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养龟后我拯救了世界   作者:醉柠萌   文案   现代小丹师顾苏里和几个倒霉蛋误入了奇诡秘境,意外地与一只宠物龟绑定,从此生死同命。   小乌龟神魂缺失,病病恹恹,随时像要当场去世,为了保命,顾苏里任劳任怨地养活了它,哪怕它人格分裂、醋精附体,死心眼地认定他是它的夫人也没想过把它抛弃。   血月世界,灵异空间,神庙逃亡……攻克了一个个秘境后,顾苏里成为了两个世界的救世主,肩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只人格分裂越来越严重的小乌龟。   顾苏里:昨晚有人偷亲我,是谁呢?   龟龟:我怎么知道是谁?   顾苏里:盯――   龟龟:假装吐泡泡.gif   食用指南:①攻有人性、神性与魔性(还有龟性?),白衣如神,黑衣如魔,勉强算三人格②一点点恐怖,主要是怪诞,有许多秘境副本,奇幻修仙末世萌宠(?)文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无限流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苏里,罗元绪 ┃ 配角:甘亦风 ┃ 其它:升级流,奇幻修仙   一句话简介:两个世界的救世主,玄武神的爱人   立意:黑暗无法避免,但光明永远都比黑暗要多 第1章   作为个点亮厨艺技能的生活小能手,顾苏里在A大,可谓是炽手可热。   每当他在宿舍里做点儿什么,香味总会勾引来隔壁,甚至是隔壁的隔壁,整三层楼的同学围观以及蹭饭。   但是这一回却出了点儿状况。他今早煲好送出去的药汤,连汤带盒地被他的舍友甘亦风发现扔在了垃圾桶里。   好巧不巧,就是他们对面寝室门口的垃圾桶。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家也有钱,我怎么没他那么N瑟!”甘亦风从上午气到现在了,跟顾苏里进了校门口的宠物店,还在生气,“我刚问过柯文斌舍友了,他们都想尝你的手艺,是柯文斌硬抢过去扔掉的,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事儿妈呢?”   “扔了就扔了吧。”顾苏里却不在意,从随身锦囊中掏出颗丸子,掰碎了放进宠物店门口最大的鱼缸里。   鱼缸里的小乌龟很迅速地就把他丢下来的丸子碎块吃掉了,一双小眼睛乌溜乌溜的,抬起头渴望地盯着他看。   顾苏里怜爱地点了点它的脑袋尖,又给它掰了一颗。   “他明显是针对你!”甘亦风却道,“我真搞不懂,咱班里条件不好的多了去了,你家又不穷,柯文斌干嘛老是穷鬼穷鬼地叫你?”   “这大概就是同行相轻吧。”顾苏里漫不经心地道。   甘亦风一怔:“啥?”他们虽是同学,可还算不上同行吧?   “咳!”顾苏里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看小狐狸吗?快点儿去看吧,等我们回去午休就结束了。”   甘亦风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你看上这只龟哪点了,这么痴迷。”光秃秃的水生动物,怎么看怎么都没有他的红狐狸好看。   等甘亦风进去了,顾苏里才将灵气凝集在指尖,传入小乌龟的体内,助它化开药性。   小乌龟用尖尖的嘴部碰了下他的手指,回赠给了他一点灵气,摊开四肢,就在水里呜噜呜噜吐泡泡了。   顾苏里是三天前发现的这只龟,那时这家宠物店刚开张,店主人把好多开了灵智的灵兽放进了店内的笼子里。   摆在门口的笼子和水缸里的都只是普通的宠物。唯有这只龟,明明有修为,可却因为内丹受损,活不长久,店主人就把它和普通的宠物龟放在一起,想就这么把它给卖了。   顾苏里一见它就喜欢上它了。   这小乌龟不过巴掌大小,乌黑发亮的龟甲,三条脊棱凸起,像嶙峋的钝了的锯齿。龟壳边沿与三条脊棱一样是白底红边的条纹,白色是亮白色,红色则是火一般的艳红。当它懒懒地伸出黑漆漆的头部,两条同样亮白赤边的条纹从颈部延伸到尖尖的嘴部,红黑白三色对比,更添了几分艳丽慵懒的味道。   真漂亮!顾苏里心想,他若这么和甘亦风说,甘亦风绝对会认为他疯了!那不过就是一只龟!可顾苏里却能花数个小时注视着它伸出一只jiojio,然后像老旧的收音机般拉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再伸出另一只jiojio。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小龟龟抬起小脑袋,在水里“呜噜呜噜”吐出一连串的泡泡,要是它的价格也可爱点儿,能少一个零甚至是两个零,那就完美了。   “喂,顾苏里,你不会想偷东西吧!”柯文斌穿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衬衫,双手插在长休闲裤口袋中,不紧不慢地从校门口走了过来。   现在是六月下旬,顾苏里虽然不怕冷热,但也融入集体穿了短裤短袖,只柯文斌不管这些,还是穿着一看就很热的长衣长裤,半长不长的短发,一双凤眼斜挑着,望着他的眼神带着点嚣张的刻薄。   顾苏里收回手,二话不说就准备离开。他向来不会和他纠缠的,但柯文斌见他要走,就故意走到了大鱼缸前,扯开嗓子叫道:“老板,这只乌龟怎么卖啊!”   店主人本在屋里扇电风扇的,听见他的吆喝就穿了件白色的背心跑了出来:“哪只?”   顾苏里扭头,柯文斌得意地冲他扬眉,指着   最大的鱼缸:“那只!”   “那只龟啊。”店主人道,“那只龟一万五千块!”   柯文斌便笑着对顾苏里道:“只要一万五千块,顾苏里,你刚才摸了半天了,买不买啊?”   顾苏里抿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长了双很招人的桃花眼,眼底一对卧蚕,不冷脸看人时总会透出些无辜的艳来。   唇若含珠,色如春花――哪怕冷着脸看人也别有风情!   柯文斌不自禁地沉浸在他的美色里,店主人小声问他:“这位……小兄弟,你要买吗?”   “当然不买。”柯文斌定了定神,就换了副嫌弃的口气道,“这只龟病恹恹的,丑死了,谁会喜欢这种丑兮兮的玩意儿?也就只有穷鬼没见过世面,才看得上它!”   顾苏里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无不无聊?”心下却因他没真买龟而松了口气。   甘亦风听见动静跑了出来,一见到柯文斌就气愤地道:“柯文斌,你又想干嘛?我告诉你,小苏他脾气好,不代表就要受你欺负。你三番四次针对他,我们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柯文斌扫了甘亦风一眼,如果说他对顾苏里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话,那他对甘亦风几可称得上是漠视。   “你报了李教授的项目,对么?”柯文斌又问顾苏里。   顾苏里蹙眉,说:“这与你有关吗?”   “当然。”柯文斌勾了勾嘴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只要我一句话,李教授就会把你踢出这个项目。顾苏里,识时务者为俊杰……”   甘亦风气愤地把柯文斌推开了。   柯文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对顾苏里说:“最迟下周一,我要你的答案,顾苏里,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回寝室的路上,甘亦风激情辱骂柯文斌,百八十句都不带重样的。   顾苏里心事重重地落在他身后,走到半路,道:“小风,你先回寝室吧,我去找一趟班主任。”   甘亦风不由道:“如果他真向李教授那边施压,我就让我爸给学校打电话!”   顾苏里摇头,道:“没那个必要。”   甘亦风虽然背景不俗,可和柯文斌的圈子却没什么交集。普通人都以为柯文斌只是富一点的富二代,却不知柯文斌真正的底气,是他来自修仙八大家的柯家。世俗中多数利益往来,都离不开人情与权钱,但在这个圈子里,与世家有交情,等于自己的生命多了一层保障。   没人会敢得罪他们的,顾苏里也不想连累李教授。   甘亦风只道顾苏里有办法解决,点头道:“李教授性格刚得很,肯定不会向柯文斌妥协的。”   顾苏里心中暗道,就是因为刚才麻烦。他本来还想利用这个项目挣奖金买龟龟的,现在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   顾苏里去找班主任赵宏,决定退出那个项目。班主任赵宏却不在办公室,只有他五岁的小女儿赵安琪穿着公主裙,扎着小辫子在走廊外跑,和他撞了个正着。   “呜呜呜……”女孩摔了个屁股墩,眼睛一红便掉了金豆子。   顾苏里忙把她扶起来,半蹲下去拍了拍她的小裙子,“对不起啊安琪,是哥哥没看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糖,“不哭不哭了好吗?”   赵安琪接过糖,抹抹眼睛还真不哭了。   “顾哥哥是要去找我爸爸吗?”她剥开糖纸含了五六颗糖,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顾苏里道:“是啊,老师不方便吗?”   赵安琪奶声奶气地道:“有大领导来了,爸爸被龚叔叔叫去开会了。”   “这几天是出什么事了吗?”顾苏里皱眉问。   上头频繁有大领导来,而他们学校,如果他没有观察错的话,至少百分之七八十的学生脸上都有黑气。   他是个炼丹师,原本不该给普通人做药膳的,只是他的同学不是普通的精气不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赵安琪懵懂地摇头,只说:“爸爸让我去找妈妈。”   顾苏里闻言,牵着赵安琪,把她送到了一楼的会计室,赵安琪的妈妈就在那里工作   ,临近假期,忙得连招呼他都有些匆匆忙的。   晚上,因为喝了补精益气的药汤,顾苏里和甘亦风都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一看手表,已经九点四十五分了。   只差十五分钟,学校食堂就要歇业了!   他们赶忙爬起来,一溜烟儿地跑去食堂吃饭。   班主任赵宏正在食堂门口和人打电话,看见他俩,还和他俩打了个招呼。   他们也和他打了招呼,才进门。   “宋老,我再敬您一杯!”   顾苏里听见系主任龚建平响亮的嗓音,还有两个扎眼的黑衣保镖,笔直地站在食堂唯一还开着的炒面店外。   店外的一张小方桌上坐了个衣冠朴素、形象清濯的老人家,系主任龚建平正殷勤地为老人家倒酒。   “顾哥哥,风哥哥!”店里的赵安琪眼尖地发现了他俩,高高兴兴地跑了出来。   甘亦风意外道:“小安琪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师母没陪你吗?”   顾苏里把个头不到他腰部的小丫头抱起来,赵安琪就委屈地咬着手指说:“妈妈回家了,爸爸带我来吃饭,他说他要接电话,就让我一个人先进来。”   顾苏里听见她小肚子的叫声,就和甘亦风先去橱窗那儿要了几个面包。橱窗里剩下的面包蛋糕已经不多了,赵安琪喜欢吃奶油,他们就把有奶油的都买了下来。   “三份牛肉炒面,两份辣一份不辣!”顾苏里抱着赵安琪,和甘亦风坐到了赵安琪原先的位置上。   没过多久,老板娘黄秋姑带着热情的笑容托着个大托盘来了:“牛肉炒面来啦!”   一向吊着眼睛看人的黄秋姑竟如此热情,看起来那老人家当真来头不小。   顾苏里暗自嘀咕,他和甘亦风都饿得狠了,吃面的速度很快。   赵安琪胃口小,又吃过面包,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爸爸怎么还没来呀。”小孩儿吃饱了就觉得困,靠在顾苏里的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顾苏里抱着她,也有点奇怪:“都半小时了,老师还没打完电话吗?”   “可能真是有什么急事吧。”甘亦风没在意。   那厢老头和系主任还在喝酒,系主任叽里呱啦的,老头却带着疏离有礼的笑,一双眼炯炯有神,喝了几杯白酒都没见醉意。   龚建平用领带擦了擦稀疏的脑门,冲店里喊:“老板娘,再来一份炒牛河!   黄秋姑应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打火。   “啪嗒”几声,火没打着。   “奇怪?我昨天明明检查了,煤气还有很多啊……”黄秋姑几次打火失败,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龚建平不由抱怨道:“怎么搞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黄秋姑继续按煤气开关。   顾苏里倏忽抬头,盯着离他们最近的侧门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板下的缝隙中涌进来,迅速地向他们这里蔓延。   甘亦风发现他神色不对:“怎么了,小苏?”   顾苏里还没开口,“噼”地一声,食堂里仅剩的几盏灯灭了,四下里顷刻就被黑暗给吞没。   “我艹!”龚建平吓地直接叫了出来。   顾苏里捂住怀里睡着的赵安琪的耳朵,打开手机的内置手电筒。   甘亦风“嗖”地一下就挤到了顾苏里身边,抱紧了他的胳膊。   两个保镖和龚建平都弄亮了手机,龚建平干笑着向老人解释:“可能是电闸跳了。”   老头以眼神示意他,龚建平就对顾苏里他们道:“同学,还有老板娘,宋老让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出去!”   顾苏里忙抱着赵安琪与甘亦风还有黄秋姑一块跟了上去。   越到门口阴气越重,顾苏里心里一突,甚至不知该不该出这个门。这阴气和他在同学脸上发现的黑气太像了,只是食堂三个入口都在往里灌阴气,若留在里面,实在是坐以待毙。   在身处黑暗的恐惧驱使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门口。   走在最前方的保镖推开了门,“嗡”地一声,响起的并不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而是他们各自的耳鸣。   他们甚至还没看清楚门外的景象,眼前一黑,就都失去了意识。 第2章   兴许只有一两秒――因为他们失去意识了却没有倒下去,所有人又睁开了眼。   紫色与橘红色的光线从云层上空折射下来刺痛了他们的眼睛,他们站在片碎石沙滩上,眼前是一大片稀奇古怪的灌木树林。无数丰盛的果实缀满了矮小的灌木丛。不远处的大树们极高,树冠被云雾遮掩,一眼望不到顶部。   怪诞颜色的上空,通体鲜红、只在尾部有着蓝绿色羽毛的大嘴鸟俯身掠下,伴随着刺耳的唳叫,将还有些懵逼的一行人吓得连连后退。   甘亦风哆哆嗦嗦地抓着顾苏里的衣服,道:“小,小苏,我刚就头一晕――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好像是在海边?”   顾苏里回头,硕大一轮红日挂在水天相接的海平线上,底下的确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浓浓白雾下海浪一层一层地卷过来,“哗啦哗啦”在岸边拍打出无数泡沫。临岸大概二三十米处,礁石杂乱,锋利而又狰狞地冒出海面,可想而知水下是如何的“刀剑横生”,危机四伏。   “啊!!”黄秋姑指着一旁岩石上几只手臂粗细的环节虫类,忽然尖叫了起来,赵安琪被这刺耳的尖叫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道:“怎么了顾哥哥,天亮了吗?”   五六岁的小女孩还对眼前的处境有太少的认知,顾苏里将她又哄得睡了过去。   “先离开这里!”老头看了一眼天上盘旋不去的大嘴鸟们,当机立断。   顾苏里抱着赵安琪,拽着几乎紧贴到他背上的甘亦风跟了过去。   龚建平抖得最厉害,没敢抓保镖,抓住了就近的黄秋姑的胳膊,和她紧挨在一起。   这海岛四面开阔,靠近树林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灌木,只有中间留了段可供几人通过的空隙。他们就从那里进入,漆黑怪异的树藤在他们头顶编织成网,林外所见,林顶一片涌动的白雾,但当他们踏进树林深处,脚下一片松软,光线陡然暗了七成,雾气就都消失不见了。   两个保镖拿着先前从岸边捡来的结实些的木棍,掰断上头原生的枝丫,警惕地在前方开路。   这里生得最多的树不像地球上现存的任何种树,地球上的树多是从树干中上部分叉,形成树冠。这里的树却像蜈蚣一样在两侧密密麻麻长满了侧枝。底部侧枝径直垂落,与大地相连,中上端那部分则还像正常的树一样生长,相对稀疏得挡不全阳光。   顾苏里注意到地上的植物,多是黄红二色,大片大片的红心黄叶,盛开着,四叶草形状的,又像是一朵朵灿烂的花。原本入口处还满溢的绿色在这里几乎被挤压得看不到,唯一可见,就是在那些垂落的树枝上。   他们才直走了一百米不到,顾苏里就听见了类似蛇虫蠕动的声音,轻微且细小。   “小心!!”练气三层的危机感几乎立刻让顾苏里喊出了声。   两个保镖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但是来不及了,一个巨大的红黄相间的球体,尾部连接着藤蔓,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们身边。它就像喇叭花似的张开了嘴,轻而易举地把最前方的保镖给吞了进去,花瓣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息。   龚建平和黄秋姑立刻吓得尖叫起来,发疯似地往来时路上跑。   大黄花很快就又变回了球体,顺着藤蔓升到了高不可及的上空。   幸存的保镖从自己的腰上掏出把瑞士军刀,欲去爬那株诡异的树,老头抓住了他的胳膊,命令道:“不行,你救不了他,我们得回去!”   顾苏里也紧张道:“不要动!”他看向树干的上方。   龚建平和黄秋姑的叫声惊醒了这片沉睡着的树林,那里又有几颗球体悄悄地落了下来,灵活地转动着花萼,搜寻锁定着他们的位置。   顾苏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屏蔽掉他们几人   的声息,众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远离那些球体,花球活动范围有限,没发现人,慢慢就收了回去。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那片禁地。   又回到那片海岸,甘亦风脚一软,几乎摔在了海滩上。   “我是在做梦吧?”他绝望地碎碎念道,“我这绝对是在做梦!”   早一步跑回来的黄秋姑坐在沙滩上哭嚎,龚建平也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把一把地抹着稀疏脑门上的汗。   保镖仍像军人那般笔直地站着,但是阳刚的面容都灰败了。表情也有些许的空茫。   老人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小李,这不是你的错。”   “宋老。”李俊鹏咬破自己的舌尖,坚忍地承诺道,“我一定会安全地送您回家!”   宋成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以他的性格说不出丧气话,但经历刚才那一遭,即使是他这样钢铁意志的人,也不免觉得希望渺茫――他甚至不觉得他们在地球上。   “看来现在,这里最安全了。”顾苏里仍护着怀中的赵安琪,盯着上空盘旋的大嘴鸟道。   “安全?”甘亦风却哭丧着脸道,“等会儿那些鸟就下来叼走我们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那些鸟的体型比我们小,嘴巴又不尖利。”顾苏里道,“它们吃不动我们,至少‘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宋成义不由多看了顾苏里一眼:“小伙子,胆子挺大。”   顾苏里不由苦笑,其实他也害怕,只是现在,总不能人人都怕吧。   他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战斗力就是宋成义身边的保镖了。顾苏里是不指望甘亦风的,他自己虽然练气三层了,可是修行者与普通人真正区别开来,得到筑基期才行。这些生物并没有邪祟的气息,他要靠纯力量和它们争斗,根本没多少把握。   宋成义叹了口气道:“现在应该是黄昏,这里没什么遮蔽物,我们得先考虑如何过夜。”   这岛上的夜晚十有八九会更危险,宋成义先让李俊鹏生火,然后一群人在海滩上磨磨蹭蹭挤挤挨挨,捡了足够的柴,堆到了燃烧的火堆不远处。   宋成义与李俊鹏都看上了海滩那边的矮树丛,叶子羽状全裂,线状披针形,形似椰子树叶,很适合做帐篷。   他们没有指望顾苏里他们,两个人捡了点儿锋利的石片就过去了。   顾苏里戳了下甘亦风,示意他接过他怀里的赵安琪。   甘亦风接过了人,问:“你干嘛啊?”   顾苏里道:“我去帮他们摘叶子。”   甘亦风大惊失色:“你去了有什么用,你和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顾苏里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那我应该比你力气大一点。”   说完,他就跑过去了。   甘亦风怀中抱着个熟睡的孩子,叫也不敢叫,只能眼睁睁瞪着好友离开的背影。   宋成义看了眼顾苏里:“小孩子没必要来冒险,这是大人的工作。”   顾苏里笑笑道:“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您这么大年纪都在这儿,我们这种年轻力壮的怎么能偷懒?”   宋成义蹙眉,但是倒没有阻止他。   顾苏里先用他有限的神识探了探四周,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保镖欲把手上的瑞士军刀给他,他没要,而是去附近也捡了块锋利石片,跟着他们用手掰叶子,然后把叶柄的根部砸断。   他们这活干得有点久,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抱着一大把叶子回去。   黄秋姑还坐在火堆旁抹眼泪,龚建平则颇主动地过来接了树叶,向宋成义和李俊鹏又是道谢又是赔罪。   宋成义道:“这些叶子还不够,先让那老板娘冷静一下,你等会儿把那小孩换下来,跟我和小李去砍叶子。”   龚建平的脸瞬间白了:“宋,宋老……我这腿有点软。”那树林太恐怖了,他现在打死都不想再   靠近第二次!   宋成义白了他一眼,他也好意思说!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人十八九岁的小孩有担当。   顾苏里:“没事,还是我去吧,我和这位大哥再去一趟应该就够了,宋爷爷经验丰富,可以留下来教龚老师挑拣树枝,等会儿搭帐篷用。”   甘亦风总算找到了机会:“龚老师,我力气大,要不你帮我抱安琪,我帮宋爷爷捡树枝!”   不等龚建平说什么,顾苏里就坚定地否决了他这个提议。   宋成义眼皮子都没多掀一下:“走吧。”示意龚建平跟上他,竟是默许了顾苏里的安排。   顾苏里顶着甘亦风幽怨的眼神,和李俊鹏继续去砍叶子了。   李俊鹏忍不住问他:“小同学也怕那些食人花吧?这林子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怪物,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顾苏里认真道:“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和宋爷爷有自保能力,说句难听点的话,万一你们也出了意外,我们就都完了,宋爷爷想必也是看到了这点,才会给我锻炼的机会。”   李俊鹏叹气道:“你们这么年轻,要是折在这里,不知家里会有多伤心。”   第二趟,他们砍叶子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很多。天上的鸟叫也越来越响了。   顾苏里抬头一看,原先只有五六只的蓝尾大嘴鸟,仿佛召集了同伴,越聚越多,现在已经有了十来只。   火红色的鸟群在上空盘旋太显眼了,宋成义也注意到了,在那边叫他们快点回去。   顾苏里和李俊鹏都加快速度往回跑,最大的大嘴鸟忽然俯身掠下,狠狠地扑上来啄了口顾苏里――说实话这甚至没有顾苏里小时候被鹅啄得疼,但是十多只大鸟一起扑腾到他和李俊鹏的身上。他们松开了手中的大叶子,左右挥动手臂,可因它们速度太快,非但没打到半只还被它们啄得够呛。   然后顾苏里发现他被啄的多是同一块地方,他右边的裤子口袋。   顾苏里福至心灵,把口袋里装满了丹药的锦囊拿了出来。大嘴鸟们果然是被丹药吸引,几只鸟骚扰他们转移他们注意力,几只鸟则目标明确地来啄他的手。   知道它们目标就好办了,顾苏里抓着锋利的石片,趁着大鸟凑近一下就挥了过去,大嘴鸟凄厉哀鸣,正好被石片扎进胸膛,鲜血溅了一地。   霎时间所有鸟都被吓得仓皇逃离了,受伤的那只踉跄地飞却没飞出太高,它的同伴很快都回来找它――然后它们对它发出了更猛烈的攻击,最后衔着它的尸体离开。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半分钟以内,顾苏里心口砰砰直跳,若有所思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囊。宋成义跑了过来,身后是抱着赵安琪跑到一半又因手中的孩子而犹豫慢了一截的甘亦风。   没多久,顾苏里就和他们都坐在了火堆旁。火堆上支了木架,是用长细叶子绑住固定的。架子上放了个足有三个足球大小的圆螺壳,螺壳里还放了个较小的螺壳,小螺壳外都是海水。大螺壳上盖了石板――这是个简易的蒸馏水装置。   暮色四合,红日已落了半轮进海平线。   顾苏里看了眼天上寥寥几只逗留的大嘴鸟,向宋成义借了个大螺壳,这螺壳约是他双手合抱的大小,壳子厚实,十分地重。他把螺壳头朝下放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用根小木棒顶住边沿。然后把两只脚的鞋带都拆了,绑住了底下的小木棍。   他掰了四分之一的聚神丹放进壳下,拉直鞋带,走得离螺壳远了一点。   很快就有只大嘴鸟上了钩,先所有同伴一步飞进螺壳去吃聚神丹。   顾苏里一拉鞋带,大螺壳登时把大嘴鸟罩了个严严实实。   大嘴鸟这时才发现自己上了当,在螺壳里扑腾着翅膀挣扎。   “yes!”顾苏里双眼晶亮,高兴地过去逮住大鸟,然后用鞋带把它的翅膀给绑住了。 第3章   “小苏牛逼!”甘亦风几乎立刻就发出了拍马屁的声音!   李俊鹏惊奇地从他手中接过大鸟,这大鸟除了颜色外与地球上的鹈鹕很像,只是嘴巴要比鹈鹕宽圆,喉囊未撑开时也比鹈鹕大了很多。   龚建平极热情地夸赞了顾苏里一番。宋成义李俊鹏轮流掰着大鸟的脚与火红的翅膀研究它的构造,总算不再哭天抹泪的黄秋姑贪婪地盯着大嘴鸟,道:“现在就杀了烤了吧,这么大一只……”   “不成!”顾苏里道,“我们能逮到的活物有限,不能坐吃山空,这里那么多灌木丛和小树都挂着果子,我们明早可以采些回来让它试毒。”   宋成义赞同道:“小顾说的对,暂时还不知道有多少食物来源,如果那些果子能吃就更好了。”   黄秋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她和这些刚到这里前才吃过夜宵的人不同,她晚饭是七点吃的,正好是主食堂停供,员工们吃饭的时间。如今到了这里,又过了一两个小时,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但她显然是争不到这只鸟的,她强迫自己不去打这鸟的主意。   月亮升起时,他们就已经躺进了各自的帐篷,顾苏里睡在甘亦风隔壁,赵安琪则睡在他的手边。   月亮是橘黄色的,除此之外与地球似乎并无区别。   黄秋姑躺在自己的帐篷里,饿得睡不着觉。她在觊觎那只肉肥的鸟,舌尖仿佛已经品尝到美妙的烤肉滋味,牙齿轻轻一咬,酥脆的外皮破裂,滚烫鲜美的肉汁轻易地就滑入了她的喉咙;她还觊觎赵安琪怀里那袋小面包,夹着奶油的面包是那么新鲜甜美,浓郁的奶香似乎已经钻入了她的鼻子里。   今晚守夜的是李俊鹏,黄秋姑升起的偷面包的想法“啵”地一声就碎了。她想自己总能想到其他办法的。一个小女孩,这里除了她和赵安琪,就再没有别的女的了。   顾苏里大清早地就醒了,李俊鹏和老头子起来的声音虽然轻,可他有意识地让自己保持在浅眠状态,一下就被惊醒了。   李俊鹏在削木棍,用他身上带着的唯一的利器。   瑞士军刀是多功能折叠小刀,但是拆装不易,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想拆都拆不了,所以只能算一件武器。   