这艘船足够大,此处并不是唯一的观景点。   “不把她请到这里来,怎么给她秀恩爱啊?”褚之遥很专注地吃着葡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面前的果盘。   季如梵轻瞪了一眼她,问:“无端端的,你要秀什么恩爱?”   褚之遥连着吃了好几颗葡萄,顿感有些甜腻,打算暂停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舔着自己的手指。见娘子似乎有些脸色不善地看着自己,这才用旁边的湿帕子将手擦干净。   “傅以晴虽然已经嫁给了林大少,可是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这个心结没那么容易解开。要不然你以为她突然跑到我家码头要求登船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地是因为没见过两岸的风景吗?”   “没想到你对她还了解不少。我原本以为……”季如梵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其实她不喜欢探寻别人的私人生活,尤其是涉及情感纠葛,对于她来说,是一种不必要的烦恼。   “你以为什么?”褚之遥倒是来了兴趣,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娘子说话,无论这话的内容是什么,似乎都让她感到好奇。   季如梵抿了抿唇,说:“我原以为你不愿意履行婚约,是觉得跟对方道不同,性格不合。没想到你对她的了解倒也不浅。”   其实这话,季如梵说着,说着,也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太多理由能站得住脚。只是没想到,褚之遥竟然没有反驳,还认真地想了一下,尔后又点了点头。   “必要的了解还是有的,正因为了解,才决定不能成亲。”褚之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你对我呢?”季如梵脱口而出这话,立即发现了不妥。   “嗯?对你什么?”褚之遥略带茫然地望着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抽离。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对我几乎没有了解就敢贸然决定与我成亲,不觉得是个更大的冒险吗?”季如梵迅速调整了情绪,将刚才一瞬间涌上来的莫名慌乱给压了下去。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总是觉得,你与她不同,完全不同。”褚之遥这话,说得颇为真诚。   季如梵沉默了一下,又问:“怎么个不同?”   其实她本不该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也就这么完结了。所以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探究褚之遥的答案会是什么。可是实在又憋得难受,总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被堵住似的,催促着她去追问。   “至少,你是个好人,比她好的人。”褚之遥说这话的话,眼睛很是真诚地望着季如梵。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不再说话。正当季如梵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包房外传来了通传声。   “林家大少奶奶,快请进。”褚之遥客套地寒暄着,伸手示意将站在门外的傅以晴给请了进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傅以晴轻声吩咐了几句身后的随从,自己跨步走了进去。   包房内除了褚之遥夫妇并无他人,璇儿原本该在身边跟着,季如梵见她对外面景色很是好奇,特地准许她到外边自由观赏。如今这房内,只剩下三位主子,画面也显得有些清奇。   “多谢褚少爷,褚少奶奶的慷慨相助。”傅以晴欠身,朝眼前的两个人表达谢意。   “客气了,举手之劳。别站着了,请入座吧。”褚之遥心中早已对她厌恶不已,可是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克制的笑容。   季如梵在旁边默契地配合着,但并不着急插话,而是静静观察着这两个人的互动。一方面是想要看看这个傅以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另一方面她似乎也想要印证一下刚才褚之遥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至于为何会如此在意褚之遥的话,季如梵自己也没搞懂。   “想必这位就是樊掌柜了,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实乃幸会。”傅以晴刚一落座,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季如梵的身上。   季如梵并不喜欢这样带着探寻打量的目光,可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发作,只得客气地回应着:“林家少奶奶过奖了,我也不过是为了家族生意,略尽绵力。”   “我听相公说,樊掌柜说买卖,出手都是大生意,让他这个经营马场多年的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傅以晴似乎并不打算停住夸赞,在提到林渊如的时候,刻意将相公两个字咬得极重。   而她的眼神,也暗自转向了褚之遥。   不看还好,一看可把傅以晴给气坏了。褚之遥非但对她说的话无动于衷,像是完全没听进去,而且眼睛压根就没有往自己这边转动过。这种客套过后的冷淡,对于傅以晴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这些年来,她所认识的褚之遥就是这样的。   可是褚之遥的手里,在专注细腻地剥着葡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东西,像是稀世珍贵的夜明珠一般捧在手里。傅以晴不觉有些丧气,为何自己连一颗葡萄都比不过。   “林少爷这么说,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了,要说做生意,还是林少爷有手段,够厉害。”季如梵客气地回应着傅以晴的恭维。   在宫里,她听到的恭维之语比这露、骨的数不胜数,可是像今日这样让她有点作呕的,倒也是难得。大概是因为傅以晴的神情姿态都过于造作,让季如梵有些看不过眼。   “娘子,这颗葡萄看着就好甜,你快尝尝!”   还不等季如梵反应过来,一粒鲜嫩还滴着汁水的饱满葡萄就蹭到了她的嘴边,让她不得不张开嘴接住。从来没有人,这样强塞过东西到自己嘴里,即使是一颗甜入心肺的葡萄。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褚之遥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娘子,眼里仿佛闪出了星光。   “嗯。”季如梵被突然出现在自己嘴里的葡萄弄得有些狼狈,可是喉咙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还要吃啊?好的,相公再给你剥一个,更甜的!”褚之遥笑嘻嘻地说,语气是说不出的宠溺和喜欢,让傅以晴的心里又酸又涩。   虽然她还没有尝过眼前的葡萄,可是光看着褚之遥的表情还有她的描述,似乎就已经能联想到这葡萄该是有多甜。可是她的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酸楚。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嫉妒。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褚之遥,确切说,在今日之前,她从没有想过,褚之遥会有这样的一面。极度温柔地,细心地,甚至还带了一点小讨好地,对着另一个人。傅以晴没有幻想过褚之遥这样对自己,但是她也不能接受褚之遥这样对别人,因为她不曾得到过的,别人也不能拥有!   心里已经冒起了几丈高的火焰,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傅以晴才缓缓开口,说:“褚少奶奶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会疼人的相公。”   “那是当然!”答话的,不是季如梵,而是带着几分骄傲自满的褚之遥。   “你也真不害臊!”季如梵睨了她一眼,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娇嗔。   “干啥?我疼我媳妇,我还不能承认啦”褚之遥毫不怯场,昂起下巴,似乎在讨娘子的赞同。   “我看你现在这脸皮,比那葡萄皮还要厚了。”季如梵知道褚之遥是为了演戏给傅以晴看,可是她却有点生气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脸红了。   “你给评评理,你说我疼我媳妇,难道不对吗?我娘子竟然还说我脸皮厚呢!”褚之遥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傅以晴,可是却是让她来评理。 第34章   褚之遥像是全然不在意曾经跟傅以晴有过婚约, 也丝毫不在意她问出这话时, 对方的心情会如何。仿佛此刻她的心中,只在乎自己的娘子。而这一点, 傅以晴很明显地感受到了。   隐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恨不得全身发抖, 咬牙切齿, 可是傅以晴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如同她从前对待褚之遥的冷漠和忽视态度一样:安静地,不计较地,耐心地守着, 等着。   褚之遥问完了话, 也没有刻意等着傅以晴的回话,又将视线和注意力转回到了季如梵的身上, 这让傅以晴感到更加的挫败。自己的出现, 非但没有引起褚之遥丝毫的愧疚和收敛,而是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被这对新婚燕尔的甜蜜小夫妻当面秀恩爱。   “娘子你看, 连林家少奶奶都觉得我没错呢。”傅以晴久久说不出话, 褚之遥又开始自说自话地补充了结论。   这让季如梵无法再淡然处之了, 只得淡淡开口,说:“好了好了, 知道你对我好。”   说完,还朝褚之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别演戏过度, 自己感动了自己。可是褚之遥似乎并未接收到娘子传达的信息,还把这个眼色理解成了害羞。   于是乎,只是转眼的功夫,褚之遥就动作利索地剥出了一小碟的葡萄,工工整整地堆叠成了一座小山,晶莹透亮,鲜嫩的果肉惹得人有些发馋。这些都是褚家商号的特等品,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游船上不限量供应。   “娘子,赶紧吃,别等一会儿葡萄都风干了,肉就不可口了。”褚之遥像只听话的小奶狗,轻轻柔柔地将小碟子推到季如梵的面前。   “你也吃。”季如梵瞄了一眼,自己要是一口气吃光,大概也该打嗝了。想到刚才褚之遥吃葡萄时候的专注模样,心想着对方应该才是真爱吃葡萄的。   “我想先去外面看看风景,不打扰两位吃葡萄了。”傅以晴终于坐不住了,无论她找什么话题,跟谁说话,似乎都融不进这个环境。   “别着急啊,这船才刚刚开出码头,哪儿有什么风景啊!来,你也尝尝这葡萄,刚采购回来的,可新鲜了!”褚之遥想都没想就将傅以晴留了下来,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开溜。   既然傅以晴主动要求登船,不就是想来刺激自己的吗?现在被自己小小刺激一下就要回避,哪儿有这么容易?上辈子的褚之遥好欺负,不代表这辈子的她还会这么善良!   傅以晴见褚之遥发话了,也不好坚持要离开,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也不能太过于任性。只好默默无声地拈起一粒葡萄细细品尝,只是这又甜又软的口感,怎么也抚平不了她内心的酸涩。   若是林渊如在场,自己也许还能扳回一城。可是现在,自己似乎只能硬生生坐在这里,看着这对小夫妻的甜蜜,而自己则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对了,今日不是全城休市吗?怎么林兄还要去马场啊?”褚之遥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原本都准备一同出门了,结果马场那边过来说,来了重要客人,他也没办法。”傅以晴对于马场经营了解不多,也就照实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如梵一听有重要客人来访,心里就提高了警惕,这可不就是她一直等待着的好时机吗。   “林兄辛苦了,少奶奶可要多多关心他才是。林兄对你那可真是痴心一片,莫要辜负才好。”褚之遥又叮嘱了几句,惹得傅以晴更加郁闷。   原本以为到了这船上,好歹也会影响一些褚氏夫妇的心情,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吃瘪,难受了一整个游程。而那对小夫妻,非但没有被这个不速之客打扰,还时不时地打情骂俏,也不懂回避,更不知道什么是克制,让傅以晴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码头,褚之遥还很周到地派了人护送傅以晴一行回府,说是褚家的客人,自然是要送回去才能安心。傅以晴见推托不过,只好领了这份美意。   在码头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褚之遥才放下挥动的手臂,嘴角和眉梢的笑意瞬间消失。季如梵在旁边看得清楚,却不点破,只是在心里留了个问号。其实今日,褚之遥的表现,有许多让她不太理解的地方:不算出格,却也毫无必要。   但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让她去追问这些。毕竟这段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褚之遥借它来对付傅以晴,也没有什么突兀。或许日后某一天,她也需要褚之遥来应付袁一恒,是同样的道理。   傅以晴回到房中,就气得摔东西,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刚从马场回来的林渊如刚迈入家门不久,就听说了大少奶奶心情不佳的事情。生怕是自己今日的缺席导致妻子出游时受了委屈,林渊如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匆匆跑回了房。   “气死我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不把人放在眼里!”   还没等进屋,林渊如就听见傅以晴尖锐的嗓音,配着粗重的喘息,不时还有东西掉到地上破碎的声音。这让林渊如更加心急如焚,连忙推开了房门。   “以晴,你,你这是怎么了?”林渊如从没见过傅以晴发这么大的脾气,自然以为妻子今天肯定遇到了特殊的事情。   傅以晴看到林渊如,心中怒火更甚,刚刚还无处宣泄的火似乎瞬间就找到了目标。她双眼狠狠地盯着他,嘴唇颤动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个样子让林渊担心不已,声音都有些发慌,问:“以晴,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一问,就绷断了傅以晴心里那根死命扯住的弦。原本她就觉得林渊如不如褚之遥,今天又因为林渊如的临阵缺席让她在褚之遥夫妇面前狠狠丢了一次脸,这让她的心里十分憋屈。   “都怪你!怪你!”被林渊如狠狠抱住的傅以晴,用拳头捶着相公的肩膀。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林渊如有些吃痛,却不敢轻易松手。   也不管傅以晴这只言片语的含义,只是顺着妻子的话,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大脑却一刻也不停地思考起来,今日除了游船,也没有什么特殊安排,想必是在游船上受了委屈。他准备待会好好问问随从到底是谁让大少奶奶不高兴了。   “今日我在褚家游船上,被褚之遥给气死了。”稍微缓和了些情绪,傅以晴主动开口。   林渊如意外地说:“褚之遥?你们怎么会遇到的?”   “咱们预订的游船客满了,我觉得环境不好,正好遇到褚之遥夫妇,盛情难却就上了褚家的游船。”傅以晴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死皮赖脸要去上人家的船。   林渊如仍有些不解,又问:“既然是褚兄主动邀约,为何会惹你生气?”   虽然林渊如对于褚之遥的悔婚行径也有疙瘩,但是毕竟是因为褚之遥,他如今才能娶到傅以晴。一时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对于褚之遥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   “人家成双成对的,不停地在我面前显摆优越,秀着恩爱,就差没有明说,我的相公不如人了。”傅以晴说到后来,还抽了抽鼻子,似乎更加委屈。   林渊如的脸沉郁下来,身为林家大少爷,虽然实力的确不如褚之遥,可是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为何褚之遥要强行对比,刻意将矛盾激化呢?   “也许褚兄说话随意了些,也不是恶意,娘子别往心里去。”可是林渊如转念又想,褚之遥是出了名的随性所欲,说话不经大脑也不是头一回。   傅以晴却轻哼了一声,否定道:“是不是本意我不管,总之今日的羞辱,我要讨回来!你是我相公,难道你不愿意帮我吗?”   林渊如哪里经得起傅以晴的这番折腾,几句娇嗔的话就让他骨头发酥,更何况现在那柔软的身躯全然依靠在他怀里。而且褚之遥要真地说奚落了傅以晴,那定然就是不给林家面子,自己也不能无所作为。   褚之遥似乎很满意今天傅以晴的表现,回府的路上竟然不时哼着小曲,游船的景致倒是没看几眼,心情就格外舒爽。季如梵看着这样的褚之遥,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了这么点事就高兴成这样。”季如梵觉得褚之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看到傅以晴吃瘪的样子就能高兴成这样。   褚之遥也不在意娘子这么说自己,反正今天娘子很配合自己,如果没有这样默契的配合,说不定傅以晴还不会被气成那样。这么一想,褚之遥就更加喜欢自己跟樊掌柜成亲的决定了,不仅摆脱了傅以晴,还能反击报复。   “不这样恩爱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觉得她会死心?”   “但愿你说的,是对的。”   季如梵心心念念的,可不是傅以晴的心思,她更在意的,是今日到访林家马场的来客。如果真是那马贼头子,她甚至开始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一时间思绪很混乱,不知道该是让崇刚动手将人拿下,还是耐住性子搜集证据。如果是前者,那么袁一恒的事,也许线索就此中断,如果要继续斡旋,难免不会跟那马贼有不少交集。   前世里她已经知道马贼垂涎自己的容貌,为了得到自己,甚至不惜用那么多的一等战马去交换,可谓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了。那么如今相见,马贼对她,会是一样的心思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是晚上九点半,存稿箱见噢,宝宝们~~ 第35章   林渊如对于事业还是有一番理想的, 所以在还没正式接管马场的时候, 他就在心中立下志向:要将林家马场的事业做大,将来更是要赶超褚家。   可是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却是骨感的。褚之遥虽然行事风格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褚之遥的命好, 有个宠溺孙子到骨子里的爷爷, 还有一个无人争产的家族环境。林渊如的心里,就是这样定义褚之遥的,所以当他终于娶到梦寐以求的傅以晴时, 曾经觉得越来越远的志向, 好像又渐渐回来了。   这给了他莫大的鼓舞,让他看到了命运的转机, 也让林渊如又开始相信, 自己的命也许并不比褚之遥差多少。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就不信,自己那么奋发和努力, 还斗不过一个傻愣的败家子。   加上媳妇的枕边风, 一阵接着一阵地吹来, 林渊如的野心急速膨胀,恨不得一口气将褚之遥给吞了。更何况褚之遥的另一半, 也是块大肥肉,手中资产深不可测,要是让这对夫妻强强联手,以后就更难对付了。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去想, 林渊如都觉得该是时候要对褚之遥出手了。   褚之遥此时面色凝重地坐在闵玉房中,今日刚从商号回府就被闵大夫强拉硬拽地给拖过来。一开始褚之遥脸上还不太高兴,可是听完了闵玉的话后,心情就更加不高兴了。   “爷爷真这么说?”褚之遥低沉着嗓子,眉头皱了起来。   “嗯,你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樊掌柜的肚子该有交代了。”闵玉耸耸肩,表示褚老爷给的压力不小。   褚之遥想了一阵,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法子。马场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实在是没什么心力再来管家里的琐事。但是这件事,又不能跟爷爷坦白,因为势必会牵连出身份的秘密。   “不对啊,闵大夫,这件事情当初不是说好了包在你身上吗?”褚之遥终于回过神来了,似乎那时候闵玉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计。   闵玉手托着腮,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褚之遥。今晚她可一句推脱之词都没说过,全都是褚之遥那个小傻蛋自己在脑补。   “现在才回过神来?你说说你,这个脑子要怎么接管褚家商号!”闵玉嘴里说着嫌弃,心里却是疼爱得不行。   “这种事情我又没有经验,而且当初你打了包票,我自然就不会再放在心上。”褚之遥才不肯承认自己是真傻,虽然在外人面前她时不时要发个神经或者抽个风,但是被闵大夫这么数落,她就是不乐意。   “计划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需要一个垫背的。”闵玉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收敛了神情,严肃地说了起来。   “嗯?肚子的事情还需要垫背的?”褚之遥难得露出一回真傻的神情,这种事情她是完全不懂。   闵玉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褚之遥靠近些。   “我的计划是……”闵玉凑到了褚之遥的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褚之遥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越听似乎还越凝重。   她犹疑地问:“这真的可行?你可别闹大了,到时候难以收场啊。”   闵玉挑了挑眉毛,说:“小崽子还不信我的实力了?”   “那不会,要论医术,别说南城里,整个南疆我觉得你都能称霸。”褚之遥对于闵玉的医术很是信任,褚老爷在这点上,与孙子的观点一致。   “行,这件事我回去跟娘子商量一下,要尽快安排了,不然肚子藏不住了。”褚之遥心里有了人选,立刻就站了起来要去找季如梵。   闵玉面露欣慰,一路送到门口,还不忘说:“成亲不久,就开始懂得跟媳妇商量了,是个好现象。”   褚之遥的脚步一顿,僵硬地笑了两下,回说:“不找媳妇,难道找你吗?”   闵玉跺了一下脚,气恼道:“嘿,小崽子!”   “略略略!”还不等闵玉继续说,褚之遥扮了个鬼脸,脚底抹油飞速走了。   季如梵从褚之遥那里听说了整个计划,反应比她当初淡定得多。弄得褚之遥不禁怀疑起来,这人到底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吗?   “相公不用重复,我都听明白了。”看见褚之遥似乎打算复述一遍,季如梵连忙阻止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   褚之遥知道光是小打小闹的刺激远远不能断了林渊如这对恶毒夫妇的歹念,毕竟前世里她是吃尽苦头的。即使已经几乎是将褚家的家产全数贡献了,却还是逃脱不掉丧命的结局。正因为看透了这两个人的贪婪和凶狠,褚之遥才决定要彻底铲除他们才能安枕无忧。   不然在这南城里,她永远都无法安心入睡,毕竟没有人可以坦然地跟前世仇人相安无事地共存。在成功拒绝了傅以晴进门后,褚之遥接着便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她不仅要让林家马场失去经营主动权,还要让傅以晴按捺不住,主动出手才能露出破绽,到时候生意的打击加上妻子的丑、闻,才是对林渊如沉重的打击。而傅家本就对傅以晴不在意,闹出那样的事,肯定会放弃傅以晴来示好褚家,犹如丧家犬的傅以晴一定会失控。   而只有这样,褚之遥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对夫妻在南城的根基连根拔起,无论今后是何种处境,都不足以再对褚之遥产生威胁。而那时,她跟樊掌柜的协议婚姻,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和期待的事,但褚之遥想到后来,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那意味着自己跟樊掌柜的假姻缘,比之前约定的两年时间结束得更早。可是,褚之遥却从心底不愿意这段关系这么快结束。   虽然心中很是不舍,但计划必须要严格执行,因为樊掌柜的肚子再不大起来,褚老爷一定会追问,若是换了其他大夫来诊断,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拆穿。到那时不仅不能收拾傅以晴,褚之遥的这份契约婚姻说不定还会被爷爷推翻。就算傅以晴已经嫁人,但褚老爷一定会替褚之遥再找一个妻子。   “除了娘子,我谁都不想再娶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褚之遥咕哝不清地将这话在梦中说出时,却恰恰被半夜醒来的季如梵听了去。第一遍还不是太清楚,季如梵便压低了身子,侧过去仔细听。待到第二回 一字不落地收进耳里,季如梵却有了轻微的眩晕之感。   她在夜色中,看着褚之遥的睡颜。这张睡着后就人畜无害的小脸,比季如梵在宫中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要让人觉得亲切。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自己连骗带唬地骗进了婚姻,而且还是一段看似十分荒唐的两个女子的婚姻。   要不是真地走到了这一步,季如梵自己都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不可思议的。当了十几年的裕公主,她的周围出现过太多人中豪杰,自带光环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像褚之遥这样,让她能够短时间内就能觉得轻松。就连这样的冒险,都因为是跟褚之遥一同经历,而变得跃跃欲试。   “褚之遥,如果你不是那么傻,就好了。”季如梵又盯着身边的人看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才又重新睡去。   这一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谁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褚之遥一如既往地筹谋着对付林渊如夫妇,而季如梵则想尽了办法想要见到马贼头子。   “娘子啊,林家马场的七千匹骏马已经全部到手了。”褚之遥满脸喜色,总算是从林渊如的手里抠过来了。   季如梵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高兴的表现。   “咦,你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兴奋啊?难道你不喜欢这七千匹马?”   “喜欢啊,但是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兴奋?”   褚之遥不解,坐了过去,问:“你买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高兴呢?”   季如梵这才正式看向褚之遥,说:“因为我花了很多钱,你觉得我能有多高兴。”   褚之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着说:“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是,对吧?”   季如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不用褚之遥明说,她也知道这话是什么,无非就是假夫妻,更要算清楚账!不过褚之遥不算奸商,给自己的价格十分公道。远比她从其他商户那里收购要便宜许多,这笔买卖可以说是双赢。   而真正在账面上亏本的,只有林渊如了。   如果再给傅以晴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选择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出门。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出门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选择走这条跟褚家小少奶奶狭路相逢的街道。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一切都按照褚之遥的计划进行着,而傅以晴也终于成了被她选中的那个替死鬼。雨天路滑,街上人多,总会有些意外在众人不经意间发生。   而傅以晴见到樊掌柜的那一刻,也只来得及寒暄几句,就被身后不知名的人撞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正好将褚家小少奶奶整个压在了地上。青石板的路面,被雨水冲刷了整整一夜,已经没有比这更润滑和坚硬的地方了。   “大少奶奶!”   “小少奶奶!”   此起彼伏的惊慌尖叫,立即充斥了整条街道,褚之遥箭步似地冲了出来,一把将伏在自家娘子身侧的人狠狠推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力道。她满是慌乱地抱着季如梵,问道:“娘子,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季如梵早有了心理准备,会被这样一撞,可是当傅以晴真地压过来时,还是撞疼了她。毕竟金枝玉叶的她,几乎没有这样冲撞过。   “相公,我疼。”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设定了存稿箱自动更新,我的小天使们就跑光了,呜呜呜呜呜~~~ 第36章   褚之遥听见娘子叫嚷着喊疼, 脸色更是突变, 嘴唇颤动,情绪十分到位。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场戏, 季如梵差一点就要被这样的关心眼神打动了。   褚之遥全情地投入着,仿佛怀里的人真地就是自己的挚爱, 任何一丁点的损伤都不忍看到。而围观的人群也被褚之遥的情绪所感染, 心跟着被揪了起来。虽然褚家少奶奶是否怀有身孕并没有正式公开,但是估摸着成亲时间,还有向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褚少爷这么大反应, 不少人在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而傅以晴被狠狠推开,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听见身后褚之遥关切的声音, 不用回头去看脸, 就能想到对方心里的焦虑程度。无论是什么原因,的确是自己将褚家少奶奶给撞倒了,这是多少张嘴也推脱不掉的责任。   “褚少爷, 我……”傅以晴被丫鬟扶着缓缓起身, 见褚之遥夫妇还瘫坐在地上, 连忙上前,想要道歉。   褚之遥抬起头, 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之凌厉,让傅以晴不觉一抖。这是从没见过的凶狠,就像是看待一个仇人一般, 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愧疚感,傅以晴竟然不敢再去直视褚之遥的眼睛。   “快,快去请闵大夫!”褚之遥根本无暇理会傅以晴,急忙吩咐随从去找闵玉。   而季如梵被褚之遥紧紧揽在怀里,可是人依旧还坐在青石板上,时间长了,还真是有些凉。可是褚之遥太过投入在慌乱情绪中,也顾不上跟她互动。她只能暗暗掐对方的手臂,示意对方看一看她的状态。   “娘子,你好些了吗?”感受到季如梵的提示,褚之遥终于停下了自己的激动。   季如梵轻哼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相公可以扶我起来吗?”   褚之遥连忙起身,将娘子慢慢地拉了起来,可是手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娘子,你能站得起来吗?有哪儿不舒服吗?”褚之遥一边关切问着,一边暗暗向季如梵使眼色。   季如梵事先跟她对过剧本,知道这次机会难得,自然要演得严重些。可是当她看见褚之遥傻呆呆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幸亏裕公主在宫中多年,早已学会了逢场作戏的本领,情绪控制得十分到位。   “腿脚倒是无妨,只不过我这个肚子,觉得不太舒服。隐隐约约总是有疼痛感。”季如梵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傅以晴听个清楚。   “娘子你再忍忍,我这就送你回去,让闵大夫好好给瞧瞧!”褚之遥一个打横,突然把季如梵横抱起来。   “你!”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完全是褚之遥自由发挥的剧情。若不是知道褚之遥是女子身份,季如梵一定会觉得褚之遥故意想要占自己便宜。   可是被人这样突然横抱起,季如梵还是本能地伸手勾住了褚之遥的脖子,内心却在担心这柔弱的身板能不能坚持得住。要是当众把自己摔到地上,这个责任可就再难完全推给傅以晴了。   褚之遥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抱起娘子,也许是过于投入后,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根据着平时见多的场景演变,自然而然地就把怀里的人给抱了起来。直到人已经实实在在被自己抱住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着实有些吃力。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死咬牙也要坚持住,所以她不再打算跟傅以晴废话,抬脚就加快脚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褚少爷!”傅以晴见全程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忽略,除了那恶狠狠的眼神,她感觉不到褚之遥对她的任何反应。   褚之遥哪里还有时间和力气去跟傅以晴当面纠缠,要是再耗下去,她的手可就托不住怀里的人。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平时真是太过羸弱了,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可是要想公主抱好自家娘子,的确不太轻松。   “坚持,再坚持!马上就要到了!”这是褚之遥不断给自己打气鼓励的话,在抱着季如梵奔回自家马车的路上,她一直默默念着。   季如梵此刻听在耳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抬头看到褚之遥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忍不住地说:“要不,你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褚之遥的脑袋晃得飞起,嘟哝着说:“不,不要!我可以抱住你的!”   说完后,脚步又加快了些。季如梵见她如此坚持,也不敢扭动身体,生怕给褚之遥增加太多负担。   “你这人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由于被抱在怀里,季如梵此时和褚之遥的身体距离十分接近,比平时睡在一处时还要接近。   “嗯?我没有啊!”褚之遥听到怀里的人这么说,不由得好奇起来。   “要不然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抱着我?”季如梵觉得褚之遥有的时候就是小孩心性,于是决定采用激将法。   褚之遥好不容易看到了终点所在,倍受鼓舞,体能似乎又被激发了一成。其实自家娘子的身材很窈窕,一点也不重。只怪褚之遥自己太弱,换成任何一个男子,都会觉得抱住季如梵的柔软身体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其实我知道你的脚崴了。”褚之遥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软垫上,抬手擦着脸上的汗。   季如梵忽然一阵脸红,像是谎言被戳穿,顿觉尴尬。   “你怎么知道?”其实自己的脚,的确有小小的扭伤,但没有严重到无法行走的地步。若是被人搀扶着,还是可以缓缓前行的。   褚之遥终于缓了过来,气也平顺下来,这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我一扶你起来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你控制不住地往我身上倒。若非必要,你是不会这么做的。”   季如梵闻之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望着褚之遥,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低头看你的脚,发现你将重心全部放到了左侧。我想,你大概是右脚受伤了。”   褚之遥没有当场检测娘子的伤情,一是并不确定是否真伤,害怕自己过于主动关心反而容易露馅。而另一方面她也考虑到娘子的身份,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愿意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脱鞋除袜的。   季如梵见褚之遥如此心细,深觉意外。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一甜,竟然是说不出的滋味。刚才还隐隐觉得的疼痛感,似乎现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而且这一路过来,自己的脚也没沾地,的确舒服了很多。   要说这崴脚,也纯属意外。谁能预测傅以晴撞过来时的冲击力有多大,加上雨天路滑,若是肚子里真有个孩儿,也难保说会安然无事。   因为少奶奶的突然受伤,褚家下人们都很严肃,心情凝重,就连回程的时间都比平时要短了不少。马车车夫清楚记得刚才小少爷脸上狰狞又着急的表情,丝毫不敢怠慢松懈,一路上紧赶慢赶的,以近乎生平最快速度驱车赶回了褚府。   早已接到通传的闵玉已经忙开了,而褚老爷自然也不会悠然等消息。褚之遥在车里对娘子说:“待会下车,我还是得抱着你。这次可推脱不掉,爷爷一定会站在大门口等着的。”   季如梵点头,知道重头戏该来了。无论怎么摔,在褚老爷面前表现出症状严重才是最关键的。为此她们已经演练过好几回,但是真到了阵前,竟是季如梵开始紧张了。其实季如梵并不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即便在京城里迫不得已戴着面具生活,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也不过是因为身份所限。   但是到了褚家,褚老爷对自己很好,虽然有时候也会给她长辈的压力,但总体上仍是一种来自于亲人的关爱。这让季如梵开始沉溺享受,甚至有些不忍心去伤害。   “你是不是真地不舒服?”临下车前,看见娘子的脸色不太好看,褚之遥担心起来。   “没有,我没什么。”顺势张开双臂,季如梵对于这一个拥抱,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没事就好,若是真有不适,一定要实话告诉我。”褚之遥今日显得格外的细心,这让季如梵觉得不太适应。甚至觉得有点陌生,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褚之遥。   褚老爷果然在大门处等着,看到孙子和孙媳妇的马车驶来,着急地往前走去。   “之遥,我听说樊如她摔倒了,严不严重?”褚老爷很是担心,毕竟怀有身孕的女子,是不经摔的。   褚之遥低头看了一眼伏在自己怀里的人,脸色凝重地看了爷爷一眼,没说太多话,只简单说了句:“娘子她的肚子不太舒服。”   褚老爷闻言脸色煞白,立马侧身让出了位置,也不耽搁孙子的时间,忙说:“那赶紧让闵大夫瞧瞧,快去!”   从大门走到自己小院的路,比刚才那段要短得多,褚之遥没怎么觉得累。可是心情却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刚才爷爷的神情她看得很清楚,为了对付傅以晴,她不得已欺骗了关心自己的爷爷。这种滋味让她很难受,可是她却找不到更好的补偿办法。   “别太难过,老人家无非就是想要个希望。你只要让褚老爷继续保持希望,也是一种补偿。”闵玉很理解褚之遥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   “嗯,我会更加努力,不让爷爷失望。”   季如梵的心中,却不自觉地想象起来,若是今后她真地替褚家生了个小宝贝,褚老爷会是怎样的眉开眼笑。可是还不等她仔细想清楚,就被自己的念头给吓到了。 第37章   闵玉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下脉, 就将手抽了回来, 反正现在房中也只有她们三个人。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焦急和担忧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对于屋内的三个人来说, 只有一个感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闵大夫,你怎么停了?”褚之遥刚一转身, 就看到已经悠哉悠哉的闵玉在用帕子擦手。   闵玉扬起眉毛, 问:“人都没事,我还快什么慢什么的?”   褚之遥连忙解释说:“有事有事,娘子她有事!”   “噢?”   褚之遥赶紧绕到了床边, 指了指季如梵的脚踝。   “娘子的脚崴了, 你快给瞧瞧。别伤了筋骨啊!”褚之遥脸上的着急是半分不假的,闵玉也不敢太过耽搁。   待到将红肿处仔细检查完, 闵玉才有些不悦地说:“都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受伤了也不吭声?”   这话显然是对季如梵说的。不过季如梵能听出来,闵大夫不是在责怪她而是因为担心,虽然伤势并不算太严重, 可是静养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因为自己刚才一直只字未提, 所以脚踝处的红肿显得更加明显了。这让闵大夫的内心不太好受, 总觉得是耽误了诊治的时间,要不然伤势不至于如此。   “娘子刚才是被吓到了, 一下子没想起来。”褚之遥忙着在旁边解释,怎料却被两个女子盯着笑起来。   “我看,是你被吓到了吧?瞧你刚才那就紧张的样子,我多少年都没见到过了。”闵大夫这话说得有些夸张, 但也不是完全捏造。   褚之遥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去看季如梵,生怕她把闵大夫的话听进去了。其实褚之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变得脸红,可是刚才发现娘子受伤的时候,她就早已忘记是在演戏,而是真真切切地关心对方,也在担心对方。   不过褚之遥并不会将这种感觉往爱情上去想,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谁,更何况是一个女子。但是与樊掌柜成亲已经一段时间了,每天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就算是情如姐妹,这夜夜共枕的情谊,也不是普通的姐妹可以比拟的。   “好了,今天也累了吧。你们就好好待在房里休息吧,褚老爷那里我去说,待会让厨房给熬些汤药送来。”闵玉抖了抖袍子,起身准备离开。   褚之遥跟在身后去送,一路上有点欲言又止。快到门口时,闵玉停了下来,回头问:“有什么话想说吗?”   褚之遥的脸色有点沉重,说:“爷爷那里,能不能不要太刺激他?我怕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闵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褚之遥是担心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怕被自己这一出闹剧给气得病倒。但是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要说一点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我已经提前就做了准备。这些日子给褚老爷送的补汤里已经添加了静心安神的药材,身体上不会有大的问题。我会注意分寸的,倒是你。”   褚之遥不解,说:“我怎么了?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这下轮到闵玉欲言又止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褚之遥的性子,她不说全能看明白,但是看个大概是没问题的。刚才褚之遥的关切之情她在一旁看得很是清楚明白,表面上虽然是笑话着褚之遥,可是心中却已经开始暗叹了。   “感情的事,要好好想清楚。”闵玉拍了拍褚之遥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褚之遥有点心虚,虽然闵大夫没有直说什么,可是她隐约觉得该是与自己的娘子有关。不过褚之遥是个很专注的人,不清不楚的事情,她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瞎想。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索性先放在一边。   走回房中,看见娘子正吃力地地想要下床,褚之遥的脚比嘴还要快。   “哎哟,我说娘子啊,你要下床你倒是叫我啊!”   季如梵瞪了她一眼,说:“我只是崴了脚,又不是脚断了。再说,我总不能做任何事情都要麻烦你吧。”   嘴里虽这么说着,可是季如梵下床的动作却放慢了。确切说,是放缓以后等着褚之遥来帮忙了。   “你已经这样了,还要逞强吗?”褚之遥小心翼翼呵护她的样子,让季如梵有点上瘾。   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她看到褚之遥眼里一副自己是个废人了的神情,索性就等着褚之遥来安排她了。裕公主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喜欢被人照顾的人,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   季如梵觉得不可思议,但自己也想不出理由。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就是在民间终于体会到了普通家庭里的亲情关心,让她也开始接地气,将一直高度警惕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习惯这样的民间生活。   但是在书房等消息的褚老爷却没有这么轻松愉快,听了闵大夫的话,已经很久说不出话来了。原本听到下人来报,说少奶奶在街上被人撞倒了,他就心有预感,没想到真就是不好的结局。   “真地毫无办法了吗?”褚老爷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是涩哑。   闵玉也有点不忍,但深知唯有瞒过这一关,才能将此前褚之遥撒的谎化解。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神情十分凝重。   “那,樊如的身子有没有损伤?”褚老爷想了一会儿,又关心另一个问题来。   这个问题很简单,他在乎的是刚娶进门不久的孙媳妇经过这一次意外,日后还能不能正常生产?褚老爷可以接受失去一个曾孙,却很难接受今后再也不能有曾孙。   “好在月份不多,只要静心调养,对以后的影响微乎其微。”闵玉按照樊掌柜的脚伤来回话,只能说是鸡同鸭讲,但也不算完全欺骗。   褚老爷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闵玉也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听见褚老爷沉重地说:“这笔账,我不会轻易就算了。”   闵玉不仅将樊掌柜的身体状况汇报了,同时也复述了今日在街上的一幕。所以有因才会有果,褚老爷也不可能只问结果,不究原因。若是其他普通人撞倒了樊如,兴许还能说是意外,但若这个人是傅以晴,那么在褚老爷的心里,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就算我褚家不对在先,但是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去做补偿。既然已经接受了我们的赔偿,何苦还要这样记仇?”   褚老爷的这话,让闵玉很是赞同。但是她并没有当面说什么,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只是褚家的大夫。至于褚家跟别家的恩怨,她不适合公然表态。   褚老爷越说越是生气,之前他还对傅以晴有些亏欠的想法,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褚之遥没有将她娶进门,反而是件幸运的事了。   “如此心胸狭隘的女子,不适合做褚家的媳妇。”褚老爷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冷酷,像极了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枭雄。   闵玉离开书房的时候,知道事情已经达到她们的预期。   褚老爷彻底改变态度以后,褚之遥对付林家就简单多了。但凡是要动用银两挤占林家马场生意的,褚老爷都大肆放行,任由着褚之遥自由发挥。别说有些管事们看不懂,就连褚之遥自己都有点不解。   “爷爷,你就不管管我吗?”褚之遥自己跑去问爷爷了。   “你想要爷爷管你什么呢?”褚老爷看到孙子,心情好得很。   “我最近花了那么多银子用来扩张马场,你从前虽然不阻止,可是也会多问我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为何这一回,你好像什么都不管,随便我做什么”   褚老爷看着宝贝孙子的较真模样,轻笑了出来。   “之遥啊,从前爷爷管你,是因为对你做生意的想法和手法都不够放心。但是这一次,与做生意无关。”   “嗯?花了这么多银子,还跟做生意无关?”这下褚之遥更加不懂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前些日子打击太大,爷爷开始神智不清了?   褚老爷盯着孙子看,眼带深意地说:“褚家的男人,从来都是将妻子放在心尖上疼惜的。若是妻子受了欺负,岂有不反击的道理?”   褚之遥听爷爷这么说,似乎有些懂了,但还没悟到最后一层。   她又听爷爷说:“褚家赚了这么多钱,就是用来保护家人、护住妻儿的。如果你不替樊如出头,爷爷反倒要教育你了。”   褚之遥原本只想借这个机会让爷爷不再紧盯着娘子的肚子,没想到顺带着彻底改变了傅以晴在爷爷心目中的印象。现在更是阴差阳错的,获得了爷爷在经济上的大力支持,这可以让褚之遥更加放胆去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爷爷,对不起。”褚之遥有些内疚,想到自己欺骗了爷爷,心中是说不出的纠结。   “之遥,你长大了,今后需要担负起整个褚家。你不仅要学会照顾好妻子,将来还要为孩子们遮风挡雨。不要冲动,但也不要懦弱。爷爷已经保护了你很多年,以后的路,你要学会自己去走。”   褚老爷忽然转变了话锋,让褚之遥为之一愣。但她也明白,爷爷是想借这次的意外来考验她的能力。虽然对于那个谎言,她一直心有愧疚,可是傅以晴和林渊如的恶毒,无论自己用什么方法去对付,都不为过。   “我,可以照顾好妻子吗?”褚之遥一直在回想着爷爷说的话,直到夜深,仍然没有睡意。   “这么晚了还不睡,你有心事?”季如梵被身边的人感染,忍不住关心起来。 第38章   褚之遥被身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立刻支起了身, 脸上还带着不小的惊恐。还好夜色深沉,要不然季如梵准会后悔自己的关心, 因为褚之遥此刻的脸色一定会把自己吓哭。   “你怎么这么晚还醒着?”原本好意的关心,被褚之遥的惊恐反问给弄得消失无踪。   季如梵有些恼, 却也没有怎么样。既然对方看上去精神满满, 估计就是白天茶水喝多了,兴奋得睡不着而已。还难为自己以为对方有心事,忧虑所致失眠,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季如梵开始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了。   “没事, 中途醒了,见你还没睡, 关心一句, 不必当真。”季如梵懒得跟褚之遥废话,在翻过身前抛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褚之遥要不是心里一直在琢磨自己和娘子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 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 幸好有夜色当做掩护, 不然她的脸上,除了眼珠子, 几乎不会有不红的地方了。   看到身边的人背对着自己,渐渐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褚之遥这才放松了下来。刚才积聚在脑子里不停翻涌的情绪慢慢退潮,却留下一幅更加难以读懂的画面。   “我, 为什么会变得对她的反应那么在意?”   这是褚之遥在昏昏睡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林家马场的日子最近不太好过,自从傅以晴在街上撞伤了褚家小少奶奶后,林家上上下下都脸色沉郁。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是忐忑,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陆续探听回来的消息增加,林家几乎已经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相公,我解释过了,我真地不是故意的!”这一回,傅以晴不敢再慌乱发脾气,轻声细语还略带委屈地向林渊如解释起来。   林渊如脸部线条紧绷着,眉头一直拧着。平时他用尽心思,小心翼翼呵护的爱妻,不仅没有给他带来预想中的财富效应,反倒是给自己,乃至整个林家带来了一场祸端。   南城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褚之遥新婚的妻子是多么受宠爱和重视,不仅是褚之遥重视,就连一开始不肯接纳的褚老爷也早已转变了立场,对这个孙媳妇赞不绝口。虽然不曾明言褚家有后,可是这段时间传出的各种小道消息足以说明,樊掌柜的这一摔,摔得不轻!不仅摔得需要在家里安心静养数月,而且还摔得褚之遥发疯似地扩张马场生意,其用意,早就不用多说。   “以晴,你要任性,也该有个限度才好。你明知道那樊掌柜,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啊!”林渊如过了许久,才重重地说了一句话。   这话一出口,就让已经极力放低姿态的傅以晴心头生火。这段时间她知道林家背负着不小的压力,所以她这段日子也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低眉顺目,几乎是一反常态地事事顺着林渊如。   没想到她的退让和隐忍,竟然让林渊如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心中有愧,才会这样百般迁就。林渊如将生意看得很重,在生意上所受的压力,也就转化成了无名怒火,全都转嫁到了傅以晴身上。   “成亲才多久,你就变得对我这样不耐烦?而且,你竟然不相信我!”傅以晴眼中充满了失望,曾经她以为,林渊如会给她温暖,能成为今后的依靠。   林渊如的脑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傅以晴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心烦不已。生意上不停遭遇阻击已经足够让他烦躁了,每天一回府就被家中长辈叫去问话,起初的确是询问,可是这日子久了,状况迟迟不见好转,也就变成了责备与施压。可是他还是在长辈们面前维护着傅以晴,毕竟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坚持己见,一定要娶进门的媳妇,怎能这么快就认怂,承认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做错了。   但是回到房里,始作俑者却毫无悔意,还故作可怜地说自己是无意的,这让林渊如难以咽下那口气。毕竟连他都知道,在傅以晴的心里,对樊掌柜不可能没有怨没有恨。   人在重压之下,就很容易丢弃理智,还会联想到一些自己潜意识里的事情。林渊如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下,他对傅以晴献殷勤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了,可是在褚之遥决意退婚之前,她对自己始终都是不咸不淡地回应着。既不肯正面接受自己,又不肯坦然松手,揪着林渊如不进不退地干耗着。现在傅以晴竟然不顾及自己林家少奶奶的身份,这样去攻击樊掌柜,究竟是对樊掌柜新恨难消还是对褚之遥旧爱难舍?   “要我相信你,你总得有些证据吧?光凭你自己说,就算我信了你,又有何用?”林渊如的语气和他的脸一样,迅速冷了下来。   傅以晴明显地感觉到了相公的情绪变化,当即收敛了一些脾气。她也只是仗着林渊如对自己的痴情,才会有恃无恐地撒娇任性。刚才被林渊如的话气到了,脾气一下没控制好就发了出来,可是她并不是个无脑的刁蛮女子。眼见着相公的情绪即将爆发,她很识相地变得乖巧起来。   走了过去,双手轻轻搭在林渊如的肩膀,将他按下,坐到椅子上。手不轻不重地替他捏着肩膀,柔声说道:“相公,你别生这么大的气。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知道你忙碌了一整天,已经很辛苦了,刚才又从宗族长辈那儿出来,自然是受了不少委屈。”   林渊如闭目养神,没说什么话。但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缓了下去,傅以晴这话可比刚才的要顺耳多了。如果傅以晴能够一直让他这样省心,该有多好?   “相公你听我说,那日与褚家少奶奶的相遇,纯属偶然。那日又是个雨天,不知道谁那么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站立不稳这才撞到了眼前的她。我真地不是故意的,而且那日我也想找机会对褚之遥解释,可是完全没机会!”傅以晴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些日子来的话。   可是在林渊如看来,今日她说的话,格外顺耳中听,他也就多听进去了几句。   “如果你不是故意的,为何褚之遥会报复得这么狠?”林渊如挣开了眼,这个问题按照他男人的思维逻辑,不太讲得通。   傅以晴顿了顿,说:“褚之遥性格古怪,你说这南城里有谁能真正搞懂的?再说,或许是因为想借机排挤掉林家这个马场的竞争对手,又或者是因为没保护好妻子,在褚老爷那里挨骂了,找人出气。”   林渊如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他不禁抬手敲打着额头,表情痛苦地叹道:“遇到这么个奇葩也真是要命!”   傅以晴趁机补充道:“那可不,相公你可不能轻易认输,让褚之遥占了便宜。”   林渊如抬手覆在她手背上,重重点了点头。   褚之遥顺利解决了爷爷期盼中的曾孙难题,手里又有了更多的自主权去经营马场,更是意气风发,满面红光。季如梵看着这样的褚之遥,竟也不自觉地跟着高兴起来,心情越来越好。   “小姐,最近可是有值得庆祝的事?”璇儿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   “怎么说?”季如梵不知其意,但嘴角依旧挂着浅笑。   璇儿看了看小姐,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小姐,最近你的心情很好,好到犹如暖园里的彩蝶飞舞。”   暖园,是皇家众多园林中,最特别的一座。即便在寒冬腊月,枯木四环的京城里,暖园也是鲜花怒放,彩蝶绕园,永远都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季如梵这才将视线转向镜子,如果璇儿不说,也许她自己也不曾发觉。自己的心情,竟然会被另一个人牵动,因为那个人的高兴,而高兴。   默默想了一会儿,季如梵开口问:“璇儿,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和在宫中时相比,如何?”   璇儿跟在裕公主身边多年,感情亲近,但是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事不能妄议,她还是知晓的。即便这些日子里,她跟着公主经历了许许多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匪夷所思到连做梦都会觉得夸张。但公主现在的问题,璇儿还是不敢轻易说太多。   “璇儿只是觉得,小姐你如今的快乐,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格外生动。”   季如梵可不是寻常女子,常年跟在身边的丫鬟,可以说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如今璇儿的话,却给自己提了个醒。如果连璇儿都这么觉得的话,那么自己受褚之遥的影响,已经很明显了。   “难道是,生活在一起日子久了,连性格,习性都会变得相似?”季如梵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璇儿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璇儿不敢问公主何时会回京,她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看似平淡,可是却更像是日子。轻轻松松,简简单单,褚家少爷也没有刚接触时那么傻气了。虽然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依旧让人忍俊不禁或是无奈叹息,但人一直和和气气的,从来没有以身份去压迫人,褚家的氛围让璇儿也慢慢开始放松下来。   “褚之遥,你打算这样把我困在房里多久?”季如梵在房里喝猪脚汤快要喝吐了。   “闵大夫说一定要小心养伤,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褚之遥的神态看上去很轻松,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娘子的抓狂。   “病根是什么?”季如梵觉得褚之遥在唬她。   褚之遥喝完小半碗猪脚汤,唇齿间还在回味着黄豆的鲜香。   她舔了舔嘴唇,说:“病根就是,日后走路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友情提示:请把最后一句话,好好断句,再次解读~ 第39章   季如梵这几日的心情很不平静,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不仅璇儿发现了, 就连褚之遥也察觉了。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个人的关系渐渐靠近, 开始有意无意地像朋友一样, 关心起对方来。   “娘子,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用了晚膳, 天色尚早, 褚之遥想了想,主动开口询问。   季如梵脸色一僵, 语气有点生硬, 说:“没有。”   褚之遥浅笑着摇了摇头, 叹道:“你们这样的女子啊,就喜欢口是心非。明明脸上就差写上有事俩字了, 却还要嘴硬否定。”   季如梵一个眼刀飞过去, 不偏不倚地落在褚之遥身上。对于这样的评价,季如梵表示不接受。   “你说谁口是心非?”   褚之遥跟娘子相处久了,也习惯了这种模式。现在娘子的眼刀对于她来说,跟媚眼差不了太多。反正她是百毒不侵, 什么刀子砍在身上都没什么感觉,依旧对着娘子笑呵呵。   “不要企图用傻笑蒙混过关,你刚才说的话,我可是都听清楚了。”季如梵看见褚之遥这傻样,只得在心里暗地翻个白眼。   她有时候会偷偷设想, 若是带着这样一个挂名驸马回京,面对父皇的时候,褚之遥是不是还会这样傻笑?而看着如此傻气的驸马,父皇会不会龙颜大怒?   想着想着,季如梵担心的竟然不再是父皇是否满意这个驸马,而是褚之遥是否能够从那个全天下最艰险复杂的环境中全身而退。想到最后,浮现的便是褚之遥那张时常傻乐的脸,季如梵也只得默默叹息,不敢再往下细想。   “咳咳,我刚才是说,寻常女子啊,时常会口是心非。但是娘子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你不会口是心非的。”褚之遥见对方并没有被自己的话打动,脸色也不见和缓,只好尝试继续调节气氛。   “其他女子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我看你啊,倒是很油嘴滑舌,比其他人都要不像女子!”季如梵思维敏捷,随便一扯就能噎住褚之遥。   “还说自己没事,你瞧瞧你,今日都这样说我了。”褚之遥顿了一下,但也没生气。   季如梵烦乱的心情被褚之遥这么一搅,反倒没有刚才那般焦躁了。而且还被褚之遥这一通胡说八道给勾起了兴致,索性就将刚才的烦恼搁置一旁,专心跟褚之遥插科打诨开玩笑斗嘴。   “那你说说,在你眼里,我今天怎么个有事法?”季如梵其实也想知道,在褚之遥的眼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   褚之遥没多想,脱口而出就说:“你平时还挺温柔的。”   “什么?”季如梵被这个回答给弄得哭笑不得,完全不明白褚之遥为何这么说。   褚之遥这才收起刚才的傻笑,幽幽叹了一口气,说:“你平时虽然也时常与我争论,但大抵都是温柔知性,具有包容性的。像今日这样,不出三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嘲笑反讽我了,实属罕见。”   季如梵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问:“你是生气了?”   “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难过于你的不开心。”褚之遥说完这话,才将眼神落在娘子的脸上,十分专注。   被褚之遥一言道破,又被这样盯着看,季如梵感到很不自然。双颊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红了个彻底。褚之遥将一切看在眼里,虽然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可是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告诉我,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或许我能替你分担一些。”褚之遥是个很少主动惹麻烦上身的人,这般积极想要替对方解决问题的态度,还是头一回。   说完后,她自己都是一愣,却没有将话收回的打算。   季如梵被这句话打动,有些话,一直闷在心里,其实也很不舒服。有些事,一直都只能自己筹谋,其实也很辛苦。跟褚之遥相处了这么久,就算关系不够亲密,但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泄露,其他事,适当透露一些也无妨吧。   季如梵这样说服着自己,当下便决定告诉褚之遥,近期烦扰她的痛苦源头。   褚之遥听完她的叙述,神情变化十分复杂,想了片刻,不确定地反问:“你是说,林家马场的合伙人是马贼?”   季如梵十分确定地点头。   那张脸,化作灰她都不会认错。更何况还有那恶魔般的声音,简直每听一回,都能让季如梵感到颤栗。可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进展吗?前段时间因为傅以晴撞倒自己,褚之遥借机打击林家马场,逼得林渊如不得不向自己的盟友发出求救信息,这才把南疆深处的那头恶狼给引了出来。   季如梵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进展会这么快,当林渊如借着赔罪的名义邀请她前去林家马场的时候,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以至于有那么一瞬,季如梵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像是弱小的动物遇上了凶猛的野兽之王,却又避无可避。   “不仅是马贼,还是马贼头子。或许背后,还有更大的买卖。”季如梵的声音很冷,夹杂着努力隐藏的颤抖。   褚之遥听出来了,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渊如告诉你的?”褚之遥觉得林渊如不是个这样冒进的人,林家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如非必要,不会公然宣布自己与马贼有牵连。   而且按照她对林渊如的了解,这个人的伪装很厉害。如果是从前娘子还未曾与自己成亲时,为了争夺大客户,林渊如倒也不是绝无可能。但是现在樊掌柜已经是褚家的媳妇了,林渊如要是还这么做,要么是吹牛,要么就是脑子坏了。   季如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积聚着体内的力量。她一直觉得重生以后的她,可以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力挽狂澜将事情的走向扭转。可是当她亲眼看见前世的仇人时,曾经的痛苦一分也不少地侵袭着她。   “别激动,别着急,慢慢说。”   褚之遥的手,突然握住了季如梵,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力量,让她茫然失措。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一些其他的事,对不对?”褚之遥的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却很温柔。   与刚才的揶揄和傻愣判若两人,让季如梵的鼻间微酸,竟是止不住地想哭。   “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褚之遥倾身向前,将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季如梵却坚定地摇摇头,此刻,还不到裕公主该落泪的时候。   “我家在京城的生意,多少都有关外的消息网。而那马贼虽然长期活动在南疆,却是很热衷将最优等的马贩卖到北边。再经由北边出关,运往西北。”季如梵调整了情绪,开始向褚之遥说起马贼的经历。   “所以你到南城里做买卖,是为了找那马贼?”   季如梵轻轻点了一下头。   褚之遥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却很快消失,季如梵并未捕捉到。   “那你找到了他,为何又这么不安?”褚之遥不解,既然那个人是娘子来南城的原因,为何现在又如此不悦。   季如梵的手被褚之遥握得有些紧,手心渐渐冒汗,这让她觉得不太自在,想要挣脱开来。于是她便趁着站起身的机会,将手从褚之遥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因为他是个非常凶狠的人,而且还跟朝廷中人有往来。我,轻易对付不了。”   季如梵说这话时,是背对着褚之遥说的。她这话,透露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脆弱。   “与朝廷中人也有来往,那的确不简单。没想到这偏远的南城,竟然兜兜转转,还是跟京城有了联系。”褚之遥失笑道,带着一抹涩然。   季如梵的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盼了这么久,无论如何她都会坚强勇敢面对,哪怕心中有数不尽的忐忑和阴影。   身后多了一个人的温度,褚之遥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触碰她,只是静静站在她的身后。季如梵没有回头,却真切感受到身后有一个人在陪着自己,仿佛一道屏障,若是自己眩晕不支,即便倒下,也有人会接住自己。   “虽然事情听上去很复杂,但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的,我会在的。”褚之遥的声音淡如水,却一滴一滴,暖化了季如梵心中的冰冷。   季如梵没有回身,也没有应答。只见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犹如暖园里的落英缤纷。   如果不是边疆战事一直吃紧,袁一恒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因为这段时间,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越来越诡异,而他内心的不安之感却愈加强烈。   “将军,左线遭遇埋伏!”   正当袁一恒趁着布阵间隙惦记着京城,突然发生的情况又让他开始忙碌。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让袁一恒备受煎熬。可是出身于将领世家的他,对于保家卫国的重任,责无旁贷。加之皇上为了嘉奖鼓励,早早就许了他驸马之位。   这对于任何一个热血青年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袁一恒纵然在边疆苦不堪言,却绝不肯轻易松懈。长期鏖战,斗的就是耐力和意志,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现破绽和疏漏。   而自己的梦想,还在京城里等着自己凯旋。袁一恒不停给自己打气,面对对手的每一次偷袭,都绝不姑息也绝不退缩!   “给我全线排查,查清楚是在哪个营,哪个岗,哪个人身上,出了纰漏!”成功击退偷袭,袁一恒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查漏补缺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异国他乡的第一天! 第40章   直觉这东西, 并非是女性的专属, 有的时候,男人的直觉一旦启动, 并不比女子的差。尤其是像袁一恒这种长期在边疆作战之人,神经永远高度紧绷, 全部的感官, 触角都一并张开, 尽力延伸。   袁一恒具体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对劲, 但是最近的心情总是有很大的波动,甚至有时会觉得莫名惊慌。这对于作战经验丰富的他来说,是个很不好的征兆。他也深知这样下去,自己的情绪会被带偏,真若如此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他近乎疯狂地想要控制好自己的理智,但这一次似乎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好自己。   “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啊。”   “左线竟然这样被偷袭, 本来就是大错, 将军发火也是应该的。”   “不是啊, 难道你不觉得将军真的很不寻常吗?”   “你们都不要命啦?在这节骨眼上,不好好做事, 还敢在背后妄议将军, 小心被逮着了军、法处置!”   袁一恒的反常, 渐渐被军营里的有心人发现。一些善于观察或者平时就爱多嘴的,已经在私底下开始议论。但是袁一恒向来治军严谨,这些人顶多也只敢在背后信得过的小团体中窃窃私语, 故而一旦被人提醒,就都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舌。   袁一恒被自己的反常弄得有些抓狂,实在受不了,这才派了自己的心腹回京,一是向爷爷问询近期京城是否有变故发生,另外则是让心腹去查清楚一件事,矛头直指裕公主。   虽然自己的未婚妻跟自己从没做出过亲密的举动,更谈不上心意相通。但袁一恒始终觉得自己的这次异常,与她有关。他是个心思较重的人,而且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掌控主动权,所以无论裕公主是否是造成自己情绪变化的始作俑者,他都决定尽快查个清楚明白。   季如梵并没有想到袁一恒竟会在千里之外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达对自己的牵挂。她最近的情绪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主要是因为林渊如的那位幕后伙伴。自从那张恶魔般的脸出现在眼前,季如梵就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前世里的种种。   白天清醒的时候,她还可以凭借理智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但到了夜里,过于真实的梦境让她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前世的苦难,一次又一次的梦魇,令季如梵竟有些害怕夜晚的到来。   “娘子,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睡觉吗?”褚之遥终于忍不住了。   连续好几日,娘子都要看书到夜深,甚至有时要到下半夜才会勉强就寝。一开始她以为娘子得了什么好书,兴头正高,她也就识趣不去打扰。可是昨日她趁机看了眼书的封皮,只不过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杂书,几乎是从书房里随手一抽就能找到的类型。   今日她已经默默观察了一个晚上了,用晚膳的时候,娘子的情绪还算正常,可是越到临近睡觉的时间,娘子就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往时都该吹灭蜡烛了,娘子现在却在聚精会神地挑灯夜读。她要是再觉得此事平常,恐怕是她的眼睛瞎了。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季如梵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抗拒睡觉的真正原因。   褚之遥又从床边向桌边走去,还不等她靠近,就已经看到娘子满脸的倦容,甚至还在强忍着呵欠,这般模样还怎能说自己不困?   “你没事说谎干嘛啊?”褚之遥站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见娘子还是纹丝不动,看样子又准备是要熬夜的架势。   季如梵握在手里的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其实连着好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她早已开始恍惚,现在也只不过是在硬撑罢了。所以当褚之遥在自己身边嚷嚷的时候,她竟然还有一瞬间的呆愣。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站着的人。   只见褚之遥双手插着腰,腮帮子还有些气鼓鼓的,一脸愤慨地盯着自己。   “你,这是在做什么?”季如梵被褚之遥的样子给逗笑了,总算是来了点精神。   褚之遥却不理会娘子的笑,气嘟嘟地说道:“你明明已经那么困了,却还要说自己不想睡。你自己算算,都已经几天了,你每天都不想睡,不想睡,你要修仙吗?”   季如梵被褚之遥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给绕晕了,一时间也回答不出什么,竟还有些不知该笑还是该冷酷。   “行了,你也别逞强了。再好看的书,明日看也来得及。你现在就去睡觉,快去!”褚之遥说完这话,也不等娘子回答,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   季如梵这时忽然挣扎反抗起来,不肯起身,还想挣脱褚之遥的手。   “我说了不想睡就不想睡嘛!你别拉我,要睡你自己去睡!”季如梵的音量也抬高了,看样子还是不想睡。   褚之遥见状,仍然不肯放手。她不是想要强迫谁,可是她就是见不得娘子双眼通红却还是不肯休息的样子。光是看一眼,她都会觉得难过。   “褚之遥,你松手。”季如梵的声音冷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但是态度却比之前还要坚决。   褚之遥的手微微松动,却没有彻底松开。她以为自己太用力,弄疼了对方,悄悄偷瞄了几眼,好像并没有红印子,于是乎又小心翼翼地继续握着。   “我想睡就睡,我想不睡就不睡。从来就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更加没有人敢勉强我!”   褚之遥从没有见过这样生冷坚硬的娘子,手又松了一点,却还是舍不得彻底松开。   “娘子,你别再斗气了。我刚才也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只是看到你那么困倦了,还不肯去休息,我,我心疼。”褚之遥的手没有松开,嘴上却开始服软,解释起来。   季如梵的身子微微一颤,假装镇定地问:“我困倦,你心疼什么?”   褚之遥也没多想,径直就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就是看见你双眼通红的样子,我就会心里一抽一抽这样疼啊。”   褚之遥倒是没有说谎,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心疼别人。照理说,只要娘子没有打扰到她休息,娘子自己睡不睡,其实并没那么重要。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褚之遥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也要拉着娘子一起去睡觉!   “我又不是去做什么会受伤的事情,你还真是容易乱心疼。”季如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能胡乱扯开话题。   褚之遥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心中也有气。索性就将手松了,甩了甩袖子,转身准备往卧室去。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忽然就不肯睡觉了。明日我要让闵大夫给你开点安神的药才行。”褚之遥嘟嘟囔囔地朝里走去,嘴上倒是说个不停。   季如梵一直烦乱不已的心,竟然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若不是明日又要去林家马场谈生意,又要见到那个恶魔,季如梵也许不会在今晚爆发情绪。   可是褚之遥是无辜的,自己的心情她根本不知道,而且也的确是好心关心自己,却被自己的冷漠态度给刺伤了。想到这里,季如梵的心,竟然也开始难受起来。   “莫非,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季如梵不敢确信地反问自己。   林渊如最近枕边风听到最多的,就是傅以晴给他提的各种对付褚家商号的建议。要说傅以晴完全没有经商头脑,也说不过去。可是这个人的心思,就总是爱计较,上一回撞到樊掌柜的事,弄得她被老爷子叫回傅家狠狠一顿骂。   这个仇,她是一并算在了褚之遥的头上。反正她跟褚之遥八字应该是不合了,不然为什么自己的美好生活总在刚要开始的的时候,就被这个人无情打乱?   “以晴啊,马场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的这些想法,用到实处,行不通。”林渊如终于开口制止了娘子的宏伟计划。   “哼,每回你都说你有数,结果还不是一次一次被褚之遥抢走了好处。”傅以晴轻哼一声,不忘戳一下林渊如的痛处。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原本还很温柔的林渊如皱了眉头。他有些不悦,为何成亲这么久了,娘子总还是在拿他跟褚之遥做比较?要不是实在气不过,他也不至于特地派人去将南疆深处的合伙人给请出来,毕竟这幕后的交易,让林家长辈们知道了,自己怕是要被赶出家门了。   “你总是对褚之遥念念不忘,难不成还想再跟樊掌柜一争高下?”林渊如毒舌起来,丝毫不输妇人。   傅以晴暴跳起来,盯着林渊如看,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盯着我看干嘛?”林渊如避开了她的眼睛。   “让你胡乱说话!”   傅以晴拍了一下林渊如的背,不轻不重,却是变相否定了刚才他的气话。背对着她的林渊如,竟然在挨打之后,无声笑了。   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林渊如自知道这一次,要拿不出一笔像样的买卖,自己恐怕也不好向那人交代。毕竟名义上是合作伙伴,私底下却不是结义兄弟的情分。   “樊掌柜,今日请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笔买卖,相信你会感兴趣的。”林渊如依旧带着他的招牌温柔假笑。   “噢?林少爷不妨直说。”季如梵坦然赴约,心底却不停在给自己打气。   “相信你也知道,我的这位合伙人,在南疆拥有绝对的实力。只要你开口,想要多少马,要什么品相的,他都能办到。”