顾苏里闭目假寐,直到天色已完全亮了,他才起来,主动去领了一根“长矛”。   所有人很快都醒了,除了赵安琪每个人都领到了一支木棍尖。黄秋姑和龚建平拿到武器时脸色很难看,他们俩都不大想自己有能用到的那天。   宋成义将他们分成了三组,黄秋姑赵安琪留守营地蒸馏淡水,甘亦风与龚建平在附近捡木柴编草绳,他们三人主要任务是收集果子,并且宋成义决定,进林子外沿探一探路。   早晨的阳光不同于昨天傍晚的橙红,它几乎和地球上是一个颜色,只是天边还有一大片不明来由的红紫光。   顾苏里跟着宋成义他们采了林外唯二两种浆果,都是乒乓球大小,一种像颜色更鲜艳的无花果,另一种则像外皮红得发紫的枣子。他们采了小山堆一   样的多,都放在了营地旁。   一直等顾苏里他们出发了,黄秋姑才准备动手。   宋成义安排甘亦风和龚建平在附近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她俩遇到了危险,他们还能过来帮忙。但若“内讧”他们可就发现不了了。   黄秋姑先和赵安琪说,自己很饿。赵安琪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拿出了个面包给她。黄秋姑几乎两口就把面包吞了,然后再“惭愧”地说:“唉,安琪,阿姨还是好饿。”   赵安琪犹豫道:“可是顾哥哥说,如果你向我要面包,我只能给你一块。”   黄秋姑心头一惊,尴尬地笑道:“那孩子,他怎么这么防着我……”   赵安琪小心地收好袋子道:“顾哥哥说,大家现在都没有东西吃,我的面包是大家最后的希望,所以我不能乱给人。”   黄秋姑舔了舔牙根,牙缝里还有面包的甜味。那小兔崽子是故意的吗?既防备她,又把面包袋子留给赵安琪?她是不敢来硬的,但是软的,却不止骗一种方式。   丛林边缘,一大片果树,什么都和地球上的树无甚差别,只除了每棵树底部都长了张凸起的人脸。树皮凹显的人脸五官清晰,就连闭眼时的眼轮匝肌形态都栩栩如生,远瞄一眼,他们心跳就直接加速到了一百多。顾苏里想起大一时新生晚会上的话剧《天仙配》,心想这简直就是现成版的槐树精。   “为什么不把那袋面包拿走?”退出那片人脸林,李俊鹏似乎有意找个话题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苏里说:“因为那是安琪的东西,我不能借着保护之名,抢她的食物。”   李俊鹏道:“你那并不是抢她的食物,你只是替她保管。那个小炒店的老板娘明显在打面包的注意,你不担心吗?”他理解顾苏里的出发点,但这时候这么做,很容易因小失大。   “我告诉安琪,可以给老板娘一个面包。”顾苏里道,“但如果她要更多,就转告她我让她只许给她一个。”   宋成义目中闪过精光:“你是想借机敲打她?”   顾苏里默认了,人在饥饿的情况下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现在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时候有个有异心的同伴实在是太致命了。黄秋姑不可能和他们撕破脸,如果她被警告了还要做小动作欺负孩子,他就会直接翻脸:要么散伙,要么她就收起她的小心思!   他现在能设陷阱抓鸟,不吝啬几个面包。   宋成义不由笑道:“你这孩子,倒比我想的长远,要是我们还有机会回去……”说到这里,他止住了话头。这时候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更别说是回去了。   黄秋姑想了各种方法分散赵安琪的注意力,然后从她的小袋子里偷了两个奶油泡芙。她本来不想多拿,可是饥肠辘辘的胃好不容易有了进项,饥饿就更排山倒海而来。黄秋姑的定力当然不怎么样,所以她又偷了三四个,打定注意如果顾苏里他们质问就说是赵安琪吃的。   赵安琪虽然小,但很快就发现袋子瘪了。奶油夹心面包一二三还有三个,泡   芙却少了近一半。赵安琪数来数去,渐渐地有些焦急:“阿姨,我的蛋糕呢?”   “这不是在这儿呢吗?”黄秋姑漫不经心地道。   “袋子在,蛋糕少了!”赵安琪数来数去,“少了七个呢!”   黄秋姑道:“是你自己吃早饭的时候吃掉了吧。”   赵安琪眼眶都红了:“可我只吃了一个啊!”   黄秋姑怕她哭,引起别人注意,连忙把她抱起来哄她道:“可能是被小动物偷走了,到时候阿姨帮你抢回来好不好?”   赵安琪挣扎着要下地,然后抓着面包袋子就小跑着奔向了离他们百米不到的甘亦风。   甘亦风他们正吭哧吭哧往上搬海蚌呢,浅水处水清石细,蚌壳埋在沙石下,只边沿漏出了条缝,很快就被他们捡了个便宜。   赵安琪哭着来找甘亦风,给他看自己扁了的袋子,她把黄秋姑和她说的话都告诉了甘亦风。甘亦风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搬大蚌了,抱着她就去找黄秋姑要说法。   黄秋姑向来是个脾气大的,拒不承认是她偷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自己吃的?”她阴阳怪气道,“小孩子吃多了怕大人怪,就推说吃的自己没了。”   甘亦风直接和她吵了起来。   顾苏里他们找到了个山洞,山洞干草柴枝腐败,显然久没有动物居住,他们探了探附近确认安全,就打算回沙滩上通知所有人搬家。露天席地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下雨,他们连保障生存的火都生不起来。   才回营地,就听见黄秋姑和甘亦风在对骂。   黄秋姑是个糙人,在a大绰号黄0菊花,她骂人脏得要命,一句一个屁眼,甘亦风气得头脸涨红,昂着脖子和她对骂。龚建平似乎想劝,又不敢加入战局。赵安琪攥着甘亦风的手靠在他身侧,脸上还挂着泪珠,尽是茫然与无措。   李俊鹏喝道:“你们吵什么呢?”   越骂越脏的黄秋姑吓了一跳,痛快淋漓的发泄被梗住了,憋得她脸色阵青阵红的。   甘亦风立刻带着孩子过来解释了一通,顾苏里把欲哭不哭的赵安琪抱起,很不客气地对黄秋姑说:“我们大家都在挨饿干活,只让你留守营地,你偷我们的食物,等于断我们所有人的后路!我不会提议大家赶你走,那样等于送你去死。但如果你再犯,我们不会再分给你食物,你自己自力更生吧!”   黄秋姑的面色被他劈头盖脸一番话砸青了,他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要是自己去找食物,十有八九活不下来的!   宋成义却什么也没说,只对龚建平他们道:“我们找到个山洞,现在就搬过去吧。”   搬东西时,黄秋姑心事重重地落在了最后,龚建平趁着四下无人,安慰她道:“刚才我和那小同学找到了海蚌,浅海处摸几个蚌不危险,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宋老不会让你挨饿不管的。”   黄秋姑扯扯嘴角笑不出来,宋成义要是真会管,刚才就阻止顾苏里了。   对宋成义来说,年轻力壮的青少年恐怕比她这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有价值得多。 第4章   所有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该搬的东西都搬到了新住处。   新住处离灌木丛很近,距离那片森林也就五十多米的距离。   甘亦风他们搬海蚌搬得满头大汗,但李俊鹏试着用瑞士军刀撬开蚌壳,却发现这蚌壳比他的刀还硬。再用力他的刀可能都要断了,于是宋成义就让他们先不用浪费力气搬蚌壳。   山洞里总共收集了五种果子,他们硬逼着大嘴鸟吃了一种,大嘴鸟很焦躁地在那里嚎叫。   宋成义与李俊鹏开始做鱼竿与鱼钩,试图在海里钓上些什么,小女孩又被分配到了看火的任务,龚建平则和黄秋姑被分配到了摘果子的任务。   顾苏里带着甘亦风去抓鸟,两个人都搬了个大螺壳,把甘亦风的鞋带也抽了一起做陷阱。   顾苏里把丹药掰得尽可能地小,测试了一下,大概四分之一的丹药大嘴鸟能注意到,再少就有些困难了。   顾苏里的锦囊里大概有二三十颗药,锦囊内绣了锁灵咒,所以能隔绝大部分丹药的香气。   甘亦风惊喜道:“没想到这小丸子还有这种好处,昨天那么多鸟扑你们,是不是就是为了它?”   “应该是。”顾苏里说。他们人太多时大嘴鸟其实并不怎么会冒险下来的,但昨天它们招朋唤友,铤而走险了一次。   两人几乎一罩一个准一罩一个准,没一会儿就抓到五六只大嘴鸟。   顾苏里准备抓八只:正好五只拿来试药,三只拿来当早饭,这鸟挺大,黄秋姑已经吃过了,赵安琪胃口小,他们五个人吃差不多了。   在抓最后一只时,大嘴鸟们似乎开始发现同伴们都有去无回,两人等了大半天都没有鸟落下来,然后甘亦风瞧见团白影蹿进螺壳,眼明手快地拉了木棍。   “唰唰唰”螺壳下传来密集的爪子刨壳的声音。   顾苏里和甘亦风都跑了上去,甘亦风吃惊道:“刚才是不是个球滚进去了?”   顾苏里用神识一探,直接用手钻进螺壳空隙,抓出一只浑身雪白,有成人一臂半那么长的大兔子。   甘亦风:“卧槽!这么大的兔子?!”   顾苏里掀开螺壳,壳底被刨出了与螺壳容量差不多深的坑。他手上的兔子不断地扑朔着四肢,有几下动作快得都出了虚影。   顾苏里不像捆大嘴鸟似的用长草叶捆,而是用了他们的鞋带。   顾苏里和甘亦风回山洞的时候,留在洞里的人都震惊了,宋成义都没忍住地问:“你们怎么抓的这么多?”   “设陷阱。”顾苏里说,“诱饵是我从前吃的药丸。”他并没有解释自己的药是什么药,只说药丸的数量有限,所以他们之后得想别的办法。宋成义他们都没有多问。   赵安琪惊喜地蹲到了大兔子旁边:“大兔兔!”   大兔子挣扎,但被鞋带绑着脚,只在地上用脊背磨出了一点儿小坑。李俊鹏拎了三只鸟,去海边杀鸟准备做早饭。   赵安琪摸大兔子,大兔子挣扎不动,湿漉漉的鼻子颤动着,长耳朵耷拉在   地上,很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甘亦风也忍不住去摸了摸:“它和普通兔子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大了点儿。”   宋成义则沉吟道:“它头上的毛有一撮是银色的。”   顾苏里看了下,还真是。要不是他先前探查过大兔子和大嘴鸟都没有内丹,真会以为它们是灵兽。   李俊鹏很快就带着三只杀好的鸟回来了,他们用大圆螺壳当锅,鸟肉粗割成几大块,放进螺壳里用储存的淡水煮。   一股甜丝丝的香味渐渐弥漫了开来,闻到的人嘴里唾液都不受控制地分泌。赵安琪本来还在摸大兔子的,也被那香味吸引,坐回了火堆旁。   柴火的火力很足,鸟肉很快就熟透了。   顾苏里最后放盐――他们蒸馏海水时效仿盐田,不洗大螺壳里的残留物,不断地加新海水煮,弄了不少粗盐。   李俊鹏用小螺壳给每人都装了一碗汤,这汤的香味过于香了,他们喝第一口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   甘亦风感叹道:“太好吃了!”   顾苏里则是目光一亮,这汤里竟然真有灵气,方才闻到香味,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龚建平和黄秋姑摘果子回来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肉香,他们鼻翼翕动,唾液分泌,几乎加快速度小跑地跑了回来。   “什么东西那么香啊!”龚建平吸了吸口水,忍不住探头去看“锅”里的东西。   甘亦风正好吃完,主动给龚建平盛了一螺壳,然后又给自己再盛了一螺壳。   黄秋姑觉得先前的泡芙早就消失在她的胃里了,她现在很饿,而这锅汤香得惊人,她甚至觉得自己能花几个小时全吃掉!   “那个,宋老啊,我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有点饿……”黄秋姑小心翼翼地对宋成义道。   宋成义说:“这鸟是两个小同学抓来的,你和他们说吧。”   甘亦风哼了一声,顾苏里倒没想硬把黄秋姑挤兑出去,给甘亦风递了个眼神,甘亦风就主动拿了个最小的螺壳,给她装了别人大概三分之二的汤和肉:“阿姨早上吃了那么泡芙,这些应该就够了。”   黄秋姑脑门上青筋一跳,咬牙忍住了翻脸的冲动。   等把这一锅汤肉吃得精光,所有人都觉得精神抖擞,浑身都充满了劲道。   顾苏里体内灵气满盈,眼看就要突破了,他面不改色地和众人说自己要出去方便一下。李俊鹏叮嘱他别走太远,去安全的地方,顾苏里一一应了。   等出了山洞,拐弯避开他们的视线,顾苏里直接奔跑跑到了原来的沙滩上钻进了帐篷里。   这样的小突破,他大概要打坐行气半个小时不能被打扰,而且修行者对除了至亲外多是保密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坦白。   高挂在半空的太阳是橙黄色的,同样橙黄染紫的云彩渐渐聚集在一起,云层越压越低,天地都暗了下来。   顾苏里指引着灵气拓宽着自己的经脉,然后他发现,不同于地球上只有子午卯酉时能引外界灵气粹涤自身,他运功时天地的灵   气自发吸入体内,就仿佛末法时代前,那些只存在典籍中的过往。   原来是这种感觉,顾苏里满头大汗地想。原先他们平时修炼都要在特定的时辰里吃聚神丹才有效果,如果不吃丹药,灵气的稀薄根本进入不到他们的体内。   现如今不知怎么回事,外界的灵气仿佛爆发了似的源源不断,充沛到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全身经络淬炼,丹田渐渐拓宽,丹田内一小点真灵从光团变成了光核,这是他进入练气四层,也就是练气中期的标志!等他筑基时这光核便会爆炸碎裂凝结成虚鼎,鼎内有灵台,灵台上的光团再凝结充盈满整个虚鼎,那时就可以融鼎成丹,成为金丹修士。   顾苏里成功突破到练气四层,并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继续利用天地灵气拓宽自己的经脉。   “噼啪!”天空中一道粉紫色闪电劈下,正劈在顾苏里不远处,可顾苏里却仍无动于衷。   甘亦风站在洞口往外张望:“是不是快下雨了?小苏怎么还没回来?”   李俊鹏和宋成义商量了下,道:“我去外面找找。”   甘亦风也想去,被宋成义拦了回来。   李俊鹏在附近怎么找都没找到人,正担忧顾苏里出了什么意外,不远处的沙滩上乌云压顶,仿佛马上要盖了下来。   他一惊,直觉就往那边跑:“顾苏里,顾苏里你在吗?顾苏里!!”   “噼啪”,又有一道闪电劈下,正劈在顾苏里的帐篷上。   顾苏里安然无恙地坐在草叶木屑中,仍在入定。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当灵力总算爬过他周身经脉,汇入他的丹田,光核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周身显出了莹润的光芒。   练气五层,顾苏里呼出一口气,愉快地从入定中醒来。   几乎在他睁眼看见李俊鹏的刹那,一道紫电从空中劈下来,正好劈到李俊鹏的头上。   李俊鹏浑身抽搐就倒了下去。顾苏里惊了一跳,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却又有一道紫电劈到了他的前方,吓得他直接跳了起来。   “噼啪”接二连三几道闪电,追着顾苏里劈!顾苏里左躲右闪,终于还是被道劈中了脑袋。他僵直地倒了下去,睁大眼睛地看着天上的云层向他压下来……   电闪雷鸣,云层中印出了个巨大的蛇状长条阴影,在其中来回游动。   顾苏里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长条阴影越变越大,大到了几乎恐怖的地步。它和云层一道迫近,近得仿佛要压到他的鼻子上。   然后,一只硕大的龙头――长着鹿角狮眼蛇鳞的龙头,还挂着长须,从云中钻了出来,和他来了个一上一下近距离的大眼瞪小眼。   顾苏里:“??!”   黄龙弓着身子,背上缓缓张开了巨型羽翼。第一扇风雷电停,第二扇云销雨霁。然后它半收起翅膀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与晾衣杆差不多粗细的小长条,在空中弯成了华夏五千年经典神龙造型:“叮咚!诸神之主的遗器庚辰之灵为您服务,请选择服务模式!” 第5章   顾苏里呆滞地看着它。   黄龙抬了抬右爪,十分热情地道:“您可以选指导模式,辅助模式,高科技模式式式式式……”   顾苏里不等黄龙说完,就伸出手捞住了它的尾巴。黄龙小爪子按着他的手指左右扭动挣扎,两根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飘啊飘。   “你干什么,愚蠢的大龟后裔!”   顾苏里撸了撸它长条的龙身,感慨:“真的是龙啊!”   黄龙被他摸得浑身发麻,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十分激动地抗议道:“就算我们有种族隔离,你这也是性骚扰,性骚扰知不知道!”   顾苏里发现自己能动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一旁昏迷不醒的男人的颈动脉。   黄龙跟着飘过来游动了两下,嘀咕道:“放心吧,我只是把他电昏了,像我这样的神器认主,一定会帮你觉醒血脉。等会儿你变回大龟真身,总不能有闲杂人等在不是么?”   顾苏里:“……你说什么真身?”   黄龙道:“大龟啊!”   顾苏里一头雾水,黄龙却脸色陡变――如果看得清它的脸的话:“你别告诉我你不是玄冥后裔!”   顾苏里老实道:“如果你指的是北方之神玄武的话,大概率不是。”   黄龙的小龙脸立刻狰狞了起来:“不可能!我刚刚明明感受到了玄冥的气息,你不是它的后人,怎么可能会有它的灵气!”   顾苏里心头一动,想到了那只三棱黑龟:“我想可能是那只小乌龟的灵气。”他把在宠物店的遭遇告诉了它。   黄龙一边听一边在空中无意识地游动,顾苏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它前爪背后的两只小翅膀,长翅膀的龙应该就是应龙了,小小的好可爱啊……   黄龙警惕地拿小龙眼睛瞪他:“不许说我可爱!”   顾苏里:“……”它能听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当然了!”黄龙得意道,“一般神器认主之后都能和主人心灵相通的,比传音入密还方便。”   “那怎么才能关闭心灵感应呢?”他不是很习惯心里想什么都被人知道,顿了顿,又问,“神器?”他什么都没看到。   黄龙挥了下尾巴,就有一只精致的衔珠龙纹玉镯浮现在了半空,它游动了两下,主动缠到了玉镯上。原本剔透无暇的镯上就多了一条缠龙金纹,单龙戏珠变成了双龙戏珠。   顾苏里有些惊喜地道:“这是我的了吗?”他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它。   黄龙有些不满地从镯子上下来,道:“是你的了,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虽然我本来想绑定的是玄冥……但你沾染了他的灵识,勉强也可以。”   “勉强?”顾苏里说。   黄龙瞪大了眼:“你以为神器是凡人能够驾驭的吗?以你现在的修为,没有神格连这上面残留的神力都足以把你吞噬,当然勉强了!”   顾苏里喜滋滋地戴上手镯,回味起自己以前看的修仙小说,神器啊!他是不是马上就能走上人生巅峰,称霸整个地球了?   黄龙没好气道:“快点选定模式!我一共有指导模式,辅助模式,高科技模式……”   顾苏里饶有兴趣地道:“高科技模式,高科技模式是什么?”神器还这么地与时俱进吗?   黄龙:“就等于信息技术处理模式……”它吧啦吧啦一大堆顾苏里没听懂的话,最后道,“只能选择一种模式,选定不能改变,你要选高科技模式吗?”   顾苏里:“那我就选高科技模式吧。”   霎时间黄龙的身影变得虚幻透明,然后无数光点涌进了它的身影,最后黄龙化成了个虚拟光屏,它自己则躺在光屏最上方挂下个龙尾巴,尾巴旁边就是一横框格:扫描分析,复制克隆,改造优化……等等等等后面缀了个省略号。页面默认点在扫描分析下,扫描分析的左侧还有大分类小分类框。大多数都显示了一把小锁,只有鉴定分类是亮着的。   顾苏里逐渐失去笑容,这是个啥?   黄龙主动为他展开鉴定分类,分类下有灵植鉴定与灵兽鉴定,就这两排亮着,底下全是空荡荡的,只在第三排空格里显示了一把小锁。   黄龙道:“你现在的修为太太太低了,力量不足以开启多少有用的功能。这个扫描鉴定可以调动我五方七宿镯内原有的资料,所以给   你开了绿灯。”它一副“你实在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顾苏里忍住了没在心里吐槽,先道:“心灵感应怎么关?”   黄龙咳嗽一声:“你先滴一滴血到镯子上。”   顾苏里口袋里还有锋利的石片,轻易地就能把自己的手指划破。指尖血滴上玉镯的刹那,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足足有三十几秒,错觉自己站在座空寂巍峨的神庙中,而这神庙是被嵌入半凿空的山室内的,本应摆着神像的高台上,盘腿坐了个白衣男子。   男子双眸紧闭,神情淡淡,额际一抹冰凉的银色水纹,脑后青丝垂落,铺满了他身下的蒲团。那是一种不应存于这世间的尊贵俊美,而当他睁开眼时,神庙的幢帆被风吹得在他身后摇晃,他的眸中漆黑深邃,仿佛落了满天星河,又如冰冷的月光,没有半点人气。   顾苏里心头一阵酸软,喉间发痒,竟吐了一大口鲜血。   黄龙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顾苏里脱离了那幻象,有些怅然地按了按心口:“我还想问你呢,这是怎么回事?”   黄龙很心虚。   它在这个秘境里已经待了不止千年,顾苏里在沙滩上修炼,掺杂着玄冥的气息惊动了它,它生怕他跑了,就先一步绑定了他――神器当然有强迫别人当它主人的权利啦!本来想着之后再补认主仪式,没成想顾苏里竟然会认不成主!   “咳,有两个可能,一是你吐血只是意外,二是灵识的主人快死了,所以绑定的连接不够稳定……”   顾苏里想起那小乌龟虚弱的样子:“……我想可能是第二种。”   黄龙眼神有点飘:“那个,认主之前我就绑了你俩的灵识,现在认主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想取消也来不及了……”   顾苏里:“……你什么意思?”   黄龙:“如果它死了,认主失败,你也会死。”   “什么?!”顾苏里不敢置信!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这个鬼地方呢,而且那小乌龟那么虚弱的样子,可能都撑不了几天了。   黄龙尬笑道:“这是个意外,意外!不过这鸿蒙秘境非常好过,有我帮忙,一定很快就能带你们出去。”它还用爪子比了个“ok”的手势。   顾苏里:“……”总觉得非常不靠谱的样子。   顾苏里先确定黄龙的存在不会被普通人察觉,还是把心灵感应给关了,然后从自己的锦囊里取了颗清心丹,塞进了李俊鹏的嘴里。   李俊鹏醒来时,一脸迷茫,他只记得自己是来找顾苏里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大哥,咱们回去吧。”顾苏里正蹲在他身边关心地看着他。   “我怎么记得好像有雷……”李俊鹏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头发,“……算了,咱们先回去吧。”   顾苏里忍不住摸了摸盘在左肩上的小龙,和它一块回了山洞。   ※   黄秋姑在天刚晴的时候就跑了出去,当然不是准备帮忙找人,而是去把先前甘亦风他们丢在半路的海蚌搬了回来。   他们早上吃的炖鸟肉太美味了,甚至黄秋姑发现,吃完鸟肉汤后,自己嘴里的口腔溃疡几乎立刻就好了,还有她摘果子时擦破了皮,伤口痂都没结就直接痊愈了。   她仍旧三五不时地在心里咒骂着这个鬼地方,但她同时也在想:这里的生物,是不是都有某种能量?她原先一到雨天就疼的关节炎都好了很多,若是多吃点,是不是能让她旧疾痊愈,甚至能……延年益寿?   黄秋姑把海蚌放到了山洞口,回山洞取了根燃烧的木头,在山洞外也架了个火堆,然后把海蚌放到火上烤。   她是没有利器撬开海蚌的,但她烤自己搬来的海蚌,别人当然也说不了什么。   海蚌里不多时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一种掺杂着海鲜味的肉香气。   洞里的人都循着香味出来了,林子里刚下过雨,他们并不打算进潮湿的林子,先前吃的那锅鸟肉汤还填满着他们的肚子,因此他们都只是站在门口张望,看黄秋姑在那儿捣鼓。   黄秋姑不无得意地想:风水轮流转,这下就轮到他们看着她眼馋了。   海蚌厚厚的壳成了天然的高压锅,里头咕嘟咕嘟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终于,壳被撑开了,边沿的闭壳肌受不   住水蒸气的压力,在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里头鲜嫩的裙边肉露了出来,滚烫的汁水几乎要流出来,越发地香气扑鼻。   顾苏里和李俊鹏还没走回山洞就闻到味儿了。   黄龙在顾苏里肩上抬起上身,道:“是谁在烤子母蚌,牛逼!”   “子母蚌?”顾苏里小声问,“你说的这东西有毒吗?”   黄龙道:“没毒,但这玩意儿因为过于鲜美,又没有有效的防天敌手段,所以幼蚌会模仿捕食者的孩子,在捕食者体内重生。”   “重生?”顾苏里的声音稍响了些,惹来了李俊鹏的回眸:“小顾,怎么了?”   “没什么。”顾苏里冲他笑笑。   “现在你知道关闭心灵感应的坏处了吧?”黄龙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解释道,“所谓重生,就是指在食用者体内重新孕育出生,待会儿你可以去看看,蚌里的肉是不是像你们人类的婴儿。如果是的话,那么说明它已经做好了再次‘出生’的准备。”   顾苏里心里发毛:“你的意思是,吃了它会怀孕,而且怀的就是被吃掉的幼蚌?”   “差不多。”黄龙说,“子蚌的复生过程还是有点血腥的,不过但凡有点儿灵性的灵物都不会吃自己的孩子,除非饿极了才会中招。”   顾苏里忙对李俊鹏道:“李大哥,我先回去看看!”说完他直接跑起来了。   李俊鹏还道他是闻到香气迫不及待了,就也跟着他跑了回去。   龚建平拿了根木棍,正在帮黄秋姑撬蚌壳。   足足有一人合抱那么大的蚌壳才撬开,黄秋姑就花容失色地叫了起来。   甘亦风脸色一变,扭头就把赵安琪抱回了山洞。   龚建平吓得都一屁股坐下去了,宋成义也盯着大开的蚌壳,冒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那蚌壳内卧着生生的白肉,显然已经煮熟了,却是四肢五官分明,活脱脱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壳内的婴孩还在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甘亦风出山洞见那两人还瘫在那儿:“快点儿弄走啊!呕――这是什么鬼东西。”   龚建平连滚带爬地跑回山洞了,显然没有收拾一切的勇气。   黄秋姑用自己的衣服包着手想去把蚌壳丢掉,就近看见婴孩栩栩如生的五官,眼睛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顾苏里跑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地狼藉。   空气中还弥漫着某种奇异的香气,甘亦风匆匆丢完海蚌从另一条路跑回来,捂着鼻子,一脸的菜色。   “小风,怎么了?”顾苏里生怕他们会中招。   “没什么。”甘亦风脸色惨青,又干呕了一下,道,“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去摸海蚌了,呕……太恶心了呕……”   顾苏里虽然没看见,但那不妨碍他想象。偏这时候黄龙在他肩上感慨:“子母蚌长大就不会再模仿复生了,连外壳也会变化――其实很好吃。”   顾苏里脸色发白,他光是听听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李俊鹏和龚建平他们把黄秋姑弄回了山洞,黄秋姑已然醒了,但却蜷缩成一团在那儿嘬牙花子。   “这里的生物,有点古怪。”李俊鹏说,“怎么会有海蚌长婴儿一样的肉,也太违反常理了……”   甘亦风痛苦道:“别说了,我又想起来它的样子了。”   宋成义沉默片刻,终于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直接定下了三天的计划,这三天里他们要尽可能收集更多的食物和水,然后,就必须想办法闯过这片森林。   甘亦风道:“可万一,我们留在这里才有可能回去呢?”他们毕竟是从海岸上来的。   宋成义却摇头道:“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这地方要十年八年才放我们回去,我们难道要留在原地十年八年?”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的士气又低迷了些。就算闯过那片森林,他们还可能得留在这里十年八年。   山洞外又下起了绵绵细雨,紫色的雷电再次划开夜幕,晴天白日暗得就跟傍晚一样。   顾苏里已到了练气五层,可是那一口心头血吐得,自然也萎靡不振。   宋成义他们在编网,看出顾苏里气色不好,也没让他干活。   顾苏里躺在了山洞内部靠火的地方,干燥的稻草堆垫在身下,小黄龙趴在他的胸口上,洞外挤满了人,温暖而又具有安全感。 第6章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吵醒的,顾苏里依稀听了两句,是黄秋姑太饿了,吃不下肉食,想要吃果子,结果被李俊鹏和宋成义他们给拦下来了。   “这果子也是我摘的,我为什么不能吃!”黄秋姑很激动,因为先前海蚌闹出的那一档子事,她的激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李俊鹏说:“试毒的时候就这两种果子没吃死鸟,但它们有没有其他问题我们还不确定,才几个小时,时间太短了。”   “我看就是你们不想给我吃,看我年纪大了,没人小年轻能干活。”黄秋姑直接坐在那里哭了,“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宋成义黑着脸,终于还是对李俊鹏道:“把果子给她。”   李俊鹏不放心地道:“这里的东西邪门的很,要是吃出问题,你可不要后悔!”   黄秋姑把那两种果子都抱了一堆过去,在咬第一种果子时狼吞虎咽,再咬第二种时,脸色就变了,直接把果子吐了,然后把那整堆都放了回去。   黄龙津津有味地在那里看戏。   顾苏里总算妥协,开了心灵感应问它:“那两种果子真的没问题吗?”   黄龙说:“吃不死人。”   顾苏里瞧黄秋姑抱着一堆鲜艳的“无花果”吃得起劲,嘴边粘腻的汁水,还有在唇周舔舐的鲜红的舌头,毛骨悚然。   那么多果子,他之所以还要抓鸟试毒,道理非常简单:道旁李苦。这诡异的地方并不是没有生物,如果这些果子好吃能吃的话,早就应该被鸟兽啄食殆尽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黄龙听到他的心声,不由道:“你真聪明,那一堆里就两种果子吃不死人,她吃的这种好吃的叫落齿果,吃了以后三天后牙齿掉光;还有一种叫紫皮小枣,特别酸特别难吃,不过紫皮小枣除了难吃以外就没什么问题了。”   顾苏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之前说鸿蒙秘境,难道这就是古籍上记载的修仙试炼地吗?”   黄龙:“差不多吧。你修炼至化神期,就可以开始摸到空间法则的门槛,大乘期便可辟须弥戒子空间容纳小世界,做试炼空间。”   顾苏里:“可我觉得这鬼地方很邪门,不太像正道人士做出来的。”   黄龙古怪道:“秘境有什么邪门不邪门的……而且这里是鸿蒙秘境,天生自然而成的,也就被人多加了几条法则――你要知道,每个人的命数最多三分靠运,七分就都是因果报应了。”   顾苏里看了一眼黄秋姑,没说话。他无法提醒她,他解释不了自己是如何知道那果子的问题的,而且,她吃了那么多,牙齿恐怕已经保不住了。   下午顾苏里又设陷阱抓了三只鸟,还有三只兔子,临   近树林,兔子的数量也出奇地多。他现在已发现大嘴鸟肉里蕴含了充沛的水灵力,而兔子竟是木灵力,变异的风属性敏捷强化,当真是来去如风。   因为顾苏里还没让五方七宿镯认主,所以镯子的功能他都用不了,好在有个黄龙能够直接帮他分析。   它告诉他那林子里四叶草似的红心黄叶,就是捕食球花狩猎的“蛛网”,有活物在上面走动,它们都会有察觉,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猎物身边,一口把猎物吞掉。   像蜈蚣一样横生侧枝的叫黑毛树,离远一点儿看就像个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毛。捕食球花与蛇蔓等食肉植物都喜欢寄宿在黑毛树上。   长人脸的树是生命之树的引路者,它们不会伤生灵的性命,甚至树上结的红红的小果子,还有疗伤补血的作用。   顾苏里进入练气中期后,就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他先到了捕食球花的地盘,蹲在红心黄叶外看了很久。   先试探地丢了小半颗聚神丹进去。   捕食球花没有下来,附近却细细索索,有许多生灵蠢蠢欲动。   顾苏里就看见,三只大白兔像雪球似的滚了过来,然后被骤然惊动的捕食球花们一下就给吞了。   天边掠下的大嘴鸟、树底蜿蜒前行的大蟒蛇。捕食球花们什么都吞,如果不是丹药太小,顾苏里甚至怀疑蠢蠢欲动的捕食球花更想吞的是那颗丹药。   后来总算,有一只看起来和地球上差不多的小松鼠安全进了捕食球花的狩猎圈。   顾苏里注意到,小松鼠头上顶了朵大花苞,而且每走几步路,它都会拿大花搓搓脸。   顾苏里道:“我以为捕食球花靠的是气味……难道它也有视力吗?”   “有,但它视力不太好。”黄龙说,“捕食球花是不杀植物的,所以如果你让它们以为你是普通的花草,它们就不会动你。”   顾苏里眼前一亮:“我想,我知道该怎么过去了。”   两天时间,他们一群人砍了一大堆竹科植物,蒸馏了足够的淡水灌进竹筒,在开口边缘刻出凹痕,用竹节当盖封口。   李俊鹏用他们自制的钓竿垂钓,成功钓上条鱼后,就去砍了一堆藤蔓,将编了一半的渔网编得更大,然后与顾苏里和甘亦风去海边网鱼。   黄秋姑和龚建平对海边留有阴影,留在营地里和宋成义一起编背篓。赵安琪很听话地留在山洞里不乱跑。   宋成义给她留了一只兔子当伴,其他兔子都做成了熏肉干,还用它们的皮与树枝做了两把简易的伞。   顾苏里和李俊鹏他们第一网下去,诱饵是沙滩上总是露出半截身体的环节虫类。他们只网上了一条小黄鱼,还有空了的海螺和各种各样的   藻类植物。   下第二网的时候,顾苏里掏了颗聚神丹,打算用海水化开,掺进环节虫诱饵中。   “我劝你不要放那么多。”黄龙说,“这里的生物多数都没有修出内丹,不会自主修炼,丹药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流进深海的话,会引来海底深处的怪物。”   顾苏里脑子里立刻构想出了一只大章鱼,想了想,又掰了四分之一颗,黄龙勉强同意了这剂量。   第二网下去,网上绑的羽毛浮标很快就沉下去了,李俊鹏赶忙呼唤他们俩拉网,浸过药液的环节虫类还没被鱼儿们啄食干净,却有二三十条鱼进了网中,被拉出水面还在弹跳,拼命地张嘴去吞网里浸过药的虫子们。   顾苏里和甘亦风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李俊鹏却是接受良好,很高兴地道:“咱们多下几网,之后几天的口粮就都有了。”   三个人满载而归,当天晚上就在棚子里搭了个小架子,把所有的鱼都杀好腌好熏干了。   “明天你们留在营地里收拾东西。”宋成义说,“我和小李再去探探那边的食人花林。”   顾苏里说:“我有办法能过那些花。”他将自己先前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道,“它们没攻击那只松鼠,应该就是松鼠用花遮掩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   “但是是什么花都行,还是必须得它用的那种花?”宋成义蹙眉道,“明天,我和小李带几只兔子过去试试。”   李俊鹏也去捉鸟了,不过他用的诱饵是他们钓上来的鱼。用鱼当诱饵捉鸟很慢,但是海里的鱼应有尽有,而顾苏里的药丸却是有限的。   黄昏时,天地甚至像被笼罩在紫红色的宝石中。   顾苏里抬头去看天上,落下去的太阳比前几日这个时候的太阳更紫更红,与此同时另一边天空上高高挂起的月亮,那月亮的颜色也变深了,前几日还是橙黄色的,今日却已是橘红色的。   黄龙感慨道:“血月要来了。”   顾苏里:“血月?”   黄龙道:“阴气,却也是天地灵气最强的时候,等血月来临时你可以抓紧时间修炼,你现在才练气期中期,过两个血月,我保你能升到筑基期!”   顾苏里轻轻地吸了口气,他家是顾家远支,除了大哥和两个小侄子以外就没人修行了,他父母本来都没想让他入门,是他无意中入了个破落仙门,父母也就随他去了。从他开始修行,再到练气三层,他花了整整三年,结果这里,几天就能让他进阶,差距实在太恐怖了。   第二天一早,宋成义和李俊鹏就出去了。他们早早地出去,早早地回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多出了喜悦的神色。   “我们在树林那边,遇见了几个人!” 第7章   赵正凯与自己的舍友还有女朋友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他们原先有八人,死了五个,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他们仨可以说全是靠舍友傅博思活下来的,傅博思是个学霸,在捕食球花吞掉第一个同伴后,他就很快地找出了过这片食人花林的方式。来之前傅博思带了笔记本和笔,几乎写了满满一本子的各种动植物的习性和食用指南。   过了食人花林再走大概半个小时,就会看见正前方有一座没入迷雾的吊桥,吊桥连接着这头的峭壁,再没入看不清去向的那头。   当初傅博思以一人之力将他们全劝过了吊桥,然后在吊桥的那边,一棵参天巨树扎根在崖边,树底足足有八座桌椅床凳俱全的小树屋。巨树底每日都会长出新鲜味美的蘑菇,还有足球那么大的蜗牛,肉质紧实而又鲜美。每日都能抓到许多,食之不尽。   “我猜可能要有八个人,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傅博思推着眼镜说,在他们被困在这鬼地方一个多月后。   这一个月他们的生活比刚进这个空间时好的多,因为蘑菇和蜗牛肉里充满了能量,他们除了偶尔焦躁于出不去这空间外,每天的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不过能出去当然是最好的。   赵正凯充当着引路人,将过了捕食球花林的一行人带往小树屋。   顾苏里和甘亦风是他们的学弟,赵正凯认得黄秋姑,反而是系主任龚建平他不大认识。还有一看就来头不小的宋成义和他的保镖。   “我们那儿有条小溪,还有许多吃的。”赵正凯骄傲地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篓。   他们的背篓里装满了竹筒,顾苏里的手上竟还抱了一个大螺壳,甘亦风牵着赵安琪的手,赵安琪的另一只手抓着顾苏里的袖子,顾苏里空出的手和其他人一样都握了根尖锐的木棍,谨防林内可能有的危险。   “这林子里没有大型食肉猛兽,至少我们从未见过。”赵正凯说,“林子里有兔子,松鼠,貂,鹿……能伤人的基本上就蛇和蜥蜴,比起它们那些植物更加可怕。不过我们只在这座山待着,也不去其他地方,这附近的蛇蔓和食人花的领地,傅博思都记下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抄他的笔记。”   顾苏里问:“你们进来的时候,也是八个人吗?”   赵正凯目光一闪,道:“是八个人,我们那行人里也有个小孩,被蛇蔓卷走了,他妈不肯相信孩子死了,就带着几个大人去救,然后就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个老人。”   李俊鹏:“那那个老人呢?”   赵正凯说:“血月的时候被吓死了,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一次血月,血月那天非常诡异,最好待在树屋里不要出门。”他顿了顿,道,“后天就又是血月了。”   好不容易穿过树林,来到挂着吊桥的悬崖边。   浓雾遮住了大半段吊桥尾部,黄秋姑一看就腿发软,龚建平也是,又开始抹脑门上的汗。   甘亦风忍不住抱起赵安琪,咽了咽口水道:“这吊桥是要一个一个过吗?”   赵正凯道:“可以   一起过。”说罢,他主动走在了最前方。   宋成义最先跟上,李俊鹏则留在他们最后断后。   有李俊鹏在身后驱赶,黄秋姑和龚建平想磨蹭都没法磨蹭。   他们很快踏入了雾里,顺着铁索在大雾中走。   大概走了十分钟,甚至可能有近十五分钟。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苏里甚至忍不住问黄龙这桥到底有没有危险了,黄龙仍让他放心。又走过几步,大雾散去了,眼前是一片碧绿,高大参天的树果然一眼望不到树顶,那巨大的树冠,仿佛遮天蔽日,而底部的树干大概有一排楼那么粗壮,扎在离崖五六十米处,正正好堵住了前方的路。   大树底部,八棵矮树绕圈圈似的圈出一块空地,每棵矮树离地约莫两臂,托着个与他们寝室差不多大小的木屋,木屋有门有窗有下屋子的阶梯,屋外小树枝丫葱绿,精致得像是人为的工艺品。   赵正凯喊了一声,左前方的两个小屋里就分别下来了一男一女,高个子的男生戴着方框眼镜,略有些书生气,较矮的女生面容清秀,梳了个马尾辫,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短裤和运动鞋。   和他们比起来赵正凯的五官算是最俊朗的了,戴眼镜的男生虽然长得不错,可是看着挺沉默寡言,不太有存在感的样子。   男生向顾苏里他们点头就算是打招呼,女生则几乎是跑上来挽住了赵正凯的胳膊。   赵正凯为他们介绍道:“傅博思,我舍友,郑蓉,我女朋友。”   顾苏里等人也都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正凯非常热情地要请他们吃饭,并道:“这里的动物难抓的很,那海里的蚌很邪门,鱼又很少,不过以后你们就不用挨饿了,我们这儿有很多蜗牛和蘑菇……”   树屋中间支了个小棚子,棚子下砌了一个小灶,小灶边放了不少篮子,里头全是晒干的蘑菇。   “我们也带了食物。”顾苏里说。然后他们一行人把背上的背篓全都拿了下来,打开背篓上的盖子,一篓篓的鱼,熏兔肉、熏鸟干,还有非常酸但是顾苏里认为能用来当调味品的紫皮小枣。   赵正凯都惊了,傅博思也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想到他们竟能弄到这么多的食物。   “这其实全靠小苏。”甘亦风感慨地说。   赵正凯讪讪地道:“看来你们过得可能比我们好多了。”他挠了挠头。   今天的午餐注定是丰盛的一餐。各种各样的蘑菇炒蜗牛肉,各种各样的蘑菇炖鸟肉汤……熏鱼则切成鱼片,煎得两面金黄。饮料是清澈的小溪里的水,放进去一小把干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像橙汁。   宋成义他们都想从赵正凯他们这里获取些出去的信息,但赵正凯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努力活着,就很困难了。   “你们是从食堂进入这个空间的,我们也是。”傅博思说,“而且当时我们八个人,也有老人小孩,男男女女,这也许是个触发条件。”   赵正凯叹气道:“寝室长说我们要出去,可能至少也要八个人。”   这树屋刚好有八座,也许这就是个暗示。   树屋的   分配就在饭桌上商量好了,所有人都分到了一间能休息的树屋,除了龚建平和李俊鹏。   李俊鹏是自己要求住在外面,龚建平则是不得不――除了他以外,不是老人就是小孩与女人,他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总不能和他们抢吧。   黄龙在顾苏里肩头上蠢蠢欲动地道:“快,快去采蘑菇!”   顾苏里去自己的树屋里逛了一圈,就拉着甘亦风去傅博思那儿“求”活干了。   傅博思有些惊讶他们来找自己,不过还是带他们去了大树底部,“这些蘑菇都能吃。”他指着底部一圈一圈的蘑菇说,“但是金黄色的蘑菇不能和青绿色的蘑菇一起吃,青绿色的蘑菇不能和土棕色的蘑菇一起吃……我给它们排了一下表。每一种颜色蘑菇都代表五行中的一种,金克木,木克土,这样记就简单多了。”   甘亦风一脸的不明觉厉:“如果相克的一起吃会怎么样?”   “会肚子痛,”傅博思认真地道,“而且是痛得死去活来的那种痛,所以我们一般不会混着吃。”   顾苏里暗想着这和他们修行倒差不多。不像许多小说写的那样,能修行的修士体内五灵根都是全的,但此消彼长,多数人都会选择擅长的灵根修行,或一或二,超过三以上的就很少了。   譬如他资质最佳的是水灵根,五行术法都可以修行,但根据五行相生相克,土系术法基本是不能碰的,被水灵根相克的火系术法还只是进步艰难,但若强行修炼土系术法,水灵根就会不进反退,得不偿失。   一大片蘑菇消失了,被黄龙收进了五方七宿镯的空间里。   顾苏里:“……?”   “我这是为你好。”黄龙一本正经地道,“等你正式与我绑定,这空间就是你的了,五灵菇能滋养五行灵气,你也想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蘑菇吧?”   顾苏里:“……”他明明听到了黄龙吸溜口水的声音。   黄龙又道:“你快点到筑基期吧,和我绑定,我就能以真身出现在别人面前了。”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得到吃不到。   顾苏里又收了一大片蘑菇,然后就跟着傅博思去抓蜗牛了。   参天大树上蜗牛的种类也是奇形怪状的,有披了一层坚硬岩石的土系蜗牛,还有青绿色长青苔的木系蜗牛。最离谱的是金系蜗牛,它的壳外面镀了一层金属,反射着幽幽的光。   除了蜗牛和蘑菇,黄龙还收了许许多多的灵草,傅博思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是灵草,全都便宜了黄龙。   顾苏里不免好奇:“你以前没有收集过吗?”   黄龙说:“以前?以前我一直在沉睡,是玄冥的气息唤醒了我,要不然我可能还得继续沉睡下去。”   “我都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顾苏里想了想,说。   黄龙挺挺小胸脯:“你可以叫我庚辰!”   顾苏里道:“庚辰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名,这么叫你,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黄龙说:“那你可以叫我的全名:庚辰之灵!”   “这个名字太长了。”顾苏里提议道,“要不我叫你灵灵吧?”   黄龙:“……你还是叫我庚辰吧。” 第8章   顾苏里没能劝服黄龙,很是遗憾。   血月即将来临,先前宋成义之所以会碰到赵正凯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打算回去摘人脸树的果实。   “血月到来前那些树都会结果。”赵正凯说,“以前我们看到动物会采那种果子给自己受伤的同伴,才知道那些树有疗伤的功效。”   而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每当快血月的时候,就会去人脸林那里摘果子。   顾苏里决定跟他们一起去,他听到这种果子的特性,不由地想到了小乌龟。   小乌龟受伤那么重,都被判定成濒死状态了,如果他带点儿红果子回去,是否会对它的伤势有好处?   赵正凯和他的女朋友给他们带路,甘亦风则把赵安琪托付给宋成义,自告奋勇地要和顾苏里一块儿去。李俊鹏本来也要去护送他们,赵正凯却说营地里的棚子要扩建了,委婉地让李俊鹏留下,顺便打扫收拾整个营地。   他们毕竟在这地方活了两个多月了,如此自信满满,宋成义和李俊鹏虽然担忧,但也没强行阻止他们去。   “每次走到这里,我都浑身发毛。”郑蓉不安地摩挲着手里的篮子,被护在大部队中心,却仍战战兢兢。   甘亦风来之前还胆气冲天,但走进人脸林范围,瞧见那一张张睁着空洞洞眼睛望着他们的树脸,他不由拽住了顾苏里的衣服,头皮发麻地道:“我怎么觉得这些树都在看着我们?”   顾苏里没说话,先前他见过这些树,但是那时候树干上的人脸都是闭着眼的,现在它们的眼睛都张开了――或者说是眼睛的部位开了两个圆球状的大口子,黑洞洞的,渗人得厉害。   赵正凯说:“就是这些树,我和蓉蓉去那边摘果子,你们俩去这边,到时候回出口处集合。”   甘亦风吃惊地问:“要分开行动吗?”   赵正凯说:“分开行动快,而且这片地区没有危险。”   顾苏里没有提出异议,甘亦风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胆小,蹭着顾苏里就去了另一边。   “这果子可是好东西啊。”庚辰游得贼快,一下就趴在棵人脸树上了。   顾苏里不得不接近那棵树,甘亦风见顾苏里都上了,也狠狠心,直接站在树干前,拉下树枝就去薅上头的果子。   树上的红果一串一串的,像樱桃。顾   苏里与甘亦风薅了好几棵树――枝丫低处的果实已经摘完,高处他们还都没那个想法爬上去摘。   足足有半身那么高的背篓里堆了一层又一层的果实,顾苏里的那个背篓里,果实还偶尔会变没一层,顾苏里发现了,庚辰就说:“帮你种进七宿镯的空间了,等它长大你就有很多很多的红果吃啦!”   顾苏里:“……”   他可不大想金手指里长着一排人脸树。   甘亦风摘着摘着就摘high了,他老家在山区里,近些年却很少回去,这种趣味运动已经是他童年的回忆了,想不到现在还有重温的机会。   走着走着他就走进了树林深处,林地草叶中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那是很轻的,像蛇滑行的微小细声。   甘亦风低头去看,他的脚就被什么绊倒了,一根与他手臂般粗壮的藤蔓缠上了他的四肢,甘亦风猝不及防,手上的篮子丢了,果子落了一地。他整个人都被拖出了五六米,有一根极粗的藤蔓目标十分明确地勒紧他脖子,他双手抓着藤蔓,拼命不让藤蔓收紧。   救命!   他想喊,但是极度恐惧,被扼住的气管让他连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被拖行在微软潮湿的土地中,无数草叶根茎被他的身体带动着拔出了土地。   就在甘亦风要脱力时,他头上略过了一片阴影。   顾苏里几乎是一个大跨步跳过了他,一屁股坐在了粗壮的藤蔓上,用手臂和体重死死地按住藤蔓,阻止了它对他的拖行。   藤蔓挣扎着在地上挪动,想要摆脱这个恼人的生物。   顾苏里却早扔了长木棍,从口袋里掏出石片,运转灵力,用练气期五层的臂力狠狠地砸在了藤蔓上。   “嗖”地一声,藤蔓尾部松开了对甘亦风的钳制,它灵活地回卷,然后“啪”地一声,打在了顾苏里的身上,顾苏里被掀飞了,与甘亦风滚做了一团,被打的地方倒没有多少痛,只是被带动的劲道却十分地大。顾苏里毫不怀疑,它的力量足以把他们两个都吊起来。   “咳,咳咳!小苏!快走!”甘亦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顾苏里也给拽了起来,一起向前狂奔。   庚辰焦急地在他们身后飞:“你们跑不过蛇蔓的,它追上来了。”   顾苏里一个急刹车,就   地一滚躲开了藤蔓的攻击,他从旁边捡起了个大石头,拼尽全力砸在了伸过来的藤蔓上,然后他捡起先前为救甘亦风扔掉的长木棍,不退反进,顺着藤蔓追来的方向奔到了一棵黑毛树边,双手抓住木棍,狠狠地插进了延伸出藤蔓的根部。   “滋啦――”似乎是木棍插入木质物的声音,又或是藤蔓悲鸣的声音,藤蔓立刻收了回去,将顾苏里掀开。   它将自己的根部紧紧缠绕着裹住,多余的部分再度攀上了黑毛树,偃旗息鼓了。   甘亦风吓得眼睛都红了,他跑过来,颤抖着道:“小,小苏!!”   顾苏里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反冲他露了个安抚的笑容:“行了,搞定了!”   甘亦风给了他一个拥抱,相触的身躯不断地在颤抖。   “你太厉害了,小苏,你太厉害了!”他不断地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先前瞧见顾苏里扭头回去的恐慌。   顾苏里也深吸一口气,安抚好自己跳动的心脏,推推甘亦风,和他一块儿捡起篮子,还有篮子内的许多红果子。   赵正凯和郑蓉这才姗姗来迟――确切地说是郑蓉听见了声音,却不敢过来,赵正凯急忙跑来,说:“怎么了?蓉蓉说听见你们喊叫的声音了。”   顾苏里看了他一眼,说:“我们遇见了个大藤蔓,差点被拖走。”   赵正凯非常懊恼地道:“吊桥这边的林子,食人花还有食人藤的领地我们都记录过了,没想到这片林子里也会有。”   “你真的不知道?”顾苏里忽然问。   赵正凯一怔:“学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敢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过来,对这附近理应了如指掌。”顾苏里说,“不过是摘果子,本来也不需要我们特意分开。你给我们指了这条有食人藤的路,我很难不想歪。”   赵正凯涨红了脸道:“你难道以为我想害你们?这是杀人!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顾苏里桃花眼幽亮得出奇,几乎将赵正凯瞧得一颤,“你先前说,傅博思认为至少要八个人才能闯出这个空间。巨树下一共有八座树屋,所以极可能人数少不行,人数多也不行――你有动机!今天的事我的确希望是个意外,学长,杀人是犯法的!” 第9章   赵正凯被他这番话怼得脸都青了,他的小女朋友郑蓉惴惴不安地向顾苏里他们解释:“这里太大了,我们当初搜索也没有每处都搜索过去,不是故意想害你们……”   顾苏里不置可否。   回去的路上,甘亦风悄悄地问他:“小苏,你觉得他真是……?”   “十有八九。”顾苏里沉声道。   如果单只这一场意外,他不至于想这么多。然而这一切都太“顺”了,就好像出发前,李俊鹏想跟他们一块儿来,赵正凯却特意以收拾营地为借口把他留下了。   事关生死,他们怎么可能不每处都检查过去?郑蓉为男朋友的辩白,在他看来太苍白了。   那些动植物了解了习性都好防备,可是人呢?   回到营地,傅博思他们正在盖小木屋,这儿的树屋并不算小,但是有规则排斥,一个树屋晚上只能住一个人。   回来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对,宋成义敏锐地发现顾苏里和甘亦风身上都有草叶痕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正凯紧张地看向顾苏里。   顾苏里笑着道:“没事,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   赵正凯忙道:“对对对,没什么事的,果子我们都采回来了!”他卸下背篓,仿佛想证明什么似的给他们看背篓里装满的红果。   傅博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   甘亦风又悄悄对顾苏里说:“小苏,我们不和他们说吗?”   顾苏里道:“我们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提出来也是多些争吵,在这种环境下,内讧绝不是明智的做法。只不过赵正凯都有了杀心,肯定是认定必须八个人才能出去了,他得想个办法防他。   “李大哥,可以给我根木头吗?”顾苏里逛了两圈,指着树屋中间削好的那堆方木头道。   李俊鹏道:“当然可以了。”   顾苏里又向他借了瑞士军刀,把木头搬进了自己的树屋。   他把贴身的又一只锦囊取出,掏出里头一包符纸,还有巴掌大的毛笔。   他总共只随身带了五张符纸和一小根制好的朱砂墨,是为了以防万一用的。   顾苏里装少许水化开朱砂墨,铺开符纸,掐诀画符。   庚辰饶有兴致地坐在他肩上看着,待他符成之后,道:“你这符咒结构不错,是大门派出身的吧?你可以试试把刚才摘的那些红果研磨成汁掺进去,符咒本身要将自身的精气注入,但是用红果的话,不但不用耗费精气神,还能将品质提高一截……”   顾苏里一怔,还真去拿了几颗果子掺进朱砂里。   第二张符,符成之时,上头的护法兽形象仿佛活过来了似的,直视稍久,眼睛都被灼得发烫。   顾苏里一口气画了五张符,然后用小刀削下木头薄片,再在木头薄片上也画了护身符咒。   所有的黄符他都收入了锦囊里,只留下十张画好的木头薄片,钻了个小眼,用细长草叶串起来。   他把护身符分给了所有人,包括赵正凯。   赵正凯瞧见这玩意   ,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宋成义却是深深地看了顾苏里一眼,和李俊鹏一样都贴身戴着了。   “想不到你也信这个呀!”甘亦风喜滋滋地戴上了,还顺带帮赵安琪也一起戴上了,“要不是老唐不信这些,我本来也要在寝室里挂个逢考必过符的!”   顾苏里:“……”   那种符咒根本不存在好吗?要是存在的话,他们门派就不会有那么多挂科的人了。   傅博思也贴身挂好了符咒,借着要去抓蜗牛的借口,把顾苏里拉到了一边。   “学长?”顾苏里惊讶地道。   