林渊如示意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那个人还未曾开口。   季如梵的视线飞一般地扫了过去,极力避开与那人的对视。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问:“是真的多少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时差没弄错,发布时间应该是对的吧~ 第41章   那个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 从第一次被林渊如引荐给季如梵的时候, 他也只是打量了对方一番。虽然其中有几次,眼神反复地在季如梵身上逡巡,但也并没有多说几个字。   虽说是噩梦般的经历, 但季如梵不是没有头脑的弱女子。前世里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几乎都能回忆起来。虽然很不情愿, 但为了占得先机,她只能强迫自己去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还原起来。那个人显然喜欢的是裕公主, 所以当季如梵换了装束, 又做已婚之人的打扮, 对方似乎并未认出她来。   心底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当初的钟情, 或许这个人就不会发疯似地收集战马去跟袁 一恒交换了吧。心里这么想着,但季如梵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袁一恒的野心到底有多大,现在谁也说不清。   “只要你给得起价钱,要多少, 有多少。”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 让季如梵迅速收回了思绪。   “除了价格, 可还有其他的要求条件?”   季如梵说完这话, 她跟对方都是一愣。   显然, 在场的人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仿佛还知道许多其他内情似的。林渊如笑了笑,正要解释。但另一人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虽然是一闪而过的表情,但没有逃过季如梵的眼睛。   这种笑,她太熟悉不过了。从小跟着父皇出席过无数的场合,这些热衷玩弄权术的人,最喜欢,最擅长的,便是这种不明其意却又可以让人联想丰富的笑。   “价钱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可以暂且不谈。”那人的声音愈发沉稳,带着马贼特有的沙哑与粗犷。   季如梵悬着的心慢慢回落,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真正高兴起来,就又听到那人的声音。   “但是,这笔买卖,我要加一个条件。”   季如梵气急,这人分明就是强、盗逻辑,哪有人这样反复的。   “请讲。”心中虽气,但面上的镇定与客套,季如梵维持得不错。   那个人突然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季如梵的脸上,认真打量了起来。这个举动不仅吓了季如梵一跳,连林渊如都感到意外。毕竟,这样毫无缘由地盯着客户看,本就不妥,更何况这位客户还是已经成亲的,就更加不妥了。   “泽兄,樊掌柜她是褚家的小少奶奶。”林渊如凑了过去,低声在那人耳边说。   “那又怎样。”没想到那个人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张狂。   这让季如梵感到十分的难受,无论是谁,被一个粗鄙的男子打量,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裕公主,更何况还是前世里被这个人侮辱逼死的裕公主!   林渊如的脸色一僵,生怕樊掌柜不高兴,但是眼前的合伙人又着实得罪不起。他心里很急,生怕一桩好端端的买卖就被这样搅黄了。失去了樊掌柜这样的大户,对林家马场生意没好处;得罪了泽兄,自己在南疆投资的那些买卖被抖了出来,对他自己,更加没好处。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季如梵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感,但林渊如还是察觉到了樊掌柜与平时的不一样来。   那个人双手环在胸前,卷曲的长发凌乱散开,身上的兽皮大衣被风沙打磨得有了光亮。这才是真正的贩马生涯,季如梵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南城时,刻意的打扮。也只能说是有形却无神,外表看着像,实则却毫无精髓。   “除了钱,我还想要点乐子。”   这下,还不等季如梵发火,林渊如就抢先回答了。   “泽兄,我们在南城,只谈生意。至于找乐子,等赚了钱回南疆,要多少有多少。”   或许是同为男子,林渊如比季如梵更清楚自己的合伙人在想些什么。只可惜谁也没给他这个解围的机会。季如梵跟马贼都对林渊如视若无睹,两个人的视线终于正式交汇了起来。   虽然男女有别,可是季如梵丝毫不退让,两个人的眼神中,都燃起了火光。只不过,一人是有求,另一人则是有怒。   “想找乐子就回自己的老窝去,别整天惦记不属于自己的!”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不等林渊如发问,门竟然被推开了。   若不是在林家马场里,若不是有心腹管事在门口守着,林渊如也不至于门都不锁,也就不会让来人这么轻易就闯了进来。可是现在他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尽快将不速之客赶走才是最紧要的。   然而当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竟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恍惚。仿佛这样的场景,是前景重现。因为就在几个月前,这一幕,也在林家马场发生过。   那时候,他正在跟南城里的新贵樊掌柜谈生意,褚家的脑残小少爷二话不说就闯了进来,当着他的面,把生意给搅了。再后来,褚少爷索性把樊掌柜给娶了,让林渊如原本占据主动的局面,生生被打破了。   而今日,又是这位脑子有坑的褚家小少爷,招呼都不打地闯了进来。这一回,在门外就放话了,看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你怎么来了?”季如梵还没看见人的时候,就从声音上认出了褚之遥。   只不过她自己都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人。毕竟现在自己的情绪并不好,也许潜意识里会想要有一个熟悉且信得过人在身边,给自己一些支撑。直到屏风后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心里的苦涩才满满透了出来。   又喜又悲地说了出来,季如梵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说不上原因,可是在褚之遥出现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有了依靠。   “听说有人欺负我娘子,所以我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褚之遥走了过去,并没有当众跟季如梵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却无声地宣告了两人的关系。   这下,无需林渊如介绍了,马贼也已经知道闯入者是何人了。   刚才还很肆意的目光稍微有了收敛,但他似乎对褚之遥也不太放在眼里。或许是在南疆深处自由霸道惯了,到了南城里也对这些大户无所畏惧。毕竟他手握那么多战马资源,就连朝廷倚重的将军都想要跟他合作,这区区几个富商又算得了什么。   “你一个人过来,也不叫上我,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褚之遥凑到跟前,低声跟娘子说话。   嘴里说着抱怨,眼里却是坚定和鼓励。   在她推门而入之前,就有人成功将她激怒了。   “褚少爷,请坐。”林渊如今日是非常的尴尬,突发状况一件接着一件发生,让他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林兄这个生意,做得是越来越离奇了啊。原先只是卖马,现在这是打算要卖命了?”褚之遥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下,揽着自家娘子便坐了下来。   林渊如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被褚之遥这样揶揄,他又不能当众反驳,也只好假装听不懂其中含义地跟着笑了一下。   “你就是林家马场的合伙人?”   褚之遥将视线转到了另一人脸上,语气比刚才揶揄林渊如时候更加不屑。   “嗯。”   那个人似乎还没有摸清褚之遥的来历,本不太想搭理,但见林渊如的暗示不断,只好勉强嗯了一声。   褚之遥面上倒没什么,继续着她自己的话题。   “你说你,好好地卖马不就行了?不该你想的事情,就不要乱想,不然啊,头会变大的。”褚之遥笑眯眯地说着,像是孩子在说笑话似的。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并不是笑话。   那个人的嘴角抽了抽,明显是被惹恼了。   “什么是我不该想的?”   褚之遥无声地呵了一下,揽在娘子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   “除了卖马,在这南城里,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你不该想的。”   季如梵不禁一顿,认识了这么久,她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硬气甚至带着点霸道的褚之遥。可是不知怎的,今日她竟觉得这样褚之遥格外顺眼。   “你!”那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褚之遥嫌弃地抬了一下下巴,眉头拧了起来,却也不怯懦。林渊如在旁看得有些心惊,毕竟若是这两个人闹起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一个在南疆横惯了,动不动就要用武力,另一个则是南城的无理小霸王,想要横着走也没人敢拦着。这下倒好,为了一个女人,两个人是要剑拔弩张了。可是偏偏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林渊如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觉得头很疼。   “南城里不流行拍桌子,你要是觉得自己刚才糊涂了,可以拍一拍自己的脑袋。这是南城的规矩,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褚之遥面不改色地说着,可是季如梵却发觉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竟然有些颤抖。   “不如我们改日再谈,改日。”林渊如眼看着这气氛即将陷入僵局,连忙开始打圆场。   “既然林少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正好我与娘子还有个花会要去逛逛。”   “突然闯进来说了一堆威胁的话,现在想走就走吗?”   怒火很旺的人,再次开口了。   褚之遥夫妇隔着桌子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火气,可是这件事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甚至连肖想空间都不会给。这是褚之遥的底线,虽然她与樊掌柜只是契约婚姻,可是她却无法容忍这样粗鄙的人,以生意来要挟威逼。而且她也相信,樊掌柜不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异国他乡冷的俺要死~~ 第42章   场面似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林渊如张了张嘴,但没发声, 大概是在犹豫究竟要如何解围圆场才能各方都不得罪。现在毕竟又多了一个褚之遥,虽然他不喜欢,可是褚家是在南城里做生意第一个不能得罪的。   只不过他没料到, 褚之遥竟然率先开口了。   “这儿可不是你家,我来带我娘子走,难道还要你的同意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褚之遥特地昂起了下巴,仿佛是在宣告自己并不在意那人刚才的警告。   “啪!”茶杯被猛地推到了地上,惊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咯噔。   季如梵皱了皱眉, 仍然是屏住了气。原本按照她的脾气, 这时早已轮不到粗鄙的马贼撒野。可是现在, 她却忍不住地想要装一回柔弱, 看看褚之遥会如何应对。   身边的人, 向她投来不经意的眼神, 却没有等到她的回应。褚之遥就已经自己行动起来, 用一种再坚定不过的口吻狠狠反击了那人。   “今天我把话撂下了, 娘子是我褚家的人, 是我褚之遥的妻子。不管是谁,想要动她一分一毫, 就要先过我这关。”   语气是毫无空隙的坚定,说得十分霸道,竟然让季如梵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她不禁想到, 若是这样的场景下,换做了袁一恒,那位少年成名的威武将军,会如何对待觊觎自己妻子的人。   可是季如梵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前世里她的经历不正说明了一切吗?还需要再去想吗?别说像褚之遥这样强硬护着了,袁一恒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了货物给交换出去,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利用价值都榨干耗尽。   年少威武又如何?出身名门又怎么样?在季如梵看来,纵使袁一恒有再多的荣耀光环加身,都不及此刻的褚之遥来得真实。哪怕褚之遥是个女子,却在此时,给了季如梵想要依靠的感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就连季如梵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褚之遥一味的霸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只专注于一件事:带走娘子,警告马贼。其他的事情,在她眼里,一概不存在。就算对方动怒至此,她也无所畏惧。   或者是,表面上的无所畏惧,哪怕心里紧张得要死。可是为了娘子,她却不想做任何的退让。也许是同为女子,知道在外经商的不易,而自己好歹还有爷爷这个靠山,在南城也算是根基深厚。可娘子却是孤身一人,远离家乡来此谋生,她若是不能多加照顾,又怎么对得起这个挂名夫婿的头衔呢。   再说,当初她也是答应过娘子的妹妹,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子。这才过去多久,自己怎么可以食言呢!   “既然褚少爷今日另有安排,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抓住机会,林渊如亲自将褚之遥二人送了出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到房中,看见还坐在原处的人,林渊如心中不悦,但也只好努力压了下去。   只见他快步走过去,脸上又挂着招牌假笑,说:“泽兄,今日的事情,是意外,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那人看都没看林渊如一眼,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林渊如心中很憋屈,他好歹也是林家马场的当家人,接连被几个人无视,很是气愤。可是偏偏他谁都不能得罪,这份郁闷只有留给自己承受,他只好不停劝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成大事就要先学会忍耐。   褚之遥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揽着娘子离开林家马场,一坐上自家马车后,整个人立马松垮了下来。季如梵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地打趣她。   “褚少爷怎么一上车就没有力气了?”   褚之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只轻哼了一声,表示反抗。   “怎么,很害怕?” 季如梵见褚之遥还在喘气,收起了玩笑。   褚之遥又缓了缓,这才开口说话:“刚才那种场面,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季如梵脸上残余的最后一丝玩笑也褪了下去,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褚之遥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看来刚才的确是把她给吓坏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硬撑。所幸,撑到了最后,要不然可就不好看了。   “你刚才的样子,真威风。”季如梵还是忍不住地夸了夸她。   褚之遥咧嘴笑了,带着一丝开心,追问说:“真的吗?我当时是不是特别厉害?威风凛凛对么?”   季如梵像夸奖小孩子似地,顺着褚之遥的话,答道:“当然是真的,你刚才表现得不知道有多勇敢呢。成亲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厉害。”   褚之遥这回倒是真有点开心,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娘子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傻气,所以才会用这半哄半赞的口吻鼓励自己。可是她就是听了心里高兴,确切说,是被娘子夸了以后觉得格外高兴。   “不过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我看他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啊。”褚之遥高兴劲过了以后,严肃认真地问了起来。   季如梵的脸色只一瞬就回到了凝重的状态。她心里也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褚之遥,如果要说,又能说到什么程度呢?可是事到如今,想要胡乱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怕是行不通了,毕竟往后这生意还得做,这往来还得继续。而褚之遥不会不知道,到那时恐怕就更加难以解释了。   可是如果现在就坦白,那又能说到什么程度呢?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说的,袁一恒的阴谋更是尚无证据在手,可以说全是自己的猜想罢了。而且褚之遥这人心性未定,一时兴起指不定会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可是,想了这么多,也斟酌了这么多,季如梵在看见褚之遥双眼的那一刻,又都改变了。就凭今日褚之遥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表现来说,也已经赢得了季如梵的肯定。就算是心智差一些,但也比袁一恒那样的狡诈虚伪好得多。   “这件事,有些麻烦。你可以选择不知道,那样就不会被牵涉其中。”回到了房里,季如梵想要再次确认,褚之遥是否是真心想要了解此事。   褚之遥不解,问道:“这件事很复杂吗?复杂到你在说之前,还要连着问我三次同样的问题。”   “我只是希望给你足够的机会,去选择。因为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无法回头。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会身不由己了。”季如梵这话也不算是完全吓唬人,她不可能让褚之遥知道了自己那么多事后,还能完全置身事外。   褚之遥想了想,平静地说:“若是你觉得我可以信得过,那你就说。至于我的选择,不会变。”   季如梵的眼底一亮,立即明白了褚之遥的态度。   虽然平时褚之遥很少会表现出成熟与睿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偶尔有过的闪光点,也会让季如梵恍惚到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今天发生的事,却让季如梵觉得,就算褚之遥真的是个傻子,也是现在可以让她依靠的唯一的人。这种依靠,从前并没有人能给她,以至于她竟然在第一次获得时,有些激动。   “你听说过南疆的马王吗?”季如梵顿了顿,正式开口了。   “不太了解。但听爷爷提起过,说是南疆一霸。”褚之遥认真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季如梵的嘴角一勾,说:“今天你吼的,便是马王。”   褚之遥彻底愣住,努力想要微笑,却发现脸很僵,嘴也很僵。   “原来他就是马王啊,难怪脾气那么大了。”褚之遥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起来。   “嗯,你见到的,还不算真正的脾气大。”季如梵目光如凝,仿佛在回忆什么。   只听褚之遥又说:“但这里是南城,不是南疆,管他是马王,还是牛王,都不能乱来。”   季如梵被这话吸引过去,转过去望着她。   褚之遥很认真地说:“就算你想要做大马匹生意,我可以尽力帮你,甚至可以动用褚家的资源助你一臂之力。可是,你不要去招惹那个什么马王,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季如梵笑了出来,马王不是好人,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你别笑,我说认真的!你也给我认真点!”褚之遥有些着急,见娘子一副玩笑的表情,生怕她没把自己的劝告听进去。   “那你说,你要怎么帮我?”   季如梵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像个小女生一般,明知答案却还要装作不知,偏要褚之遥亲口说出来。仿佛只有从褚之遥嘴里说出来,她就会特别高兴。   “要钱还是要马,你选就是了。”褚之遥有些肉疼,但还是大方开口了。   “要钱和要马有什么区别?”季如梵这个倒是真不懂。虽然贵为公主,学识丰富,心智过人。但要说经商,并不见得就比褚家的人厉害。   褚之遥假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说:“要钱的话,就是你自己去买马,要马的话,就是我买好了给你。”   季如梵这回实在没忍住,彻底笑了出来。这种事情,大概只有褚之遥才会想得出来。   笑着笑着,季如梵的心里却又发生微妙的变化。   止住了笑,季如梵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褚之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娘子,我不对你好,爷爷非得杀了我不可。”褚之遥这话没太多犹豫,脱口而出。   其实褚之遥这话不假,自从上次她们的计划成功后,褚老爷就一直用这事数落褚之遥。怪她当时没有保护好自己娘子,以至于连自己的骨肉都失去了。   然而她却没看到,季如梵眼底瞬间闪过的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不虐,别慌 第43章   季如梵最近终于睡了个好觉,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在林家马场, 褚之遥突然闯入将自己带走后,她一直纷乱不已的心,就开始平静下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也得到了放松。这一松懈,才发觉自己的疲惫已是到了极限,连璇儿都于心不忍。   自从公主嫁到了褚家,璇儿觉得公主开始变了。先是择偶的标准变了,从袁将军变成了褚少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类人, 竟然在公主的心里, 完成了瞬间的交替。而如今, 公主的情绪也变了, 从前在宫中总是尽力克制, 喜怒不会轻易显露的裕公主现在竟然会失眠, 会生气, 还会跟褚少爷笑着吵吵闹闹。这在璇儿看来, 公主仿佛像是换了个人, 可是她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璇儿替公主感到高兴,因为现在的公主活得更真实灵动, 也更加有生命力。其实,最明显的转变,就是璇儿觉得公主更加漂亮了。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光彩, 让人一旦看见,就再也舍不得移开眼。   也正因为如今的季如梵散发着致命的吸引,让有心之人更是一见难忘。那常年游走在南疆深处的马贼便是如此,若是光是只看一眼褚家少奶奶,顶多印象是漂亮标致,但也谈不上会动什么其他心思。可是接触次数一多,就忍不住被对方身上那莫名的魅力所吸引,情不自禁想要占有。   或许是平时霸道惯了,他已经习惯了用拳头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褚家少奶奶也不例外,那日褚之遥大闹了林家马场后,她就算是成了马贼的正式猎物。这种念头一旦起来,任凭谁也是劝不动的。   林渊如最近也是心事重重,但是他的关注点可不在褚家少奶奶身上,而是在褚之遥的身上。毕竟这个人才是自己生意路上最大的障碍,而且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马场,丝毫不给他面子。虽然他习惯了假面微笑,可是内心的怒火早已开始燃烧。   “相公,你怎么一脸的凶相啊?”傅以晴婚后和林渊如的感情不错,除了上回那件事,有些不愉快。平时的很多时候,两个人也还算互相关心。   林渊如依旧陷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回话。   傅以晴也没有不高兴,而是走了过去。因为她了解林渊如,他这个样子该是在筹谋什么大事情,而非故意不理她。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傅以晴坐到了他身边,用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林渊如这时才回过神来,目光有些阴沉,说道:“我总觉得,褚之遥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何以见得?”   “这人以前没插手褚家商号的时候,也没看出太多门道。但是褚家马场短时间里就扩大成这样,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做到的。还得将钱用得恰到好处才行。”林渊如已经开始感受到褚家马场带来的竞争压力了。   傅以晴抬了抬眉梢,问:“也许是褚老爷在后面指点的,而且褚家商号有那么多能干厉害的管事,哪一个都可以独当一面。”   言下之意,褚之遥是因为背后有高人,不一定就是自己的本事大。   林渊如却摇头,说:“一次两次也许可以,但是每次都这样,就说明褚之遥不会只是个牵线木偶。”   傅以晴想了想,也觉得林渊如说的有点道理。   但她回忆起从前跟褚之遥相处的细节,又不禁开始怀疑,说:“可是褚之遥的脾气,真的十分古怪,而且,也着实看不出太多的聪明成分。”   “以晴,你不是说过,褚之遥以前对你,总是不冷不热的吗?”   傅以晴自然不会高兴这件事,但也的确是事实。   “可是那日在林家马场里,褚之遥那是半分委屈都不愿意让樊掌柜承受的。你想泽兄那样的人,都当场发怒摔杯子了,可是褚之遥寸步不让,硬是带着人扬长而去。”   傅以晴大感意外。这件事,林渊如和她说了大概,却没有提过这样的细节。   “我不信褚之遥会这样做。”傅以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啧,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可是,这的确就是褚之遥做的。”   傅以晴又想起那日在游船上,褚之遥认真替娘子剥葡萄的样子,内心就更加不舒服。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嫉妒多一些,还是忿恨多一点,总之她曾经在褚之遥那里缺失的,别人就能全数得到了,她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林渊如继续着之前的思绪,其实有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些日子了,现在该是时机了吧。   “以晴,我觉得再不对付褚之遥,怕是以后就来不及了。”   傅以晴一惊,难道林渊如是想?   “褚之遥是褚老爷的软肋,不能轻易动。可是褚之遥也是有软肋的。”林渊如开始向娘子解释起自己的打算。   “什么!你要动樊掌柜?”   傅以晴对褚家少奶奶的恨意可不少,因为这个人,自己吃的亏多了去了。如果能有机会将这个人扳倒,她内心的确是求之不得的。可是理智上来看,如果贸然去动樊掌柜,无异于让褚之遥跳脚。   上一次自己不小心撞了樊掌柜,就已经连着吃了好多苦果子,这一次若是更上一层楼,怕是以后都要过苦日子。毕竟褚家的实力,她算是领教了。   “以晴,你别担心。这次不用我们动手,有人会替我们出头的。”林渊如看出了妻子的担心,笑了笑安慰道。   “有人?”   “泽兄啊。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请他过来,真地就是买马?”   傅以晴的眼底一亮,似乎看到了新的曙光。   毕竟南疆的马王,那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做事情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有他出手,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让褚家把责任算在自己头上。   “相公,你这一回,倒是想了个妙招啊。”   一对恶毒夫妻,竟相视而笑起来。   “要怪就是只能怪褚之遥命不好,生在褚家。樊掌柜嫁过去,也只能自认倒霉。”林渊如微微眯眼,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褚之遥的结局。   傅以晴也跟着憧憬起来,这样的结果,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她兴奋不已。不然这口闷气不知要憋到何年何月。现在听到相公竟然要主动布局,哪还有阻止的道理,自然是要帮着出谋划策才对。   歹毒之人,心肠也是恶到了一块儿。林渊如跟的傅以晴商量到最后,竟然忍不住地开怀大笑,仿佛已经把褚之遥狠狠踩在脚下。   季如梵知道马贼惦记着自己,却没有想过,林渊如竟会帮着出卖自己。毕竟自己也还算是个大客户,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用来对付褚之遥的棋子。   “之遥啊,这次出门,你务必要小心护着樊如,绝对不能像上回那么大意了。”褚老爷发话了,这次让孙子带着孙媳妇去城郊最有名的求子观音那拜拜。   “知道了,爷爷,我一定会十分,万分小心的!”褚之遥知道那场意外给爷爷带来了不小的阴影,只能乖巧地听话。   褚老爷挥了挥手,让孙子早点出门。   “娘子啊,你说爷爷是不是又着急抱孙子了啊?”在马车里,褚之遥跟季如梵闲聊起来。   季如梵有些困倦,原本是在闭目养神。听到褚之遥的话,忍不住睁开眼看着她。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这个事情也不是我跟爷爷提的。”褚之遥被盯得有点发慌,皱了皱小脸。   季如梵失笑,她觉得褚之遥真是个奇怪的人。霸道起来好似谁都不怕,可是这呆愣起来啊,又谁都怕。这张小脸,似乎总能变幻出许多不同的表情来,拼凑出很多个不同的褚之遥。   “反正我自己生不出,而且这件事,你说过你来解决的。我不管,你自己去想吧。”说完这话,季如梵又回到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虽然不再看到褚之遥的表情,但她能够脑补出来那张小脸肯定又皱了起来,光是这样一想,季如梵的嘴角就勾了起来。   “马车上的人留下,你们都可以活着离开。”   突然的刹车,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季如梵整个人都晃动起来。还不等她定神,一个柔软的怀抱就将她接住,死死箍住。   “没事吧?”褚之遥带着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没事。快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季如梵很有警觉性,知道定是有事发生。   “听见没有?立刻给我滚,不然一个都不留。”还不等褚之遥推开车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凶狠的声音。   “怕是遇上劫财的了。”褚之遥吸了一口气,低沉着声音说。   季如梵的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切似乎并不是劫财那么简单。   “今天的家丁带得足,应该没什么问题。”褚之遥见娘子沉默不语,连忙安慰。   季如梵笑了笑,表示她很好。   可是褚家的家丁护卫又怎么能跟常年在南疆靠抢掠为生的马贼相比,那些人,个个都是刀口下讨生的。眼里流露的就是贪婪至极的欲、望,而血液里更是流淌着非生即死的坚决。这样的人,一个便已足够让人不寒而栗,现在则是一群,褚家的家丁们实则已经慌了神。   “不死一个,看来是不会有人信的。”   “啊!”   一支短箭飞了出去,第一个应声倒地的,就是车夫。落下马车的时候,他的手还不往死命拽着缰绳,以至于将两匹马勒得直打转。马车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这让车里的人,更加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很多曾经熟悉的小天使们,心情非常好~~(转圈圈) 第44章   季如梵被摇晃的马车弄得直接从座位上跌了下来, 原本撑着车门的褚之遥因为有支撑,相对好些。可是她却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背抵住了跌落的娘子,撞击力度并不小,疼得她直咬牙。   “你没事吧?”   “没事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关心起对方的状况, 却在相视对望的那一刻放下心来。在紧急时刻,她们对彼此的关心, 已在不知不觉间流露了出来, 只可惜当时情况复杂,谁都没有深入去想这情感变化的原因。   “外面怕是不安全,你待在车里,不要轻易出去。”褚之遥轻声叮嘱。   “那你呢?”季如梵坐回了原位, 看褚之遥的动作, 像是要推门下车。   “刚才那阵动静, 估计是闹出人命了。我得出去看看。”褚之遥强作镇定, 纵使重生过一回,却也不想再次经历这样的血腥。   季如梵轻咬了一下唇,思绪飞转。   “别,你先别去。”季如梵临了还是将人给叫住了。   褚之遥不解地回头望她,以为她有事要交代。   季如梵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今日这事情并不是普通的半路打劫,而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拦截。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甚至在马车外已经白白耗掉了一条生命,她的随行暗卫们竟然都没有出现。   季如梵今日出城,并没有带着璇儿, 可是并不代表她没有暗卫护着。崇刚被她派去深入调查南疆的事,但其他人等还是在的。这么久都悄无声息,要么就是被人收买了,要么就是被人牵制了,最坏的结果,就是已经全死了。   从小就生在皇家的季如梵,什么惨烈的场面都曾设想过,所以当她理清了头绪,也就彻底淡定下来。眼看着褚之遥要在这种时候出去跟敌人打照面,无异于是最危险的选择。   “外面的人似乎不太简单,也许是特地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小心谨慎些比较好。”季如梵也沉下声音,生怕车外的人听到。   褚之遥拧着眉头,对娘子的话颇为赞同。   “可是我们一直待在车里也不安全,我们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一直等在这里,岂不是要坐以待毙了?”褚之遥的心思其实很细,平时虽然装得无所谓,可是真正遇到危险了,本性也就出来了。   季如梵频频点头,这正是令人进退两难的地方。   还不等她们想出应对的法子,车外又再次传来声音。   “都死了一个了,还不肯出来吗?是不是要我们把马车翻过来,褚少爷才肯爬出来啊?”   褚之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对方的语气充满了蔑视、威胁还有嘲讽。   “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确切说,是冲着我来的。”褚之遥无奈地笑了一下,看向季如梵。   “你最近有得罪了谁吗?”季如梵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   褚之遥无奈摇头,说:“满城都是看我不顺眼的人,还需要特别去得罪谁吗?”   季如梵心想,褚之遥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的。虽是这南城首富家的宝贝孙子,可是却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所有的酸劲都泼到了褚之遥的头上。无论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她是褚之遥,便要承受这无形的羡慕嫉妒恨。   “娘子你放心,这件事既然是冲着我来的,待会我出去解决,你待在车里,我会尽力保你安全。”   褚之遥突然变得很严肃,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语气很是镇定,仿佛事不关己,而且还不忘安慰季如梵。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要照顾我?”季如梵觉得褚之遥的傻气是与生俱来的。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肯定要保护好你的。”   季如梵笑了笑,又问:“这也是爷爷交代的?”   褚之遥却很快摇头,道:“不管爷爷有没有交代,这都是我的想法。”   听到这话,季如梵的心有些发烫。褚之遥这无心之语,却在她的心里翻起浪涌。   “既然你要保护我,你就更加不能贸然出去了。万一你被抓了,你还怎么保护我?”季如梵忽然撒娇示弱起来,企图留住褚之遥。   “外面还有家丁护卫,若是他们都护不住我,我好歹还能替你拖延些时间,让你的护卫送你离开。”   季如梵的脸色突变,刚刚翻涌着的情绪忽然变成了警觉。   她问道:“什么是我的护卫?”   褚之遥毫无恶意地笑了,轻叹道:“你的家世背景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是普通人家。带着些高手暗中保护,也是很正常的。”   季如梵却不这么想,因为她的暗卫向来行事低调谨慎,更是从未在褚家出现过。为何褚之遥会知道这些?平时看上去不管闲事的褚之遥,难道是大智若愚,故意装糊涂   裕公主的警惕本能在这一刻迅速恢复,她不得不换一种角度去看褚之遥。忽然发现眼前的人,有种说不出的陌生。但她心底却是不愿意相信褚之遥是险恶之人。   “你一个年轻女子四处行走做买卖,若是没点人护着,反倒不寻常了。相信我,这件事我来解决。”褚之遥以为娘子脸色乍变是被吓的,临走前还不忘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季如梵却是本能地翻转过来,将褚之遥的手握住,紧紧握在手心。   褚之遥低头看着交握着手,这一次的握手感觉,显然不同于以往。   “你,一定要小心,要保护好自己。”   褚之遥笑了,这是她能感觉得的关心。一种发自内心,真诚的关心。   马车门被推开,出来的只有一个身影。坐在马上的众匪显然有些不满,但总比一个也不出来要好得多。   褚之遥迅速环视四周,只有马夫一人跌落在地,已经断气。其他的家丁护卫虽被包围,但并未受伤。而那群拦路之人,大多蒙着面,散落的长发垂挂在两侧,身上的兽皮大衣,彰显了他们的身份:马贼。   南城是南疆进出的必经之地,虽然马贼长期活动于南疆深处,可是偶尔也会在南城周边出没。官府就曾经抓获过好几批马贼,这些人的装扮,大致相似,褚之遥还是认得的。   褚之遥很快就联想到马王,但是巡视一圈,并没有见到马王的身影。可是她也不敢妄下结论,此事与马王到底有无关联。   “你们想要什么?”褚之遥暗地给自己壮胆,扬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马贼都笑了起来,这笑声让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   褚之遥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这渗人的笑声给击败。   “你就是褚家小少爷褚之遥吧?”为首的马贼发话了。   这个声音褚之遥认得,刚才在马车里听到的,一直就是这个声音。   “既然我站出来了,自然是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褚之遥不甘示弱,在言语上并不愿意完全处于下风。   对方斜视了她一眼,周身打量着。似乎对于褚之遥的这个反应颇感意外。   “很简单,今天要绑的,就是你。”   还不等褚之遥开口,就又听到那马贼补充说。   “还有你的娘子。”   心里一沉,褚之遥有点慌乱。若是目标只有她,也不至于让她如此惊慌。可是当听到马贼说,要连同娘子一起掳走,这是她不能,也不愿意接受的。   “光天化日,在南城,你们就敢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你们还以为这里仍是南疆不成?”   观察了四周环境,马贼的人数不少,且全是手提大刀□□,论武力装备上,褚家的人不占优势。她只好拼命拖延时间,好让娘子的护卫们赶到,也许还能增加些胜算。   马贼们再次大笑了起来,而且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褚之遥刚才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褚之遥你哪儿这么多废话,小心老子一刀砍了你!”那人举起了刀,指向褚之遥。   褚家的护卫见状,立马要反击,保护小少爷。   怎料马贼实在太过残忍,就近就将一个护卫砍断了一条手臂。   顿时鲜血直流,画面惨烈,褚之遥怒目圆睁地看着马贼。   “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我就一个一个砍下去,直到砍得只剩下你们。”   这个语气跟口吻,满是对生命的毫不在乎,却也透露了他们此时占尽优势。   “如果我跟你们走,你要放他们走。”褚之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马贼却摇摇头,不同意地说:“不,光是你可不够,还得要你的娘子一起。”   褚之遥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念头,这马贼行事粗暴,出手凶狠,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是却两次提起娘子,似乎这次劫道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娘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褚之遥,心中的紧张更深了。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不能让马贼得逞,绝对不可以让娘子受到任何伤害!   “褚之遥,你还要考虑多久?要是你不肯自己走,那我就要动手了!”马贼开始丧失耐心,提起缰绳,似乎要策马靠近。   “我可以跟你们走,我娘子不行。留下她,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褚之遥知道眼下的情形,她是逃脱不掉了,但还是想要给娘子争取到一线生机。   “没想到褚家小少爷除了是个傻子,还是个情种啊,哈哈哈哈!”马贼笑得更粗放,可是他指了指马车,说:“但今日,我们更想要褚家小娘子!”   褚之遥和留在车里的季如梵,脸色均是煞白。   这话足够明显,今日的目标是季如梵无疑了。如此一来,两人是谁都走不掉了,若是护卫们再不及时赶到,恐怕这里将会是血流成河的惨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吗? 第45章   期待了很久的援兵最终还是没有来, 当褚之遥和季如梵被带走的时候, 她们各自的心里想法都不一样。但不管是谁, 心里都在思考,究竟是谁主导了这一切。   “别怕, 有我陪着你。”   两个人并没有被五花大绑,横挂在马背上被掳走,仍旧坐在她们来时的马车上。只不过这驱车的, 还有前后环绕的早已不是褚家的人。马贼倒也不想在南城的郊外闹事,只是将褚家的护卫们都绑了起来,丢进附近的树林里,并没有大开杀戒。   “我不怕, 倒是连累了你。”季如梵安慰性地回以一笑, 却透着无力感。   褚之遥想都没多想,就伸手去握娘子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了过去,这时她才发现, 原来一直保持镇定的娘子,竟然手是冷的。   “都这样了, 还跟我逞强吗?”褚之遥的语气很轻柔, 尾音还带着一点浅笑,像一根羽毛轻抚过季如梵的心。   “这一次,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安然逃脱。”季如梵虽然见过很多大场面,可是真到了自己身处险境,依旧会觉得沮丧和害怕。   “反正有我陪葬,你怕啥?”褚之遥倒是坦然些, 半路遇匪,她不是头一回经历了。   季如梵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褚之遥后脑靠着车厢,歪着头咧嘴笑说:“我这个人天生命大,好像总是死不了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带着悲伤地说:“也可能是我命硬,总是将身边亲近的人克死了。”   季如梵知道褚之遥是想起了年幼时,父母遇害的情景。这件事,闵玉曾经跟她提过大概,当初是为了让这对夫妻增进感情,生怕婚后不小心触及褚之遥的伤心事。   “你是不是命大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脑袋太大!”   “嗯?为什么说我头大?”褚之遥不解。   季如梵轻轻戳了一下褚之遥的头,叹道:“你这个人,整天就爱胡思乱想,你说要不是因为脑袋太大了,哪儿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褚之遥这时才反应过来,娘子是在揶揄她。可是她也不生气,竟然觉得娘子说得还挺有道理。有的时候,她的确会想太多,只可惜这些想法,都只能藏在心里,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   说着说着,车厢内的凝重气氛开始缓解,两个人眉宇间的神态也渐渐变得轻松。若不是马车四周环绕的马贼,褚之遥恍惚间还会觉得她们是在去观音庙的路上。   这帮马贼倒是没有对她们动粗,除了言语上的威吓,在肢体上并未作出太出格的事。当褚之遥和季如梵被带下马车的时候,心情各不相同。这样的寨子,一看就是马匪老巢似的风格,但这分明距离南城郊外并不算太远。   “真没想到,我们的周围竟然生活着这么多马贼。”褚之遥轻声地对身边的人说。   季如梵的眉头越来紧皱,这样的建筑风格她再熟悉不过了。前世里,她噩梦开始的地方便是这样的,但她又明确知道,这不是马王的老窝。可是触景生情,季如梵仍是免不了感到浑身战栗。   褚之遥发现了娘子的情绪变化,连忙一把扶住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季如梵摇头,紧紧抿着唇。现在她的情绪很奇怪也很复杂,恐惧中夹杂着愤怒,不甘里带着慌乱。她几乎失去了站立的能量,幸好身边有个褚之遥,可以让她放心地依靠。   “我,其实有点怕。”艰难地开口,季如梵终于肯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   “其实,我也怕。”褚之遥悄声说,一直望着季如梵,又道:“但我会保护你的。”   季如梵知道褚之遥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并非嘴上逞能。因为这一路上,褚之遥几度将自身恐惧给压了下来,不但不停照料着自己的情绪,还很关心自己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境下,还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以说真的是心中有自己。   “我们互相保护。”季如梵从褚之遥那里得到了力量,抬头对着她笑。   “小两口还真是够痴缠的!”将她们关进房间后,马贼抛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外有人把守,所以屋内的两个人并没有被五花大绑。   “这群人还挺有自信的,觉得把我们就这样关着,我们也不能逃脱。”褚之遥率先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季如梵站在原地没动,只用眼神扫了一圈。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但还挺干净。马贼其实没那么穷,但是毕竟没什么品味,各种野兽的头骨制成的装饰品在此刻显得有些惊悚。季如梵从小就开始学习骑射,对这些也见得多。但是褚之遥却很少去接触这些,现在处于这样一间房中,内心说不出的阴森。   “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带我们去见这次的幕后主使了。”季如梵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褚之遥已经将整间屋子都逛完了,比起褚家的规模,小了太多。而且这屋内的装饰风格,实在令她难以驻足,以至于到了后面,她也只敢伸出脑袋探视一下角落,生怕自己一个突兀转弯,被整个羚羊脑袋吓哭。   “你觉得到底是什么人要抓我们?目的又是为什么?难道真是因为马王?”褚之遥发出三连问,其实这些问题在她心里也已经盘旋了很久。   季如梵看着她,微微点头。   褚之遥快步走回到季如梵面前,说:“马王真那么缺德啊?别人家的媳妇还念念不忘!”   季如梵被褚之遥的模样逗笑,加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褚之遥的表情变化就看得更加清楚了。   “谁家的媳妇啊?”季如梵明知故问。   褚之遥像看傻子似地看着眼前人,说:“当然是我家的啊!整个南城,谁不知道你是褚家小少奶奶啊!”   季如梵掩唇笑了出来,叹道:“可是你和我都知道,我并不是褚家的小少奶奶。”   褚之遥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地,没多想就抢着说:“谁说的!我觉得你就是!”   这话说完,褚之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有些不妥,容易引起歧义。连忙将视线转开,避免尴尬。心中却在不停想着该如何解释,才能将自己刚才的话完美化解。   所以,她移开的视线,也就完美地错过了季如梵面若桃花的变化。裕公主是多么地懂得察言观色,窥探人心。若是说从前的相处中,她还不能确定褚之遥有时的表现,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褚之遥对自己,与成亲之初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现在的处境,季如梵还真是想好好跟褚之遥谈谈。因为她早已发现,自己对于褚之遥这样的态度,并不嫌恶,也不抗拒,甚至有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欣喜。连她自己也搞不懂,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是她不想逃避,不想一个转身将此模糊掉。   “我想,此时爷爷应该收到消息了,知道我们被绑了。”褚之遥忽然另起了一个话题。   季如梵也不太乐观,既然马贼会这样带走她们,必然有后招。   “我们或许很快就会被送到另一个更远更隐蔽的地方。到那时,恐怕就真地难以逃脱了。”季如梵回忆起前世里的悲惨经历,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个柔软又温暖的怀抱裹住了她,还不等她细想,就听到耳边传来温柔的气息。   “所以在我们被带到更远的地方去之前,我一定要让你走。”   “褚之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目标是你,可是连我也绑了,就肯定不会放了我。既然我也难以全身而退,倒不如救了你。”   “别说了!”季如梵似乎意识到了褚之遥想要说什么,立刻制止。   光是想到褚之遥要替自己承受折磨,她的心就忍不住地疼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疼。从最初隐隐的钝痛,到之后明显的撕扯疼痛,都让季如梵无法呼吸。   “要走,我们一起走。别再说什么一个人独活的话了,我也同样不希望你有事。”季如梵的声音不大,但若仔细听,就能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客套,这是真真实实的发自内心的羞涩与激动。这是季如梵生平第一次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说出这样深情的话,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竟然愿意跟褚之遥同生共死。   当夜色降临,褚之遥跟季如梵背靠着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谁都没有睡意。   “娘子,如果这次我们都逃不掉,你有什么遗憾吗?”褚之遥卸下面具,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共患难的季如梵。   “有,有很多。”季如梵平静地说。   “其实我也有。我会遗憾,没有好好孝敬爷爷,总是淘气,惹他生气。”褚之遥有些苦涩地笑着说。   季如梵想了一会儿,说:“我有很多事情没能来得及做,所以会很不放心。但是最遗憾的,也许还没来得及弄懂一件事吧。”   “嗯?听起来好深奥。娘子,有时候你说话,让人难以明白。”   “你想知道什么,其实都可以问。”季如梵知道平时褚之遥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懂。   褚之遥顿了一下,问:“娘子,你家在京城,不是做生意的吧?”   季如梵有些意外,仍然保持镇定,说:“为什么这么说?”   褚之遥笑了,说:“其实你做生意的时候,很多想法,还有做法,都不是生意场上的惯例。虽然想法更缜密,计划也更有章法,但跟我们生意人,并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大家都辛苦了~! 第46章   季如梵没想到自己平日里的表现早已被褚之遥看在眼里, 她却一直未曾说破。其实褚之遥的这个说法倒也不假, 虽然裕公主什么场面都见过,但对于经商,其实陌生得很。除了有钱, 她还真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伎俩。   尽管凭借着过人的天资和聪敏机智, 季如梵也是边模仿边前行, 但遇到了生在经商世家的褚之遥, 自然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已经暗中观察了自己这么久,若不是今日的意外,不知道要隐瞒到何日才会坦白。   “既然你都看透了, 为何现在才说?”季如梵的声音很淡然, 并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褚之遥也很放松, 像是在跟娘子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   “因为那是你的秘密啊,你不想说, 我为什么要去追问?”   “没想到褚少爷竟是个这么体贴的人。”季如梵的声音有了一些起伏,但仍然隐藏了真实情绪。   褚之遥乐呵地笑了起来,仿佛许久没有人这样评价过自己了。其实她也很久没有这样真实地面对过一个人了,又让别人如何能看到真正的她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如果你不想说, 可以不说。”褚之遥笑完之后,颇有感慨地说。   “原本我不想说的,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与你分享一些。”季如梵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带着些许俏皮。   褚之遥稍稍转身,两个人背靠背的面积有所减少,季如梵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褚之遥半侧过身,对身后的人说:“其实我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如果你不方便,不用勉强。”   季如梵弯唇无声地笑道:“平时你在外边霸道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褚之遥呢?”   褚之遥楞了一下神,明白自己也算是在对方面前暴、露了。   无声失笑,褚之遥答道:“哪个我都是真的我,只不过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我罢了。”   季如梵静静地咀嚼这句话的意味,想到后来竟有些认同。   “其实我家在京城,的确不是经商的。相反,与经商并无太多关系,却对马匹有大量需求。”季如梵缓缓开口,算是重新自我介绍起来。   褚之遥认真地听着,并不打算中途打断。而娘子肯坦诚相告,必然是选择了相信她。   季如梵继续说道:“我的家在京城里,算是颇有地位名望。但是大户人家,都有相似的困扰,子嗣间的,宗族间的,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交缠着太多的利益纠葛。”   这话,像是在对褚之遥说,又像是季如梵在自我总结。在皇室中成长多年,这点感悟她很深刻。享受着皇家带来的无上荣光,便注定了要承受皇室带来的无情重压。   “那你的未婚夫?”褚之遥记得当初娘子找自己假成亲之时,说过在京城里有个不喜欢的未婚夫。   季如梵冷漠地叹了一声,说:“也算是与我门当户对吧。”   褚之遥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地说:“那岂不是也是身份显赫,非富即贵?”   季如梵从心底里觉得褚之遥非但不笨,还是个聪明人。自己说得很含糊,皇室二字从未出口,但褚之遥几乎已经判断出自己的官家背景。   “身份再显贵又如何?若我不喜欢,一样不会喜欢。”季如梵想起袁一恒,就是一脸冷漠。   褚之遥即便没看到娘子的脸,也已经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这份抗拒。   “这世间的婚姻,有几份是能如自己所愿的,大多都是遵从父母之命罢了。”褚之遥有些感慨,关于爱情,她几乎从来没有渴求过。   “你好像对感情,很悲观。如果当初我没有来找你合作,你真地会跟傅以晴成亲吗?”季如梵忽然对此事好奇起来,也许她已经开始对褚之遥的很多事感兴趣。   褚之遥毫不犹豫地否定,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跟她成亲的。毕竟,她是个太危险的人。我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危险边缘,整日都要提心吊胆。”   褚之遥的这话,引起了季如梵的共鸣。她似乎也是这样的境况,就算没有褚之遥,她也不会想要嫁给袁一恒。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何时,又会如何出卖自己。这种难以安枕的日子,每过一日都是煎熬。   “所以上天安排我们相遇了。”季如梵畅快地笑着说,似乎为她们的缘分找到了合理解释。   褚之遥跟着笑了几下,算是附和。   褚之遥踟蹰了一阵,还是开了口:“若是有一日,你的未婚夫寻来,你会跟他回京城吗?”   “那你希望我回去吗?”   褚之遥没出声,季如梵也很有耐心,并不去催促。   当季如梵以为褚之遥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却听到了自己预期之外的话。   “我不希望你走。”   季如梵忍住心里的激动,保持冷静地又等了一会儿,可是褚之遥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无下文。   “你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想要留下我吗?”季如梵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难道想要留人不应该表示一些诚意吗   褚之遥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小,可是季如梵还是听到了。   “我虽然想留你,可是你的家毕竟在京城,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强要你留下。若是以后,你有空想起我了,记得要回南城里看看。”   季如梵有些不高兴,问:“那你就一辈子守在南城吗?”   “嗯,爷爷年迈,这褚家的产业就得由我守着。我不在南城,还能在哪里呢?”   季如梵被褚之遥的死脑筋给气得胸口直发闷,前一刻还以为褚之遥有所开窍,没想到下一秒就是这样的呆愣!   “褚之遥,你!”季如梵猛地转身,褚之遥措手不及,直接仰到在地上。   季如梵脸上很是不悦,可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股子闷气究竟从何而来。仔细想想,褚之遥的话也没有错,甚至还很有道理,毕竟她们身上都有属于家族的责任。但是她一听到褚之遥已经预判了她们的分离,心中就很是气恼。   难道,自己生气,是因为不想跟褚之遥分开?   季如梵被自己理出来的头绪给吓到了,裕公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子有这样的牵挂。非但如此,自己的情绪还会被这样一个人轻易牵动,忽上忽下,弄得自己十分被动。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季如梵最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忍不住想要回味这份偶然的甜蜜敲击,这是一种令人上瘾并且回味无穷的滋味。比起她从前品尝过的任何一种美味都要让人难忘,更难以割舍。   “你,怎么了?”褚之遥被娘子的情绪转变给吓到,一脸逑嗟赝着她。   “哼,你这个人,我真是有一天要被你气死吧。”季如梵不愿意自己的小心思被发觉,连忙平息着怒气。   “你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像我了,今后回了京城,怕是要被人说古怪了。”褚之遥失笑,看来朝夕相处对一个人还是有影响的。   “你不是刚才还说希望我留下吗?怎么现在张嘴闭嘴就是等我回京城,好像你很期待我回去似的。”季如梵很想努力保持平静,可是褚之遥一张嘴就令她很烦扰。   “若是此番我们能逃出去,你带着的那些护卫必然是要带你回去的。比起你的安危来说,我宁可你回京城。”褚之遥也很忧伤,其实她的心里一想到娘子的离去,就非常不是滋味。   季如梵知道她说得全是道理,可是她现在就是不想听道理。换做平时,她兴许还能用理智劝说住自己,可是现在她们困在马贼手上,而且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这样情绪极度紧张的情形下,季如梵想要将一直以来束缚着她的理智,暂时抛开。   耳朵里已经渐渐听不清楚褚之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眼前的那张脸,透着哀伤与不舍,还有无奈,这些神情都深深触动了季如梵。   鬼使神差,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促使她倾身上前,不由分说地便吻住了那张一直说个不停的嘴。   褚之遥瞬间呆住,双眼睁大,突然其来的侵袭让她毫无防备。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自己会被娘子这样亲吻。确切说,她从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跟娘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唇间的触感让褚之遥不知该如何形容,大脑像是爆炸了一样,全是空白,耳边嗡嗡嗡都是轰鸣声,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被隔离。褚之遥僵硬着身体,无法动弹,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亲近,也不知道对方此时的用意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真真实实地被吻了,而且吻得很用力。   “唔,唔!”褚之遥的喉咙里逸出很细微的呜咽声,不像挣扎,更像是享受。   季如梵做出这个举动后,自己也惊呆了。这完全是裕公主不可能会做的事情,但是她现在的确做了,而且是那样的迅速,坚决。   唇瓣相贴的感觉,季如梵很陌生,可是竟意外地觉得很美好。褚之遥的唇很柔软,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薄唇给人的印象。而且褚之遥的嘴唇很有弹性,自己的唇紧贴上去的时候,竟然还能感觉到一丝的回弹。   可是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季如梵自己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大脑也是一片混沌。她甚至不知道待会应该如何去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是本能地就是舍不得这么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辛苦的周二,来个亲亲加油! 第47章   还不等两人有机会想清楚这突然的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便被闯入的人惊得立刻分开。可是进来的人却还是将眼前的情景尽收眼底, 只是他也没想到被拘禁着的两个人竟然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他也呆愣在原地了一会儿,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讥笑道:“没想到褚家少爷和少奶奶真是恩爱非凡啊, 都已经这个田地了, 还不忘卿卿我我, 可真是心急啊!”   季如梵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 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让她自己吃惊了,更何况还被人给撞见了,心中的羞涩更是一阵一阵不断上涌。但现在并不是光顾着害羞的时候,马贼这个时候闯进来更不会是进来看看她们是否安好, 所以她迅速将注意力调整了过来, 暂时不去想刚才的事情。   褚之遥从被吻上的那一刻开始, 脑子就是糊住的。她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又是为何会被娘子这样对待。就算现在自己的唇被松开, 却依旧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娘子的温度似乎还留存在上面。她对于突然闯进来的人,有些厌恶,毕竟这人刚才破坏了自己的享受!   等等!刚才,自己是在享受?   褚之遥被这个念头给绊住思绪, 自己一直搞不清楚的事情,好像渐渐有了眉目。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细想。当务之急,是要应对突然进来的敌人。想明白这些的她, 转过去看了一眼娘子,发现娘子也是一脸严肃,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两个人不用说话,就大致明了了彼此的意思。   马贼说完话,见对方都不搭理自己,而且还都是十分严肃的表情,不免有点自讨没趣。不过刚才那画面,还真是有点刺激到他了。毕竟这些单身汉们常年在深山里打拼厮杀,就算要解决个人问题,也要趁着难得的出山机会。并不像褚之遥这样,美人在旁,随时就能温存。   “褚家少爷真是命好啊,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前仆后继地投怀送抱。”马贼一步一步向褚之遥走去,嘴里却是忍不住地发酸。   这话褚之遥不爱听,季如梵更不爱听。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褚之遥除了褚家这个招牌靠山,别无长处。而季如梵则是因为贪恋褚家财富才主动靠近褚之遥的。可是当下,她们处于劣势,也无法做出强力反抗。   “你大晚上地闯进我房间,就为了打扰我跟娘子,然后说出这么一串酸溜溜的话吗?”褚之遥似乎被刚才那个吻壮胆了,听到有人这么说娘子,心中一万个不高兴。   马贼的脸抽了抽,看着褚之遥,顿了顿。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褚之遥的嘴角破了,开始渗出血丝。   季如梵很气愤,这个马贼竟然出手打了褚之遥一巴掌,而且下手之狠,让她恨不得此刻将这个人砍成几段!可是现在,她们都受制于人,只能被这样折磨,季如梵将这些仇都一一记下,待到他日,她要一并奉还。   “怎么样,褚少爷,现在爽了吗?觉得我的话还酸吗?”   马贼站在褚之遥的面前,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那一巴掌在白皙柔嫩的脸上留下痕迹。粗野之人没别的什么能耐,但是动手能力还是一流的,虽然老大吩咐了,不能杀了褚之遥,但是可没说过不能打。   褚之遥干脆利落地抹了嘴角,回望那马贼,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味笑着。   这种笑并不是她常见的憨笑,傻笑,而是一种毫无畏惧,眼带坚定的笑。她知道自己此刻打不过对方,但是她不想输了气势更不想让人觉得褚家的人好欺负。她想到了前世,自己一味想求个一方安宁,不停退让,到最后还不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   所以今生,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就算被马贼这样凶着威胁,她也不退缩。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退缩了,对方也不会对自己客气的。与其窝囊而死,倒不如给自己,也给褚家,留点颜面。   “你除了会用蛮力,还能做什么?”褚之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讥笑着反击。   马贼的手握成了拳头,似乎被激怒了,正在酝酿下一次更猛烈的打击。季如梵在旁看得很清楚,她也在四处寻找着可以反击的武器,至少能够保护褚之遥。   没想到褚之遥丝毫不怯懦,看到对方被激怒的表情,竟然还更加高兴。她接着又说:“身为这里临时头子,你动不动就靠拳头解决问题,你觉得下一回你还能继续当这个差事吗?”   褚之遥这话一出,对方的脸色却迅速发生了变化。   季如梵有些不解,褚之遥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想要好好表现,就要想清楚应该怎么执行老大的吩咐。而不是一味使用蛮力,发泄自己的情绪。要不然,你也得受罚。”褚之遥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一点褚家古怪小少爷的影子都没有,就像是一个聪慧的智者,在一步步攻陷对方的心防。   被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马贼似乎将褚之遥的话听了进去,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而褚之遥也没有步步紧逼,暂时收声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想清楚自己刚才的话。   其实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可是根据这一日的有限观察来看,真正的幕后人尚未出现。现在不停蹦Q的,都不过是些马前卒而已,而眼前的这位,又是表现欲最足的一个。   这个人,在劫道的时候,就一直表现出了自己的主导地位,无论是在喊话或者是杀人示警的时候,都是一马当先。可是在带她们回山寨的过程中,他的权威性在众多马贼里却不够强烈,很多事情他还是要一件一件去分派。说明这种事,他做的不多,又或者是,做头目这件事,他经历得很少。   马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懒得跟褚之遥废话瞎扯,他刚才过来是要带人走的。竟然无端端地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到时候要是坏事了,自己才是真的麻烦!   “老子懒得跟你在这里浪费口水!等我带走你媳妇,你就知道到底是谁的滋味更不好受了!”马贼凶狠地说完,作势就要朝季如梵走去。   褚之遥大惊,她本想从这个马贼身上寻找突破口,顺便再拖延一点时间,因为她相信,就算娘子的护卫们来不了,爷爷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别动她!”褚之遥一个流星步,将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季如梵的面前。   马贼歪着头,看着这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人,目光阴冷。   “你要带她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褚之遥张开双臂,将娘子彻底护在身后。   马贼失笑,望着褚之遥,像是在看个傻子。   “褚少爷,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摸摸自己的脸,都肿成这样了,还想要英雄救美吗?”   褚之遥的脸的确已经肿了起来,将她的脸挤得有点变形,可是她想不了这么多,只想保护好身后的人。越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她似乎越清楚自己的情感所向。就算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全部的细节,她也不愿意让娘子受到伤害。   想要保护她,想要她安好,这便是褚之遥的念头。   季如梵看着眼前那并不宽厚的肩膀和瘦弱的身躯,却给了她如山一般的安全感,还有冬日暖阳一般珍贵的温暖。能够为裕公主死的人很多,可是这样心甘情愿,明知是以卵击石却仍然坚持的,并不多。季如梵伸出手,轻轻抚在褚之遥的肩上,给予她自己的温暖和力量。   “小两口□□爱了,不是好事。”马贼看到眼前的情形,笑着摇头说。   “总之,我不跟你废话,你要单独带走她,绝对不行!”   “那我今天非要带她走呢?”   “那就连我一起,她去哪里,我也要去哪里!”   褚之遥孩子般的傻气任性逗笑了马贼,可是老大的吩咐,是要将这两人分开禁闭。   “让你们老大直接来跟我谈,既然做得出这种事,就别总是躲在后面!”褚之遥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很可能被一掌劈晕。   所以她要抓住一切机会,将幕后之人给牵出来,不然她们连一线生机都不会有了。   “老大是你想见就可以随便见的吗?我们老大那可是南疆响当当的人物!他可是……”马贼说到此时,突然停了下来,估计是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将老大给供出来了。   褚之遥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不过没有十足把握。现在既然马贼说了,她不妨就赌一把,看看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不就是马王吗?我们在南城里已经见过他了。”褚之遥大胆说出了自己心中猜了很久的名字。   马贼果然一惊,显然,他没想过褚之遥竟然跟老大有过交集。   “你们见过老大?”   “当然见过,还坐在一起喝茶,而且还不止见过一次。”褚之遥自己没经历过,但是她娘子经历了啊!她误导一下马贼也不算撒谎。   不过马贼的这个反应,至少给了她们一个答案,劫走她们的人,果然是马王。回想起当时在林家马场时候的场景,马王的动机,似乎不用再多猜了。   “见过又怎么样,见过我们老大的人,到最后都得死!”   马贼狠狠推搡褚之遥,要将她从季如梵的面前推开。可是平时看着瘦弱的褚少爷却死活不动,真是让人头疼。   “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但是你要是再阻碍我做事,别怪我不客气!”马贼很暴躁,被褚之遥弄得心烦,出言威吓。 第48章   季如梵听到有人这样恐吓褚之遥, 心中非常不悦。若是此刻她仍然是裕公主的身份, 无需她皱眉, 这马贼早已被拿下, 至少先狠狠打个三十大板。   “既然你只是负责看管我们, 又何必总是出言威吓。要是真闹出了人命,你怕是也难以交代。”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十分低沉严肃,隐隐透着不满。   此乃裕公主自带的气场,无论处于何种险境, 她都不会灭自己志气而长对方的威风。更何况这个马贼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她从刚才褚之遥的话里, 得到了启发。稍加分析,就能得出这一论断。   马贼被褚氏夫妇一唱一和, 前后夹击, 戳了痛处, 十分的气愤。怎奈人家说得都对,就算他的肺快要被气炸了, 也只能死死忍住, 言语上占了上风也就是最大极限了, 毕竟要留着这两个人性命的,是老大。自己若是不遵从命令,恐怕下场不会好看。   自己之前表现出的狠戾,也不过都是从老大身上学来的皮毛。有样学样,想要像老大平时那样威风, 可是也只学了十分之一的厉害。现在被褚之遥这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欺负,还轻易就看穿了自己之前的狐假虎威,更是让很少有机会当头目的他,暴跳如雷。   “少废话!总之你们配合些,谁都不用吃苦头。要是再敢反抗,我就算不杀你们,也要狠狠抽你们几鞭子!”这点上,他还是有点话语权的,毕竟只要不伤及性命,马王可没说过褚之遥要被当做贵客对待。   褚之遥和季如梵都是聪明人,几个会合下来,也大致摸到了马贼的底线。可是一旦被分开关押,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不但没有了互相照应的可能,若是有人前来营救,也会增加营救的难度。   “除了将我们分开,其他的条件,我们都会尽量配合的,你看怎么样?”褚之遥率先开口,语气也不再是刚才的对立态度,反而是有了商量的感觉。   马贼狐疑地看着她,仿佛一时间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的态度转变如此快。越过褚之遥的肩膀,再看她身后的人,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可是之前凌厉的目光也暂时收了起来。这让马贼不禁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小两口果然是共同进退,这份默契也真是难得。   “你们老实待着,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晚上共处的机会。要怎么样温存快活,就抓紧机会。到了明日,可就别怪我不给情面了!”马贼想了一会儿,离开了房间。   褚之遥和季如梵同时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毕竟眼前的危机算是化解了。也暂时摆脱了被分隔两处的危险,可是也就只有今晚一个晚上的时间,等到明日,看那马贼的态度,怕是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季如梵却不是在想这些,她的脑中不停盘旋着刚才马贼临走前抛下的话,似乎给了她不一样的启发。若是到了明天,她们依旧没有等来救兵,而且也无法逃脱,那么必然就会被分开。到那时候,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褚之遥被用来向褚老爷勒索赎金,而自己,则又会再次成为马王的囚奴。   这样的假设,光是联想片刻就令她毛骨悚然,甚至不敢再去深入想象。正因为前世里真切地经历过,所以今生才不敢多想,因为每次联想,都会觉得无比真实,还会将心底的恐惧再次唤醒。   褚之遥这才发现娘子竟然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恐惧之情再也无处掩藏。这与之前的镇定形成了鲜明反差,让褚之遥担心不已。   “娘子,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那马贼吓到你了?”褚之遥的关切,犹如黑暗里的一道光,将季如梵的心智一瞬间全吸引了过去。   狠狠抓住褚之遥的手臂,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季如梵拼命地提醒着自己,不要被那些幻境所影响,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罢了。   “娘子,你清醒一下!”褚之遥不傻,眼前的人如此反应,必然像是着了心魔,若是不及时将其唤醒,恐怕心智都会被困住。   于是她开始摇晃季如梵的肩膀,试图让她赶紧从自己的幻境里清醒过来。可是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狠狠掐进了皮肤,就算是隔着袖子,褚之遥也感知到了疼痛。   “嘶。”褚之遥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只想尽快帮助娘子恢复清醒。   “啊!啊!”季如梵被晃得有些头晕,可也正因如此,才让她清楚地看清楚了自己眼前站着的人,是褚之遥,而不是那个面目狰狞的马王。   这无疑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和慰藉,让她慌乱无主的心神有了依靠的彼岸。她微微缩了一下鼻子,什么话都没说,就扑到了褚之遥的怀里。抱着她,依靠着她,无声地啜泣起来。   褚之遥虽然不知道刚才娘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此刻怀里的人在哭泣,她定是明白的。不再去追问太多,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娘子的后背,传递给她自己的温暖与关怀,就已经足够。   “若是想哭,可以大声哭出来,不要憋着,心里的委屈不能憋太久的。”褚之遥的语气很轻柔,若不是也曾堕入黑暗,她很难体会到这种滋味。   就算娘子没有说原因,她也能够猜到,必定是想起了伤心往事,才会在此时流露出脆弱和悲伤。而向来坚强镇定的娘子,像个弱小无助的孩子般钻进自己怀里,这份悲伤有多痛,不用多想,褚之遥也能明白。   “褚之遥,不要离开我,好吗”   季如梵闷闷的声音从褚之遥怀抱中传来,听起来很不真实,又很脆弱。教人听了心里便是一阵酥麻,紧接着便是一阵痛。   “好,我不离开。”褚之遥深吸了一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这样轻易许了一个承诺。   或许,只因自己怀里哭泣的人,是娘子吧。   又或许,自己早已在心中对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从相互合作,到彼此关心,再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情愿彼此分离。若不是这样的危险迫近,也不会逼出她们内心的真实情感。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季如梵红着眼从褚之遥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抬头望着她。   褚之遥看着那张分明已经涨红了的脸,还有那双红肿的眼,强忍住眼底的泪水,这或许是娘子最后的坚强。   “嗯,褚家商号的招牌,便是千金一诺。”褚之遥微笑着对季如梵点了点头。   季如梵从对方的眼里看懂了这份深意,内心既惊讶又欢喜。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笑。   “褚之遥,你!”堂堂裕公主竟然感到语塞,羞赧涌上了心头,她不好意思让褚之遥看到这样的自己,便再次扎进了褚之遥的怀抱。   这一次,却倍感温暖,比刚才那急切寻找躲避的港湾时更觉安稳。在这之前,季如梵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会给自己如此多的安全感。而裕公主的依赖,第一次全数地投放到了一个商人家的孩子身上。这事,无论是说给谁听,都会是个笑话。   可是季如梵却不觉得这是个讽刺,相反,她觉得这才是天意。冥冥中注定好的,上天注定让她重生,让她选择到了南城遇见褚之遥,命运的转折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   而褚之遥,就是她今生新的轨迹,也是新的收获。   想到这里,季如梵之前的灰心和沮丧早就一扫而空,就连恐惧都几乎完全消失了。马王只不过是前世的记忆,今生的一切尚未发生,说明仍有转机。而褚之遥是她最大的意外,却给了她新的力量。季如梵在褚之遥的怀里汲取了满满的能量,当再次仰起头时,她已经又是最初的季如梵了。   褚之遥被娘子这多变的情绪给弄得哭笑不得,简直就是一阵风一阵雨的。但如今娘子情绪稳定,笑容灿烂,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大的安心。刚才的只言片语,足以说明两个人的心意。   褚之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可是她却不敢百分百地确定娘子的意思。