傅博思开门见山:“赵正凯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这符咒是真实有用的吧,你是修行者?”   顾苏里意外于他的敏锐,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们怎么知道八个人就一定能出去,只凭树屋的数量吗?”   “不是。”傅博思面色苍白,镜片后的双眼微带血丝,“月圆之日,生命之树会给我们指引,上一次月圆,它指引我们用血……”   “用血?”顾苏里心头一凛。   傅博思点头,道:“那时我们已经只剩三个人了,我们大家收集了血交给生命之树,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以你们觉得,是量不够的问题?”顾苏里蹙眉问。   “起初我们以为是血不对。”傅博思却道,“可是我们用了其他生物的血,照样没有作用,反而用自己的血时,生命之树传来了震颤……”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它在对我们说话……它告诉我们它叫生命之树,也告诉我们要用鲜血献祭,我们才能从这处秘境里逃出去。”   “哪怕要杀人?”顾苏里尖锐地问。   傅博思一愣:“他果然对你们做了什么!”   顾苏里目光锐利:“恕我直言,如果要杀人才能出去,就算真出去了,也不过是给牢里多添几个要枪毙的罪犯罢了!”   “你误会了!”傅博思苍白的脸胀红,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起来,“我从没想过要杀人!我们那批和你们这批虽然都有男女老少,可是人数并不一致!三个人的鲜血无法启动,在我看来是因为能量不够的原因,如果真的限定死是八个人,按理来说男女老少的数量不是也该被限定死吗?但我们那一行女人就有四个!”   庚辰忽然插口:“他说的对,生命之树只看生机,八个人的生机已经足够唤醒它了,它会把所有活着的人都带离此地。”   “我的确是修行者。”顾苏里对傅博思说,“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生命之树并不只限定八人。他们能活下来全都靠你,你舍友赵正凯有杀人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给你们画护身符。这地方的动植物不是邪祟,护身符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你是为了防他?”傅博思问。   顾苏里默认了。   傅博思喃喃道:“从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这世上有神鬼妖魔了,没想到……”   “一个有异心的同伴可比妖魔鬼怪都厉害多   了。”顾苏里不客气地道,“我不想捅破这事,闹得人心惶惶。你如果劝得动他就劝,劝不动的话,他下次动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月圆前一日的傍晚,异变就开始了。   生命之树上的蘑菇都在发光,金、褐、蓝、红、棕,五个属性的蘑菇,各自都发着五种颜色的光。所有的蜗牛都缩进了壳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萤火虫从巨树附近的灌木中升腾起来,间或闪现着几个骷髅,是硕大的隐匿在其中的鬼脸天蛾。   黄秋姑他们当即就吓得缩进屋里了,顾苏里让赵安琪也进屋,赵安琪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眼泪水浸湿了他腰际的衣料。   “别怕,别怕。”顾苏里抚着她的头诱哄道,“等睡一觉醒来就好啦。”   赵安琪哽咽道:“顾哥哥,我想回家!”   顾苏里的手一顿,承诺她道:“哥哥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把人送进树屋,顾苏里并没有陪她进去。   傅博思曾和他们提过,他们三个原本想晚上住在一间树屋里,可是半夜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屋外。这里的树屋只允许住一个人。   没分到树屋的李俊鹏和龚建平住进了新造的小房子里。   “李大哥?”顾苏里去敲李俊鹏的房门。   李俊鹏开门,道:“小苏,你怎么还不回房?”   从没经历过血月,李俊鹏浑身的弦都绷紧了,傅博思他们说,今日还不是月圆,然而天边那轮明月,分明已经变成了红色――这还不算血月吗?   顾苏里道:“李大哥,你去住树屋吧,我想住这儿。”   李俊鹏吃惊道:“为什么?这外面可能很危险!”   “为了修炼。”顾苏里道,“血月的时候灵气充沛,适合我修炼。”   李俊鹏迟疑片刻:“小苏,你是,修道之人吗?”   顾苏里笑道:“算是吧。”但其实他在屋子里也可以修炼,只是若遇到什么事儿,他的存活率绝对比李俊鹏大。   李俊鹏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让你冒险,你是年轻人,你的命更珍贵……”   “人命哪能这么比较的?”顾苏里无奈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加安全……”   “在这个鬼地方,哪还有什么安全不安全?”李俊鹏摇头,“稍有行差踏错就是送死!”   “可是住在外面不等于就是送死。”顾苏里掏出自己胸前的护身符,说,“你看,李大哥,我还有这个!如果真遇上了什么事,我说不定还能救下龚老师,可要是你住在外面,你们两个可能都活不了了。”   李俊鹏最终还是被他劝进去了。   庚辰有点儿稀罕地游到顾苏里身前看他:“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品质。”   顾苏里一把掐住它,庚辰的小爪子又开始抵着他的手指左右挣扎,两根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飘啊飘:“啊啊啊啊,混蛋,快放开我!”   顾苏里似笑非笑地道:“今天你可得和我一起值班,确保我的安全。要不然我要是死了,你就得困在这个地方一辈子了。” 第10章   夜,很深,很静。   龚建平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这几日打的兔子皮毛,已足够让他的床铺温暖如春,但是只要一想到屋外的景象,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搓着自己冰冷的手脚,想。   虽然他甚至不敢翻个身,看那已经被他用皮毛遮住的窗户。万一有人在外面窥探怎么办?万一有怪物……怎么办?   那一个个的,不是仗着自己年纪轻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女人。   宋成义让他和他的保镖住在外面,感情不顾惜他保镖的命,也不顾惜他的命?他不过就是个系主任而已,现在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为什么还要听他的差遣?   龚建平在心里抱怨着,懊悔自己中午的时候没有勇气和宋成义说不。   明天他一定要和他们说不!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让他替他们去死?   正自心中盘算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击声。   龚建平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他不吭声,把兔子皮毛蒙过头。   然而敲击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老师,是我。”一道细细的女声。   龚建平浑身一震,是赵正凯女朋友郑蓉的声音。   他偷摸下床,窝到窗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看向窗外。   只见郑蓉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的裙子,赤着脚站在他的门前。   她的眼中似乎含着泪光,在夜色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泽,雪白的连衣裙长度只到她的膝弯,晚风一吹,就露出了圆润的膝盖还有光洁的大腿。   龚建平目光微闪,只觉得恐惧慢慢地从他的心中褪去。   除了月光是橙红色的以外,眼前的一幕并没有任何问题,不远方有萤火虫群螺旋而升,静寂,却没有他所臆想中的怪物。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给那个少女开了门。   “进来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这大晚上的,你跑到这里来,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才关上门,少女“嘤”地一声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龚建平一个踉跄,就和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   顾苏里昨晚守夜守了个寂寞。   什么也没发生,还被迫听庚辰唠叨了大半夜。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担心。”庚辰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样子,说,“血月都还没到,你们在生命之树的庇护范围下,不会有多少生物敢摸到这里的……你看看你,都耽误修炼了,本来血月前日也是修炼的好时候,结果呢?练了一晚上才到练气七层……”   顾苏里皮笑肉不笑:   “我觉得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耳边叭叭叭的原因。”   庚辰瞪大一双小眼睛:“谁叭叭叭?我明明是在帮你汇报对面的情况!”要不是有它放哨,顾苏里能一边修炼一边守夜吗?“我还没说你呢!让我盯了一整夜,结果就见他自己开了趟门,什么也没发生……”   “你看见他自己开门了?”顾苏里皱眉。   “是啊。”庚辰甩着自己的龙尾巴道,“就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就又回去了。”   顾苏里心下生疑,忍不住起床去隔壁敲门。   龚建平一脸如常地开门走出来,还伸了个懒腰,招呼他道:“早啊,小苏。”   顾苏里迟疑地问他:“老师,昨晚……”   “昨晚我大被蒙过头,一觉睡到天亮!”龚建平脸上是一如既往和蔼的笑容,没有半点异常,“看来这血月也没什么可怕的,以前我们都是自己吓自己……”   “好了好了,不说了。昨晚吃得太少,都快饿死我了,我先去吃饭!”他还招呼顾苏里,“小苏,你也跟我一块儿吃啊!”   不等顾苏里同意,他就自己往灶台棚子那边跑了。   顾苏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说:“他在心虚。”   只是问题是,他为什么心虚?   顾苏里低头,看见龚建平的房门外一滩粘液。   半透明的粘液微微发白,似乎还掺杂着一小片一小片的鳞片。   他用个小石子挑起来嗅了嗅,一股子海腥气。   顾苏里顺着粘液痕迹来到了附近唯一的水源旁,一条长长的小溪,往陡峭的山下去,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溪水清可见底,一眼望去,除了水生植物几乎别无他物。   “庚辰,这儿通向大海吗?”顾苏里问。   庚辰道:“当然通向大海了。”   “那……有没有可能有生物,能顺着这条小溪游上来?”   “怎么可能?”庚辰吃惊道,“那儿离这儿这么远,而且溪水是淡的,它们怎么可能违背本性游上来?”   顾苏里不说话了,龚建平门前的那一滩粘液,分明就是鱼粘液。   他喜欢做菜,对这玩意儿有经验,但如果海里的生物都不可能过来,那摊子鱼粘液又是从哪儿来的?   今天就是血月,纵使还没有到晚上,傅博思也提醒他们不能再过吊桥。   今晚他们要尝试离开这里,所以装备、食物和水,都必须要收拾整理一下。   龚建平和黄秋姑他们一块儿编背篓,郑蓉则和赵正凯坐在他们对面洗蘑菇,预备中午的饭菜。   郑蓉洗好蘑菇就要去劈柴生火,龚建平放下手上的活计,极主动地凑上去道:   “我来。”   郑蓉有些诧异地道:“不用了龚老师,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女孩子家做那些轻省活儿就行。”龚建平抢过她手里的石斧,说,“正好我的背篓快编完了,你去帮我编完吧。”   郑蓉很不好意思,但是龚建平太坚持,她也只能和他换了。   黄秋姑低声骂:“不要脸的骚玩意儿。”   甘亦风捂住赵安琪的耳朵,瞪她道:“嘴里别不干不净的,有孩子在呢!”   黄秋姑“哼”了一声,充满恶意地剜了郑蓉一眼。   郑蓉身子一缩,不懂她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她很拘谨地坐在了凳子的边边上,努力不去碍黄秋姑的眼。   等她编好背篓,龚建平那儿也已经把柴砍好了,他回来就见她已经编完了背篓,很真诚地向她道谢。   “该我说谢谢才对。”郑蓉很感动,“没想到老师您这么和蔼可亲,我先前知道您是系主任,还有点怕您呢……”   “以后总不会怕我了吧?”龚建平冲她暧昧一笑。   郑蓉一愣,却还是点头。   龚建平接过她手中的背篓,要放进旁边的框子里,路过黄秋姑时,被黄秋姑一脚绊倒,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活该!”黄秋姑冲他翻了个白眼。   龚建平脸色十分难看,想要发火,却又忍住了。   赵正凯替龚建平说话:“老板娘,你怎么能欺负龚老师呢?别忘了,龚老师是我们系领导,你能在食堂开店还都靠他签字呢!”   黄秋姑的敌意这才缓和一些,只是她仍忍不住地咕哝道:“困在这鬼地方,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还开什么店……”   赵正凯捡起地上滚落的背篓还给龚建平,龚建平向他道谢,只是往日里最擅长的感激姿态,对着他时似乎不太自然。   “这个龚老师,和那个女孩肯定有一腿!”庚辰很笃定地道。   “别胡说八道!”顾苏里捏了把它的尾巴尖,“他们才认识几天?再说了,人男朋友都还在这儿呢,人家还没你敏锐?”   “不信我们打赌。”庚辰昂起小脑袋,骄傲地道,“我可是过来人!”   “是是是。”顾苏里很不走心地附和,“你是过来人,肯定交过很多小龙女朋友了……”   庚辰当然听出了他的敷衍,气得拿龙屁股对着他。   顾苏里的目光又回到了龚建平的身上。   方才黄秋姑那一绊,害得他半只脚尖插进了土里,原先还算干净的皮鞋,这下就沾上了泥土了。   龚建平很讲究的把鞋脱下来擦拭,鞋子脱离的一刹那,从鞋袜间掉下来一片发白的鱼鳞。 第11章   庚辰再三向顾苏里保证,绝没有怪物,能从海里顺着那条小溪爬上来。   “这儿的结界是隔开深海的,浅海里的那些生物,连灵识都未必成形,哪怕有能力上岸,谁会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就来吃几个人?”它摇摇头,道,“更别说那些没有能力的了。”   顾苏里总觉得心慌,眼皮子也跳得厉害。他从龚建平那儿找不到突破口,就去找了郑蓉。   郑蓉很诧异地道:“龚老师和我?他和我刚认识没几天啊。我先前从没有见过系主任,正凯那时候给我介绍,我还有点怕他呢!”   “那他对你那么关照?”顾苏里疑惑,他虽不像庚辰想得那么歪,可龚建平莫名就对郑蓉那么好了,他也觉得怪怪的。   郑蓉胀红了脸,尴尬地道:“可能是因为,我是女生吧?老师他也就是绅士风度……”   顾苏里不信,若真是绅士风度,他们同行的还有宋成义和赵安琪,两人一老一少,可龚建平平时虽然嘴上对他们很客气,实际上该占的便宜还得占。   还有黄秋姑,黄秋姑对他们俩的嫌恶,好像也是突如其来的……   下午四点,巨树底下的蘑菇比昨天更早地发出荧光。   龚建平今日说不出的疲累,早上还能帮人劈柴,到了晚上,就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他以为是被血月影响的,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这个鬼地方。等到了吃饭时,他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饭后不到半小时,他靠在木桌旁,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了一地。   棕色的是他刚吃下去的蘑菇,红色的则是血和内脏肉糜。   龚建平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呕吐物,一时间甚至没弄清楚情况。   黄秋姑眼尖地瞧见了,气愤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好啊,果然是你有传染病!我就说我怎么开始咳血了,这段时间我只和你开过房,你今天和那贱婊子眉来眼去的以为我看不见?你到底跟多少人有过潜规则,嗯?你他妈的自己有病还传染给我,看我不打死你!”   “啪”一下,一颗染血的牙从她不住开合的嘴里掉出来落在了龚建平的衣领上。   龚建平呆滞的眼总算动了,瞧见那颗沾着新鲜牙肉的牙,一声嚎叫,蹿了起来。牙齿从他衣领上滚落,留下浅红色的湿痕,掉在了地上。它仿佛有生命似的陷进了泥土里,然后飞快地生根、发芽,长出了一小丛灌木,结出了像是无花果似的鲜艳的果子。   黄秋姑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惊恐地盯着那灌木丛。   这果子,这果子不就是她先前吃的那一种吗?!   舌头顶着牙齿,其他牙似乎也松动了,强烈的血腥味令黄秋姑忍不住干呕了起来,满嘴的牙,全随着她的晚餐一起吐到了地上。   顾苏里他们都被惊动了。   黄秋姑呜呜叫着向他们跑过来,张大的嘴里全是血,一个个血洞清晰可见,配上她狰狞的恐惧的脸,吓得他们全都退开了。   龚建平盯着黄秋姑的呕吐物――呕吐物中的牙齿全都陷进了地里,像是一颗颗种子,在那片秽物上长出了更为茂盛的灌木丛。   “呕!”他又吐了,这回他吐出了更多的内脏碎片与血,从凳子上失力摔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小风!”顾苏里注意到龚建平的情况不对,忙招   呼甘亦风道,“你和李大哥去把红果搬来,快去!!”   他没理拼命想抓着他们倾诉的黄秋姑,将龚建平扶起,探了探他的体内。龚建平体内的脏器已被腐蚀得差不多了,食道勉强还连着胃,上头千疮百孔,破口处挂着一滩一滩的溃烂组织与肉糜。   宋成义让李俊鹏把红果榨成汁,递给顾苏里。   顾苏里喂给龚建平,龚建平勉强咽下,抓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地道:“小,小苏,我不想死……”   顾苏里扭头冲其他人喊:“再弄些果汁!!”   他们于是把吃饭的竹碗都拿了出来,从背篓里抓了一大把红果捣碎。   黄秋姑张着嘴“乌啦乌啦”地发出声音,去抢甘亦风捣好的果汁。   甘亦风瞧见她满嘴鲜血的模样,手一抖就把碗给她了,没敢和她争。   喂了两碗果汁,龚建平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的表情已经木了,瞳孔聚焦不起来,只捉着顾苏里的手,不住地喃喃道:“我好痛,我不想死……”   顾苏里问庚辰:“怎么回事?!”   庚辰无措:“我不知道啊……”   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旁边的灌木丛忽然动了动。   顾苏里敏锐地察觉到有东西在向他们靠近,抄起手边的尖木棍就往灌木丛里刺去!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仿佛人类婴儿的啼哭。   顾苏里一收手,半米来长的东西就扑腾着落在了地上。   “卧槽,是人鱼!”庚辰很快就认出那东西是什么了,“这儿离海滩那么远,人鱼怎么会摸过来?”   地上的东西抬起上半身,张开大嘴,向顾苏里露出嘴里密密麻麻尖利的牙齿。它人身鱼尾,头发像纠缠成一团的海藻,肤色很白,双眼也泛着青白,双手与鱼身之间连接着淡黄色长满了斑点的薄膜,双手手指间也都是半透明的蹼。   傅博思高声道:“小心!”   小人鱼冲顾苏里龇牙,尾巴一甩就整个鱼弹起来往顾苏里的脖子那儿咬去。   顾苏里比它更快,尖木棍再次扎向它的鱼身,这次直接把它扎透了。   小人鱼发出连绵不断仿若婴儿的嚎哭,过不了多久,没了声气。   顾苏里嫌恶地把它的尸体丢到一边。   庚辰心有余悸地道:“人鱼会在月圆前后变成猎物最渴望交配的对象,骗取猎物的精血。因为他们只有在发情期时才会长出獠牙,平常他们的牙口只够吃点儿小鱼小虾或者海藻什么的,等快成年或者要孕育后代时,才会用这种方法狩猎大型动物储存养分……”   “怪不得昨晚我没看到人。”它忍不住解释道,“人鱼骗人用的是幻境!”   顾苏里蹲回龚建平身边:“我要怎么救他?”   庚辰摇头:“红果也只能延缓他的生机,无法解毒。你刚刚也探过他体内了,人鱼的毒素有麻痹作用的,他现在麻痹作用都已经过去了,五脏六腑都被消化得差不多了,不如直接给他个了断。”   龚建平脸色已经彻底青白了,两只大大的眼珠,瞪得仿佛要爆出来。   “小苏。”他望着离他最近的人,哀求道,“我不想死!!”   郑蓉看见这幕,梨花带雨地缩进赵正凯的怀中。   黄秋姑此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总算意识到自己的病是因为吃了那些果子   ,不是被龚建平传染的,只是嘴里的疼痛过于鲜明,她只看了龚建平一眼,就去给自己弄红果汁了。   赵正凯不忍地向宋成义提议道:“宋爷爷,龚老师这也太痛苦了,我们是不是该帮他……”   几乎是话音刚落,龚建平的呼吸就停止了,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们,仿佛仍在求救。   顾苏里俯身,替龚建平合上了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顾苏里将龚建平的尸身抱起来,放到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因为毒素的蔓延,他的尸首溃败得很快,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出现了破口,破口处还在往外流透明的粘液。   顾苏里深吸了口气,欲招呼其他人和他一块儿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庚辰忽道:“退后。”   顾苏里不明所以地退后,尸首附近的地面开始涌动,巨大的土块破开,裂缝处不住有砂石滚落,而后,不知从哪儿来的粗壮的根须慢吞吞地从地底掀了出来,将尸首搂进了地下。   顾苏里:“???”   他们头顶上遮天蔽日的巨树,向他们发出了阵阵低鸣。   众人仰头看它,是巨树在和他们说话!   巨树并没有用人类的语言,可是他们都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它在和他们说,这个人的尸首会成为它的养料,而作为回报,它会让他的灵魂得到往生。   “你放心。”庚辰说,“生命之树不会撒谎的。”   顾苏里望着那参天巨树半晌,对其他人道:“我们离开这里。”   傍晚。   太阳还未落山,鲜红的月光已然笼罩着大地。   顾苏里背好背篓,把午睡到现在的赵安琪抱了出来,跟其他人一块儿到了巨树前。   足足一周的食物淡水储备,都放在他们的背篓里。   随着月光的照射逐渐浓郁,巨树根部显现出了不知名的图腾纹路。   傅博思第一个上前,割破手指,将鲜血抹在图腾上。   宋成义是第二个,李俊鹏是第三个……   “顾哥哥……”赵安琪抱着顾苏里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问,“龚叔叔呢?”   顾苏里轻声说:“龚老师他先回家了。安琪,我们很快就能出这个鬼地方了。”   轮到赵正凯的时候,赵正凯磨磨蹭蹭地举着瑞士军刀,说:“这样做是白费功夫,树屋有八座,我们现在有九个人……”   傅博思道:“快割!”他的眼珠漆黑,在血月下莫名地渗人。   赵正凯手一抖,忙割破手指把血抹到图腾上了。   反正木已成舟!   他横了横心,想:要么能一块儿出去,要么谁都出不去!   赵安琪的血抹上去之后,唰啦唰啦……巨树发出了抖动的声音。   顾苏里根据庚辰的提示,让众人背着背篓回树屋。   他们一人进了一座树屋,顾苏里则抱着赵安琪进了一座。   宋成义喊顾苏里的名字,想让他进自己的树屋。先前这树屋只允许住一个人,如果两个人进树屋,也会被排斥出去怎么办?然而他话音刚落,树屋就动了。   屋底在震颤,大地在崩裂,震颤不多时,土地裂缝中就浮现出了树屋底部连接着的粗壮的枝干。   这树屋竟也是生在大树上的一部分!   只见大树缓缓地将这部分枝干抬起,就像抬着一只手臂,托着上头八座木屋,一个旋身,就把他们送到了遥不可及的远处。 第12章   八座树屋稳当落地,巨树轻轻一抖,折断了自己这部分的枝干,慢慢直起腰,又恢复了自己原先的巍峨伫立。   震颤停止,黄秋姑第一个从树屋里跑出去,没牙的嘴“呜啦呜啦”发出声响,依稀能听清楚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   顾苏里抱着赵安琪走出来,但只见远方山丘起伏,近处却是黄土沙石,一望无垠的沙漠。   天际间遗留下的日光痕迹是紫红色的,热浪在他们眼前翻滚,鲜红的血月挂在天边,诡异而又渗人。   ――他们还没出这个鬼地方!   甘亦风率先咽了咽口水,问李俊鹏道:“李大哥,我们先前准备的水还有多少?”   李俊鹏凝重道:“九个人分,哪怕不算烈日的消耗,也过不了这片沙漠。”   宋成义望着那看似很近,却遥不可及的山丘,道:“先生火吧。”   无论如何,他们得先在原处驻扎一晚。   李俊鹏和傅博思等人分配到了生火做饭的任务,其余的人则分组去附近拾柴。   赵正凯拽走了郑蓉,去远处。   顾苏里与甘亦风一块儿在近处捡干枯的树枝,巨树将他们放到了片小树林里,正好是在和沙漠的交界处。   “到底要怎样才能出这个秘境?”顾苏里问庚辰,“我们队伍里还有孩子。”   “过了这片沙漠,再穿过一片山洞。”庚辰道,“只要能活着走出这里,你们的身体都能恢复至巅峰,甚至还能延年益寿……”   “这是我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我面前。”顾苏里却道,哪怕是先前那个被捕食球花吞掉的保镖,他也没看见过程。   庚辰犹豫了一下说,“你也不用太在意,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每个人的命数最多三分靠运,七分就都是因果报应了,更别提是在这鸿蒙秘境里。”   “如果是为了寻宝历练,哪怕死亡,也是我们该担的风险。”顾苏里道,“但是我们是误入的。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修仙试炼地,为什么会出现在A大?”   “谁知道呢?”庚辰漫不经心地道,“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顾苏里不说话了。   他和甘亦风捡够了柴枝抱回去,正巧撞见赵正凯与郑蓉非常惊喜地跑回来。   “我们在那边找到了一个小水潭。”他们说,“这里是绿洲!”   宋成义他们也很惊喜:“真的是绿洲?”   李俊鹏把原本架好的小灶台都拆了,说,“走,去水潭旁生火!”   顾苏里微蹙眉,不发一语,也跟了过去。   在林内的深处,的确有个直径约七八米的圆潭,潭水边绿树围绕,土壤肥沃,风一吹,潭面上就泛起了粼粼的波纹。   庚辰忽然兴奋起来,说:“快,快下水!”   顾苏里道:“下水?”这么小的水潭,可不像能游泳的样子。   “谁让你游泳了。”庚辰听到了他的心声,急得拿尾巴拍他,“底下有法器,你们不是想过这片沙漠吗?得到法器就能过去了!”   顾苏里将信将疑地脱衣下水。   赵正凯瞧见了,厉声道:“你干什么?”   然而顾苏里已经跳   进了水里,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潭水不是很深,约莫只四五米罢了。   顾苏里潜到最底,发现了一块蒙着沙土的罗盘。   他拿起罗盘,无意中蹭掉了潭底的部分泥沙。   被蹭掉泥沙的地方露出了一小片鲜艳的金色,顾苏里一愣,用手掌捋开了更多泥沙,果然全是金色……   这潭水的河床,竟是一大块黄金!   顾苏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攥着罗盘上浮。   赵正凯早在岸上等他,一等他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斥责他道:“这儿是我们要喝水的地方,你怎么能直接跳进去呢?你把我们未来几天的饮用水都给污染了!”   傅博思却把顾苏里放在岸边的衣物递给他,了然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顾苏里举了举手中的罗盘,说:“我有个猜想,要验证一下。”   等李俊鹏他们生好了火,他就和他们一块儿盘腿坐在火堆旁了。   顾苏里擦干净罗盘,露出罗盘周围五色的方块。   金色、青色、黑色、红色,黄色……   罗盘的色块上画满了符纹,中间是一面银镜,清楚地照出了人的五官。   顾苏里从旁边的土地里,挖了一小块土,倒进了银镜。   罗盘的指针指向黄色,顾苏里将指针拨向金色,那一小块沙土就变成了金黄色,璀璨夺目的黄金!   黄秋姑眼明手快地把那坨黄金给抢了过去,抢过去之后,又觉得不对,想把那个罗盘也抢走。   顾苏里提着罗盘,敏捷避开了黄秋姑扑过来的动作。他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道:“金可生水,我想我们要过那片沙漠,就全靠这个罗盘了。”   ※   第二日清晨,他们走进了那片沙漠。   烈日炎炎,不过背篓里有兔子皮毛做的伞,打开来,竟也能得几分清凉。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每当遇见什么危险的动物,顾苏里总能提前预警,反倒把它们给捉了,变成他们腹中的美餐。   长着金角的蛇,会喷火的蝎子,能让土地下陷的蜥蜴……   血月方过,这些生物体内的灵气似乎前所未有地充沛了起来。   顾苏里甚至注意到宋成义斑白的发鬓开始出现了黑色,黄秋姑的牙齿仍没长出来,但是她脸上的皱纹少了很多,肌肤也变得光滑。相比之下,傅博思还有甘亦风他们因为比较年轻,只是精神看起来更好了,滋补的作用没有那么明显。   “你说,顾苏里会不会是修仙的?”   郑蓉在队伍后方,忍不住和赵正凯咬耳朵,“刚才那条蛇,明明连头都藏在沙子里,他竟然能把它挑出来,这怎么可能呢?”   赵正凯盯着顾苏里背后绑着的罗盘,心不在焉:“只是碰巧罢了,他要是真那么厉害,还会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鬼地方吗?”   郑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她这处有块伤疤,是小时候调皮被开水烫的,在那树屋里住了月余,这块伤疤已经完全好了,甚至根本看不出来有受伤的痕迹。   手指碰触到根细绳,她一愣,把自己贴身的木牌扯了出来。   “你看,他连画符都会,肯定是修仙的!”郑蓉很   激动,“这就是证据!你想啊,为什么我们吃的东西都要分金木水火土?而且那个罗盘,他知道那个罗盘怎么用,那还不能证明吗?”   “就算他真学过点儿旁门左道,也没什么厉害的。”赵正凯不屑地道,“如果他的符咒真的有用的话,龚主任就不会死了。”   郑蓉一怔,默默地把木牌放回了衣内。   顾苏里在最前方开路,不多时,又挑开了一条隐伏在沙土里的蛇。   甘亦风惯常地拍顾苏里的马屁:“小苏,你真的太厉害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早就被蛇咬死了!”   顾苏里只道:“跟紧我,别走散了。”   甘亦风:“好嘞!”   赵正凯攥紧拳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碍眼透了。   那片绿洲明明是他发现的,结果里面的宝贝,却成了顾苏里的。   昨晚宋成义让他们两两组合守夜,虽说是为了保证他们的休息时间,可明显有意防止他们偷罗盘。若不然,为什么让李俊鹏和他一组,他自己则和黄秋姑一组呢?   一人盯一个,李俊鹏力气大能打得过他,而宋成义也不至于制不住一个女人。   真真是打得好算盘!   正自心中腹诽,冷不丁,顾苏里在前方停下了。   耳边传来了郑蓉的惊呼,赵正凯定睛一看,前方是骤然陡峭下去的山坡,山坡下是一大片稀疏的仙人掌,每株仙人掌至少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有东西攀在仙人掌上,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楚是什么。   顾苏里戒备地握紧了手上的长木棍,让他们聚得更拢。   走近那片仙人掌群,他们才看清楚攀附在仙人掌上的东西。   那是些半米来粗的青色大虫,毛毛虫似的,顶部张着环状口器,在仙人掌无刺的部分啃食吮吸。   随着吸吮的动作它们节状的身躯一收一缩的,表皮是半透明的,肉眼就能看清它们身体里盈满的青绿色的汁水。   赵正凯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往人群中靠。   顾苏里却让他们待在原地,自己则走到一座仙人掌前,用长木棍,去捅上面的虫子。   其他人:“?!!”   除了宋成义和傅博思的脸色还算镇定,赵安琪又被甘亦风蒙住了眼睛,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   赵正凯头皮发麻地道:“顾苏里,你疯了?”   好好的,去捅那个虫子做什么?   顾苏里却将那只虫子捅得钻进仙人掌底部干枯的缝隙,抽出木棍时,棍上一片淡青色粘稠的液体。   就连甘亦风都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   顾苏里却神色如常地道:“再走两天,我们就能到那边的山丘了。”   他没事人似的举着那根木棍继续在前方开路。   身后人面面相觑,跟了上去。   傅博思却多看了两眼周遭的仙人掌,若有所思。   这片仙人掌群只有最前方几株上面攀着大虫,其他的仙人掌身上干干净净,这很不合常理。   而在他们走到干净的仙人掌旁,他注意到,仙人掌的姿势似乎变了变,一个俯身的动作,侧枝像人手似的向他们伸来。然而顾苏里只用木棍尖在它们身前一晃,它们就不动了。 第13章   又走了整整五天,一路上怪诞艰险且不必提,在第六天下午,他们总算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个两人高的山洞,山洞附近已见葱绿,终于不再是单调的黄色了。   顾苏里按着庚辰的指引,将手中的罗盘嵌入洞口旁的山石壁中。   李俊鹏意外地道:“小苏,你不准备把它带走吗?”   顾苏里摇头,道:“贪心无好报。”   庚辰已经明确和他说过了,罗盘是要过这片沙漠的人唯一的生机,只要把它送归于土地,这片土地自然会让它回到一切的起点。   黄秋姑小声咕哝:“装什么大方。”   宋成义倒是很赞同顾苏里的做法:“这东西不适合出现在外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能把持住不受诱惑,很好。”   太阳快落山了,他们在原地驻扎,预备休息一晚,明日就进山洞。   黄秋姑睡的地方离那山洞最近,她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石壁上的罗盘看。   此时正好轮到赵正凯与李俊鹏守夜,李俊鹏守在他们营地的外侧,而赵正凯则守在营地的内侧。   赵正凯望着那罗盘,不是没有想法的,只是顾苏里当时放完罗盘后说的一句话让他莫名在意。   贪心无好报。   他的意思是否是如果不放弃罗盘,就会招致厄运呢?   这鬼地方邪门成这样,偏偏顾苏里总是能化险为夷,兴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说不定。   只   是就为了这么点儿可能,放弃点石成金的机会,赵正凯实在不甘心。   黄秋姑又翻了个身,许是因为烦躁,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赵正凯注意到黄秋姑似乎在窥探自己,同时,她也在窥探着那块嵌在山石中的罗盘。   如果能找个人验证一下就好了,赵正凯心念一转,便做出昏昏欲睡的模样,靠在帐篷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黄秋姑咽了咽口水,果然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跑到山洞旁,把那块罗盘掰了下来。   赵正凯假装被她惊醒,喊:“老板娘,你干什么!”   黄秋姑一惊,抱着罗盘就跑进了山洞里。   众人都被这动静惊醒了。   赵正凯一脸懊恼地对他们说:“刚刚老板娘趁我不注意把罗盘偷走了,进了山洞。这地方那么危险,我们要不要追进去?”   赵安琪打着哈欠也从帐篷里钻出来了。   宋成义进山洞查探了一番,里头山石闪闪发光,虽不及灯光,但也能照亮路途。   只不过……他们人困马乏,营地的东西也都没有收拾好,里头的隧道还有两三个岔道,谁也不知道黄秋姑进了哪个。万一追进去走错了路,一个不好,人没追到还自己送了命。   “在外面等着吧。”宋成义示意甘亦风把赵安琪抱回帐篷,“如果她回心转意的话,会出来的。”   没说出口的是,万一她在里头遇到意外,那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顾苏里皱眉看了眼   赵正凯,问庚辰:“你能确定黄秋姑现在在哪儿吗?”   庚辰道:“稍等我感应一下。”   不到五分钟,它睁眼道:“黄秋姑已死。”   ※   黄秋姑抱着罗盘,跑进山洞里就后悔了。   无论是那片树林还是后来的沙漠,他们全都是靠顾苏里才能活下来的,这会儿她独自一人,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信心。   但是……总不能白干这一场吧?   她也不一定非要把这罗盘带出去,那样顾苏里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她只要弄点儿金子,就足够让她下辈子不愁了。   黄秋姑选了一个岔路,只敢往里走了二三十步,洞穴壁上有什么在闪闪发光,不过她没注意,只是着急地把地上的石块捡起来放到了罗盘上。   指针指向了黄色,她将指针拨到了金色。   石块果然变成了金子!   她咽了咽口水,又要挖石块放上去,她这次搬了个大石头,石头从地里被挖出来的时候,一股水流从它原先的地方流了出来,很快蔓延到了她放在地上的罗盘上。   黄秋姑着急地去捡罗盘,擦罗盘上的水。她没注意到罗盘的指针指向了代表水的黑色,袖子不经意间勾到了指针,指针便由黑到金。   “啪!”罗盘落地,顺着水流沉入了山石里。   黄秋姑整个人立在原处,已没了动静。   人的体内百分之七十是水,她袖子那么一勾,她体内所有和水沾边的东西,就都变成了金子。 第14章   宋成义他们一直在外面等到第二日中午,黄秋姑还是没出来。   “兴许她出去了也说不定?”甘亦风喜欢往乐观里想。   顾苏里没有破灭他的幻想,对宋成义说:“宋爷爷,我们先进去吧。”   宋成义点头。   他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进入山洞,顾苏里仍然在最前方开路。   进入山洞后,洞穴壁闪闪发光,顾苏里按着庚辰的指示,进入最中间的岔道。   “这是什么东西?”甘亦风问,随着他们的深入,两侧洞穴壁都画着怪异的符号与图形,图形倒好辨认,一个圆,两根长线条的是人;一个圆,多根长线条的是兽。代表五行的符纹几乎填满了整个山石壁,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象形文字,因为和地球上的差异太大,他们判断不出来。   顾苏里情不自禁抚上一处,刹那间整个灵魂都像被撕扯了出来。   等他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地球,只是不同的是,他就像云一样,漂浮在数万米高的高空。   他看见滔天的洪水一下子淹没了几个沿海城市,巨大的植物占领了所有繁华的市区,市区外金属林立,像灌木丛似的张牙舞爪。几处高山地震频发,无数城镇都被沙土掩埋,金红色的火焰犹如鬼火一般在城市废墟中晃荡,一不小心就烧着了一大片。   如这个空间般怪异的生物,食人藤、血口蠕虫,神出鬼没地狩猎着城市中的人们,大街上满地都是鲜血,顾苏里几乎能听见同胞们的哭嚎与哀饶。   “这是怎么回事,庚辰?!”他叫庚辰,想质问他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情况!   庚辰却并没有回应,反而是上方出现了一道白色虚影,慢慢凝聚出了实体。   顾苏里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漆黑深邃的眸,就如那日他瞧见的幻象一样淡泊冰冷,额际一抹冰凉的银色水纹,墨发及膝,旖旎却近乎隆重地倾泻了一身。   素色的广袖长袍,衣襟、腰际绣满了繁复华丽的水银色符纹。男人站在云端上,像缥缈无可触及   的仙,更像尊贵得令凡人甘愿臣服跪拜的神。   顾苏里真的差点跪下去了,心脏突突地跳动,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敬畏的本能。   他腿一软,却好像有一阵清风拂过,有什么搀了他一下,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等他再回过神,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山洞里。   “小苏,小苏?”甘亦风捉着他的手臂摇晃,一脸的担心。   顾苏里对上宋成义他们同样担心的眼神,道:“我刚刚……好像走神了。”   李俊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魇着了。”   赵正凯使劲儿看石壁上的符纹,却啥也没发现。   窝在甘亦风怀里的赵安琪开口道:“顾哥哥,我刚刚看见你身上冒白光。”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紧张了起来,顾苏里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我刚才触摸那些符号的时候,看见了点儿东西……”他偷偷地对庚辰说。   庚辰很惊讶地道:“你能看到预言?”   顾苏里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预言?!”   庚辰点头:“石壁上的符阵,至少是大乘期修士留下的了。这不是普通的预言,大乘期修士已经能触摸到世界本源的时空法则,你看到的更可能是未来。”   顾苏里沉默片刻:“未来,是能改变的吗?”   “当然可以。”庚辰道,“在事情未发生前,任何预知,都只是预知未来最大的可能性。但是要改变未来,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需要有大功德者,能人所不能,忍人所不能忍……同时还须具有超越因果的力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救世主的!”   顾苏里心事重重地在前方开路。   别说宋成义了,就是心大如甘亦风,也发现他情绪不对。   这是怎么了?难道刚才,顾苏里真的中了这鬼地方的招?   甘亦风想起龚建平他们的死状,眼睛都红了,他悄悄去扯顾苏里的衣服,说:“小苏,你真没事吗?”   “没事。”顾苏里说,他目光转向前方,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该如何过这条河?”   他们已经走出了山洞狭窄的隧道,但只见眼前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流上蒸芸的水雾,仿佛仙气一般。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开始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地搓自己的手臂。   “我,我靠,这里怎么这么冷……”甘亦风牙齿都打颤了。   他是北方人,不是没见识过寒冬,但是哪怕零下几十度,也不像站在这河边似的冷得骨髓都痛了。   赵安琪直接缩进他的怀里了。   顾苏里是这里耐寒能力最强的,他勉强抵御住那侵袭的寒意,试探地把手上的木棍插入水中。   在水中搅一搅,水流是正常的水流,但是他手上的棍子结冰了。   傅博思盯着他手中的棍子,道:“这科学吗?”   郑蓉抱着赵正凯,抖声道:“我们能到这里,本,本身就不科学……”   顾苏里见他们的眉毛头发上都挂上寒霜了,赶忙让他们退离那条河流。   回到隧道里,那股刺骨的寒意才总算消失了。   “我们要怎么过那条河?”赵正凯问顾苏里,语气不大好。   他本以为过了生命之树就能回到现实,谁想到又过了一片沙漠,被困在了这个洞穴中。   顾苏里只道:“我会想办法。”   “所以你也想不出办法是吗?”赵正凯走出隧道,愤愤地踹了一脚河边的一个大土丘。   那个土丘硬得赵正凯脚都踹痛了,赵正凯气得拿手里的棍子砸它,结果没砸两下,土丘就动了。   郑蓉高声道:“正凯回来!”   赵正凯惊恐地摔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那土丘缓缓地升高、抖动,底下钻出了巨大的头和四肢尾巴。   那竟是只活着的巨龟!!   巨龟光是头就有他们半个身子那么大了,露出龟壳的四肢与尾巴褶皱遍布,夹满了砂石与草根。它的双眼巨大而有神,滚动了一下,对上他们。   李俊鹏和宋成义等人慌忙上前救人。   但巨龟却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攻击赵正凯,它与人群中的顾苏里对视了一会儿,上前一步,俯身,竟对顾苏里做出了个仿佛臣服的动作。 第15章   庚辰兴奋道:“快,快上它的背!”   顾苏里迟疑了片刻,还是和宋成义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去爬巨龟的背。   甘亦风他们想拦不敢拦,只戒备地看着那巨龟,谨防它可能的攻击行为。   顾苏里一坐上去,就感受巨龟的温顺,还有臣服……   他怔了怔,对宋成义他们说:“宋爷爷,你们也上来吧。”   宋成义吩咐李俊鹏接过甘亦风怀中的赵安琪,真上去了。   赵正凯动作却最慢,要不是郑蓉推着他,他恐怕都不肯上去。   巨龟缓缓爬动,进入了冰水里。   顾苏里他们冷得一个哆嗦,很快就有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了他们,隔开了刺骨的寒意。   约莫游了二十分钟,洞穴中越来越亮,两侧石壁以及顶部镶嵌着蓝色的宝石,有水蓝色的,也有冰蓝色的,深深浅浅,像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众人都不免屏住了呼吸。   郑蓉情不自禁地道:“好,好漂亮啊……”   赵正凯咽了咽口水:“刚才山洞墙上发光的东西,难道也是这种宝石?”   顾苏里不必探,都知道那是水灵石,末法时代,修仙世家中流通的也早不再是灵石了,这种灵石充满了灵气,光是本身就可帮助修行。单属性的灵石,哪怕是上古时期也很难得。   直到这一刻,顾苏里才确认,这儿的确是鸿蒙秘境无疑。   庚辰往那些石壁上游,顾苏里注意到,它游过的地方,石壁薄了一层。   顾苏里:“……”   赵正凯他们眼馋地望着洞穴上的宝石,都不敢去撬――万一不小心掉下去,他们直接就成冰棍了。比起财富,命当然更重要一点。当然了,等过了这条河,总还能见到这种宝石吧?   顾苏里看着庚辰肆无忌惮地收灵石,忍不住道:“你收敛一点。”   虽然灵石下仍旧是灵石,但看它那收集的速度,如果不是洞穴中的光线有点暗,早就被人发现了。   “五方七宿镯的功能要用上灵石的!”庚辰却道,“这种地方不收,你还想去哪   儿挣灵石?”   顾苏里还没有绑定五方七宿镯,于是道:“不是不让你收,只是你收得太快啦,他们等下就发现了。”   庚辰咕咕哝哝的,游远一点儿去收了。   又游了约莫半个小时,巨龟终于到达了彼岸。   众人从巨龟上爬了下来,顾苏里发现巨龟四肢的褶皱里都塞满了冰渣,反倒是壳上,护得温暖如春。   “非常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过来。”顾苏里感激地道,他把锦囊内剩下的丹药数了数,还有十多颗,“我现在只到炼气期,只会练普通的聚神丹和清心丹,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巨龟双眼一亮,衔住了他递过来的锦囊,它直接一口把锦囊给吞了,然后潜回水里,咬了株晶莹剔透的冰晶花出来。   顾苏里很惊喜:“这是送给我的吗?太漂亮了,谢谢你!”   巨龟扬起脖子发出了嗬嗬的声响,像是回应,它缓缓地爬进冰河里,不多时就游远了。   “你也太好运了吧。”庚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绕着顾苏里游了两圈,说,“引路者很少会给人送东西的。这是冰灵种,虽说是幼年期,可普通的水灵种要两千年成型,变异的冰灵种五千年都不一定出一个!有了它,你能将普通的灵石都化成冰灵石,甚至把它放进活水里,只要时间够长,它还能源源不断生产水灵石……”   顾苏里也有些诧异这礼物的珍贵,他方才真是觉得这花非常好看才惊喜的。   却听到郑蓉等人更惊喜的叫声,他们终于找到了洞穴的出口,而洞穴出口处的石壁,一样镶嵌着漂亮的蓝宝石,虽然颜色浅了一点,可明显价值不菲。   赵正凯他们都开始找工具撬山洞壁,就连李俊鹏和甘亦风也忍不住去撬了几个。   顾苏里把冰晶花放入背篓――实际却让庚辰收入了空间。   他和宋成义都没有去撬那些宝石,顾苏里单纯是因为庚辰收了一大堆,把山洞壁都削薄了一层,但宋成义就真的是没有欲求了。   “你   这小小年纪,倒和我老头子一样清心寡欲了。”宋成义啧啧称奇,他真没见过顾苏里这样不贪的年轻人。   顾苏里有点羞愧地说:“其实我拿的那朵花,已经很珍贵了。”   宋成义拍拍他的肩膀,喊李俊鹏,李俊鹏将撬来的宝石都给了宋成义,宋成义却只拿了两颗。   李俊鹏道:“宋老都拿去吧,我只是想带一块回去研究研究。”   在这地方生存了那么久,他隐约也能感觉到,这石头里充满了能量。他想如果能出去的话,把这东西交给科研院研究也好啊。   宋成义还是没多拿,给了顾苏里一块,又给了赵安琪一块。   赵安琪非常喜欢这亮晶晶的石头,珍惜地贴身放好了。   顾苏里没有拒绝宋成义的好意,想了想,向庚辰要了一块冰蓝色的宝石给李俊鹏:“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和蓝色的宝石不大一样,李大哥可以拿这个一起研究。”   宋成义当然发现顾苏里给的宝石成色更好,他让李俊鹏收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这个情。   赵正凯他们仍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挖宝石,顾苏里却往山洞外走去,这洞外一片悬崖峭壁,但走到峭壁前。拨开云雾,就发现峭壁下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莲花池。   池水是青蓝色的,清澈见底,偶尔有浅处,又成了淡青色、杏黄色。   碧绿的荷叶中淡粉色的莲花袅娜,叶下有金红色鲤鱼游动,偶尔跃出水面,衔了一片莲花瓣又落回了水中。   顾苏里问庚辰:“你先前不是说过了这片山洞,就能离开这个秘境吗?”   峭壁下的风景虽美,可却再没有供人行走的路途了。   庚辰拿尾巴拍下他的手腕,说:“你仔细看那些花!”   顾苏里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些恣意舒展自己花瓣的莲花中都包裹着一颗星辰。   不!不是星辰,是星系!!   顾苏里瞳孔骤缩,直愣愣地望着那莲花蕊中渺小却浩瀚的宇宙。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里每一朵花,竟都包容了一个世界! 第16章   顾苏里招呼其他人,和他一块儿下悬崖。   甘亦风他们装了半背篓的宝石出来,瞧见悬崖的高度,腿都软了。   “这,这怎么下得去……”郑蓉恐慌地道,“我也没看见附近有梯子啊。”   顾苏里跟庚辰确认了一下,就从旁边跳了下去。   其他人:“??!”   甘亦风失声呼道:“小苏!”   就在他们以为会看到顾苏里摔成肉饼时,顾苏里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片荷叶上。   荷叶上有一大颗露珠,晶莹剔透,却是顾苏里的好几倍大小。   “你,你们刚才看见小苏变小了吗?”甘亦风结结巴巴地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俊鹏胆大,道:“我试试。”   他把身上的背篓卸了下来,捋高袖子和裤腿也跳了下去。   “啪!”他也落到了一片荷叶上。   巨大的荷叶往四面铺开,旁边高高低低的荷叶与莲花,大得近乎遮天蔽日。   一只巨大的金鲤鱼从荷叶的边缘探出头来,鱼眼睛动了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李俊鹏忍不住地后退,那只金鲤鱼“噗”一声就又钻回水里了。   “这里很安全,能跳下来!”李俊鹏冲悬崖上喊。   宋成义等人依稀听到了他的声音,宋成义抱起赵安琪,示意其他人跟上。   几个人接二连三的,都跳了下去。   “我这辈子值了!”甘亦风望见李俊鹏先前望见过的景象,喃喃地道。   赵安琪却在宋成义怀中四处张望:“宋爷爷,顾哥哥呢?”   众人这才发现,顾苏里还真不知去向了。   顾苏里此刻正坐在一只金鲤鱼的头上――的的确确是金鲤鱼,它的脑袋上顶了个小小的像是藤条编织的篮子,他就坐在这篮子里。   在顾苏里的视角中,周围的东西无比地大,自己则无比的小,方才这条金鲤鱼一个鱼跃龙门,直接把他所在的荷叶都给掀翻了。   滔天巨浪把他整个人都给打湿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进水里淹死时,金鲤鱼游到了他的身下,把他顶到了头上的小篮子里。   “你告诉我,它想带我到哪儿去?”顾苏里死死抓着篮子边,问庚辰。   庚辰也说不清楚。   金鲤鱼头上顶着个人,半浮出水面,兴高采烈地向前游去。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顾苏里已然发现庚辰虽然对秘境中的动植物很熟悉,可是好多事它也不清楚。   “睡了那么久,我就不能忘掉点儿事儿啦!”庚辰很理直气壮地说。   顾苏里在篮子里回头,原先停留的那片荷叶已离他不知道多少米远了,很快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周围不多时冒出一条,两条,三条金鲤鱼……   无数条金鲤鱼和他坐的这只一块儿整齐地朝一个方向游去。   顾苏里目光骤凝:“那朵莲花!”   只见前方一株巨大的睡莲,莲花中包裹的宇宙,仿佛有银光围绕,点点光芒从花蕊间溢出来,落进水中,无数条银色红色的小鱼都在下头张嘴吞咽那光芒。   “咦。”庚辰惊奇地道,“那应该是你的世界,你好像很得这些龙鲤的心呀!”   在它久远的记忆中,龙鲤是很少会帮人带路的。   顾苏里被送到了那朵莲花下方的一株荷叶上,他从篮子里跳了下去,忍不住对那条金鲤鱼说:“你是特意送我过来的吗?谢谢你。”   金鲤鱼吐了个大泡泡,愉快地在水里翻了个身,巨大而潋滟的水珠升空,映射出无数的虹霞。   “能再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顾苏里道,“和我一块儿来的同伴还被困在原地,你能帮我把他们一块儿带来吗?”   庚辰想说,龙鲤绝不会答应顾苏里这样的要求的,哪知金鲤鱼潜进水里半晌,又浮了上来,原本候在莲花下的红色小鱼就有几条跟着它一块儿走了,没过多久将宋成义等人都带了过来。   “小苏!”甘亦风一见到顾苏里就激动地大叫。   他们刚刚被这群鲤鱼包围,掀翻荷叶时吓了一跳!好在宋成义见过大风大浪,把他们安抚住了。   金色鲤鱼带头,游到了顾苏里的身边,其他的鲤鱼就都停了下来,让它们身上的人能够“   下船”。   “可见到你了小苏,刚刚都快吓死我了!”甘亦风抱紧了顾苏里,后怕得要命,他差点以为他要死在这儿了!   