毕竟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抓住可以依靠的一切,尤其是女子,更是容易被情绪左右。她很想问娘子,刚才那句让她不要离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跟自己想的意思一样?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问,因为一旦自己会错了意,便再也无法坦然面对自己这个契约婚姻的合作对象了。褚之遥甚至在想,若是这份暧昧不清的感情就如此延续下去,也未尝就是坏事。毕竟,有些话,真正说出了口,才发现是不可能逾越的鸿沟,到时更加伤人。   毕竟,两个女子之间,要想真地走下去,谈何容易。自己也许可以,因为褚之遥的身份,必须绵延一世。可是娘子却未必,她在京城是有未婚夫的,将来也是可以恢复女子身份的。而自己,会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你,在想什么?”季如梵发现了褚之遥的神游,她只能轻咬着唇,红着脸开口。   “在想你。”褚之遥顺着自己的思绪本能地回答,却不曾想如今的气氛早已暧昧到了极点。任何一句语意不清的话,都足以让人无限遐想。   季如梵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甚至还有点发烫。这是害羞,这是带着喜悦的羞涩,裕公主很清楚自己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先补上昨天的一章,今天的更新会在今晚的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的~ 第49章   这样的相处, 是从前没有过的。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但都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而各自的心里, 又都在想着关于刚才的表现。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在不停敲鼓。   这算不算是爱情, 褚之遥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这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是她的心告诉她, 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甚至重要到, 可以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去挽留。   如果这一生, 能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想必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褚之遥默默想着, 不时嘴角挂着笑。这样的表情,在季如梵的眼里, 看着十分傻气。但是这种傻气又是只在自己面前所表露的, 这让季如梵觉得甜蜜。   两个从未涉足情网的人, 在这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情愫推动下,一步一步向前,竟已靠得那么近了。其实褚之遥的要求并不高,她只希望娘子可以平平安安, 开开心心就好。这也是她最单纯的愿望:只希望自己真正在意的那个人,过得好。   褚之遥的内心其实一直很简单,也很善良。可是生在褚家,又是唯一的独苗,这样独特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觊觎。前世里她就是太掉以轻心,才会落进林渊如和傅以晴的圈套中,所以当她今生决定戴上面具防备这些虎视眈眈的饿狼时,便注定了会疏离那些在意的人。   没想到,娘子还是这样闯入了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地在自己心里挖开了一个口子。褚之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因为娘子而开始恢复柔软,真实。   她也不得不相信闵大夫说过的话,闵大夫曾经告诉过她,一个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不可能不与人发生感情牵连,至于深浅程度,则要看每个人愿意下多少赌注了。   “娘子,明日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褚之遥不想这么快就认输,她的生命因为娘子而有了新的色彩,她想要继续活着!   季如梵微笑着答应,因为她也有着同样强烈的求生欲、望。毕竟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个夜晚,她们并没有如马贼所说的那样,极尽缠绵缱绻,但感情却得到了升华。无形中被拉进的两颗心,早已站在了同一阵线,只为了能够携手逃脱。   马王并没有如期出现在这个山寨里,虽然这显得很是反常,可是马贼们是不敢大肆出去寻找的。毕竟他们的身份是不允许他们明目张胆地进入南城的。   “娘子,这都已经是中午了,他们怎么还没来?”褚之遥一晚上没有睡着,现在眼睛还觉得火辣辣的刺痛。   季如梵摇摇头,也表示不解,道:“的确很异常,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拖得越久,我们就越有希望。”   “不错,如果到了晚上马贼还不来,我想,我们就有机会了。”褚之遥揉了揉眼睛,充满期待。   季如梵却走了过去,扯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抚在褚之遥的眼眶上,说:“你啊,不好好休息,现在这眼睛也不能瞎揉。”   曾经御医就说过,若是彻夜未眠,万万不可用手揉搓眼睛,极易伤害双眼。如今看见褚之遥这样,她只想着赶紧阻止。毕竟,她希望褚之遥一切都好好的。   “娘子,以后我都听你的。”褚之遥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季如梵的心被暖化了。   “砰”的一声,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确切说,是被撞开了。没有敲门声,没有提示,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褚之遥本能地站起来,护在娘子的身前,可是当她定睛一看,来人并不是昨日的马贼。而这个人的装扮,似乎也不像是马贼的同伙。   季如梵却轻呼了一声,叫道:“崇刚!”   来人看到房中安然无恙的两人,眼底的紧张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当他跨步上前,正要行礼时,却见到公主在默默摇头,暗示他不要泄露秘密。   他跟着裕公主很久,很了解主子的脾气跟习惯,当即就改了口,称:“小姐,属下来迟了!”   褚之遥这时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娘子的护卫。从前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可是真人却一个也没见过。现在真切看在眼里了,才发现对方果然是高大魁梧,一看就是练武的身板。   “外面都处理干净了?”季如梵恢复了裕公主的气场,与刚才温柔羞涩的小女子截然不同。   褚之遥已经习惯了娘子在两种状态间自由切换,也不惊讶。总之现在她们已经看到了曙光,甚至是一片光明在眼前。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娘子家的护卫们给力,等回去后,她也要跟爷爷说,得升级褚家的护卫实力了。   “全都拿下了,只不过,有一个人不见了。”崇刚的脸上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公主从他们眼前被掳走,这是死罪。   季如梵想了想,问:“是马王?”   崇刚重重点头。   褚之遥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怎么今日没有看到有人来带走她们,原来是马王提前收到风声,溜之大吉了。不过这马王也的确有能耐,竟然在南城里横行,现在还能提前逃脱,要说他在南城里没有帮手,她说什么都不相信。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褚之遥依然不够放心,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   她们在崇刚的护送下,顺利回到了褚府。褚老爷昨晚也是整夜没有合眼,见到孙子和孙媳妇安然归来,几乎要老泪纵横。   “爷爷,让您担心了,对不起!”褚之遥扶着褚老爷的手臂,心中感慨万千。   褚老爷的感触却比她多了许多,昨晚的心情,像极了当年得知儿子跟儿媳双双遇害后仅留下褚之遥一人时,都是一样的忐忑,恐惧,和疼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好之遥命大,总是能化险为夷。”褚老爷颇感欣慰,也许褚之遥的经历,足以印证当年相士替她算的卦,此人福泽深厚,是个有好命的人。   虽然总有波折,但褚之遥最终都能化解危机,安然度过。褚老爷也开始相信自己的孙子,的确有能力去买面对人生中的各种危险,他将来也能放心离开。   “樊如,你也没事吧?身体可还受得住?之遥,待会让闵大夫好好替樊如检查一下,切莫大意。”褚老爷的目光转向了褚之遥身边的孙媳妇。   他之前就对这个孙媳妇满意,如今看见与孙子一同理解归来的她,就更是满意了。毕竟可以同富贵的人很多,但愿意共患难的,却不见得有多少。褚家不缺钱,所以褚家遇到了重情重义的人时,会倍加珍惜。   “爷爷,你放心,我们都很好,马贼没敢对我们怎么样。”褚之遥抢着答话,让爷爷不要过分担心。   褚老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是才顿觉疲惫不堪,一阵眩晕涌上头。看到几乎站立不稳的爷爷,褚之遥连忙扶住,大喊着:“闵大夫,你快来看看爷爷!”   闵玉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褚之遥失踪的这些时候,她是一刻都坐不住。虽然平时总是喜欢揶揄这小崽子,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们早已情如母子。   “娘子,你为什么不让你的护卫们入府呢?”回到房中休整,褚之遥对于娘子的这个举动不太理解。   季如梵当然不能告诉她真相,只能解释说:“这毕竟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在南城里一直很低调行事,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次若非特殊情况,他们也不会全数出动。”   “可是他们那么厉害,不是更应该到褚府里来保护你吗?爷爷肯定不会介意的。”褚之遥以为娘子是在担心爷爷的态度,毕竟外来的人太多,对于褚府不算是一件好事。   季如梵带着的人,个个都是大内的高手。即便效忠追随的主子有所差别,可是论个人实力,那绝对是一个顶十个的。但是大内高手们也不是可以随意露面的,这次崇刚是真急了,才会让褚之遥见到这些。   她清楚地记得,当褚之遥看到为数不多的暗卫们将山寨里的马贼们都捆绑起来的样子。眼中充满了震惊,嘴巴几乎都变成了圆形,并且一路走,一路赞叹,到最后上马车了,还不忘称赞这些暗卫们的本领高强。   毕竟褚之遥见过的,也就是这些大户巨富之家们雇用的家丁护卫,最多也就是有个武艺高强的小头领。像暗卫们这样个个实力超群的高手,那是绝对不可能得见的。   “他们的身份,不方便在南城露面。这也是保护我的一种方式。”季如梵幽幽叹息,若是这些人全数出现在褚府,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褚之遥有些惊愕,不明白为何护卫们出现会影响主子的安全。难道不是护卫守在身侧,才是最安全的吗?   见到褚之遥疑惑的神情,季如梵笑了笑。但这件事,只要她的身份不坦白,就难以真正解释清楚。   “既然娘子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但是那个叫崇刚的好厉害,能不能让他来训练一下褚家的护卫啊?”褚之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既然娘子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何不借来用一下呢。   “不行,崇刚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让大内侍卫来教家丁习武,亏褚之遥想得出来。要是让崇刚知道了,说不定也是哭笑不得。   “很重要的事?”   “马王不见了,我们的危险就不能彻底解除。毕竟他的老巢在南疆,一旦让他逃回去了,说不定他会卷土重来。”季如梵并不能彻底放松心情,毕竟马王才是她噩梦的根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 第50章   褚之遥在危难之时也算是跟娘子真心相对了, 现在她已经无法再戴上之前的面具, 整日没心没肺地傻乐着。她的潜意识里, 娘子跟她算是很亲近的人了, 她也终于可以在她面前做个正常的自己。   “娘子, 你说马王有没有可能在南城里还有同伙?”褚之遥心中的这个疑问产生了好一阵子。   “同伙?”季如梵回忆着前世的片段,除了袁一恒, 她似乎还真不太清楚马王是不是还和其他人保持合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季如梵已经知道了褚之遥并非之前表现的那么傻,这人的心思有的时候细腻起来比自己还要细。既然她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她的道理。   褚之遥斟酌着该怎么说, 才能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理顺了。她现在脑子里还没有一个完全清晰的轮廓,但是凭借着她两世的经验来说, 林渊如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觉得,林渊如很有可疑。”   季如梵微微挑眉, 她对林渊如的印象始终一般, 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这个人每每都是儒雅浅笑, 却总给人一种虚伪刻意的感觉。季如梵可以与这样的人周旋,但绝对不会跟这样的人交心。因为她见过太多虚伪的人, 手段是如何卑劣, 下场又是怎样的惨淡。   “林家马场确实不简单, 明面上做着正经生意,暗地里却跟马王有合作。”季如梵虽然不是商人,可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份看上去更有说服力,这段时间她还是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马王在南疆里横行无边,劣迹斑斑, 官府都一度将他视作潜在威胁。林渊如胆子那么大,敢跟他私下做买卖。要说利润不丰,那绝对不可能。”   褚之遥很了解林渊如,这个人把生意看得很重,对于利润丰厚的买卖,会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所以当初他被自己半道截胡的时候,还能表现得那么克制,实在是很反常。   “娘子,我觉得说不定我们被绑、架的事,也有林渊如参与。”褚之遥说着说着,便说出了心中更大的猜测。   季如梵抿着嘴,认真地听褚之遥分析。她来南城的时间不算久,对于这里的了解也有限。既然褚之遥并非真傻,那么她的话,自然会有几分道理,毕竟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林渊如的心思不简单,这点我同意。但是绑架褚家小少爷,这个事情一旦被发现,林家马场恐怕是要尽毁。他没有这个必要去冒险吧。”季如梵在皇家的氛围中长大,无论是自身考量,又或是揣摩人心,都是以是否值得作为出发点。   褚之遥也是不够确定这一点,所以也只能是猜测。可是前世里林渊如对自己下手那么凶狠,就知道这货绝不是一个善茬。骨子里的暴戾程度,也许并不亚于马王。   “这件事,爷爷的意思,是不要报官。”褚之遥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书房里爷爷的交代。   季如梵心里挺高兴,她本来就不想惊动地方官府,因为她的身份,一旦接触到了官府,终究是要被揭露的。既然崇刚他们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危,也就没有必要去惊动官府了。   “娘子,你别担心。爷爷说了,就算不报官,也一定会替我们讨回公道的。”褚之遥当时哪里肯依,褚老爷再三保证一定会替她娘子出气并且会确保娘子的安全,她才气嘟嘟地答应这事私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爷爷也许已经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季如梵这话一出,让褚之遥很是震惊。   这方面,褚之遥倒是从未想过。   “为何这么讲?你的意思是,爷爷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去报仇?”   季如梵的脸色并不轻松,她很清楚自己成为马王的目标是因为什么,但是对方将褚之遥一并掳走,并不是顺手这么简单。必然是有人想要借马王之手将褚之遥铲除,至少是要利用褚之遥。   而褚之遥最大的利用价值,眼前来看,也就是对付褚老爷。说不定对方的真正目标并不是褚之遥,而是褚老爷。   “既然爷爷发话了,我们就还是专注于找寻马王的下落吧。”季如梵猜不透褚老爷的心思,也不敢贸然下结论。   “我们失踪了,爷爷肯定张罗全部人手四处找寻,我就不信林渊如会听不到动静。说不定就是他给马王通风报信,让人给溜了。”褚之遥还是觉得林渊如有参与这件事,所以当她归来,就下了决心要找出证据,尽快将林渊如铲除。   “既然你这么肯定林渊如居心叵测,那我们不妨从他身上入手。”季如梵见褚之遥无论话题怎么转换,都不忘提起林渊如,可见这个人的嫌疑在褚之遥心中已是最大。   与其耗费口舌去开解和说服她,倒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调查一番林渊如,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关键证据。再说,林渊如和马王既然有买卖交易关系,那么提供给袁一恒的万匹战马,说不定也与林家马场有关。   至于马王的行踪,有崇刚继续去追查,她也可以暂时放心。而褚老爷已经表态,短期内对方应该不会再猖狂出手,她跟褚之遥短暂历劫,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是很安全的。   对于褚之遥夫妇的归来,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愁。林渊如和傅以晴眉头紧皱,对坐在房中。烛光摇曳,却营造不出一丝的温馨,两个人的神情看着都颇为憔悴,却谁也没有睡意。   “褚之遥是真的命大,这样都能安然无恙,还那么快就回来了。”林渊如说这话的时候,隐隐透着丧气。   要不是他的眼线机警,及时通知了马王,说不定现在他也被牵连进去了。只要马王不被抓,他就还能保持置身事外。因为南城里谁也不会将林家马场的大少爷跟一个亡命天涯的马贼头子牵扯在一块儿。   傅以晴的心里有着不小的失落,本来她还憧憬着,马王掳走了褚家少奶奶,这个抢走自己婚约的女人就会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再也无法踏足褚家了。到那时,自己心中的那口憋屈才能吐出来,她就是要看着被众人捧在掌心的褚家少奶奶是如何被折磨到凋零的!   “相公你也不能太大意了,这褚家的实力在南城里可不容小觑。马王说是走了,但真走假走,我们也不能确定。”傅以晴跟马王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她总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是诡计多端的。   毕竟常年游走在荒野之地,又要刀口讨生,还要跟官府玩捉迷藏。所以他一定具备很强的隐蔽能力,想要暂时将自己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但是这个人若没有真正离开南城,那么对林家马场来说,就是一个大隐患。   林渊如嘶了一声,娘子这话提醒了他。   “这么多人四处找他,不至于以身犯险,偏要硬碰硬吧?”林渊如这句话说到后面,自己都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   毕竟他多少了解一些马王的脾气,那日他可以当着褚之遥的面摔杯子,那么今日被逼到绝境的话,也不无可能放手一搏。毕竟这一次,城郊外的寨子被攻了,马王也损失了不少弟兄。   “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些为好。还有家族里,长辈们那儿也不能大意,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你跟马王做买卖,这话事人的位置,怕是难以坐稳。”傅以晴不愧是被按照当家主母的方式培养的,她的顾虑基本都是对的。   林渊如频频点头,眉头越来越紧。虽然他是林家大少爷,将马场也打理得风生水起,可是一旦被知道了他违反家规,违反行规,就一切都是浮云。家族里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置,林家也不是非他一个继承人不可。   “我明日就安排人手再去打探一下马王的踪迹。若是还在南城里,恐怕也不止我一个人在找他。真没想到这件事,他办得竟然这么差!”林渊如忍不住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原本以为可以借马王之手,除掉褚之遥。再不济也能让褚家商号暂时乱了阵脚,无暇跟自己的马场竞争。   没想到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把褚之遥怎么着,还弄得马王要四处逃窜。那可是个恶匪啊!要是他将损失兄弟,亡命天涯的帐都算到自己头上,那岂不是更糟糕?   “褚家也要多盯着,我总觉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凭我对褚家的了解,褚老爷不会轻易罢休的。”傅以晴忧心忡忡地说,虽然褚之遥夫妇安然无恙,可是这并不代表褚家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你说得对,他们不报官,就肯定是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褚老爷若是出手了,那可比官府出面要狠得多。事到如今,我们就只能尽量让事情别跟自己扯上关系就好。”林渊如重重叹息,这件事他也很愁。   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想要一箭双雕,结果事情急剧反转,令林渊如夫妇措手不及。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往前走。这一回,他们不仅要担心马王的行踪,林家长辈们的压力还有褚老爷的报复。   这可比单纯的生意场上的竞争要复杂厉害许多,林渊如每日都心焦难安,就连娇妻在旁也都无心温存。两个人一回到房中,就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褚之遥却要对这劫难说声感谢,因为经此一役,她跟娘子的感情有了明显的升温。虽然内心的小渴望已经呼之欲出,但褚之遥仍然感激这每一天的温馨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更新晚了,对不起大家~~   祝各位周末愉快! 第51章   褚之遥之前的脑子里, 就只有报仇一个念头, 关于自己的生活, 尤其是感情,她从来没有假想过。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这一生,在除掉南城中最大的敌人后, 会守在褚家商号里默默度过。   可是现在她的眼中和心里都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虽然她不确定跟对方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又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可她的心, 已经不再完全受自己的控制, 有一部分总是不自觉地被娘子所牵引。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褚之遥被自己的恐惧淹没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开始沦陷了。她面对危险,最先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那个跟自己有名无实的夫人。那个在外人看来, 深得褚家宠爱的新媳妇,也在一点一滴地侵蚀了褚之遥的心。   褚之遥虽然明面上没有再追究绑架这件事, 完全由爷爷去处理。可是她跟季如梵暗地里并没有放弃对林渊如的调查。她们凡事都会相互交流讨论,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与观点,虽然有分歧,可是事情总是向着她们都认可的方向发展着。   闵玉这日又来给褚之遥复诊, 看到眼前的人,面色红润,眼神灵动, 一点也不像是劫后余生的样子。这和褚之遥年幼时,经历父母双亡变故时候的表现完全不同,这让闵玉既想放心又不敢轻易放心。   “之遥啊,你心里若是有什么心思或者不痛快的,尽管说出来,不要自己藏着掖着,知道吗?”闵玉收回把脉的手,假装不经意地说,语气里却夹杂着试探的成分。   褚之遥扬起眉,看着闵玉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我能有什么不痛快的?”   闵玉舔了舔唇,说:“你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一时间也找不出到底哪里变了,但你别把心事都藏起来,这样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童年留下的阴影,除了在心理上对褚之遥造成了影响,对她的体质也有所损耗。要不是褚老爷持之以恒,用千年人参和灵芝将这孱弱的独苗护大,褚之遥恐怕早就去跟早亡的爹娘重聚了。   褚之遥生怕被闵玉看出来自己对娘子动了真心思,虽然此前也没有对闵玉说过实话。可是做戏时的心境不同于现在,那时候她可以坦然地接受闵玉的种种调侃和玩笑。可是现在她有点心虚,不知怎的,总是怕被别人看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我很好,闵大夫你就放心吧。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我早就跟你叫嚷出来的,怎么会等到现在?你看着我长大,难道这点还不相信我吗?”褚之遥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两圈,展示着自己的健康。   闵玉将信将疑地看着褚之遥,见她说得这么肯定,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也许当年的那场意外,自己心里的阴影比褚之遥还要深。从小孩子长大的褚之遥可以用成长去覆盖,去替换旧时的伤疤,而作为成年人的闵玉却不可以。那些伤痛和惨烈,在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烙印了自己的骨血,只能不停麻木,去压抑,去隐藏,却不能做到彻底遗忘。   褚之遥突然想起什么事,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这个表情闵玉再熟悉不过了,每当褚之遥想要求她帮忙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但是确定了褚之遥健康,她的心里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她并不打算让褚之遥轻易得逞,假装没好气地说:“说吧,这回又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褚之遥依旧笑着,只是这回却比从前扭捏多了。迟迟不见她把话说出来,闵玉觉得颇为有趣。   “想要请我帮忙就干脆利落些,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支支吾吾的。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走了。”闵玉开始整理自己的小医箱,看样子是真准备走了。   褚之遥着急地一把拉住她,小脸拧了几下,才轻声地说:“你能不能多去照看下娘子。”   闵玉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听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算什么请求?是想要自己每天去替她媳妇诊治而不用再管她?   “我不是一直照看着你们俩吗,你把话说清楚,都把我弄糊涂了。”闵玉似懂非懂,可是褚之遥不明说,她也不好胡乱下结论。   褚之遥的脸渐渐红了起来,虽然闵大夫的确是替两人都诊治的,也不见得对娘子有所忽视。可是褚之遥就是这样,她想要对谁好,就想着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予对方。   “我反正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所以想让闵大夫你多花些时间跟精力在娘子身上的,毕竟这件事,她受的刺激比我还要严重。”   闵玉斜眼看她,啧啧了两下,说:“你这才成亲多久,整个人就完全倒向了你娘子。你放心,她好得很,比你还要好,她的那个身体底子不知道比你好多少!”   褚之遥听闵大夫这么说,放下心来。如果闵大夫都这么说了,必然就是真的,闵大夫的医术和人品,她都是非常信任的。   可是闵玉忽然意味深长地又说了一句:“只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   褚之遥不解地望着她。   闵玉看了看褚之遥,又自己琢磨了会儿,还是把话说了:“你家娘子的体质,其实颇为特殊。但是我能看得出,是常年用极为珍贵的药材滋补着,才有了现在的健康。”   褚之遥露出几分意外,她并不知道娘子以前的身体情况。但是闵大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闵玉知道褚之遥不会懂其中含义,直接解释道:“我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你娘子的家世,比你所知道的,还有显赫。”   褚之遥倒是笑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娘子之前已经跟她说过了,那可是京城的大户,而且还不是做生意这么简单,说不定是个大官。关于这些,褚之遥其实在心里,已经默默脑补了很多。   闵玉轻叹了一口气,补充道:“常年滋补所需的药材可不是简单用银两能买到的,因为那是贡品。”   褚之遥吓了一跳,道:“贡品?”   闵玉点头,贡品可不是人人有机会能得到的。就算你再有钱,再有权势,身份不够,地位不够,等级不够,那贡品你是想摸都摸不着的。   如果是少量使用,还有可能是得了赏赐。若是这样常年服用的,看来定是皇亲国戚了。而且还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要不然这稀世好东西也不是可以一直获得的。   “现在你该想到你家娘子的身份了吧。她不是普通人。”闵玉越说越严肃。   她的眼睛也在一直看着褚之遥,她很想知道褚之遥究竟知道多少。可是看见她刚才的反应,想必知道的不多。   “这件事,你还是应该去问问你家娘子。至于她肯对你说多少真话,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闵玉无意去探究别人的私事,只不过一个来路不算太清楚的人嫁进了褚家,现在又将褚之遥的心思都给牵走了。这让闵玉不得不小心谨慎对待,毕竟招惹了一个皇家的人,对于褚府来说,那是高攀不起的,更是承受不起的。   褚之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虽然有心理准备,娘子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之女,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竟然还跟皇家有关。这下,她们之间的鸿沟,就更深了。褚之遥走出房门,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太阳圆润饱满地在头顶上放散发光芒,明亮而耀眼,就像是娘子身上的光芒一般充足。   可是这耀眼的光芒,却刺得褚之遥眼睛生疼,直流眼泪。   季如梵并不知道褚之遥的心里有这么多的小心思,虽然她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情感变化。可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仍然是追查马王的行踪,而且能让她继续待在南城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实在不敢也不能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上。   “璇儿,崇刚那里有什么消息?”季如梵近期不方便离开褚府,所以基本都靠璇儿传递消息。   “小姐,崇刚说,上一回的确有部分的人心思不干净。不过已经全都处理彻底了,而且他还说,马王并没有离开南城。”璇儿的声音不大,尽量靠在公主的耳边。   季如梵皱眉,问:“还在南城?”   璇儿重复道:“是的,崇刚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强调说,有证据显示,马王一直没有离开过南城。”   季如梵觉得这件事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了,照理说,马王此刻不是应该越走越远,有多远就跑多远吗?为何还要留在南城里。   难道是,马王想要报仇?又或者是仍然对她不肯放弃,想要再次出手?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季如梵来说,都不是好事。可是马王没有离开,这又增加了崇刚捉到他的可能性。   “你让崇刚这次盯紧点,不要让马王再有机可趁。”   璇儿点头领命,季如梵又补了一句,说:“还有,如果发现马王跟林家马场有接触,先别着急出手。”   这事也是受了褚之遥启发,季如梵的意识里,也是想看看林渊如跟马王到底有多深的关系。说不定马王迟迟不肯走,跟林家就有不小的关系。   褚之遥带着心思回房的时候,正好看到璇儿领命而去。微笑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现在璇儿跟她相处久了,也比过去熟络下,心中觉得这位驸马果真没什么架子。   “你好像有心事?”季如樊看到褚之遥一反常态,回房以后话很少,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有很多话。   褚之遥犹豫着,问道:“娘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段时间以来每一位小天使的支持,鼓励,评论和营养液浇灌,也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   最近想要偶尔尝试一下日六,不知道你们喜欢日更两章,还是两章合并成一章的呢? 第52章   季如梵现在跟褚之遥的相处, 已经越来越放松, 早已不复最初的时刻警惕了。虽然褚之遥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依旧没有皱眉。反而是带着浅笑, 好脾气地询问。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我的什么事情呢?”   褚之遥却没有顺杆子往上爬,她的问题盘旋在嘴里, 却难以说出口。因为, 她害怕, 听到她不想听的答案。   如果闵大夫的话是真的, 那么娘子就是皇家的人。看这个年纪, 说不定是个郡主什么的。如此悬殊的身份差距, 是她怎么努力也追赶不上的, 而且, 她还是个女子。那么,一旦把话说开了, 自己心底的那份感情再也无从说了。   毕竟,意图纠缠皇族, 怕是要株连九族的。褚之遥已经没有了父母,她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年迈的爷爷, 还有多年来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闵大夫。   看着褚之遥的脸色越来越悲戚,季如梵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虽然因为马王的行踪一直未能确定,而她的归期则越来越近,她会倍感压力。可是跟褚之遥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愉悦的, 并且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可以让她暂时抛开烦恼,专心地享受这份属于自己的快乐。   但是季如梵跳脱出感情,头脑是很聪明的。再回想刚才褚之遥的神情,她隐隐猜到了褚之遥该是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褚之遥,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不会故意骗你的。”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尽管她的心,还是泛起了波澜。   虽然距离回京还有一段日子,但是季如梵是必须要回去的。这一点,她始终都没有动摇过。从前她也从没考虑过褚之遥对于自己回京会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去顾及对方的感受。   “上回在山寨里,你说过,你家在京城里,不是做买卖的。但是又是个大家族,对吗?”褚之遥说得有些艰难,但她还是开口了。   一直拖下去绝口不提,也不过是逃避。与其一直猜测,不如今日就说个清楚。也好让自己彻底死心,早点将心思回归到褚家商号上,什么爱情,那不过都是镜花水月。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   褚之遥停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又说:“能在京城里立足,开枝散叶变成大家族,又不是经商,那应该是为官的吧。”   褚之遥的眼底有一些无力感浮了上来,她望着娘子,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可是季如梵知道,她并不是真地开心。   “是的,与朝廷有很密切的关系。”   褚之遥一直忐忑的心,忽然失速地乱跳起来,弄得她有些燥热。可是她还在继续追寻着她想要的答案。   她的吞咽声更大了,涩然地说:“那你,是皇族的人吗?”   终于终于,褚之遥无比艰难地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是对于她来说,娘子刚才的表现,早已无声回答了。现在,她只想要个明确的答复罢了。   季如梵微微扬起头,她设想过褚之遥试探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她没有料到褚之遥会问得如此精准。这让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大意了,早就将自己的身份泄露了。   要不然,褚之遥这样一个成长于南城的商家子嗣,怎会对皇家有这样的灵敏感应。   娘子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褚之遥闭了眼,心却没有预想的那种疼。她忽然想起之前看见那道耀眼得让她流泪的光芒,可是却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就像娘子一样,就算今后她们会分离,但这段回忆,将永远留在自己心底。   “今日崇刚传来消息,说马王还在南城里。我怀疑他是想找机会跟他的同伙接触,要不然他不可能不逃命。”季如梵将话题转移开来,希望可以缓解现在的僵局。   褚之遥听见马王的消息,果然瞬间清醒过来。整个人身上的失落也暂时收了起来,提起精神分析起娘子的话。   “如果马王还没走,就更加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他很可能要再次接触林渊如。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褚之遥的眼里有了光芒,她终于等到了可以报复林家的机会。   季如梵点头,赞同道:“我也已经吩咐崇刚,要是马王跟林家接触,就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毕竟,林渊如才是你的心头大患。”   此言一出,褚之遥大吃一惊。她侧目看向娘子,心中思量着娘子是怎么发现的。   季如梵很善解人意,看到褚之遥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问,她就笑着解释说:“你平时总是躲在后面,凡事也不会主动去争抢。唯独在林渊如身上,你罕见地非常积极主动,甚至很多次,都会亲自出马。”   褚之遥听得津津有味,见娘子忽然停下了,她忍不住催促道:“说嘛,继续说。”   “例如你当初擅闯林家马场,当着他的面,抢走我这个大客户。这种事,其实根本不是你的风格。我说的,是真正的那个你。”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褚之遥。   裕公主的读心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也正因为深谙此道,她才会让父皇格外宠爱。可是她却不愿意拥有这样的能力,有的时候,还挺羡慕璇儿的。有一些小聪明和机灵,却不用像她这样,整日都兜着一堆心事度日。   “没错,我就是针对林渊如。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特别的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知道多卑劣。”褚之遥回忆起前世的惨景,她就气得牙痒痒。   “那你还将傅以晴嫁过去?”季如梵不明白,即使褚之遥不喜欢她的未婚妻,也不必将她往火坑里推吧。   褚之遥目光深沉,语气低沉地说:“因为傅以晴比林渊如还要恶毒。这不是我的偏见,而是因为我曾经的经历。我生长在这南城里,和他们相识接触的时间不短,他们可以骗过别人,却骗不了我。”   季如梵思忖了一会,问:“所以你之前一直装傻充愣,就是为了让傅以晴主动退婚,也让林渊如放松警惕,这样你可以更容易反击?”   褚之遥没有吭声,只是昂起了下巴。   这是她的一丝小骄傲,用于弥补前世里自己的愚钝。若是重生后的她,依旧幻想着对方会良心发现,手下留情,那她就根本不值得获得重生的机会!   “看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季如梵眼带深意地打量着褚之遥,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没错,最初的时候,我们都将自己的故事藏了起来。用一个并不真实的自己去面对彼此。今后我们可不可以更加真实,做回自己?”褚之遥目光真诚,能够让她如此心动的人,可遇不可求。   她知道,也许这一生,也只会遇到这一个了。就算不能永远相守,至少彼此坦诚过,不会成为她今后的遗憾。   “好,我答应你,等到抓住马王,我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事。而你,除掉林渊如之后,也要将你的故事分享给我。”   “一言为定。”   褚之遥和季如梵相视一笑。对于她们来说,相互坦诚的这一日,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因为马王的行踪不明,林渊如心中又有鬼,更加寝食难安。这几日刻意加强了林府的守卫,让家中长辈很是不解。不过林渊如早就想好了说辞,说是前不久褚之遥夫妇出城拜佛的路上就遇到了麻烦,马贼泛滥,还是小心为上。   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最惜命。尤其怕遇到入室、抢劫的,因为歹徒都进屋了,损失的也许就不仅仅是钱财这么简单的事情。听林渊如这么一说,也不再多问,就由着他去张罗。只不过这林家的人的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毕竟林渊如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但是他内心的焦虑,已经隐隐渗透了出来。   傅以晴被身边正在呼喊的人吵醒,睁开眼,才发现周围仍然是漆黑一片,估摸着该是半夜。可是身边的人却不停地发出声响,凑近一听,原来是林渊如在做噩梦。   “相公,醒醒,快醒一醒。”傅以晴疲惫地撑起身体,轻轻摇晃林渊如的手臂。   林渊如像是陷进了梦魇,睡得很沉,梦境中该是遇到了非常艰险的场景,他的额头不停渗出汗水,口中反复呢喃。傅以晴的睡意渐渐消退,因为她已经从林渊如的梦话里感知到了危险。   “相公,你做噩梦了,赶紧醒来!”傅以晴用力摇晃着做梦的人,试图让林渊如赶紧清醒过来。   “嗯,啊!”一声呼喊,林渊如猛地坐了起来,不停喘着粗气。   这个举动吓了傅以晴一跳,在夜色中也跟着坐了起来,想要伸手去安抚一下相公。可是林渊如似乎受惊过度,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抽离清醒,傅以晴这么一触碰,他本能地回手就是一击。不偏不倚,正好捶在傅以晴的鼻梁上,几乎敲得她眼冒金星,想要昏厥。   不仅如此,傅以晴还感觉到了自己的鼻尖处有温热的液体流动,积聚得越来越多。她不用点上灯烛,就能猜到这是鼻血。可见刚才林渊如出手之重。   “娘子?怎么是你?”林渊如的急促呼吸慢慢平息,他这时才发现,傅以晴也已经醒了,还跟自己一样,坐了起来。   又见娘子只是捂着脸不说话,回忆起刚才自己那一挥手,自己的力量自己清楚。林渊如连忙下床,准备点灯,要看一看傅以晴的伤势。   只是当他点亮蜡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屏风后有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周一了~加油! 第53章   那个身影还未曾移动, 林渊如就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紧紧抿着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是即使他再小心翼翼, 仍然阻止不了屏风后的那道身影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他的命门上。   “林老板, 你好啊。”那个人缓缓开口, 目光却冷峻得隔空可以杀人。   林渊如吞了一口口水, 涩哑着嗓子答道:“泽兄, 好久不见。”   那个人冷冷一笑, 说:“我们分别才不过数日, 你这么快就觉得很久了吗?”   林渊如刚刚做噩梦时候生出的冷汗还没有完全干透, 现在又不停有新的汗水从身上冒出来, 弄得他狼狈不堪。但是这还不算最糟糕的,而是他的思绪已经开始慌乱, 连腿脚都有些瘫软。   马王一步一步朝林渊如走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寨子里那些兄弟现在生死未卜, 这笔账他必须要算清楚。绑架褚之遥夫妇的事情,是林渊如给他出的主意,也是林渊如替他做的接应, 到后来依旧是林渊如给他报的信。   这些事情分开来看,件件都是林渊如在帮他,可是拼凑到一起,就越看越像一个陷阱。虽然城郊外的寨子不过是他平时跟林家马场做生意时候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但是从前没有出事过。而这一次, 他特地召集了不少兄弟前来,不过是掳了两个人,不出两日的时间,寨子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而且这些兄弟,都是跟了他不少年,一同出生入死的,现在都被抓走,杳无音讯。而林渊如又很匆忙地将他往南城外赶,说得好听是让他尽快逃命,说得难听不就是打发丧家犬吗?堂堂马王,岂容被一再忽悠!   “啊!”林渊如的腿已经支撑不住,随着马王越来越近,他终于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烛台被他摇晃得几乎要倒下来,马王伸手一把扶住烛台,有蜡不断流下来,滴在马王的手背上,他却面不改色,似乎毫无知觉。林渊如的脸上已经白得不能再白,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老板这个样子,看来很是心虚啊。还是说,你没想到我竟然还没走,还会来找你?”马王居高临下,压迫着林渊如,语气凌厉至极。   林渊如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向马王解释其中误会,但是马王下手有多狠他最清楚,所以恐惧还是不可避免。   “泽兄,你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这么晚了突然出现,我肯定是会感到意外的。但绝对没有什么心虚,你别这么说。”林渊如努力保持着镇定,陪着笑跟马王解释。   “是吗?那你跟我解释一下,我的寨子是怎么出事的,褚之遥是怎么被救回去的,你又是怎么收到的风声让我提前离开的?还有,林家的守卫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马王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在林渊如的房中逗留久一些。反正他知道,林渊如比他更怕别人知道,马王此刻在这里。   “褚之遥这个人隐藏的很深,而是脾气古怪,行事也不按常理出牌。还有那樊掌柜,从京城而来,身家背景也是深厚得很,肯定是在暗中部署了人手。等诸位兄弟疏忽麻痹之时,一举攻入了寨子。”林渊如也不是完全在胡诌,对于此事,他心中也设想了许多可能。   马王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要停,接着说,把你想要解释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不然我估计你以后就没机会说这些了。”   林渊如也不敢多耽搁,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我是因为在褚府安插了眼线,褚老爷收到消息的第一刻就立即让人安排你离开南城。否则以褚老爷的手腕和势力,泽兄你可能没那么容易逃脱。”   马王不置可否地冷笑,问:“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咯?谢谢你推我出去当棋子,让我差点因为一个女人而丢掉了整个寨子!”   马王狠狠地揪住林渊如的衣领,对这个解释显然并不买账。他出来行走江湖已经多年,什么样的腥风血雨都见过,刀光剑影的生活如同家常便饭。他不是随便见到个漂亮女子就动心思的人,若不是那个樊掌柜的性格特别,也不会那么吸引他。   可是再有吸引力的女子,跟自己的事业,还有兄弟们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现在他的老巢虽然安在,但这损兵又折将的,严重影响了他下一笔大生意。那可是上万匹战马的买卖,若是做成了,估计他可以筹谋提前收山了。兄弟们也很受鼓舞,都在期待着这笔生意的到来。现在有了这么一桩插曲,打乱了他全盘计划。   “要不是你极力怂恿,又一再保证,说得到姓樊的女人,不费吹灰之力,我会配合你吗?现在罪名我来担,损失我来背,你却毫发无伤,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林老板!”马王用力往前一提林渊如的领口,勒得他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泽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也没想到,褚之遥会备了这么一手!这人平时的表现,从没让人觉得会有这种脑子,我也是被表象欺骗了啊!”   林渊如挣扎着解释,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起来。   正当他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忽然领口被松开,他被一把推到了地上,虽然屁股着地,很是生疼。但是呼吸顺畅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屁股的疼痛,赶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要不这样吧,这一次寨子的所有损失,都由我来负责,我来承担,好不好?”林渊如拍着胸脯保证,至少要让马王看到自己的诚意。   马王却摇了摇头,说:“我不在乎你这点钱,我在意的是我的那些兄弟。你能将他们救出来吗?”   林渊如语塞,这一点他真的无能为力。且不说他根本不清楚这些人如今是生是死,就连具体是被谁带走的,他也无从知晓。又怎么能解救呢?他连门道都不曾摸到!   “我可以!”一个微弱却又不失坚定的女声从卧室传出。   傅以晴在房内沉默了这么久,外面的情况她也了解了大概。现在,唯有答应此事,才有可能救相公一命。不然今晚,马王一定会对林渊如下手的。   “你?你凭什么?”马王斜视着傅以晴,充满了不屑,和不信任。   傅以晴生平最讨厌这样的嘴脸跟态度,但是现在他们处于下风,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我曾经与褚之遥定亲多年,对褚府了解不少。而且,因为退婚一事,褚之遥一直对我心存愧疚,我想如果我去交涉的话,这事情应当有转机。”傅以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颠倒黑白的瞎说胡编,她在马王面前,也只能真假掺半地编下去。   马王犹豫了片刻,对着俩人笑了笑。   还不等林渊如松口气,就被人反拧住了手。   马王狠绝地说:“你相公我先替你照料着,救出我兄弟,就将他还给你。”   如果可以重来,傅以晴一定不会愿意再次经历这一夜的噩梦。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马王,虽然没见刀光,却已经数次感受到了杀气腾腾。而林渊如被他从戒备森严的林家轻松掳走,可见其武功之高。   崇刚自然早就发现了马王的行踪,但是因为公主吩咐过,不可打草惊蛇,所以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马王将林渊如带走。一方面已经派人小心跟着,另一方面则立即通知了公主。   因为这事发生在半夜,所以璇儿将消息传进来的时候,褚之遥还睡眼朦胧地披着外袍,满脸迷糊。可是一听到有马王的消息,她立即就来了精神。   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急忙凑到娘子身边,认真听着。   “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做比较好?”季如梵听完了璇儿的禀报,将头扭过去看着褚之遥。   “我觉得动手要快,趁着马王还没回南疆,而他那些前来接应的手下还没赶到,我们就将他拿下。”褚之遥不想拖泥带水,这个机会的确难得。   “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林渊如?”季如梵听褚之遥只字未提,主动问了起来。   褚之遥想了想,说:“借抓捕马王的机会,让大家都知道林渊如勾结马贼,私下大肆倒卖马匹的事。到时候不用我亲自出手,他也一样会身败名裂。”   褚之遥才不会让林渊如痛快去死,前世里她受的苦,可是要一点一点地讨回来才够本。再说,这林家马场若是缺了个林渊如,仍然动摇不了根基,可是若林家商誉受损,那她就可以趁机吞并其,这才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划。   季如梵思考了一番,很快就将褚之遥的计划想明白了。她现在不仅是对褚之遥刮目相看,甚至还有一丝欣赏。这个人的计划很周详,而且也很沉得住气,是个好苗子。   “甚好,这件事,就由官府出面去解决吧。南城知府已经很久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了吧,单单是抓获南疆马王这一件功劳,就足以令他仕途坦荡很久。”   季如梵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让人知道裕公主亲自出马来抓马王,传出去总归不妥当。而且她也想着低调来,低调离开。于是吩咐璇儿传话,让崇刚出面去安排官府捉人。   褚之遥看着璇儿离去的背影,刚才还一直很兴奋的心情忽然就低落了下来。季如梵一转头就看见这样一张带着忧愁的脸。   “怎么了?不是就快达成心愿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褚之遥不自觉地嘟了嘟嘴,叹息了一句:“因为心愿达成了,你也就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记得确认存稿箱时间了,哈哈哈哈 第54章   季如梵一直都将此事故意压抑, 不去细想, 因为她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不舍。甚至想过有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再多逗留一阵。没想到, 褚之遥跟自己有着相同的不舍,而她,竟还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   “其实, 我…..”季如梵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很是犹豫。   褚之遥笑了笑, 缓解了娘子的尴尬与为难。她抢着补充刚才之前的话, 说:“其实你本不就是南城的人, 马王如果落网了,你就能放心回京了。”   褚之遥笑得很勉强,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可还努力着安慰自己。毕竟娘子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城来, 也主要是因为马王。现在事情进展顺利, 她也没有理由强留人家。   毕竟, 她们只是挂名夫妻。就算两年之期尚未完成,但褚之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离开家这么久了, 你的家人一定很挂念你,你也肯定很想家了。这种滋味我经历过, 明白的, 我明白的。”褚之遥虽然是对着娘子说这话,可是更像是在说给自己的内心听。   这样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季如梵的情绪也有些失落,但她明白, 褚之遥说得都是对的。自己离京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若是再逗留下去,皇妹那边怕是也拖延不下去,父皇必然要下旨让自己回宫。到那时,恐怕褚之遥就很难不被父皇知晓。   父皇的性格,季如梵很清楚,所以褚之遥还是做个普普通通的南城富商就好。毕竟寻常百姓突然被皇家盯上了,并不是什么好事。而回京以后,季如梵还要集中精力对付袁一恒,自然也无暇保护褚之遥。   “我会等南城里所有事情都平息以后,再离开。”季如梵打算将所有麻烦都处理干净,不留任何隐患给褚之遥。   她希望就算自己离开了,褚之遥依旧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而并非因为她曾经的出现,惹了一身麻烦。就让她们的相逢,有个偶然的开始,也能有个完美的结局吧。   幽幽在心底叹息,季如梵却不肯表现出来。褚之遥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自己再跟她一样,到时又该由谁来开口去说那句挽留?而另一方又要怎么作答?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安然离开南城的。”褚之遥笑得自然了些,虽然心中难过,但她已经开始着手筹备送娘子离开的事。   “我有崇刚他们,安全不用担心的。”季如梵轻笑,不想让褚之遥操心这些事。   褚之遥一听急了,连忙道:“那怎么能一样!我不放心你,我想为你出点力。”   说完这话,褚之遥也知道自己有点冲动了,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上回崇刚不也在吗?我们还不是被马王的手下给劫走了。还是小心点好,多一份守护,就多一分安全。”   季如梵也不跟她争辩了,既然褚之遥想表达心意,就让她去做吧。毕竟这对于自己来说,也的确是百利而无害,毕竟自己还要将马王带回京城。沿途难说那些同伙会不会出来捣乱,光靠崇刚一行,也不敢打包票万无一失。   “不过,爷爷那边,恐怕需要一点缓冲。所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他太受刺激,他年纪大了。”褚之遥带着一点点恳求的口吻,希望娘子的离开不要太过突然。   季如梵点点头,说:“我明白的。其实褚老爷对我很好,我也不愿意他难过。”   两个人默然无声,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要说离别,可能最不好交代的,就是褚老爷那里了。当初嚷嚷着非她不可的人,是褚之遥,现在要调集大批守卫护送她离开的,也是褚之遥。这话,她还真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你想好了何时动手?”季如梵忽然开口,林渊如的结局她也很期待。   “商会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通风报信了,官府那边璇儿说崇刚已经将线索透露给官府了。到时候我只要施个苦肉计,应该就能将林渊如拉下马来。”褚之遥说这事的时候,眼中终于有了一抹亮色。   可是季如梵却听出不对来,当初她决定让褚之遥来主导扳倒林家的事,也是想让褚之遥高兴。可是当初的计划里,并没有需要自己亲身上阵这一条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苦肉计?”   褚之遥有点结巴,顿了下来。可是娘子的眼神很犀利,表情也很严肃,看样子很难糊弄过去。   她只得支吾着说:“林渊如生性多疑,又擅于伪装,很多人一直都被他的表面功夫给欺骗了。要是我不在场,恐怕到时候还是被他唬弄过去,那就麻烦了。”   季如梵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一下一下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敲在了褚之遥的心上。带着几分心虚,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后来节奏已经超越了季如梵的敲击频率。   “娘子,我不会有危险的,到时候商会和官府的人都在暗处盯着,就算林渊如想要对我动手,也不可能有机会的。”褚之遥舔舔嘴唇,主动表态。   季如梵却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她只是侧过脸盯着褚之遥看了一会儿,轻叹道:“你的眼中总是盯着林渊如,总是想着他会如何如何。你可曾想过,林渊如的身边,还有个马王。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盗匪,是南疆深处的匪王。”   褚之遥一愣,她当然知道这些。   “就算有人在四周盯着,护着你,但如果马王豁出去了呢?你无意中万一先激怒了他,到时候他只需要一掌的功夫,你便要交代在那里了。其他人即使想救你,恐怕也来不及。”季如梵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她所听说过的,所见过的意外场面,可比褚之遥丰富得多。   “娘子说得有理,还是你考虑周到,是我疏忽了。”褚之遥陪着笑,她也无法反驳什么。   季如梵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心中依旧在算着自己的小算盘。为了防止褚之遥我行我素,固执已见,她只能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什么?娘子你是说,利用傅以晴?”褚之遥听完后,深感意外。   “林渊如的近况,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林家马场将来的下场,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在意。毕竟她是嫁到林家的人,若受牵连,她怕是觉得自己最冤枉。所以,我跟她做了一件小小的交易。”   季如梵说着说着,就扬起了唇角,看来是想到了当时傅以晴的神情吧。   褚之遥未定神地又问:“傅以晴肯答应你,帮你出卖她相公?”   季如梵挑眉反问:“这有何不可的?你不是曾说过,傅以晴是个自私的人吗?”   褚之遥附和道:“没错,她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那就没错啊,为了自保,别说相公了,说不定她连父母也会出卖的。”季如梵算是大致看透了傅以晴的丑陋本性,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娘子,你说得有理。不愧是京城里来的,就是比我聪明。”褚之遥竖起大拇指,对着娘子就是一顿夸。   “你也不必太过谦虚,你若是恢复正常,也是个聪明人。”季如梵颇有深意地望着褚之遥。   褚之遥只好挠挠头,嘿嘿傻笑两下,这个话题算是扯过去了。   林渊如心怀忐忑地等待着娘子的救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毫不犹豫地背叛。当他被商会代表们声讨时,他竟然张嘴无声。而马王则被官府的人五花大绑,用刀架在脖子上,弄得昔日匪王也只得忍气吞声。   “傅以晴,你竟然这样对我?”林渊如哽咽难忍,曾经所有的真情以待都变成了讽刺。   傅以晴冷漠地侧身对着他,没做太多的争辩,似乎还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林渊如现在的处境,她早就想到了,所以当褚家少奶奶找到自己的时候,她就清楚这是一场无法平等谈判的交易。两相权衡下,她也只能选择自保。   “我对你所有的好,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打动过你吗?到了紧要关头,你还是选择帮褚之遥,而放弃我?”林渊如知道自己的营商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而林家马场的声誉,也全都毁在了自己手上。   “渊如,你满脑子的儿女情长!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想着这些,你的心里,将林家放在何处?将林家马场放在何处!”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传来,击垮了林渊如最后的一丝防备。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是谁。   这是林家现在辈分最高的长辈,是他将林家话事人的权力移交到自己手上的。而现在,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去辩驳什么了。成王败寇,他只怪自己错信了人。   “林家马场让我毁了,我是林家的罪人,我输了,全都输了。”   林渊如抬头望天,顿觉天旋地转。在他倒地的那一刻,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傅以晴别过眼,不去看昔日枕边人的狼狈。虽然她做出了选择,但是不代表她的内心毫无波澜,曾经她也是想过努力搭救林渊如的。可是从小在傅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早已学会了审时度势,时时都不忘替自己争取最有利的位置,这样才能彻底保住自己。   林渊如的下场和褚之遥期待的一样,落魄而彻底,而林家马场则正式被南城商会除名。不仅如此,官府还将林家马场暂时封锁,说是怀疑其与马王有不明交易。   “怎么,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了?”褚之遥的兴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几乎是昼夜都欣喜于色。   季如梵对褚之遥的精力之旺盛,很是佩服。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国内的小伙伴们都快入夏了,而我,还在开着暖气...... 第55章   “我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褚之遥的声音不大, 却听得出, 她并无睡意。   “我就睡在你的身边, 我能没感觉吗?”季如梵有些好笑,褚之遥这个时候跟个吃了糖的孩子没太大区别。   “嘿嘿,说实话, 我真地挺开心的。这几日做梦都要笑醒。”褚之遥也不掩饰,反正她憎恨林渊如, 别人不知道, 但是娘子知道。   终于有个人, 能够让自己说说心里话,也可以让她放松下来尝试做自己,这样的感觉其实挺好。虽然褚之遥重生了, 可是对于复仇,对于未来, 她也并无十足把握, 很多时候也都是如履薄冰般逼着自己不停前行。   现在身边有了娘子, 算是有了个战友,可以相互扶持, 有商有量,在精神上简直就是极大的鼓舞。所以褚之遥也顾不得夜深人静, 忽然就爬了起来, 裹着自己的被子,双眼闪闪发光。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这个时辰了, 怕是不打算睡觉了。”季如梵嘴里这么说着,倒也很配合地驱走了自己的瞌睡。   “娘子娘子,别睡嘛。我们来聊天啊,我想跟你多说说话。”褚之遥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几下季如梵的被面。   这是褚之遥发出的邀约,季如梵心领神会,嘴角微微笑,便也跟着坐了起来。其实她们之间,并没有太多机会像今晚这样安静聊天,从前是相互防备着,疏远着。之后又是操心着,劳累着。直到现在,她们才真正可以将一颗心放平,让最真实的彼此去对话。   “好,今晚我们就彻夜谈心。”季如梵也裹起了被子,两个人像蚕宝宝似地并肩坐着。   褚之遥想了一会儿,主动问了起来:“娘子,马王落网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季如梵心里小小咯噔了一下。其实这个问题她白天里就考虑过,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褚之遥主动问起,看来在她心里,自己的身份还挺重要的。   “其实,你不是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吗?”   褚之遥扯了扯嘴角,说:“我可不敢胡乱猜测啊,你是跟皇家展沾上关系的,我毕竟眼界浅,知道的也不多。万一嘴笨说错了名衔,这恐怕是重罪啊。”   “噗嗤!褚之遥,你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季如梵忍不住笑了起来,褚之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被夜色给挡住了大半。   但是玩笑话说完,也该到正题了。气氛突然宁静下来,季如梵在思考要怎么说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褚之遥的震惊。而褚之遥则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忐忑,去迎接那个在心里猜测已久的答案。   “其实你猜的没错,我的家在京城,也在皇宫。”季如梵终于开口了。   “皇宫?皇宫。”褚之遥讷讷地咀嚼着简短的两个字,却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能住在皇宫里,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皇亲国戚了吧,应该是金枝玉叶了。难道说,娘子她是?   褚之遥被自己的猜想吓出冷汗,禁不住打了个嗦。   “你听说过裕公主吗?”   “听…..说….过,当然….知道。”褚之遥生平第一次产生这么复杂的感觉。   她很震撼,也很紧张。她的脑子几乎无法运转,她的舌头也开始失控,她几乎是顺着本能才把这句话说完。   若不是坐在床上,她恐怕已经要跌坐在椅子上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过后,遗留下来的失落。   是的,娘子的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褚之遥已经知道了。这个跟自己做了几个月名义夫妻的人,是当今最受宠的裕公主,是早早就被指婚了少年将军袁一恒的裕公主。   “怎么,害怕了?还是,失望了?”季如梵见褚之遥久久没有反应,有些急切地追问。   褚之遥摇头,但想到夜色中,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的动作跟表情。只得开口说:“我只是太吃惊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说罢,褚之遥似乎马上反应过来,扯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去行礼。被季如梵一把拉住,阻止她:“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大半夜地跪下给我磕头的。你就乖乖保持原状,什么都不需要做。”   “草民遵命。”褚之遥并无功名在身,虽然在南城颇有名声,但也只是因为家产丰厚。   在裕公主面前,她充其量,也只能是个草民。   季如梵不经意地皱眉,在她面前自称草民的人不少,可是她却不愿意褚之遥这样说。因为无形之中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也让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题。   “褚之遥,你我之间,需要这样陌生吗?”   “草….我不敢。”褚之遥并不知道面对公主,要用怎么样的方式去相处。   季如梵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我将身份告诉你,是因为要兑现我曾经对你的许诺。而不是要你这样对我,否则我将会收回我说过的话。”   褚之遥当然知道娘子这话的意思,心中的失落慢慢减少,竟然还感觉到了一丝甜意。   “那我们,还像过去那样相处?”褚之遥试探性地问。   “当然。”   “嘿嘿,真好。”褚之遥忍不住地笑了两声。   “好什么?”季如梵不解,褚之遥这样也要笑?   “怎么不好?我还从来没有跟公主做过夫妻呢。哦不对,做朋友,朋友。”褚之遥虽然很想像以前那样与娘子相处,但是毕竟知道了对方高贵的身份,自己的言语还是要注意分寸。   “我答应过你的事,已经做到了。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褚之遥不明,傻呆呆地看着娘子。   季如梵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想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之前不也一样猜到了吗?”褚之遥微笑着说。   “我知道你并不傻,但是我想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林渊如还是因为傅以晴?又或者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季如梵对这一点,始终想不太明白。   褚之遥微眯着眼,那些黯淡的记忆又涌上心头。每当想起前世里被林渊如和傅以晴迫害的情景,她都有种悔不当初的痛苦。所幸今生她得以扭转局面,率先出手铲除了一个,至于剩下的另一个,她并不着急。   “两者都有,我所想要对付的,是他们两个人。”褚之遥并不打算隐瞒裕公主。   季如梵稍觉意外,但仔细想想,也觉得有迹可循。当初褚之遥那么抗拒跟傅以晴的婚约,就能窥到一二。与自己相识不久,便能大胆同意跟自己达成契约,可见褚之遥的内心,是有多么急切想要躲避娶傅以晴。   “傅以晴那边,似乎并不简单。需要我帮你吗?”季如梵虽然跟傅以晴做了交易,但是一桩归一桩,并不代表她今后也会保住傅以晴。   “不用,我可以应付。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劳烦你费心?倒还成了她的荣幸呢,我宁可你将这些时间用来多看看南城的风景。”   褚之遥当然不会让裕公主替自己出头去弄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或许对于褚之遥来说,是大事,但是对裕公主来说,除了马王,其实林渊如又或者傅以晴,真的都只是顺带。放在平时,可能裕公主都不会去正眼瞧。   “南城的风景?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带我去看过几次,唯一有点印象的,也就是上回游船了。”季如梵故意带了点埋怨。   “可惜你要走了,不然我还真有几个地方想带你去瞧瞧。南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胜在自然风光旖旎,气候温和,常年待着,人的性格也会变。”   季如梵想起了暖园,这段时间她在南城里,也算是渐渐适应了。要说起这南城的好,谈不上有多少,可是真要走了,却有点舍不得。她也分不清究竟是舍不得南城的风光,还是舍不得南城里的人。   不仅是褚之遥,还有褚老爷,闵大夫,甚至是褚府的管家。这些人都活得很真实,会生气,会逗趣,有血有肉。比起她在皇宫高墙里面对的那些木偶人更有温度。这或许,就是季如梵觉得南城很温暖的原因吧。   “褚之遥,你去过京城吗?”   “没有,不过爷爷说过,我们褚家祖上曾在京城很多年。”   “哦?那怎么跑到南城这么偏远的地方落脚?”季如梵回忆了一下,京城里好像并没有让她印象深刻的褚家大户。   褚之遥苦笑了一下,无奈道:“还不是你以前说的,大家族,争来争去无非就是那些烦心事。爷爷生性独立,不愿意把精力花费在无谓的争斗上面,就领了家产自己出来闯荡了。”   季如梵对于明争暗斗深有体会,这一点皇家子嗣是最惨烈的牺牲品。她身为金枝玉叶,也免不了要履行公主的义务,皇子间的斗争就更加残酷了。   “褚老爷还是很有魄力的,与其在泥泞中挣扎,倒不如利落抽身,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季如梵是真地有些佩服,也有些羡慕褚老爷。   “可是凡事总有代价,爷爷白手起家,离开京城,离开褚家,来到南城这个完全陌生又遥远的地方。忙碌得顾不了家,到如今我褚家也只有我一个独苗,还是假的。”褚之遥说完,还特地皱了皱鼻子,说了个鬼脸。   “没关系,反正你做得很好。一个有用的,往往比数个没用的要强多了。”季如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褚之遥的肩膀,以示鼓励。   “多谢公主夸奖,这是我今生莫大的荣誉了。”   “褚之遥,你再嘴贫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作者没有话说,但是想听小可爱们说~ 第56章   褚之遥连忙举起手, 主动投降, 其实她并不是个喜欢贫嘴的人。只是面对着娘子, 不知不觉地就说了这么多,心里很放松,嘴也很放松。在度过了最初知晓娘子身份的震惊后, 褚之遥依旧觉得,跟娘子的相处, 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氛围。   “你真不打算睡一会儿?这天色还没亮, 你若不睡, 明天怕是要顶着黑色眼圈去马场了。”季如梵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辰过去了不少,但尚未天光。   褚之遥的兴奋劲头的确很足, 完全没有睡意。尤其是可以跟娘子这样互动,加上又得知令人震撼的秘密, 更加不可能睡得着了。她心底的好奇心也被娘子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有些事, 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看着她不想睡, 又扭扭捏捏的样子,季如梵大致猜到了褚之遥的心思。   她故作深沉地说:“是不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褚之遥瞬间睁大了眼, 但又很快点点头。   “娘子你好聪明啊, 这样你都能知道!”   季如梵在心里默笑,裕公主难道连这点都猜不明白吗?宫里那些人的弯曲肠子想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她都能知道个大概。褚之遥这样的, 她怎么可能会不懂。   “既然娘子你同意了,那我就斗胆好奇地问问了。”褚之遥很是兴奋,娘子这语气,分明就是给了她提问的机会。   “上次来咱们房里的那位,真是你的妹妹?那她岂不也是公主?”褚之遥突然想起了那位短暂停留过的神秘访客。   “是的,她是我的皇妹。”   “哦,那你们做公主的,都可以这么随意地进出皇宫吗?我是说,你们都可以想来南城就来南城吗?”褚之遥想起爷爷曾经跟她说过,从京城到南城,一路走来十分地艰辛遥远。难道公主们都喜欢长途跋涉出来遛弯?   季如梵摇头,说:“当然不容易。若是容易,我还需要这么处心积虑地筹划如何将马王抓住吗?”   “说的也是,前些日子肯定把你给憋坏了。这么大个计划闷在心里又不能说,而且马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网,难怪你有一阵子总是失眠。”褚之遥想起了那段熬到油尽灯枯也不肯入睡的日子,娘子脸上的憔悴显而易见。   如今再回过头去想,许多细节就了然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唉,你不会明白的。”季如梵试图想要解释一二,可是却无从说起。如果真要说清楚,恐怕将会牵扯出一个更复杂的故事。   而这些,对本该置身事外的褚之遥并无好处,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会对自己有利。而且季如梵也不愿意再次将旧日伤口掀开,在其他人的面前,展露伤痕,哪怕已经结痂。但是那种苦痛与后怕,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明白的。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会存在什么感同身受。只有自己经历了体会过了,才能有真实的触感,才会真正明白那种滋味。而季如梵,并不想与褚之遥分享这段痛苦的回忆。   “那你的皇妹回宫后,你的父皇不会知道你的情况吗我是指我们,这样?”褚之遥指了指自己,意思说她们假成亲的事。   季如梵看着褚之遥略带紧张的神情,勾着唇说:“暂时不会,皇妹自幼就与我交好,她定是帮着我的。”   褚之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有小小的失落,不明原因。   可是季如梵紧接着又说:“但是我若是长期不归,父皇迟早都会知道的。到那时候,我怕连我也未必能保护得了你。”   褚之遥若有所思,插科打诨的话她会说,可是认真严肃的内容她也能领会得到。   “所以你才会在抓到马王后就着急回京?”   “嗯,我离开得太久,长时间待在宫外其实也不妥。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我而连累了你。毕竟当初是我一意孤行,强迫你协助我的。对不起,褚之遥。之前是我欺骗了你,也是我勉强了你。”   季如梵突然的道歉让褚之遥有点惶恐,堂堂的裕公主郑重向她道歉,这恐怕是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场景。虽然从小被褚老爷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栽培着,但如何回应公主的道歉,恐怕褚老爷也不知。   “其实,你也没有勉强我。若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任凭别人如何威胁,我都不会轻易妥协的。当时你的提议让我感到意外,却也让我得到了启发。要不然我也该苦恼要如何摆脱傅以晴那个蛇蝎之人。说起来,应该是我该感谢你才对!娘子,谢谢你!不对,裕公主,谢谢您!”   “行了行了,我们也别相互道歉感谢的,其实这算是一场顺利的合作。我们都如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你这么快就要回京了。以后,怕是难得有机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了。而且你回京以后,你的未婚夫要怎么办?”褚之遥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说起这事,她的心里就隐隐不舒服。   但是表面上又不好流露出什么来,毕竟裕公主跟她只是名义夫妻,而袁一恒可是货真价实的少年英雄。不仅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虽然南城地处偏远,但也是知道裕公主和她的未婚驸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管谁说起这一对,都是由衷地觉得他们很是登对。   “或者,你可以去京城去看看,毕竟你的祖上曾在那里扎根。”季如梵终于发出了自己的邀请,即便说得那么隐晦。   “嗯?我去京城?爷爷不会让我去的。”褚之遥想了想,摇摇头。   季如梵的眼底黯淡了下去。   “而且,我去了京城,能见到你吗?你平时都住在皇宫里,我要如何找你呢?是通过璇儿吗?可是璇儿好像也是住在宫里的。”褚之遥继续发散着自己的思维,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起来。   季如梵忍着笑听褚之遥说,看来这个人的心里也并不是完全不想去京城的。   “你若真是来了京城,我难道能不知道吗?到时候还担心找不到我?”季如梵轻轻瞪了褚之遥一眼,不过好在天色渐亮,并不明显。   褚之遥面露喜色,这样看来,今后也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娘子了。大不了上京去看她便是了,心中的失落感也没那么重了。褚之遥甚至开始设想,要用什么理由去跟爷爷说,自己想要上京呢。   “那,你的那位驸马,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褚之遥记得娘子说过,并不喜欢也不打算跟自己的未婚夫成亲。   季如梵想起这件事也颇觉头疼,袁一恒的底细她还不够清楚,现在又一个在南边,一个在西北,更是无从查起。好在如今有了马王在手中,她就多了一份胜算。至于十足的把握?季如梵至今尚且不敢这么说。   ?   “他是个麻烦的人啊,所以我才要赶回去处理。”季如梵忍不住轻轻叹息。   褚之遥看着娘子这般惆怅,很是心疼。   “没想到金枝玉叶的婚配,也令人如此难受。”   季如梵无奈笑了下,叹道:“身不由己。”   褚之遥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应和了这个结论。   身为南城首富独苗的她,都已经被所谓梦当户对的婚约给弄得几乎崩溃,更别说是裕公主这样的身份地位,能够与之匹配的必然也是高高在上的优秀人才。只是越是这样在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姻缘,若不是真心投契,想要解除婚约怕是比自己的要难上百倍。   纵然有再多的担忧和不舍,离别的这一日还是无情地到来。褚之遥向爷爷解释了娘子的事,也坦诚了自己当初悔婚就是因为知道了傅以晴的真面目,才请樊掌柜帮自己的忙。   褚老爷自然生气,但是也因为看到了傅以晴的所作所为,对于孙子的选择,也不能责怪太多。这气过了几日也就消了,只是他舍不得这么好的孙媳妇要离开了。   “之遥,樊掌柜这么好的女子,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啊?从前可以是假的,但是你若是肯努力争取,也许就能成真的。”褚老爷将孙子叫到了书房,做着最后的助攻。   褚之遥皱眉,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当她知道了娘子的真实身份后,她是连想都不敢想。就算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在乎爷爷,要在乎闵大夫,还有褚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爷爷,她是京城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永远留在我们这偏远的南城啊。”褚之遥自然是要保守秘密,有些事情是打死都不能乱说的。   “南城只是离京城远了些,但是论环境,论气候,论风景,不比京城差多少。我看啊,是你自己不够主动!”褚老爷看到孙子这副懒散的态度就有气,根本就不曾去争取过,怎么这么快就说不行。   “爷爷,我跟她不可能的!你就别往这方面想了!”褚之遥也急了,爷爷这不是一直在往她的心口撒盐吗?自己哪儿不舒服,他还偏偏要一再提及。   褚老爷看见褚之遥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眶,当即愣住。   作为过来人,他倒是看出了些门道。孙子嘴上说着不可能,可是这身体上的反应却又真实地表达了相反的心思。从前自己提起傅以晴的时候,孙子总是很敷衍,很抗拒,甚至还有一丝嫌弃。只怪当时自己没有细想,要不然早就该发现端倪了。   可是褚之遥现在表现得很真实,甚至还红了眼,还跟自己着急。这语气,这神情,都是做不得假的。   直到送娘子出城,褚之遥依旧带着这份情绪,一路上的话并不多。季如梵有几次侧脸去看她,都只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路上都在发呆,可是有心事?”   褚之遥很难过,但是她说不出这种滋味该怎么表达。她很想留下娘子,又或者跟着娘子再多走一段路,可是她知道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很不现实的想法。   “娘子,你一路上要多小心,不要觉得有崇刚保护,就放松警惕,这些马贼都很凶狠的,我跟爷爷说了,抽了二十个褚家最好的护卫暗中跟着你,直到你们进入京城地界。”   “嗯,好,我知道了。”   褚之遥停了停,又说:“你回去后若是遇到了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让人来找我。”   说完这话,褚之遥自己都笑了。裕公主有什么事是需要求她相助的呢?   “嗯,好,我知道了。”   褚之遥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季如梵,说:“娘子,我能不能吻一下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第57章   季如梵眨了眨眼, 似乎没有听清楚褚之遥刚才的话。又或者说, 她不相信褚之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哪有人在送别的时候, 主动要求亲吻对方的?   “你的眼睛很特别,我想永远记得。所以,我想亲一下, 可以吗?”褚之遥说得很真诚,并没有太多羞涩, 一张纯真的脸上, 更多的是恳切。   季如梵犹豫了, 如果她答应了,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意味着有所突破。可是若是拒绝, 又会显得她有点不近人情。毕竟她们都已经同床共枕了几个月,如今该说再见的时刻, 她却连对方的最后一个请求都拒绝。   “我知道这样实属太冒犯, 我也知道今日一别, 我们恐怕再难相见。我只是想留个特殊的纪念,但我也知道, 这是我妄想了。”褚之遥的语气有些失落,却并不是在哀伤卖惨, 更加不会故作可怜地想要骗取对方同情。   “我也没有什么礼物赠你。既然你想要这样的纪念, 那我便如你所愿吧。”季如梵的内心,并没有真正厌恶和抗拒褚之遥的请求。   相反,她竟然还有些隐隐的期待与羞涩, 说不清楚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样的举动。但是已经送了这么久,其实她们早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只是谁也没有开口。   现在褚之遥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也就意味着终于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候。无论双方是怎样的心思,对于今后,她们的心中,都不太乐观。无论她们的嘴上如何欢乐地谈论着今后的重逢,但其实她们都清楚,这也许只能是美好愿望了。   褚之遥慢慢靠了上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她仿佛在接近万分珍贵的稀世珍品。心中激动万分,却又不得不控制自己,不敢亵渎了这份完美。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褚之遥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地加快,尤其是当她几乎贴上了季如梵的脸时。她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娘子但是像今日这样,带着亲吻,带着告别目的的靠近,她却是第一回 。   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了,褚之遥心中又欢喜又悲伤,可当看到对方缓缓闭上的眼时,她就忘记了一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她的心酥麻交替,让她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抖动。死死将双手放在腿上,生怕情不自禁做出逾矩之举。   娘子的睫毛很长很密,娘子的眼线很长,娘子的眼睑也很细腻,娘子的一切都如此美好。褚之遥在心中失笑,对自己的感叹反之一笑。娘子怎能不好?娘子是裕公主啊!娘子是全天下女子都想要模仿的人,娘子是全天下青年才俊不敢言说的梦中天仙。   可是对于她呢?褚之遥想不清楚答案,她只知道,裕公主既是跟她同床共枕了数月的契约妻子,也是跟她共历劫难却不曾放弃过对方的盟友,娘子更是她心中最想要保护的人。其实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   带着这样满足的浅笑,褚之遥的唇轻轻贴了上去。季如梵的手迅速握成了双拳,这是她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心如擂鼓。没错,当褚之遥吻上去的那一刻,她的全身都开始震颤,而她的心,更是有阵暗流,蜿蜒曲折地在心窝各处蔓延。   “娘子,今日一别,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别忘了我。”褚之遥并不是个贪心的人,既然娘子爽快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她也不会借机长吻,占尽便宜。   在唇畔离开的那一刻,她轻柔的气息带着最后的叮嘱,在季如梵的耳边响起。   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凝聚成这一声珍重。而季如梵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烫,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褚之遥端坐了回去,马车已经停了。这个地方,该是整个南疆的边界了。褚之遥已经送她送到了快出南疆,再往前走,恐怕就要跟自己一直回京了。纵然再不舍,也还是要停步了。   “时辰不早了,我不耽搁你赶路了。沿途小心,祝你一路平安。”褚之遥强忍不舍,微笑着下了马车。   队伍后面一直跟着的那辆空车,终于有了主人。季如梵的车厢里,璇儿坐了进来。虽然不知道公主和褚少爷之间究竟是如何商议的,但是回京的,只有公主一人。   当褚少爷从公主的马车中离开,璇儿就知道,这场送别,到了终点。几个月的相处,她跟褚之遥的感情并不如公主那样深厚,可是褚之遥待她不错,也从未用身份去欺负过她。在褚家的这段日子,竟让璇儿也有些留念。   “公主,您没事吧!”璇儿刚进车厢,就看到公主用帕子捂着眼。   片刻功夫后,惊见公主竟然流泪了,璇儿自然是大吃一惊,也很慌乱。在她的记忆里,裕公主虽然贵为金枝玉叶,但意志十分坚强,很少会这样哭泣。   “我没事,启程吧。”季如梵无力地说,眼中全是落寞。   璇儿自然明白,这是因为公主与褚少爷分别所致,不敢多舌。其实当初公主执意要嫁给褚少爷的时候,她就想到过今日的离别。只是她没想到,公主竟然用情这么深。   按照她在公主身边多年的经验,此番回京,公主怕也是不会再嫁给袁将军了。因为公主已经对褚少爷心有所属,情根深种了。就算因为身份的阻隔而不能相守,但是公主的性格,是不会一心侍二驸的。   而褚之遥比季如梵更加脆弱,上了自己的马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几乎就是瘫坐在地板上。几乎连爬上坐凳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瘫软地坐在地上,手臂搭在侧凳上,眼神迷离哀伤。   随着马车掉头,前行,她的身体就跟着马车一起摇晃,颠簸。将她的整颗心都弄得天翻地覆的,胸腔里气息翻涌,几欲呕吐。褚之遥双手紧握,撑在自己的下巴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伤感。无声地哭泣,狰狞了她的整张脸。曾经让裕公主喜欢的那张白皙小脸,此刻早已扭曲在一块儿,烧心的疼痛只能从她源源不断的泪水中传递出来。   褚之遥知道,不应该对一个人动心的,尤其是高高在上的裕公主。裕公主是落入凡间的精灵,与她的相遇只是偶然,她不配,也不能拥有公主。因为就算她斗胆厚着脸留在公主身边,隐忍地,沉默地陪伴着,自己的身份秘密不允许她这么任性。   因为她不仅是褚之遥,还是褚家的继承人,是褚家的独苗。   只是当娘子离开后,褚之遥就很少再真心笑过。褚老爷隐约知道孙子的心意,但看着情形,也不敢轻易去说什么。怕刺激了褚之遥,再伤了心神就得不偿失。只是闵玉看不过眼,实在受不了她这个颓废的样子。   “褚之遥,你给我起来!”一把将被子掀开,闵玉双手叉腰,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人。   “时辰还早,我要继续睡。”床上的人依旧背对着闵玉,都不曾翻一个身,迷糊地摸索着,准备将被子拉回去重新盖好。   “睡睡睡!你整日就知道睡!现在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闵玉气得牙痒痒,先是因为褚之遥为了要对付林渊如就擅自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现在又气她为情所困,拿得起放不下。   “闵大夫,我身子很困倦,脑子很沉,我身体不舒服想睡觉还不行吗?”褚之遥咕哝着说,却还是不肯起身。   “你这样都多久了?她走了多久你就这样了多久。既然这么舍不得,当初就不要让她走,要么你就去京城找人家。好过你在这里睡大觉,浪费大家的生命!”   褚之遥扯被子的手停下了动作,可是还是背对着闵玉。   闵玉见状,更加生气,接着道:“你既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放手去追。你这样折磨自己,你知道有多少人会跟着难过?若是她知道了你的样子,你觉得她会高兴吗?”   褚之遥猛地翻身坐了起来,面对着闵玉。   “我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扯到她身上。而且,她也不知道我的什么心思,只不过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罢了。所以我现在宁愿多睡觉,也不要让自己整天瞎想。”褚之遥低沉着声音,面有不悦。   闵玉见褚之遥总算肯正面和自己说话了,心里松了口气。她是大夫,不仅懂得医治身体上的疾病,也深知心情对健康的影响程度有多大。褚家的人,都格外的深情和痴情,她很明白。有的时候,这份执着的基因会是值得赞许的美德,但也会成为束缚一生的枷锁。往往会困住求而不得的那个人的余生,而其中的痛苦,对身体的影响也极大。   “之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不敢说都能看透。但是你喜欢的人,我却可以断定。既然喜欢了,为什么不尝试着去努力一下?”闵玉调整了情绪,坐到褚之遥的身边,语气温柔了下来。   褚之遥的头很疼,像是宿醉后醒来一般沉重,僵硬。   “她的家族很复杂,我不适合,也不能参与。况且她也没有那个意思,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还是不要给别人增添麻烦比较好,我留在这里还能照顾褚家。”褚之遥敲打着脑袋,让自己尽快恢复清醒。   “情难自已,感情这东西,由不得自己控制半分。你控制得住你的身体,却控制不住你的心。”闵玉指了指褚之遥的胸口,抿着嘴角。   还不等褚之遥再开口,门房那边却传来消息:“少奶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第58章   闵玉闻言大感意外, 迅速望向褚之遥,怎知那个人竟然比自己还要意外, 已然是一副发呆模样了。闵玉见状用肩膀撞了一下褚之遥,嘴里催促道:“难得人家肯主动回来,你还在这里发愣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谁回来了?”褚之遥醒悟过来, 指着来传话的人又问了一遍。   “小少爷, 是少奶奶回来了,马车就停在大门外呢!”来传话的人在褚家干了多年, 看到这些日子以来少爷的情绪变化, 自然明白少奶奶的重要性。   褚之遥这下才敢确定自己并非白日幻听,嘴角扬起一个幅度极大的笑容,起身飞奔了出去。速度之快,让闵玉连衣角都抓不到, 只剩下一阵风将她的脸吹个清醒。   “小崽子刚刚还在给我嘴硬, 现在这腿脚比谁都快!”闵玉一手撑在腿上,忿忿不平地说着。   但是脸上却逐渐绽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毕竟真正关心褚之遥的人,谁都不愿意见到她整日颓唐。   “娘子,你回来了?”既是疑问又是震惊, 褚之遥冲出门外的时候,嘴角已经扯到耳根了。   璇儿已经在马车旁站着了,看到褚之遥这如风般冲出来的身影,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虽然途中发生了些突然状况才导致了这次折返, 但公主的心情逐渐好起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姑爷,小姐在车上呢。”璇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醒喜不自禁的褚之遥。   “好!好!好!”褚之遥连说了三声好,几乎是手脚并用,着急地爬上马车。   在推开车门前,褚之遥抬起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璇儿在车旁扭头看着,觉得奇怪。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就见到褚之遥特地用手整理了下衣领和腰带,还清了几下嗓子。   “娘子,欢迎回家。”温柔地推开车门,带着温柔的笑,褚之遥的欢喜穿透空气,让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自然,季如梵也不例外。在回程路上,她早就设想了很多种褚之遥会有的反应。但还是在那个人冲出来的一瞬间,心里有了很大的触动。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熟悉的脸,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气息,让季如梵有说不出的想念和安心。   “褚之遥,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再见面了吧?”季如梵控制着内心的激动,面带浅笑,调皮地逗着她。   褚之遥也不恼,欣喜地坐了进去。   “怎么突然中途就折返了?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情况,还是危险?”褚之遥原本高兴的脸,被自己这些危险的联想给吓得变白。   季如梵忙安慰道:“是我自己的意思。的确发生了一些状况,但并没有影响我的安全。只不过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所以我…..”   季如梵说不出口自己也很挂念褚之遥,所以在两难的选择间自然而然就偏向了回来找褚之遥帮忙这一选择。毕竟能让公主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已经很难得了,还想要裕公主亲口说出来,那是想得美。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只要是我能够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就是。”褚之遥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事迫使娘子折返就好。   将娘子带回了褚家,爷爷那边褚之遥已经派人过去通传,说是晚些时候自己亲自过去说明情况。闵玉从褚之遥院子离开的时候,正好迎面看到了回来的季如梵,相□□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外面人多嘴杂,既然是有重要的事,还是回房里说比较妥当。”褚之遥将下人们都遣了,只留下璇儿一人守在门外。   能够让裕公主中断返京行程又折返,怕也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这么大影响的事情又需要自己的帮忙,这让褚之遥不免有点好奇。自己一个普通商人,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钱,她似乎还真没有太多厉害的资源。   “褚之遥,我想要你跟我一同回京。”季如梵坐在那里半晌,茶也没喝。   只是这一开口,就把褚之遥给镇住了。   她僵硬地放下茶壶,不解地问道:“要我一同回京?这是为何?”   褚之遥不明白娘子这话的意思,只不过心里又按捺不住地窃喜。难道是娘子也很舍不得自己,就跟自己心里的难过一样多,所以特地回来邀请自己一同回京?   可是自己回去后,要用什么身份去见娘子的家人呢?那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那可是当今的皇室。娘子的爹,自己的挂名老丈人,乃是当今的圣上!   褚之遥还沉浸在自己的无限遐想中,又焦灼在自己的两难处境,却听到耳边传来更震撼的话。   “我要你跟我回京做驸马。”   “咯噔。”褚之遥手边的茶杯被成功打翻,褚之遥瞬间从自己的幻想场景中抽离出来。   “娘子,你大老远地跑回来就是跟我开这个玩笑吗?可是这一点也不好笑啊,哈哈哈。”褚之遥僵硬地笑了几下,算是给娘子面子。   因为除了开玩笑,她实在想不出娘子让自己回京做驸马的原因。   可是季如梵的脸上,丝毫没有玩笑之色。从下马车开始,她的脸上就已经褪去了最初重逢时的欣喜和激动,始终都是严肃与凝重。而刚才与闵玉错身的时候,也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这份情绪。   “我是认真的,我在路上收到了皇妹的消息。她派心腹来传话,正好半路遇到了崇刚,这才比预期传达的日子早了不少。”季如梵严肃地望着褚之遥,开始回忆起路上的情景。   “父皇已经知道了我在南城的事,包括我与你成亲的事。”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褚之遥就知道,事情闹大了。   “那现在,皇上的意思是?”   “父皇已经派人,要带你回去。”   季如梵的话,叙述得很平静,但是褚之遥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被皇上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不说,还被知道自己娶了裕公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看到褚之遥的脸色瞬间煞白,季如梵有些担心。毕竟这样的阵仗,别说褚之遥,就连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见得能泰然处之。可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唯有冒险一搏,或许能有转机。   “那你现在,是来带我回去的吗?”褚之遥平静了一下心情,回望季如梵。此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与慌乱。   季如梵很喜欢褚之遥这样的调节能力。她的应变能力,她的情绪控制能力,甚至是有时候的伪装能力,都是让季如梵刮目相看的。正因为看到过褚之遥的这些能力和表现,才让她有了现在的决定。   与其让父皇派人来将褚之遥带回去又或者是暗地处置了,倒不如自己带着褚之遥回京,抢先表明褚之遥的驸马身份。唯有占领了主动权,才有可能从父皇手中将褚之遥抢回来,她也才能真正保护好褚之遥。   “我想邀请你,跟我一同回去。而不是遵从父皇的旨意,带你回去。这样说,你是否会更明白一些?”季如梵说得很明白,也很真诚。   褚之遥沉默了一会儿,想必是在心里盘算分析。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若是我跟你回京,身份的神秘被揭穿了,是否会连累爷爷,还有褚家?”   这其实是褚之遥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她内心情感的最大障碍。   “若是父皇派来的人找到你,很可能会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也是因为担心会变成这样,所以才立即决定回来找你。”   褚之遥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是事关褚府上下百余条人口性命的事,容不得她一时冲动或者任性。   “这一回,我仍想请你跟我继续合作,回到京城做我的驸马。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保全褚家,毕竟当初是我将你拉入了泥潭。”季如梵带着几分愧疚,也在尽力弥补。   “这件事不完全怪你,我之前就说过,当时我们是各取所需,各有目的,才会一拍即合。至于这一次,我想问,若是我跟你回京了,皇上还是要问罪于我。公主你能不能帮我保住褚家?”   季如梵明白褚之遥的顾虑,虽然她不敢打包票,但是她的内心并不是一个利用完人之后就一脚踢开的人。   “不仅是褚家,包括你,我都会尽一切所能保护好的。若是我做不到,我自然会陪着你一同接受惩罚。”   褚之遥的眼里充满了震惊,裕公主的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几乎是在用身家性命在保自己平安,能让金枝玉叶说出这样的承诺,褚之遥早已心满意足。她跟着爷爷在商场沉浸多年,见过很多人做过生意,也见过很多商人打交道,但是几乎没有遇到过娘子这样的人。   因为一场合作,竟将对方看得如此重要。而且娘子还是那样尊贵的身份,莫说是自己有幸能亲近她,就算是公主下令要自己替她卖命,都是毫无反抗的余地。可是裕公主非但没有用身份去压迫她就范,反而还如此真诚地尽力去保护她,褚之遥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好,我跟你回去,去做驸马。”褚之遥的回答,坚定而简短。   季如梵对于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她所了解的褚之遥,是一个表面对什么都无所谓,却在心中对于在意的人格外珍视的人。   褚之遥的心里不仅有褚家,也有她。这一点季如梵已经越来越清楚了,她之前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去回应这份感情,只能一次一次说服自己去配合,去享受却又不肯正视褚之遥的靠近与关怀。   而这次褚之遥如此坚定的回答,再一次触动了季如梵的心。 第59章   季如梵的去而复返, 让褚老爷开心不已。因为孙媳妇的归来,不仅让颓废了不少日子的褚之遥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而且这么优秀的孙媳妇,褚老爷本身就舍不得放走。当时要不是褚之遥坚持将人送走,褚老爷说不定会亲自出面去挽留。   已经收到消息的褚老爷此时正笑眯眯地望着孙子,书房里哪怕只有俩人也不觉得孤单。   “之遥, 现在你的心情应该好很多了吧?”   褚之遥生硬地笑了几下, 脑中却在不停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告诉爷爷,自己准备跟娘子一同上京。毕竟这大概跟爷爷的预想是截然相反的, 怕待会又是一顿争执。   “怎么?高兴得人都变傻了, 话也不会说了?”褚老爷的好心情依旧在持续,没发现孙子的神情变化有点大。   “爷爷,我不是一直都挺高兴的吗?怎么今日你们个个这样说我。”褚之遥有些害羞,毕竟她才不愿意承认自己之前的低落跟沮丧是因为娘子的离开。   褚老爷欣慰地笑了, 也不跟褚之遥计较, 毕竟孙子还年轻,脸皮薄些也是正常的。只要如今情绪好转过来就行了, 一家人以后好好在一起过日子,短暂的分别并不算什么。反而还能增进彼此间的感情,不是坏事。   “现在樊如主动回来了, 说明心中也是有你的。你就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被动胆小了,主动些,替爷爷将这个好孙媳妇真正地给娶进门!”褚老爷现在对樊如满意得不得了,什么傅以晴之类的, 他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太差,还差一点耽误了孙子的终身幸福。   褚之遥对爷爷的期望只能付之一笑,不过爷爷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既然娘子主动回来,并且坦诚告诉她正在逼近的危机,说明心中还是有自己的。要不然裕公主又何必冒着被皇上一同怪罪的风险折返来找自己。   “爷爷,有件事,我跟娘子都想请您同意。”褚之遥踟蹰不久,还是开口了。   “嗯?刚团圆就有事?莫不是让我替你们再办一次婚礼吧?”褚老爷的这个脑回路,也是令褚之遥佩服不已。   有些哭笑不得地否定,褚之遥说:“爷爷,是我想陪娘子一同进京。”   褚老爷刚才还眉开眼笑的神情立即停了下来,说:“进京?你要进京?”   褚之遥知道爷爷曾经提起过京城,但是并没有什么意愿让褚之遥寻根,这也是褚之遥一直在心中有所疑惑的。可是每当爷爷提起京城,神色总是复杂中带着忧伤,褚之遥也不敢追问太多。   “这事是樊如的意思,还是你的想法?”褚老爷深沉了下来,但并没有生气。   褚之遥也不敢嘻嘻哈哈唬弄,她知道爷爷平时是宠爱自己,可是不代表爷爷已经糊涂得自己随便说什么都信。虽然娘子的真实身份不能说,但是自己要进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弄不好一年半载也回不来,很有必要向爷爷交代一番。   “是我的意思,爷爷。娘子的家在京城,是大家族,而且跟皇族也有些交集,所以如果我真想要跟她修成正果,就必须要跟她回京见家长。”   褚之遥这话倒也不算全是撒谎,她只是没告诉爷爷,要去见的家长是当今圣上。   “就只是见家长这么简单?”   “自然还要替娘子解决掉那烦心的未婚夫才行。要不然娘子也不会特地折返来找我,若我不同行,光凭娘子一张嘴,恐怕很难说动家里的长辈们。”   褚老爷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表态。   褚之遥看爷爷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有希望,于是便继续卖力地解释着。   “之前娘子本没有打算将我牵扯进去,只是在回京路上对我也十分挂念,所以才会决定回来找我商量此事,也想问问我的意见。”   褚之遥将娘子的主动折返,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理解。毕竟若不是对自己也有些意思,娘子大可不必如此折腾。而这也给了褚之遥极大的鼓励,让她下定决心要陪着娘子一同入京去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局面。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你去呢?”   褚老爷话音刚落,褚之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她没有料到爷爷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爷爷,这可是我一生的幸福啊!”褚之遥脸上的急切和恐惧不容作假,看着的褚之遥长大的褚老爷自然也能读懂这个情绪。   “之遥,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不论你之前成亲,娶的妻子究竟是真是假,你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人了。爷爷本不该约束你太多,只是你是褚家唯一的希望,也是爷爷唯一的寄托。”褚老爷幽幽叹了一口气,起身站了起来。   他边说,边缓缓朝着褚之遥走去。没有任何的怒气,也没有指责,更没有往日褚老爷在商场上自带的杀气。褚之遥的眼中,就只看到一个垂暮的老人,正带着浅浅的忧伤与不舍,慢慢靠近自己。   “但是樊如的确是一个不应该被错过的女子,爷爷也很欣赏她。自然更希望你能为褚家留住这样优秀的人,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褚家,都是极大的帮助。”   褚之遥分明听出了话里的转机,眼中重新闪出光亮。   “若真是你自己决意要去,爷爷不会阻拦你。但是爷爷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期限,时间到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回来。毕竟你除了是褚之遥,你还是褚家的继承人。”褚老爷始终保持着严肃的态度,如今褚之遥在他眼中已经长大了,说话也不再是过去哄小孩子的方式了。   褚之遥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感激。   褚老爷忽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令褚之遥又是一惊。   “之遥,无论过去你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已经是过去。但是从现在起,你要保持住这样的状态,才能真正在京城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否则,你会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给吞没。”   “爷爷,京城这么恐怖的么?”褚之遥长在南城,幼时跟随父母游历四方,但记忆有限且大多数时候被保护得很好。   褚老爷笑了笑,没再解释什么。   “一年,爷爷给你一年时间去京城追求你想要的,也让你去证明你自己。一年之后,你必须从京城回到这里。”褚老爷最后的交代,便是这句。   褚之遥心满意足又欢呼雀跃地从书房离开,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闵玉可不像褚老爷这么沉稳,一听说褚之遥要上京,激动地跳了起来。不过并不是因为兴奋或是高兴,而是极力阻止。   “小崽子,你这说风就是雨的,是不是在南城舒服太久了,不想过好日子?”   “哎哟闵大夫你别激动,我又不是去京城做坏事。你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拆了你家呢。”褚之遥连忙上前安抚,还很乖巧地替闵玉捏肩捶背的。   “去去去!别以为给我卖乖装可爱我就会信了你的话。你那假媳妇的身份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简单,你倒好,还跟着人家回京,怕不是羊入虎口。”   褚之遥还是陪着笑,也不生气,继续耐心地解释着:“闵大夫你放心,娘子会照顾我,保护我的呀。要不然我才不愿意跟她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毕竟那里吃人不吐骨头呢。”   闵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你知道那里为危险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黯然地说:“你们两个都是女子,在京城那种藏龙卧虎,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不留神就着了别人的道了。再加上你又那么傻,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褚之遥知道闵大夫向来对自己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对自己的关心程度丝毫不亚于爷爷。如今真要跟她分离了,心中也很是不舍。   “娘子,娘子,你说京城还有多远啊?”   当褚之遥和季如梵再次同坐在马车中的时候,相同的场景却是不一样的心境,彼此两个人的心中充满了说不出口的不舍,但现在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即便此去京城,充满了变数,甚至还有不小的危险,但两人都知道会跟对方共同面对,心中自然增添了不少底气。   “这才刚出南疆边界,你就已经这么激动了吗?”季如梵有些好笑,褚之遥满脸的新奇,跟当时璇儿从京城南下时差不多表现。   褚之遥笑呵呵地扭转回身子,将车窗放下,一本正经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我头一次陪你回娘家,这自然跟平时出游不一样的心情。”   季如梵明知褚之遥这话里有些其他含义,并非全然的嘴贫。但她也不想去计较,虽然说不清楚和褚之遥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但是她觉得有这个人在身边陪伴,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回娘家这么简单,还要靠驸马你的表现了。”季如梵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因为顾及着褚之遥的身份,一路上只有她们两个共处于一辆马车,璇儿则坐在另外的车上。既然公主这样吩咐了,璇儿自然不敢违抗。一路上也不用费心伺候,反而能够轻松欣赏沿途风景。   一转眼,就已经离开京城好几个月了。历经季节的变换,历经充满戏剧性的契约婚姻,又历经生死考验,季如梵再看到这沿途风光,心中满是一阵感慨。   “娘子,你可是想家了?正所谓离家越近,这心情就越急切。但近乡情怯我觉得在你身上,是不存在的。”褚之遥笑着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些紧张的情绪。   季如梵轻笑了一下,没有告诉褚之遥,袁一恒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她们正在跟他比赛着归程的速度呢。 第60章   袁一恒并不是只懂得冲锋陷阵的武夫, 他出身于侯门世家,自幼就深得家族长辈们喜爱与重视。更因为身份特殊,刚出世就被钦点为裕公主驸马,更是让忠远侯府荣耀无比。   只是袁一恒的野心比他的祖父还要大, 不仅想当驸马, 他想要的东西还更多。加上又有显赫战功在身, 他俨然是当今朝廷中最当红的青年大将。皇上对其也十分器重,次次回朝, 次次嘉奖,就差隆重举行婚礼这一项了。   “儿臣参见父皇。”   御书房里气氛肃静,皇帝绷着一张脸, 冷峻地望着龙案下的人。   “你皇姐的事情,你还瞒了什么?”   季如H心里一愣, 今日父皇突然召见,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怪异。没想到才进这御书房,就被如此质问。   “父皇, 儿臣不知您说的是何事。”   皇帝没有发更大的脾气,只是保持着刚才的严肃。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朕只不过想让你皇姐自己解决好, 没想到这一次, 梵儿让朕太失望了。”   季如H心中飞速想着对策, 听父皇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给皇姐通风报信的事。可是此前自己也曾经委婉地替褚之遥铺垫过,当时父皇似乎并没这么大反应。   “当初你说南城褚之遥,是你皇姐的生意伙伴。朕只当梵儿对经商之事好奇新鲜, 可是没想到她玩着玩着,竟然将自己给嫁出去了!”   这时皇帝的情绪才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季如H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她不顾公主的尊贵身份,礼仪全失。你身为她的皇妹,非但没有及时阻止劝阻,反而还帮着她一同瞒着朕,拖延时间。H儿,从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话让季如H心里颤抖,父皇这通怪罪,怕是要将这笔账算在自己身上。不过她是心甘情愿替皇姐分担的,若是真要受罚,她也并不后悔。   “父皇,其实皇姐也是有苦衷的,您不妨等她回宫了,亲自向您解释也不迟啊。”季如H知道皇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但是至于褚之遥的命运如何,她并不确定。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你整日在宫里担心你皇姐,我看你是闲得慌了。既然你皇姐还未回宫,倒是你,可以先举行婚礼了。要不然拖久了,学你皇姐擅自将自己嫁了,朕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父皇!”季如H着急起来,父皇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   可是她并不想那么早就成亲啊!虽然婚配对象是无法选择的,但是她并没有想过会比皇姐早出嫁。而且她还想留在宫中替皇姐分忧,毕竟皇姐毅然决然嫁给褚之遥,必定是因为遇到真爱了。   自己就算无法得到真正的爱情,但是皇姐若能幸福,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份安慰了。季如H的心中,一直将皇姐视作自己最亲密,也是最崇拜的人。她好不容易将局面撑到这一刻,可不能在此时前功尽弃。   “怎么,知道害怕了?你瞒着朕去搞那些小动作的时候,怎么不曾害怕过?”皇帝的眼神逐渐阴狠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儿,丝毫没有怜爱之情。   更是不曾顾及从进房到现在,季如H还一直跪着。对于皇权,不管是谁,意图动摇者,都不会得到轻饶。即便是公主,也一样要受到惩罚。   “父皇,儿臣知错了。只是您下令处置褚之遥,这实在是不妥啊。毕竟褚之遥是南城富商家的独苗,若是贸然下手,恐怕会伤了皇姐的心,也会让褚家心存不满。”季如H并不是一个只懂享受的草包公主,脑子在关键时刻还是清醒的。   皇帝的脸依旧阴沉,但怒气已经渐渐克制了下去。   “如H,朕对你们姐妹,向来都是真心爱护的。你们要什么,朕都愿意满足你们。可是有的时候,你们不能太任性,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为所欲为的。”   “儿臣知道,可父皇您想想,皇姐平时的性格,为何会突然选择前往南城,又为何会执意要嫁给褚之遥?难道父皇您不觉得其中有很多蹊跷吗?”   “的确此事很不符合梵儿一贯的风格,所以朕才觉得,是褚之遥耍了手段,逼迫着梵儿的。”   季如H心中叹息,她曾经跟皇姐讨论过,父皇其实是一个好父亲,可是在这高位久了,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去维持这份权力。久而久之,亲情也会排在这高位之后,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巩固高位的牺牲品。   “你以为等梵儿回宫,朕就会轻易饶了她吗?你们姐妹犯的错,一个也逃不了。至于褚之遥,朕不信,朕还治不了了!竟然敢动朕的女儿,看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皇帝提起褚之遥,就是满肚子的火。   他几乎不用仔细打探,只是派人稍稍打听,就已经知道这个南城有名的少爷有多么的不靠谱。竟然不顾一切地毁掉婚约,执意迎娶刚认识不久的生意伙伴,让南城百姓大跌眼镜。可是又着实符合褚之遥的行事风格。   不用多想,皇帝就已经脑补出这是一个地痞恶霸的形象,丝毫想不通,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会短短时间内看上这么一个人。而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袁一恒,无论哪方面都要优秀得多。所以肯定是那个混账褚之遥,用了见不得光的伎俩,才会让季如梵入套。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等你皇姐回宫了,不要再暗地里搞那些小动作去帮她。不然你们都会一错再错,到时候不要怪父皇狠心。”   季如H低着头,郑重道:“儿臣遵命!”   皇帝微眯着眼看了看,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季如H告退。自始至终,他没有让季如H在御书房里站起来过。   不过,计算着日子,季如梵该快回宫了。   自己派出去的人被季如梵提前打发了回来,同时也等于提前向父皇禀告了自己的归期。既然梵儿亲自开口求情了,他自然不会对褚家下狠手,可是褚之遥,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因为这个边境小城的地痞恶少,竟然敢染指裕公主,恐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抵了。   但心底里,他又十分惦记这个离宫数月的心肝宝贝,毕竟从小到大,季如梵还从没有离开过他身边这么久。做父亲的心情总是很复杂,既想念,可是一想到女儿竟然自作主张地要带个自己完全不可能接受的女婿回来,又气得牙痒痒。   “阿嚏!”褚之遥在马车上忽然开始连着打喷嚏,连着好几下。   “你是不是生病了?京城可不比南城,每日的温差很大,太阳一落山可就要注意保暖了。”季如梵以为是褚之遥不习惯北方的气候,有些担心。   褚之遥轻轻揉了下鼻子,笑着说:“没事没事,我的身体一点事儿都没有。可能是这京城的空气味道和南城有些不同,我一时间不太习惯罢了。”   褚之遥其实想说,她是觉得越往北走,气氛就越凝重。每路过一道关卡,检查就越严格。好在崇刚一路在前方打点,她们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叨扰与阻挠。可是褚之遥还是免不了地有点紧张,毕竟自己是头一回到京城这么大的地方。   “你若是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闵大夫特地交代过我,你的身子虚弱,受不得惊吓。”   褚之遥有点意外,叹道:“没想到闵大夫竟然还跟你说这些。”   “她也是关心你,担心你到了京城会水土不服,也担心没有她在身边,我会让你受了委屈。”季如梵善解人意地笑着解释。   倒是褚之遥不好意思,挠挠头,觉得闵玉无形中泄露了她的心思。   其实当季如梵去而复返的的时候,褚之遥的心里就有了一道小小的曙光。她总觉得娘子能够回来就证明了她是有机会的,虽然是公主,但是也逃不过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逃不脱感情的世界,自己会动心,对方也一样可能会动情。   这次上京,褚之遥在心底也悄悄许了一个心愿:希望能够抱得美人归。   “闵大夫总觉得我很弱,从小就这样,嘿嘿。”褚之遥嘴里轻轻抱怨着,语气中却是浓浓的思念。   季如梵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就像最寻常人家的家人一般,关心着彼此,牵挂着彼此,不会为了利益而放弃或者牺牲家人。可是,这也只是一种美好愿望,在那深宫之中,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   季如梵深知父皇的性格,自己在南城的事一旦被全部知晓,季如H就麻烦了。所以她必须尽快赶回去,既是为了阻止袁一恒继续布局,也是为了拯救皇妹。   两个人在路上有说有笑,可当真正进了京城,又都各怀心事。季如梵是着急,而褚之遥则是不可抑制的紧张。   “娘子,等到了京城你准备将我安置在哪里啊?”褚之遥一路上没有仔细问过这事,但现在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了,也该是时候知道自己的落脚点了。   季如梵有些奇怪地望着她,说:“自然是跟我回宫啊。”   褚之遥吓得往后靠,抵在车厢上,问:“我就这么直接跟你入宫啊?那我没有得到召见,会不会一进去就被砍头啊?”   季如梵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说:“不会。有我在,没有人能砍你的脑袋。”   褚之遥被娘子这句气势十足的话给弄得心里甜滋滋的,自从对娘子隐隐动心,她就发现自己特别容易被娘子不经意的话给撩动心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伙伴们默默浇灌的营养液,看到了不少从前熟悉的昵称,很想念你们~ 第61章   “娘子, 你好霸气啊!你在宫里,是不是也这么有气势啊?”褚之遥忍不住对宫中的生活好奇起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探听的。   季如梵淡定地看了褚之遥一眼,答道:“那要看对谁了。”   褚之遥已经发现了, 自从进了京城, 娘子周身的气场就越来越强大了, 甚至已经不自觉地向四周蔓延开来,自己在这车厢里有点无处遁逃的感觉。   “娘子, 那我入宫后,是直接就做驸马了”   季如梵也已经发现了,自从进了京城, 褚之遥就化身为好奇宝宝,问题越来越多。   “暂时还不行。我可以带你入宫, 但是必须要向父皇解释清楚,禀明一切后才能公开你的身份。”   褚之遥哦了一声,点点头, 表示清楚了。   季如梵看了她一眼,不经意地问:“怎么, 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 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怕自己没弄懂这些流程仪式, 连累你。”褚之遥莫名的紧张,竟然开始想爷爷,还有闵大夫了。   手心里不时地冒出些汗水,褚之遥悄悄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却没想到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莫要紧张,即便是入宫,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在宫里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   季如梵察觉到了褚之遥的小动作,嘴角微勾了一下,伸出手传递着自己的温度,想要让她更加安心。   “你对我真好。”褚之遥咧嘴笑道。   或许只有当离开家,真正漂泊在异乡时,褚之遥才能体会到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自己才离开南城没多久,就已经是这样想念了,娘子离开京城已经好几个月,怕是早就恨不得飞回来吧。   “娘子,你愿意跟我说说宫里的事吗?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没有仔细了解过京城里的事,更不敢假想皇宫里的生活。毕竟,我也只是个边境小民。”   季如梵温柔地笑着,目光却一直不曾离开过褚之遥。果然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南城的小霸王褚之遥,到了京城里也变成了乖宝宝。看到她那乖巧又软糯的样子,季如梵忽然很想伸手去捏一捏对方的脸。   “你现在已经是裕公主的驸马了,切不可再把自己当成是南城的草民了。在父皇面前,也要不卑不亢,就算他对你发火,你也不要退缩,好吗?”   季如梵在给褚之遥打着预防针,毕竟要见的人,是父皇。连自己都有些怕的人,又怎能强迫褚之遥毫无畏惧?只不过父皇不喜欢太过软弱的人,要是褚之遥张嘴闭嘴就将自己的身份无限放低,过分谦卑的姿态并不会得到父皇的青睐。   “明白,我现在是驸马了!我绝对不能输了阵仗,绝对不能给裕公主丢脸!”褚之遥在车里做了个深呼吸,不停给自己打气。   “傻样。”季如梵在心里暗自叹了声,脸上却有无声的笑容。   马车进了京城,就前行得很慢。一路上崇刚都已打点妥当,在正式入宫前,先绕道将马王收押。   “褚之遥,在宫中,不能再随便称呼我做娘子了。你要尊称我为公主,无论何时。”在宫门外等待的间隙,季如梵认真地提醒道。   褚之遥也认真地点头,现在不是可以开玩笑的时候。虽然有裕公主的一再保证,她也相信公主会尽力保护自己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态度不端或是言辞不当而惹怒皇上,怕是谁都救不了。   宫门那里似乎早已收到了皇上下达的旨意,并没有任何为难裕公主一行。就连公主的马车,都没有强制打开。毕竟车里的坐着一个陌生人,真要被侍卫看见了,也不知该拦不该拦。   回宫稍作梳洗整理,季如梵换上了宫装,便要去见父皇。   “璇儿,你负责照顾好褚之遥。一定不能让她乱跑,无论谁来,都不要让她见。”临走前,季如梵不忘吩咐璇儿。   御书房里今日格外明亮,香气缭绕,可是裕公主的膝盖已经有点发麻了。悄悄抬头,发现父皇仍然在专注批改奏折,似乎并不打算跟自己对话。   季如梵从小就深得父皇的喜爱,就算是闯了再大的祸,也不过就是被罚闭门思过,禁足不许离开自己的寝宫。像今日这样,长跪不起,还是头一遭。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擅自在民间成亲,还将驸马给带了回来,父皇这样责罚自己,已经算是轻的了。   “咳咳,咳咳!”   父皇的咳嗽声让季如梵迅速抬头,眼神关切地望着父皇。那张脸有数月未见了,似乎比过去更加苍白了。季如梵想起了前世里,自己被袁一恒设计掉包带出宫外后,就再也没能见过父皇。尔后,她就听说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直到无法上朝,进而让袁一恒把持了朝政。   难道,袁一恒在宫中都安插了人手,已经开始对父皇下手了?季如梵虽然从小就养尊处优,可是生在皇家,对于各种阴谋手段,尔虞我诈其实接触得比谁都多,她又是天生聪慧的性格,许多事情早就看在心里,记在脑里,看透不说破罢了。   “父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传太医看看吧?”满是担忧,季如梵依旧跪着,却不忘关心父皇。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理会。   季如梵跟父皇的感情深厚,对于父皇也是爱戴多过敬畏,不像季如H那样拘谨。她见父皇不吭声,说明没有反对。便又带着自己那温柔又夹杂着撒娇的口吻继续说:“父皇若是生儿臣的气,儿臣甘愿受罚也不愿意见到父皇有任何的不适。还是先请太医诊治一番,再处罚儿臣吧。”   “好了好了,你也别在这里给朕装可怜。梵儿,你就是吃准了朕心疼你,舍不得你,对不对?”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威严,但是季如梵知道,父皇的怒是装出来的。怒气的背后,其实是深深的挂念,如同自己想念父皇一样。   “父皇。”季如梵一如既往地示弱,撒娇,却不打算开口求饶。   因为这一次,她的确是做错了。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自作主张地欺骗了父皇。先斩后奏,换做谁都是不高兴接受的,更何况是权威不能受挑战的父皇呢。   “起来吧。”深深叹了一口气,皇帝在跟女儿对话的过程中,终于避无可避地看到了季如梵隐隐晃动的身体。   他也清楚,这御书房的地板,可不是那么容易跪的。从来就没有准备过任何软垫,要跪,那便是实实在在地长跪。上一次季如H跪了,现在季如梵也跪了。可是事实,依旧没有改变。   “朕先不跟你追究你的事。朕只问你,你从南城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季如梵想了想,说:“回父皇,是马王。儿臣这次去南疆,其实就是为了捉拿马王,因为他……”   还不等季如梵说完,皇帝就抬手示意她停下。   “朕问的是,你带回宫的那一个。”   季如梵一愣,也知道这事定然是瞒不过父皇的。只是她没想到,父皇会主动先发问。她还以为,父皇是看不起褚之遥这样身份的,决然不可能主动提起。   “她是褚之遥,南城褚家商号刚上任的老板。”   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她却一直小心观察着父皇。   刚才长跪着的膝盖很疼,双脚很麻,可是她站起身后纹丝不动,背脊挺直,保持着裕公主一贯的高雅和端庄。若是褚之遥在场,必定非常吃惊,娘子仪态之高贵,气场之强大,怕是她在梦中都不曾想到过。   “季如梵!”   朱笔被狠狠拍在龙案上,季如梵的心里咯噔作响,父皇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父皇,褚之遥也是儿臣替自己寻的驸马。儿臣当初要去南疆找寻的梦中人,便是她。”   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略有些心虚。但眼前的形势容不得她露出破绽,她努力保持着常态。   皇上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   这是父皇在做出重大决定,或是要处罚某位重臣时会有的神情。季如梵来御书房的路上,就已经设想过。   “袁一恒怎么办?忠远侯府怎么办?梵儿,你自幼跟在朕身边长大,你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也不会不知道你这鲁莽的决定,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皇帝的语气越来越重,虽然没有厉声责骂,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重压在季如梵的心中。   身为裕公主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正是因为顾虑到这些,前世的她,即便在婚礼筹备期间仍然无法对袁一恒动情,却依旧决定遵循父皇的旨意,代表皇家下嫁到侯府。   可是顺从的她,得到的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这个褚之遥有什么好?朕派人打听过,褚家在南城的产业的确丰厚,可是你是朕最宠爱的裕公主,你会缺钱吗?你会因为褚家有点钱便下嫁吗”   皇帝的火气很大,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是痛心疾首。仿佛自己精心栽培的一颗玉雕小白菜,趁他稍不注意的时候,就被一头野猪给拱了。   “褚之遥的经商能力一般,品性更是不值一提。悔婚不说,还公然抢夺对手生意,这样的人,你到底是看上了哪一点?”   季如梵静静听着,并不反驳,父皇口中的褚之遥,的确一无是处。或者说,在许多人眼中,褚之遥除了命好,生在褚家别无长处。   “父皇,因为我喜欢她,我喜欢褚之遥,所以我才要嫁给她。” 第62章   季如梵这说辞可不是在父皇的重压逼问之下得出的,可以说从她决定邀请褚之遥一共回京那刻起, 她就已经在琢磨要如何回答父皇了。毕竟跟在父皇身边多年, 这个问题她早已料到。   “梵儿, 你出了一次宫, 去了一趟南城, 难道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裕公主,是忠远侯府的未来儿媳, 你是从小就已经有了指婚驸马的!”   龙颜大怒, 这在御书房里并不是第一次上演。可是这却是季如梵第一次感受到父皇扑面而来的火气,几乎瞬间就要将她吞噬。即便挺直了腰背,她仍是微微摇动了身体。   “父皇,儿臣着实对袁将军没有感情, 这么多年来,儿臣尽力了。可是褚之遥不同, 儿臣自坠马苏醒后, 心中就一直被这个身影都牵动着,这是缘分。”   季如梵这话说得十分投入,加上当初出宫时,她就是这么对父皇说的。如今这个理由回过头再看,倒也说得过去。皇帝怒火上涌但也没办法否认这话。   “就算你心中另有所属,你也应该先禀明。没有朕的旨意,你竟然敢擅自成亲,梵儿,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 意味着什么吗?”   怒气逐渐被另一种语气替代,季如梵的心底感觉到了凉意逼近,这是一种天子之威。   “你胆敢公然违抗圣意,不顾皇家礼仪,与商贩成亲,无论哪一条,梵儿你的罪责都不轻。你如今站在这里,是想要朕如何处置你”   “儿臣自知罪责难逃,但请父皇能再多给儿臣一些时间,让儿臣将此事的重要内情禀明。”季如梵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了下去,十分彻底,地板竟然传来了闷响。   别说跪的人了,皇帝听了那声响,心中都觉得不忍。毕竟这个女儿他是真心疼爱的,当初坠马后也是因为疼惜她整日精神不济,才会答应她出宫南游。结果闹了这么一出荒唐的剧,他也有责任。   “你说。”   季如梵心中暗喜,终于等到父皇愿意听自己陈情了。看来距离扳倒袁一恒又近了一步,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袁一恒的把柄她并未搜集到,如今手上也只有一个马王。   “父皇,儿臣此番前去南城,一来是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二来就是为了抓捕马王。但儿臣在抓获马王之后才得知,原来他竟与袁将军有所往来。”   皇帝目光一凛,没说话,示意季如梵继续说。   “马王是南疆一霸,手上的战马资源丰富,如今边境战事吃紧,朝廷数次追加粮饷,而很大一部分的银两都被用于采购战马。袁将军也购置了不少战马,可是却并未将这些马运到战场。”   皇帝的脸色开始起了变化,抬手让季如梵起身说话。   “谢父皇。”季如梵没多嗦,就算膝盖疼痛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难受,继续说:“儿臣怀疑袁将军利用朝廷军饷,购置了战马却占为己有。”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季如梵知道这件事,定是触动了父皇。毕竟不可能有哪个皇帝会如此心宽,自己在前线作战的将军用朝廷的钱买了大批的战马却没有派上用场,其中就有很多门道了。   可是季如梵还没来得及心生喜悦,就听到父皇冷峻的声音。   “梵儿,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季如梵皱眉,她似乎在南城的时间久了,跟褚之遥轻松打趣相处惯了,一时间竟然忘了父皇的忌讳了。   “儿臣并非有心妄议朝政,只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儿臣才斗胆继续追查了下去。”   皇帝想了想,问:“你去南疆找马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袁一恒的事?”   季如梵果断摇头,这个问题绝对不能说是。要不然后面的一切都解释不清楚了。   “是因为儿臣坠马的事。那匹马便是来自于南疆,虽然是一等一的精品,可是却与平日里的都不一样,所以儿臣才起了好奇心。”   “梵儿啊梵儿,只可惜你不是男儿。不然朕这江山啊,迟早都是要交给你。”   皇上没再追问太多,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到了这一步,再去追问之前的细枝末节就会显得多余。皇家的人,心思本就敏感活络,有些话只需稍加点拨就能想通,更何况是已经坐在高位多年的皇帝。   “既然袁一恒有可疑,朕会留意调查。但是你贸然成亲,毁掉婚约的事,不能以此为借口。朕因为你的任性,已经多日对忠远侯避而不见了,你让朕今后怎么面对他?”   要不是前世里撕心裂肺般的惨象,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大胆到这个地步。可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就硬扛到底吧,反正褚之遥她也带回来了,亲她也已经成了。父皇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逼她休夫后再嫁。   关键是,她知道袁家未必肯接纳二婚的她。   “朕总是一再对你心软,是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这么多年,你也从未让朕失望过。但这一次,梵儿,你真地令朕觉得很伤心。”   皇帝的脸绷得很紧,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比起对季如H的责备,他显然更偏爱季如梵一些。   季如梵低着头,对于父皇的任何指责她都全然接受。可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会后悔。因为她最最后悔的,就是前世里遵从圣旨,嫁给了袁一恒。   但她带着褚之遥回京,并不是拿着对方性命下注赌博,若不是有一定把握,她也不会将这个带给自己命运转机的人贸然带入虎口。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季如梵笃定,父皇心中一定会对袁一恒的行为有所怀疑。   “至于你说的袁一恒购置战马的事,朕要亲自审问马王。人你已经带回来了?”   果然,父皇该教训的已经教训,脸色该摆的也已经摆完了。现在父皇要开始处理袁一恒的问题了,季如梵这时才敢稍微松了一口气。   “已经收押在宫外的秘密之处,儿臣不清楚忠远侯府是否参与了此事,所以也不敢直接送到官府。”   皇帝略微点了一下头,说:“你这么想是对的,梵儿,如果袁一恒真的如你所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么你们的婚约,朕自然会作废。但如果这只是一场误会,你的婚事,要如何收场?”   季如梵对于袁一恒的丑事早就把握十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如今父皇问了,她毫不犹豫地就回答:“若是袁将军是被误会的,我自然会将驸马之位还给他,当做是我的赔罪。”   皇帝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哈哈哈,樊儿不愧是朕的女儿,的确能成大事。”   御书房今日的气氛一波三折,几度起伏,但季如梵最终还是安然走了出来。在回寝宫的路上,微风渐起,她才惊觉自己的身后传来阵阵凉意,繁复厚重的宫装,她早已穿戴多年,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装束,却仍然在这样的场景下,湿透了衣背。   在回宫的路上,她一直沉思,刚才临走前父皇的话。   “褚之遥你就给朕继续留在宫中,但是身份不能公开。至于将来要怎么处理这个人,就得看袁一恒的事情真相如何。”   这是一个好的转机,也是一个潜在的危机。父皇这话说得很有歧义,目的就是不把话说死。袁一恒若是有罪,驸马之名一定会被剥夺,可是这并不代表褚之遥就能顺利上位取而代之。毕竟刚才父皇提到褚之遥的时候,满是嫌弃的口吻。   看来必须要让褚之遥有所表现才能让父皇对其改观,要不然光是扳倒了袁一恒并不算是彻底解决问题。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父皇对褚之遥刮目相看呢?论财富,褚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跟国库相比吧,而且父皇不喜欢商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等等,我这是在想什么?我怎么会想着让褚之遥做真正的驸马?”   季如梵被自己的念头给惊到,自己最近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这件事,似乎在心底里就已经默认了褚之遥的驸马身份。难道说,自己是真地想要留下她,让她在宫里陪着自己?   但是她的女子身份,留在宫里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想法就将人强留在宫中,将褚之遥长期置于危险之中。而她,除了给予褚之遥驸马之名,又真地可以给她多少驸马之情呢?   季如梵自己也不确定,只是每当她想起要与褚之遥分别,那日在马车上的烦乱忧伤就再次涌上心头。正当她毫无头绪,正在寻找情绪出口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动。   “公主,公主?”   褚之遥白皙的小脸带着笑容占据了季如梵的视线,还不等她开口,褚之遥的脸就拉远了距离。   “哎哎哎!璇儿你别这样拽我啊。”   璇儿也很无奈,都说过了,在宫里不能在未经公主允许的情况下,距离公主这么近。可是公主刚一回来,褚少爷就乐呵呵地冲了上去,她拦都拦不住啊!   “褚少爷,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南城,你不能再这么为所欲为啊!”璇儿对褚之遥的印象属于中等,也许是初次印象太过于根深蒂固,以至于褚之遥稍有点反常她就立刻提起了警觉。总觉得褚之遥在南城的口碑并非大家空口污蔑。   “公主,请问我可以靠近你吗?”   褚之遥从璇儿的手中挣脱开来,竟然认真地朝季如梵拱手作揖问起。   “你现在倒是学得挺快,宫里的规矩可多得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季如梵笑了,对于褚之遥的举动只觉得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双周,上了毒榜,熏疼,哈哈哈哈~~~ 第63章   褚之遥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见到季如梵的那一刻得到了释放。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认识的也不过就是娘子和璇儿两个人。但若要论亲密程度, 那只剩娘子一个了。   “刚才璇儿已经跟我说了大概了, 宫里规矩我慢慢学就是。”褚之遥从小虽然是在褚老爷的宠爱中长大, 但也绝对不是想做个真正的二混子。   大户人家所期待的继承人大多差不多, 该有的基本功都不会太差, 区别只在于各人的天资和苦功了。但是褚之遥对于自己所认定的事情,是很有耐性的, 宫中规矩再繁杂, 只要她想学,又何惧太多?   “看来今日在宫中适应得还不错。时辰不早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好好调整一下。”   季如梵说罢, 就朝璇儿招了招手,说:“璇儿, 你去安排一下褚之遥的房间。”   璇儿是跟在裕公主最近的宫女, 对于公主的习惯和脾气也是最了解的。见公主从御书房面圣归来,眉目之中残余的疲惫之色,就知道这位民间驸马怕是在皇上那里得不到首肯。   褚之遥没想到在宫中,还要跟公主分开居住,这下是有点着急了。要是换到其他地方她还不至于那么惊慌,但是这毕竟是皇宫,除非她是个真傻子。但凡一个思路正常的人,都会明白她眼下这身份,单独住在这宫中, 恐怕活不过三日。   “别担心,我让璇儿将你安排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你不会有危险的。”季如梵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还没等褚之遥开口,她就已经率先安慰起来。   璇儿轻笑着解释补充道:“褚少爷你就放心吧,现在驸马府还没着落,你就只能跟公主分开居住,这是规矩。”   褚之遥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听璇儿这口吻,怕是以为自己着急的要跟公主分房。天晓得她每天跟公主睡在一起,也都是隔着被子的,而且她们之间,都还没有真正发生过什么呢!   但是这话也提醒了褚之遥,现在她跟季如梵的关系不同了。自从她有些明白自己对娘子的心意后,夜里在一起睡的时候,其实她就无法做到完全坦然了。毕竟有哪个人能躺在心上人的身边还能像个木乃伊似的呢?有的时候,夜深人静,周围最清晰的声音就是娘子均匀的呼吸声,更是每一下都敲打在褚之遥的心坎上。   好在她还不至于为此失去理性,在对娘子产生爱慕之情后,她仍然明白何谓尊重。她并不想借机占一些便宜,相反却更注重保持尊重的距离。她希望今后的亲近,是能在彼此确定了心意以后的亲近,而非趁着对方被蒙在鼓里时被掠夺的。   褚之遥被安顿的地方果然离公主不远,可是离璇儿更近。看来公主已经吩咐过了,褚之遥在宫中就交给璇儿负责了。唉,总比找个不认识的来管自己要好。褚之遥在心中自我安慰道:好歹在褚家的时候,自己对璇儿还算不错,感情基础还是有的。   “璇儿啊,你说在宫里,人人都那么谨慎寡言,真地不会觉得很闷很寂寞吗?”   璇儿眉眼平淡,说:“褚少爷,你这是刚入宫不久,等你住的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谨慎寡言是最好的。”   褚之遥单手托腮,跟璇儿闲聊打发时间,因为今日公主又有来客。其实这位来客她明明也认识的,但公主好像并不打算带她同见,只说让璇儿在房里教她规矩。   “那你说,公主是和妹妹的感情最好?上回在褚家,我记得她说过,在家中还有个年幼的弟弟。”   褚之遥试图捋顺这皇宫里复杂的人物关系,免得到时候突然见到个皇子公主的,傻傻分不清楚。   “今日来的泽公主,就是上回你在南城见过的,与咱们公主是同父异母的,不过自幼就跟公主走得近,所以关系甚好。至于你说的弟弟,是咱们的小皇子,不过今年只得十岁,与公主是一母同胞。”璇儿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忌,想必是季如梵事先交代过了。   “那,这位小皇子是不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啊?”褚之遥的好奇心进一步展开,压低声音很认真地问。   璇儿正在斟茶的手狠狠抖了一下,幸好训练有素,没有将茶水洒出来。她连忙放下茶壶,低沉着声音严肃说:“褚少爷,这个问题在宫里是大忌,千万不能对外人提起。其实谁都不能说,包括公主。”   “为何?”褚之遥被璇儿的突然转变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宫里最深的争斗就是大位之争,各位主子们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可是咱们万岁爷的心思才是最难揣摩的。你刚才那个问题,明显就是要将答话之人引进火坑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璇儿提醒,今后我还得多注意这些细节才是,不能拖累了公主。”褚之遥一点就透,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   璇儿的眼里这才有了放松之色,因为她从褚之遥的脸上,看到了对公主真切的关心。她明白褚之遥的这些问题是一个刚从外边入宫不久的人都会觉得好奇的事情,但是很多人在听了规劝后,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而褚少爷想着的,却是保护好公主。   这样的人若是真做了驸马,就算做不到上阵杀敌,至少能够做到以身护妻。这么一想,璇儿的内心倒也开始希望褚之遥能够顺利留在宫中,成为真正的驸马。   而在另一间房中的两位公主,神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季如H昨日就想来见皇姐了,可惜扑了个空,在这里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从御书房回来的皇姐。   今日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看到皇姐并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皇姐,你说父皇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想的?袁一恒还有三日就到京城了,可是他却还没有给个定论。只说要亲自见一见马王。”季如H对于此事,并不乐观。   “父皇肯见马王就说明他的心里对袁一恒并非百分百的信任。但是这件事可大可小,不仅牵涉到袁一恒在边疆的作战部署,还会牵连到忠远侯府。我想,这才是父皇最大的顾虑。”   季如H赞同皇姐的分析,只是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等到袁一恒入京,恐怕会率先发难,揪着褚之遥这事不放。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袁一恒,而是马王在父皇面前会怎么说。若是他一口将所有事情扛了下来,我手上又没有十足的证据指证袁一恒,就会很被动。”   季如梵面露忧色地站了起来,在房中缓缓走动。   季如H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一直留在宫中替皇姐拦截着各种消息,最多只能起一个拖延时间的作用。但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并不是她。   “那皇姐你那么辛苦地将马王抓住,又带回来岂不是没什么作用”   “作用还是有的,只要能够让父皇对袁一恒起疑心的,再小的线索和证据,我都不可以放过。而且我们已经接手了马王手里绝大多数的骏马,这样一来,袁一恒的的确确就买不到那么多马了。”   季如H心生一计,走到皇姐身边说:“不如让褚之遥去试试呢?”   “她?你让她去试什么呢?”   季如梵不太明白,褚之遥刚刚入宫,在京城毫无人脉根基,这样一个势单力薄的人,要去试什么呢?   “就是因为褚之遥什么都没有,才会让袁一恒放下戒备。这么多年,你也该了解袁将军的性格,能力的确很出众,可也正是因为太优秀出众,所以格外的固执与自负。”   季如梵还是没有松口,季如H便接着说了下去。   “等他回京,看到自己输给了褚之遥,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就算褚之遥不主动出面,他也会寻找机会挑战报复。若是父皇也偏袒他,那么褚之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也落不到任何的好处。但褚之遥如果能主动出击,扳倒了袁一恒,那么不仅能够救回自己的命,还会让父皇改观。”   季如梵知道皇妹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褚之遥她可以吗?她从没有想过让褚之遥主动参与到这复杂的争斗中来,只是眼前的局势,谁也无法彻底撇清。   “什么?要做驸马就要挑战袁一恒?”褚之遥看着眼前的两位公主,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如梵没出声,季如H站了出来。   “没错,当初在南城里,我叫你一声姐夫。如今你若是希望继续做我姐夫,就必须要将袁一恒挑落马下。”   褚之遥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在南城生活,可是袁一恒的名字她是听过的。年少就在战场上成名的袁将军事迹,多多少少她也是有耳闻的。你让她一个女子,如何将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给挑下来?   “若是觉得为难,也没什么的。你不要觉得有心理负担。”季如梵走了过去,轻声安慰。   这件事的确是难为了褚之遥,她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可是内心里,她又希望褚之遥可以有所表现,不仅是让父皇对她改观,也让自己的内心,可以更放心地依赖她多一些。   褚之遥伸出手,轻轻拉起季如梵的双手,凝望着她。   “武斗比拳脚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有我的脑子,我还有你。所以我觉得自己未必会输,我愿意试一试。”   褚之遥的微笑依旧明亮耀眼,季如梵的心底有一阵暖流滑过。季如梵被褚之遥这番话打动,点头表示相信她的话。   “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为你做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末了,大家愉快吗?哈哈哈! 第64章   季如H眼力不差, 在旁看着皇姐与褚之遥之间的互动,果然是有几分真情流露。看来在南城的这段相处, 的确是已经为俩人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昨日她已经听崇刚大致说了山寨之险, 对于褚之遥的表现也颇为认可。   正是因为在崇刚那里听说了褚之遥的表现, 才让季如H觉得褚之遥也许并没有她在南城所见时那么傻。又或者是在皇姐的精心调、教下, 已经进步许多。毕竟皇姐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她的指点和引领,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人,都一定会有所进步的。   “褚少爷,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兮兮地对着皇姐放电,当其他人都不存在吗?”季如H故作严肃, 轻咳了两句, 一本正经地教育起褚之遥来。   褚之遥分不太清这是泽公主故意逗自己还是在提醒自己要在宫中注意自己的举止,所以老老实实地抽回了手, 还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季如梵轻咬了下唇,这是皇妹惯常的伎俩了。   看见褚之遥往后退, 她不经意地瞪了一眼皇妹,自己坚定地朝前走了一步, 虽然没有牵起褚之遥的手, 但特地解释着:“你别被皇妹的话给吓到了,她向来就习惯了这样作弄人。”   季如H在旁边听着可不依了,皇姐一回宫就开始向着褚之遥。看来日后这位褚少爷真当了驸马,以后在皇姐的心里怕是没有自己什么位置了。   “皇姐,我怎么是作弄人呢?我明明是为褚之遥好, 你也知道这宫中耳目众多。你们要是总是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不用几日这宫里就能传遍了。到时候父皇还不得下旨拿人啊!”   这番话的确戳中了季如梵的烦心事,父皇虽然同意了让褚之遥暂时留在宫中,但并不想给她一个驸马的名分。季如梵虽了解父皇但也无法在此刻确定父皇的心意,让她也不免紧张。   “泽公主提醒得是,是我一时大意了,以后一定收敛!”褚之遥主动开口,缓解有些冷却的气氛。   她知道季如梵在为自己出头,不自觉中早就偏向了自己。褚之遥心满意足,心里暖洋洋的。可是泽公主也的确是为自己好,提醒的话也在理,没有必要因为她的疏忽而让两位公主的姐妹之情产生摩擦。   季如H看着褚之遥的表现,心中的满意度更深了。   她笑了笑,走向褚之遥,说:“褚之遥,你比在南城的时候,聪明多了。那个时候我还弄不明白,为何皇姐会被你吸引,非要嫁给你。看你今日的表现,倒是让人觉得有点意思,我似乎有点懂了。”   季如H也是个聪明人,就算她看出了点褚之遥的门道,也许这个人从前在南城里是在扮猪吃老虎,故意装傻也说不定。但是当着皇姐的面,当着璇儿的面,当事人都没有主动承认,她要是问出了口,岂不是又要挑起一场与皇姐之间的偏袒之争?   “泽公主过奖了。”   褚之遥躬身行了个礼,却望了季如梵一眼。见裕公主没什么太大反应,脸上一片淡然。再回过眼去看泽公主,对方正用一种含义不明的眼神望着自己。   “好了,我们还是说说正题吧。褚之遥,你觉得如何应对袁一恒会比较好?”季如H率先开启了新话题,将现场的气氛再次拉回到凝重严肃的水平上。   “这,我一时之间还拿不出全面的计划。但是我想再多了解一些关于袁将军的事,才能知己知彼。”褚之遥稍加思索,坦然承认自己目前缺乏对敌人的了解,不敢擅自行动。   季如H看了眼皇姐,笑着说:“皇姐,要不你跟褚之遥说说吧。毕竟是你先发现袁一恒的不对劲,想必是有更多的了解才能做到的。”   褚之遥早就知道了季如梵不喜欢袁一恒,心里没什么吃醋的感觉。只是一想到袁一恒的背景和实力,就觉得头疼。对手的客观条件实在太强,着实不好办。可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褚之遥并不打算轻易认输。既然都已经来到了皇宫,岂有不争取一次的道理?   也许是皇宫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魔力,能够彻底激发人的潜能。褚之遥自从入宫,并没有感到太强烈的束缚感,反而有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可是她确信自己从未到过京城,更不曾有幸踏足过皇宫。只能说,她天生与这皇家有些不解之缘。   “袁一恒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算多,虽然他时常入宫,可是说的大多都是些场面话。就连璇儿,都快要听腻了。”季如梵幽幽叹息,慢慢走回到座位上。   璇儿在旁用力点头,表示裕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仔细回想起来,袁将军似乎每回进宫,说的话都很相似。例如我就要出征了,会尽快回来,请公主保重。又或是这这次凯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公主,见到公主很好,心中喜悦。说来说去,不是他要走了,就是他回来了。   “看来,他早有准备,特地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季如H说这话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朝褚之遥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目光并没有停留很久,很快就收了回来。季如梵也看到了皇妹的这个举动,心知皇妹该是看出了些什么。   褚之遥假装不知,专心思考如何对付袁一恒。反正她是不怕泽公主的,因为有季如梵护着。而袁一恒,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那袁将军,是否有什么软肋?”   季如H现在早就完全站在皇姐这边,袁一恒在她心中已是个意图不轨之人,听褚之遥还在一口一个袁将军的称呼,实在有些别扭。   “褚之遥,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在场,你能不能也叫袁一恒,别总是袁将军袁将军的,他不配!”   “你不要为难她了。毕竟你我的身份,的确可以直呼袁一恒,但是在被定罪之前,褚之遥这样说,怕是对她不利。就像璇儿,你要是让她也跟着叫袁一恒,她怕是要跪下了。”季如梵知道皇妹是个直性子,不忍见到褚之遥面露难色。   “哎,要不是皇姐你抓住了马王,这袁一恒隐藏得该多深啊!真是越想越可怕,怎会有如此的人竟然伪装了这么久。”季如H恨不得原地跺脚,公主的命运本就不能自己做主,谁知还遇到个糟心的驸马。   若是等到皇姐嫁过去后才东窗事发,弄不好连皇姐都要被牵连。到时候即使父皇有心偏袒,也会碍于威严所迫,就算不会被牵连入刑,也定然是要放逐远方的。   “他的心,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要狠了一百倍。”季如梵回忆起前世的画面,冷冷笑道。   褚之遥侧目,她总觉得季如梵似乎知道更多的内情,但是却总是不愿意提及。现在季如H在场,她也不好多问,便想着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设法问清楚。   “如H,你有没有想过请宋少爷相助?”季如梵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让季如H愣住。   褚之遥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公主口中的宋少爷又是何许人也,但是看样子应该是跟泽公主的关系比较紧密。她还没有见过泽公主这么为难的脸色,也许又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大门都不怎么出,能帮得上什么呢?”季如H无奈叹息,她觉得宋少爷大概跟活死人差不多了。   季如梵一惊,问:“我去南城之前不是还挺好的吗?这么短的时间就恶化了?”   季如H微微颔首,说:“说是两个月前突然感染了风寒,加重了体虚,可是身子骨太弱,受不了药补。现在只能凭汤药和人参吊着。”   季如H说话时候的表情有忧有无奈,但似乎又不是很伤心。褚之遥也吃不准这位宋少爷到底跟季如H是什么关系。   “既然都这么差的状况了,父皇还打算让你提前成亲?”季如梵的音量不自觉地提了上去,的确是有些着急了。   季如H无奈笑了一下,望着皇姐说:“皇姐,别人都看我们做公主的风光无限,可是谁又知道,我们连挑选自己驸马的资格都没有。宋家是父皇一向都倚重的,也是用来掣肘忠远侯的,只要宋起民没死,我就得嫁!”   这回褚之遥算是听明白了,就是皇帝为了安抚拉拢重臣,将自己的女儿分别指婚给了不同的世家公子。结果呢,季如梵配了个狼子野心的虚伪之徒,而泽公主的日子更惨,准驸马是个垂死之人。   “你们这日子也太惨了。”褚之遥发自内心地同情这两位公主。   看来还是爷爷好,除了逼自己快点成长,还是很尊重自己的选择。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真能将傅家的婚约给退了。   “哼,别以为你跟皇姐幸福了,就可以在我伤口撒盐。褚之遥,我不需要同情!”季如H低吼了一句,把褚之遥吓了一跳。   季如H倒也不是真生气,反正这份婚约也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从一开始她每日都盼着宋起民早点病故,这样她还有指望再选个合适的驸马,可是宋起民偏偏命硬,好几回都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弄得她也不敢再许这种心愿,免得真把人给盼死了,她又于心不忍。   “泽公主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宋少爷这么惨都能坚持活下去,我们就更加不应该轻易放弃认输是吧。”   “这姓宋的哪里来的吸引力?你都没见过他,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你们怎么个个都帮着他。”季如H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也听不出究竟是不是在埋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 第65章   季如梵对于皇妹的这个反应早就习以为常, 褚之遥倒有些瑟瑟发抖。看样子泽公主似乎并不太喜欢别人提她的那位准驸马,难道姐妹连心, 都不满意各自的婚配?   这皇上的风格, 既能给裕公主挑了个作战勇猛的将军, 也能给泽公主选了个久病缠身的病秧子, 差别还真是够大。不过对标袁一恒,那位宋少爷的家世背景肯定不差。说不定比袁家还要显赫,要不然这副身子骨,哪里还能手握准驸马之位这么久。   褚之遥暗自琢磨着, 直到季如H离去,她都没再多说什么话。两位公主自顾自地聊着, 也没理会褚之遥的突然寡言。不过这一切季如梵早就看在眼里, 待到只剩她们在屋里的时候,这才开口问。   “褚之遥, 你一个人在那里琢磨什么呢?想得如此入神。”   不愧是共同生活了数月,季如梵对于褚之遥的心思把握越来越准。   “公主啊, 为什么泽公主对宋少爷那么抗拒?既然反应这么大,为何不求皇上换一个驸马呢?”褚之遥扯了扯季如梵的衣袖, 将她拉近了些。   季如梵浅笑, 摇摇头解释着:“你以为公主选驸马是菜市场里买菜吗?见着不够新鲜的便可以不要。或许你并不了解宋少爷的背景,如今朝廷,文臣武将,大致分为两派,各自以宋丞相和忠远侯为首。同时, 袁家和宋家,也算是父皇的左臂右膀。”   褚之遥丝毫不觉得意外,她早就猜到了宋少爷不简单。   “可是宋丞相的家里,就只有宋少爷一个男丁吗?”褚之遥不明白,傅家只不过是个富商,都已经人丁兴旺了,难道丞相府里还能跟褚家一样单薄?   “的确有其他的子嗣,可是这嫡长孙,就是宋起民。”   “可是嫡长孙已经这个身体状况了,明摆着成了亲也不能生孩子,难道就不考虑换个嫡孙吗?”褚之遥明白越是大户的人家,就越看重这嫡系之分。   季如梵还是摇了摇头,说:“父皇本想的,可是宋丞相不肯。”   褚之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要说皇上不同意她还能理解,可是既然皇上都松口了,宋丞相怎么反而不肯了呢?   “褚之遥,虽然你从未入朝为官,也不懂得权术之争。可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见解,你说为什么宋丞相会不同意呢?”季如梵将问题反抛了回去,其实想借机考验一下褚之遥的分析能力。   毕竟季如H的提议她也有认真考虑过,但是真要让褚之遥参与到这复杂的斗争中来,就不是光靠一颗想赢的心就能保证胜利的。   褚之遥果然认真思索起来,摸了摸下巴,说:“也许是为了让皇上放心吧。毕竟宋少爷的身体并不是后天意外受伤造成的,但这样的身体状况依旧能够得到皇上指婚,必定是有其他因素。要是后来皇上想要改口,宋丞相又同意了的话,岂不是就证明他对之前的指婚并不满意?”   季如梵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等着褚之遥继续说。   褚之遥本是试探性地回答,见季如梵露出赞同的表情,便知自己猜的方向是对的。其实无论是商人家族,还是政、治家族,其实目的大多雷同。只不过在这朝廷里的争斗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罢了。   可是褚之遥却天生对这种事情有天赋,她的心思很细腻。从前是她不愿意相信人性的丑恶,更不愿意耗费精力去处处提防,觉得甚是心累。但是只要是她想要认真去做的,只要是她想要得到的,就不会轻易输给别人。   褚之遥再次陷入了认真思考。这一次她想的更为深入和细致,沉默的时间也就比之前更长。   季如梵微微歪了头,借着烛光欣赏着认真思考的褚之遥。眉头轻轻皱起的褚之遥褪去了平日里的稚嫩和纯真,成熟的气质渐渐占了上风。她的侧脸线条比正面看的时候要硬朗一些,但仔细看,依旧有着女子的柔和。与那些粗犷彪悍的男子之风不同,褚之遥的眉目之间,只能说透着英气和俊秀,并非粗鲁。   “怎么样,想出来了吗?”等了一阵子,季如樊看得有些出神,怎料褚之遥突然侧脸,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想,应该是宋少爷有着特殊的才能,让宋丞相相信,整个家族中最合适的驸马人选就是这个长孙。要么,我就只能说,是宋丞相固执地偏心嫡长孙,好东西一定要先给宋起民。”   褚之遥听说过宋丞相的事迹,总体感觉是个好官。既然能做个好官,也不至于是个糊涂人吧。就像自己的爷爷,能把褚家商号经营得那么好,必然也是有才能的。在家事上,也并不是一个武断的糊涂人。   季如梵稍稍平复了自己刚才差点被抓包的羞窘,调整好情绪,回答褚之遥刚才的猜想。   “你说的没有错。其实宋起民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在年幼时,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例如吟诗,例如作画,甚至是分析政、道。”   “噢?这么厉害啊?那岂不是神童一般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所以父皇很喜欢宋起民。”   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眼前回忆起年幼时,父皇总是会定期将这些世家子弟们召进宫中参加宴会。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父皇已经在替各位公主物色驸马人选了吧。   其实也不能怪皇帝心急,这位帝王的前半生,生下的大多数是公主,少有的几位皇子,要么早夭,要么就是天资平平,又或者是体质虚弱。总是让他难以看到有能够栽培的人选,这让他不得不考虑将来要倚仗驸马。   “唉,真可惜。这么有能耐的一个人,身体却那么差。老天真是不公平。”褚之遥叹气,虽然还没见过宋起民,但内心已经在为之惋惜了。   “这一点你恐怕说错了。我反而觉得上天挺公平的,要是什么好事都被宋起民占尽了,恐怕反而不能安然到现在。宋起民的才能和格外虚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降低了众人对他的防备,又激起了不少的同情。这一升一降,内里差别很大。”   褚之遥恍然大悟,用一种惊叹的眼神望着季如梵,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公主,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弄明白的?其实道理不难懂,可是没有你的点拨,我好像一时间也想不到这么深入的方面。”   “那是因为你从前很少接触这些事,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就像你揣摩林渊如的心思举动,也都是基于你对他的了解还有马场经营的经验累积。”   季如梵在宫中多年,各大世家的纠葛恩怨,纠缠羁绊,她大致都已经摸清读透了。只不过她还远远达不到父皇的运筹帷幄功力,也并不情愿轻易参与其中。只可惜袁一恒对此很有野心,也想要借她之名绕走捷径,那么季如梵就不得不替父皇拦截这段插曲。   “褚之遥,其实你也很聪明的,很多事情你总是能看得很深入,即便你不熟悉的东西你也很快就能掌握,这一点很难得。”季如梵现在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于褚之遥的优点,也毫不掩饰地指了出来。   反倒是被表扬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褚之遥面上害羞,可是心里却乐呵呵的。毕竟能得到自己心上人的赞赏与认同,是任何人都会觉得甜蜜喜悦的。虽然在宫中,她们的空间距离被拉远了,也不能再像在褚家那样轻松自在,她甚至不能脱口而出地称呼季如梵为娘子。但是在心理上,她却觉得彼此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季如梵不仅正式将她引荐给了泽公主,甚至还让她参与对付袁一恒的计划。这说明在裕公主的心里,已经开始信任并且真地依赖她了。   “公主,你这样夸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到时候泽公主又要说我不害臊了,这样可不好。” 褚之遥自己在心中偷乐完,又假装正经地劝公主不要表扬太多。   季如梵也不跟她较真,只说让她好好休息,明日就要正式开始对付袁一恒的计划了。   “嗯?还有事?”正要转身离开的季如梵忽然发现手被拉住了。   “这或许是我们接下来的日子里最轻松快乐的一个晚上了,对吗?”褚之遥的手轻轻捏着季如梵的手边,并没有握得太紧,只是拉住。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别紧张。该睡还是要睡的。”季如梵以为褚之遥心里压力太大。   “不,我不紧张。我只是想更多地了解你,我想要更懂你。”   这回,换做是季如梵不解了。她拧了拧眉,想要褚之遥解释给她听这话的意思。   “关于袁一恒,关于你们的过去,关于你那段时间总是不肯睡觉的原因,我都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褚之遥的声音十分温柔,语气很平缓,像极了一根细软的鹅毛轻飘飘地在表面抚过。荡起些许的涟漪却又不至于让人心惊,这样的褚之遥,令人舍不得拒绝,更让人难以强硬。   有的时候,季如梵会觉得褚之遥像是上天派来软化自己的,每每褚之遥这样对自己说话,自己就会变得毫无抵抗力。即便是早已练就的满身铠甲,满身伪装,也会在褚之遥的话语里变得柔和。   宫中的人难舍难分,星夜兼程赶回京城的袁一恒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难得边境局势稍微稳定,他才终于借着爷爷生病的机会匆忙回京。可是他的心里,装着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第66章   从上一回边路被偷袭后, 袁一恒就隐隐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劲, 不过上上下下彻查了一番也没有找到可疑之处。他有的时候也会觉得是自己常年征战, 导致了长期的精神紧绷,难免会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可是边境作战就是这样的特殊,要是稍有不慎,让敌方钻了空子, 就可能会将前期苦守的战果拱手相让, 多日以来的防守功亏一篑。所以袁一恒不敢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 除了是军、人的天性, 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所致。也正因为这份极致到骨子里的求胜欲, 让皇上和忠远侯都十分欣赏。领兵作战, 要的就是这样的将领。   “一恒, 咳咳, 你在想什么?”   袁一恒坐在忠远侯的床榻边, 人却有些出神。爷爷的话,仿佛听着听着就开始变得很模糊, 渐渐地就不太听得清楚了。   “爷爷, 您没事吧?”袁一恒有着军。人的警觉, 忠远侯的声音不大,他就能立即收回心神。   看到爷爷挣扎着要坐起身, 袁一恒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扶着年迈的爷爷倚靠在床头。背后的软垫塞得满满当当的,尽量让爷爷坐得舒服。其实这些事情, 都由专人伺候着,但袁一恒常年在外,难得回来探视一次,自然要亲力亲为。   “一恒啊,爷爷没有大碍,就是年纪大了,有个小动静也被放大了说。那些大夫总是喜欢小题大做,虚张声势。”   “爷爷,太医都发话了,您就别逞强了。还是好好听太医的话,调理为上。”袁一恒从小就是府上的骄傲,更是早早就被爷爷带在身边教导。   从情感的亲疏上来说,两个人虽是爷孙的辈分,却有着父子的情深。袁一恒对于爷爷也是亲近大过敬畏,比起家里的其他兄弟,他跟爷爷说话,更为放松。   “哼,当年我在沙场杀敌的时候,那些太医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切药材呢!”   袁一恒笑了一下,劝道:“爷爷,你也说了是当年。这不都过去了几十载,你的身子骨也该到了好好调理休养的时候了,就让那些切药材的晚辈照料你吧。”   这话要是换成别人对忠远侯说,肯定是不出三句就要被赶出房门,可是从袁一恒的嘴里冒出来,好像忠远侯还挺爱听的。只不过他还是不肯轻易服老,嘴边一吹气,银白的胡须就荡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又想劝我好汉不提当年勇是不是?我跟你说,就算我老得走不动了,我也不能忘记我在沙场上的岁月。”   说到激动处,忠远侯又咳了几下。袁一恒贴心地给爷爷拍着后背顺气,倒更像是他在哄爷爷。这对爷孙的感情是真的不错,袁一恒的身上有许多当年忠远侯年轻时候的影子。   人就是这样,总是会不自觉地偏爱跟自己相似的后代。加上袁一恒又是长孙,他出生以后带给袁家的,都是好运,就更加得宠了。放眼整个侯府,能够跟侯爷这样说话的,大概也就只有袁一恒了。   “爷爷的威名至今还能震慑边境呢,要不我哪有这么顺利能压制得住那群恶徒。多亏了爷爷曾经的奋战,要不然我可就有苦头要吃了。所以说,最厉害的将军,非爷爷莫属了。”   袁一恒一边替爷爷顺气,一边说着爷爷爱听的话。其实也不算是假话,忠远侯如今的荣耀,的的确确是靠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浴血奋战夺回来的。他靠着自己的才干和勇敢,将袁家从将军世家一举推上了侯爷爵位。现在袁一恒又成了裕公主的准驸马,袁家再一次光耀门楣的希望,就落在这出色的长孙身上。   爷孙的叙旧算是告一段落,忠远侯的气色其实还不错,只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旧伤随着身体的衰老而慢慢复苏,逐渐占了上风。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逐渐凋零的过程,但谁都希望这位暮年的英雄能够安享晚年,少受点折磨。   “一恒,宫里的传闻你听说了吗?”   袁一恒的脸色凝重,想了想,缓缓点头。他最初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不知道褚之遥到底是何人,等到他将褚之遥的大概情况查清楚了,这人也被裕公主给带回京城了。   没想到他日夜赶路,还是晚了那么一步。不过好在皇上那里似乎还未松口,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是裕公主的准驸马,说明褚之遥并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   “我求见过圣上,想要当面打探一下此事,可是皇上一直没有召见我。”   “爷爷,这件事恐怕皇上是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侯府。您若是逼得紧了,反而不好。”袁一恒相较于侯爷,多了几分谋略,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将。   也许是从小就身负与裕公主的婚约,侯府有意识地培养了他为官之道。将来毕竟是要做皇帝女婿的人,跟单纯的武将还是有区别的。   忠远侯当了这么多年的侯爷,当然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这次若不是真着急了,担心孙子的婚事被人搅局,他才不会主动去骚扰皇上。毕竟主子对臣子再好再体恤,也还是君臣有别。   “你常年在外,公主又到了婚嫁的年纪,这事若是不看紧点,保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不,莫名其妙就从乡下带回来一个人。”   忠远侯显然没有把褚之遥放在眼里,在他的意识里,裕公主也许真的对褚之遥有兴趣也有感觉,但是这并不会真正影响她与袁一恒的婚事。只是侯府的颜面不能丢,裕公主可以在婚前有其他的玩物,但是不能闹得天下皆知,不然袁家娶了公主反倒成了笑话。   这件事,忠远侯有着自己的底线。   “爷爷,你可曾见过那褚之遥?”   袁一恒听爷爷主动提起这事,心里当然也是恨得牙痒痒。自己恭恭敬敬地守了这么多年,高高在上的裕公主竟然趁着自己不在京城,私自跑到南城去找了个野汉子。竟然还是个商人,这未免也太伤袁一恒的心了。   “不曾见过,裕公主回京的时候,直接带到宫里去的。皇上那儿倒是全都给压下来了,只字未提,就像是从没有过这个人。”   袁一恒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裕公主回京,就只带了褚之遥一个人吗”   忠远侯瞪了孙子一眼,怒道:“那不然呢!你还希望公主多带几个人回来跟你竞争吗?”   这个话题就像是一根细刺,虽不至于伤及心肺,但总是隐隐刺痛,让人不舒服。忠远侯是没办法,裕公主是下嫁,他高兴还来不及,又能说些什么呢?再说了,要与宋老头抗衡,就必须有个驸马之位,不然将来宋起民岂不是要高了袁一恒一头?   “爷爷您别激动,当心身体!我是说,除了褚之遥,裕公主可曾带回来其他人?并不是跟褚之遥同类的那种?”   袁一恒问的很隐晦也很谨慎,因为爷爷并不清楚马王的事情。而现在马王失踪了,袁一恒多次发出邀约都未能得到对方的回复。此时裕公主又从南疆回来,这让他不得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怎么?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忠远侯也不是泛泛之辈,听孙子连着问了两遍,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袁一恒生怕爷爷追问,察觉了什么,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我就是刚从边境赶回来,生怕知道的消息不全,所以多问几句。没有其他人就好,这样我只需要专心对付褚之遥就足够了。”   忠远侯却沉下声来,道:“不,你不止要对付一个褚之遥。”   袁一恒疑惑地望着爷爷。   “别忘了宋家的那个病秧子!”   袁一恒挑了挑眉,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原本还以为爷爷发现了马王的事情,弄得他心里一紧。原来是宋起民啊,这个他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这个对手的身体越来越差,以至于这几年袁一恒几乎都要将其淡忘了,只有爷爷还很执着的将其列为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   “一恒,你别大意。你虽然有战功在身,可是宋家几代为相,这里不是虚的。”说罢,忠远侯抬手指了指脑子。   袁一恒点头表示明白,爷爷从小到大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他要是敢反驳,非得被拉着唠叨到半夜。   季如梵已经知道了袁一恒回京的消息,心情不太好。好在父皇抽出了时间,让她将马王带进宫里要面审。也没有发话让她去见袁一恒,看来父皇的心里也是打算先看看马王会给出怎样的信息再做决定。   “公主,今日提审马王,可有把握?”   皇上要面审马王,褚之遥自然是没有资格列席的。在季如梵离开前,她轻轻扯了下公主的衣角。   季如梵抿着唇,眉头隆起,摇摇头。   这是她的实话,的确没有十足把握。在褚之遥面前她也不想完全伪装,自己该有的忐忑,都直白地告诉褚之遥了。   “别担心,就算今日不行,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千万别闷得自己心里慌,我心疼。”   临走前,褚之遥还来了这么句突然的关心,让季如梵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笑。从前褚之遥并不会这样直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出其不意地说些甜甜的话,一瞬间就能将季如梵的心被甜蜜缠住。   “放心,我能应付。你好好留在这里,闷了就找璇儿。”   褚之遥在宫里其实哪里都不能去,因为四处走动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季如梵并不能给她一个公开的名分。其实宫里已经陆续有了各种传闻,这议论主子是要被责罚的,所以只能在私下悄悄扩散。   一旦褚之遥真被撞见,这传闻也就被坐实了。   “我不闷,我就在这儿等你。”   褚之遥甜甜地笑着,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季如梵看,直让人红了脸晕。季如梵撇过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挺直着腰背,端庄严肃地走了。   快到御书房的途中,季如H早已等在那里。今日她也穿了正式的宫装,跟皇姐一样隆重。今日就像是姐妹联手面对的一场战役,虽然不见硝烟,可是对她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如H。”季如梵话不多,用眼神向皇妹示意。   季如H走了过去,与皇姐并肩。   “崇刚已经将人带到了。在御书房外候着。”   季如梵点点头,崇刚是自己的人,虽然身为大内侍卫,但还是首先听令于自己。 第67章   等到季如梵姐妹二人走到御书房, 马王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崇刚已经换上了大内侍卫的服装, 比起在南城的时候, 显得更加威武。不过他的脸更加严肃,几乎是面无表情, 跟在南城相比,俨然变成了木头人。   “崇刚,父皇传令了吗?”   “回裕公主, 泽公主, 皇上说等你们都到了再将马王带进去。”崇刚躬身行礼, 但也不敢表达得太明显, 毕竟宫里最忌讳的, 就是明显站队。   “我们进去吧。”季如梵侧过脸, 轻声对身边的皇妹说。   姐妹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就迈步往御书房去了。这个御书房, 她们其实并不怎么想来。可是没办法, 要说服父皇,就必须在这御书房里拿出证据来。   “如梵, 如H, 你们来了。坐吧。”皇帝今天的心情看着不错, 刚才也并没有在批改奏折,看样子像是在作画。   季如梵不敢大意, 回身向崇刚使了个眼色,命他将人给带进来。   马王在入宫前已经被特意收拾过,身上不再是乱糟糟, 臭烘烘的,全身上下都沐浴洗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可是同时也将他的标志性的发髻和络腮胡都给刮干净了。   这让他很是不满,可是自己手脚都被套着厚重的铁链,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由人摆布。但是他眼中的凶狠丝毫不减,干净的脸上却衬托着一副要吃人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跪下!”崇刚狠狠踢了一脚,马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跌了下去。   “这就是南疆的马王?”皇帝的眼皮子略微抬了一点,但基本没怎么正眼瞧过他。   这让马王更加不爽,他虽然知道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可是他在南疆称霸惯了,自然也并没有多怕皇帝。只是现在手脚都被困住,他也没办法反抗。这次被捉,他其实心里很憋屈,觉得根本就不该是自己的下场。   “看样子倒是挺不服气啊。梵儿,是你将这个人抓住的?”皇帝看了马王的反应也不恼,能做得了帝王,自然跟寻常人不一样。   “是,父皇。马王先是与林家马场的掌柜林渊如合谋,绑架儿臣,之后被林渊如泄露了行踪,崇刚带着官府的人将其捉拿。”   季如梵的简单复述却成了对马王极大的讽刺,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代枭雄,没想到竟是这样轻易就被人给黄雀在后拿下了,上京路上他已经气了一路了。现在被季如梵这么一说,他的肺都要炸了。   可是当他怒目圆睁,终于要正视将自己抓住的人时,眼神却突然一顿。在南城时,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而最初所见的樊掌柜,褚家少奶奶,穿的也并不是今日这一身宫装。果然人一旦换了装扮,整个气质也就完全不同了。   “你是,公主?”马王有些呆愣,明知故问般地发问。   崇刚上去又是一脚,比刚才的稍微轻一些,但也听得到声响。   “御书房里,圣上面前,哪里容得你放肆!”   皇帝撑了撑眉毛,没说什么话。   季如梵和季如H的神态如常,对于马王这样的反应并不在意。其实季如梵的心里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前世里这个恶魔实在太过恐怖,让季如梵直到咽气都不能忘怀那些悲惨的画面。但现在她已经成功扭转了局势的发展,至少阻止了马王的恶手靠近,自己自然也不会变成前世那么凄惨。   “倒是有点野性。做马贼可惜了。”皇帝在旁边看了一阵,缓缓开口。   季如梵眉头微皱,听父皇这语气,难道是想要招安?   自从父皇登基,边境四处就一直战火不断的,从忠远侯到袁一恒,已经打了将近三代人。所以在父皇的骨子深处,仍然对勇猛的武将求贤若渴。   可是马王不是一般人,就算再勇猛也不能留。且不说这个人在南疆多么的残忍霸道,下手凶狠,根本就不会受人管制约束,也不会为朝廷卖命。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与袁一恒有私下交易,要是再对其委以重任岂不是替袁一恒送棋子?   季如梵绝对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父皇若是真缺人,还有她,还有如H。再不济,也还有褚之遥跟宋起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马王有机会脱身,不然这一世的努力又将白费。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压抑,今日加上马王的存在,就更令人觉得不适了。   季如H从御书房里一出来,就扯了扯皇姐的衣袖。   “皇姐,你看马王今日这表现,都在绕来绕去兜圈子,不肯说实话。我看要是咱们没有真凭实据,父皇很难相信我们的话。”   季如梵没吭声,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先回我那里再说。”   之后她转身吩咐崇刚,说:“将人好好看管,一切照旧。”   褚之遥跟璇儿老老实实地在宫里等着季如梵,见到两位公主的脸色就知道今日在御书房里马王肯定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不过应该也没有很糟糕,不然公主们的脸色会更坏。   “怎么样?今日不顺利吗?”褚之遥心里有数,却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别提了,那个马贼简直太可恶了!难怪皇姐说他上京途中异常安分,原来是留了这么一手。”   听季如H这么忿忿地说着,,褚之遥关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季如梵。比起利用马王来证明袁一恒有异动,季如梵的心结应该是另外一件事。   褚之遥尝试过去探寻,去引导,可是季如梵总是欲言又止,像是对这个话题十分回避。可是这些事情没有弄清楚,她就根本无从下手,不知要怎么帮助季如梵。这让她只能空着急,却束手无策地看着裕公主焦虑心烦,自己却无能为力。   “和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季如梵抿了抿唇,示意褚之遥不用太担心自己。   褚之遥也料到这件事不会如此顺利,心里早有了准备。只要季如梵不心烦,她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毕竟袁一恒在背后搞了这么久的小动作,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她们拦截了,她反倒要怀疑是不是袁一恒故意设下的陷阱。   “不过有件事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怎么?”   褚之遥有点紧张,季如梵话锋一转,她预感这才是今日的重点。   “父皇似乎对马王颇有兴趣,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其他的意味。这很麻烦,要是父皇伸手向我要人,我不得不给。”   季如H的脸色也不好看,父皇今日的表现,也让她心惊。捉拿马王这件事,皇姐是主导,她顶多只能算是个远程支持的,也不敢在父皇面前多说什么。   “要是父皇真地相中了马王背后的资源,我们可能会多了另一个需要对付的人。”   褚之遥明白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不过她不是个悲观的人。凡事总觉得能有一线生机,就会专注去寻找那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公主,我想我们也要开始增加盟友才行。万一,我是说真的不幸,马王被皇上看中了,恐怕我们就被动了。”   褚之遥的话提醒了季如梵,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打算。但是之前问过皇妹的口风,似乎并不想把宋家拉拢过来。她的本意也是不想与朝中大臣走得太近,这是父皇一直以来的忌讳。   “皇姐,我明日去看望一下宋起民吧。说起来他也已经好久没进宫了。”季如H率先主动开口,眼下最合适的盟友人选,除了宋家,还能有谁呢?   “如H。”   季如梵知道皇妹其实一直比较抗拒跟宋起民见面,也许是心底真地不愿意这份婚约。可事到如今,她也很为难。   季如H笑笑,安慰皇姐道:“我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现在这种时候,我还与宋起民置什么气。”   送走了泽公主,褚之遥又等璇儿离开才终于拉住季如梵的手。   季如梵的嘴角微微勾起,像这样被突然牵住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所以她也没什么意外和害羞的。似乎渐渐地,已经变成她跟褚之遥之间的一种习惯和默契。   “别担心我,今日的事,我早就有准备了,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不会那么顺利,不是么?”季如梵笑着回首,任由手被对方拉着。   褚之遥却摇头,将她往卧室里牵。倒不是想要对季如梵做出什么事情来,而是公主的卧室,才能令她更加彻底地放松。她才能有机会慢慢引导季如梵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说出来,这才是真正能解决马王一事的根源。   季如梵闭着眼,眉头越来越紧,不断地深呼吸,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褚之遥紧紧握着季如梵的手,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情绪的起伏。她想要将公主的手心捂热,让她不再被冷汗侵袭,她想要通过掌心的温度,将自己的支持和陪伴传递过去,让公主的心魔被驱散。   “褚之遥,马王曾经对我意图不轨,你是知道的。但是如果我说,比这更坏的结果,曾经真实发生过,所以令我感到非常的惊慌与恐惧。你信不信?”   当季如梵终于缓缓开口,褚之遥的瞳孔却在放大。   “公主,你是说?”   季如梵此刻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没有什么耐心将所有褚之遥不确定或者不明白的细节逐一补充,只顾着趁着勇气还在,继续说下去。她怕过了今晚的冲动,自己便不再想对任何人提起。   “从前经历过,所以在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时,才会那样地猛烈反扑,因为……”季如梵将大概经过说了,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因为害怕再次经历。”褚之遥望着季如梵的眼睛,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熬到放假了吧~~~哈哈哈哈 第68章   要是在平时, 以季如梵的聪明和智慧, 褚之遥的这句抢话定会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当时她的整个情绪都沉浸在对前世回忆的难受中, 能够平静地说出这话,已经用尽了她很大的勇气, 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仔细分析褚之遥的表现。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过。褚之遥看到公主的表情和愁绪,即便不曾知晓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她感受到从前那段过往一定给公主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被握着的手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和温暖, 季如梵就是依靠着这样的真实感触反复提醒着自己, 如今只是在回忆前世, 而并非是要亲自重历那段噩梦。这段经历可以说是季如梵的记忆中最为黑暗的一段, 可是却总也避不过, 无论她今生想要怎样地轻装上阵, 都无法彻底将这段黑暗消除。   因为她今生最大的敌人-袁一恒依旧活跃, 而她却在亦步亦趋地地小心反击。既害怕幅度过大而打草惊蛇, 又害怕自己前世掌握的信息有限而无法复仇成功。重大的压力让季如梵时常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因为裕公主的身份,要不是自小就在宫中长大, 季如梵恐怕早就被这样的折磨给压垮了。   “公主, 别怕。若是回忆太累, 可以歇一会儿。我们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 我们再聊。”褚之遥肉眼可见地看到季如梵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不用伸手,她也能知道这汗水是冰凉的。   冷冷的汗水, 是季如梵内心冰凉的显露。自从重生后,她不停地在计划着要如何阻挠袁一恒的阴谋发展,也在不停假想着要如何才能反击成功。她原本以为,这些难堪又压抑的往事,不会再从自己的口中被复述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完整地回忆一遍。   “公主?公主?”褚之遥眼见着季如梵的眼里积聚了越来越多的痛苦,眼底还涌现了一丝恐惧,着急地呼唤起对方。   “褚之遥,让我说完它。这件事,我就只想说一遍,也就只想告诉你一个人。”季如梵顿了顿,大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褚之遥满是心疼,也许旁人会觉得重生是件幸运的事。可是没有人会明白,当你重生过后,背负着前世的痛苦前行时,有多艰难。所谓不知者无谓,前世里第一次经历,种种痛苦黑暗,也许到了咽气的那一刻,更多的是后悔与不甘。   可是今生从头再来,却清清楚楚记得前世的结局有多惨烈,那样的过程细节历历在目,每次想起都如同被刀子重新在身上割一遍。而更折磨人的,便是你强烈渴望反击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功,若是失败,则意味着会再经历一次前世的痛苦。   “其实这件事,我本身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只有真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才明白那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季如梵再次开口,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好了一些。   “嗯,我理解。”褚之遥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季如梵的手,不让她有一丝的凉意。   季如梵回忆的时候,手不仅在出汗,也在不自觉地反握住褚之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让褚之遥做自己的第一个听众,也许会是唯一的一个。但除了面对褚之遥,她无法在其他任何人的面前卸下一贯的坚强,她更不愿提及连自己都害怕面对的回忆。   褚之遥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她知道马王是个恶人,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恶毒。现在想来,幸好当时被扣押在山寨时,马王并不在场,也幸得崇刚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回想当时的情景,原来公主的内心正在遭受这样的折磨,而自己却还在那里邀她夜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自己当时却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沉浸在所谓心动中。对比起来,自己的定力跟公主比起来,差远了。   “公主,你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不会输。因为你有我了,我一定不会让你输。”褚之遥作为一个听众,都能感受到那段经历的可怖,更何况眼前这个曾经的亲历者呢?   季如梵双眼通红,在回忆的过程中,她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一口气说完,不然自己真地没有勇气在日后一点一滴地去补充。也许这件事对于褚之遥来说,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褚之遥竟没有丝毫的吃惊与质疑,反而一直在安慰关怀自己,给予自己及时的温暖。才让自己可以断断续续把那段曾经不敢正视的回忆复述出来。   “褚之遥,谢谢你。”季如梵的声音哽咽,几乎涩哑得说不出话。   褚之遥松开手,张开怀抱,身体往前倾,用更加柔软的怀抱去温暖季如梵。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够抵得过一个真心的拥抱。季如梵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将头依靠在褚之遥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上,单薄的身体,是再典型不过的女子身材了。可是却给了季如梵如山一般的力量,又给了她如太阳一般的温暖。   “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轻轻抬手,褚之遥抚摸着季如梵的发髻。这样端庄又厚重的发饰,只有在宫廷之中才会有人去梳。既代表了独一无二的身份,也代表了重若千斤的压力。   “呜呜呜呜呜。”褚之遥并没有刻意去劝慰,也没有不停提醒季如梵一切都已过去。她只是这样认真地聆听,安静地陪伴。   在季如梵恍惚迷离之际,用实际的存在去挽留,去唤醒季如梵的意识,让她不会被往事带走。这样的羁绊,让季如梵觉得留恋,觉得踏实,觉得愿意依靠。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一个人扛了太久,也许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咬着牙关,步履蹒跚地走着这条复仇路太累太苦。一直梗在喉咙的那份酸楚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褚之遥的怀抱足够温柔,褚之遥的声音足够柔软,季如梵这才放开心中最后一丝倔强,一股脑地哭了出来。前世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声声呜咽逐渐变大,哽咽的声音不停起伏,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你知不知道,我好辛苦,我真地好辛苦,我一直都害怕,这是一场梦。可是我更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季如梵哭得很狼狈,也很彻底。   褚之遥胸口的衣衫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鼻涕,高贵的裕公主在她的怀中哭得一塌糊涂。可是对方哭得有多凄惨,她的心就有多难受。季如梵所承受的这些,她都明白,因为她也同样经历过。   只不过自己身负的压力,是来自于守护褚家商号的压力,而公主要承受的,则比她要多出几十倍。她双手捧着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脸,即使已经模糊了妆容,却无法遮掩住出众的容颜。   “公主,这不是梦,我不就活生生在你面前吗?哭完这一次,往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褚之遥轻轻用手指抹去季如梵脸上的泪痕。   旧的泪痕刚被抹掉,滚烫的新泪珠又跟着掉了下来,季如梵的情绪因为褚之遥的举动而再次剧烈波动。可是这一次,她却莫名地想笑,想要笑着哭。   “褚之遥,你这人真是的!我在你面前哭得那么狼狈,你竟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这些。”季如梵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角已经慢慢有了笑意。   褚之遥的心情被季如梵牵动着,对方哭,她便难受;对方笑了,她便高兴。虽然今晚是公主在艰难地向她叙述着悲惨的前世,可是谁又说不是她也在跟着一同感受一遍重生后的心路呢。   褚之遥的手臂被季如梵轻轻拍了两下,但也没觉得疼痛。可她还是做出龇牙的样子,装着很夸张的表情,成功将公主逗笑。   “喏,现在终于笑了。只要开始笑了,往后就不许哭了,要是再难过,就在我怀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公主,只要你开口,我的怀抱一直都在。”褚之遥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   而造成季如梵这样痛苦的始作俑者袁一恒,回京后的日子也并不滋润。这次他是借着回京探病的理由,所以只好老实在侯府里待上几日才不会引人怀疑。除了回京的第一日入宫面圣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被召见的机会。   这跟过去相比,是十分反常的。从前当他从前线回京,皇上总是不忘提醒他多去陪伴裕公主,也好维系彼此间的感情。但这一回面圣,除了谈论边境战况,皇上额外关心的,只是忠远侯的病情。   对于裕公主,只字未提。   “爷爷,你说皇上是不是变卦了?”袁一恒有些担心,觉得这桩婚事怕是不稳了。   忠远侯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皇上金口一诺,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你看宋家的那个病秧子,都拖了多少年了,前年不是还差点咽气,如今照样是泽公主的未婚驸马。”   袁一恒这才心定了些,但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婚事你不用担心,皇上没那么容易改口。加上你还在边境坐镇,还有价值,就不会被丢弃。”   袁一恒点点头,爷爷说的有道理。   “但是,这一次的反常你不能掉以轻心。那个叫褚之遥的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是让人再去好好查查,不能再拖。”   袁一恒连忙开口说:“已经派了人去南城了。”   忠远侯却还是不满意,摇摇头。   “一恒,你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也该明白,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太局限。”   袁一恒被爷爷一点拨,茅塞顿开。   “爷爷,我这就去查一查褚家祖上的背景。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乐啊! 第69章   被忠远侯长期惦记着的病秧子, 是真的病秧子。宋起民出生的时候, 脐带绕颈差点没能活下来, 加上生母本就体虚,孕期一直在进补, 结果此消彼长,宋起民的体质并没有得到滋养。   不过宋起民出生的时机很好,他比侧室的头胎早落地了一晚, 加上又是正室所生, 自然就成为了宋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而经历这么一大考验依旧活了下来, 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这在宋家的长辈眼里看来, 则是代表了无限的好运气。   “起民这样都能活着, 福泽深厚, 这孩子今后可了不得。”当被抱在怀里的宋起民第一次见到爷爷时, 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赞赏。   皇上早就金口许下诺言, 若是宋家诞下嫡孙, 自然就是泽公主的驸马。当时忠远侯府已经有了一位裕公主驸马,宋丞相家自然不甘落后。大难不死的宋起民, 还没学会说话, 就已经先成为了驸马。   刚刚出生就替宋家办成了两件事:有了嫡长孙, 有了驸马。宋起民的身子再孱弱,都是宋家的宝贝。不过他的确满腹才华, 担得起这份宠爱,做驸马也当之无愧。   他的身体常年用上好的人参滋养着,其实只是较普通人虚弱一些, 并不算是废物。可是自从年前的一场大病,他又差点一命呜呼,弄得宋家上下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宋起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没法给宋丞相交代。   “咳咳,咳咳。小顺,你去将窗户打开。”天色尚早,晨露未现,宋起民却已经披好了外衫坐了起来。   “大少爷,这外边还凉着呢。”小顺撑着瞌睡的脑袋,睡眼朦胧。   宋起民扯了扯肩上的外衫,并不担心外面的温度。   “快去开吧,屋里闷得慌,我都快要透不过气了。”   小顺听到少爷的命令,也不敢违抗,生怕惹恼了少爷,让他身子更加虚弱。一步三回头,充满了担心,小顺装模作样地打开了侧面最小的两扇窗户。   “咳咳,开大一点的,正面的。”宋起民并没有走出卧室,却在小顺打开窗户后第一时间出声了。   “少爷,外面凉飕飕的,我推开窗的时候手都冻着了。”小顺满脸的担心,苦口婆心劝着。   宋起民眼皮子都没抬,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对于小顺的话充耳不闻。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易碎的娃娃对待,即便已经成年,全家上下仍然把他当做跟襁褓中孩子一样的脆弱。   “让你开就开,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宋起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斩钉截铁。   小顺很为难,少爷的话是不能不听的,可是少爷要是染了风寒,老爷那里他也是没法交代的。虽然每回少爷都会出面替自己担下责罚,也从来没让自己真地挨板子,但是跟在少爷身边多年,他也的确是关心少爷的健康。   窗户还是被打开了,穿堂而入的风带着寒气迎面袭来,虽有屏风隔断,但还是给房间带来了一股明显的凉意。小顺瑟缩了一下肩膀,有点凉。宋起民却闭起了眼,用力深呼吸,仿佛要吸光这沁人心肺的凉气。   “早就让你开窗了,现在空气才好些。我刚才差点被你给憋死了。”宋起民沉醉地呼吸了一阵冷空气,才悠悠地睁开眼。   小顺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已经开始脑补少爷因为早起吹了冷风而卧病的场景,心里直发麻。   “怕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这点温度不算什么。是你们一直当我是病猫,不信我的身体在好转。”宋起民惬意地微眯着眼,打趣着小顺。   ?   小顺丝毫笑不出来,眉毛都快拧巴在一起。年轻的脸上满是惆怅和担忧,连声劝道:“少爷,我们吹一会儿就得了。你若真想出去透透气,等午后有了日头咱们再去花园里散步行不行?”   宋起民摇摇头,撇嘴道:“不行,午后散步的人太多,去不得。”   小顺无奈地垂下头,唉声说着:“少爷啊少爷,我的大少爷,您倒是别再折磨我这个苦孩子了。”   宋起民这才勾起嘴角,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小顺的脑门,将身上的外衫又裹紧了些。   缓步走到前厅,凉意十足,空气十分凛冽,让宋起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然他快要在房里被活活闷死了。   小顺被敲了脑袋,还是不忘紧跟在少爷身后。毕竟少爷的健康,是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必须要执行到位。   “小顺,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只不过是想透透气。”   小顺歪了歪头,沉默了一阵,问道:“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宋起民望着窗外那暗色的天空,并没有多少明亮的色彩映入眼帘,只有不断涌进来的寒意。   “听说袁将军回京了。”   小顺点头。   这件事其实在京城的世家之间并不是秘密,虽然常年在边境作战的袁将军并未正式凯旋,但如今边境局势暂稳,双方互相僵持也有意将战事搁置,朝廷其实是满意的。   连年征战,已经使不少百姓家的年轻壮丁严重缺乏,而国库也不断在往外垫付军饷,储备越来越少,皇上为了这事没有少烦心。几代为相的宋家,天生就有忧国忧民的基因,从宋起民记事起,他的生活里就充斥着家国天下的情怀。   “仔细想想,我也已经好久没跟袁一恒碰面了。”   宋起民自言自语地说着,其实他跟袁一恒家世相仿,他们一文一武,是皇上很看重的未来希望。只可惜,他的身体远没有袁一恒那样壮实,对方不仅可以带兵出征,还能亲自上阵搏杀。而自己,只能被称作病秧子。   病秧子,宋起民无奈苦笑着。其实他知道,在京城的几大家族中,背地里都称自己是病秧子。他们对于宋家,是又羡慕又嫉妒。人人都等着这个病秧子早点呜呼,好让宋家闹笑话。   “少爷,您站了很长时间了。”小顺忍不住出声提醒。   宋起民恋恋不舍地又多看了几眼窗外,转身往卧室走去。其实不用小顺特地提醒,他的身体也已经感受到了寒气,所以也该自觉回去了。   “小顺,袁一恒回京之后有什么动静?”   回到卧室,犹如进了暖房。由于宋起民自幼体弱,所以宋丞相特底改造了他的住处,在卧室的边缘暗处设置了小小的暖盆,确保卧室温度恒定。   “少爷,袁将军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侯府里,除了进宫面圣过一回,其他时间基本哪里都没去。”   宋起民将身上的外衫脱了去,随手丢到小顺怀里。小顺的话让他陷入了思考,虽然他的身体状况让他无法随意出行,但不代表他消息闭塞,完全不知府外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说袁将军派了心腹往南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南城。”小顺仔细地将宋起民的外衫叠好,工工整整,没有多余的折痕。   宋起民思索了片刻,似笑非笑地说:“再等等就知道答案了。”   小顺点头。   宋起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最近宫里有什么消息?”   小顺想了想,说:“裕公主带了个人回宫,但是宫里没传旨。”   “嗯,很正常。无名无分,没有背景,没有旨意就对了。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季如梵带人回宫的事,丞相府已经收到了消息,宋起民并不觉得奇怪。   小顺又想了想,补充道:“”泽公主那里,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宋起民的脸色忽然一僵,憋了许久,才叹出一句:“谁让你说这个的!”   小顺吐吐舌头,没再吭声。   自从那晚将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季如梵觉得轻松很多,跟褚之遥之间的感情也不知不觉地更近了一步。抛开其他的因素不说,就说信任这一点,季如梵觉得自己已经慢慢将褚之遥纳入了自己的生活半径。   从前只当对方是个不错的合作对手,没想到处着处着竟发现了不少的优点,自己被吸引了过去越陷越深。如今自己的秘密,竟然是让褚之遥成为了唯一的听众。   “公主,你醒啦?”   偌大的笑脸出现在季如梵的眼前,衬托着今日的晴朗。   “褚之遥,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季如梵昨晚一夜好眠,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褚之遥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在距离公主必须保持的距离前停下脚步。但一股淡淡的情愫在四目之间萦绕,继而积聚成了一团炙热的烟火。   “看到你终于可以放下心事好好睡觉,我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季如梵温柔笑道:“难道我从前一直都不好好睡觉吗?还是你觉得我从前打扰到你休息了?”   褚之遥抿嘴笑着看季如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调皮。”   季如H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竟是一时间说不出的美好。虽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可是皇姐跟褚之遥之间的那份互动,在空气四周弥漫的默契,让旁观者难以融入却看得真切。   “咳咳,皇姐,褚之遥。”季如H装腔作势地咳了几下,提醒眼前的人注意一下她的到来。   “如H,这么早就过来,有事?”季如梵懒得理会皇妹眼中的揶揄。   季如H刚刚被感染的好心情一下子又落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说着:“唉,今日要去一趟丞相府。”   季如梵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皇妹,但是季如H的脸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宋起民的身体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都去哪里玩了呢? 第70章   季如H皱着眉头, 说:“还不就那样!比过去好一点,但是也不能说可以。”   褚之遥在旁边安静听着, 也不胡乱插话。倒是季如H有些慌乱的眼神随机落到了她的身上。   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还不等褚之遥开口,就听到季如H说:“但凡宋起民的身体能有褚之遥一半好, 我就不会那么愁了!”   褚之遥被噎住, 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且听泽公主这语气, 像是对宋起民的身体情况恨铁不成钢,可是宋起民的身体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奈笑着, 褚之遥摊手, 也不知要如何反驳。   季如梵舍不得褚之遥无辜中箭, 劝道:“如H, 你多去探望一下宋少爷, 他的身体也能好得快些。我听说自从我离京, 你就没再去过丞相府。”   季如H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你以为我真不想去吗?父皇不知提醒了我多少回, 让我有空就去探望宋起民。可是也要人家肯领这个情,我才能去啊。”   褚之遥这回算是听出点门道了, 原来是宋起民不肯见泽公主啊。   等到季如H赶着时辰出宫,褚之遥才靠近季如梵身边。   “啧啧,没想到宋少爷虽然身体不好,但这志气还挺高啊。”   季如梵不解,问:“何出此言?”   褚之遥笑了笑,解释起来:“你想啊, 宋少爷长期抱病,别人都称他做病秧子。但他丝毫不卖惨,一点也不拿自己这个弱势博同情死抓着驸马之位不放,岂不是很有骨气?”   季如梵对褚之遥的解释无话可说,这个人的思维有的时候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不过有时候听听不一样的见解也是一种乐趣,更何况褚之遥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很认真的表情,就更加有趣了。   “你怎么知道宋起民没有博同情呢?每个人卖惨的方式不一样,宋起民可不是一般人。”季如梵对褚之遥很信任,说起话来也就不再刻意隐晦或者绕圈。   “难道宋起民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季如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明确回答。   “可是刚才听泽公主的口气,好像很不情愿去丞相府。她跟宋起民的关系很差吗?”   “也说不上太差。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准驸马们入宫见公主,只有如H,是跑丞相府见驸马。”   褚之遥点点头,说:“那的确是可怜,生气也是有原因的。”   季如H在去丞相府的路上,并不知道皇姐跟褚之遥讨论自己的这些情况。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待会即将见到的病秧子。   其实要说心情,她绝对是复杂的。   她并不是真正讨厌宋起民,而是宋起民这人实在太怪。虽说身体长期抱恙的确会影响情绪,但是宋起民的古怪在于,别人对他的关心,他都能客客气气地应对。但是唯独对于她的探视,总是冷冷淡淡,好像并不喜欢自己的关心。   但是父皇偏偏对宋起民喜欢得很,比起对袁一恒的倚重,季如H能感觉得出,宋起民是真地讨父皇喜欢。若是宋起民生在皇家,定然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可是一想到那个人的冷淡模样,季如H此行就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小顺,怎么这个时辰就如此嘈杂?”宋起民这日醒得早,但外面的动静也的确颇为明显。   小顺轻声答道:“大少爷,府里刚收到消息,泽公主在来的路上了。”   宋起民仍然躺在床上,听到这话眉头不禁一皱。   “丞相吩咐说,若是少爷醒了,就早些起身吧。”小顺的声音依旧不大,因为宋起民有不小的起床脾气。   宋起民打了一个呵欠,说:“不急,宫里出来没那么快。”   小顺心里有点急,可是又催促不得。从前每回泽公主来丞相府,上上下下免不了一番忙碌。前阵子泽公主没怎么过来的,府里也好不容易得了一些安宁。   “好了好了,别在那儿干着急了。我就知道你的心里都快烧起来,将我的衣衫拿过来吧。”宋起民无奈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其实只要季如H过来,府里肯定就不会平静,无论她来过多少回,每一次丞相府上下都要以最高规格迎接泽公主。这让宋起民觉得很烦扰,虽然他也清楚,季如H频繁来丞相府并非是真地关心自己,也是皇上的旨意,可是他不想因为他而让丞相府再受折腾。   因为他的虚弱体质已经让爷爷操心很多了,现在还要因为自己的未婚妻而弄得府里隔三差五就要劳师动众,实在让他的心里过意不去。   “泽公主已经几个月没来过了,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对于泽公主的突然到访,宋起民有些意外。   小顺伺候着少爷梳洗,细心地整理着衣衫的每一个角落,生怕哪里皱了或者卷了,影响了少爷在公主面前的形象。   “这么多月没过来了,定是挂念少爷你了。”小顺脸上带着笑意,手脚麻利,力度也控制得很好。   宋起民平展着双臂,翻了个白眼,说:“她哪里会想念我,想必是皇上的意思,她不得不来罢了。”   小顺笑了笑,没吭声。   跟在少爷身边多年,少爷的身体状况他很了解,少爷的脾气他也懂得不少。但是少爷对于泽公主的心思,说实话,小顺看得不太明白。至少,他判断不出来少爷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当泽公主的驸马。   季如H抵达丞相府的时候,宋起民已经收拾干净了,正亲自站在府外迎接公主。下了马车的季如H乍见他,还觉得有些突然。   “微臣宋起民恭迎泽公主。”虽然长期抱病,可是架不住宋起民才华出众,年纪轻轻就顺利考取了功名。   “你,你怎么到外面来了?”季如H根本没想过宋起民会在门口迎接自己。   “听闻泽公主一早就出宫,起民岂有不亲自迎接之理。”宋起民躬身的幅度很小,但看得出来,对公主还是很尊重的。   “父皇早就下过旨,你的身体不好,无需拘泥于这些礼节。快跟我一同进去吧,免得在这里又着凉了。”季如H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快从宋起民的身上掠过。   乍看一眼,这人的确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不算很好,身型也很瘦削。似乎在自己的印象中,宋起民最壮实的时候,竟然是儿时。别人都是越长大越结实,这人倒像是反过来成长的。   丞相上朝,宋起民的爹常年驻外,府里其他的人早就被排除在泽公主接见的范围外。要不然每回泽公主到访,光是接受拜见就能耗掉一整日。从相府门口径直走到了宋起民的别院,一进院门季如梵就开始燥热。   毕竟这天气都开始转暖了,可是宋起民这里的温度依旧照着冬日里取暖的标准,弄得她有些不适应。   “小顺,去灭掉两个火盆。”宋起民侧身低声说了几句。   季如H没听见宋起民的吩咐,她现在心里想的事情有些多,总在筹划着如何开口。   “公主请坐。”   “嗯,你也坐吧。”   这两个人的对话根本不像是相识于年少,从小就有了婚约的人,更像是萍水相逢,搭台吃饭的路人。不过季如H早已习惯了宋起民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要是哪天宋起民故意跟自己熟络起来,她反倒不自在了。   “小顺,去准备一壶茶。”   “不必这么麻烦,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宜喝茶。”   “小顺,去吧。”   宋起民轻轻抬手一挥,让有些不知所措的小顺出了去。   季如H抿了抿唇,就听见宋起民用他那标志性的淡嗓说:“公主不必担心,我不喝茶,我喝白水。”   季如H心里生气,自己明明是关心他,生怕他为了迁就自己而不顾身体,陪着喝自己最爱的花草茶。谁知道这人根本就不领情,还一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姿态。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何必跟病秧子生气。”季如H在心中不停默念,才得以让脸上的表情如常。   宋起民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也不是毫无生气,季如H比之前在门口时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不得不说,几个月不见,宋起民好像有点变化。   “看你这气色,这次恢复得不错。”   宋起民微微前倾,低着头说:“多谢公主关心,起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见宋起民松口,季如H顺势开口,也不兜圈子了。   宋起民前倾的身体微微一僵,并没有料到公主张嘴就将了一军。   季如梵已经被褚之遥傻乎乎地盯着看了很久,弄得她想要专心看书都不行。只能无奈将手里的书扣在桌上,叹道:“你这样撑着脸看了许久,到底看出些什么?”   “看你啊,我当然是在看你,难道公主你都没发觉吗?”褚之遥的动作不改,一脸的痴迷跟享受。   季如梵心中翻个白眼,觉得褚之遥这样,迟早是要变成真傻子。   “你又不是第一日见到我,何必一直盯着。”   褚之遥摇摇脑袋,说:“那不一样的。从前的看,都不算看。如今我要认真看,仔细看,要带着一双发现美的眼镜去看。”   “哪里来的歪理邪、说。”   “反正公主你真地好看,我要是能每天这样看着你,定能长命百岁,哈哈哈。”褚之遥竟然说着说着就傻乐起来。   季如梵抿嘴笑着摇摇头,又拿起了书。   褚之遥收敛起刚才的玩笑,带着点淡淡忧愁,说:“马王的事迟迟没有进展,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季如梵将视线从书本移开,想了许久,才说:“等今日如H从丞相府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即将结束了,忧伤~ 第71章   季如H在宋起民的房中坐了一阵, 小顺奉上的是她向来爱喝的花草茶。大概是从前来府里的次数多了,丞相府里也已经长期备着了。季如H边品着茶, 心里一边默默想着。   饮茶的间隙,她悄悄抬起眼,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宋起民。那个人十分淡然地坐着, 虽然脸色看上去仍有些苍白虚弱, 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让她可以放心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她跟宋起民已经订婚多年,但因为宋起民的身体并不好, 所以长期都在丞相府里养病, 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平时见面, 也大多是季如H来府里探望他,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很少, 能正常交流说话的时间也很少, 就更别提花前月下, 许下什么海誓山盟了。   “宋起民, 我今日来,的确是有事想要求你。你要是不想帮, 直接拒绝就是了,一直沉默不停喝水是什么意思?”季如H放下茶杯,终于正式发声。   刚才她不过是顺势试探了一下宋起民的态度,对方就是一贯的沉默,这让季如H觉得气恼。她最讨厌的,并不是宋起民长期抱病的身体, 而是他总是一副要死不活,闷闷的态度。这让人难以琢磨,   宋起民听到未婚妻这么说,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音色淡然地问:“公主一直未曾明说是何事需要起民相助,我又怎么能直接表态呢若是此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空口许诺岂不是会让公主失望?”   “哼,就你有道理。”季如H努了努嘴,也不较真。   季如H整理了一下思路,便说:“前些日子,皇姐从南疆带回来一个人,你可有听闻?”   宋起民想了想,嗯了一声算是知道。   季如H又说:“皇姐可不是心血来潮,大老远跑到南疆捉贼玩耍,将马王带回京城是有重要目的的。”   宋起民眼睛抬了起来,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季如H。   她颇为满意宋起民的这个反应,说明是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而且宋起民对马王也产生了兴趣。   “马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证,能够证明朝中有人在暗中大肆收购囤积战马。”季如H这句话说得格外缓慢,一字一句都特别清晰,但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   宋起民的眼皮子迅速抬了起来,泽公主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得这么认真。   “是谁?”   “在你答应帮忙之前,我暂时不能说。”   宋起民勾了勾嘴角,说:“公主这是在故意卖关子?”   “不,我不想跟你绕任何的圈子。只不过事关重大,若是你不愿意参与,我却告诉了你内情,岂不是将你硬拖入局?”   宋起民沉默了下去,季如H也不催他,静静地耐心等。   过了好一阵,宋起民才悠悠开口,叹道:“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善解人意,给我留了这么大余地。要是我还不识抬举,拒绝了你,岂不是不配驸马之名?”   季如H微微仰头,没说什么,眼角却柔和起来。   宋起民见状,笑道:“现在就请公主将谜底揭晓吧。”   “袁一恒。”   “他?你确定吗?”   季如H郑重点头,在这方面,她无条件相信皇姐,也毫不犹豫站队皇姐。身为她的指婚驸马,宋起民自然应该跟她同一阵线。   宋起民的眉峰渐渐隆起,眼神聚焦在一处,陷入认真思考的他,有种病态的俊美。季如H有时候偷偷看他,也会被不自觉地吸引。   他斟酌了一阵,还是有些不敢确信,又再追问道:“袁一恒大量囤积战马会不会因为边境作战所需?”   季如H坚定摇头,说:“若是如此,皇姐根本无需亲自前往南疆寻找马王。况且马王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   宋起民点头,这下心里算是有数了。袁一恒囤积战马,的确不是为了战事。这事情若是褚之遥听说,很难一下子就想明白其中门道,但是宋起民不同。他自小就出身在丞相世家,袁一恒的身份,角色,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宋起民只需要一点点线索,就能立刻想明白。   “这就很有趣了。袁将军年少有为,又是未来的裕公主驸马,还是忠远侯府的嫡长孙,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是了。这么大费周章,亲自参与,究竟为的什么呢?”宋起民开始津津有味地分析起来,似乎对袁一恒这个同龄人充满了好奇。   “你其实都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只会有一个。要不然父皇也不可能只是听说了这个可能就立即将袁一恒给冷淡下来。”   宋起民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此次回京的袁将军只进宫了一回。原来是被圣上拒绝了,看来袁一恒太心急,犯了大忌。   “既然马王都已经带回京城了,袁一恒也已经被皇上冷处理了,公主你还需要在下帮什么忙呢?”   季如H叹了口气,说:“可是马王什么都不肯说,而且袁一恒囤积战马的事情,并没有实际证据。他若是要抵死否认,也不是不可能。”   宋起民哦了一声,说:“欲加之罪。”   “才没有!皇姐怎么可能诬陷袁一恒!”   “因为裕公主不想嫁这个驸马。”   “宋起民,你!”   季如H每回来丞相府,到最后都是以这样被气得说不出话为结局。但这一次,她发誓要让宋起民答应帮皇姐,所以不管多生气,她都要继续忍耐。   “你怎能这样说皇姐,她不是这样的人,要不然这份婚约也不会延续这么多年。”季如H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着情绪。   宋起民依旧用不冷不淡的语气说话:“可是裕公主的确在南城成亲了,而且还将人给带回来了。这一点,很难让别人相信,她的心中依旧想嫁袁将军。”   季如H大感意外:“你也知道这事了?”   “不仅我知道,其实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在揣摩圣意,皇上还没发话,谁都不敢轻易表态。所以,在皇上没开口之前,你也可以当做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季如H有些烦乱,这事为何从宋起民的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这样的郁闷。   季如梵身在宫中,心里倒是比皇妹平静得多,虽然马王这件事迟迟没有突破,但褚之遥在身边陪着她,让她感到很安定。加上此前已经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秘密倾诉了出来,心理负担瞬间就卸去了大半,即便眼前的状况不甚明朗,她的心情也比过去要好得多。   褚之遥看着窗外的天色,念叨着:“这时辰不早了,泽公主还没回宫,看来是要在丞相府用膳了。”   “不会,如H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会吧?都这个时辰了,宋起民也不留客?”褚之遥心想虽然宋起民的身体不好,但是不至于脑子也不好使吧。   季如梵对此很有经验,说:“是如H,在丞相府待不住。要是多逗留一阵,她都觉得不舒坦,要是还用膳,恐怕她没胃口。”   “看来,关系还真是挺差的。哈哈哈那要是今后成亲了,岂不是连饭都省了?”褚之遥又开始了她的浮想联翩。   季如梵拿她没办法,无奈说:“真要成亲了,那就是在驸马府里,氛围自然会改变。我想到了那时候,如H也会改变的。”   褚之遥忽然想到如果没有她,季如梵就要被迫跟袁一恒成亲。到那时候,是不是也会有裕公主的驸马府?而季如梵是不是也会无奈而有所改变?虽然明知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心中对于季如梵的喜欢已经越来越深,哪怕只是这么假想一番,就令她感到窒息。   “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你是不是饿了?”季如梵看到褚之遥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又想到刚才她提起用膳,心想也许是饿坏了。   “公主,你若是不嫁给袁一恒,你会嫁给谁呢?”褚之遥突然的提问让季如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褚之遥的心跳很快,有些话在她嘴里已经反复兜转了好多回,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她暗示过很多次,也得到了公主模糊的回应。在褚之遥的心里,她跟公主之间,并不是一丝机会都没有。只不过她从没想过,会这么早就将话说破。   可是感情这事没办法彻底理智,情绪上来了,话也就顺势要脱口而出了。而先于她话语的,是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季如梵的手,紧紧握住,含着万分的珍惜和隐隐的紧张。   季如梵被褚之遥的举动弄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低头看着那带着小小颤抖的手,关切却轻声地问:“褚之遥,你究竟怎么了?”   “公主,我有些话不想,也不敢瞒着你。我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季如梵呼吸一滞,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与褚之遥共同经历了许多,隐约间也察觉了情感的变化。只不过因为褚之遥的女子身份,让她每次想要深入细想都会戛然而止,想不明白也无从继续。现在褚之遥的表态,像是瞬间为季如梵打开了另一扇新的大门。   这扇门的背后,是一个她曾经听闻,但从没踏足过的新世界。季如梵在重生后醒来,第一个念头就知道自己今生是一定不会喜欢也不会嫁给袁一恒的。可是自己究竟会情归何人,她自己也并不知道答案。直到褚之遥的出现,直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向对方敞开,直到刚才,褚之遥对自己说出了再直白不过的话。 第72章   自从那句话说了出来,褚之遥不知道究竟等待了多久, 似乎很久, 似乎又很短。可是当她将话说出口, 才发现这话并没有她想象中艰难。而公主, 也没有她想的那样冷漠。   至少,她知道季如梵是听懂了, 而且没有立刻拒绝她。   若是没有拒绝, 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有希望了呢?褚之遥的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这也是促使她上京的动力。只是一入宫门,就被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和森严的氛围给震慑了。   现在终于把话挑明了,她也就又恢复了当初的勇气。其实并不是要强求公主立刻有所回应,也许公主一直都不会给她回应。但是褚之遥觉得她正式表明了,就是对这份感情的认真和郑重。   前世受过伤的人,今生还愿意再全身心投入一次, 其实是很难得的。褚之遥曾经铁了心不会为任何人动情,可是怎奈自己遇到的, 是名满天下的裕公主,是几乎没有人会不爱的裕公主。   而她, 自然也不能免俗。   季如梵出神了很久, 她想了许多事情,也有重重顾虑。可是不可否认,在听到褚之遥的话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抗拒和后退,她的心在受到猛烈撞击后, 竟然产生了小小的火花。   这种微妙的感情并不是第一次产生,在南城的时候,季如梵就已经感知到自己内心偶有的波动。但直到今日此刻,她才第一次正面地去思考自己的感情变化,也第一次明确听到褚之遥的心思。这是一种仪式感高于实际意义的感觉,但季如梵觉得很受用。   “褚之遥,你可知刚才说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季如梵心中有了初步的答案,调整了情绪。   褚之遥心跳加速,却努力保持着面色如常。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她绝对不会收回,更不会否认。   “我很清楚。如果公主想听,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季如梵却抬手制止,说:“不必。刚才的话,我听明白了。”   “所以,公主的回答是?”   褚之遥像是在等待一场千年的谜底揭晓,想要屏住呼吸,可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后背已经开始发热甚至要渗出汗水来,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褚之遥你坚持住,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季如梵柔软的唇紧闭着,褚之遥却一直盯着,期待着从这张唇里能得到令自己欣喜的话语来。恍惚间,她听见了曼妙柔软的声音,可是回答却跟自己期待的有所不同。   “褚之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很感动,也很,高兴。”   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思考。   “但是眼下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没有解决,我……”   季如梵还想说下去,却落入了褚之遥温暖的怀抱。   像是拥抱稀世珍宝一般,褚之遥张开的双臂虽然环住了季如梵,但却不敢过于用力。只是靠近了她,将她圈在怀中,传递着自己的温暖,也传达着自己的心跳。   “没关系的,公主我都明白。你没有当面拒绝我治我的罪,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会等你的,我愿意等你。”   等?季如梵不知道这个等字到底会耗费多久,因为袁一恒并不像林渊如那般好对付。而且袁家的背景根基也注定了会牵扯出更大的风浪,她甚至不确定风浪中的自己与褚之遥是否能全身而退。   “褚之遥,你确定要等我吗?等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且要很久。”季如梵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内心在期待着什么。   褚之遥的怀抱没有离开,反而因为近距离地站着,彼此间的温度迅速升高。褚之遥的温暖,渐渐将季如梵融化。而褚之遥柔柔的话语,更加令季如梵的内心酥脆。   “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褚之遥既然将话说开了,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虽然她不是什么情场高手,也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可是她很清楚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现在的感觉就是心动的感觉,她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季如梵。即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裕公主,可她还是毫无办法地喜欢上了。   “嗯。”这一声嗯,简直就是季如梵有生以来最羞涩最酥软的一声嗯,连她自己都觉得脸红。更别提褚之遥了,简直是听完后心跳又加速了数倍。   几乎是要从心头溢满了出来,褚之遥不得不微张嘴呼吸,才能勉强控制住内心的激动。而突如其来落在脸颊的轻吻,让她眩晕。   “公主,你……”   这个吻真香真软,公主真美真温柔。褚之遥抽动着嘴角,眼里全是笑意和满足。   季如梵被自己的冲动举止吓到,迅速后退了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主动亲吻了褚之遥的脸。   袁一恒这次回京并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未婚妻,而且皇上一直不曾发话让自己进宫去陪裕公主。这是很明显的反常,但袁一恒听从爷爷的劝诫,先从褚之遥的身上入手。可是南城探听回来的消息,让忠远侯府的爷孙二人都觉得不太轻松。   “爷爷,褚家不过就是南城大户,就算是首富也不算什么。”   忠远侯的身体已经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硬朗,毕竟年轻时候征战沙场太久,留下了过多的伤痕。到老,就都该是时候还债了。   “褚家,当年江南的褚家,跑到南城这么远的地方自立门户,依旧做到了首富。你觉得这不算什么”   袁一恒跟爷爷不同,他出生的时候,起点已经很高,所以对他来说,褚家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商人。与他自幼接触到那些显赫世家或是皇亲国戚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但是忠远侯是一路向上攀登的,而且年纪越大,阅历越多,看问题就会全面贯通去审视。经他这么一说,袁一恒果然对褚家有所改观。   “爷爷,纵然褚家的人有能力,可是毕竟历代只是经商,怕也成不了气候。皇上向来看重出身,要不然宋家那个病秧子也不可能入选驸马之列。”   “宋家的根基摆在那儿,哪怕宋起民瘫痪在床,皇上都舍不得轻易放弃啊。更何况那小子的确有才,皇上就更加珍惜了。”   袁一恒在战场上立下许多战功,更是名满天下的少年将军,但作为同龄人,他总是无法避免被长辈们用来跟宋起民做比较。本来他们可以是文武双全的双子星,只可惜有一方废了。可是即便废了的那方,还是不断被拿来跟自己比较,这就让袁一恒的内心很不舒坦了。   “宋家就会耍嘴皮子,每一次朝廷有事,宋家也只会站在那里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到头来还不是我们这些武将出力。”   “一恒。”   忠远侯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颇为严厉。袁一恒自知自己情绪激动,有所失言。   忠远侯顿了顿,又说道:“文臣武将,本身就是各司其职。倘若宋家的人伸手跟你要兵权,代替你去做武将该做的事情,你会甘愿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吗?”   袁一恒想都没想,就坚定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有你手里紧握着的,宋家也有。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褚家,说不好会搅局,你务必要小心谨慎一些。”   袁一恒的心里一紧,爷爷向来不是一个容易担心的人,可是这次为什么提起褚家,总是话里有话。   “爷爷,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褚家的事?为何一个商人世家会让你如此在意?”   忠远侯叹了一口气,说:“没有。”   袁一恒离开爷爷房间的时候,一直在回忆揣摩刚才爷爷最后的表情。虽然爷爷没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褚家的背景不简单。回房之后立即又派自己的心腹去将褚家祖上几代的背景再深挖查探清楚。   至于马王,他还一时间真没顾得上。他相信马王就算暂时落到了季如梵的手里也不会轻易出卖他,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易,除了战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而自己手里,也掌握着马王在意的东西。回京这么久,皇上都没有问罪,说明马王那里并无突破。   宋起民没有打算留泽公主在府里用膳,因为平时这位公主来探望自己也是潦草走个过场,很少会像今日这样长留不动。宋起民看了看天色,犹豫再三,还是客套开口,问:“公主,天色有些晚了,不如就在府里用膳后再回宫吧。”   “好啊。”   宋起民语塞,没想到泽公主连想都想就答应了。只得赶紧给小顺使了个眼色让厨房去准备,毕竟泽公主留下用膳,是绝对不能跟自己这样的病秧子吃同样寡淡的饮食的。   “宋起民,要是今日你不给我个明确答复,我可不止要在这里用膳。”   宋起民挑了挑眉,笑问:“难道公主还打算留宿?”   季如H知道宋起民故意逗她,吃准了她不好意思回答。她偏偏就要让宋起民无法得逞,于是点点头,认真地说:“对啊,想要留宿在这里呢。”   宋起民却瞬时脸红,连带着刚喝下去的水都要被呛出来了。   季如H看着他的狼狈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可还是起身替他拍背顺气。   “不就是留下吃顿饭吗,你至于这么紧张激动吗?”   季如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纳闷:留宿这话一听就是玩笑,为何宋起民比她还要不经逗。   涨红着脸,好不容易缓下来。宋起民又喝了口水,才悠悠道:“公主若是留宿在此,怕是要了起民的命了。”   “宋起民,我是你的未婚妻,留宿在你这里有什么问题?”季如H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来气了。   “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你。”