顾苏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对其他人说:“我们头顶上的莲花就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了,只要进了莲花,我们就能回去了。”   众人都仰头看那莲花,近距离看时,花蕊内里浩瀚的星辰就更渺远了。   郑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这,我们不会直接进外太空吧?”   顾苏里哭笑不得:“不会的,进入这朵花后,我们会回到自己原先的坐标。”   “顾哥哥!”赵安琪从宋成义怀中挣扎下来,去牵顾苏里的手,“这朵花好高呀。”她仰着头,也望那朵莲花。   宋成义道:“这花那么高,我们怎么上去?”   顾苏里问庚辰,庚辰神神秘秘地道:“等到晚上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入夜,漫天星辰,甚至比他们在花中宇宙中见到的更为动人心魄。   浩瀚无边的星海,深蓝色的夜空,就像块澄澈盈耀的蓝宝石。   睡莲们慢慢合上了花苞,敛去了花蕊中流转的银光。   轻微的翅膀震动声从上空传来,众人抬头,看见一群巨大的蜻蜓从他们头顶上掠过。   顾苏里正惊讶这些蜻蜓和地球上长得一模一样时,庚辰就开口了:“你们可以抓着蜻蜓飞上去。”   顾苏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抓蜻蜓?”   庚辰用尾巴拍打他:“对,抓蜻蜓!”   顾苏里观察片刻,等一只蜻蜓掠下来,还真一个大跳,拽住了它垂下来的长足。   “顾哥哥!”   赵安琪第一个发现顾苏里被蜻蜓叼走了,吓得哭了起来。   顾苏里吊在空中,冲他们喊道:“我们要抓着蜻蜓上去,抓蜻蜓!”   宋成义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让力气最大的李俊鹏抱着赵安琪,自己则趁一只蜻蜓掠下来时,跳起来拽住了它的长足。   甘亦风等人纷纷照做,就连郑蓉都成功拽住了一只尾巴粉红的小蜻蜓,升上了半空。   只有赵正凯几次跳跃,都抓了个空。 第17章   “救我!”赵正凯急得满头大汗,向已经升上半空的同伴求救。   顾苏里一使力,他头顶的蜻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真带着他飞了下去。   赵正凯伸手,欲拽顾苏里这只蜻蜓的长足。   然而,他分明瞧见自己抓住了蜻蜓的脚,手上一空,又摔回了原地。   “看来,他做过许多亏心事。”庚辰道,“手上有鲜血的人,若没有真心忏悔的话,这里的精灵是不会帮他的。”   顾苏里目光一冷,向赵正凯转述了庚辰的话。   “我害得老板娘进了那个山洞,可我不是故意的!”赵正凯咬牙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上去吗?”   “如果你真心忏悔,它们会帮你的。”顾苏里无情地道。他想起自己先前和甘亦风遭遇的食人藤,打定主意如果蜻蜓们不愿意载他,他也绝不会帮他。   赵正凯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改向自己的女朋友求救:“蓉蓉,蓉蓉救我!”   郑蓉捉着的蜻蜓小,飞得也不高,她当然想去救自己的男朋友!几番挣扎下,蜻蜓还真就往下,顺着她的心意飞到了赵正凯的跟前。   赵正凯伸手,欲捉蜻蜓的脚,抓空的一刹那,他反手抓住了郑蓉,把郑蓉给拽了下去。   还在空中的人都惊了!   顾苏里当即松开了手,跳回荷叶上:“赵正凯,你干什么!”   赵正凯把跌在地上的郑蓉提起来,扣住了她的咽喉。   “我要回地球!”他把郑蓉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前,神情中充满了癫狂,“我他妈的马上就能回去了,你们敢在这时候丢下我,老子就拉人陪葬!”   “正凯你冷静一点!”郑蓉失声道,“老板娘是自己进的山洞,又不是你害死的,顾苏里说了,你忏悔就行了!你这是做什么?!”   顾苏里目如寒冰:“因为恐怕,龚老师也是被他害死的吧!”   赵正凯闻言,“嗬嗬”地笑了起来:“怎么,顾苏里,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你不是很牛逼吗?这鬼地方的生物都听你的话。   我看害我们进这鬼地方的就是你!你肯定是什么邪教的头头,把我们都坑进这鬼地方,死的人越多你的力量越大!”   宋成义他们也都松开了蜻蜓长足,跳了下来。   赵正凯扼着郑蓉的咽喉,谨慎地和他们保持距离。他最忌惮的就是李俊鹏!因此李俊鹏稍一往前,他就厉声警告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拧断她的喉咙!”   郑蓉脸色胀红,艰难地咳嗽了起来。   顾苏里拦住李俊鹏,对赵正凯说:“有件事我不明白,龚老师是被人鱼害死的,你是怎么控制人鱼的,它为什么没杀你?”   赵正凯咧嘴一笑,道:“我根本就不需要控制它!只需要在你们的木屋上涂一点血……”他对傅博思道,“还记得来这里的第一个月,我们是在沙滩上度过的吗?那次血月,我亲眼看着这条人鱼从水里爬出来,变成了蓉蓉的样子,吃掉了学姐的残骸。”   傅博思攥紧拳头:“你之前说杨学姐是被蚌吃掉的!”   赵正凯摇头:“蚌只不过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撕裂了她罢了,真正吃了她的是人鱼!人鱼啊,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鱼存在,如果我能把它带回我们那个世界,我就不需要发愁毕业以后工作的事了……”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顾苏里一眼:“要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根本不必浪费它!大树可以承载八个人以上的重量,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看吧看吧!”庚辰激动地道,“我就说海里的生物不会自己爬上那条小溪的!一定是他抓了人鱼,偷偷地养着,想杀人所以才把它放出来的。”   李俊鹏冷声道:“你故意杀人,就不怕我们回去之后,把你送进监狱吗?”   “哈哈哈哈!”赵正凯被他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好啊,等我们回去你就报警!谁能让警察叔叔把我抓起来,我心甘情愿蹲大牢!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们要怎么和警察说我的犯罪经过?说我利用人鱼,吃了我们学校的系主任吗?”   他   摇头道,“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你们!”   郑蓉忍无可忍,头一低,就狠狠地咬住了赵正凯的手。   赵正凯惨叫一声,情不自禁地松手,他见郑蓉要跑,从背篓后抓出根木棍尖就往她身上捅去。   “噗嗤”,并不是预想中插入人体的触感,赵正凯被股无名大力掀翻在地。   郑蓉后怕地往后退去,隔着衣物抓住那块发热的护身符……   顾苏里忙让他们都先抓住蜻蜓飞上去,自己垫后。   赵正凯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艰难地从荷叶上爬起来,往他们这边冲来:“站,站住,你们敢丢下我!”   他双眼血红,额际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顾苏里升上半空,瞧见赵正凯在下头,近乎癫狂地去爬莲花的花柄。   莲花花柄上满是尖锐的刺,纵然变大的刺稍容易躲避些,但在赵正凯过于急迫的动作中,也仍旧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轰隆!”   顾苏里听到了天边响起的雷声。   夜空中万里无云,然而那雷声却真真切切炸响在他的耳边。   庚辰低声道:“他的血亵渎了世界莲,龙鲤要发怒了。”   但只见水中的金鲤鱼一个腾跃而起,在空中幻化成一条金灿灿的五爪金龙。   金龙弓起上身张开大嘴,吐出一团电光,“啪”一下就击中了莲柄上的赵正凯。   赵正凯浑身焦黑,失力地从莲柄上掉了下去。   金龙又吐了一口云雾,把赵正凯托起,像甩垃圾似的直接把他甩没了影。   庚辰幸灾乐祸地道:“哈,他又回到原点了!”   顾苏里问:“回到原点?”   “龙鲤不杀生。”庚辰道,“也就只会把他甩回你们刚进来的那片树林罢了!”   等赵正凯幽幽醒转,就发现自己趴在一大片红心黄叶上。   四周都是树,是横生侧枝的,密密麻麻如蜈蚣脚般的黑毛树。   他一愣,惊叫着爬起来想跑。   附近却有三四个捕食球花一同降落下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离赵正凯最近的捕食球花张嘴,一口就把他给吞了下去。 第18章   顾苏里等人均落在了半合着花苞的莲花内。   蜻蜓们化作银光消失了,他们站在莲花蕊边,仰头望着那一团浩瀚无垠的宇宙。   “走吧。”顾苏里道。   众人咽了咽口水,跟在他的身后。   顾苏里闭上眼睛,狠狠心往里头一撞。   仿佛顶开了什么透明的薄膜,他睁眼,发现自己正与其他人一块儿趴在食堂门口。   宋成义等人很快都苏醒了过来。   李俊鹏看见门板处透进来的光,惊讶道:“天亮了?”   虽说关着门窗,但食堂里显然亮堂堂的,正对着南方的玻璃窗洒进了大片的阳光,清脆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昭示着此时还是清晨。   然后他们听到了门外锁链撞击的声音,戴着洁白厨师帽的阿姨开门,看见门后这一大帮人,吓了一跳。   “做莫子哦,躲在这里吓我一跳!”   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很快认出了最小的赵安琪,“你不是赵老师他女儿吗?昨天你爸找死你了,一个大男人在食堂门口哭!这么小的伢子乱跑什么,你爸妈都去公安局报案了!”   赵安琪“哇”地一声哭了:“爸爸!”想跑出去找爸爸。   宋成义忙让李俊鹏把孩子抱起来,对其他人道:“我和小李先把女孩送回家,你们都是学生,先回去上课,有事打我电话。”   李俊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名片给他们,顾苏里他们都收下了。   因为快到早餐时间了,顾苏里他们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甘亦风专门去借了几个充电宝,让他们把手机都开机了。   傅博思确认了一下日期,问:“我和郑蓉他们是上星期天进的那个空间,你们呢?”   顾苏里道:“我们是昨晚。”   “时间对不上啊。”郑蓉挠挠自己的手臂,说,“你们在那边待了一个月,这边过了几小时;我们在那边待了两个多月,这边就过了一星期!”   “也许是时间流速不均匀。”傅博思道。   甘亦风也挠挠自己的手臂,说:   “反正现在都已经回来了,管那么多呢。”他可再也不想过那种担心受怕的日子了。   顾苏里蹙眉:“你们的手怎么了?”   傅博思也意识到了什么:“奇怪,怎么这么痒?”   顾苏里捉过他的手臂一看,只见他手臂内侧出现了个淡红色的符纹,颜色很像是抓痒抓出来的血荫。   “庚辰!”顾苏里脸黑了。   庚辰忙道:“干什么干什么,别这么紧张嘛!这是你们过了秘境第一重的标识与奖励。这个大秘境有三重呢!等你们什么时候空了,就可以激活这符纹进去把它过完了。”   顾苏里黑着脸道:“我们都是普通人,不会再进去了!”   庚辰小声咕哝:“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苏里装作没听见,安抚了自己的同伴。   吃完早餐,傅博思和郑蓉就先走了,他们失踪一星期了,也不知道辅导员有没有给他们记旷课。   顾苏里和甘亦风回寝室,一路上许多人都向他们投来了注目礼。   在秘境中生活了一个月,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有点破烂了,鞋子上都是泥土,背上都还背了个朴素得同样可称得上是破烂的背篓。   他们舍友唐玉泽已经从家里回来了,瞧见顾苏里和甘亦风这幅模样,很震惊地道:“你们出去捡破烂了?”   才一个周末没见,他的舍友们就混得这么凄惨了??   甘亦风把背篓卸下来,道:“跟你说你也不会相信的,靠!这个周末我和小苏过得真他妈的绝了!”   “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出去拣破烂。”唐玉泽面无表情地说。   “其实我们是周末去爬山了!”顾苏里递给甘亦风一个眼神,“这些都是我们在山里搞的土特产!”   “没错没错,纯自然原生态,你看这些蘑菇,味道可好了呢。”甘亦风从背篓里抓出一把干蘑菇给唐玉泽看。   唐玉泽眯着眼睛盯着他们俩。   甘亦风被瞧得满身大汗,顾苏里则睁大眼作无辜状。   “今   早我回来的时候,遇到辅导员了。”唐玉泽看不出什么,就对顾苏里说,“辅导员让我告诉你,你被踢出了李教授的项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顾苏里心下一沉,不过转念想起庚辰放进空间里的那些灵石,又安下了心。   “没什么。”他说,“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那个项目了。”   报那个项目的初心就是为了挣钱买龟,现在他已经有钱了。   ※   柯文斌很快就听说顾苏里和甘亦风一身破烂地回校的事儿了。   他心里很是得意,又有点恼火,在他看来,顾苏里这是宁愿去做苦力也不肯从了他。   他是知道顾苏里的底细的。当初他瞧出顾苏里有修为,还以为他出身八大家之一的顾家。后来顾苏里的师兄背着个破编织袋来给顾苏里送东西,他才知道顾苏里是顾家远得不能再远的旁支。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他本以为顾苏里是世家的人,主动向他示好。谁知道他只不过是个普通散修,就连拜的师门也是落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派。   这简直是公然打他的脸!   柯文斌恼羞成怒,就想在他身上把自己的面子找回来。   除了面子以外,他内心深处还有种隐秘的渴望:若是顾苏里能从了他,那就好了。他在主家还没挤进核心,旁人送美人也不会送给他。顾苏里是这么多年他唯一起过心思的男生,哪怕用点儿手段,他也应当要收服他!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柯文斌照例去校门口的宠物店堵人。   宠物店门口最大的那只鱼缸已经空了,顾苏里欢喜地捧着一个小鱼缸,里头正是他先前看了好几次都没钱买的龟。   “老板!”柯文斌当即沉下脸,喊,“有人想偷你的龟!”   店老板一身白背心,匆匆地从店里跑出来:“谁,谁要偷我的龟?!”   柯文斌一指顾苏里。   店老板一怔:“这……”   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对柯文斌道,“三少,你这个同学他付过钱了。 第19章   柯文斌一愣:“不可能!”   顾苏里有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吗?一个丹修,没有世家依仗,光是花钱买药材就够呛了。早在大一他接近顾苏里时,他就打听清楚了:顾苏里家虽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可是还是学生的他一个学期就只能拿一万五千块钱,其中一万块还是学费加生活费。   哪怕顾苏里一学期不吃不喝,也不够钱买这只龟的!他哪来那么多钱???   顾苏里如今已是练气后期,当然听见了老板对柯文斌的称呼。他没想到这家店竟然和柯家有关系!还好还好……他钱都给了,买卖已经成了,柯文斌可无法再给他使绊子了。   然而顾苏里却低估了柯文斌的厚脸皮。   “老板,这只龟可是我先预定的,你怎么能卖给别人呢?”柯文斌不知顾苏里已经听到老板对他的称呼了,调整了一下表情,做欲发怒状,“做生意讲的是言而有信,你难道就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店老板露出纠结的神情:“可是三……小兄弟,他已经付了钱。要不我再给您挑只品相更好的龟?”   柯文斌暗自不悦,一个杂役弟子也敢驳他的脸面?   “我就要他手上的那只,你看着办吧!”   顾苏里捧着鱼缸,也火了:“柯文斌,你是不是非得跟我对着干?”   “先到者得。”柯文斌挑眉道,“你要是想抢我的东西尽管抢好了,暑假我可是要回主家那儿的……哦对了,我堂哥他可就在隔壁系!好歹你也姓顾,如果不想被你们主家责难的话,我劝你还是把手里的龟放下。”   顾苏里攥紧了手中的鱼缸。   庚辰盘在他肩上瞪大了双小龙眼睛:“哈呀,这个人好嚣张啊!”它怂恿顾苏里,“揍他,揍他!”   顾苏里当然不可能动手。柯文斌人虽然不怎么样,可毕竟是世家培养出来的,修为已到了筑基期。他现在才练气后期,哪怕不顾忌他背后的世家也打不过他。   鱼缸中,小乌龟正趴在卵石上一动不动地睡觉。   事关性命,顾   苏里当然不可能放弃,何况他确实喜欢这只小乌龟……   “要多少钱,你才肯让步?”顾苏里缓缓地道。   柯文斌目光一闪,道:“怎么说也要两倍吧!”他不怀好意地说,“要是你出得起两倍的话,我都给店主,一分不要!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顾苏里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块蓝宝石扔给店老板:“不用找了!”   店老板双手接住,察觉到宝石内纯粹的水灵力,失声道:“这,这是灵石?”而且还是单属性的水灵石?!   柯文斌也吓了一跳:“你从哪儿得来的灵石?”   “这个与你无关吧!”顾苏里冷冷道,又对店老板说,“我们银货两讫了!”   他走了。   柯文斌想追上去,店老板却拦下了他,道:“三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水灵石!若是主家那边知道你为了只龟不要灵石,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蠢货!”柯文斌却迁怒他,道,“他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去哪儿弄的灵石?就算我们柯家财大气粗也只不过有几条灵玉矿脉,你懂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店老板早看出他对顾苏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了,心中也很不满:“不论如何,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先知会一声二少?”   “这还用得着你教吗?”柯文斌不耐烦地挥手,说:“我当然会知会堂哥的!”   ※   顾苏里抱着鱼缸回寝室,有点后悔自己先前的冲动。   在柯家人眼皮子底下用灵石,肯定会引起柯家的注意,虽然他觉得秘境的事也瞒不了多久,而且把这消息透露给各大世家,还能在各个世家那儿讨一份人情。   只不过这个秘境是在A大里发现的,以世家这几年来唯我独尊的做派,把食堂甚至整个校区占了都有可能。   “唉,你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顾苏里把鱼缸放在自己的桌上,让庚辰把生命之果交出来,放了一把进水缸。   小乌龟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它敏捷地爬到那一堆果子旁边,一头扎进去吭哧吭哧地开吃了。   李俊鹏   敲门进来,就看见他在喂乌龟,他不由笑道:“想不到小苏还喜欢养龟呀,宋老家里也有一只大龟。”   顾苏里很惊喜地道:“李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宋老问的你班主任。”李俊鹏说,“他已经把这里的事上报给国家了,毕竟是在学校里,来往的都是学生,太危险了。”   顾苏里问:“宋爷爷呢?”   “他先回去了。失踪了一晚上,还得回去给上头一个交代……”李俊鹏从衣服里掏出块巴掌大小的玉牌,给顾苏里。   顾苏里一怔:“这是……世家的玉牌?”除了世家核心弟子,这种象征身份甚至能打开主家结界的玉牌,只有与他们交往密切的大人物才可能获得。   李俊鹏笑道:“这是宋老给你的礼物,宋老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顾苏里动容道:“太谢谢宋爷爷了,我的确缺这个!”因为有出生入死的情意,他没有推辞,有玉牌在,他就不用怕柯文斌再找茬了。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们的手上都出现了一块红痕。”李俊鹏低声道,“宋老问过世家的人,这印记是那个秘境空间的标志!千万别去激活它,否则的话我们会再次被它拖入秘境!”   顾苏里郑重道:“李大哥放心,我绝不会去激活它的。”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甘亦风没有留在学校,而是一天都等不及地回了家。一背篓的蓝宝石太让他胆战心惊了,不带回家他不安心。   唐玉泽也回了家,他是本地人,所以周末不常住在学校里。   周六晚上,柯文斌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顾苏里他们的寝室。   他堂哥那边的意思是等期末考完再正式拜访――开什么玩笑,找个顾苏里罢了,还要什么正式拜访?   这星期顾苏里对他越发爱答不理了,这就让他越发的意难平,在他的心里,顾苏里就是仗着掌握了灵石的消息和他拿乔。   顾苏里的舍友都不在,好机会!   柯文斌轻轻推开寝室大门,却见一长发及膝的白衣古装男子站在屋内,似乎察觉到他推门的动静,扭头看来。 第20章   柯文斌呼吸一滞,脑子都懵了。   毫不夸张地说,望见那男人长相的瞬间,他的大脑就跟死机了似的,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男子目光极冷,从额际冰凉的银色水纹起,到绣满了繁复符纹的素色的衣摆……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与他对视数秒,他的衣服就像泼上了墨似的,由上及下全变成了黑色。   柯文斌吓得都摔地上了,魔修!能随心所欲变化的,只有传说中的魔修!!   这分明不是障眼法!!!   男子往前走了一步,柯文斌连滚带爬,仓皇地逃走了。   “啪――”无人动作,寝室门再度被关上。   顾苏里正盘腿坐在蚊帐中,他丹田内的光核已经爆开了,此刻正散成点点星光,在他全身经脉处游移。   他需要把那些星光都捕捉回来,让它们凝成虚鼎,如此之后,才算筑基成功。   现实世界中的灵气太少了,他虽然吃了一大堆充满灵气的蘑菇,手里还攥了块水灵石。可是这跟沉浸在灵气中还是有差别的。   脸上传来若有似无的冰凉的触感。   顾苏里没有睁眼,却古怪地觉得这像是有人在摸他的脸。   艰涩地在他经脉中游荡的灵气忽然打鸡血似的往他丹田内涌。   一团,两团,三团……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目光澄澈明净,满是欣喜:“成了!!”   庚辰赶忙化出五方七宿镯,再次让他滴血认主。   顾苏里划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抹了上去。   仍是先前庚辰在秘境里给他展示过的光屏,扫描分析和复制克隆的选项框都解锁了。扫描分析那儿除了鉴定分类,还多了个状态分析;复制克隆则没有小分类框。   顾苏里迫不及待地爬下床对小乌龟试用了。   【种类:三龙骨龟   年龄:七岁(亚成年期)   生命体征:31%~71%(重伤消耗)   注:内丹缺失,神魂缺失,精神分裂中期……   建议治疗方案:温补神魂的丹药辅佐心理治疗,金丹期以上灵兽内丹可暂补丹田空   缺。】   “……精神分裂中期?”顾苏里问。   庚辰道:“正常正常,它有玄冥的传承,玄冥修炼会将自己善念与恶念分开,加上我念,就等于修三个神魂……不过它身上的血脉好像也不是玄冥的,奇怪了,它怎么得到玄冥的传承的?”   鱼缸里的小乌龟恹恹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顾苏里有点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怎么精神又不好了,是不是吃的不够?”他又给它撒了一把红果。   小乌龟仍去吃了,只是这次却没有第一次的积极了。   “这样不行。”庚辰凝重道,“生命之果只能补它的生命力,治标不治本!它的神魂缺失导致心智不全,内丹缺失导致体内灵气逸散,无法修炼……如果神魂完整的话,内丹缺失也就只会让它变回普通的乌龟而已,可神魂不完整,它就只有靠修炼才能保命!”   “可我去哪儿找金丹期以上的灵兽的内丹?”顾苏里苦笑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儿全华夏金丹修士也绝超不过五十人,其中还有许多一闭关就几十年的。连人都如此,更别说灵兽了。”   “秘境里有很多呀!”庚辰眼前一亮,道,“你可以去闯秘境!”   顾苏里:“……我才筑基期,打不过它们。”   而且他才答应李俊鹏不会激活标识,他不能让他们冒险。   庚辰蔫了,说:“那你找普通灵兽内丹也行,至少给它吊吊命吧……”   顾苏里想了想,给他的师兄打电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门派里还是有些灵兽内丹的。   ※   柯文斌一路跑到了金融系的宿舍楼,几乎是闯进了他堂哥的寝室。   柯文玉正在修炼,他宿舍的舍友也都是柯家的人,是特意安排的,平常修炼的时辰都不会留在寝室里打扰他。   柯文斌掀他床上的蚊帐,道:“二哥,二哥!我看见顾苏里和魔修混在一起!”   柯文玉强行中断小周天,睁开眼睛不满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这年代只有邪修,哪还有什   么魔修?”   “真的是魔修,和邪修不一样!”柯文斌脸上都是汗,着急道,“我亲眼看着那男人,本来全身雪白,忽然就都变黑了……书里不是说邪修都是人堕了邪道,可魔修则是妖魔吗?我都筑基中期了都看不穿他耍的什么把戏,他那不是障眼法,真的是把衣服都变黑了!”   “或者是他用了什么法宝,你才没看穿呢?”柯文玉皱眉道,“你这么直接闯进来,太放肆了。”   柯文斌这才感到了后怕,他虽然叫柯文玉叫二哥,可是柯家等级森严,隔了一层血缘,身份地位就大不同了。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闯进来,往大了说都可算得上是以下犯上。   “你确定不是障眼法?”柯文玉却又问。   传说中妖魔的能力比修士大得多,就像神话里有种种神通变化,都是生而知之的。末法时代,他们人修的传承却断了大半,这种改变衣服颜色的把戏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八大家都没一个会的。   “我确定!”柯文斌目光灼灼地道,“我拿脑袋担保!”   柯文玉瞥了他一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今天快熄灯了,明天我再去找他。”   柯文斌想催又不敢催,只能讪讪地应了。   周日下午,甘亦风终于从家里回来了。他的老家在东北农村,爸妈则各有各的公司,每次回家都只能见到家里的爷爷奶奶。他奶奶让他带了一大堆特产回来,即使甘亦风说快暑假了,她也让他带上,还让他分给舍友,让他的舍友带回家吃。   “我把那些宝石都给我奶奶了。”甘亦风说,“还有那些干蘑菇……这玩意儿真神了!我奶奶吃了几天,白内障都快好了。”   他打开背包,把他奶奶塞给他的特产拿出来:“这一半给你,这一半给老唐!”   顾苏里敏锐地看见一抹棕黄闪过。   “那是什么,你带宠物来了?”他一边问一边把手伸进背包,掏来掏去,抓出了一条皮毛油光水滑的黄鼠狼。   顾苏里:“……” 第21章 海底城(一)   黄鼠狼被顾苏里拎在手中,咧嘴冲他露出了个笑容。   顾苏里脊背一寒,情不自禁地松手,黄鼠狼“嗖”地一下就跳了下去,敏捷地蹿上了他们宿舍里的衣柜顶。   “妈呀,这不是黄大仙吗?”甘亦风也吓得够呛,“它怎么会在我的背包里?”   黄鼠狼蹲在衣柜顶,又冲顾苏里他们露出了笑容。那是十分人性化的,眯眼睛咧开嘴,和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甘亦风躲在顾苏里身后,瑟瑟发抖。   顾苏里犹豫了一下,向它一礼:“不知黄二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黄鼠狼直起上身,在衣柜上像人似的冲他拜了拜,然后它敏捷地往下一跳,抓住顾苏里的床头栏杆荡上了他的桌子。   鱼缸的小乌龟猛然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眼,紧紧地盯住了它。   黄鼠狼一伸爪就把鱼缸打翻了,鱼缸里的红果顺着水流淌了一桌子,小乌龟也四脚朝天,划拉着四肢怎么也翻不过来。   黄鼠狼几下就把红果子都吃掉了,揉揉脸抹抹嘴,跟装了雷达似的跑进了阳台,把顾苏里晒在阳台上的蘑菇也都扫荡光了。   顾苏里把小乌龟翻回来捧在手上,心疼地摸它的脊背。   却见那黄鼠狼吃了蘑菇还嫌不够,又跑了进来,盯着顾苏里手里的小乌龟看。   甘亦风颤声:“它,它不会想吃你的龟吧?”   顾苏里也有这种感觉,虽说他从未听说过黄鼠狼会吃龟的,可是它就站在他不远处,乌黑发亮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小乌龟。   顾苏里眉头一皱,道:“抱歉黄二爷,这只龟我不能给你。”   黄鼠狼终于舍得给他眼神了,那是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你竟然不愿意给本大仙儿上贡?   它眼珠子一转,忽然向顾苏里蹿来,显然讨供奉不成,就想明抢了。   柯文玉才到顾苏里宿舍楼下,就皱起了眉:“有妖气!”   他直接跑上了楼。   柯文斌看着自家堂哥跑没了影,傻眼了。   “三少,二少说有妖啊!”高个子的跟班瑟瑟发抖,“我修炼了这么多年,还没见   过妖呢……”   “我就见过吗?”柯文斌咬牙道,“二哥都已经进去了,这妖不会太厉害的,你们进去,帮二哥!”   矮个子的跟班问:“那你呢?”   “我去通知主家。”柯文斌说,“万一它太厉害了,就让叔叔那边派人来帮忙!”   两个跟班都有点不情愿,但柯文斌沉下脸来道:“快去!”他们只好都跑上去了。   顾苏里在和黄鼠狼打架。   说是打架,跟扯头花更像一点。   黄鼠狼身形小,动作灵活,在他身上蹿来蹿去。   顾苏里偶尔差点抓住它的尾巴,它就会伸出爪子在他身上乱挠,尤其挠他的头脸,逼迫顾苏里回防。   庚辰游在半空中给顾苏里加油,一边加油一边还点评:“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来的,怎么一点招式都不会呢?刚才你要是使一招‘乳燕投林’,它不就被你逮住了吗?”   顾苏里:“……”   好在他已经到了筑基期,虽然废了很大的功夫,还是把黄鼠狼给抓住了。   黄鼠狼被他提溜着后颈,小小的前爪在空中划啊划,还有长长的尾巴垂落下去,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顾苏里也知道黄仙是有益于人类的精怪,而且非常记仇:“前辈,晚辈无意伤害您,您应该是被我朋友身上的灵石吸引过来的吧?晚辈可以送您一些灵石,但是您必须回您原来的地方。”   他们师门中可没有供保家仙的传统。   黄鼠狼眯眼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顾苏里正欲掏灵石,以利诱之,哪知柯文玉一脚踹开了他寝室的大门,瞧见他手上的黄鼠狼,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顾苏里,你真与精怪勾结?”   他从空间戒中掏出把灵剑,一剑就往顾苏里身上刺去。   顾苏里吓了一跳,松手,黄鼠狼立刻跳下去跑了,又蹿上了衣柜,探出个脑袋看戏。   “你干什么!”甘亦风吓得尖叫出声。   顾苏里勉强闪避柯文玉的攻击,解释道:“你误会了,这只黄大仙是无意中跟着我朋友过来的,我没有和它交易!”   “家仙与凡人   交易只讨供奉,与修行者交易却要讨修为精血……”柯文玉厉声道,“这几个月来西校区的学生个个萎靡不振,你的修为却蹿到了筑基期,你敢说与你无关?”   “那是因为秘境!”顾苏里被柯文玉修为压制,躲得万分艰难。好在柯文玉顾忌这是学校寝室,没有撒开手打他,“咱们学校有个鸿蒙秘境,就在食堂那边,我先前已经误闯过一回,也是在里面才升到筑基期的!”   柯文玉当然不信,保家仙实际上都是精怪,靠依附人类修炼。末法时代,许多保家仙都是被修士强行开的灵智,用来盗取生灵精血供己修行。加上这段时间他的同学们精气亏损,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明朗了起来:一定是顾苏里走歪门邪道,拿同学练功!   黄鼠狼的尖耳朵动了动,小小的黑眼睛也开始闪光:鸿蒙秘境?   顾苏里心下一横,干脆不躲了,柯文玉也怕真把人给刺死了,下意识地收剑。   顾苏里伸出手给他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痕:“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标记!小风身上也有,我俩上次是一起进的秘境!”   甘亦风忙也跑过来展示他的标识:“小苏说的都是真的!上次还有宋爷爷他们和我们一起。你要是不信的话,宋爷爷他们也可以给我们作证!”   柯文玉检查了他们手臂上的印记,还真不是假货。   “柯文斌!”他蹙眉喊。   他堂弟却没进来,只进来了他堂弟的两个跟班。   高个子跟班道:“二少,三少他去通知主家了。”   “是啊二少。”矮个子也小心翼翼地道,“这妖,算厉害还是不厉害啊?”   柯文玉这才想起来,还有只黄鼠狼没解决。   却见衣柜上的黄鼠狼“嗖”地一下跳了下来,精准地跳到了甘亦风的肩膀上。   甘亦风吓得哇哇大叫,想把它扯下去,它却攀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住了他手臂内侧的红痕。   浓重的妖气注入印记,印记瞬间变得鲜红。   一个天旋地转,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脑袋一晕,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趴在了一片沙滩上。 第22章 海底城(二)   此时秘境中正是傍晚,紫色与橘红色的光线在天际渲染出一道道霞光,天空原本的湛蓝色已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浓雾下的大海波浪一层一层地卷过来,在靠近浅海的沙滩上,停靠了三艘大船。   其中最小的一艘,只有独木舟大小;最大的那一艘却有旅游景区的游船那么大,只是颜色华丽,在波涛的起伏中摇摇摆摆,给人种中看不中用的感觉。   原本藏在顾苏里身上的小乌龟在沙滩上摔得四脚朝天,顾苏里忙把它捡起来护在了手中。   挂在甘亦风身上的黄鼠狼一清醒就蹿下地跑了。   矮个子的跟班叫了一声,赶忙爬起来追上去。   顾苏里瞧见黄鼠狼跑的方向是一片眼熟的黑毛树林,忙高声道:“别过去,那边危险!”   矮个子跟班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摔在了路上。   黄鼠狼边跑边扭头冲他们笑,那是和人一样的,龇着牙的得意的笑。   “顾苏里?”郑蓉从地上爬起来,穿着身小马甲,还有点懵。她本来在学校超市里干兼职的,虽然她也挖了不少水灵石,可是先前填的勤工俭学表格,日期还没有到。   同样被拉进来的还有赵安琪,小女孩手里抓着块棒棒糖,棒棒糖已经摔进沙子里摔碎了。她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然而却没有哭,拍拍手爬起来跑到了顾苏里的身边,问:“顾哥哥,我们又进来了吗?宋爷爷他们怎么不在啊!”   顾苏里这才发现,宋成义和李俊鹏还真的不在,同样不在的还有傅博思。柯文玉和他的两个跟班都跟他们进来了,还有那只黄鼠狼与他的小乌龟。   “这就是你说的鸿蒙秘境?”柯文玉皱紧眉,四下打量这怪异的地方。   郑蓉见柯文玉样貌俊美,身上的衣服手表也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偷偷问顾苏里道:“他是谁呀?”   “我们隔壁系的。”顾苏里也小声说。   在今天之前他也只和柯文玉见过几面   ,基本没说过话。   “傅博思和我说过他周末要回家。”郑蓉说,“宋爷爷他们也离开H市了。这秘境忽然把我们拉进来,又拉了几个新人,难道是因为宋爷爷他们离我们太远,所以就拿别人凑数了吗?”   顾苏里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甘亦风气愤地道:“不是的,是一只黄鼠狼害我们进来的!我奶奶还说遇到黄大仙要对它恭敬,恭敬个屁!它根本就是强盗,流氓!”   顾苏里简单地把事情经过给郑蓉讲了讲。   郑蓉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地方过段时间就要把我们拉进来呢!吓死我了,既然是被黄鼠狼弄进来的话,我们出去以后应该不会再进来了吧?”   “应该是的。”顾苏里道。   柯文玉提着他手里的剑,往那片黑毛树那儿去了。   庚辰用尾巴拍打顾苏里的手腕提醒他,顾苏里惊了一惊,赶忙跑过去道:“别进那片树林!”   这片黑毛树林不似他们先前遇见的那片有灌木林,几乎在林子的边缘,就已可见捕食球花的红心黄叶了。   柯文玉听见顾苏里的叫喊,迟疑了片刻,正是这片刻间,一朵巨大的红黄相间的花苞从天而降,冲他张开大嘴。   柯文玉一剑挥过去,花苞表面破开了一大道口子。捕食球花惊慌地往上回升,然而升到半空,又仿佛被激怒似的张开花瓣咆哮,迅捷地落下来欲把柯文玉给吞了。   柯文玉意识到这植物虽未修出内丹,可是攻击力和防御力明显不是他能对付的,这时候再退就来不及了!   当是时,顾苏里一个懒驴打滚,把柯文玉拽离了那片红心黄叶。   柯文玉头朝下摔在了沙土里,啃了一嘴的沙子。   “顾苏里,你干什么!”他恼怒地道。   顾苏里大声道:“我在救你!”   放屁!这捕食球花的速度那么快,他不但不带他跑,反而还把他拽倒在地,分明是想害他!   却见那朵球花在方圆两三米内转悠来转悠去   ,没找到人,气愤且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现在你相信了吧?”顾苏里没好气地道。   柯文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沉着脸向他道谢。   “你先前来过这里,所以知道它们的习性?”柯文玉很快意识到其中的机遇,道,“等出去之后,我会把这秘境的事报给家族。你若能给我们提供信息的话,我父亲叔伯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哦。”顾苏里不是很热衷的样子。   柯文玉就又道:“如果这里真是鸿蒙秘境的话,你给柯家提供信息,我能为你争取到我们家族的玉牌!”   世家的玉牌对于顾苏里这样的旁支来说,几乎等于一步登天的机会了。要知道他们这圈子,核心圈与核心圈外,根本是两个世界。   顾苏里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藏私的。”只不过对柯文玉提出的报酬,他却没表现出欣喜。   柯文玉蹙眉,暗暗地想:难道顾苏里在这秘境中得到了更大的好处吗?   哪怕是世家子弟,他也只在书上看到过鸿蒙秘境的记载。相传鸿蒙秘境是远古时期大仙门给弟子开辟的修炼场地。能迅速提升小境界,并且到元婴期还能有所助益。   如他和顾苏里这样的筑基期是最有裨益的时候,而且这种秘境修性大于修身。   末法时代,除了灵气枯竭难以修炼之外,外界的诱惑太多,修行之人的心性也遭受到了极大的考验。能有这样的地方磨砺心性,他都可以想象到世家对此地的争夺了。   回到沙滩上,顾苏里让甘亦风安排众人干活,他则准备去探一探那片黑毛树林。   这树林中的捕食球花有点过于密集,而且沙滩上还有三艘船……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地方可能是想让他们坐船过海。   庚辰只生活在他们先前的那片空间里,对这片空间一问三不知。   顾苏里找到能蒙蔽捕食球花感官的植物,捣烂成汁,给自己抹上,再削了根木棍当武器,就进了那片树林。 第23章 海底城(三)   半个小时后,顾苏里提着一只鹿回来了。   赵安琪激动地给他鼓掌:“顾哥哥好厉害啊!”   顾苏里摸摸她的头:“只是碰巧罢了。”   上次进这个秘境,他从没见过鹿,这一次却是这头鹿自己晃荡过来,一脚踩进了捕食球花的陷阱。   他是半途抢的捕食球花的猎物!这次进秘境他一颗丹药都没带,想像之前一样快速获取食物就不容易了。   顾苏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让郑蓉他们生火,自己则去处理鹿的尸体。   柯文玉让他的两个跟班去帮郑蓉,自己则留下来,帮顾苏里。   “你还随身带打火机?”他问。   顾苏里道:“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上一回他们进秘境,因为有李俊鹏在,从没担心过火的事。只是他亲眼见李俊鹏钻木取火时磨破了手皮,回去之后就忍不住买了几个打火机。   柯文玉看顾苏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在他看来,顾苏里是刻意做的准备!平心而论,他自己若知道有这样的秘境,绝不敢不找族里前辈就自己闯进去。无论如何,顾苏里的胆量还是值得人钦佩的。   顾苏里不知道柯文玉在想什么,他从随身锦囊里取出盐胡椒等调味品,抹在了鹿的身上。   柯文玉一见,就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苏里去沙滩上捡了两个螺壳,洗干净之后,又做了个蒸馏水的装置放到了搭好的火堆上。   顾苏里打算烤鹿吃――单纯是因为蒸馏淡水花费时间太长。   抹好调料的鹿很快就被火烤出了滋滋的响声,那一股奇异的肉香气,瞬间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柯文玉的两个跟班蹲在火堆旁看着,眼睛都直了。嘴里的唾液腺不受自己控制,不住地往外分泌口水。   原本安分地趴在顾苏里衣服口袋里的小乌龟也探出了头,盯着架子上的烤鹿看。   顾苏里从前在他们门派做过一次烤全羊,手艺不算娴熟,然而食材的本身却可以弥补这一   缺陷。   “这,这要烤多久啊?”甘亦风咕咚咽了口口水,仿佛传染一般,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咽口水。   “还要半个多小时。”顾苏里说,“不过外面的已经熟了,可以先吃外面的。”   他让各人都去沙滩上捡一个小螺壳,给他们每个人都割了块熟肉。   众人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   顾苏里只得再给他们割了一块,这样一边烤一边吃,众人很快都吃撑了。   柯文玉被灵气撑得厉害,就地找了个地方进阶,其他人则趴在沙滩上,懒洋洋的,哪怕附近就是他们先前搭好的帐篷,也不愿多走几步路躺进帐篷里。   顾苏里最后给小乌龟喂鹿肉,小乌龟吃第一口时,咬了他一下。   “嘶――我又不是故意冷落你的。”顾苏里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说,“进来之前不是都喂饱你了吗?你吃这么多,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顾苏里给它喂第二块时,它就改为讨好地蹭他的手指了。   黄鼠狼蹲在林子边缘一棵黑毛树上,眼馋地望着这边。   夭寿了,享受凡人供奉这么久,它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凭什么这群凡人这么好命,什么好事都让他们赶上了?   黄鼠狼嫉妒地想,同时也暗搓搓地想过去偷肉吃。   只是沙滩上躺尸的那些人很快就又爬起来了,然后,他们又将魔爪伸向了烤鹿肉。   黄鼠狼:“?!!”   再不出手鹿肉就没了!它赶忙从树上蹿下去,捋了捋自己脑袋和耳朵上的毛,迈着某种莫名神气的步伐,走到了他们身边。   “凡人。”它清了清嗓子,昂起头骄傲地道,“把你们手上的肉交出来,老夫就不计较你们先前的冒犯之罪了!”   顾苏里等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一个飞扑,把黄鼠狼给逮住了。   “大,大胆!”黄鼠狼在他们身下扑腾,声音都变调了,“你们竟然敢趁老夫不备,偷袭老夫!!”   顾苏里单手从自己的锦囊   里掏出张符咒,“啪”地贴在黄鼠狼的脑门上。   黄鼠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小圆眼睛里迅速渗出泪水:“你竟然想收了我?”   它哇一声就哭了:“老夫又没做过坏事!”   原本怒气勃发,想抓住它直接就地正法的甘亦风,也被它一嗓子给哭懵了。   “你还说你没做过坏事!”甘亦风努力想硬起口气,说:“你害得我们又进了这个秘境,这个秘境是会死人的,你知道不?”   黄鼠狼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鸿,鸿蒙秘境,是只存在传说中的机缘……老夫想见识见识,都不行吗?”   郑蓉心软道:“反正我们都已经进来了,要不就放了它吧?”   “不行!”柯文玉的高个子跟班,也就是杨周一,道,“这可是妖啊,不能放了它!”   矮个子跟班孙思武也道:“黄鼠狼记仇得很,我们现在在秘境中,正好能杀了它。要不然等回去了之后,它会叫一大帮子同类来报仇的!”   黄鼠狼冲他们俩龇牙。   顾苏里仔细检查了黄鼠狼身上的气息,除了妖气,倒没有什么杀孽。   庚辰趴在顾苏里肩头道:“这只黄鼠狼身上的妖气那么重,虽没造杀孽,怕也做了不少坏事……”至少偷盗抢劫是肯定有的。   “我师门准则,不弃不善之人。”顾苏里却说,“它既未造杀孽,就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松开了黄鼠狼,把它脑门上的符也给揭走了。   黄鼠狼愣了愣,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飞快地往树林那儿跑。   孙思武忍不住道:“这下糟了,等我们出去,肯定会被它报复的!”   杨周一也抱怨道:“如果二少醒着的话,一定不会放跑它的!”   黄鼠狼跑离他们十来丈,就又开始得意地冲他们龇牙笑,它还对他们做鬼脸,拱起自己的屁股对他们甩尾巴。   顾苏里却不理会它,招呼众人继续吃烤肉。   黄鼠狼见他们吃得开心,脸上的笑就渐渐消失了。 第24章 海底城(四)   偌大一只烤鹿肉,在六个人一只龟的努力下也吃完了。   柯文玉睁开眼,总算从入定中清醒过来,他的双目炯炯有神,脸色也满是欣悦。   他到筑基八层了!筑基后期,光是让他进入这个门槛,柯家就在他身上堆了无数的天材地宝,可在这鸿蒙秘境中,他竟能如此迅速地提升一层!   怪不得上次见顾苏里他还是练气初期,一个月不见他就已经筑基期了。   他对顾苏里说:“等出了这秘境,你可愿随我去趟主家?”马上就是暑假了,他侄孙辈的那些弟子也可以安排进这秘境。   两个跟班闻言都慌了:“二少,您怎么能随便带人进主家?”哪怕他们跟了柯文斌那么久,柯文斌也没想带他们去主家逛逛啊。   柯文玉不理他俩,只盯着顾苏里道:“我堂弟他总是找你的麻烦,你可以顺便向我叔伯告状。”   顾苏里叹口气道:“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说吧。”   柯文玉向他递橄榄枝,无非是想套他在秘境中得到的信息。只不过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会知道的,世家高高在上惯了,他可不信会因他提前知道了点儿信息就另眼看他了。   晚上,他们一行人轮流守夜。   黄鼠狼蹲在最近的一棵黑毛树上,心都碎了。   就,就一根骨头都没给它留……这些凡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顾苏里躺在树叶制的帐篷中,把陷入沉睡的小乌龟放在了枕边。鹿肉中的灵气似乎对它是大补之物,柯文玉进阶花了半个多小时,它到现在却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   “希望明天起来你已经醒了。”顾苏里亲了亲小乌龟的龟壳,闭上了眼睛。   天空中的云渐渐地散开了,橙黄色的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倒映在大海中,给予这个世界光亮。   黄鼠狼从树上跳下来,借着昏暗的月色往顾苏里那个帐篷那儿跑。   吃不到鹿,他就吃他的龟!   哼哼,那只小乌龟明明也是灵物,吃了也大补!   黄鼠狼从搭好的树叶棚顶下钻进去,扒拉睡在顾苏里手边的龟   。   小乌龟从壳里探出头来,才睁开眼睛,就被黄鼠狼叼进了嘴里。   黄鼠狼叼着小乌龟灵活地跑出了营地,跑得那叫一个身姿如风!   “咔咔咔咔!”跑出二三十丈,它放下了龟,得意地冲顾苏里他们的帐篷发出嘲笑。   等明天他就要挟龟以令诸侯!顾苏里不给他弄鹿吃,他就吃了他的龟!   黄鼠狼得意完,就欲把乌龟叼起来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结果它叼了一个空。   黄鼠狼:“???”   它那么大只龟呢?!明明叼过来放到这里,那么大只龟呢?!!   却见不远处一团银光,缓缓升至半空,凝出了人形。   鸦羽般漆黑的长发,额际冰凉的银色水纹,底下是一双空寂得近乎无情的眼。   绣着银色符纹的雪白长袍无风自舞,腰封却是黑色的,同样黑色的系带在腰际正中打了个结,垂下了长长的流苏。   这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宇惊为天人,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   他漆黑的瞳锁住了眼前的精怪,抬手。   黄鼠狼炸毛般地从原地蹿了起来,充满震惊与不解地道:“你,你引雷劈我?”   少年不发一语,继续招雷。   黄鼠狼在四周蹿来蹿去,最后火大地道:“快住手,再不住手我不客气啦!”   话音刚落,又一个雷炸到它脑袋上,把它浑身的毛都炸得蓬松了起来。   “啊啊啊啊!”黄鼠狼发怒了,吐出它的内丹,直接卷起一道罡风,要将那少年绞碎。   少年险险避开锋芒,罡风余威将他一缕发梢削落,他捻起那一缕被削短了的发,目光更冷,气质陡变!   黄鼠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方才仿佛有一瞬间,少年的额纹与他的衣服一并变黑了!   银色的额纹变成了暗银色,雪白的长袍则变成了黑色!   只有长袍绣着的符纹还是银色的,在黑色的长袍上闪闪发光,一股莫名的邪恶感……   黑白交错,少年闭眼,又来回变换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了白色。   他空寂的眼中总算出现了怒意,化气为剑,   一剑向黄鼠狼刺去。   黄鼠狼吓得扭头就跑,“嗖”一下,跑进那片黑漆漆的黑毛树林。   少年手中的剑再次化成银光消失了,他仰头看了一眼海上橙黄色的月亮,化成光团,准确地落回了顾苏里的帐篷。   第二天早上,顾苏里睁眼。   “……?”   他闭眼,再睁眼,闭眼,再睁眼……   “庚辰!”他大声叫庚辰的名字,颤抖着把怀中的少年推开。   庚辰正缠在他的手腕上睡觉呢,被他那么一动也清醒了。   “干什么干什么?”它伸懒腰,还让不让人睡懒觉啦?   “他他他,他是谁!”顾苏里指着少年,说话都结巴了。   任谁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抱着个模样惊为天人的同性,小心脏都得吓爆!   少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看顾苏里,又看看庚辰,脸上的迷茫很快被镇定代替。   “夫人。”他对顾苏里喊。   顾苏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夫人。”少年重复了一遍。   顾苏里道:“我是男的!不对,你怎么进来的,我们昨天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少年蹙眉,说:“是你带我进来的,你忘了吗?”   庚辰绕了那少年一圈,对顾苏里说:“他好像是你的龟呀!”   顾苏里:“???”   开什么玩笑,昨天那只小乌龟都还是龟,今天怎么可能就变人了?   少年似乎能听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那只龟。”他瞥了顾苏里一眼,又说,“你我神魂绑定,按规矩,你就是我夫人。神魂一体是极私密的行为,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的话,就该早点解除绑定……”   “别别别!”庚辰忙道,“这个可不能解!”它对顾苏里说,“你俩神魂在一起五方七宿镯才没有吞噬你,要是解除绑定的话,你连魂魄都会被这镯子给吞掉的!”   “神魂绑定的事是意外!”顾苏里忙道,“现在解除绑定的话,我会死的!而且……而且我是个男的,当不了你的夫人啊!”动物界难道不也是公的和母的在一起的吗? 第25章 海底城(五)   少年道:“反正不解除绑定,你就是我夫人。”   然后无论顾苏里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都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   庚辰小声说:“反正就被叫几声夫人,你又不少块肉。”   顾苏里瞪它,这是光一个称呼的事吗?这少年分明来真的!   “有人来了。”少年蹙眉,闭目变回了原形。   小乌龟趴在地上,抬起圆圆的脑袋看顾苏里。   顾苏里纠结地把它捧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它和刚才的俊美少年联系在一起。   “我叫罗元绪。”小乌龟说。   顾苏里手一抖,差点没把它给摔了。   “顾苏里,顾苏里你醒了吗?”有人在帐篷外喊。   顾苏里忙把小乌龟放进口袋,爬出了帐篷:“醒了醒了。”   却是郑蓉,牵着赵安琪的手,颤着手指着不远处的海滩:“你看,你看那儿……”   昨日仍离他们近百米远的浪潮,现在就已经到他们的脚边了。   顾苏里一惊:“这潮涨得也太快了!”要是昨晚他们驻扎得稍近点儿,现在恐怕已经被海水给淹了!   “按这个速度涨下去,整个沙滩都会被淹没的!”郑蓉道,“你昨天进过那片树林,树林那边有路吗?”   顾苏里摇头,昨天他走到半途就开始绕圈,并不是本意想绕圈,而是这空间让他这么做的。   庚辰说那是结界,就像他们第一次进的秘境,海上也有结界,若他们当时造船出海,只会在大海中迷失方向。   “我想,我们必须得坐那几艘船出海了。”顾苏里凝重地道。   顾苏里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柯文玉,柯文玉和他的想法一致。他们煮了尽可能多的淡水,还捉了点儿动物当储备粮。   因为没有了诱饵,顾苏里想了个办法。先在捕食球花的领地外跑,惊动猎物,等捕食球花下来把猎物抓住时,他们就眼明手快,攻击捕食球花!   捕食球花会反射性地放弃到手的食物,升上半空。   他和柯文玉就靠这个办法捉了好几只兔子与蛇,再蒸馏了大概够七   日的淡水,全用竹节储存起来。   此时海水已经淹到了林子的边缘,原先停在岸边的小船也顺着潮水升了上来。   柯文玉检查了这三艘船,最小的船上刻了加快风速的符纹,中等大小的船则刻了防御符纹。   柯文玉把这些和地球上迥异的符纹都记了下来,招呼顾苏里他们,上中等大小的那艘。   顾苏里也依稀能判断出那些符纹的功效,正想上船,他衣服口袋里的小乌龟就探出了头,一口咬在他的腰上。   “啊!”顾苏里差点跳了起来!   他赶忙把小乌龟掏出来,瞪它道:“你干什么?!”竟然咬他那么敏感的地方!   小乌龟睁着乌溜圆的眼睛:“我要坐最大的那艘船。”   “不行!”顾苏里道,“那艘船只是看着好看,小一点的比较安全。”   “我要坐最大的那艘!”小乌龟却道,“出嫁从夫,你该听我的。”   顾苏里:“……呵呵哒。”   在它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注定他不可能听它的了。   