宋起民抬手,止住了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病了,头痛炸裂,更新时间略有波动,抱歉抱歉~ 第73章   季如H自然是心满意足地从丞相府离开, 但是回宫时辰的确比以往要迟了不少。宫门那里已经事先打点好了,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只不过皇姐那里,季如H想了想, 还是决定明日再过去。   皇上自从那日面审了一回马王后,就将此事和此人都暂时放到一旁,每日都忙于处理朝政, 对于季如梵姐妹也没什么额外表示。但是他的心里却因为马王的出现而有了些别的想法,既然袁一恒已经回京了,不妨就让他跟季如梵碰个面, 看看究竟是谁更有可能在说假话。   能够当得了皇帝的,没有几个的心思是简单的。更不可能偏听一人之言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要不然早就沦为傀儡了。但是季如梵是他疼爱的女儿, 而且多年来他也是看着女儿长大的,要说季如梵会因为一个褚之遥而胡编乱造出一个马王事件来诬陷袁一恒, 可能性很小。   但是同样是他看着长大的袁一恒, 不顾忠远侯府的名望声誉, 背地里跟马王有那样的交易,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足以令侯府失去一切。若真是这样,他就再也不敢轻易将那么大的兵权交到袁一恒的手上。   所以他在面审马王无果后,并不着急下结论, 既不放人,也不找袁一恒来质问。一切就像是小小插曲,似乎没有人再记得那日在御书房的场景。可是他一旦起了疑心, 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所以才有了今日御花园里的一幕。   难得今日天气不错,父皇那边也有所松口,不再刻意限制褚之遥在宫里的行动,只要季如梵负责看住人就行了。季如梵第一时间就领着褚之遥往御花园走,那里是赏花的好去处,也因为那里有一座暖园。在南城的时候,季如梵就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肯定要带褚之遥去暖园看一看,也好让她一解对南城的相思之情。   “公主,我在御花园里这样公然走动,真地没有问题吗?”褚之遥嘴里这么问,脸上却丝毫紧张与慌张都没有。   季如梵知道她心里并不发怵,平静回道:“你自己乱走自然是不行。但是若我在旁边看着你,那就无妨。”   褚之遥开心地昂起下巴,对着季如梵笑说:“那我多谢裕公主赏光陪我一介草民赏花呢。”   “既然知道,那就要听话,别胡乱跑。”   “一定一定,我最听公主的话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对吧,娘子?”褚之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在季如梵的耳边轻声说。   虽然只是玩笑打趣,但因为此前褚之遥已经正式表明过自己的态度跟心思,如今她再说这话,季如梵很容易就脸红了。不禁娇嗔地看了一眼褚之遥,示意她不要忘记这是在御花园,不能得意忘形太过放肆。   褚之遥当然懂得见好就收,她之前一直在裕公主的寝宫里待着,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样惬意舒坦了。加上这满园的花香,香气缭绕又有美人在前,她忍不住抒发了一下心中的雀跃。   可是袁一恒刚踏进御花园时,看见的就是从来对他都绷着脸,一脸淡然的裕公主,竟然用那样宠溺又娇羞的眼神望着那个身形单薄的的人。虽然是侧面,但袁一恒几乎可以马上断定,那个人便是褚之遥。   商贾之家的出身已经让袁一恒有所鄙夷,加之又堂而皇之地纠缠公主,一路追随到了京城皇宫,就更让袁一恒觉得褚之遥是个不要脸皮的烂混子。此前派去南城查探消息的心腹,回来可没少说褚家小少爷在南城的荒唐行径。   他才是名正言顺的裕公主驸马,可是却被晾在这御花园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与一个出身卑微的小无赖厮混在一起。而且自己一直尊重有加的未婚妻竟然对无赖流露出那样的温柔眼神,这让袁一恒瞬间就燃起了的强烈的嫉妒心,甚至是有一团火焰从心底开始燃烧。   身为武将,自然不会像宋起民那样的文臣一直慢悠悠的,他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要不是从小家庭的教导束缚,袁一恒可能立刻就冲上去给褚之遥一拳了。   璇儿眼尖,看见了在不远处的袁一恒,连忙出声提醒公主。   “公主,袁将军来了。”   季如梵闻言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转角看到了那道身影。前世的记忆不可抑制地又涌了上来,虽然她已经渐渐可以控制住内心的恐惧。但当袁一恒真地出现在眼前时,那股强烈到让人绝望的悲戚,依旧如新。   褚之遥迅速回首,也看到了袁一恒,但很快她又转回身,用自己的身体将袁一恒从季如梵的视线中抹掉。她已经知道了这位所谓的未婚夫,对季如梵造成了多大的阴影,所以她必须第一时间要将这个病毒源头给切断。   “别怕公主,有我在,他不会再得逞的。”   褚之遥的声音不大,却给了季如梵安抚的力量。季如梵慌乱的眼神有所安定,褚之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个举动在袁一恒的角度是看不到的,因为褚之遥刚才的转身,将整个身位都挡在了季如梵的前面。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袁一恒本就开始恼怒,褚之遥又故意这么一挡,让他完全看不到公主的神情。他原本就不将褚之遥放在眼里,无论从家族实力,自身功绩,还有跟公主的感情基础,褚之遥都不可能与他抗衡。   但是那个瞬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竟然看见了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见过的裕公主害羞模样。而这一切,是通过褚之遥才看到的,这让袁一恒的心理瞬间就失衡了。   袁一恒顾不得多想,抬脚就朝前走去,全然不去思量为何回京这么久,偏偏今日皇上宣他去了御花园。璇儿看见袁将军来势汹汹,眼里全是要拔刺的冲动,不免紧张起来。   “公主,袁将军那神情,像是要吃人!”璇儿的声音不大,但结结巴巴弄得人一听就很心慌。   褚之遥皱眉,正要转身去看,被季如梵突然拉住。   “别回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季如梵自己却微微皱眉,袁一恒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并不是巧合。虽然她并不打算让褚之遥和袁一恒正面交锋,但既然今日遇到了,也是无路可避。   袁一恒的步伐很快,气势很足,迎面走来掀起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他越靠近,季如梵心中的抗拒就越强烈。可是袁一恒还是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只是这一回,袁一恒浑身上下,全是怒火。   “微臣袁一恒见过裕公主。”一字一顿,袁一恒简直说得咬牙切齿。   季如梵用余光看了一眼褚之遥,这是她心定的源泉。慢慢吸了一口气,道:“袁将军,别来无恙。”   袁一恒的目光转向了璇儿,弄得璇儿一惊,连忙行礼道:“璇儿见过袁将军。”   “好久不见,璇儿好像变得容易受惊吓了。”   袁一恒的话让璇儿不知如何回答,季如梵倒是不为所动。   “换季时间,难免有风。璇儿依旧是璇儿,是袁将军离京太久,所以记忆有所模糊。”   袁一恒的嘴角抽了抽,却还是顺着公主的意思答道:“公主说得是,袁某冒昧了。”   从始至终,袁一恒的眼角就没有瞥向过褚之遥,哪怕这个人与他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他像过去一样,熟络地跟裕公主还有公主身边的璇儿寒暄,仿佛褚之遥就是个透明人,从来不存在一般。   褚之遥当然知道袁一恒这股醋劲从何而来,不过她的确算是袁一恒的情敌,所以这份怨气她坦然接受。只是没想到袁一恒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这么小气,在公主面前都不给自己面子,就等同不给公主面子。   季如梵也没有正式介绍俩人认识的打算,既然袁一恒不问,她就不提。但是也不想跟袁一恒在这里耗费时间,每多跟这个人相处一刻,她的心情就会烦躁多一点。   “今日天气不错,不知公主是否赏光,跟在下去暖园走走”袁一恒虽然与公主相处多年都是相敬如宾的状态,但是裕公主喜欢去暖园,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今日恐怕不行,本宫还有其他安排。难得这样好的天气,袁将军又不常在京城,还是别错过去暖园的机会。”   说完这话,季如梵迈步准备要走,褚之遥也跟着准备离开。   怎料袁一恒的手臂一伸,正好拦在了褚之遥的面前。   “你这是?”褚之遥低头看着那粗壮发达的手臂,和自己的细胳膊比起来,恐怕她扛不了三个回合。   季如梵挑了挑眉,不解地问:“袁将军这是何意?拦着我的客人不让走吗?”   客人?袁一恒心中的火焰又高了一些。裕公主公然给自己戴帽子,还堂而皇之地将人给领进了宫。现在被自己撞到,不仅没有半点理亏,竟然还好意思说这是客人?   “恕一恒眼拙,不记得公主曾有过这位朋友。不知阁下是?”   这时袁一恒才缓缓将视线落在褚之遥的脸上,可是眼底却是鄙夷和轻视。褚之遥也不跟他置气,反正公主的心里压根没有这个准驸马,她犯不着和这个人起冲突。   “过去没有,现在有了,这难道很奇怪吗?”季如梵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向袁一恒解释的意思。   袁一恒难以保持平静,可是爷爷的交代他没有忘记。而且现在身处御花园,无论如何不能动手。这要是在边境战场上,褚之遥早就被他挑下马来刺死无数次了。   “我是公主的未来驸马,难得公主有如此亲密的朋友,难道不该介绍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病中努力恢复~~ 第74章   季如梵面露不悦, 沉下声道:“既然袁将军还记得自己是未来驸马,那么就请谨记未来二字。本宫的事,暂时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   袁一恒闻言立即下跪行礼, 道:“微臣失言,请公主恕罪。   季如梵扫了一眼袁一恒,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袁一恒觉得自己与未婚妻的距离, 其实从未接近过,而此刻更是明显。可谓是近在眼前,心却远在天边。   没想到自己精心守候了多年的裕公主, 竟会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草民,对自己这副姿态。而那个褚之遥不过是南城里的小小富商, 长得又是一副弱不经风的瘦鸡样,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病恹恹的宋起民也就罢了,再来一个瘦弱的褚之遥将他比下去, 袁一恒无论如何不能平复心里的郁闷。可是身份有别, 他心中再不甘, 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向裕公主认错。   季如梵早已看透袁一恒的凶残本性,从前那些他的虚与委蛇令她作呕。现在跟他在这里僵持,反而坏了自己原本的好心情。   “袁将军为朝廷出征,很是辛苦,本宫很感动。但是有些事, 希望袁将军能够明白何谓分寸。今日就到此吧,袁将军难得入宫,便在这御花园中好好欣赏游玩后再出宫吧。”   抛下这句既是解释又是命令的话, 季如梵便带着褚之遥一同离去。袁一恒起身,忿忿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此时御花园的景色再美也让他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对褚之遥的恨意。   这份恨,既有嫉妒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详之感。他总觉得这次回京,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而裕公主的改变则更加明显。联想到坠马之后的公主径直去了南城,之后不但亲自抓了马王,还带了个褚之遥回来。   这些事情拼凑在一起,似乎隐约已经构成了一幅画面。袁一恒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是否已经被发现了,这让他的心头一沉。   皇上今日下旨命他去御花园游玩,但也没有指明让他陪公主赏花,所以在被裕公主抛下后,他只得“奉命”继续在御花园里兜转。只不过心事重重的他,一路都在低头思索各种蛛丝马迹,却不曾发觉躲在暗中观察他的那双眼。   “一恒,今日入宫怎么看上去并不高兴?”   袁一恒连个茶点都没有吃就回家了,爷爷的发问让他憋了一整天的郁闷又被勾了起来。无奈地重重叹息,他说:“爷爷,皇上叫我去御花园赏花,结果就真地只是赏花。我一个人足足在御花园里逛了三个时辰!”   “没有见到裕公主”这下忠远侯也有些意外了。   袁一恒身为将帅,很少会有垂头丧气的表现,因为他的情绪很容易影响军心。可是现在是在爷爷面前,他也就随着内心真实感觉表现了出来。   “见到公主了,也见到褚之遥了。两个人在御花园里有说有笑,我倒是像是个局外人。”袁一恒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今天看到公主跟褚之遥的互动。   不得不说,那个样子的裕公主好美,十分有吸引力。几乎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抵抗得了,而且只看一眼,就难以忘记。只可惜,从前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若不是今日,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想到,向来矜持的裕公主竟然娇羞动人如此!   “褚之遥跟在裕公主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忠远侯对这件事也大感意外,毕竟裕公主能够公然带着褚之遥在御花园里走动,说明皇上那边是已经松口了。   “拉拉扯扯,不知廉耻!”袁一恒满目怒火,恨不得手撕褚之遥。   “做得这般出格,怕是得到了皇上的默许。对了一恒,今日不是皇上宣旨让你去御花园的吗?皇上没再说其他的事?”   袁一恒将自己的疑惑也说了出来:“爷爷,这件事我也觉得十分蹊跷。这次回京皇上就没怎么召见我,今日忽然传旨让我去赏花。我原以为是让我去陪裕公主,但公主跟褚之遥似乎并不知道我会出现在那里。”   忠远侯思考了片刻,笃定开口道:“那就是皇上的意思。”   袁一恒脸色凝重,如果这是皇上刻意的安排,那么今日他在御花园的表现,绝对算不上好。   “可是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让我跟褚之遥当面决斗,看谁能成为最后的驸马?”   袁一恒回忆起今日的场景,接着说:“可是公主处处都护着褚之遥,就算是让我动手,公主也不会同意的。”   忠远侯察觉到了孙子的情绪变化,他的口吻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了恨意。身为臣子,即便是未来驸马,但其实公主有几个面首宠儿在身边也并不是不可以。袁一恒却在潜意识里将褚之遥的存在,迁怒于季如梵。这是很致命的,要是哪天在皇上的面前不经意表现出来,怕是要惹来大祸。   忠远侯追随皇上多年,深知这位君王的脾性。一旦有人表现出对皇权的不满或是对皇室的质疑,必然会招致猛烈的镇、压。   “一恒,你先回房去冷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冷静之后,再将自己今日说过的话反省一遍。什么时候反省透了,就什么时候出房门。”   忠远侯大手一挥,也不给孙子再说下去的机会。虽然是让袁一恒回房,但无疑是变相地让他闭门思过。   这次回京的袁一恒,身上的气场跟过去有所不同,更为强悍,也更有杀气。忠远侯隐隐觉得孙子现在似乎对皇家的敬畏之心在减弱,这让他感到不安。   原本打算领着褚之遥去暖园观赏一番的季如梵,因为袁一恒的突然出现而心情大乱。摆脱了烦人的袁将军后,自然已经没有了继续赏花的兴致。褚之遥很担心季如梵的情绪,毕竟袁一恒对她来说,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公主,你还好吧”   “没事,你别担心我。既然将马王带回来,我就料到总有一天是要与他当面对峙的。”季如梵安慰性地笑了笑,但看得出很勉强。   “要不我们去泽公主那里吧。昨日她回宫迟了,不是说今日要来见你。正好我们现在有空,干脆过去找她。”褚之遥心想此时一定不能让季如梵一个人冷静,不然会越想越多。   “也好,去找如H说说话,我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季如梵点头答应褚之遥的提议。   顺带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饱含深意,有感激,有高兴,也有感动。褚之遥懂她,所以在想尽办法让自己的情绪恢复起来。而她也懂褚之遥,所以对于褚之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记在心间。   “我只希望公主能一直高高兴兴的。”   季如H看到皇姐和褚之遥突然过来,颇感意外。   毕竟之前皇姐特地派人过来传话了,说是上午要跟褚之遥去御花园。可是现在一个时辰不到,竟然到自己这里来了。   不过季如H心里还是高兴的,乐呵呵地主动出去迎接。   “皇姐这个时辰过来,是不是褚之遥太无趣了,一同逛花园觉得无聊?”季如H嘴上是在揶揄褚之遥,手上却亲自在弄花草茶。   季如梵眼尖,一眼就看到这茶叶的特别来。   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妹,笑着问:“去了趟丞相府,倒是将人家的茶叶给拿回来了。”   季如H的脸一红,将茶水捣腾好,轻轻放回桌面的茶盘里。   “皇姐你怎么能这样,我才没有拿回来。是宋起民主动要送给我的。”   “宋起民的身体状况,能喝这么重口味的花草茶?”季如梵明知故问,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季如H的耳根有些发烫,可是褚之遥在旁边坐着,自己也不方便撒娇。   “他说我很久没有去丞相府了,这些茶叶也存着很久了,让我带回宫中慢慢品尝。”   季如H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提起宋起民的时候,并没有她自己意念中的那样厌恶。   季如梵眼里的光芒柔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宋起民的心中还是有你的。你也不要整日与他置气,毕竟他是你的未来驸马。”   季如H想起这事就觉得理不清头绪,她其实并不讨厌宋起民,每回去丞相府她也总是希望两个人能好好地说话相处。可是那个宋起民却总是跟她作对,话说不了的几句就让人郁闷。这让季如H实在难以将其当成自己的未来丈夫。   “皇姐,宋起民这回倒是正常多了,他答应帮我们了!”季如H突然想起昨日的收获,欣喜不已。   “你要求的”季如梵并不像皇妹那样感到高兴。   季如H点头,说:“起初他还犹犹豫豫的,我一说要留在丞相府里陪他,他就立即同意了。”   说着说着,原本还笑着的脸,不免有了一抹暗色。   季如H有些失落地说:“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跟我长久相处的。”   季如梵上前轻轻拍了拍皇妹的肩膀,安慰道:“他病了,性格方面自然跟我们有些不同。你多体谅理解他,他不是坏人。”   季如H深呼吸调整了情绪,又恢复了笑脸,对皇姐的安慰表示接受。   “放心吧皇姐,只要宋起民还活着,泽公主的驸马就不会换人。”   褚之遥在旁边没插上什么嘴,但她是看出了点什么。虽然之前季如H一直对宋起民嗤之以鼻,好像很讨厌很抗拒,但几番接触下来,也许是泽公主求而不得吧。那位久病的未来驸马,对她应该是敬而远之,始终保持着距离,这让季如H气得跳脚。 第75章   季如梵内心还是挺希望皇妹能跟宋起民好好相处, 从前也许担忧过宋起民的健康状况, 但现在病情既然有所好转,自然是值得高兴的。除了身体这一项外, 宋起民几乎是一个没有缺点的人, 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做驸马, 对于季如H来说, 也是一件好事。   褚之遥并不明白朝廷中复杂的世家关系,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在旁边听着。既然决定了要获得公主芳心,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闲散,关注在意的事情也不能仅仅限于商号的内容了。   季如梵看见褚之遥努力想要融入的样子,心头一暖。   她对着褚之遥解释道:“宋家已经出了两代丞相, 所以很得父皇的器重和尊敬。如果宋起民答应相助, 我们的胜算会增加许多。”   褚之遥点头,说:“我明白。而且宋少爷要是站在我们这一边, 那么袁一恒肯定会有所忌惮。多个盟友就等于少了个敌人,这果然但是件大好事。”   季如H在一旁微微皱鼻, 叹道:“你别看宋起民的身子弱, 脾气可不弱。你要是想让他跟袁一恒一伙,还真是难事。”   季如梵补充道:“丞相府和忠远侯府本身就各站一边,加上两个人的性格也南辕北辙, 基本不可能成为朋友。”   的确,当初皇帝也是出于均衡的考量,才将袁一恒和宋起民分别指给了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女儿。   不过季如梵还是对于袁一恒今日突然出现在御花园里难以放心。   “今日父皇召了袁一恒入宫,又准我带着褚之遥随意观赏, 这本身就很矛盾。”   季如H面露忧色,有点担心地说:“皇姐,父皇该不会是想要刺激袁一恒吧?但这个人的脾气可是很猛烈的,要是真急跳脚了,说不定马上就请旨成亲了。”   褚之遥一听,很是紧张。毕竟现在裕公主和袁一恒的婚约并未解除,就算她跟季如梵在南城里成过亲,但如果皇上不承认,轻而易举就能将褚家从南城抹掉。   “父皇不会轻易同意的,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一旦引起了父皇的忌惮,袁一恒绝不可能轻易就能避开父皇的考验。父皇此前的信任   源自于对忠远侯府的信任,倘若袁一恒做了不该做的手脚,说不定连侯府都要被牵连。到时候,该紧张的就不仅是袁一恒,还有侯爷,也会有所行动。”   季如梵分析这些复杂关系的时候,神情很严肃,让褚之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她。可是也更贴近从前的裕公主,又或者说,身在宫中,抛开情爱,季如梵就是这样的人。   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也许会因为对方展露出来的某个方面而被吸引,进而接触,加深了解。在这过程中,会看到对方的方方面面,好的,坏的,有的人就此停住了,而有的人则一往无前,全部接纳。   褚之遥从喜欢上裕公主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往后余生绝不会是浑浑噩噩,碌碌无为整天混日子度过。她选择了什么样的人去喜欢,也就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路去走。   季如H的脸色也不轻松,毕竟现在父皇态度不明,她们也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各方都在暗中观察,又都按兵不动,可是一直耗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如我们想一想,马王那里还有什么可以突破的?如果可以找到新的证据,说不定皇上会选择相信公主的。”褚之遥在季家姐妹面前也不再刻意掩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方法我也想过,可是马王到了京城就封口,很难得到什么新的突破。”季如梵对此也是一筹莫展。   皇上派去的眼线汇报了御花园里的事,以及裕公主离开后袁一恒的表现。皇上的脸上阴沉不定,并未下什么新的指令。虽然在其他人眼中,皇帝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但暗地里这位帝王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袁家现在手握重兵,而且常年在边境作战的,也大多是忠远侯的忠心部下。若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问罪袁一恒,无论如何都难以服众,更严重的可能会动摇边境的安稳。   但是他下放了这么多兵权给袁一恒,要是这个人真地存了异心或者是私自囤积战马,拥兵自立就更是不能接受和原谅的。起初他听到季如梵所说的事,是不相信的,可是想着想着,许多的细节浮现了出来。   加之帝王普遍都有的多疑性格,促使皇帝决定要借机试探一下袁一恒。要不然他也不放心让这么一个人入了皇室做驸马,今后也许就养虎为患了。   可是袁一恒回京以后的表现的确不算好,让皇帝生出了更多的疑虑。所以才有了御花园的一幕,而袁一恒跟褚之遥也因为在御花园里的表现,让皇帝有了新的打算。   宋起民自从泽公主回宫,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怎么出去过。府里其他人都以为公主又摆脸色给宋起民了,但是小顺知道,少爷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少爷,府里的花草茶都给泽公主带回宫了。还要去收购新的吗?”   宋起民想了想,摇摇头,说:“今年的好时节已经过了,公主带回去的茶叶数量也够用一年了。明年早些去取就是了。”   “少爷,你每年都花费心思收集特等花草茶,为何不告诉泽公主呢?”   小顺不明白,少爷其实对公主是上心的。为何每次公主来府里,他都是一副冷淡的姿态呢。   “你以为驸马是这么好当的吗?我也就这点收集茶叶的水平了。”宋起民有些无力地苦笑了一下,倒也说不上伤心,但总体并不幸福。   小顺见状,也不再多舌。其实对于丞相府上下,少爷能够健康,就是最大的奢望了。至于跟泽公主的感情,跟少爷的身体相比,其实并不是太重要。   这边季如梵还没想出对策,那边皇帝就开始施压了。   他突然将季如梵叫到了御书房,再次仔细询问了关于马王和袁一恒的交易,这让季如梵看到了希望。   “梵儿,父皇一直都是最疼爱你的,这点你也该知道。只是这一次,事关重大,要是处理不慎,会引起朝廷动荡。所以朕一点都不能大意。”   “儿臣明白。”   皇帝眯了眯眼,接着又说:“你带回来的那个褚之遥,你打算如何处置?”   季如梵心头一紧,没料到父皇竟会主动提及褚之遥。   “父皇,儿臣不敢欺瞒您。其实儿臣与她,的确产生了感情。虽然在南城里的亲事可以不当真,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却是真的。”   没有料想中的震怒,皇帝甚至都没有生气,但御书房里平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莫名的,在这样的场合下,季如梵竟开始想念褚老爷的书房了。就算当初是第一次去,也没有今日这般的压抑。   “袁一恒若是真存了异心,驸马之位铁定是要交出来的。放眼朝中,合适的人不是没有,但难保不会像第二个袁一恒。既然你执意要选褚之遥,就让朕瞧瞧,这人到底有些什么能耐,敢来争这个驸马之位。”   季如梵有些欣喜,也有点担心。毕竟父皇选婿,条件是很复杂的。褚之遥的家世自然是不过关的,父皇既然这么说,定然是要对褚之遥本人进行考验和挑选了。   当季如梵将皇帝的话转达给褚之遥的时候,她的表情比当时季如梵的心情还要复杂。   “公主,你真地这么跟皇上说了?”   季如梵点点头,算是默认。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褚之遥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季如梵不解望着她,心想这人莫不是遭受的压力太大,已经开始混乱情绪了。   褚之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跑到季如梵的跟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满目深情又脸带喜悦地叹道:“公主你终于肯接受我的感情了!我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给了我答案。”   季如梵这才恍悟,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在父皇面前,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其实她对褚之遥的感情,早就已经演变了。只是她一直不敢给对方一个准确的答案,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永远也无法给褚之遥一份正常的感情。   高兴过后,褚之遥也没闲着。既然未来岳父要考验自己,她自然不敢怠慢,这可是看尽天下年轻才俊的当朝皇帝,她自然是不敢卖弄小聪明就打算糊弄过去。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办法,但因为顾虑到季如梵的感受所   以并不打算轻易采用。但是过了好几日,季如梵依旧没有想到更合适的办法,而皇上方面又主动施压,让她不得不开口。   “公主,你有没有想过,马王被扣押了这么久,袁一恒却始终没有打探过他的消息,这本身就很反常?”   “的确反常。但是马王在我手里,又已经被父皇面审过,袁一恒不敢公开与之扯上关系,也情有可原。”   “的确说得过去,但是他好像完全不担心马王会出卖他,除非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季如梵的眼神闪亮了一下,示意褚之遥接着说。   “公主,虽然这个办法不是最佳的选择,但我还是想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曾经的细节。尤其是马王和袁一恒之间的细节,都要认真再回忆一次。”   褚之遥说这话的时候,也很矛盾。她不是不记得季如梵那段格外煎熬难忍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也不是不知道对于一个重生的人来说,回忆前世的黑暗命运是多么痛苦又残忍的事情。   “这么做真地有效吗?”   褚之遥不敢打包票,但依旧郑重地点点头,至少她认为这是一个突破的可能。   “如果你说可行,那我便试一试。” 第76章   因为只对褚之遥一个人吐露过心底脆弱的根源, 季如梵在潜意识里已经把褚之遥当成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就算她们之间, 还没有过真正亲密的接触,可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 相互间的默契早已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沐浴焚香, 在最轻松和舒适的环境中, 季如梵第一次尝试主动去回忆那段黑暗的记忆。那段曾经灼烧过心头又屡次挥之不去的阴影, 却成为她们突破马王的必要条件。   褚之遥陪在季如梵的身边, 虽然言语上没有过多的安慰,可是她温暖柔和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就已经给了季如梵莫大的鼓舞。身为裕公主,其实季如梵不缺那些华丽炫目的附庸, 也不需要那些前呼后拥的热闹, 她缺的恰恰就是一份低调却始终环绕在身边的温暖。不需要刻意宣扬,也不用歃血表忠心, 只要一份简单的,却一直都在的陪伴。   “公主, 若是觉得不舒服了, 随时都可以停下,千万别勉强自己。”正式开始前,褚之遥握了握季如梵的手, 轻声叮咛。   眼底的关心是情真意切,嘴角的关怀是柔情似水,季如梵笑着点点头,回握住褚之遥的手。现在她已经越来越喜欢这样跟褚之遥相握在一起, 可以传递着彼此的力量。   深深呼吸,季如梵缓缓闭上了眼。眼前黑暗混沌一片,她尝试着去开启那段封存在深处的回忆。从她在狩猎场上拉弓开始,场景在一点一点地转换,她努力用言语描述着。   褚之遥在旁边静静聆听,手没有松开过,也没有加重力度。可是她能感受到季如梵的手心在渐渐冒汗,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季如梵的支点,她能为公主做的,也就只是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能量传递过去。   “我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可是没有人相信我所说的话!我到官府去求助,但是地方官却说,裕公主好端端地在京城,前不久还跟驸马一同出席了祭天大典。”   季如梵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可是她的声音夹杂着越来越多的颤抖和恐惧,褚之遥的手背被季如梵的指甲划破一处又一处。褚之遥觉得很疼,却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而疼。她知道,季如梵的心里比自己现在所遭受的皮肉之伤要痛苦数十倍。她只不过是个旁听者,就已经觉得这样的经历令人触目惊心,更何况是亲历者!   “不行,我不行了,我真地撑不住了。”季如梵哭泣了起来,双眼依旧紧闭着,可是眼角已经渗出了泪痕。   她摇晃着头,矛盾的情绪使她摇摆不定,她想要尽快从这梦魇一般的处境中抽离,可是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多回忆一些有用的片段。褚之遥看见心爱之人这般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把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柔软的身体,带着浅浅的抽搐,季如梵终于在落入那个怀抱以后呜咽哭了起来。每一次,当她感到疲惫和脆弱的时候,总是这个怀抱让她可以依靠,总是在褚之遥的面前,让她可以哭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变得更加脆弱了,还是变得更加真实了。   但是季如梵知道,在褚之遥的面前,在褚之遥的怀抱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公主,别再回忆了,快醒过来吧。我是褚之遥,我在你的身边。”褚之遥轻声反复地在季如梵的耳边说着,手有节奏地缓缓抚摸着季如梵的背脊。   不带一丝别样的情绪和念头,褚之遥只有满满的心疼。季如梵并没有将所有一切不堪的细节叙述出来,也许潜意识里季如梵已经将最残忍的画面屏蔽,彻底从心底里抹去。可是褚之遥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公主再遭受任何的折磨跟打击。她将季如梵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却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将袁一恒除掉,再也不要让自己的公主受煎熬了!   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思绪也逐步恢复了清明。季如梵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即从褚之遥的怀里挣扎起身。而是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换了个姿势,将侧脸枕在了她的手臂上。   “公主,感觉好些了吗?”褚之遥低头看自己怀里的人,眼中全是关切的温柔。   “嗯,好多了。”季如梵脸上的泪痕已经快要干了,可是她还是不想睁开眼,享受着难得的舒服。   褚之遥伸手轻轻将季如梵脸上的泪水擦干净,顺着眼角,一路往下,所有伤心难过的痕迹在她的手指经过后消失无踪。季如梵闭着眼,享受着褚之遥细腻无声的服务,嘴角浅浅勾了起来。   褚之遥觉得公主的样子好美,无论是在何种时候,都美得让她错不开眼。从前她就觉得樊掌柜生得好看,却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潮澎湃。也许是当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对方的一举一动才会牵动人心,令人更加难以控制。   褚之遥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将自己的唇靠近自己手指经过的地方。她的动作季如梵感觉到了,但没有阻止。当褚之遥的呼吸慢慢靠近,季如梵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紧张。   这是一种不带防备的紧张,仅仅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引起的紧张。季如梵竟在心底有了一种强烈和莫名的期待,甚至是想要睁开眼看一看褚之遥。可是长久以来的矜持让她还是不好意思在这样的距离下跟对方四目相对。   从前逢场作戏的时候,连洞房那样的场面她都能应付自如,可是到了现在,她竟然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正当季如梵的思绪这样四处乱窜的时候,褚之遥却突然吻了下来。   柔软的唇畔贴在自己的唇间,季如梵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如雷声一般响亮,传入耳朵的,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心跳。   褚之遥完全是遵照内心的冲动和指引去做,当她的唇落在了季如梵的唇上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尽快结束这冒犯的举动,可是她的心舍不得。因为唇畔相触的感觉,美好得让她全身酥麻。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虽然有些陌生但格外美妙。因为吻着的,是心中喜欢的人,褚之遥顿觉连呼吸都是香甜的。等到适应了最初的突兀后,她的唇缓缓动了起来,在甜美不已的唇间游走,熟悉着每一寸新鲜又特殊的领域。   “嗯,嗯。”季如梵喉间逸出的声音令她感到很是羞涩,但是她不想推开褚之遥,她的心里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安抚。   褚之遥的吻很温柔,每一次蠕动都很轻,幅度很小,生怕叨扰了对方。季如梵微微张开了嘴,配合着褚之遥的探索,直到对方的软舌滑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是今生第一次有外来的人探访,季如梵的回应也很生疏。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与心上人有这样深入的互动,都是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对方的美好,可是谁也不愿意轻易结束。   褚之遥没有想过,公主会准许自己的冒犯,更没有想过,公主竟然主动配合起自己。可是她知道彼此的心意,此刻两个人的舌尖正缠绵地交织在一起,到各自的领域里探寻。在你来我往的推搡中,她们交换着彼此的心意,传递着彼此的爱意。   有些话,即使从来不曾说出口,也能从这湿润的交裹里交换。   一吻终罢,两个人都已严重缺氧,大口地喘了好久的气。脸上早已是布满了红晕,心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剧烈跳动,却还是比平常快了许多。   “公主,你真美。”褚之遥看着依旧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感慨地赞叹起来。   季如梵的脸上早就被红晕占据了大半,听见褚之遥这么说,忍不住耳根发烫。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是在心上人的面前,这般女儿家的娇羞还是无所遁形。   她的唇齿间还残留着刚才缠绵的余味,她的心跳依然因为刚才的缠绵而快速跳动着。她的眼前,是为自己沉醉的人,她的耳里,是痴缠而深情的蜜语。   “没想到,褚之遥你竟然好大的胆子呢。” 季如梵语气很软地说了这句话。   褚之遥笑着将话接了过去,道:“胆大到竟敢吻裕公主。”   “哼,知道就好。”   “那公主可是要治我的罪?”   季如梵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先记着,将来要是犯错了,就一起罚好了。”   褚之遥的笑意更深了,低声道:“草民知道!”   季如梵也笑了,侧过脸,将自己埋在褚之遥的臂弯中,用力汲取着对方的气息。仿佛要再次验证刚才的缠绵是不是真实存在,才能驱散心中的阴影。   等到两个人都彻底恢复过来,褚之遥暗中观察了下公主的神情。确定季如梵已经将刚才的痛苦彻底调整好了以后,才开口提起刚才自己的疑虑。   “公主,在你的回忆中,该是有一位冒充你身份的人。你可记得那个人是谁?”   季如梵摇头,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起初以为是自己模糊了记忆,所以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可是屡次回忆,她还是无法确定对方的面容与身份,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是如何做到模仿你却又不被发现的呢?”褚之遥觉得这点很蹊跷,但找到这个人应该很关键。   “应该是袁一恒安排的人,毕竟要配合他这个新驸马演戏。”季如梵每次提起袁一恒,都是深深的厌恶。   褚之遥想了一阵,提了个建议:“不如这样吧,让我去试探一下马王的口风,看看这个人会不会与他有关。”   季如梵不解,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子会跟马王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没有亲亲,蓝瘦~   PS:晚上九点半还有一章更新 第77章   褚之遥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直觉告诉她, 能够让马王跟袁一恒之间达成坚固合作关系的,一定不是单纯的金钱原因。因为马王也跟林渊如做买卖, 而且合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但南城里出现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他立刻就会怀疑林渊如, 说明单凭金钱往来, 根本不可能获得马王的信任。   马王被崇刚关押在一个极度隐蔽的地方, 除了皇帝,恐怕不会有其他人能知晓。虽然上一次面审马王并没有什么实际收获,但皇帝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女儿。所以对于季如梵继续关押马王,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当褚之遥出现在马王面前的时候, 时光好似倒流, 又回到了还在南城的时候。只不过那时,马王依旧风光霸气, 甚至一度不把褚之遥放在眼里。   “许久不见,看来你的气色还不错。在京城也算是习惯。”褚之遥定定看了马王一阵, 见他并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打算, 率先开口。   马王的胡须长了很多,原本就长的头发更是凌乱不堪,虽然崇刚并没有将马王当做一个重度囚、犯对待, 可是失去了自由对于这位南疆深处的霸王来说,比遭受普通的皮肉之苦更难受。   “在南疆的时候,你还能被叫做马王,可惜到了京城, 你就变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囚徒。确切说,连正式的囚徒都不算,因为你甚至都没有被登记在册。”   褚之遥一改往日软糯的样子,谈不上凶狠,可是字字犀利,直戳马王的心坎。原本一直靠着墙角的人,猛地扭头向她投来凶狠的目光。这眼神,本来是可以震慑到褚之遥的,可是因为季如梵此前的回忆,早就让褚之遥对马王恨之入骨。   “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也改变不了你现在沦为阶下囚的现实。”褚之遥没有错过马王情绪波动的细节,步步紧逼。   马王的目光愈加凶狠,如果现在他的手上没有沉重的手链,恐怕早已挥掌劈向了褚之遥。褚之遥并不是特地来找人骂的,虽然她心里恨透了这个恶贼,但眼前更重要的,是要利用马王扳倒袁一恒。   到时候袁一恒的罪行被揭发,马王自然也逃不过责罚。   但是褚之遥不是来求马王相助的,一上来就不给他好脸色,才能镇住他。不过马王已经被关在这里不少日子了,心态也应该开始起变化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来,不会是想来看我死活的。”   马王的声音变得比过去涩哑了一点,这屋里的酒气很重,崇刚提供了足够的酒,以防他酒瘾发作在房里发疯。不过在这里憋屈喝酒跟从前在寨子里和兄弟们开怀畅饮是截然不同的,闷闷不乐的酒喝多了,人的精神自然会消沉许多。   “所以,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说风凉话!”马王的声音一沉,恨不得用嘴生吞了褚之遥。   “袁一恒回京很久了,却从没打听过你的消息,你不觉得很寒心吗?跟这样的人合作,就不怕他会出卖你?就像林渊如一样。”褚之遥稳了稳呼吸,开始了对马王的试探。   马王对于此事毫不在意,褚之遥也知道不可能单凭这简单一句话就能动摇马王。但她今日是有备而来,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她现在就是来验证自己猜想的。   “其实我对你的生死并不在意,甚至还巴不得你早点去见阎王,毕竟马王在南疆,是个祸害。不过我也看不惯袁一恒这样虚伪的人,让这么多人替他卖命还给他数钱,所以不得不来奉劝你几句。”   褚之遥将凳子拉开,一下子坐了下去。看来是准备好好说上一阵子了。马王见她这个动静,嘴角冷笑了几下,也不搭讪。   “林渊如的教训看来还不够深刻,整个寨子的兄弟丢了一大半,其余的不知去向,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马王的眉峰耸动,褚之遥满意地笑了笑。很好,这个切入点是马王在意的,那就按照这个点去深入。   “你与袁一恒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公主并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反正结局都是一样,你们都得遭殃。可是根据参与的程度不同,所犯的罪名也可以不相同,下场自然也不会全都一样。你这样替袁一恒背下所有罪名,他却完全不顾你的生死,连你那些流落在外的兄弟也不管不顾,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马王淡淡地开口,说:“他跟林渊如不一样,我不在乎这些。他,不会出卖我,我也不会出卖他。”   看样子这两个人的盟约比起跟林渊如的交易来,要稳固许多。这么多的战马的确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是能够让马王如此坚定又顽固的,恐怕不仅仅是钱。褚之遥知道马王对季如梵心有歹念,可是现在他已经身陷囹圄,是绝对不可能再次得逞的。那么他到此刻还在坚守的,到底是袁一恒能给予的什么呢?   褚之遥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猜测了许多种可能。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性。反正现在是她们占据主动,马王又被扣在手里,无法和袁一恒串供,加上皇上也慢慢偏向了她们,给了她大胆试探的勇气。   褚之遥刻意停顿了一阵子,让马王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之后,她稍微靠近了些,特地深沉着声音,问:“袁一恒身边的那位姑娘,你难道就不关心她的安全吗?”   果然,马王的表情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虽然他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是由于褚之遥距离很近,所以他的面部变化她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不可能,这些都是你在挑拨。”   马王的回答令褚之遥有些失望,但她并不气馁,因为这说明那个女子就是突破口。距离心里的猜想又近了一步,褚之遥继续着自己的试探。   “无论你相信与否,袁一恒在京城里,根本没有想到过你。你就在京城里,他都不在乎你的性命,你觉得他会去在乎一个在远方的人?”   褚之遥这么说,其实有一半是她猜的。因为她觉得袁一恒长期在边境作战,那里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地盘。对于一个将来要用来冒充裕公主的人,他绝对不敢贸然将其带到京城来。   “而且现在袁一恒被皇上怀疑,又被自己的爷爷关了禁闭困在侯府,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边境都难说。你觉得袁一恒还有能力保住你们,还有能力兑现给你们的承诺吗?”   褚之遥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仿佛已经洞悉了全部内情。其实她只不过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谈判若想获胜,必要学会虚张声势。   这回轮到马王开始了内心挣扎,他是匪王,勇猛无比,可是要论这心计,还是玩不过这些做生意的。加上褚之遥还有裕公主的提点和指引,更是不好对付。偏偏现在他又被关押在此处许久,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在这样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情况下,褚之遥前来施压,不可能对他毫无作用。可是他跟袁一恒之间的盟约,已经建立多年,而且袁一恒许诺的,是他渴望的,所以他不愿意轻易放弃。   “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转投到公主这一方,说不定也能有不错的收获。”   马王犹疑地看着她,反问道:“我这样对公主,她会原谅我?”   褚之遥摇摇头,说:“不,她不会原谅你。你对公主所做的一切,每一条都可以是死罪。”   马王的眼角抽了抽,褚之遥接着又说:“但你可以为自己赎罪,减轻一下罪责,说不定能留一口气。”   “成王败寇,失去一切地活着,这样苟延残喘有什么意义!”马王显然对于这个条件并不买账。   “不要试图跟公主谈条件。我今日来也不是求你帮忙的,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被关了这么久,外面已经开始变天了。而你,还在这里坚守着你从前记忆里的天地。”   褚之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细心考究地整理起衣袍,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马王的眼珠转个不停,他在褚之遥离开房间前的最后一刻叫住了她。   “你真地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褚之遥满意地转过身,利落回答:“如果你给出的证据足够充分,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当褚之遥开开心心回去向季如梵汇报今日的收获时,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看到泽公主也在。看来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位皇妹过来串门了。   “褚之遥,听说你去当说客了。”季如H似乎对褚之遥此行的收获并不抱希望。   “泽公主你错了,我不是去当说客的,我是去威逼他的。”   季如H好奇地看看她,说:“噢?你这个样子去威逼马王?”   季如H仔细打量了褚之遥一番,心里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样身形单薄的人能吓到马王。要不是马王被崇刚关押着,说不定是褚之遥被吓到。   看着季如H忍俊不禁的表情,季如梵微微叹息,问褚之遥:“今日情况如何?”   她原本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但褚之遥坚持要去,她也不做阻拦。   “他同意跟我们合作了。”   莫说季如H了,就连季如梵都大吃一惊。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季如H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经过了,扯着褚之遥的袖子让她快说。   “事情就是这样,我逐一试探了马王的软肋,后来确定,袁一恒培养的一颗棋子是马王在乎的。所以我就用这颗棋子的性命跟马王做了笔交易。”褚之遥将大致经过复述了一遍,不过隐去了那颗棋子是用来冒充裕公主的详情。 第78章   褚之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其中的信息量不小, 饶是两位公主见多了大场面,也还是颇感震惊。毕竟这事情,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说客去做, 也不一定第一次就能有这样的收获, 更何况是褚之遥。   过了好一阵, 还是季如H先开口, 对着皇姐叹道:“皇姐,你去了一趟南城,不仅捉住了马王,还捡到了这么一个宝贝啊!”   季如梵笑而不语, 只是静静望着褚之遥。褚之遥自然是高兴不已, 毕竟能够帮到季如梵,就是她最快乐的事情。   “既然褚之遥还有这等能耐, 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应该不难进行。宋起民那边也不能完全放任他自由,我得去给他施加点压力。”季如H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补充说着。   季如梵略有担忧, 问:“宋起民的身体才刚有点气色,丞相一直都很在意这事情。你要是逼得紧了,恐怕不太好。”   季如H挥挥手, 安慰皇姐:“皇姐别担心,宋起民常年泡在药罐子里,我看他早就柔弱惯了。就像那弱柳迎风,看着虽弱, 内里去很有韧性。上次我去丞相府,他还精神不错地陪我饮茶。”   季如梵点点头,见皇妹这个态度,想必宋起民的精神状态应该不错。要不然也没有精神应酬皇妹那么久。   “下次去丞相府,我想带着褚之遥一同前去,让宋起民见见。”季如H突然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这让褚之遥跟季如梵都有些措手不及,表情愕然。   季如H解释道:“宋起民一个人在宫外,也找不到什么头绪,我们两个身为公主,频繁进出丞相府也不合规矩。褚之遥在京城里脸生,代替我们多走动走动,也是不错的。”   “我去传话?”褚之遥指了指自己,不太相信泽公主的话。   “褚之遥,你挺有本事的。之前我是小瞧你了,既然现在你连马王的嘴都有法子撬开,难道还怕去面对宋起民那个药罐子吗?”季如H笑意盈盈地安抚着褚之遥。   褚之遥只得无奈点点头,心中却不得不暗叹:“马王比你那个药罐子驸马好对付多了。”虽然她还没有见过宋起民,可是之前从季如梵还有季如H那里已经听了不少零碎的片段,加上那人可怕的家族背景,拼凑起来已经让褚之遥十分紧张了。   季如梵望着褚之遥,没说话但却用眼神传递了态度。只要褚之遥开口拒绝,她就会出面说服皇妹改变这个主意。不过褚之遥在度过了最初的紧张之后,竟然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差事。   “既然公主瞧得起在下,那我就尽力去试一试。”褚之遥内里的胆子其实并不小,只不过在南城的时候,被爷爷管住了,加上她也不想引人关注,索性就放弃主动性。   现在到了京城,是要为了心爱之人拼尽全力的,哪还有藏着掖着的道理。既然她都已经主动前去说服马王了,又怎么还会推脱去见宋起民呢。   “褚之遥,你的潜力果然不错。希望你好好表现,能够让父皇对你改观。到时候我再帮你多说几句好话,你还是很有希望当上正牌驸马的。”季如H很是高兴,眼中是满满的鼓励。   褚之遥得到泽公主的肯定,更是大受鼓舞,当即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等到褚之遥离开,季如梵才缓缓将脸色沉了下来。   “如H,你为何要那样对褚之遥许诺,你也知道父皇挑选驸马的标准,褚之遥她就算办好了此事,也不会就此得到父皇青睐的。”   季如H看见皇姐这个样子,心头一痛。   “皇姐,正是因为知道父皇的标准,也是因为知道你对褚之遥是动了真心的。从前也许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袁一恒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难道对父皇没有丝毫触动吗?而且要是褚之遥能借此机会跟宋起民建立些交情,今后宋家若是也支持褚之遥,就不见得此事毫无转机了。”   季如梵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自然是期待的,毕竟谁会希望跟心上人没有未来呢。   “宋家向来处事老道,宋起民可不是这么好拉拢的。你也别给褚之遥太大的压力。”   季如H假意皱眉,拉着皇姐的袖子说:“好了,我的好皇姐,你再这么宝贝褚之遥下去,我这个当妹妹的都要吃醋了呢。”   季如H嘴上虽说是让皇姐不要过于保护褚之遥,但她安排褚之遥跟宋起民见面的时候,同样是小心谨慎万分。不但要避开父皇的眼线,还要提防着忠远侯府的人,更主要的,是她不确定宋起民的态度究竟能有多配合。   宋起民这个人的脾气是真的古怪,虽然自幼就是满腹才华,可是就是不爱出风头,任何大场面下,都窝在一旁安安静静。若不是皇上屡次点名让他表现,宋起民的才能说不定还真不见得被人所熟知。   所以在去丞相府的路上,季如H也是多次提醒,让褚之遥一开始的时候,尽量顺着宋起民的脾气。   “他这个人大概是病了太久,所以对任何人都很难有好脾气,尤其是陌生人。你要有心理准备,待会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可别往心里去。”已经临到丞相府门外了,季如H又郑重其事地提醒了一次。   褚之遥不禁失笑,看样子,泽公主倒是比自己还要紧张。   只得微笑着安慰说:“公主请放心,我一定会很顺从宋少爷的。毕竟他久病缠身,一定遭受了很多别人没有的痛苦。你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的心上人生气影响身体的。”   季如H忽然脸一红,一口气提了上来,但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已经派人跟宋起民打好招呼了,待会进了府你就跟着小顺走。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又要引起骚动,碍事。”季如H将褚之遥交给了前来等待的小顺,又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当褚之遥被带进宋起民的房间时,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弥漫在房间里。长期生活在里面的人估计早已习惯,察觉不到这味道的存在。而作为第一次前来的褚之遥,则感觉十分明显。   “少爷,客人带到了。”小顺恭敬地止步于屏风前,向里面的主人通报。   “咳咳,请进来吧。”声音不大,几声轻咳,褚之遥微微皱眉,心想这宋起民的状态不见得有所好转。   跟着小顺绕过屏风,褚之遥一抬头就看到一位瘦弱的少年,随意盘着的发髻,宽松却不失温暖的长衫,盘坐在软榻上。已经是花开的时节,可是这房里不仅弥漫着药味,还有阵阵袭来的热浪。虽不至于让人燥热,可是一个正常人在这里待久了,始终不太舒服。   “褚之遥见过宋少爷。”迎上对方的目光,褚之遥率先开口。   宋起民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心情看着不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轻声道:“褚公子客气了,请坐吧。”   接着便让小顺去准备茶水,而宋起民则一直手握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暖壶。他的手边放着的也是专属于他的茶盏,里面长年累月都是温度适宜的白水。取自纯净无比的泉水,更是从千里之外运送而来。   褚之遥不仅感叹,这样娇贵的身体,多亏得是生在了丞相府这样的人家,要不然还真是调理不起。光是这泉水一项,就不单纯是用钱能解决的。更别提那些世间罕见的千年人参,冰山雪蛤,这些药材要是让闵大夫见到了,铁定得两眼发光。   唉,说起来已经离开南城几个月了,褚之遥怪想念闵大夫的。要不是马王的事情太棘手,她还真是挺想让闵大夫来京城玩玩,毕竟这里是真正的繁华都市,和南城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最重要的,是京城里有天下各种各样的药材,可以大大满足闵大夫的收藏喜好。   “褚公子看来是有心事。”宋起民说话的气力不是很足,但这句话迅速让褚之遥回过了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宋少爷别见怪,我在南城待惯了,有时候不太适应这京城的生活。宫中的,府里的规矩也都还在学习。”   宋起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其实他挺喜欢褚之遥的。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也都是很柔和的气息,没有什么压迫感。不像其他人,要么就是进门后不久就开口求他办事,要么就是迫不及待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但其实虚情假意得很。   宋起民已经对这样的访客厌烦至极,所以很少给这些人好脸色看,渐渐地,关于他脾气古怪的传言也就散开了。可是丞相府实力雄厚,谁也不愿意得罪宋家,更害怕得罪皇家,所以就算是在宋起民那里吃了亏受了脾气,面上也说不得什么。   “泽公主已经将你此行的来意跟我说了,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在客套寒暄上了。你也了解,我这个身体,不能久耗太长。”   出乎褚之遥的意料,整个见面过程,都是宋起民主动。非但没有任何的冷落与刁难,反而还积极地将话题进一步深入。可见宋起民是真心想要帮助两位公主扳倒袁一恒了,既然对方诚意十足,褚之遥也不再被动扭捏,与宋起民侃侃而谈起来。   说起那个能让马王露出破绽的女子,宋起民也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开口说:“你说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在边境?”   褚之遥点头,答道:“这是我猜测的,但是袁一恒不会轻易把这么重要的棋子带回京城的。毕竟他无法确保京城里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何况现在马王又还在公主的手里。”   “好,我会派人去边境找这个女子,你就负责在京城稳住马王。再多套几次他的话,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什么端倪来。我这个身体状态,恐怕很难去见马王。”宋起民有些无奈地说。 第79章   季如梵常常觉得褚之遥具备别人没有的好运气,许多在旁人眼中看来十分难办的事情, 到了褚之遥这里, 似乎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但这好运又不单单是指天生好命的运气, 确切说, 该是褚之遥身上看似无害的气场帮助了她。   现在的局势, 参与其中的各方,没有哪个是弱者。就算是已经沦为阶下囚的马王, 也是常年盘踞在南疆深处的匪王。更不用提少年将军袁一恒还有丞相世家的宋起民,随便哪个名字抛出来,连皇家的人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但就是这看似已经成为僵局的趋势, 却被褚之遥给搅活了。当褚之遥提出再次去找马王的时候,季如梵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担忧,反倒是隐隐多了一份期待。   似乎每次褚之遥出马,都能给她带回来不一样的惊喜。但无一例外, 每次的惊喜都会让压在她心头厚重的压力, 减少些许。不知不觉, 褚之遥已经替她卸去了不少重担,季如梵竟有些想让自己靠在这肩膀上。   “公主,你累了吗?”褚之遥微笑着, 肩膀却一动不动, 承担着的公主的依靠。   季如梵闭着眼,珍惜着惬意的时光。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了想做就做。刚刚心里才想着要多依靠一下褚之遥, 这身体就立马做出了实际行动。   “不累,我只是想靠靠。”季如梵在褚之遥的面前,越来越坦然做自己,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像普通有情人。   “那你随便靠,想靠多久都可以!”褚之遥当然高兴还来不及,难得裕公主肯在自己面前展露柔软真实的一面,哪里还敢拒绝。   季如梵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褚之遥说什么话她都喜欢听,现在闭着眼听对方说话,对声音的敏感度更是大大提升。褚之遥欢喜的语气让她颇为满意,不过跟褚之遥在一起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用刻意没话找话。像现在这样,哪怕毫无主题的废话,两个人都能笑着将对话接下去。   其实褚之遥并不奢望能够当上驸马,她只想跟季如梵长相厮守,可是自己喜欢上的人身份如此特殊,如果她不当驸马的,也许这一生都不可能名正言顺守护在季如梵的身边了。   季如H之前的话并不是简单的激励之言,褚之遥猜想也许泽公主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当她下定决心要取代袁一恒的时候,她的攻击力就渐渐开始提升。而季如梵因为之前在南城的相处形成了一定的固定思维,观察力反而没有季如H那样敏锐。   宋起民见过了褚之遥后就立刻着手派人去边境打探那名尚且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女子下落,在这京城里,也就只有宋起民的身份最适合出手。但他其实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季如H还是因为自己想要除掉袁一恒。   袁一恒这两年因为战功显赫,行事风格越来越高调,加上皇上对其特别重视跟依赖,让袁一恒还没正式当上驸马就俨然是一派驸马作风了。这其实让京城的不少世家公子们看不太惯,除了一部分依附于侯府的外,另一部分则站在宋起民这一方,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家是保持中立态度。但总体上来说,偏向袁一恒的人数,还未过半。但这两年来,有明显增加的趋势。   宋起民虽然身体虚弱,无法直接参与朝政,可是他并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就算是长期待在自己的房中,他也一直追踪观察着这些人的动向。袁一恒的确有权力失控的走势,但若无真凭实据,恐怕皇上那里是很难听进去的。   “小顺,你说这京城要是变天了,谁最难过?”宋起民拨弄着手里的旗子,一个人解局,有时候很无趣。   小顺想了想,说:“要真是变天了,该是万岁爷最不高兴了吧。”   宋起民却摇摇头,轻叹道:“不,最难过的,定是寻常百姓。”   小顺似懂非懂,但少爷说的向来都是对的。他自然是不会反驳的,顺着宋起民的话点头,表示明白。   宋起民身边跟了这么一个心智不算出众的跟班,别人都会觉得不合适,但宋起民却很喜欢。只有小顺这样单纯的人,才能让宋起民觉得心静。   “这天下,都是百姓的,无论谁当家,都只是替百姓们管理着而已。若是变来变去,痛苦的还是百姓。现在你可明白了,小顺?”   小顺恍然大悟,说:“少爷你说得很对。可是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恐怕要告你一状。”   宋起民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他其实挺爱笑的,只是这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放纵。所以每每遇到开怀之事,也只能控制着力度,嘴角上扬流露几分喜悦,却是不敢开怀大笑的。   “宋家的丞相若是连这点是非观都保持不住,还怎能担得起宋家的名声?”宋起民知道众人对他的期望,若是没有这糟糕的身体,他或许也能成为千古一相。   小顺看到少爷又由喜转哀,就知道少爷定是想到了让人无奈的事情。每回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都不会再聒噪多言,而是默默地退出去,给少爷足够的冷静空间。宋起民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和安慰的人,他只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让他的修复能力得到完全释放。   褚之遥从丞相府回来后,就在筹谋着下一次见马王时的策略。她特地多等了几日,让马王自己在这些天里发挥想象力。毕竟铁窗高墙下的人在重压之下最容易情绪崩溃,而褚之遥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去冲击马王的精神防线。   “褚之遥,你觉得这次去见马王有把握吗?”如今季如H已经完全加入到皇姐的阵营当中,一有时间就会过来商量对策。   褚之遥这日正准备去见马王,当然也会带去更具有冲击力的消息。只不过她也没有十足把握这一次马王就会张口。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个公主坐镇,说不定马王就会动摇得快些。”季如H想了想,主动要求同行。   “不行。”   “不妥。”   季如梵跟褚之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决了季如H的提议。好在泽公主也只是一时兴起,被拒绝了也只是难过了片刻,便不再挣扎。   “好吧,我跟皇姐都相信你的能力。你就大胆去吧,必要的时候搬出我跟皇姐来震慑对方,也是没问题的,我们不会追究。”季如H已经慢慢将褚之遥当成未来姐夫看待,相处起来也格外轻松。   虽然在南城时她有过疑惑,在褚之遥刚被皇姐带回京城时也有过震惊。可是褚之遥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来改变泽公主对她的印象,以至于到了现在,她终于距离名正言顺的驸马又近了一步。   季如梵不像皇妹那般爱开玩笑,但也眉目温柔,上前两步停在褚之遥面前,轻声叮嘱:“虽然有崇刚在那里照应着,但你也别太大意,毕竟袁家在京城的势力不小。今日外边有风,别忘了带上披风,早去早回。”   褚之遥十分乖巧顺从地听着,对于季如梵交代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答应,表示听进去了。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多看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出门。   季如H被皇姐和褚之遥之间的缠绵缱绻弄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是内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羡慕,总觉得这才是相爱之人应该有的表现,而她跟宋起民,那是从来都没有!   “皇姐,有的时候我真地很佩服你。”   “你对于自己真心喜欢的,那么勇敢,可以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见皇姐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感慨,季如H又补充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对照着自己,总有股淡淡的失落。   褚之遥迈入马王的房间,酒气比上一回来的时候要浓烈许多,满地散落的酒罐子更是堆在一起,令人难以下脚。褚之遥轻轻皱眉,仔细打量着这房里的一切。   气氛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要压抑得多,整个房里除了刺鼻的酒气还有隐隐的腐臭。听崇刚说,马王竟然用双拳捶打墙壁,弄得血流不止,后来逼不得已只好将他的双手固定在身前,无法自由动弹。   当走近一些时,褚之遥就看见马王正用十分笨拙和狼狈的姿势喝着酒,但剩余的酒不多了,最后几口他也不肯放过,还在努力等待着。   在印象中,马王不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褚之遥在南城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马王这样沉迷于酒里。一个人突然加大了对酒的依赖,必然是因为想要借此逃避些什么,看来是这几日的冷落起了作用。   袁一恒那边依旧无所行动,马王在这里继续暗无天日,可是内心已经渐渐不相信袁一恒会来救他。而之前褚之遥又特地让崇刚将消息透露给马王,说是袁家在朝中的对头已经派人去了边境,为了寻找一名陌生女子。   这让马王方寸大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越是焦急,就越觉得四面高墙是魔障。与其说马王是被褚之遥的计策击垮了,倒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心魔给击退了。   褚之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马王终于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喝完。他随手将酒壶扔在一边,抹了抹嘴角,抬起眼角看了一眼来人。   “又想来刺激我什么?”马王的声音很是涩哑,褚之遥的心里却慢慢高兴起来。   “不想刺激你,但是想来看看你的处境。”   “哼,你无非就是想继续挑拨我跟袁一恒的关系。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我还会努力再一更~ 第80章   褚之遥也不恼,她有了上一次的经验, 又有了宋起民的助力, 底气比以前足了很多。酒气熏天的马王,则更加让褚之遥相信, 距离攻破袁一恒的联盟阵线又多了一份筹码。   “你跟袁一恒之间的关系, 无需我挑拨, 本来就很脆弱。因为那本身就是建立在你自己的妄想之上,你是马王, 做了马贼那么多年竟然也会天真地相信袁一恒的承诺。”   褚之遥有条不紊地分析着,说完这句后又凑近了些,说:“你别忘了, 他是朝廷的官,而你,是朝廷的敌人。你难道真以为他会把你当朋友,当兄弟?”   马王的表情果然出现了裂痕, 他这些日子以来其实也想了很多。平时在山寨里呼风唤雨, 带着一大群兄弟策马奔腾, 何曾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憋屈和狼狈。按照他曾经跟袁一恒的协定,若是自己先落网,绝对不会出卖对方。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袁一恒保住那人的性命, 并且要实现当初承诺的东西。   可是袁一恒回京这么久了, 也不见前来打听自己的下落,更没有找过任何人前来报信,哪怕给个简单的讯号也好, 但始终没有。连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袁一恒都无所作为,他十分怀疑在边境的范围里,袁一恒是否真地有能力实现说过的话。   “如果袁一恒不行,你能做到吗?”马王沉默了一阵,主动开口。   褚之遥面上波澜不惊,答道:“那要看你给出的交换条件值得不值得了。但你应该明白,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公主她姓季,是皇家的人。你觉得,这场战,到底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马王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摇摆了。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最后的理由,让自己可以彻底放弃袁一恒。听见褚之遥最后那句话,他略带绝望地闭起了眼,似乎在回味着曾经在南疆的荣耀时刻。   向来都只有他在马上给别人施威,又怎么有过现在这样被人要挟的时候。何况还是个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马王的内心的确是被重重地打击了。   “袁一恒囤积战马已经有三年时间了,最初他只是收购一些很零散的数量,说是用来补充军队前线的缺损。我当时只负责卖马,有钱赚也就无所谓他的那些说辞,只要给的价钱合适我就不会拒绝。”   马王终于开口,开始叙述起他跟袁一恒之间的交易。   褚之遥静静听着,不插话也不催促,仿佛就只是一个聆听者。而这些细节,都是宋起民交代的,让她在试探马王的过程中注意分寸拿捏。   所谓攻心计,还是宋家最擅长。   马王提供了不少的有用信息,至少让褚之遥,可以顺着这些线索找到袁一恒储藏战马的地方。只有找到了这些物证,加上马王这个人证,才能真正在皇上面前将袁一恒击垮。这也是宋起民所强调的,让她务必要沉住气,等一切就绪了,再一击即中。   她清楚地记得离开丞相府之前,宋起民的最后一句话:“一定要沉住气,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样的讯息,都要等到万事俱备再动手。”   袁一恒不是普通人,忠远侯府更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宋起民既然决定当这个得罪人的人,就必然是要做足万全的准备。褚之遥知道此事的重大性,所以并不会耍弄自己的小聪明。   宋起民派人去了边境,京城自然也有袁一恒的心腹收到风声。被爷爷关了禁闭的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坐不住了,要是宋起民也插手进来,事情就没有他想得那么轻松了。看来这一次,季如梵是有备而来,非要把自己拉下马不可。   “季如梵,我们的婚约这么多年,我一片真心待你,你却为了一个褚之遥,这样逼死我!”在房中,袁一恒狠狠将茶杯摔倒地上,水渍和瓷片散落一地,袁一恒的眼中全是杀气。   之后他便要求出门,可是忠远侯却不同意。这一回袁一恒并不像之前那样听话,而是怒气冲冲执意要离开。这让忠远侯感到了一丝异常,加上近期京城里的异动,让他觉得孙子的变化与之有关。   “一恒,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爷爷?”   袁一恒有点心虚,毕竟从小他就是生活在爷爷的威望光环之下。在他的意念中,爷爷是无可战胜的。所以当忠远侯这样问他时,他竟然有所犹豫。   “我要听真话。”忠远侯见孙子迟迟不说话,狠狠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袁一恒毕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离开家门的弱冠少年,已经在沙场上独当一面很久,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他,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闪神而已。收敛了心神的他,面对爷爷的质问,却抵死不松口。   他太过了解爷爷,一个顽固到几乎石化的愚忠之人,虽有一身勇武,却从不为自己考虑。要是让爷爷知道自己的计划,无论爷爷多么疼爱自己,都不可能支持纵容自己。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计划败在爷爷的手里,这让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爷爷,他还是有着深厚情感的。   “爷爷,我自幼长在忠远侯府,深知什么是忠,何谓远。所以一恒不会做出有辱家门的事,请爷爷相信我。”袁一恒说得十分恳切,甚至与忠远侯四目相对,丝毫不惧怕爷爷的审视。   换做普通人肯定做不到这么镇定自若,可是袁一恒是将军,是在真实的战场上历练过的。他亲手训练过的死士就已经不计其数,还不包括那些让士兵们做了俘虏后面对强行逼供时的技巧。此刻袁一恒已经将爷爷排除在了自己的计划外,爷爷自然也就被排在了自己的计划之后。   忠远侯一直盯着袁一恒,似乎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最终袁一恒的表现成功骗过了他,也许是真地年纪大了,加之又是自己疼爱的长孙,忠远侯在内心上,潜意识就已经偏向了相信孙子。   现在袁一恒又这样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也不会以怀疑的态度一直去质问。   “你要出去可以,但是你也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还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代表的是侯府。”说罢,忠远侯挥了挥手,也不再为难袁一恒。   恢复了自由以后的袁一恒第一件事就确认边境的事。马王他本来就没打算救,反正自己手上有筹码,不怕他会出卖自己。可是要是这个筹码被宋起民给抢去了,一切就很难说了。   马王这里他已经失去了拯救的先机,事后再去仓促布局,早已没有胜算。毕竟自己的对手是裕公主,是自己十几年的未婚妻,彼此都足够了解。加上还有泽公主跟宋起民,袁一恒的胜算真的不大。   褚之遥如约再次去见宋起民,双方交换了各自的进度。看样子大家的计划都进行地颇为顺利,而宋起民的气色略有好转。也可能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褚之遥心中对于宋起民的各种猜想已经平息,所以再见面时,更加注重谈话的内容而非表面。   “没想到褚公子如此聪慧,在下稍稍点拨,竟让你运用得如此巧妙。看来马王这一关我们算是攻破了,接下来就要等边境的消息了。”宋起民看上去对于褚之遥带来的消息很高兴。   褚之遥却不敢轻易满足,她对于袁一恒储存战马的地方不太确定。   “我总觉得袁一恒不会将真的隐藏战马的地点告诉马王,毕竟他们之间的信任也很脆弱。袁一恒囤积了这么多战马,肯定不会告诉卖家,这样无异于是将把柄拱手送到对方手上。”褚之遥虽然跟袁一恒接触不算多,但对这个人的歹毒心思很明白。   人一旦坏起来,是没有底线的。一个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会下毒手的人,是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的。他可以这样对待季如梵,自然对马王会更差。   “他的确是不会告诉马王真话,不过袁一恒自己会露出马脚的。我们只需要静静等着他自己带我们去到那个地方。”宋起民对此好像并不担心。   “嗯?”褚之遥不解,但是宋起民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有所期待。   “袁一恒刚刚闹着从侯府里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边境,你说他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宋起民也不卖关子,将事情一件一件捋顺。   “他肯定是要去边境跟你抢人,生怕你抢先一步把那个女子找到。”   宋起民微笑着,说:“他派了两拨人往边境去,你说这两拨人会不会都是同一个目的?”   褚之遥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叹道:“另一波人就是去保护战马的!”   宋起民的笑意更深,对褚之遥的反应很是满意。   “不过我们不需要出手,黄雀在后的可不止我们。皇上的人也已经出动了,就看这次袁一恒会不会中招了。”   “皇上也派人了?”褚之遥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她自己就身在宫中,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皇上有反应啊。   弄得她前阵子还在担心马王的事情拖得太久,皇上会等得不耐烦。   “皇上做事,若是连你都发觉了,还能是皇上吗?”   宋起民对褚之遥的震惊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才是万岁爷的行事风格。   “那要是袁一恒自己露出破绽,岂不是还省了我们禀报皇上的过程?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去套马王的话了。”   宋起民却摇头,觉得不对。   “我们击破马王,并不是要从他嘴里得到有效信息,而是想要通过他给袁一恒制造压力,让他自乱阵脚。”   作者有话要说:  女朋友考上研究生了,随机发点红包庆祝一下吧,哈哈哈哈~~ 第81章   宋起民那日无形中教了褚之遥不少的京城生存之道,看来季如H也是跟他通过气了, 两个人都在帮着这位未来姐夫顺利上位。要是褚之遥依旧维持着商人的身份, 宋起民大可不必这样耗费心思。   褚之遥就像是一个已经成年的人要想开始学习功夫,从基本功学起显然是来不及了。唯有另辟蹊径才能让她尽快赶上进度, 所谓师父领进门, 成就看个人。宋起民能帮的, 也就是点拨和指引一下褚之遥,至于这个人的悟性几何, 能学到几分,就是褚之遥自己的造化了。   听了宋起民的解释后,褚之遥就满怀期待地在宫里等待着袁一恒倒大霉的日子来临。季如梵心中自然也高兴, 但看见褚之遥不时托腮傻笑的模样,仍是忍俊不禁。   “瞧你开心的,这不还没有最后落实呢,你就每日乐一遍。”   听到季如梵这样说, 褚之遥才稍稍抹了嘴角的口水。   “谁让他这么可恶, 我恨不得立刻抽他的皮!”要问褚之遥最憎恨的人是谁, 此前可能是林渊如跟傅以晴,但现在绝对就是她的头号大情敌,袁一恒。   她恨袁一恒, 是因为这个人对季如梵不好, 而且是非常的不好。但凡真心喜欢一个人,就绝对无法忍受有人企图伤害她!褚之遥的战斗力一旦燃烧起来,是不会轻易被熄灭的。   她身上散发的是淡然不争的气息, 可是越是了解她的人,才越能看到她心底隐藏的那份强硬斗志。而宋起民也正是在短暂的两次接触中发现了褚之遥的与众不同,才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态度。   “小顺,让外边的人加快些动作,别在边境耗太久。”宋起民每日几乎都不会离开丞相府,连后花园都很少去。可是心思却并不会被困在这里。   小顺成为他主要的传话人,而他也只对小顺完全放心。   “袁一恒那边动静怎么样?”宋起民估算着日子,心想囤积战马的地方,不出三日就会被皇上的人发现。   “少爷,袁将军似乎有些着急了,最近频频派人离京。”   宋起民眯眼想了想,尔后笑了笑。   “果然是武夫,这么沉不住气。如果将来他输,一定是输在了自己的急性子上。”   “少爷,既然皇上的人也过去了,我们的人是不是该撤回来了?”小顺担心丞相府的人跟皇上的人撞个正着,到时候连累少爷在皇上面前不好交代。   “不急,没有我的指令,不许他们出手就是了。皇上派出去的人,还不能确保全是干净听话的人,不能掉以轻心。”   “少爷,你是说?”小顺闻言大惊,面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宋起民镇定地瞟了他一眼,说:“袁一恒胆敢在私下囤积战马,难道他会不清楚自己犯的什么罪?他心里盘算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敢做这些事,我就不信他在京城里没有安插过人手。”   小顺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后脑,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的确学到了很多,可是怎奈天资有限,每次都要少爷点拨再点拨。好在自己只用负责给少爷打下手,要不然这些烧心费脑的事情可不得把他整死啊。   宋起民像是看透了小顺的心思,温柔地看着他笑。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事情复杂,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希望生活中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事。但既然身为宋家的子孙,责无房贷。”   小顺想了想,又问:“那要是皇上的人查获了战马的储存地,袁将军是不是就要被定罪了?”   宋起民收起了笑意,拧起眉峰,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敢确定,毕竟忠远侯府的面子还是要看的。但我想爷爷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等待总是很煎熬,尤其是急切期盼着结果的等待,更是挠心。   但结果来得比宋起民预想得还要快,才过了一日,夜半三更小顺敲响了宋起民的房门。这在丞相府里是大忌,谁都不能随意叨扰少爷养病调理。   “少爷,动手了!”小顺压低着嗓音,可是语气却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宋起民睡眼朦胧,意识还有些恍惚,小顺的这句话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明白。瞬间就睁开了眼,宋起民利落地起身,小顺赶紧将旁边衣架上的外袍披了上去。   宋起民作势就要掀被下床,袍子在肩头也顾不得完全整理。这一天他等了许久,却在真正来临的这一刻有些措手不及。   “消息确切吗?怎么突然发展这么快?”   “大概是袁将军的人发现了不对,着急转移战马,被半途拦截了,双方就动起手来了。”小顺一边帮少爷系绳扣,一边复述着消息内容。   “如此突然,说明消息走漏了。袁一恒果然在宫里安插了眼线,不过还是斗不过皇上。”宋起民冷笑几声,对于袁一恒即将面临的结局,表示冷漠。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边境像是发生了一场无声无息的争斗,但谁也没有宣布最终结果。袁一恒的战马失踪了,袁一恒派去的人消失了,就连宋起民派去的人也跟着杳无音讯。   季如梵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并没有按照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发展。好不容易盼来的突破却又让众人的心被提了起来。   “公主,我还是再去找一次马王吧,我总觉得这一回能彻底找出答案了。”褚之遥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去马王那里追问一下。   季如梵这次没有明确表态,确切说她也弄不清楚此时的状况。   “袁一恒囤积了这么久的战马,已经被一网打尽全数充公了。”褚之遥见到马王后,一张嘴就是如此劲爆的消息。   马王却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上一次的谈话中,他已经交代很清楚了。有这个结局,也算是意料之中。   “但是,地点却不是你告诉我的那一个。并且,距离你说的那个地方,十分遥远。”   马王显然很意外,高声追问:“什么?不是我说的地方?”   马王自己说完这话,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禁冷笑,略带自嘲地说:“所以,是袁一恒骗了我,对吗?”   褚之遥没出声,但脸上的神情全都写着,没错!   “现在你应该彻底相信,袁一恒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在他的计划里,你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而且还是一颗随时都能被舍弃的棋子。”   马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扭曲的表情,很是狰狞,但已经不再吓人,反倒是满满的狼狈。褚之遥很想让季如梵能亲眼看一看马王如今的惨状,可是想到季如梵每次回忆过往时的痛苦,她又于心不忍。   褚之遥睁大了眼,想要将马王的表情一丝不落地看个清楚,她要替季如梵看清并且记住这恶人的下场。或许是马王最后一口气的挣扎已经放弃,狰狞过后他很快就像泄气的皮球,瘫在了墙边。   “替我找到我妹妹,就当我求你。”马王再次抬眼去看褚之遥的时候,竟是一种哀伤带着点祈求的意味。   这在过去是绝对无法想象的,马王竟然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   “你妹妹?”褚之遥不解马王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转念一想,她似乎猜到了答案。   “难道你妹妹就是那个女子?”褚之遥大吃一惊,显然她之前怎么猜,也很难猜到这样的谜底。   马王却没有再吭声,等褚之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走过去才发现马王竟然咬舌自尽了。   褚之遥回宫后将当时的情景复述给季家两姐妹听,三人都是一阵沉默。   “其实马王一直都有机会自尽,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了结,说明他真地预感到结局了。”季如梵沉默许久,心里的感觉说不清楚。   “可是他的妹妹还没找到,他就甘心这样死了?”褚之遥觉得马王这人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季如梵虽然恨透了马王,但她颇能理解马王的选择。也许傲气惯了的人,真地很难适应这瞬间跌落的惨痛。尤其是当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到最后连最后一丝挣扎都被宣告失败的时候,那溢满心头的绝望真地会让人做出最疯狂的举动。   但无论怎样的理解,季如梵都不想对马王的选择做出任何评价。毕竟前世里这个大魔头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至今仍然难以完全消除阴影。若不是有褚之遥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她的人生也不见得就比马王好多少。   季如梵正走神的瞬间,忽然觉得手心一暖。低头看,原来是褚之遥不知何时就将自己的手握住,似乎早就预感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有褚之遥在身边的日子越久,季如梵感伤的日子就越少。即使有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却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陷入泥泞无法自拔。   褚之遥是季如梵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芒,给了她指引,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温暖。   “这件事还要听听宋起民的意见,京城里宋家的势力很大,马王临死前的话肯定还有别的含义。”季如H对于皇姐与褚之遥的亲密互动已经习惯了,她现在将注意力放在了马王的妹妹身上。   “马王还有个妹妹?”宋起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觉头大。   “没想到这马贼家族还挺庞大,临死前还丢个谜团让我们去解。”宋起民轻轻敲打着前额,无奈苦笑。   “我怀疑袁一恒就是以妹妹的性命要挟马王做战马交易的。不然一个马贼没有必要跟朝廷扯上关系。”褚之遥现在跟宋起民已经能够十分轻松相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跟祝福~ 第82章   宋起民有些疲惫,不停揉按着太阳穴, 褚之遥在一旁分析着马王妹妹的下落, 宋起民的心思却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在边境发生的那场战马争夺战,为何明明火光四射却又立刻进入冰封期, 毫无下文?   “性命相逼我觉得倒是不至于, 不然在马王心中应该从最初就是憎恨袁一恒而并非寄望于他会带着自己共创辉煌。古往今来, 数朝历代,这种情况下袁一恒最有可能用来笼络人心的, 很有可能是许下了共享荣光的诺言。”宋起民自幼生在丞相之家,自然是熟读史料和古籍。   “难道袁一恒答应马王,成功之后让他妹妹当个什么妃子之类的?”褚之遥觉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一个马王的妹妹不就是女马贼吗?   宋起民抿嘴没说话,眉头却不敢放松。现在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马王解决了,袁一恒眼看着也要落马了。可是他仍然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和喜悦, 因为皇上入局了。这意味着此事不会那么简单就了结, 而他们几个后辈, 也都已经跟皇上成为了同场较劲的人。   宋起民原本不想把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告诉褚之遥,毕竟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这种经验。可是转念想到褚之遥是要入皇室当驸马的人,早点得到历练也好。毕竟将来是要跟这位岳父大人共处很久的呢。   “褚之遥, 接下来的日子, 我们主要面临的局面发生了变化。袁一恒已经不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了,皇上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   “什么……意思?”   褚之遥果然有点反应不过来,马王才刚死, 怎么一个转身就牵扯到皇上的身上。   等宋起民将事情的表面都剥离掉,褚之遥才看清这背后的现状。果然,越听越是心里发凉,真没想到那个看似毫无动静的皇上,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那照现在局势来看,皇上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想要怎么样,都是他说了算?”   宋起民点了点头。   “那袁一恒为何还能安然无恙?”褚之遥不明白,袁一恒人在京城,兵权就算握在手里也随时能够被收回。   这不会存在“将在外”的情况,囤积的战马如果也已经落入皇上的控制,那就更加没有什么可以忌惮或者需要拖延的理由了。但是皇上却没有下令捉拿袁一恒,依旧维持着他的身份,难道皇上还是不肯相信公主所说的话吗?   宋起民跟着爷爷多年,对于皇上的性格与行事风格也了解不少。这倒是很符合这位帝王的手腕了:沉得住气,而且也让人捉摸不透。   “皇上的心思若是我们都能猜透,那还叫皇上吗?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一局,公主应该是稳胜了。只是,你嘛,还要再看看。”宋起民故意卖起了关子。   “只要公主能赢就行。”褚之遥听宋起民这么一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南城到京城,这么远的路还有这几个月的日夜煎熬,提心吊胆,斗智斗勇,都是为了帮助公主能获得皇上的信任,将袁一恒的阴谋拆穿。终于盼到了黎明之前,短暂的黑暗不算什么。   “接下来,你该好好琢磨,如何取悦皇上。毕竟是你的未来岳父,你要得到皇上的首肯才能娶到裕公主。”宋起民语气轻松,嘴角挂着笑意。   褚之遥也不掩饰听见这话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还带着无奈。这心情大概就跟儿媳见公婆差不多,可是她这位老丈人,实在是太难征服了。   顺着马王临终前的请求,褚之遥跟宋起民在丞相府里讨论了一整个下午。最终宋起民得出结论:马王的妹妹很可能并不在边境。   褚之遥将话又传给了两位公主,季如梵还在思考着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有多大,而季如H则开始了一连串的假想。   “不是在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我猜这个人被袁一恒安排在京城。”季如H说了一连串的假设,最终在宋起民的猜测基础上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季如梵和褚之遥齐齐望向她。   “你们这样看着我作甚,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袁一恒这种刚愎自负的人,说不定还真地不怕在京城藏着这么一个人!”季如H对于袁一恒的了解不算太深,但作为旁观者,她有时候看待袁一恒会比季如梵更全面立体。   “有道理,我觉得如H说得很有可能。”季如梵想了想,也认同了这个猜测。   “既然这样,那明日我就去找宋兄,然后尽快在京城里找寻这个人的下落。不然等袁一恒杀人灭口就死无对证了。”   “嗯,但也不必操之过急。他回京已经有些日子了,迟迟都没有动手,说明对方一定还有利用价值。现在战马的事情已经弄得他阵脚乱了,我们静观其变耐心等待就好。”   褚之遥不得不佩服这些在京城,尤其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脑子跟心思都灵活细腻得很。有的时候,褚之遥在想,若是前世她就认识季如梵还有宋起民,自己还会被傅以晴之流害成那样吗?但转念一想,季如梵的前世比自己更惨,有的时候人再聪明,也不能输在太善良上面。   人不该心存歹念,但太过善良,处处忍让,将别人都当成无害之人,就是在给自己挖陷阱。重生以后,她想明白很多事情,例如不要活得太包子,例如永远别太过于相信别人的嘴里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别人究竟做了什么。有的时候不妨将人想得复杂些,若是对方做出善意的举动,反倒让自己感到欣喜。   袁一恒的心情最近一直没有好过,尤其是这几日就更加煎熬。弄得他不仅睡不安稳,甚至开始做噩梦。这在前线战事最吃紧的日子里,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坐立难安。他每日心中无比焦躁,迟迟弄不清楚边境到底情况如何,战马的下落也打探不出来,加上做贼心虚,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深邃的眼镜在盯着自己。   背脊发凉,可是袁一恒不敢表现出慌乱,因为已经在爷爷面前打了包票,要是此时露出破绽,恐怕自己就再也瞒不住了。这几乎是泰山压顶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袁一恒不得不亲自去找那个被自己安排在京城已久的人。   而他的这一主动,彻底导致了他失去了最后的胜算。   其实在战马被查获的时候,袁一恒就基本已经失去了先机。他跟马王之间协议好的最大一批数量的战马在南城时就已经被褚之遥名下的褚家马场半道截胡全数收了去,之前小心翼翼囤积的战马又被一举清空。袁一恒现在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实际的筹码,而季如梵也找到了褚之遥意图取代他的这个驸马之位。   袁一恒似乎在半年时间里就被逼到了死角,原本一片大好的局面被瞬间翻转,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季如梵说翻脸就翻脸,为什么马王说被抓就被抓。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给他机会去弄清楚,就已经被皇上的人给逮住了。   这一次并不是官府的人出面,袁一恒是被秘密抓获的。出手的自然是皇上的心腹――暗庭的人。当袁一恒被带到皇上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皇帝阴沉着脸,无声地看着这个昔日心目中最满意的女婿人选,久久说不出话。袁一恒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以说他也在期待着袁一恒长大成人,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成为皇家的最佳驸马。然而这一切,在今日彻底宣告终结。   “一恒,你很令朕失望。”   袁一恒垂着眼,他的脑子里其实空白一片,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最该想起的是什么。其实他的脑中迅速飞驰过很多画面与片段,但无论是哪一段都无法真正停留下来。   皇帝见到袁一恒状态外的模样,也不气恼。虽然现在的袁一恒,跟从前的表现已经大相径庭,但皇帝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期待,自然谈不上有任何的失望。   “你爷爷为了朝廷,鞠躬尽瘁了一辈子,才有了忠远侯府的荣耀。而你,成功地将他一生的荣光都抹黑了。袁一恒,你将成为一个罪人。”   其实皇帝根本无需追问什么,但凡对这高高在上的权力有了念头,再多的理由都是苍白的。无非就是心中的那份贪念作祟,促使人无法满足,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更多。   当季如梵再次站在御书房的时候,仿佛一切就像一场梦。而提醒着她,这并非是梦的,就是父皇亲口告诉她,袁一恒已经被捉住了。   “梵儿,这次你去南城,是替朝廷立了大功。朕要重重地赏你。”皇帝看起来非常高兴,毕竟铲除了一个重大的隐患,心情自然飞扬。   季如梵倒是不奢望什么嘉奖,能够让父皇相信自己的话,能够将袁一恒从驸马之位上踢下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过既然父皇开了口,她不妨抓住机会,替褚之遥争取一下。   “能够替父皇分忧,是儿臣应该做的,也是儿臣的荣幸,并不是为了讨要奖励才去做的。若父皇真要表扬儿臣,那儿臣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求父皇成全。”   皇帝却立即抬手阻止了季如梵接下去的话。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他很了解季如梵想要说什么。   “袁一恒的确不是适合的驸马人选,但你若是想就此请求朕同意褚之遥来做替补,朕不会同意的。”   季如梵的眼底果然闪现了一丝失望。   但皇帝接着又说:“但这次褚之遥的表现,朕也看在眼里。直接当驸马是不可能的,但朕可以给一个机会,让褚之遥自己证明,有能力做裕公主的驸马。”   作者有话要说:  520.爱你们~ 第83章   “父皇, 您是说”季如梵欲言又止,身为公主,她太懂得父皇挑选驸马的意图和标准了。   父皇不是不疼爱她们姐妹, 也不是不在意她们的终身大事, 但跟社稷发展和朝廷各方势力均衡相比, 这些的因素都太渺小了,也不得不往后面排。季如梵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知道父皇开口说这话的意思。   “怎么?梵儿你不愿意朕给的这个机会?”皇帝看了一会儿, 见女儿并没有明确答复。   “不不!父皇, 儿臣愿意要这个机会, 请父皇给儿臣,也给褚之遥这个机会!”就算是知道父皇提出的要求不会太轻易能达到,可是季如梵还是迫不及待地留住了。   因为她的内心, 太渴望能和褚之遥在一起了。从前也许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求, 就算是在褚之遥主动要求跟她入京的那时, 她也不过是觉得感动,是隐隐摇摆,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 坚定地想把褚之遥留在身边,而且是名正言顺留在生命里。   皇帝用他一贯的深沉眼神望着季如梵,沉默了些许,淡然开口道:“没想到这个褚之遥还挺有能耐,竟让朕的裕公主如此急切,如此舍不得。朕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让褚之遥考取功名,朕不要求一定是个状元,但是商贾之家,朕是绝对不能容许的;第二,褚之遥必须跟南城的褚家商号脱离关系,等到有了功名,朕自会安排德高望重的老臣收她为义子,替她改头换面;最后,褚之遥必须承诺,一生都要留在京城,陪在你身边,哪里都不许擅自前去。”   季如梵听着这些要求从父皇的嘴里说出,字字扎心,每一句都令她呼吸急促。莫说是褚之遥了,就连她听了,都觉得太过强人所难。且不说考取功名和长留京城的要求,光是要褚之遥斩断跟南城的一切关系,就太过绝情了。   “父皇,褚之遥是褚家的唯一后人,您若是让她跟褚家断了关系,那褚家岂不是要绝后了吗?”季如梵不肯轻易妥协,就算她替褚之遥答应了这些条件,也必须是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   皇帝却冷笑一声,道:“梵儿,朕没有嫌弃褚之遥的出身,反而给了她一个抬高身份的机会。你竟然还要怪朕不通情达理?”   季如梵闻言立刻跪了下去,嘴上却不肯放弃。   “父皇,儿臣并非此意。只不过是想请父皇考虑褚家的特殊情况,能够让褚之遥尽孝。”   见父皇沉默,季如梵便再进一步说:“父皇,您也不希望将来的裕公主驸马是一个不孝之人吧?”   “好了。不要再与朕讨价还价,这就是朕的条件。若是褚之遥办不到,那么朕自然会替梵儿挑选更合适的驸马。放眼京城,多少王孙贵族在盼着这个机会,又有哪一个的条件是比褚之遥差的?”   “父皇!”   皇帝一抬手,神情严肃道:“好了,不必再说!你只要把话告诉褚之遥就行了,接受与否,你让褚之遥自己选择!”   季如梵头一次觉得从御书房往回走的路,是如此艰难与漫长。   褚之遥迎了上去,在等待许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眼前的人。可是等她走近,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公主,你怎么了?”   季如梵的眼角低垂着,脸色是暗沉的,在见到她之后,也只是很无力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这在过去,是很少见的,即便是在她们面对马王一筹莫展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黯然的神情。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褚之遥陪着季如梵一同往里走,边走边觉得异常。公主最大的心病已经去掉了,怎么反而开始觉得累了?而且在去御书房前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一趟御书房就如此疲惫沮丧。   沮丧?对了,就是沮丧!此刻季如梵身上散发的情绪,就是沮丧。褚之遥心里一紧,猜着该不是皇上又给公主施压了?袁一恒已经被拿下了,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公主再去跟进,那还会有什么事情需要给她施压呢?   难道是,要给季如梵挑一个新驸马?褚之遥的脸色突变,显然这个猜想并不是胡乱推测的,毕竟裕公主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公主,今日皇上是不是又给你选了新驸马”晚膳上了,可是季如梵似乎没什么胃口,面对着一桌子的佳肴,也只是喝了点清粥。   “暂时还没有。”季如梵顿了顿,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告诉褚之遥父皇提的三个条件。   褚之遥不解,既然还没有新驸马人选,为何公主身上一直都被这种沮丧情绪环绕,久久不能散去?   “那公主你的心里被什么事情烦扰着,愿意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吗?”   褚之遥细致温柔的关心,让季如梵一下子哭了出来。自从在心中接受了褚之遥的感情后,季如梵就发现自己越来越情绪生动了。从前木然的状态,会变得高低起伏,敏感多变。   褚之遥见状大惊,以为自己触及了季如梵的伤心事。连忙用袖子去擦对方的眼泪,可是季如梵这一次哭得很厉害,甚至扑到了她的怀里。   “褚之遥,对不起,对不起。”季如梵的呜咽声中交织的,唯有这句对不起被重复提及。   褚之遥这时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一边用手轻轻抚摸季如梵的后背,平复着她的情绪。而一方面,则仔细分析起公主情绪突变的原因,看来还是与自己有关。   “公主,别哭,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褚之遥并没有将季如梵从自己怀抱里拉扯起来,而是俯低了身子,轻声在季如梵的耳边安慰着。   季如梵极度矛盾又压抑的情绪发泄过后,终于冷静了下来。其实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思考,要怎么开口。没想到到最后,话还没说,自己就先哭出来了,这真不像自己。   “褚之遥,我不能隐瞒你。今日在御书房,父皇的确跟我提起了关于驸马的人选问题。不过他给了你优先权,但要看你的具体表现。”   褚之遥闻言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这简直就是她不曾想过的奢望。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同意让她也来参与这场裕公主驸马的争夺战。   可是等到季如梵将皇帝的要求告诉她之后,刚才有多明亮的眼神现在就有多黯淡。那一瞬间熄灭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季如梵。她爱褚之遥,所以她看见这样的褚之遥,觉得很难受,她更难受自己没能让褚之遥快乐起来,反而因为自己而承受了这么多。   “褚之遥,我知道这很为难,这样的条件的确太苛刻了。你若是不愿意答应,我会理解,也会支持你的选择的。”季如梵知道,一个正常人是很难接受这样的条件的,更何况褚之遥跟褚老爷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公主,对不起,我的确做不到跟褚家断绝关系,因为我姓褚。”褚之遥想了很久,有些涩哑地开口。   此时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光芒,深不见底的眼,让季如梵不忍心去看,可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她怕过了这些日子,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褚之遥了。   父皇给出的条件,看似给了她们机会,其实是将她们的最后希望彻底熄灭。季如梵明白这是身为公主的宿命,可是她不忍心将褚之遥也牵扯进来。离开自己,离开京城,褚之遥回到南城,还是那个褚之遥。没有了马王的南疆,没有了林渊如的南城,其实更适合褚之遥。   “所以,公主是要放弃我了吗?”褚之遥双眼通红,却死命忍着眼泪不肯流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在南城的分别前夜,她都不曾这样心如死灰过。可是现在,她分明嗅到了绝路的气息。但是只要公主一日没有开口说让她走,她就不想离开。   褚之遥死过,又活过。所以她明白,人的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而且对方也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是多么难得又珍贵的事情。重生,与心爱的人相遇,这样微乎其微的事都让她给碰上了,又怎能轻易放弃割舍。   “不,我舍不得你。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季如梵的声音很沉着,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褚之遥果然不解其意地转过脸,望着她。   可是季如梵并没有接着解释自己的办法,而是站了起来。她缓步走到褚之遥跟前,紧紧挨着她,没有多余的空隙让她再往前一步。   褚之遥抬头仰望着季如梵,这样的距离对于她们来说,已经不是第一回 ,早已相互习惯。紧接着,季如梵抬手提起宫装,一个跨步,坐到了褚之遥的腿上。   这个动作也不是第一回 ,但却是季如梵主动的头一次!褚之遥本能地张开手揽着季如梵的腰,生怕她坐不稳跌下去。而季如梵的双手则毫不犹豫地勾着褚之遥的脖子,以一种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公主,你?”褚之遥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水,这样的身躯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她怎能毫无反应?   “褚之遥,看着我,只能看着我。”季如梵用一种极具柔媚又羞涩的语气发出命令。   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邀请,盛情的邀请。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让父皇不再逼你做那些,而你又能娶我。”季如梵柔软的声音,传入褚之遥的耳中,声声入骨,句句销魂。   褚之遥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问道:“什么办法?”   “得到我,我要你得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开一个现代文的新坑,题材可能是重生或者穿书的,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会看呢~ 第84章   褚之遥被季如梵突然的主动弄得方寸大乱, 确切说是心跳如雷。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裕公主这样的诱惑,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那张性、感又柔软的唇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褚之遥顿时口干舌燥了起来。   “公主, 你的意思是?”短短一句话, 褚之遥却说得气喘吁吁,脸已经涨得通红。   但凡喜欢上一个人,必然会对她有念想,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季如梵, 褚之遥如果说自己不想, 那简直就是弥天大谎, 说出来她自己也不会信。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想成为你的人, 成为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季如梵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挑战了她矜持的极限。   要是褚之遥再领会不到她的意思,恐怕就要被迫自己扯开衣襟了。只是这繁复的宫装,要让季如梵自己来解的话, 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怎么还傻呆呆地发愣?难道你不想吗?你不是说你是真心喜欢我吗?”季如梵有些着急,褚之遥平时机灵得很,怎到了这紧要关头硬是犯傻呢。   “我想, 我当然想!可是……”褚之遥的呼吸几乎快要凝滞了,现在说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可是还不等她说完,就已经被季如梵用唇封住了嘴巴。久违的亲吻让两个人的体温瞬间升高,对于热恋之中的人来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黏在一块儿, 不时地用唇去温暖彼此。可是袁一恒事情迟迟未能解决,总有心事横亘在俩人中间,也没有心情刻意去享受这份爱情之美。   脑子早已一片浆糊,褚之遥太喜欢季如梵的一切,从她的发梢到她身上无形的香气,无论是季如梵的什么,她都爱得痴狂。如今这朝思暮想又让人念念不忘的甜唇正在自己的唇上碾磨,褚之遥又怎么忍心推开她。   用力搂紧细软的腰肢,季如梵身上的香气阵阵袭来,让褚之遥彻底沉醉在花海之中,闭着的眼仿佛看到了美不胜收的震撼。彼此的唇已经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空隙,舌尖相互探寻着,你来我往,感受着彼此的风光。浅浅的银丝开始从旁滑落,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褚之遥的手从腰间往上,反复抚摸着那挺直的后背,宫装虽然繁复可是质地精良,手感好得不用说。可是褚之遥能够想象,褪去这宫装之后的光滑肌肤,应该是更为致命的嫩滑。   “嗯,嗯。”季如梵渐渐进入了状态,浑身瘫软,眼中全是温柔的水光。   她已经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声音,尤其是在这沉醉的时刻,只要身边的人是褚之遥,她已经足够快乐了,还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呢。当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渐渐增加,关系更加亲近,身体的距离感也慢慢缩小,两颗心的距离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拉近。   “褚之遥,,褚之遥。”季如梵有些迷醉,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不大,手无意识地抱着褚之遥的脑袋,将她的发髻弄散,颇有些当日洞房花烛的意味。褚之遥身体里的因子逐渐被唤醒,她的手已经不再听使唤,而是顺着这柔软的躯体曲线一路下滑,直到腰间。   正当她要解开季如梵的腰带时,脑中仅存的最后一丝残余清醒止住了她的动作。季如梵正闭着眼,脸上的红晕早已占据了这张绝世美颜,她的睫毛在不停闪动,昭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其实她对此事也并无经验,可是一想到父皇提出的条件,对于褚之遥来说,基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自己,如果错过了褚之遥,此生恐怕是不会再体会到真爱的感觉了。而她也已经受够了父皇以她做筹码,来换取江山社稷的发展。   她不是不愿意为朝廷做贡献,可是她努力过,也经历过。她从生到死,心中装着的,是父皇,是朝廷。而如今她从死到生,她的心里依旧有父皇,但是她也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冒着风险也要将袁一恒的真面目揭穿,除了不能让这人危害了江山社稷,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嫁给一个毫无爱情的人。直到再次活过来的时候,她才明白,没有爱情的婚姻,多过一日都是煎熬。   思前想后,她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够让褚之遥在驸马之争中占得先机。虽然父皇不会轻易松口,但是裕公主如果已经委、身于人,这对于任何一个显赫世家来说的,赐婚都会是一种羞辱而非荣耀。父皇指婚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安抚这些权贵,要是将这样一个裕公主嫁过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季如梵知道这样,会让她的名誉受损,可是她是真心爱褚之遥,也愿意将自己交付给对方。这是她完全自愿的,即便紧张,但也有不少的期待。况且她了解父皇,这个面子他是非常在乎的。   可是当她的思绪渐渐收回来,发现褚之遥还没有进行下一步,反而冷静了下来,松开了自己的唇。季如梵眼带春、情,可是眼底却是不解。   “你怎么了?”季如梵实在不好意思在四目相对的情形下,亲口问出为何要停下来的话。   褚之遥及时刹车,好不容易将身体内叫嚣的那些东西都消散下去。对于她来说,失去这样一个机会也很遗憾,毕竟内心来说她当然早已经情到浓时了。可是她不是没有家教的野人,从小在褚家也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既然懂得要珍惜保护好商誉,那就更不可能不珍惜季如梵的名誉了。   “公主,我们先冷静一下。”气喘如牛,褚之遥说这话的时候,心跳依旧没有平静。   季如梵有些生气,但其实她也知道褚之遥拒绝自己的原因。她只是生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褚之遥还这么迂腐顽固,她都可以不顾这一切,为什么褚之遥还要执着于那些礼教束缚!   “公主,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份感情的。但我同样尊重你,所以我想名正言顺得到你。”褚之遥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紧搂着季如梵,却没有了刚才那样强烈的情、欲。   季如梵微微叹息,抬手环住褚之遥的背脊,这个人又瘦了。她也不再强求什么,只是静静地将头枕在褚之遥的肩膀上,在这瘦削的肩上感受着最浓烈的爱意。   季如H翌日来探皇姐的时候,察觉到了两人的神情异常,看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这让季如H在大感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很紧张,明明刚刚才搞定一个袁一恒,难道这么快又出现了一个比袁一恒更难对付的人?   “皇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季如梵欣慰地看了一眼皇妹,想了想,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这下可把季如H给整心急了,软磨硬泡之下总算是从皇姐那里套出话来了。   “父皇怎么提这么苛刻的条件,他明明知道褚之遥达不到的嘛!”季如H说完这话,意识到褚之遥也在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褚之遥也没受什么打击,泽公主这话说的没错,皇上说的要求,她基本都不可能做到。所以皇上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暗示她快点滚。只是她现在是越挫越勇,才不要那么快放弃,爷爷说过,季如梵是世间难得的佳偶。商人的天性就是如此,遇到好的,一定死也舍不得松手。   “干坐着发呆也不是办法啊,皇姐要不我把宋起民叫上,四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在这里耗着要好啊。”季如H坐不住了,提出了一个办法。   “你公然把宋起民拉扯过来,恐怕父皇那里不好交代。”   季如H瘪嘴想了想,又说:“没关系,我们一同登上画舫游船不就名正言顺了吗?父皇一直叮嘱我要多陪陪宋起民,要照顾好他的身体状况。现在这时节不是正好吗,邀约出游父皇总没话说了吧。”   季如梵无奈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宋起民自幼就点子很多,加上宋家的背景,父皇也要给几分面子。如果能得到宋家的支持,说不定这事还能有转机。   宋起民这日依旧是青衫长袍的打扮,只不过发髻梳得整齐了许多,气色看上去也不错。果然出来转转,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宋起民,你今日看上去精神挺好的。”季如H本来想说,宋起民今日看上去挺有精气神的,人也挺英俊潇洒的。可是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宋起民依旧是客气地侧身颔首,对着未婚妻的评价抱以礼貌的一笑。   季如H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再把心里的话继续说出来。画舫开动,船上已经没有了外人,小顺和璇儿又都在包厢外守着,季如H这才将皇姐和褚之遥如今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宋起民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听完了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季如H有点着急,忍不住催促道:“宋起民,你好歹给个意见,你闷着不出声是什么意思?”   季如梵劝阻道:“如H,不可急躁。”   宋起民的身体,是皇上都要顾忌几分的,季如梵真怕皇妹一时激动,失控冲撞了宋起民,到时候惹来更大的麻烦。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你逼着我说看法,我也只能是没有看法。”宋起民对着季如H摊手,表示无奈。   季如H这下是真着急了,宋起民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气恼。这个废话还不如不说,要是给这个答案那她何必精心安排这次出游。   “不过,我想在裕公主的心里,其实应该已经有了计划。今日约宋某出来,是为了想要得到我的帮助吧。”宋起民说这话的时候,将视线转移到了季如梵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明天就会放新坑的预收链接了~~ 第85章   季如梵对于宋起民的开门见山并不意外, 从小到大其实他们几个人是经常在一起的, 所以相处并不会觉得陌生。只不过随着年纪渐增,为了避嫌加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责任与使命, 相见的时间反而变少了。   “如今袁一恒落马, 忠远侯府虽然暂时未受到牵连,但显然在父皇那里已经失去了信任。就连接替袁一恒去边境挂帅坐镇的新任大将军,也是由宋丞相举荐的。”   宋起民笑意盈盈地听着,看来裕公主对于朝政还是很了解的。   “现在朝中最受父皇倚重的, 只有宋丞相一人, 而父皇心中最理想的驸马人选, 也就只有宋起民你一个了。若是宋家能够为褚之遥开口求一个情, 我想父皇虽然不一定会收回所有条件,但必然会做出一些让步的。”   季如梵也不笨, 她知道要是将要求提得太难,宋起民必定是不会答应的。而一旦超出宋起民力所能及范围的,季如梵也无法强人所难, 所以她要恰到好处地拿捏着。   褚之遥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两位公主为了自己的事情,轮番向宋起民施压, 可谓软硬兼施。她的心中难免感动,心里对于想要成为驸马的意愿就更加强烈了。   “咳咳,两位公主,承蒙你们抬爱,看得起宋某, 多次交给我重要的任务。但这一次,恐怕真地很难。”宋起民也不是故意推诿,只是这次要公然跟皇上作对,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宋家的风格。   季如梵也知道平白无故是不可能说动宋起民出面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必然要给些好处才能做到等价交换。宋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又上了一层楼,恐怕没什么是她这个公主身份能给的。   “其实,公主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我爷爷试一试。事实上,爷爷说话比我有份量多了。”宋起民见季如梵像是在筹谋什么,迟迟不开口,于是他主动给出了建议。   “我连你都说不动,又如何能说服得了宋丞相?”季如梵对于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有着几分敬畏之情的。   宋起民幽幽叹息,双手抱住脑后,身体向后微微仰着。略带惆怅的他,也不知道褚之遥执意要当驸马,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身在围墙里的人,总是很难理解围墙外的人。对于褚之遥来说,也许反之亦然吧。   “褚兄,听说你家在南城,是经商的?”宋起民突然端坐了起来,追问起褚之遥的家世。   “是,褚家商号在南城有些规模。”褚之遥也不谦虚,实话实说。   宋起民颇有深意地摸了摸下巴,对于已经跟宋起民有过几次接触的褚之遥来说,这个表情动作她很熟悉。这说明宋起民即将提出一个很有创造性,或者很有把握的计策。但是这又跟褚家商号有何关系呢?   季如梵从宋起民问话时就敏锐察觉到了端倪,总觉得宋起民不会无缘无故去关心这个。   “有个消息,我也是从爷爷那儿无意中听到的。本不该胡乱说的,但我也是真心想要帮助褚兄一把,将来这驸马聚会啊,我也好有个聊得来的伴。”   褚之遥闻言,脸上有了喜悦,看样子是真有希望了。   “袁一恒背地里囤积战马,用的可都是朝廷这些年的拨款。换言之,现在朝廷除了缴获了一批还不错的战马以外,银两却亏空了不少。被袁一恒挪用的部分,查不清楚究竟是被挪用了还是被转移了。”   季如梵闻言大惊,脸色十分凝重。这件事的确影响重大,边境连年的战事,每年都要耗费国库大笔的银两,这件事虽然她了解得不深,但每次听到父皇提起,都是一脸愁绪。   “国库亏空,意味着万岁爷现在钱袋空空,很穷。要是此时能有个愿意大方掏钱贡献的驸马,应该是件不错的喜事。”宋起民终于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褚之遥这回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就是要褚家捐银。   但是褚之遥从来没有跟朝廷打过交道,从前商号就算是捐银,也是由爷爷出面的,捐给地方官府。这一回她可是直接跟皇帝打交道,该给多少,她可真没概念。   “褚家商号就算产业丰厚,也不过是南疆首富,跟京城这些大户们相比,也不见得强了多少。”季如梵有些不悦地瞪了宋起民一眼。   果然,一群孩子里,就宋起民的鬼点子最多了。说是让褚之遥捐钱,可是真要给国库捐银子,能够让父皇有所触动的,还不得让褚之遥把全部身家都给贡献出来啊。   那可真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了,褚之遥真要这么做了,肯定得被人在背后指点死。败家子的名声算是坐实了,而且褚老爷也不会同意的。同样的,季如梵也不会同意的。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而将家里弄得一身狼狈,爱情纵然是要奋不顾身地投入,但也不能都以家人和关心自己的人牺牲为代价的。   “褚家商号的实力恐怕填补不了国库的亏损。这个办法不可行。”季如梵不动声色地替褚之遥堵住了这个路径。   宋起民意犹未尽地望着褚之遥,手托着下巴,等着褚之遥自己的回答。   “这件事我得回去跟爷爷商量一下,毕竟褚家商号虽然已经由我继承了,但商号是爷爷一手创立的,我不能将他的心血随意处置。”   宋起民朝季如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觉得褚之遥的表现还不错。   季如H有些生气,在桌子下面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宋起民。   本来是叫他来帮着想办法的,结果反而弄得褚之遥要捐出整个身家,还弄得皇姐跟褚之遥公开产生了意见分歧。这不是帮倒忙吗,真是生气。   宋起民笑眯眯地将腿移开,也不跟自己的未婚妻置气。他有的时候只会无奈叹息,不知道季如H究竟何时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再一想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宁可季如H对自己不要有那么多想法跟感情。   褚之遥仔细盘算了一下,倒觉得给国库捐银子并不是完全的亏本买卖,只要能够让皇上看到褚家的诚意,也许还能帮助褚家商号在京城站稳脚跟。   如果将来她真做了驸马,势必是无法再以继承人的身份去经营商号了,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顶替。想到闵大夫在褚家这么多年,却始终是客人。若是请闵大夫来坐镇京城的商号,自己也可以完全放心。而且听说闵大夫年少时曾经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也不会不适应京城。   想起闵大夫,褚之遥很久以前的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打量了一番宋起民。今日宋起民虽然衣着依旧走的是低调儒雅的风格,但绝对是静心打扮过的。而且单看他还特地带来了新采的花草茶,就知道肯定是对于此次泽公主的邀约上了心。   “宋兄,其实我也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一听。”   “愿闻其详。”   “褚家有一位医术很高的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又曾经跟随高人学艺,所以宋兄的病情,不妨请她来诊治一番。”   宋起民听罢,先是一愣,随之浅笑了几下,连连摆手。   “我这个身体,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的大夫了。就连宫里的御医,都奉旨来替我诊治过好几回,要是真有用,我早就好转了。”   宋起民这话是实在话,他一说完,季如梵姐妹俩都沉默了下来。   宋起民又叹了一口气,道:“总之,还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褚之遥却不肯轻易放弃,在她眼里,没有什么都比死而复生更值得努力的事情了。她基本看出了宋起民长期对泽公主的疏离是因为内心的自卑。他有些显赫的出身,过人的才华,却连一个基本健康的身体都没有,这让宋起民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总有些放不开。久而久之,隐藏着的感情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宋起民自己也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怎样。   “既然都已经见过那么多大夫了,多见一个也无妨。我离家太久,对闵大夫甚至想念。宋兄你就当卖给我一个人情,让我有充足理由邀请她入京嘛。”   季如梵却从中看到了新的转机,她说:“若是闵大夫能治好宋公子的病,那么我想宋丞相一定会很高兴的。”   “没错,到时候爷爷就会觉得欠了褚之遥一个人情。”   “到时候宋丞相一定会向皇上说情,皇姐再从中推动一下,说不定真有转机!”季如H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就差没有拍手庆贺了。   画舫在河中缓缓前进,画舫上的人却已经达成了好几个协议。当一行人下船离开码头,心情都是满怀期待。虽然任务有些艰巨,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未来可期。   “之遥,你要回南城吗?”回到宫中,季如梵想起捐银一事,依旧有些不舍。   “是啊,好久没有见到爷爷了,也该回去瞧瞧了。再说,我不回去,恐怕闵大夫也不肯轻易入京。”褚之遥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了,看样子是不想浪费一秒钟。   季如梵看着褚之遥忙碌的背影,一个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住褚之遥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背上。   褚之遥立即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不动。   身后的季如梵许久后才缓缓出声,道:“之遥,我舍不得你。你离开宫里,我都觉得周围冷寂得很。”   褚之遥用手握住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一个转身将季如梵搂在怀里。   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哄道:“小傻瓜,我这次离开是为了将来更好地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今天放预收,但是遇到整改期,还是缓两天等和编辑确认好了再开~~   希望小伙伴们能点一下收藏作者,给小六一个支持鼓励,开新坑也能及时收到提示~ 第86章   褚之遥的离去在京城里是悄无声息的, 犹如她入京时那样。可是在季如梵的心里, 感受却早已大不相同。她虽然还不至于到了掰手指数日子的程度,可是每日只要一有空就会站在窗边望向南方, 知情人一看便知她是在挂念何人。   “皇姐, 你就这样放褚之遥回去,就不怕褚老爷扣住了人,不许再进京了?”季如H知道皇姐最近肯定内心空虚,生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所以每日天一亮,她就过来陪皇姐说话聊天。   “她不会不回来的。她答应过我, 会速去速回。”季如梵的眼睛依旧望着南方, 声音却无比坚定。   其实季如H也不怎么担心,毕竟这段时间在京城里,褚之遥的表现也已经充分说明,这个人想要留在皇姐身边的决心。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强大,但对于褚之遥这样的出身背景, 能够有如此的胆量去坚持,去斡旋,已经是非常出色的表现了。   “既然说好了速去速回, 皇姐也就不用这样每日守着, 都快变成望夫石了。”季如H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掩唇一笑。   季如梵被皇妹的话一说,弄得也有些害羞,脸微微发烫。这下就算她不想再做望夫石, 也不好意思立即转过身。毕竟季如H可是个机灵鬼,要是被她发现了自己的脸色,还不得被笑上一阵。   “其实我担心的,是父皇那边。虽然宋起民上回的建议不错,但填充国库所需要的银两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我很担心褚之遥一时脑热,真地将全部身家都压上。”   季如H努了努嘴,上前靠近皇姐的身边,问道:“难道皇姐对江山没有信心吗?”   季如梵立刻摇头否定,说:“这怎么可能?如今只是边境战事不断,朝野上下还是比较平稳的。就算是袁一恒狼子野心,也已经被及时控制了。”   “那不就成了?既然皇姐对江山社稷也是信心十足,那就算褚之遥拿出全部家当填充国库,待到来日战事平息,父皇加倍奖赏的时候,难道还会赖账不成?”   季如梵被皇妹的这番话给吸引了过去,侧过身去,认真听季如H的解说。   “褚家是商人,就算褚之遥捐银子是因为爱情,是因为皇姐。但是这笔买卖是投资的,而且只要朝廷稳定,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褚之遥看不出没关系,褚老爷一定会大力支持的。所以皇姐你不必担心褚家的决定。”   季如梵轻轻皱眉,稍加思考,问道:“如H,这话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要你将话传给我?”   季如H的脸色有一丝触动,眼底有些慌乱。   “皇姐,哪儿来的传话啊,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嘛。我是担心你身在局中,被自己的关心给困住了思绪。”   季如梵听完皇妹的解释,却笑了起来。   “宋起民果然有手腕,竟然已经能让泽公主传话了。”   季如H的眼底有些复杂,沉默片刻,轻叹道:“皇姐还是识破了。我早就告诉过他,皇姐一定能看穿的,他还偏偏不信,还非说要是让皇姐看穿了,一定是我的掩饰能力太差。”   季如梵的笑意更深,上前握着皇妹的手。   “不是你的掩饰能力差,而是这话的逻辑,太像宋起民。所以要怪啊,就怪宋起民自己没将这话修饰好,突显了他的风格。”   “就是就是!皇姐还是你明白我,宋起民真是太讨厌了!”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该要想办法让父皇接受褚家的捐赠。只是父皇的脾气,唉!”   褚之遥心心念念就是加快速度,飞速地回到南城,光速地将大致情况告诉褚老爷。这原本算是惊心动魄的京城历险记,却丝毫没有引起褚老爷的情绪波动,反而越听越深沉。   “爷爷?”褚之遥说得眉飞色舞的,可是褚老爷却几乎不回应,不参与,像极了一个打瞌睡的听众。   “嗯,你接着说。”   褚之遥有些不乐意,低声说:“我还以为爷爷你睡着了呢。”   褚老爷叹了一口气,抬手道:“我看你说得那么起劲,不想打断你。”   褚之遥这才又笑着说了下去,等到话题来到了她此次回家的目的时,她是真犹豫了。   褚老爷何等厉害的人,一听褚之遥开始卡壳,就知道终于要说到重点了。眼皮子略微一抬,瞅了一眼褚之遥。   “有话就直接说,都已经在京城历经了那么一回,怎么面对自己的爷爷,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褚之遥其实并非是不敢,但要说服爷爷捐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她实在是很难开口。   “你要是再不说,爷爷就要去休息了。”褚老爷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褚之遥连忙上前拦着。   支支吾吾总算是将话给说完了,褚之遥的头压得很低,不敢去看爷爷。但仔细想想,自己这次并不是要拿钱去吃喝玩乐,所以也算不上没有脸。于是又慢慢将头抬了起来,但是还是不太敢去跟爷爷对视。   褚老爷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这件事对他来说,也的确是需要慎重考虑。   “之遥,爷爷这个年纪了,能够看到你有现在的成长,已经很高兴。但是你说的这件事,爷爷不能立刻答应你。我不是心疼那些钱,而是在考虑,褚家若是被卷入了这朝廷的事,今后你还能不能脱身。”   褚之遥疑惑地看着爷爷。这话,她有些似懂非懂,但她从爷爷的眼中,看出了明显的担忧。   “之遥,这件事你让爷爷考虑几天,再给你答复。你这几日就好好在府里休息一下,很久没吃到家乡菜了吧,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享受几日。”   说完这话,褚老爷也没给褚之遥再补充的机会,径直离开了书房。   不过褚老爷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去了闵玉的房里。   “闵大夫,之遥说的事,你怎么看?”   闵玉不明白这事关褚家家产的事情,为何褚老爷会来问自己的意见。若是说褚之遥想要自己入京替宋起民治病,也用不着褚老爷大晚上特地过来询问吧。   “褚老爷,此乃褚家的家事,闵玉没什么看法。”   褚老爷淡笑了几声,说:“闵大夫你是之遥的救命恩人,又在我褚家悉心照顾了之遥这么多年,在我跟之遥的心中,早就已经将你当做是褚家的一份子了。”   闵玉闻言十分感动,心知这话不假。褚老爷平时忙于公事,很少会有时间来与家人相处,但这不代表他的内心没有家人。这么多年,褚家对她怎么样,其实闵玉很清楚。要说对于褚之遥的救命之恩,褚家给予的报酬,早就已经超出了很多,而让她愿意一直留在这里的,正是这份来自于真心相待的亲情羁绊。   “既然褚老爷您这么说,那闵玉就说说自己的看法,还希望您别介意。”   褚老爷微笑着轻轻抬手,示意闵玉有话直说。   “既然之遥已经跟裕公主情投意合,又有丞相府支持,那么褚家助力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之遥现在已经继承了褚家商号,关于商号资产的处置,其实之遥自己就能决定。但她还是千里迢迢赶回来听您的意见,可见在她心中,还是很在意褚老爷的。”   褚老爷何尝不明白闵玉说的这事。其实在褚之遥回来的那一刻,褚老爷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这些家产,他一个大半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并不会带走多少,将来其实都是留给褚之遥的。而褚之遥若是真当了驸马,褚家商号的这些财产,也只会多不会少。   “既然褚老爷也明白这些,那为何还?”闵玉从褚老爷的神情中读出了他另有隐忧。   “你也知道京城是个是非之地,所有漩涡的中心都聚在那里,之遥天性单纯,我怕这孩子应付不过来。但裕公主是个好人,这点我相信。”褚老爷缓缓开口,终于将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   “将来等我入土,褚家就只剩下之遥一个人。她的身份,若是被发现了,就算裕公主不追究,皇上恐怕也不会轻饶。我是怕这个孩子,将自己送进了虎穴,却没有自保的能力。”   长长舒了一口气,褚老爷压在心头的包袱终于说了出来。   闵玉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褚老爷刚才的话,她听得很仔细。   “之遥的身份?褚老爷你的意思是?”   褚老爷这时才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望着闵玉。   “闵大夫,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算瞒着我吗?”   闵玉的心跳很快,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褚老爷,之遥的的确确是褚家的孩子。你看她的眉眼之间,全都是她父母的样子啊。”   褚老爷的嘴角抽了抽,说:“之遥的确是褚家的孩子,可是她是女孩子。”   “咣当!”闵玉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剩余的小半杯茶水溅到了闵玉的衣摆上,她也丝毫不在意。   “包括闵大夫,你的身份,也跟之遥是一样的。”   闵玉的身子有些发麻,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褚老爷今日会说出这样令她吃惊的话。而且一说,就连续说了两件。   嘴角有些苦涩,从前的那些记忆片段又慢慢涌上了心头。从前的日子,其实很苦涩,只是在褚府的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了。可是如今再回忆起来,却苦涩依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是要追究这些,而是担心到了京城,那个让人无所遁形的地方,你们的秘密,很快就会守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期没有榜,所以稍微压一下字数,争取能够等到在榜完结~~ 第87章   “其实裕公主早就知道了之遥的身份秘密, 所以公主那里, 我想应该不用太担心。”闵玉回忆起季如梵在褚府时的表现,觉得她可以保护褚之遥。   “我担心的, 是皇上, 还有宋家。”褚老爷的目光十分深邃,深不见底。   闵玉在褚府待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陪着褚家这爷孙度过了褚家的起起落落,也见过褚老爷的种种情绪。只不过, 像今日这样忧心忡忡,眉头不展的, 还着实是很罕见。   “褚老爷, 你是说,宋家也会对之遥别有所图?”   褚老爷苦涩地笑了一下,有些无奈。这个表情对于一个久经商场的首富来说,意味着无能为力。这下闵玉的心,是真地提了起来。   “当年我拿了极少的家产, 避走京城,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争夺家产失败的原因。”褚老爷娓娓道来,隐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秘密, 终于被重新提起。   褚之遥在南城好不容易熬过了三日, 说是熬一点也不夸张,虽然她每天都能吃到惦记已久的家乡美味,还能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可是她的心里,却一刻也放不下远在京城的季如梵。   褚之遥不是一个心里只有爱情, 其他什么都不顾的人。她对季如梵的牵挂,有一部分是因为情感,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京城里并未完全平息的风波。   宋起民曾经告诉过她,别看现在袁一恒被皇上扣住,表面上也没有处置忠远侯府,仿佛一切都风平浪静,只是声称袁一恒染病不能再坐镇边境。可是朝中大臣们都心知肚明,这是皇上在试探忠远侯的态度,而一旦侯爷做出了选择,那么将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当时褚之遥还不太理解为何皇上手握证据,还非要压着不审,非要让侯爷自己表态?宋起民只是笑笑,没有把话说透,只是说,到时候褚之遥自然就会明白了。   看来这京城里的门道,果然一时半会儿是学不完的。   褚之遥的表现,褚老爷都看在眼里。其实在褚之遥主动要求跟着季如梵上京那天,褚老爷就已经猜到了今日的结果。不过季如梵的确是难得一遇的良人,这一点他跟闵玉都认可。   当初他没有阻拦褚之遥,反而是鼓励孙子积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目的就是想要看看褚之遥到底有多少能力,也好让褚老爷能够彻底说服自己,放开双手,让褚之遥自由去翱翔。   而现在,褚之遥一路走来,虽然并非顺风顺水,但过程远超他的想象。或许褚之遥的身上始终流淌着褚家的血,注定了是要回到京城去的。就算在他这一脉选择了离开,却始终敌不过命运的召唤。   “之遥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性子也该改改了。”褚老爷从门外走来,看了一眼桌上剩了大半的点心。   褚之遥这几日里,第一次看到爷爷,自然是欣喜不已。因为这意味着爷爷是来告诉她最终决定的。这也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动身回京了,因为无论爷爷同意与否,她都不会将季如梵一个人丢在京城。这是她离开前,给对方的承诺。   “爷爷,你来啦!”褚之遥兴奋不已,立即站起身迎了过去。   褚老爷轻轻瞪了她一眼,不过眼底是带着笑意的。   “你啊你,说你没长大吧,现在心里也已经懂得牵挂人了。要说你没长大吧,你看看你刚才那没有城府的样子。”褚老爷被褚之遥挽着,一同走向餐桌。   “我一个人吃多没劲啊,要是爷爷跟我一块儿吃,那我肯定能全部吃光!”褚之遥倒也不是说大话,她的确每天都在吃,吃到后来着实有些腻了。   “罢了罢了,你有多大的胃口,我这个做爷爷的,还能不了解?你在我面前,也不用逞强。”褚老爷随手接过下人们递来的糖水,喝了一小口。   “爷爷,其实我一点也舍不得你!要不,你跟我一同上京吧?”褚之遥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只是一想到爷爷曾经被迫离开京城时的情景,她就说不出口。   褚老爷并没有因为这话而不悦,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大的改变。他只是依依不舍地看着褚之遥,生怕自己一个闪神,褚之遥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之遥,爷爷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了。外面的世界对爷爷早已没有了什么吸引力,反倒是这南城啊,越住越习惯。这一次,爷爷就不陪你了,你往后在京城里,无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再像在南城的时候这样大大咧咧,知道吗?”   褚之遥看到爷爷的态度,心里觉得怪怪的,当即将凳子拉近了一下,凑到爷爷的身边。她将头靠在爷爷的臂弯上,褚老爷爱怜地用另一只抚摸着褚之遥的后脑。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小的时候,褚之遥每当想念爹娘的时候,就会这样蜷缩在爷爷的跟前。   “好了,之遥,今晚爷爷替你们好好的践行。明日一早,你跟闵大夫就一同上京,马车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至于你说的捐银一事,爷爷需要一点时间去筹措。你先带三十万两银票入京,其余部分等爷爷处理完了再派人给你送去。”   褚之遥抬起头,惊叹道:“爷爷,才短短数日,你竟然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褚老爷笑道:“难不成还像你一样,慢悠悠的?商场如战场啊,一旦决定了的事,那就要雷厉风行地去做,而且要全力去做好。之遥,今后你在人生路上,要多听裕公主的意见,她比你成熟稳重得多,世面也经历得比你多,有她照顾你,爷爷也算是放心。”   褚之遥总觉得今天的爷爷有点反常,可又说不上哪里反常,大概是爷爷的话比往常要多得多。可是褚之遥却同样反常地爱听。   “闵大夫也同意跟我一起回京啦?那真是太好了!”褚之遥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以后在京城总算有个亲人了,也就不会那么孤单。   褚老爷眼底隐隐闪动着复杂的情绪,但又一遍又一遍地被他给隐藏了下去。   褚之遥离开之前,褚老爷当着闵玉的面,递过去一个锦囊。   褚之遥不解地低头接过,耳边传来爷爷的叮嘱:“之遥,这个锦囊你收好,不要轻易打开。等你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再跟闵大夫一起打开它。记住,一定要跟闵大夫一同才能打开这个锦囊。”   “噢,我明白。爷爷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偷看的!我也一定会听闵大夫的话,我会很乖的,不会丢褚家的颜面。”   褚老爷满眼的慈爱,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记得自己是褚家的子孙就好,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爷爷不担心你会变坏,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   闵玉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可能会影响了下一站休息的落脚点。扯了扯褚之遥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依依不舍了,可是她的神情也不曾轻松过。   褚老爷挥手,催促她们赶紧上车。面对褚之遥的一步三回首,出老爷也只是淡淡抿了几下唇,并未再多说什么。   这一回,褚府比从前还要冷清了,连闵玉都走了,这下褚老爷恍然间觉得十几年真地一转眼就过去了。那年闵玉带着惊魂未定的褚之遥出现在褚府大门外时,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褚老爷却亲自替她们送行。   南城终究是太小了,容不下褚之遥。褚家历经数代发展,已经远离朝堂,专心营商。虽然经历了朝代的更迭,可是褚家人的血脉因子并未改变。尤其是褚之遥,这个孩子的身上有着褚老爷和褚之遥父亲身上都没有的特点,这让褚老爷想起来家族中的那个传说。   “皇姐,我听说褚之遥回来了?”季如H的消息挺灵通,季如梵刚让褚之遥去休息,皇妹就匆匆赶来了。   “嗯,上午刚到的。”   季如H凑了过去,瞅着皇姐的脸,左瞧右看,端详了好一会儿。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季如梵有些好笑,皇妹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怎么反而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皇姐,褚之遥没回来的时候,你日日朝思暮想的。现在人回来了,你怎么如此平静?”   季如梵失笑,有些无语道:“那你认为我该如何?整个人与褚之遥形影不离吗?”   “那倒不行,不然父皇肯定又要生气了。”季如H想起这些日子她跟皇姐轮番在父皇面前替褚之遥说情,好不容易让父皇没有那么抵触了。   “褚之遥说她爷爷同意了捐银的事情,闵大夫这次也一并入京了。”   季如H闻讯大喜,没想到褚之遥此行如此顺利。同时也不禁对褚老爷的眼光谋略表示钦佩。   “这来去京城的路程不算,褚之遥在南城总共也没逗留几日。没想到褚老爷竟然有如此魄力,那么爽快就答应助力父皇了。”   “当初你不是还说,只要是个生意人,都不会觉得这笔买卖吃亏。现在怎么又对褚老爷的魄力钦佩起来了?”   季如H一阵脸红,被皇姐问得答不上来。   “哎呀,皇姐你怎么欺负皇妹啊!褚老爷肯同意这事,对你跟褚之遥,都是极大的帮助啊!”   季如梵也是因为悬着很久的心稍稍放下,才难得有了好心情跟皇妹逗趣。   不过对于褚之遥的归来,京城里其他人的态度倒是没有这么一致。   宋起民自然是高兴的,不仅是因为国库亏空有法子补救,也因为这位闵大夫的到来给自己带来了一丝渺小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预收开了~请到专栏点击《她比想象中还甜》~~感激大家的支持~~ 第88章   褚之遥这次回京已经不像第一次入京时候那样低调到无人知晓了, 她的行踪其实早已被京城里的各大家暗中关注。但碍于裕公主的面子, 没有人敢公然对褚之遥怎么样, 但是忠远侯是一个例外。   自从袁一恒被皇上扣住以后,忠远侯就一直声称抱病在府里养病,既不入宫向皇上求情, 也不私下到各处走动寻找其他同僚的相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于孙子的生死毫不关心,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袁一恒的性命。   因为, 袁一恒是他的长孙, 而且是嫡长孙, 并且是忠远侯府许多荣耀的继承者。若是袁一恒没有了,忠远侯大半生的努力,就算是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皇上一直把这事压着,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但他也硬撑着,想要看看这一回,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其实这对于他来说, 是两难。他一生忠诚,可是晚年也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袁一恒身上。短时间呢让他果断作出取舍, 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将仇恨的种子嫁接到了褚之遥的身上,一段破损的关系,总是要有人来背锅的。而褚之遥, 自然无法逃脱被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用来当出气筒,箭靶子的命运。好在她有两位公主护着,也就有了无形的保护墙阻隔。那些幽怨也只能隐隐飘散在空气里, 无法形成最终的利剑刺向褚之遥。   “起民,听说你跟裕公主身边的那个人走得挺近?”   宋丞相最近难得有空,留在府里的时间也比过去多了不少。更为难得的是,他对于宋起民的日常活动异常关心,晚膳过后便将孙子叫到了书房,同时也打算问问他关于婚事是什么想法。   “爷爷说的可是褚之遥?”宋起民知道在爷爷面前是装不了糊涂的,索性就直接一点。   宋丞相不像其他世家那样,对褚之遥的鄙夷之情表露无遗,他到现在都是一种不表态的沉默。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站在褚之遥这一边替她说话,但孙子最近的举动他是要先弄清楚的。忠远侯的下场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不能再大意疏忽变成第二个忠远侯。   “裕公主和袁一恒的感□□,我们宋家不该插手,也没什么立场去干涉。但是你跟泽公主有婚约,所以偏向裕公主一些,也合情合理。但是褚之遥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如此出格相助?”   宋丞相的面色沉静,手指轻敲着书桌,并没有太大的声响。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抬起,观察着宋起民的表现。   宋起民一派镇定,爷爷的这番问询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作为从小就深得长辈和皇上喜爱的他来说,十分擅长揣摩别人的意图。爷爷虽然问得很严肃,但他却从爷爷的小动作里发现了此事只不过是给他的一个小考验罢了。   “爷爷,裕公主跟袁一恒之间,绝不是感情不合这么简单的矛盾。而如今皇上和忠远侯府间,也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袁一恒。侯府掌管兵权太久了,皇上会没有任何想法吗?”   宋丞相不动声色地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眼底对宋起民的分析颇为满意。   “当初起民之所以会选择帮助褚之遥一把,完全是因为泽公主来找我帮忙。既然我与泽公主有婚约,我自然不能对未婚妻的要求置之不理。况且,当时的局面,袁一恒基本上已经输定了,我不过是东风一吹,加快了些进度而已。”   “难那你就不怕侯爷府对你记仇?”   宋起民微微皱眉,却坚定摇头。   “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相较而言,我更怕皇上将来秋后算账。爷爷你从小就教我,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复杂情况,都不要忘了我们应该对谁忠诚。既然袁一恒站在了皇上的对立面,褚之遥又被袁一恒推到了他的对面,那么自然跟皇上是同一方的。我不是在帮褚之遥,我只是在向皇上效忠。”   宋丞相的表情凝结住,过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笑道:“说得好!起民,你这话说得很好!”   “谢谢爷爷夸奖。”宋起民暗地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个考验算是过关了。   但是宋丞相并没有打算就此停住,他想了一阵,又问:“我听说这一次褚之遥从南城带来了个大夫,说是可以替你治病?”   宋起民前几日跟爷爷提了这件事,但那时宋丞相在忙,也就没有细说。   “褚之遥说那位闵大夫的医术十分高超,年轻的时候还曾跟随高人学医,所以建议孙儿试着让闵大夫瞧一瞧。”   宋丞相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这么多年了,什么法子都试过,什么名医也都请过。既然有一线希望,那就试一试。起民,爷爷是真地希望你能好起来。”   宋起民对自己的这个身体状况,表面上早已云淡风轻,看淡很多。可是在他的心底,这个病体是他压抑情绪的根源,他因为自己的久病不愈而对泽公主的感情一再克制,他因为自己的久病缠身而将满腔抱负一再压抑。   有的时候,他说对自己的病愈已经不抱奢望了,其实只不过是不想再失望,也不想让身边关心自己的心难过。但褚之遥这个人很神奇,她莫名地让宋起民相信,这位闵大夫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转机。   “袁一恒废了,但宫里的喜事不能不办。我今日在御书房听皇上的意思,特地询问了你的身体近况。”   宋起民却忽然大惊,说道:“难道皇上是想要?”   “没错,皇上的确在考虑为你跟泽公主举行大婚。”   宋起民的表情忽然复杂了起来,他有些眩晕,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直到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书房。   闵玉被丞相府的人连夜请了过去,褚之遥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所以闵玉也并非孤身一人被带走。当闵玉到了丞相府不久,宫里的褚之遥就收到了消息。   “之遥,宫门已经关了,还是明天一早再去吧。”季如梵知道褚之遥在乎闵玉安危,所以在宫外特地安排了眼线。   “我不是担心闵大夫在丞相府会出事,我只是在担心宋少爷的病情。能够让丞相大半夜里去请闵大夫,肯定是宋少爷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季如梵也跟着心里一沉,褚之遥分析得很对。但是现在宫门紧闭,任凭她们如何着急,也毫无办法。   虽然褚之遥回来的日子并不长,可是季如梵隐隐总觉得这一次的褚之遥有些变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褚之遥的确是变了。若是在从前,她心急火燎地肯定围绕着闵大夫急得不行,可刚才她竟然已经能够迅速分析判断出宋起民的病情。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宋少爷的病情有所反复,那就很麻烦了。”褚之遥低声嘀咕,显然宋起民这次发病出乎她的预料。   闵玉被请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夜深,可是丞相府里却是一片亮堂。下人们几乎都醒着,分工明确各自忙碌,她从大门一路走进去,都能感受到每一个人心中的焦虑。但当她一进到宋起民所住的小院时,仿佛一切喧嚣被隔绝了,犹如到了桃花源中。   小顺已经等在房门外,脸上的焦急无处掩藏。   “小顺,这位是闵大夫,少爷的病情你只管说。”闵玉见过了宋丞相,简单寒暄了几句。   宋丞相也不敢过分耽搁医治的时间,让管家亲自将人领了过来。   “少爷回房以后就一直昏迷,中途偶然醒了两回,却都是咕哝了几句就又昏过去了。”小顺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始描述起宋起民的症状。   闵玉眉头没动,心里却暗叹了一声不好。   宋起民的身体究竟如何她还没有亲自诊断过,但在上京途中她已经从褚之遥那里听说了不少。因为之前就有想法要请闵玉入京替宋起民治病,所以褚之遥也并非毫无准备,特地将宋起民多年来的病情做了个简单的汇总小结。   闵玉的医术来自于天分和后天的静心栽培,只要闵玉出手,十有八九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若是连闵玉都觉得束手无策的病,恐怕也只能说是回天乏术了。可是宋起民这样显赫的身份,自小一定是请遍了天下名医会诊,如今也只能算是达到续命的效果。在入京之前,闵玉其实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概念。   “先带我进去看一看。还有,准备三盆热水。”闵玉进房之前,特地吩咐交代。   小顺连忙接话:“闵大夫放心,府里的热水从来不间断,少爷房里要多少有多少。”   闵玉竖起食指摇了摇,说:“不,不要这样等着的热水。我要刚刚沸腾的水,要完全符合时机的水。”   小顺眼珠子转了转,伸头对房外交待:“将灶上都放上水,连续不断地烧,烧开了的就倒出去,换上新的继续烧。”   闵玉坐到了宋起民的床边,床帘依旧挂着,宋起民的脸色苍白,双唇紧闭,看样子并不太好。闵玉见过的病例千奇百怪,宋起民虽然昏迷了,但样子还算不错,看着也不吓人。   “气血上涌,凝滞郁结,这并非一日之寒。”闵玉把脉后,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小顺在旁应和,道:“不错,不错,大夫们都这样说。”   闵玉皱了皱眉,又问:“其他大夫还说什么了?”   小顺回忆了一下,说:“大致都是差不多的结论。例如说少爷先天发育受阻,体质虚弱,还有的说少爷体虚肝郁,心脉脆弱。”   闵玉抬起另一只手,打断了小顺的回忆。   “好了好了,不用给我重复那些套话。我问你,有没有哪个大夫说过,宋少爷的病是因为外因所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是不是快要高考了?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又是一年~ 第89章   小顺惊呆, 一时间愣住, 而陪在旁边的管家则神情凝重。他跟在丞相身边多年, 又担任丞相府里的管家这么久,自然城府比小顺要深得多。听到闵玉这么问,思路立即就跟上了。   “没有, 从来没有大夫诊治出过少爷的病是外力导致。”答话的是管家,小顺跟着点头, 表示认同。   闵玉的眉头又锁紧了一些, 不断地切换了着把脉的姿势, 眼神不时地看向宋起民。过了一会儿,她将宋起民的手放回被子,又去翻看宋起民的眼皮,仔细端倪了一会儿, 小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闵大夫的诊断。站在稍远处的管家也凝视着床边,不敢大意疏忽任何一个细节。   闵玉却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又将宋起民的手从被子里给拉了出来,动作利落地地将衣袖推上去, 一直推到了手臂之上。   “闵大夫,你这是?”小顺不解,却又惊慌失措。   因为宋起民平时就弱, 经不起温差高低变化太多。如今夜深,闵玉这样将宋起民的被子掀来掀去,又将他的衣袖推高这么多, 很容易让宋起民着凉。如今已经陷入昏迷的宋起民要是再感染了风寒,恐怕熬不过这个月了。   “不碍事,我是大夫,这点分寸我还是懂的。”闵玉轻瞪了小顺一眼,有些不悦他的反应。   似乎是在质疑她的医术。   “我要的热水呢?”   小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到门口扯着嗓子让下人们将灶上刚刚煮沸的热水给端进来。管家一直盯着闵玉的举动在看,丞相吩咐过,不可以阻碍闵大夫诊治,但也不能让闵大夫乱来。   毕竟这不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宋起民现在的状况,众人也心知肚明,无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但要是栽在了闵玉手里,连追究都没有意义。说白了,这个责任,管家担当不起。   “我要开始替宋少爷治病了,麻烦诸位都请到房外去等。”闵玉看到热水已经就绪,起身开始卷袖子。   小顺立马摇头,不肯离开。   “我一直跟在少爷身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离开少爷的。”   管家没出声,但脚步也没动,还立在原地。   闵玉其实不是什么好脾气,只不过在褚府待久了,也就跟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加上她对褚之遥有着类似于母女的感情,自然忍耐度比平时高很多。现在到了丞相府,她可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现在这热水刚刚好,要是你们还耗在这里耽误了时间,到时候又要重新烧水,浪费的时间可不是我的,而是你们宋少爷的性命。”   小顺急得眉毛都挤在了一块儿,脚尖开始转动,可仍然依依不舍。管家像是在斟酌,不过一直没插话,的确比小顺要稳重许多。闵玉最后的话起了作用,管家率先转身走向门外,临了还给了小顺一个眼神,房里现在就只剩下闵玉和宋起民。   闵玉的眉头已经皱起,在床上完全陷入昏迷的宋起民则毫无反应。闵玉刚才在替宋起民诊治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这人眼下的状况了。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但这并不是突发的症状,而是日积月累,恰巧在丞相问话的时点爆发了。   但是让闵玉不解的是,宋起民的病症虽然罕见,但是经过这么多大夫的诊断,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说过他是因为中毒?如果说最初期是很难判断的,那么到了近期,宋起民的症状就已经很明显了。其他人闭口不提,绝对不可能都是因为医术平庸。   但是让闵玉内心沉重的,并不是因为宋起民是中毒导致的昏迷,而是这种毒,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而现在,她将所有人都清理出去,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望着桌上摆放着的热水,闵玉将手轻轻放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拿了出来,此时她的手里已经握着一根银针,极为纤细,却光亮异常。闵玉快步走回床边,将宋起民的后颈稍稍抬起,摸了几下又放回。再次凝视了银针片刻,她便将银针毫不犹豫地从宋起民头顶插了进去。   当她再次抽出银针的时候,针头的颜色已经变了,她将银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答案基本就已经确定了。但是她还是用另一根针刺破了宋起民的指尖,挤了点血到床头摆着的小盆热水里,之后又从腰间那处一包粉末倒了进去,待到盆里的水完全发生了变化,闵玉心中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   “果然,是它。”闵玉来不及回忆过去,就听到宋起民咳嗽的声音。   刚才头顶那一针并不是胡乱扎的,正因为闵玉已经大致找到了症结所在,所以这一刺,既是为了确定病因,也是在试探医治之法。不过宋起民的情况比她所了解的要复杂得多,毒素潜伏在身体里已经这么多年,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她也很难有十足把握根治。   况且此事重大,她在跟褚之遥商量之前,绝对不会轻易将实情说出。所以当小顺和管家再次被请到房中的时候,闵玉已经开好了药方。   “先按照这个方子服药,五日之后我再来进行下一步的诊治。”说罢,闵玉便动身准备离开。   小顺拿着药方有些茫然,管家沉着脸,示意小顺赶紧去抓药。但是对于闵玉的离开,却不肯让路。   “闵大夫,天色已晚,今夜还请在丞相府休息一晚吧。”   闵玉抬眉,看样子丞相是不想让她轻易离开。看来还是因为不够信任她,生怕她给宋起民开的药方有问题,所以要留下她等着看药效。   “管家,我也没说要回去,但是宋少爷已经睡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还是各自回去休息,等明日再来吧。我也有些困了,想去睡觉。”   闵玉这么一说,管家也没什么理由再阻拦。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宫门一打开,褚之遥就跟两位公主一同出门赶往丞相府。袁一恒已经被抓了,忠远侯又整日在府里闭门不出。现在朝中势力最大的就是宋丞相,她们去关心宋起民,皇上也不会不同意,所以这一回阵仗不小。   “宋起民怎么样了?”一行人在丞相府见到了闵玉,还不等褚之遥开口,季如H就率先问了起来。   看样子,昨夜无心睡眠的人,并不少。   “有点难,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得治。”闵玉打着呵欠,倦意颇深。   褚之遥打量着她,问:“闵大夫昨晚没睡?一直在想着医治宋兄的法子?”   闵玉无奈地说:“没办法,治不好估计不让我走。”   褚之遥和季如梵闻言都是一震,听这话的意思,看来昨晚丞相府是强行留客了。   “唉,你说着宋起民怎么无端端地突然又犯病了?前阵子不是还挺好吗。”季如H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心疼,对于宋起民的现状,她很抓狂。   季如梵握住皇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闵大夫的医术高明,一定可以帮到宋起民的。你别自己干着急,到时候自己也弄病了。”泽公主身娇肉贵,要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好,怕是也要憔悴不堪。   “别给我戴高帽,我可没说一定能治得好。毕竟宋起民这个病啊,不简单。”   褚之遥连忙问:“你已经知道宋兄的病因了?”   闵玉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里只有她们几人。也不再隐瞒,直接说:“宋起民是中毒导致的,不过这个毒已经中了很多年了,大概从娘胎里就开始了。”   “什么?”   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感到不可置信,这个诊断可是闻所未闻。要不是闵玉,恐怕她们永远不会听到这个答案。   “闵大夫,你是不是弄错了?宋兄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是中毒。”褚之遥虽然对闵玉的医术十分崇拜,但是这个答案有些太惊悚了。   “我研究出来的毒药,我还能不认识?”闵玉懒得理会这几人对她的质疑,宋起民的症状起初她也只是有几分怀疑,可是等她昨晚亲自验了毒之后,已经确认无疑了。   “你的毒药?”季如H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这简直是太过让人震惊了。   闵玉也颇为头疼,她就知道这个话一说出口肯定会引起误会。但是这的的确确出自她的手,她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我跟着江湖上的毒佬儿四处闯江湖,他教了我很多本领,我就试着研制不同类型的毒药,当然,也会有解药。可是这个毒在我研制出后的第二天,就被我的师兄给偷走了。仅有一份,之后我再也没有制作相同的毒药,因为我知道师兄偷走以后绝不会是为了自己品尝。”   “那既然是闵大夫研制的毒,你应该会有解药的。”   闵玉却摇了摇头,说:“还没来得及确定毒性就被偷走了。所以解药的配制,更是无从说起。后来,毒佬儿死了,师兄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闵玉这么一说,几个人眼中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又熄灭了。   “难道当年你师兄偷了毒药就是为了给宋兄下毒?”褚之遥将这件事前后联系起来,越来越觉得此事不简单。   “之遥,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解毒。”季如梵抬手轻抚在褚之遥的手臂上,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只能尽力试一试,但是解药到底有没有效果,我也不敢保证。还有,我有一个条件,毒药的事情,除了你们,谁都不能说。”   “你放心,闵大夫,今日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代为保密的,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季如梵代表在场的三个人向闵玉做了保证。   “但是我留在这丞相府里放不开手脚,那个管家又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我得换个地方才能开始调配解药。”   “去我那里,我把宋起民也带去。”季如H发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 第90章   对于闵玉的诊断, 宋丞相听了管家的汇报也并未给出什么意见,只是吩咐府里的人全力配合闵大夫。而他唯一的一点要求, 就是让闵玉继续留在丞相府,直到两位公主的到来才有了改变。   当季如H提出要带走宋起民时, 自然引起了丞相府的骚动。莫说平时宋起民身子尚可的时候, 他离开自己的暖房太久都会被惦记, 更别说现在已经陷入昏迷的他了。但是季如H知道要是今天带不走宋起民,那么后续就会耽误闵玉的医治。   也许到了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季如H才弄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当听闻宋起民犯病昏迷的时候,她在宫中辗转难眠,可是却一时生气,一时着急, 但当她亲眼看到失去知觉的人躺在自己眼前时,她就只剩下心如刀割的感觉。   若说还有什么其他感受,那么就是, 十分的不舍。   是的, 季如H真切地发现自己内心是如此不舍宋起民, 舍不得此生错过宋起民,舍不得这个人当不成她的驸马。也许她已经爱上了对方, 可是却一直克制, 不愿意承认。   直到生与死的界限横亘在眼前,她才慌乱地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挽留住宋起民。哪怕等他醒来以后依然对自己不咸不淡,有的时候还不忘揶揄打趣自己,也比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要好得多。   执意要带走宋起民不仅仅是为了能让闵玉专心医治宋起民, 更重要的是,季如H已经隐约发现丞相府并非是一个彻底安全的地方。要不然宋起民也不会在娘胎里就中了毒,而这毒并不是生活中不小心染上的,分明是有人偷了去又特地下了毒。   “泽公主,起民留在丞相府能够得到最周全的照料,多谢公主好意。”宋丞相发话了,所有人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季如H一反常态,毫不退让。   “宋起民入宫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无论是闵大夫还是御医的技术,还有各种各样的贡品,应有尽有。这些难道还比不上丞相府的配置吗?”   “可是少爷必须待在这暖房里。”小顺着急地解释,毕竟宫里一切都好,却没有这特地为少爷打造的暖房。   季如H虽然平时表现得都不太着调,冷静稳重的向来都是她的皇姐。但人在遇到关键的抉择之前,会瞬间长大。季如梵一直没有开口,由着季如H独自跟丞相府周旋要人,她却无声地始终站在皇妹身后,给予她最坚定的支持。   “皇宫里药材补品,取之不尽,还云集了天下名医,难道这些加起来还比不过这个暖房吗今日我要带我的驸马回宫,如果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承担。无论宋起民怎么样,他都是我的驸马。”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阴郁着脸的宋丞相也不禁抬眼看她。既然泽公主这样保证,宋丞相也没反驳,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出声阻拦。   季如H心中焦急万分,在丞相府里多扯皮消耗一分钟,宋起民的病情就会有加重的可能。她生怕宋起民的症状再恶化,丞相府到那时无论如何是不肯再放人的了。   “既然泽公主对起民如此厚爱,老臣代起民谢过公主了。”   季如H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已经命人小心翼翼将宋起民带走。这一次,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争取宋起民。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让她更加希望能够争分夺秒跟死神抢人。   回宫的路上,褚之遥和闵玉坐在一辆马车上。刚才一阵慌乱,现在她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分析眼前的局势。等到她回过神来,闵大夫已经跟自己一起,前往宫城了。   “闵大夫,你真要入宫?”褚之遥有些担心,她知道闵玉是最喜欢闲散自由的,要是入了宫,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去。   闵玉一路上闭目养神,看来昨夜的确没好好休息。听褚之遥关切的口吻,睁开眼瞥了一下,说:“现在这事情发展成这样,还由得我选吗?再说了,你小崽子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我不进去瞧瞧,怎么能知道你在里面到底开心不开心。”   褚之遥笑了,心里暖暖的。这是闵大夫惯常的语气,她也知道定是爷爷的请托,务必要确定褚之遥在京城里到底过得好不好。这样老人家才能真正放心让褚家的孩子远在天边,他在南城也不必每日挂心。   “闵大夫,你对我真好!”褚之遥难得遇到可以撒娇的人,靠了过去,扒拉着闵玉的手臂。   “去去去,咱们这个装扮,要是让人看到,指不定要弄出什么传闻。你是要当驸马的人,别引火烧身。以后凡事都要谨言慎行,别只记得自己是褚之遥,还要记住自己是驸马。”   褚之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端正,轻咳两声,小声狡辩道:“还没当成驸马呢。”   闵玉又斜了她一眼,鼻间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袁一恒虽然身体健康,但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浑身力气无处发泄。可是皇上偏偏不肯给他一个痛快,这让崇尚一决生死的袁一恒难受至极,每一日都是煎熬。还不如赐他一杯毒酒来得痛快,他从最初的狂躁到现在的意志消沉,整个人的精神被抽掉了一半。   忠远侯称病许久,现在丞相府传出了宋起民病重的消息,他却意外地主动请求面圣。皇上似乎等他已久,立即宣了入宫。   “你想要见袁一恒?”   “请皇上成全。”   君臣多年,彼此间早已十分了解。这件事情只要冷静思考,皇上都能明白这事忠远侯大概率被袁一恒蒙在鼓里。所以当事发之后,一把年纪的他瞬间无法接受,精神上首先崩溃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忠远侯的气色比之前差了不少。   “朕可以让你们见面,但是这也是此事的终点了。”   忠远侯苍老的手死死扶着座椅,这是皇上念及他身体不佳才给的特殊照顾。可是现在他如坐针毡,皇上的耐心十足的好,终于等到他忍不住。   “微臣明白,多谢皇上成全。”   苍老憔悴,心在滴血,却还要感恩戴德,对皇上的开恩表示感激。   “爷爷,你的一生在沙场上那么英勇,为何到了朝堂,你就变成了个软柿子?”袁一恒与爷爷许久不见,可是见面不久就开始了激烈争吵。   忠远侯气得胡须不停被吹起,他这些日子已经接连遭受了不少的打击。,没想到与孙子的最后一面,竟然还要被这样刺激一番。   “一恒!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就不记得当初在侯府里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袁一恒的伪装早就被撕开,他也很清楚爷爷今日来看他,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也曾经心存幻想,觉得爷爷会为了他这个嫡孙而反击一回,没想到今日看到的,依旧是从前那个在皇帝面前从不说二的人。   “爷爷,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迂腐?”   侯爷已经气得头晕,坐在了房间角落。   “一恒,你年少成名,我一直担心你会骄傲自满,更怕你功高盖主。这些年来,你表现得一直很好,所以爷爷很欣慰。我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在暗地里筹谋着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你不仅是害了自己,更毁了整个侯府!”忠远侯的眼睛不再去看孙子,声音里却满是怒其不争。   袁一恒反正已经破罐子破摔,也不再掩饰心中想法。听见爷爷的话,没有丝毫内疚,还笑了出来。   “这天下,本就是我们袁家几代人浴血奋战替他打下来的,打江山,守江山,都是我们袁家人用性命在维护。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侯爷,爷爷你真地满足吗”   “做人不能太贪心,袁家的战功能够如此显赫,那是因为皇上信任,才让我们能够数代掌管兵权。你要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荣耀!”   袁一恒还不等爷爷说完,就冷笑着摇头,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最初他也是深信不疑的,可是当他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地消失,强壮的身体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而朝廷给予的回应却让他寒心。每当他想替那些消失在战场上的无名小卒们争取些什么,可是却被一场接着一场的宫廷盛宴所淹没。   没有人在意他在边境经历过什么,没有人去追问关心那些细节,那些人只会附和着皇上的褒奖与夸赞,不停地称赞他多么的年少有为,却没有人知道他只不过是历劫归来。   可是袁一恒终究不是忠远侯,他咽不下心头那口气,那些硝烟弥漫的场面一度霸占了他的梦境,最终演变成困扰他的梦魇。心中的魔团就此产生,随着他在战场上的时间越久,他内心的那股心魔就愈加膨胀,直到后来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但这些,袁一恒知道爷爷是不会认同自己的想法,更不可能会支持自己的做法。但他受够了爷爷俯首一生的结局,所以宁可放手一搏,他不希望自己到老了跟爷爷一样,虽然他很尊重也很崇拜爷爷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   “一恒,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你的心里,竟然有这样的念头。我这个当爷爷的,的确失败。”忠远侯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忧伤,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将军来说,这样自认失败是一件很让人沮丧的事情。   “不,爷爷,你从来关心的,都只有皇上吩咐的话。袁家人的性命,跟你营帐里那些士兵一样,无足轻重。”   “放肆!袁一恒,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对那些兄弟们的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会补章节跟字数的~ 第91章   袁一恒胡子拉碴的样子, 倒是跟当初的马王有几分相像,难怪当初他们会结成盟友, 可能在内心里多少有点志趣相投的成分。袁一恒心里对爷爷一再的退让和克制很不理解,也很不接受。但今日, 的的确确是他们爷孙之间头一回因为此事发爆发冲突。   “爷爷, 从前我一直都很尊敬你, 也一直以你为我的榜样。在战场上,我经常会想起你教我的那些战术和兵法。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年你麾下的左边营是怎么消失的?”   忠远侯一直隐忍的脾气终于在此刻爆发,他狠狠地站了起来,盯着袁一恒瞧了又瞧,就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钟爱的嫡长孙竟然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而且到了现在也没有半分的悔意,还胆敢提起当年的左边营之事。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光凭那些流言蜚语就来质问爷爷!袁一恒, 这么多年来侯府对你的栽培, 全都没有效果吗?”   袁一恒很少看到如此震怒的爷爷, 他身上燃起的那股杀气,已经消失很久了。在袁一恒很小的时候, 忠远侯还在带兵征战, 每次回府的时间都很短暂匆忙,但他总是会被爷爷身上的那股霸气给吸引,小小的脑袋里,总是幻想着自己将来也全身铠甲, 屡屡凯旋。   只不过当他成年,从爷爷手中接过帅印,再回首细看,爷爷的威武早已消失殆尽。他痛苦挣扎,直到他在军中听到的事情越来越多,还涉及了当年的真相。从此,爷爷的形象在他心中,一分为二。   “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我都已经输了。现在再争论这些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爷爷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孙子吧。”袁一恒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眼底弥漫起一片黯然。   忠远侯微眯起眼,叹息道:“一恒,你犯的罪,无论爷爷有过多少功劳,都不足以替你求情开脱。但是你可以为自己争取一次,告诉爷爷,你把那个人藏在了哪里?”   袁一恒的瞳孔有了明显变化,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连爷爷都知道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肯定不是爷爷查出来的。今天来问自己这话,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爷爷,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现在我唯一想要求的,就是求皇上能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早日去投胎,早点解脱。”   “你!”忠远侯再次被激怒,他在今日接连遭受了许多打击。   皇上的试探与疏离,孙子的叛逆与顶撞,都让忠远侯深受打击,刚才的脾气也只是一瞬间的爆发,现在他已经感到心力交瘁。袁一恒刚才的这话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精心栽培,引以为豪的嫡长孙,到了此刻早已没了求生的念头,还一心求死,想要尽快跟袁家做个了断。忠远侯离开的时候,脚步踉跄,几乎需要人搀扶才能回府。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除了进去送饭的人,其他的人一概不见。袁一恒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让他无法入睡。书桌上的折子写了又撕,已经废了好几本。但他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交出所有兵权,彻底告别朝堂。   “爱卿这是?”皇帝看见了忠远侯主动请辞的奏折,却依旧明知故问。   “臣年事已高,旧疾太多,教人无方,让袁一恒做出如此忤逆之事。即便皇上不追究老臣的罪名,臣也难辞其咎。”   皇帝打量着忠远侯,气色比几日之前还要糟糕,如不是华丽的衣衫衬托,完全就是一个糟老头子。这与当年让他仰仗的大将军相差甚远,可见这一次,忠远侯是真地心生退意了。   忠远侯彻底交出的兵权,自然毫无悬疑地落到了宋丞相手里。可是这无限风光的时刻,宋丞相却犹豫了。他记得在宋起民昏迷前的一段时期,就一直向他建议,一定要文武分隔,宋家绝对不能触碰兵权。理由很简单,身为文臣的绝对统帅,宋家以盛产丞相出名,要是再执掌兵权,恐怕迟早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一旦君臣不再同心,哪怕昔日再风光,落个一败涂地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宋起民虽然体弱,可是在思维方面却是一个丞相的好苗子。宋丞相对于孙子的担心自然再清楚不过,但是这唾手可得的巅峰,要说轻易放弃哪有这么容易。可是想到宋起民现在的身体状况,宋丞相将拒绝的话,暂时压了下去。   将宋起民带入宫中医治的季如H,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可是她却不觉得辛苦,毕竟内心还有个盼头。褚之遥和皇姐也时常过来陪她,给她鼓励与安慰,日子过得倒也不算煎熬。   “闵大夫,你的解药能有几成把握?”   闵玉看了看季如H,这段时间她对这位公主有点刮目相看,心里也替宋起民高兴,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公主。这也促使她更加卖力研制解药,只是那毒药被偷走太多年,在投毒之前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改动添加了其他成分,所以就算她研制出了解药,也只能是一次赌博。   “我也没有多少把握,看天意吧。”   褚之遥看到季如H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轻轻扯了扯闵玉的衣袖。   “你扯我也没办法,我要是不跟她说真话,她连个心理准备也没有,到时候更加受刺激。”闵玉拍掉了褚之遥的手。   “闵大夫说的对,到了现在我们之间不必再有任何隐瞒。”季如梵上前搂着皇妹,此刻她们必须无条件信任彼此,才能更加坚强面对一切未知。   闵玉见她们几个心中忐忑却又努力镇定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四处闯荡江湖时的经历。她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个解药我保证用了毕生所学,只是宋起民中毒太久,这个毒药到底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又或者有没有在他的体内发生新的变化,我都不清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逐一去验证这些事,所以我就只能祈祷宋起民的运气好。”   季如H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忍不住望向躺着的宋起民,紧紧握住皇姐的手。   “三日之后,答案就会见分晓。你们要好好挺过这三天,因为无论你们谁再出岔子,我都没有精力去照顾。”闵玉在喂解药之前做了最后的叮嘱。   季如梵的手被皇妹的指甲抠得生疼,她微微皱眉,却不吭声。皇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她的支持,身为姐姐,她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陪伴。而前阵子在她们的极力劝说下,父皇终于松口,愿意让褚家的银子入库。这也算是一道曙光,要是宋起民的毒能够顺利解除,她们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解决了袁一恒,又顺利从忠远侯的手里取回了所有兵权,这让皇帝的心情格外好。宋起民入宫治病的事情他有所了解,但不打算干涉,他也想看看季如H这次的表现如何。毕竟季如梵已经通过袁一恒之事,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这让皇帝很欣慰。   至于褚之遥,这个人最初是毫不起眼的,但时间久了,这个人身上可以挖掘的东西似乎还不少。回了南城一趟,不仅带来了充足的银两,解决了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还带了这么一位神医。闵玉的医术在她跟几位御医的交流切磋中已经展露无遗,让太医院的院首都赞不绝口。   “这个褚之遥倒是有点东西,朕想留下再看看。”这是皇帝意味深长对宋丞相说的话。   “不过,朕始终对商贾之家的人没什么信心,将来要真当了驸马,免不了要参与些朝堂之事。”   “皇上的意思是?”宋丞相是皇上的心腹,对皇上的顾虑自然也是足够了解。   “朕想让爱卿辅导一下褚之遥,将来不至于做出不合适的举动,丢人。”   “臣领旨。”   宋丞相自然不会抗拒这道旨意,之前宋起民就曾经提过想要让爷爷帮着褚之遥说情,但那时皇上的态度尚不明确,加之丞相府跟褚之遥之间也并没有充分联系让他有理由出面。   但现在就完全不同了,皇上已经明确开口,他就算不想接旨也不行,而且闵玉也在尽力医治宋起民,这让宋丞相从内心感激褚之遥。这个顺水人情他不做,也是浪费。   “之遥,你在宫中真地觉得开心吗?”在宋起民的房外守夜,闵玉望着四周的宫墙,不解地问褚之遥。   “其实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但是只要一见到公主,我的心情就会立刻好起来。”褚之遥知道闵玉是关心自己,也是在担心自己。   “我当年也曾经做过富贵的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名扬天下。可是后来遇到的人多了,看到的事也多了,心反而落地了,便踏实了。”闵玉第一次在宫里认真看天上的月亮,入宫这么久,几乎每天都在忙碌研制解药。   “其实闵大夫,你的能力这么强,留在褚府是委屈你了。”褚之遥这几日总算是开了眼界,终于真实明白闵玉的医术到底有多厉害了。   从前她只是无脑崇拜闵玉的医术,但当她亲眼看到那几位御医脸上的震惊和崇拜表情后,她才明白闵大夫在褚家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你个小崽子,整天就知道说好话哄我。”闵玉伸手轻拍了一下褚之遥的头,脸上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表情。   “那闵大夫你会留在京城陪我吗?”褚之遥笑着揉了揉头。   闵玉却没有回答,一直认真地望着天空。 第92章   宋丞相领会了皇上的意思, 便开始了辅导褚之遥的准备。但这话是皇上私下里交代的,宋丞相也不敢过于大张旗鼓, 毕竟忠远侯那里还吊着半口气,他也不想跟老对手彻底闹翻脸。   但是褚之遥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裕公主悄悄从南城里带回来见不得人的无名小卒, 而是将来的裕公主驸马。虽然皇上没有将话挑明, 但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到时候由宋丞相出面,给褚之遥抬一下身份,加上褚家商号为国库捐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到时皇上进行嘉奖,给褚之遥一个封号也不是难事,等到袁一恒彻底被解决, 到了大婚年纪的裕公主也有了良人相配,皇上应该会很高兴。   想到这里,宋丞相觉得宋起民的眼光比自己还要好, 竟然在最初就准确站队, 既卖了面子给两位公主, 又帮了褚之遥,将来真成了连襟也能够相互帮助。而忠远侯府则会彻底失势, 宋丞相在朝中就再无对手。   闵玉自从那晚后, 就再也没有闲暇时间跟褚之遥单独相处,更谈不上认真回答当时的那个问题。但是随着宋起民的病情有了起色,众人的心情也都跟着起了变化。   最高兴的当然要属季如H和丞相府,宋起民的病体是多年来限制他展露光芒的最大桎梏。还有袁一恒, 无时无刻不在他的生命里与他竞争。现在两个最大的限制因素同时消失了,对于宋起民来说,他的春天就要来了。   “闵大夫,宋起民的毒算是彻底解了吗?”季如H看到宋起民依旧长时间地昏睡,每天也只会醒过来两个时辰,心中仍然有些担心。   闵玉是江湖中人,说话也不喜欢绕圈子。季如H问她,她也不掺假话。   “毒性肯定没那么快可以根治,但是现在至少不会死了。毒发需要时间,这解毒也需要一个过程。你别看他现在每天只能清醒两个时辰,之前的时候他还半个时辰都醒不了。”   季如H听完后,频频点头,现在她对于闵大夫的话已经十分相信。毕竟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病,闵大夫一出手就力挽狂澜,这完全是凭借着真实本事说话的。   “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宋起民是丞相府的贵公子,都能被下毒,说明这下毒的人并不简单。就算我治好了宋起民的病,这背后的黑手你们也不能懈怠啊。”   季如梵在旁对此也表示赞同。   “闵大夫说的不错。这个人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丞相府里下毒,而且这么多年都无人察觉。要不是闵大夫,恐怕到现在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也许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办到的。”闵玉说完这话就转身出去煎药了。   自从宋起民的解药开始发挥作用,她就不再让人去煎药而是亲力亲为。也不再将药方子外传,一切都是属于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对此,太医院的那群御医颇为不满,不少人明面上是来共同会诊,帮忙协助闵玉的。其实私下里都暗想着能够从中学到些新本事,毕竟这位闵大夫的医术的确比他们高出不少。   “公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褚之遥见闵玉走后,季如梵就陷入了沉思。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个人也许不仅仅是针对丞相府。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线索早已不见了。”   褚之遥知道眼前的状况,根本就是毫无头绪。而且这事不知道宋丞相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态度,她倒有点好奇,等她去了丞相府,宋丞相会如何对待她。   宋起民逐渐恢复后,丞相府就已经派人进宫向闵玉表达了深刻的谢意。同时也给褚之遥传话,说希望她能尽快去一趟丞相府。虽然尚不清楚是何事,但十有八、九是与酬谢闵玉有关。这也只是褚之遥自己的猜想,但局势已经明朗化,比她刚入宫时的亦步亦趋好太多了。   “这件事我稍后会禀明父皇,眼下我们还是专注宋起民的病情就好。有些事,你也不要想太多,京城里的事本就很复杂。”季如梵怕褚之遥每天都被这些事烦扰,舍不得她思虑太重。   褚之遥温柔笑道:“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些。总不能将来当了你的驸马,却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帮不上吧。”   季如梵的脸微红,眼神错开褚之遥的脸。   袁一恒在得知了爷爷完全交出兵权后,连最后的一丝意志都崩溃了。他从小就崇拜的英雄,以一种逐渐崩塌的方式,摧毁了袁一恒的世界观。他在被皇上秘密抓捕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当爷爷彻底让自己失望的时候,他的意念完全化为了灰烬。一直保持了沉默不合作态度的他,反常地主动求见皇上,自然是为了求那一杯毒酒。   “难得袁一恒主动求死,念在他曾经为朝廷立下不少战功,朕会成全他。梵儿,褚之遥这个人,你真地考虑清楚了?”   季如梵这一日前来向父皇禀告宋起民的近况,皇上难得好心情地主动与她说起了袁一恒。   “父皇,儿臣的心意,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皇帝看了女儿一会儿,笑道:“女大不中留,我的梵儿也的确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季如梵听到父皇这话,来不及害羞,心中欢喜不已。如今的父皇提起褚之遥,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嫌恶的口吻,虽然还没有正式松口,但这代表褚之遥有希望了!   “袁一恒是朕看着长大的,却仍然藏了这样一副心思。那个褚之遥,梵儿你不过是在南城里偶然相识,几个月时间的了解就足以让你托付终生吗?”   季如梵明白父皇的顾虑,可是相较于袁一恒,褚之遥完全不一样。   至少褚之遥是真诚的,是亲切的,是能够让季如梵放心依赖的。她跟袁一恒相处多年却始终无法交心,更不要说是产生爱情的火花。但她和褚之遥,从最初的合作生意,到协议成亲,再到后来的相互扶持,不离不弃。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徘徊,这就注定了褚之遥跟袁一恒截然不同的结局。   “好了好了,朕也不想为难你。这些日子你的坚持朕都看在眼里,褚之遥虽然出身卑微,但人还不错。朕已经让宋丞相辅导褚之遥,将来身份抬上去了,朕再宣布你们的婚事。”   季如梵对于父皇的应允毫无心理准备,瞬间心花怒放。   “儿臣谢父皇!”   “先别高兴太早,朕也不想瞒你,袁一恒在边境给朕埋了个雷。”   当季如梵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喜忧掺半。   喜的自然是父皇已然松口她跟褚之遥的婚事,忧的是父皇所说的边境忧患,看来国库的亏空仍然在扩大。但褚家商号的剩余银两尚未完全到位,季如梵也不忍心开口催促褚之遥。   这样一来,便好像是她在对褚之遥催债。她不希望褚之遥因为要跟她在一起而背负太多的压力,这一路走来,她都替褚之遥心疼。可是她又忍不住心中甜蜜,毕竟没有人会对心爱之人为自己不顾一切而无动于衷。   “皇姐,你说宋起民的身体会彻底好起来吗?”   最近宋起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气色也比过去有了明显好转。但是季如H却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好似有点不敢相信了。   “怎么,紧张了?”季如梵了然地看着皇妹,弄得季如H都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紧张,就是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毕竟在我的印象中,宋起民就是个病秧子。”   说到最后,季如H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前的病秧子,以后要是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会对自己什么态度呢?这才是季如H心中的担忧,可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如H,别想太多,顺其自然。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季如梵轻轻拍了拍皇妹肩膀,眼中是了解和鼓励。   在这深宫之中,手足相残是常年不变的主题。但是季如梵和季如H两姐妹相互依靠也是不争的事实。她们在这寂静又冷漠的宫墙之中,始终紧紧依靠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阻挠,都不曾想过与对方疏远。无论是谁处于低谷和迷茫,另一个人都会无条件地去相信和支持。   褚之遥如约到了丞相府,宋丞相早已等在那里。这是褚之遥在丞相府里得到最高礼遇的一次,从她落轿到入府,无一不体现着她在宋丞相心中地位的变化。   “褚之遥参见宋丞相。”   虽然此前已经打过照面,但这一回褚之遥算是正式拜见宋丞相。   “褚公子不必客气。今后我便称呼你为之遥,不知你可愿意?”   褚之遥当然不是傻子,听到宋丞相这样说,就知道这是在跟她套近乎。可是她又有什么值得堂堂丞相来主动向自己示好呢?宋起民的病也已经开始好转,要表达殷切之情此时也已晚了。那么显而易见,这是其他人的意思。   放眼朝廷,能够让宋丞相如此听命的,还不就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吗?但是褚之遥也不意外,她来丞相府之前已经从季如梵那里得知了皇上的态度,现在再看丞相的表现,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褚之遥对于宋丞相的动机很明了,可是褚之遥的表现却引起了宋丞相的深思。当褚之遥离开后,他才隐约想起此前派人前去南城打听褚家的背景带回来的消息,而一个久远的名字渐渐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快乐~~本章随机掉红包 第93章   宋起民的身体有了明显好转, 但是泽公主还是不肯轻易放他出宫,于是想念孙子的宋丞相只得频繁来探。好在皇帝现在对宋家看得很重, 特地恩准在宋起民养病期间,宋丞相每隔三日都可无需申请就能入宫探望一次。这已经是外臣可以获得的最高恩赐了, 宋丞相心中很感恩。   “起民, 你跟爷爷详细说说关于褚之遥的事情吧。”   倚靠在床头的宋起民唇间终于有了血色, 这么多年来,宋丞相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孙子脸上有了正常人的气色。这跟从前那些用昂贵药材拼命吊住一口气是截然不同的,没想到闵玉的医术如此了得,如此看来褚之遥的家世背景绝对不简单。   因为在京城,显赫的人家数之不尽,却很难招揽到闵玉这样的高人, 甚至是连太医院这样汇聚了天下医术超群者的地方,都无法让闵玉驻足。那么远在南城的褚家,又是凭借什么而让闵玉甘愿守在那里十几年?   “爷爷, 你想了解褚之遥的什么事?”   宋起民知道爷爷绝对不会无故问这些话, 肯定是对褚之遥有所想法。虽然他跟褚之遥的感情谈不上深厚但也算是君子之交, 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褚之遥很单纯,心思也简单, 他不愿对方被牵扯到复杂的朝政中去。   宋丞相看见孙子一副想要保护褚之遥的样子, 不禁失笑。   他平静地解释起来:“起民你别担心,爷爷没有别的心思。只不过这些日子褚之遥在丞相府的表现让我有些意外,这孩子的确有些天赋。”   “怎么说?”   宋丞相笑笑,说:“这孩子虽然对京城的事情了解不多, 但是特别聪明,许多东西,你只要说一遍,下一次她就能懂。而且啊,还特别会以此类推,举一反三,和你倒是有几分相像。”   宋起民听到爷爷夸赞褚之遥,刚才悬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   “只不过,这褚家的背景,恐怕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毕竟,她姓褚。”   宋起民听爷爷这么一说,心思也跟着沉静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眉头微皱,带着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前朝,施相?”   宋丞相对于孙子的聪明向来满意,现在宋起民的身体好转,头脑依旧机灵,简直就弥补了他心头最大的遗憾。   “很有可能是前朝施丞相的后人。当年施相的千金不就是嫁给了首富褚玉瑭吗?”   宋起民依旧不太敢确信,虽然说都是姓褚,也都是经商,而且祖上的确是大富之家。可是同一个家族还说得过去,但未必就一定是施家千金这一脉。   “但是前朝褚家商号历经多番变故,褚之遥未必就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宋丞相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说:“到底是不是施相的后人,就要靠你去问了。”   这一日的探视,宋丞相交给孙子一个重要的任务,那便是探明褚之遥祖上的真实身份。可是这看似简单却十分难办,毕竟宋家之前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去南城打探,也未曾将此事查个清楚。   但宋起民知道,这不仅仅是爷爷的意思,肯定也是万岁爷的顾虑。从前皇上看不起褚之遥的出身,自然对于她的底细不会太在乎,因为褚家对皇帝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可是现在不同了,皇上显然已经开始考虑让褚之遥来当裕公主的驸马,那么这个驸马到底是什么来头,肯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别说是祖上三代,就是祖上十八代,恐怕也要被翻个底朝天。宋起民想起褚之遥的样子,又想到爷爷刚才的话,不由得轻轻叹息。   这一幕正巧被屋外走进来的季如H看到,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宋丞相才刚走,你就叹息。我这里让你住得如此不愉快吗?”   宋起民死里逃生,加上这一次是真地看到了重生的曙光,自然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的态度。季如H对他的心思,他都听说了,说一点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的心里也不是坚如磐石。   “咳咳,我没有不愉快。”   季如H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不高兴。她动作熟练地将药放在桌上,又用托盘里的另一个碗盛了小半碗出来,一只小勺轻轻巧巧地在碗里翻转。自从宋起民到她这里养病,她就成了他的专属喂药人。   不知不觉,泽公主的喂药动作已经这么熟练了。这在过去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宋起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越来越柔软。   “你若是真想回丞相府,就认真喝药。早点恢复了,也就能早点出宫了。”季如H将碗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很平静。   宋起民伸手将药接过去,现在他的手脚都开始恢复气力,已经可以自己喝药了。而季如H则会每天坐在旁边看着他将碗里的药都喝个干净才会离开,但这一日三次的服药时间,季如H一次也没有耽搁过。   “回到相府也只是暂时的,我迟早是要回来的。”   宋起民说完这话,便开始低头认真喝药。可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撩得季如H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努力憋着,静静等待着宋起民将药喝完。可是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忍不住地揣摩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起民将碗喝了个底朝天,才依依不舍将碗还回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开始期待每次喝药,虽然他从小就与汤药为伴,对于这种苦涩不已的液体完全麻木。但是他从季如H手里喝到的药,分明有一种甜的滋味。   “今日爷爷是让我去把褚之遥的身世查清楚。”   宋起民漱完口,说起了正题。   “褚之遥的身世不就是南城褚家商号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丞相府上心?”显然,季如H也从中察觉到了异常。   “爷爷说,褚之遥很可能是前朝施相的后人,要我去验证清楚。我想,这应该也是皇上的意思。”   “父皇对于前朝的施相十分推崇,虽然是前朝旧臣,可是父皇依然会不时地以施相的治国之道来训诫朝臣。若褚之遥真能与施相搭上关系,倒是一件好事。”   宋起民点头认同。在这件事上,他跟季如H的观点是一致的:都希望褚之遥能够顺利当上裕公主的驸马。   “不过我估计褚之遥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祖上有这样显赫的过往。”联想到褚之遥平时的表现,宋起民表示从褚之遥身上下手恐怕找不到答案。   “知道真相的,也许只有南城的褚老爷了。我会派人去南城仔细打听的,只是这事还需要裕公主配合。”   说完,宋起民示意季如H靠近一些,在她耳边又说了些话。最后等他把正经的事情都说完,却突然不想结束这样的距离。季如H等了半会儿,见宋起民不再说话,正要开口问他。   不想却在脸颊感受到一个突然的吻,轻柔得令她以为是错觉。可是她的大脑却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微风拂面引起的瘙痒。而是宋起民在她的脸上,落下的印记。   “公主,这些日子,谢谢你。”   季如H羞红着脸,脑海里全是宋起民的这句话,有些木然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关于宋起民中毒的事情,闵玉没有再说太多。但是这个毒究竟是怎么中的,又是什么人想要对丞相府不利,都成为了众人心头的一块石头。可是闵玉不想说,谁也不敢去硬逼她说什么,大家对她能够医治好宋起民的病,都心存感激与敬畏。   “之遥,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好奇过褚家的历史吗?”   “闵大夫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你到京城这么久了,现在就快要当驸马了。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吗?”   褚之遥和闵玉相处的时候最自在,就和在南城时候一样自由。   “公主说有她在,我不用担心这些。”   闵玉笑笑,这些日子她在宫里,除了替宋起民治病解毒以外,还留心观察了季如梵跟褚之遥的相处。裕公主的确是难得的好人,无论是人品还是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优秀,无可挑剔。闵玉即便真是褚之遥的母亲,都会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而褚老爷,早已对季如梵点了头。   “你不能什么都依靠公主帮你,今后成亲,你们两个人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褚之遥咧嘴笑问:“闵大夫今天说这话,也是爷爷交代的吧?”   闵玉反常地没有如往常点头,而是一直直视着前方。   “是当年你的爹娘,用实际行动告诉我的。而我,也代你的父母将这话传递给你,希望你的以后能够比你的爹娘更幸福。”   闵玉一改从前的淡然跟散漫,无比正式又严肃地说着,弄得褚之遥也跟着郑重起来。   听见闵大夫突然提起爹娘,褚之遥的心头也是一震。自己现在过得很幸福,所以偶尔想起爹娘,也不会再像过去那么苦涩跟压抑了。但是终究是没能让爹娘亲眼见证自己的幸福,多多少少是一种遗憾。   从前,褚之遥从不觉得自己会有真正的爱情,所以也没设想过父母若在场,看到自己成亲会多么欣慰。但现在她沐浴在爱中,所有感官都复苏过来,每一寸的触感都格外真实敏感,她是多么渴望爹娘还能在身边。   “之遥,现在你可以打开那个锦囊了。”闵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望着褚之遥。   “可是爷爷不是说,要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打开吗?”   闵玉笑着看她,说:“那是对你我的考验,既然我们能在京城里安然无事地过了这么久,自然也就不需要向褚老爷求助了。锦囊自然可以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大概还有4-5章就完结了,还在等周四的新榜单,希望能有个完结榜。若没有榜单,则会在本周全部完结。 第94章   锦囊是爷爷临行前郑重交托的, 这段时间以来,一度成为了褚之遥心底的支撑,也是她最后的寄托。现在忽然听说可以被打开了, 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闵大夫, 你跟爷爷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我总觉得此次入京,你有些不一样。”   闵玉没什么表情变化, 懒洋洋地看了褚之遥一眼,问:“我向来都这个样子, 只不过一下子见着这么多人, 有些不适应。在南城,我来来去去就是见你们几个, 眼睛啊转不过来。”   “我跟你一同生活了十几年,你的变化我虽然说不上来, 可是心里却明白得很。但我不会逼你说的,因为我知道闵大夫是个好人!”   “好人?之遥,有些话不要说得太肯定,毕竟人心隔肚皮。”   褚之遥顿了顿, 又说:“这些道理都是应付那些外人的,这些日子以来,宋丞相也教了我不少为人处事之道。可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因为我们是亲人。”   今日的天气其实不错, 可是闵玉却忽然觉得眼睛发酸,竟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她一直不去直视褚之遥的脸,是因为她的心里很矛盾。   京城是闵玉今生都不想踏足的地方, 更何况是被牵连到这顶层权贵的漩涡中心,可是为了褚之遥,她别无选择。内心来说,她也并不后悔,因为她只是尽自己所能去成全褚之遥的幸福。只不过一切都会最终水落石出,她的那些过往也很可能会藏不住。   临行前,与褚老爷深夜长谈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清楚,自己一旦做出选择,就定然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去承担的。但现在过了这么久,也依然是风平浪静,不可否认,京城比她想象中要包容许多。   “之遥,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把我当做亲人的人了。”   “不,闵大夫你说错了。不仅是我,还有爷爷,以后还有公主,我们都把你当做亲人一样,因为你就是我们的亲人。”   闵玉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叹道:“你个小崽子,现在这么会说话,每天在宫里都吃糖裹蜜了?”   褚之遥笑笑,摆手否认:“那不存在的,公主说了,我要表现好,才能给我吃糖。”   “咳咳,认真说话,别在我面前显摆恩爱!”   褚之遥嘿嘿轻笑了两声,说:“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从前我总是带着防备心,也不爱跟别人套近乎,更别说掏心掏肺了。可是现在我经历了许多,也想清楚了很多的过去种种,我终于明白,什么是被别人爱着,也懂得了如何去爱别人。”   闵玉的眼底渐渐柔和下来,沉默良久,之后才感慨道:“之遥你是真地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事情,从前你就不会这么想,那时候的你,脑回路是直的,只有一个方向。”   褚之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对于闵玉的夸奖还是表示了喜悦。   “看来在丞相府你得到了不少指点,果然是一日千里的进步。这样你很快就能成为皇上满意的驸马人选了。”说起这事,闵玉依旧有些惆怅,毕竟孩子要成亲了,做母亲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好受。   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   “宋丞相待我的确极好。不过我知道,都是沾了闵大夫的光,宋丞相真正要感谢的人,是你。”   闵玉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些。其实在她看来,宋起民中毒一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而且宋起民的母亲也已经去世这么久,只要没有人执意将旧事翻出来,她倒也不会那么抗拒京城。   “你心里也得警醒着些,不要以为是还在南城。旁人待你好,你也要有所回报,不能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应当。”闵玉生怕褚之遥疏忽大意,今后她做了裕公主驸马,周围接触的人,任何一个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褚之遥没有了以前的不耐烦和无所谓,很认真地点头答应。   其实在京城里生活的这段时间,耳濡目染加上亲身经历,她早已脱胎换骨,深刻明白了何谓伴君如伴虎。可是她也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那就只能努力去适应将来的生活环境。   “该交代的我也交代了,该观察的也都观察完了,褚老爷交托的事我算是完成了。”闵玉说罢,起身拍了拍手。   褚之遥跟着起身,有些急切地追问:“闵大夫你是要离开京城了吗?”   “不然呢?难道你还真以为我要在京城陪着你一辈子啊。”   褚之遥着急了,心里的打算也都说了出来。   “闵大夫你别走好不好?我打算在京城开大药铺,就交给你打理。不,其实是我想送一间药铺给你。”   “嗬!大手笔啊!你该不会不清楚在这京城里要开间药铺得多少银两吧?”   闵玉知道,就算再昂贵,对于褚家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可是要在京城开药铺,除非纯粹为了混口饭吃,一旦想要做大规模,做出名堂,就不仅仅是花费银两这么简单。   “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无论是本钱,还是其他方面的打点,我跟公主都商量好了,我们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只要,只要闵大夫你愿意留在京城。”   说着说着,褚之遥竟有些红了眼。毕竟在她心里,闵玉之于她,亦母亦友。她从小那些不愿意也不能对爷爷流露的柔弱之情,都本能地给了闵玉。   “再看看吧。”   这一次,闵玉没有把话说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于京城的抗拒好像没有最初那么深了,虽然对于宋家她仍有戒备,但褚之遥的真心挽留也让她摇摆。   宋丞相自从对褚之遥的身世有了怀疑,便立即进行了更为深入的调查。其实他知道,皇上一直在等他的汇报,裕公主的婚事才能最终尘埃落定。   “宋公子,你的身体已经基本完全恢复了。只不过因为你中毒年数太久,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都要持续服药调理,而且不能生育子嗣。”   “什么?”   “这!”   季如H和宋起民都大吃一惊,显然这最后一句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们以为解毒成功后将会迎来幸福的婚姻生活,谁知还要有三年的克制期。   闵玉了然地轻笑几下,她过去每回告诫病人要巩固治疗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病人及家属们的这种反应。不过这也是最保险的方法,不能贪图一时快乐,而不顾下半生的安危。   “三年就三年,正好我们可以过三年的二人世界。”季如H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见宋起民依旧在发呆,主动安慰起来。   宋起民有些无力地笑了,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正要收拾行李回丞相府。而他跟季如H的感情,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怎知这突然的大转弯,令他有些惶然。   虽然泽公主是不介意,但是皇上会怎么想?泽公主不仅到了大婚的年纪,也到了该要生育子嗣的年龄,若是自己的病情成为了绊脚石,这个驸马之位,还会稳固如初吗?   “宋公子不必太过忧虑,既然当初你病重如斯,驸马之位都不曾有变化,现在你正在逐渐好转,又怎么可能不如你所愿呢?”闵玉不愧是大夫,不仅能医治身体上的病,连心里的困扰都能一眼看破。   宋起民很聪明,也只不过一时被困扰住转不过弯,经过闵玉这么一说,瞬间就想通了。   “多谢闵大夫的指点。我的病和我的命,多亏了闵大夫。等到闵大夫的药铺开张了,我定要亲自去宣传。”   闵玉连连摆手,说:“你可饶了我吧宋公子,你要是一出面,这以后可不得每天都应酬不同的人上门送礼啊。”   宋起民跟季如H看到闵玉一脸怕麻烦的样子,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说起来,这深宫之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惬意的笑声了。   闵玉从前没什么朋友亲人,一直在褚府深居简出的。褚老爷公务繁忙,她也就只有跟褚之遥说笑才能感受到正常人的家庭生活。但现在她的生活里突然多了许多人,而且相处下来,让她产生了不少乐趣。这也是她答应留在京城的另一个原因。   “丞相,你认为褚之遥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朕要听真话,要听实话,要听你这个老谋子的心里话。”   御书房里,皇帝终于把话说开了,到了这一步,褚之遥的身世也算是大致清楚了。那么宋丞相是如何评价褚之遥的,皇帝有心要听听心腹的答案。   ?   宋丞相沉吟片刻,道:“可造之材。”   皇帝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过并不明显。   宋丞相身为皇帝心腹,自然清楚皇帝故意是要借他的口来给褚之遥一个当驸马的契机,也好让之前皇帝几乎说死的话找一个转圜的余地。皇上拉不下这个脸,但是宋丞相可以帮皇帝把这个坎绕过去。加上褚之遥现在也算是拜在他门下,要是真做了驸马,丞相府也能增添不少光彩。   到时候一门双驸马,估计是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荣耀了。要说宋丞相完全不动心,也是假话。加之已经查明褚之遥乃前朝施相的后人,就更加难得了。光是听到这一点,皇上的态度就立刻松动了。   今日御书房里这么一问,也算是将此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皇上的台阶下来了,褚之遥的驸马之位落实了,丞相的颜面也更亮堂了。   季如梵是最高兴的人,得知父皇终于松口认可了她的婚事,她几乎兴奋得整夜都失眠。重生以后,她每一步都发誓要走得跟前世不同,可是她从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婚事而开心至此。   正是因为前世里经历过婚嫁,现在的她才更能体会真心待嫁的心情是如何的。她很清楚地确定,她此时此刻的快乐来自于她真心爱着褚之遥,并且也确信褚之遥同样真心爱她。   自从闵玉答应留在京城,她和褚之遥就开始为了药铺的事情忙碌起来,父皇默许了褚之遥在京城开展生意,但是不同意褚之遥出面打理,怕传出去让人笑话。由闵玉来打点药铺的生意再适合不过了,既是给闵大夫一个生活保障,也为褚家商号重回京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宋起民中毒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但是宋起民多年的病体被闵玉妙手回春治好了,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药铺还没正式开张,这慕名而来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看着厚厚一叠的求诊名单,闵玉吃惊得嘴巴都合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 第95章 正文完结   其实闵玉年轻的时候, 争强好胜的心并不比寻常人小,甚至更为强烈,以至于她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钻研毒药上面。也因此小小年纪就成就非凡, 被毒王一眼相中, 但也同时遭到了同门的嫉妒。   谁青春年少时不曾奋发激昂,发誓一定要创出一番事业。可是随着经历渐增, 内心的喜悦,失落, 激动, 悲伤越来越多,起起伏伏不断循环, 人的想法也就慢慢起了变化。如今的闵玉,是宁可默默无闻, 也不愿意这样每天还没开门就已经要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潮。   “之遥,这些人太多了,我的药铺根本就应付不过来!”闵玉的药铺正式开张才一个月,就把她累得足足瘦了三斤。   这一日, 微服出游的裕公主和褚之遥一同去药铺看望闵玉,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闵玉无奈的哭诉。   “那说明京城里的百姓都是有眼力的,闵大夫的医术高超, 人人都识货呢!”褚之遥却对这个现状颇为满意。   闵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你个小崽子,根本就不知道心疼我, 一天天就想着能给药铺带来多少银两。”   “闵大夫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呀!这间药铺可是我正式送给你的,挣得再多也全都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啊。”   褚之遥忙着认真解释,季如梵在一旁淡笑,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争辩。   闵玉才不管褚之遥解释的这些,就算是事实,她也要找个人抱怨发泄一下这一个月来的辛苦。总之,也就褚之遥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才不要跟褚之遥讲道理。   “哎呀,总之我说很累就是很累!你不许反驳!”闵玉就差没有双手叉腰,怒目圆瞪了。   褚之遥悄悄缩了一下脖子,对着季如梵轻声说:“闵大夫越来越凶了呢。”   季如梵依旧是温柔地笑,努了努嘴示意褚之遥安静听下去就行了。这副温柔娴静又带着点小俏皮的模样惹得褚之遥的心里砰砰一阵狂跳,忍不住就想上前亲吻一阵。   她跟裕公主虽然名分渐渐确立,可是这亲近程度却是被反向拉大。正是因为皇上松口应允了她跟季如梵的婚事,现在她也没办法在宫里继续住着,毕竟将来宫里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驸马的过往黑历史太多了可就不好了。   所以现在褚之遥住到了丞相府,民间传闻宋丞相要将褚之遥认错外姓孙子,不过一直没见着正式的动静。其实宋丞相是很愿意的,但却轮到病愈回府的宋起民不答应了。要不是因为宋丞相了解自己孙子的脾性,还真会以为宋起民是担心褚之遥入府后跟自己争宠才极力反对的。   “爷爷,宋家的荣耀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再一味叠加,恐怕我们无福承受啊!”   宋丞相承认自己年纪大了,有的时候的确容易被一些东西迷眼,反倒是年纪轻轻的宋起民脑子清醒,一直都坚守着宋家的底线。忠远侯府彻底没落,随着袁一恒的死去,整个袁家似乎已经走上了衰败之路。表面上看是因为袁一恒,但其实有脑子的人都清楚,功高盖主并不是一件真正值得炫耀和喜悦的事,所以宋起民始终都清楚那条不可逾越的底线在哪里。   “褚兄,其实你的家世如此传奇,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追溯?”在丞相府中,褚之遥和宋起民年纪相仿,未来又是连襟,自然相处的时间很多。   “最初知道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褚家竟然会跟前朝的施相有关联,那样的传奇人物,是我一生都仰望的。但是当年爷爷既然选择了离开京城,在南城重新开始,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是褚家的后人,但我更是爷爷的后人。”   宋起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之取代的是欣赏之情。果然和褚之遥相处越久,在这个人身上发现的闪光点就越多。有些事看似是在退让,其实是常人难以达到的洒脱境界。这让宋起民都忍不住敬佩起褚之遥,毕竟这样的通透不是谁都能想明白的。   “既然连皇上都止步于此,我又何必要执着追寻呢?其实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让我十分满足和感恩。之遥实在不敢奢望太多,生怕让老天爷觉得我贪念过重,将我现今的美好都给收回去。”褚之遥顺势指了指天空,嘴角浅笑。   今日微风徐徐,温度不低,宋起民的病体早已得到了根治,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羸弱之人。今日在凉亭里品茶赏景,竟是迟到了几十年的寻常。   这对话要是放在其他人耳里,恐怕都会觉得这两人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殊不知唯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才会有现在的大彻大悟。   “褚兄你说的很对,起民这些日子也从你那里学到了很多道理。珍惜眼前,珍惜当下,放下执念,找寻自我。”   褚之遥却不曾说,其实这些道理她也不是生来就懂的,直到前不久她也没有完全想通这些。是裕公主,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豁达的心境,将其一步一步引领至此,她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曾经很担心,自己根本就配不上那么高贵的裕公主,可是季如梵告诉她,她爱的就是褚之遥本人,不是因为外在的身份,背景甚至是性别。只是因为褚之遥这个人,所以季如梵选择了她。这才让褚之遥渐渐解开了心底最后的那团拧巴,开始尝试与自己和解,也学会了面对真正的自己。   待到四人重新登上游船之时,众人都不禁在心中感慨,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彼时袁一恒尚未被铲除,宋起民的身体也毫无起色,褚之遥完全没有机会入皇上的眼。一切的一切,都看似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千钧一发。   可是两位公主的真心,真情却始终不变,她们对于自己所选之人,都坚定地不曾有过任何动摇与犹豫。也许这样坚韧的感情,才是迎来最终转机和曙光的根本。   无论前路有多艰难,只要有一颗不变的初心,就能坚持到底。   依旧是午后兵分两路,有些时日不曾见面的两对有情人也各自选择自己喜欢的环境互诉衷肠。宋起民一改从前的冷漠和疏离,对季如H热情而主动,目光跟本人都时刻追随着季如H,简直化身成了小跟班。   而褚之遥则恨不得挂在季如梵的身上,连半刻缝隙都不要有。   “公主,我好想你噢,真地好想你。”在厢房中,褚之遥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季如梵的心都要化了。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还有多久才能大婚啊?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变成一朵枯萎的小花了。”褚之遥撅着小嘴,将头放在季如梵的肩膀上。   而被褚之遥紧紧圈在怀里的季如梵,此刻正坐在褚之遥的腿上,周围弥漫着褚之遥的气息。听见褚之遥这话,她也忍不住幽幽叹息。   褚之遥想,她也想啊!谁能忍受这活生生的分离,每天都眼巴巴地在盼着日子。可是父皇打算让她跟季如H同日成亲,所以就必须根据两对新人的生辰来选择最合适的黄道吉日。这样一来,择日就从两个人的因素变成了四个人的因素,自然可选的日子就少了很多。   “之遥,再过两个月,我们便能够终日厮守了。”季如梵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期待和温柔。   虽然季如梵是背对着褚之遥,但光是听这语气,就足以让褚之遥心动不已。正是热恋期间的人,早已被思念占满了心窝,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催化。   早已养成默契两人,追寻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将唇畔紧紧贴在了一起。无需再多的言语,只要这一刻彼此相贴的身体,还有不停碾磨的双唇,早已把千言万语都道尽。   此前所有的焦虑,狂躁甚至是不明原因的不安,都随着这个绵长的吻而被安抚下来。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虽然闭着双眼,却在心中将对方的样子描摹得清清楚楚,毫无偏差。   因为爱情,所以重生的两个人才有了今生的美满。   褚之遥很庆幸自己今生遇到的人是季如梵,让她的命运发生了彻底的转变,而她也庆幸自己,没有轻易对命运妥协。只是她并不知道,季如梵曾经有多么坚定和勇敢,才会让这段感情终于熬到了柳暗花明的今天。   “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皇姐,你看她那么执着,竟然真地让父皇让步了。”手托着腮,季如H若有所思地说着。   宋起民在一旁认真地给她切着苹果。在养病期间,季如H怎么照顾他的,现在他就加倍地伺候季如H。   “泽公主不必羡慕别人的幸福,你的幸福也不见得差了。”宋起民若无其事地将一块块小苹果整齐地码好。   季如H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稍微换了个姿势,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幸福在哪里?”   这下宋起民摆弄苹果的手有些抖了,他的确足智多谋,对于朝政也见地深刻。但对着儿女情长的事情,却不擅长。   “那可不是,近,近在眼前么。”   季如H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宋起民,这可是有史以来宋起民说过最小声音的话了。他病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含糊不清过。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宋起民索性将苹果从手里放下,耳根竟然不争气红了起来。   这话他还真没想过当面要怎么说出口,他一直以为那日在房里他主动亲了季如H的脸颊,一切都已明了。   “宋起民,你病好了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季如H等了一阵,见宋起民还是不开口,有些急了。   “我就是你的幸福!”   宋起民也不知是不是没有遭受过这方面的压力,竟然被季如H一催,脱口而出了。   随后他又自己补上了一句:“当然,你也是我的幸福。”   此刻他的脸已经红了彻底,比刚才手里的那个苹果还要红。但是说话的声音倒不算太小,反正季如H肯定能听清楚。   季如H心满意足地笑了,趁着宋起民仍然害羞低着头的时候,起身给了他一个吻。   “病好了,人也变聪明了。奖励你的!”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褚之遥掰着手指盼啊盼,在闵大夫面前挠头急躁了好几回,终于等到了她正式成为裕公主驸马的日子。   这一日京城到处都是火红一片,两位公主同日大婚,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此前皇上已经下旨,将会进行大、赦。所以百姓们内心都对这一日很期盼,也很感激,毕竟沾光得了实际好处,没人会不乐意。   闵玉的药铺也在今日停业,去了丞相府为宋起民大婚做准备。毕竟宋起民跟褚之遥不同,他还有三年的克制期,丞相生怕孙子大婚之日一时激动,忘了医嘱,那就乐极生悲了。   所以特地将闵玉请了去,在大婚之前再替宋起民诊断一番,顺便再亲自提醒一下他该遵守的事情一定要记得遵从。宋起民是个聪明人,自从释然后就不再为这事耿耿于怀了,毕竟季如H曾对他说过,“我们来日方长。”   褚老爷在南城,没有亲自参加孙子的大婚。但是褚之遥早已将京城发生的一切都写信告诉了爷爷,而且有闵玉留在京城照应,其实褚老爷很放心。   在宋丞相派人前来打探褚家历史的时候,褚老爷就知道褚之遥注定是要成为驸马的。虽然自己的宝贝孙子其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孙女,但是对于身为褚玉瑭和施婉琬的后人来说,褚老爷并没有觉得这事有多么不可思议。   在褚老爷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听说了施婉琬的传说。而他也清楚,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有一种神奇的因子,来自于一个遥远又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地方:飞叶山庄。   既然褚家的血脉如此奇特,那么每个人的宿命中都早已注定好了该有的起伏与波折,但是最后的归宿却要靠自己去争取和修正。虽然离开京城多年,但自己的后代竟又被命运指引,而回到了京城。   褚老爷看着远方的天空,回想了这些年发生的过往,不禁感慨万千。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却照顾好了自己唯一的孙女。这样的得失,让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但他知道,儿子生来就喜欢自由,喜欢浪迹天涯,如果自己硬要将他留在褚家商号,实则也是扼杀了他内心的生命力。   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只要尽力去追寻,努力去生活,不要在生命的最终留下遗憾,这便是施婉琬给后人定下的家训。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大概还有1或者2章番外,感谢大家的支持,无间隙开新坑《她比想象中还甜》,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96章 番外   自从林渊如身亡, 林家马场被褚之遥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林家就断了主要财源, 靠着过去的老本生活。不过奢华惯了的人,一下子穷困起来,比平民百姓家还要茫然无措。   傅以晴本就看不上林渊如,当初是被褚之遥坚决退婚才迫不得已选择嫁入林家, 谁知好日子没过上几天,就差点被林渊如牵连。光是个马王就足够吓人了,没想到后来京城里陆续来了好几拨人,对于林渊如的事情也是一问再问, 恨不得将已经死去的人再从坟墓里给挖出来审个清楚。   这下她算是心里明白了, 林渊如因为和马王有合作,被间接卷入了袁一恒的阴谋之中,要不是他死得早, 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不过林家马场已经被并入了褚家商号,反倒得以保全了。京城里来的人听说林渊如死后, 马场生意就被褚之遥接手了,反倒都闭嘴了。   可是这样破败的林家她是再也住不下去了,借故搬回傅家后就不肯回去了。林家现在家底越来越薄, 傅以晴带来的嫁妆还算丰厚, 既然人家肯留下不带走,也算是有情有义,他们自然不敢再强求什么。   南城里,傅、林两家的交集也就这么断了, 但是谁也没有出来质疑什么。毕竟世道薄凉,墙倒众人推,都是生意人也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傅以晴还是不死心,褚之遥离开南城很突然,她早就发现不对劲,加上那个樊掌柜,本来就是来路不明,还摇身一变就成了女人。若不是林渊如急于求成,也不会轻易落入圈套。   她在暗中观察了很久,断定褚之遥在京城肯定是找到更大的靠山了,光是看京城里来的那些人对褚府的态度还有提起褚之遥时候的谨慎,她就知道褚之遥已经今非昔比了。这下她心里的不甘就更深了,原本还只是错失了一笔丰厚家产,现在竟然失去的是一次飞上枝头的良机!   但是傅以晴的执念并没有能成为她成功的法宝,傅家老人早就将失去利用价值的傅以晴打发到家族的边缘角落,纯粹是为了维护傅家的颜面才不让她跟着林家一起吃苦。但是傅家的好处,她是想都不要再想了。   褚老爷对于她的求见更是屡屡拒绝,连大门都不曾让她进去过。要说从前褚老爷对她还有些好感,现在早已是看透后的厌恶。他眼光老道,心思深沉,稍加细想就知道傅以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处处碰壁的傅以晴终于熄灭了眼底最后的那丝光亮,整日在傅家别院闭门不出,就连阳光都很少见。   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神智都有些不清。但是没有人去在乎她,更没有人去关心她,这个世界仿佛跟傅以晴失去了联系。她就像是一根浮萍悬空在这个世界上,周围的所有人和事,她都抓不住。   曾经,她还是有个林渊如的,傅以晴不禁冷漠失笑。   “林渊如,我这辈子算是欠了你的,来生我不要再与你遇见了!”   嘴里的愤恨,终究不能成为事实。傅以晴是不会被允许死在傅家的,她便只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被仇恨、不甘和幻想充斥着大脑,用烟药来麻痹自己,不愿再去想从前的一切,更不愿想起褚之遥。   但是褚之遥却从没有惦记过傅以晴的现状,即便爷爷在信中曾经轻描淡写地捎带过几句,但褚之遥读过便忘了。她原先对傅以晴得以逃脱林渊如一事耿耿于怀,是季如梵开解了她。也是季如梵带她踏遍京城,放眼山河,看到了更广阔的境地,眼界和心胸都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她早已明白,置人于死地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当过往所造成的伤害被逐渐覆盖,新的美好取代了从前的伤痛,就不要再让那道伤疤将自己困住。   “在想什么呢?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发呆。”   季如梵婚后越来越温柔,记忆中那个强势精明的樊掌柜已经许久不见了。昨晚激、情的时候,褚之遥不知怎地突然想起这么一茬,手臂就像被注入了强力针,冲刺不断,直到季如梵连声讨饶。可是她的心莫名地激动,眼前满是温柔与娇羞神态的小女人,跟印象里那个强势的樊掌柜逐渐合二为一,在褚之遥的手中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这不得不说,是人间最美妙的经历。自从大婚,褚之遥几乎再也无法从这样的极致享受中抽离,每日都恨不得跟季如梵抱在一起。不过驸马不是这么好当的,除了要让公主满意,也要让皇帝满意。所以公主房里的灯,是绝对不允许每夜被点亮的。而褚之遥,也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思念。   小别三日,远胜新婚。昨晚褚之遥几乎没有一刻停顿,到最后仍紧紧将季如梵揽在怀中,丝毫的间隙都舍不得留出。可是这个人到了天亮,却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呆愣愣地坐在桌边放空。   这让季如梵有些好奇,她的妆都已经化好了很久,可是却迟迟不见褚之遥来为自己戴上发簪。这是褚之遥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璇儿要做都被她抢了去。时间久了,璇儿也就习惯了,将这活儿留着,等驸马爷来做。   “没什么,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季如梵的脸一红,瞪了褚之遥一眼,道:“昨晚睡不好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吧。”   已经成亲有些日子的小两口,默契程度自然比过去要增加很多。季如梵这话,褚之遥一听就领会到了其中意思,傻笑着看她,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整日就知道傻笑,你以为你傻笑着就能将事实颠倒?”   褚之遥不知哪来的灵感,眼珠子一转,反问道:“颠倒?莫非娘子一直想要颠倒的尝试吗?”   说罢她还装腔作势地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道:“不过娘子喜欢哪种颠倒的方式呢?我得好好想想,不然到时候娘子不满意了可要怪罪之遥了。”   季如梵被褚之遥说得满面飞霞,虽然璇儿在稍远处,不至于将话全部听清,可是褚之遥现在越来越没羞没臊,还经常会整出一些所谓新花样来尝试,美其名曰是闵大夫希望她们永远恩爱,特别研发的。   可是每回去药铺探望闵玉,季如梵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这事,所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一直都是个谜。但是褚之遥的技巧越来越厉害是不争的事实,季如梵的失控也来得越来越频繁。想起这些,季如梵也只得紧紧咬住嘴唇,让自己脑中那些纷乱的片段赶紧散去,毕竟现在天色敞亮,并不适合这样的渲染。   可是这些羞辱启齿却又总是能轻易撩拨心弦的片段,成为了季如H最向往也是最期待的时刻。与宋起民成亲一年多,都是严格遵照医嘱,不敢有半分的大意和放、纵。所谓的亲密,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回。   所以她看到皇姐跟姐夫的感情越来越好,皇姐眉目之间被满足二字占满时,总是忍不住私下向皇姐打听一番。   “皇姐,你就说说嘛,就随便说说。”   季如梵被皇妹缠着,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季如梵也不再有之前的惊讶和害羞。但是要她亲口说出那些话,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等到三年之期满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不还有一年半吗?盼星星盼月亮的,也才过去了一半!”   季如梵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皇妹,笑道:“你又不是完全没试过,留着念想,带着期盼岂不是更有趣?反正宋起民又跑不掉。”   季如H倒也不是真较真,想了想皇姐的话,笑道:“他想跑?哪儿这么容易!”   “宋兄,你身体还好吧?”褚之遥正在和宋起民在凉亭里饮茶,忽然看到宋起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免紧张。   “没事没事,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概是这御花园里的飞絮太多,一不小心吸了些。”   “那就好,妹夫你的身体能康复,是我们所有人的期盼。”褚之遥自然从季如梵那里听说了季如H偶尔的急躁。   “快了,快了,还有一年半。”宋起民也在掰着手指数日子,自然记得很清楚。   褚之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四溢,如同她跟季如梵的生活,香而不浓,却长留齿间,久久不能忘怀。   作者有话要说:  现阶段,也就只有这种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