眼见着顾苏里要往中等大小的船上去,小乌龟急了,在顾苏里手上翻腾来翻腾去,差一点翻滚进海水里。   顾苏里吓了一身冷汗!现在这海上潮起潮落,若是它真的掉进去,他连找都找不到它!   最后还是庚辰说话了:“虽然我也觉得不大不小的那艘船比较安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你的龟选择是对的。”   顾苏里点了下小乌龟的脑袋,作为惩罚,无奈地和柯文玉他们商量。   “那艘大船有什么特别的吗?”柯文玉问。   杨周一和孙思武则一脸狐疑:“要是这艘船不安全,你不妨和我们直说。那艘大船容纳我们所有人都绰绰有余,你不至于这么小气,想一个人独占吧?”   甘亦风不满地道:“喂!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和郑蓉上次进这个秘境,都是靠小苏才活下来的。如果有危险的话,小苏绝对不会瞒着我们的!”   顾苏里蹙眉道:“我确实觉得刻了防御符文的船更安全。”他捧起手掌上的龟,说,“但我的龟想上最大的那   艘。”   杨周一和孙思武都不信顾苏里的说辞。   柯文玉却是沉吟道:“那你就上那艘大船吧,如果半途有危险,还可以跳过来。”顾苏里已经筑基期了,跳个船小菜一碟。   “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顾苏里犹豫道,“我说不好,但是我们大家在一起,应该会安全点儿……”   顾苏里这么一松口,杨周一他们反而不想上他这艘船了,他们那艘船切实有防御符纹,可顾苏里这艘却什么都没有。   确定了没有特殊原因,柯文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婉拒了顾苏里的邀请。   甘亦风和郑蓉带着赵安琪和顾苏里一块儿上了大船。   所有人都上船之后,船就自己动了。   将要离开浅海时,岸上一抹棕黄色的影子闪过,飞快地蹿上了顾苏里那艘船。   顾苏里他们都在甲板上看风景,没有察觉。   两艘船并驾齐驱,速度差不多,前方的迷雾被他们的船身劈开,行出不过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水天相接的美景。   海平线处,瑰丽的紫红色云霞铺满了边沿,天空中橙红色的太阳,像颗耀眼灿烂的火球,将海水与天空一并映成了橙色。   郑蓉感慨道:“我真该带个摄像机来。”   甘亦风也道:“要是能把这些拍给我奶奶看就好了。”   顾苏里欣赏了一会儿就去船上找厨房,除了厨房外,还找到了两个小房间。   他进了其中的一间,他口袋里的龟就自己跳了出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个俊美到不似人间能有的白衣少年。   第一次看见那少年时,顾苏里太过惊慌,反而没仔细观察他,这一回与少年面对面,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少年长发束冠,额际是银色的水纹,身上则是件闪烁着银纹的白袍。   雪白的衣襟下露出了点儿纯黑色的里衣,和他腰上裹的黑色腰封一样引人瞩目。   顾苏里的视线不自禁地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蹙眉看他说:“我还没到发情期,你不能那么早想那种事。” 第26章 海底城(六)   谁,谁想那种事了?   顾苏里目瞪口呆,他只是多看了两眼他的衣服而已!   “黄鼠狼溜上来了。”少年道,“我现在神识太虚弱,无法确定它在哪儿。”   “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顾苏里只道少年是担心黄鼠狼会吃了他,忙安抚他道。   少年目光闪烁:“我需要水灵石。”   顾苏里便从七宿镯的空间中取了一大堆水灵石给他,财大气粗地道:“不够可以再找我要!”   少年点点头,在床上铺满了水灵石,化成小乌龟,窝在水灵石里不动了。   顾苏里小心地为他带上了门。   庚辰盘在他肩上,嫉妒地道:“这么宠他,我看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他老婆了!”   “说什么呢?”顾苏里没好气地掐它的尾巴尖。他和这少年神魂都绑定在一起,为他好当然也是为了自己好。   小乌龟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两日。   顾苏里每日早中晚都会去看一眼它,防止它出什么意外。   到了第三日傍晚,海面上开始起风,巨大的云朵在空中翻涌,连同海上的浪潮一起,汹涌不定。   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一片的小水花,特别小,只比下大雨时雨点溅在海面上的水花稍大些。   柯文玉在另一艘船上喊:“顾苏里,是鱼!”   他的修为较顾苏里高,视力更好些,很快顾苏里也看清楚那些水花里的东西了,还真的是鱼!   一条条巴掌大的小鱼,两侧长着薄薄的翅膀,像蜻蜓似的震动着翅膀朝他们这边飞来。   柯文玉那艘船上仿佛罩了层透明的防护罩,飞鱼才到跟前就撞上了防护罩掉了下去。   顾苏里这艘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那些鱼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来。   甘亦风被砸得哇哇叫,赶忙喊郑蓉抱着赵安琪回房。   顾苏里已经是筑基期了,有真气护体,就站在那漫天的鱼雨中,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海平面。   甘亦风捂着头站在船舱前喊:“小苏,你怎么不进来啊!”   “你们先进去!”顾苏里道,他对旁边那条船上喊,“柯文   玉,你看见前面那团阴影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柯文玉迟疑片刻,回喊:“应该是雾!这天看起来马上要下雨了,有雾不稀奇!”   “不对!”顾苏里却道,“我刚刚看见它在动!”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顾苏里的船上盛满了飞鱼,满船的白花花扭动的银鱼,看起来也莫名的恐怖。   远方那团阴影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柯文玉总算看清楚那是什么,背上一阵冷汗,失声道:“顾苏里,你快,快带他们一起跳过来!”   哗啦!一只巨大的长满了吸盘的触手从那团阴影中伸出来,而后无数条触手从那团阴影中延伸出来,往四面八方铺开。   飞鱼雨落得更急了,噼里啪啦,几乎快在甲板上堆出了小山高。   顾苏里去船舱内把赵安琪抱出来,欲先把赵安琪送过去。   然而那巨大的触手怪物似乎也在朝他们游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罢了,一条长触手,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唰”缠上了柯文玉他们的小船。   防御符文只起了稳定船身的作用。“咔哒!”船身稳稳当当,然而被触手卷住的船头却整个都被打碎了。   杨周一和孙思武都吓得大叫起来。   顾苏里注意到那些触手同样在他们那艘大船附近游动,可是却没有攻击他们!   “不对,柯文玉,你们跳到我们这边来!”他赶忙让甘亦风和郑蓉把赵安琪带回去,自己则解下了船头绑着的粗绳,往柯文玉他们那条破船上扔!   柯文玉眼明手快地拽住了那条粗绳!   他察觉到船只的行驶速度已经在变慢,哪怕他用绳子绑住了船上的桅杆,将两艘船连起来,可是这艘船仍肉眼可见地落后,最后变成了拖在顾苏里他们那条船后。   柯文玉催促杨周一和孙思武快点儿顺着绳子爬到大船上。   他们俩修为都不高,才炼气初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绳子下方,一只粗大的触手在水下游动,偶尔弯曲盘旋,露出底部巨大的白色吸盘。   杨周一和孙思武都不敢动,只抱在一起痛哭流   涕。   柯文玉恼怒地踹他们的屁股:“快给我滚过去!要是害得我给你们俩陪葬,我他妈的托梦也要让我爸把你们两家除名!”   又有一只触手从海面上升上来,那只怪物似乎离他们更近了,高高举起的吸盘触手至少有二三十米那么高,更恐怖的是,它上面竟还有分叉,几条稍细一点的小触手像树枝似的从两侧蔓延出来,同样在扭曲蠕动。   杨周一和孙思武战战兢兢地爬上了绳索。   巨大的触手往下一落,“啪”,砸在了他们那艘船的船尾。   防御符文就刻在船尾。   原本平衡的船身开始摇晃,本就只剩下几块木板了,这一下随着海浪颠来倒去,柯文玉在上面站都站不稳,杨周一和孙思武更是差点被晃下去。   “完了。”庚辰道,“他们船上的防御符文没了,那艘船马上就要沉没了!”   顾苏里记起柯文玉先前似乎记过那些符纹,叮嘱甘亦风他们不要出来,从船上一个助跑,就跳到了柯文玉身边。   “你过来干什么!”柯文玉抱着桅杆怒道。   他脚下的木板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了,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平衡瞬间被打破,两个人摇摇摆摆,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平衡点。   顾苏里把随身锦囊里的毛笔掏给他,当场给他研墨。   “画符纹!”他冲他喊。   柯文玉瞬间就明白了顾苏里的意思,沾好朱砂墨在他们脚下的木板上一阵笔走龙蛇。原先歪歪地浮在水中的船只残骸一下就正了回去,船身也不再晃动了。   杨周一和孙思武赶忙趁着这会儿爬到了大船上。   海里的触手又掀了一根出来,欲落在他们这片残骸上。   “啪!”   触手击中船板的刹那,顾苏里和柯文玉一齐松开桅杆,纵身跳进了大船!   两人回头看被击碎的木屑在海面上散开,一阵惊魂未定。   却听杨周一颤声道:“你们,你们看前面!”   一只小山高的章鱼头从他们前方的海面上冒出来,两只巨大的眼珠和他们的船只差不多大小,轻轻一转,就盯住了他们。 第27章 海底城(七)   杨周一当场吓得昏过去了。   甘亦风和孙思武也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想藏到顾苏里和柯文玉的身后。   船只还在不断向前,那只章鱼则跟在他们身边,绕着他们的小船一圈一圈地游动。   无论它在他们的哪个方向,那双大眼珠总是会紧紧地盯着他们,偶尔滚动一下,给人种古怪的邪恶感。   顾苏里问庚辰:“它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庚辰漫不经心地说:“想吃了你们呗!不过它好像很忌惮这艘船,可能是想等你们下船再吃了你们吧。”   船四周的海面都在涌动着长长的触手,郑蓉大着胆子去看了一眼,抖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回来了。   柯文玉问:“顾苏里,怎么办?”   顾苏里看看满船的银鱼,咬牙道:“我试试看!”   他让柯文玉和他一块儿把船上的绳网拆下来,把那些银鱼尽可能多地捆进了绳网,捆成一个超大的鱼球,推进了海中。   那只巨型章鱼果然如他们料想般的捉住了那个大鱼球,不过触手一卷,大鱼球就被它给吞掉了。   然而它却追他们追得更紧了,触手蠢蠢欲动地在他们船边攀爬,巨大的吸盘在船栏杆上吸吮,蠕动,还有它那双离得更近了的贪婪而邪恶的眼睛。   孙思武崩溃了,推了顾苏里一把,道:“你是不是故意想害死我们?它看起来更想吃掉我们了!之前你就想自己一个人上这艘大船,你想隐藏这秘境的秘密,杀人灭口是不是?!”   “闭嘴!”柯文玉怒道,“脑子不清醒就给我滚进船舱!一只章鱼就把你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甘亦风也欲帮顾苏里骂,结果孙思武一听柯文玉的话就受不了了,还真跑进了船舱。   顾苏里倒没在意这事,他转头对柯文玉他们道:“找找这船上有没有燃油、火药之类的东西,如果有的话,应该还有办法!”   于是他们就分头进船舱搜寻。   庚辰犹豫道:“你是想炸了它吗?这只海怪有金丹期的修为,你们   伤不了它的!”   “不是为了炸它!”顾苏里却道,“方才我在想,这秘境是想磨砺考验我们,不至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团灭吧?小船速度快,可是快不过这只海怪;中船有防御,但也被怪物一击就坏了;我们这艘大船什么都没有,可是海怪却不攻击我们……也许那两艘船是用来引开怪物的呢?”   现在只剩下他们一艘船了,死马当活马医,如果真能引开海怪的话,他们就有生路了。   所有人把船搜了个遍,也才发现一罐食用油和一坛子酒。油和酒都已经臭了,开封的一刹那,一股恶臭,几乎让他们都干呕了起来。   顾苏里去拉船上的绳子,把吊在绳上的中船桅杆和船身碎片一块儿拉上来。   柯文玉蹙眉道:“就算那只怪物真怕火,这么点儿火,也赶不走它吧?”   顾苏里说:“我们快到岸边了。”   柯文玉一怔,这才发现,不远方一片海岛,近得已能清晰地看见上头的葱绿。   顾苏里把船里的被单抱出来浸了酒油,捆在一块碎木板上,点燃了,扔进了水里。   那片木板熊熊地燃烧了起来,因为船在向前开,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大章鱼发现自己身边有一团火,它有点厌恶地离那团火远了一点儿,绕开一大圈,然后又往顾苏里他们那边追来。   顾苏里记了下时间:“从它落后到追上来,大概三十秒!”   因为它体型太大了,所以在海水中绕圈,就有那么一点迟滞感。   顾苏里让其他人把船上的木围栏都拆了下来,十来块木板,都捆上了布料,浸透了油酒。   “等要靠岸时,我们就把这些都点燃推下去。”顾苏里道,“就算它能上岸,也不可能离水边太远的。我们跑快点儿就是了。”   柯文玉把杨周一叫醒了,又让他去把孙思武叫出来,准备逃命。   甘亦风抱着赵安琪,紧张地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眼看着船要靠岸了。   顾苏里喊:“听我口号:1、2、3……放!”   他们   每个人手上一只打火机,点燃了木板,全都推了下去。   大章鱼惊奇地发现眼前一下子出现了一排火团,左边有,中间有,右边还有。   顾苏里催促甘亦风他们跳下船逃跑。   大章鱼故技重施,想绕圈躲开,结果圈子转得太小,反而撞上一块木板,脑袋被烫着了。这下它可怒了!往后退开几丈,伸出一只触手,重重地拍在海面上,瞬间激起的浪花,一下子把燃烧的木板全都浇灭了。   “不好,那只龟还在船上呢!”   顾苏里和柯文玉都在垫后,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俩跳船,庚辰却焦急地喊,“它死了你也会死的!!”   “柯文玉,你先走!”顾苏里只来得及交代柯文玉一句,一扭头就又进了船舱。   柯文玉惊道:“顾苏里?!!”   顾苏里跑进房间,把水灵石收进空间,把小乌龟放进口袋,再跑出船舱。却见那只章鱼已经游到了他的跟前,巨大的脑袋和触手都露在了海平面上,两只眼睛中燃烧着怒意,卷起触手,就欲把这个拿火烫它的人类拍扁!   “啪!”触手触及船身的一刹那,船没事,大章鱼的触手却断了一根。   大章鱼更怒了,大部分的触手都缠到船身上,欲把船拖回水中!   哪怕吃不掉他,它也要淹死他!   “顾苏里!”柯文玉提着剑,死命砍章鱼的长足。   长足上分叉的小触手一挥,柯文玉顿时被掀出几丈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少!”杨周一他们赶忙去扶柯文玉。   顾苏里靠在船的桅杆上,眼见着船只迅速离开海岸,不由苦笑道:“真没想到我会死在这儿!”   船往前行进的动力抵抗不了章鱼的力道,就算不被拖进深海里淹死,他也会被困死在这海上。   庚辰不免愧疚地道:“我该提醒你带着龟的,我,我也忘了……”虽然顾苏里只是个凡人,不过它还挺喜欢他的,没想换主人。   顾苏里掏自己的口袋,想和小乌龟道别,谁知却摸了一个空。   “我的龟呢?!” 第28章 海底城(八)   黄鼠狼从船舱底跑出来,正好和硕大的章鱼头打了个照面。   夭寿了!它只不过在厨房里偷吃一顿睡了个懒觉,怎么一觉醒来就遇上大怪物了?   大怪物正拼命地把船只往深海里拖,速度之快,两侧船身水花飞溅。   黄鼠狼死死抱着船边的一根栏杆,瑟瑟发抖。   这只大章鱼的气息深不可测,绝不是它能对付的!难道它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正自绝望间,忽然有一团光晕落在了它的身前,化成了一名白衣男子,那白衣男子只一挥袖,霎时天地俱寂,万籁无声……   大章鱼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迅速地收拢四面八方的触手,缩成一团逃走了。   黄鼠狼抱着栏杆,瞧见这幕,傻眼了。   白衣男子缓缓扭头,漆黑深邃的眼眸,容貌比之前它见过的少年更成熟,更俊美,也更不像凡人……   他的眼神太冷了,不是那种单纯的冷,而更像高高在上的神祗俯瞰渺小的蝼蚁,不带丝毫情感的漠然。   某种天然的恐惧疯狂地在它的血脉里叫嚣!若不是因为惧怕而失了气力,它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跪下去,痛哭流涕地向他表达自己的臣服。   “罗元绪!”船头的顾苏里焦急地喊着小乌龟告诉他的名字。   仿佛神魂缺失般的痛苦令他泪如雨下,他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救它,可是当时他回头几乎是本能!那章鱼明明盯上的是他,如果他那时下船的话,它也许就不会被他牵连了。   庚辰都被顾苏里这情状给吓到了:“你,你没事吧!”   不应该啊!如果小乌龟死了,顾苏里会立刻也跟着死去,他们是神魂绑定,又不是定了什么契约……这种疼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是闹哪样?   黄鼠狼敏锐地发现男子的气势缓了几分。   “不知大人您……”它小心翼翼地道。   却见男子当即化成一团银光,落在地上,变成了个巴掌大的小乌龟。   黄鼠狼犹豫了下,叼起小乌龟跑到了船头。   顾苏里一   见他们,也不掉眼泪了,抄起家伙就要为龟报仇!   “等一下!”黄鼠狼忙把嘴里的龟放了下来,“它还没死呢!”   顾苏里忙去把龟捡起来。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哈哈哈哈!”   顾苏里激动地亲了一口小乌龟,又把游在半空的庚辰也捞下来亲了一口。   小乌龟原本蔫蔫地耷拉着四肢,一见他亲庚辰,登时抬起小脑袋用不善的眼神盯着庚辰看。   还有点小害羞的庚辰:“???”   瞪我干嘛?瞪回去瞪回去!   “那只章鱼呢?”顾苏里问小乌龟,“怎么忽然离开了?”   小乌龟有气无力地道:“我不记得了。”   顾苏里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失踪的吗?我先前明明把你放进口袋里了。”   “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小乌龟弱弱地说,“都不记得了。”   顾苏里于是去看黄鼠狼。   黄鼠狼一个激灵:“其实它――”它眼珠子一转,就挺了挺胸脯,道,“咳……其实,是我赶走那只大章鱼的!老夫修行多年,区区一只小章鱼,小菜一碟!看在你先前救过老夫一命,老夫这就算投桃报李了!”   顾苏里狐疑地盯着它:“可那只章鱼至少有金丹期修为。”   “老夫也很快就要金丹期了!”黄鼠狼瞪大小眼睛,道,“要不是我们那儿灵气太少,我早就金丹期了!”   顾苏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在场就他们几个,而且大章鱼也的确跑了。   黄鼠狼吸溜了一口口水:“看在我救了你们一命的份上,咱们既往不咎!以后我跟着你,给你当保镖,你饭给我多烧一份就成。”   没了章鱼阻碍,船只就又继续往岸边开去了。   顾苏里本就不厌恶黄鼠狼,接受了它的示好。   船很快停在了岸边,顾苏里带着一只龟和一只黄鼠狼下船。   许是受了刺激,小乌龟死活要趴在顾苏里肩膀上,不肯进他的衣服口袋,顾苏里没法子,只能让庚辰缠着它别让它掉下去。好在他现在筑基期了,庚辰能化现实体,只   要施个障眼法,其他人照样看不到它。   黄鼠狼本来也想跳到顾苏里的肩膀上,但是小乌龟一用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它,它就不敢了。   淡定淡定!黄鼠狼在心里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人类和这只龟显然来头不小,它一定得缠住他们才行!   甘亦风瞧见顾苏里平安归来都哭了:“小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苏!”   郑蓉眼睛也是红的,只是强行忍住,赵安琪年纪小不懂隐忍,直接抱住他的腿哇哇大哭。   顾苏里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拥抱,最后抱起赵安琪,给她手里塞了把牛奶糖。   柯文玉唇边还带着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如果说先前他对顾苏里尚还是拉拢的态度,经此一役,他真正将他看成了可托生死的同伴。   “我也很高兴能够回来。”顾苏里勾唇一笑,竟与柯文玉也拥抱了一下。   早前因为柯文斌,他对柯家的印象很差,可是在危急关头,柯文玉却能让他堂弟的两个跟班先逃走。   他们出身派别不同,但终究同走在正道之上。   小乌龟不满地咬了一口顾苏里的肩膀,抱,还抱!   顾苏里“嘶”了一声,怀疑它要趴在他肩膀上就是为了方便咬他。   郑蓉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破涕为笑道:“好了好了,该说正事了,快跟我来,看看我们在这岛上发现了什么?”   “慢着!”却是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孙思武拦住了郑蓉,戒备地看着顾苏里,道,“你是怎么从大章鱼的手下活下来的,还有这只黄鼠狼,它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柯文玉有些不悦:“孙思武!”   杨周一犹豫了一下,也道:“二少,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先前那只大章鱼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逃脱?如果他早知道如何逃脱的话,那之前的事……”   莫不是顾苏里想博柯家的好感,故意在他们面前做戏?对于顾苏里这样的旁支来说,能接近世家子弟的机会,怕是千载难逢吧! 第29章 海底城(九)   顾苏里平静地道:“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野心,还不至于用自己的命去谋算前程。”   孙思武还欲再说,柯文玉却怒道:“够了!自己一点儿忙都没帮上,还想把矛头转向别人?刚才在船上要是没有顾苏里,你和杨周一的小命早就没了,你们还有机会在这儿说三道四吗?!”   孙思武不服气,杨周一忙按住了他,柯文玉可不像柯文斌,若真对他们不满,他们连讨好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他逐出柯家。   柯文玉向顾苏里赔礼道:“抱歉,家中管教不严……我相信你!”   “无事。”顾苏里说,眼神示意郑蓉,就让郑蓉带他去岛的那一头了。   这岛非常地小,他们几乎走了半个多小时,就逛完了整座岛屿,岛屿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清潭,潭边长满了圆叶植物,四面绿树环绕,空气干净而新鲜――最重要的是,没有食人藤或者捕食球花在里头埋伏。   “什么人嘛,和柯文斌混在一起的,果然没好人!”甘亦风仍对孙思武和杨周一耿耿于怀,“小苏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们,他们那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郑蓉却道:“但是柯文玉人还不错,刚到这里时我觉得他有点儿高高在上的,可那时候船要翻了,他让他的两个手下先逃命!”   甘亦风恨屋及乌,连带着对柯文玉也没有好感:“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就看他顺眼。哼,他和他堂弟简直一样的脾气,讨厌死了!”   “我什么时候看他好看……”郑蓉胀红了脸,扭头问顾苏里,道,“柯文玉人本来就还不错,你说对吧?”   顾苏里点头。   甘亦风这下没话说了,倒是庚辰,瞄了眼顾苏里肩上的小乌龟,故意对顾苏里道:“说起来柯文玉长得是挺好看的,真要找个伴儿的话,他那样的可比你的龟靠谱多了。”   小乌龟狠狠地咬住了顾苏里的肩膀。   顾苏里脸皮子一抽,忙制止了庚辰的胡说八道。   隔着衣物疼倒也不是很疼,但是痒得很。   郑蓉怀里还抱着   赵安琪,黄鼠狼就趁他们聊天的时候,爬到了甘亦风的肩膀上。   他们一行人绕岛逛了一圈,回到岸边,就见柯文玉正在指挥杨周一和孙思武搭火堆。   三个人都不太擅长这样的活计,纵使是孙思武和杨周一,也是家中娇养到大的,累得满头是汗。瞧见顾苏里他们优哉游哉地回来时,两人的眼神都有点微妙。   孙思武早就和顾苏里撕破了脸,当下就臭着脸跑去另一边捡柴火了。   杨周一有点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   柯文玉却很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笑道:“回来了?”   他衣着得体,容貌俊美,又因出身大家,气质斐然。饶是甘亦风对他有十成的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是好。   柯文玉和顾苏里多说了两句话。   小乌龟趴在顾苏里肩头抬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瞅着他。   傍晚,顾苏里吃完晚饭,便去那个碧水潭洗澡,他专门把小乌龟留在了岸边高高的草丛里,给它的龟壳贴了一张护身符。   他只脱了上衣,下水。   浸在清凉的水里,长呼了一口气。   不远方的草丛中动了动,很快,一道人影飘到了他的身边。   顾苏里抬头看见人,傻眼了。   墨衣,长发,暗银色的额纹。   银白的符文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流转着光华。   少年就那样踩在水面上,望着他,微微牵起嘴角。   顾苏里一个机灵,水花四溅。   “罗,罗元绪!”他恼怒道,把整个身子沉进水里,“你不能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跑过来――这是小人行径,你懂吗?”   “可你是我的夫人。”他说,半蹲在顾苏里身旁,衣袍沾水不湿,漆黑的瞳仁里甚至还透出点无辜,“为什么我不能看自己的夫人洗澡?”   “我是男的,不能当你的夫人!”顾苏里道。   “但你不解绑定。”少年固执道,“不解绑定,你就是我夫人。”   顾苏里在心里呼唤庚辰,庚辰正在水潭的那一边玩水呢,听见他在叫它,就也游了过来。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顾苏里说。   只是衣服变了而已,可顾苏里却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早前穿着白衣的罗元绪,虽然说辞和现在差不多,可是同样的话,那时他的语气自然,现在却多了点儿说不出的挑逗。   庚辰绕了罗元旭一圈,古怪地道:“哦,没事……这是他的副人格。”   顾苏里:“???”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的龟还有个精神分裂的属性!   罗元旭淡淡瞥了庚辰一眼,说:“我们的记忆是互通的,不存在什么主人格副人格……他是我,我也是我。”   顾苏里有点结巴:“那个,我我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罗元旭眉毛一皱,额头直接抵上他的额头:“不许嫌弃我。”   那双眸近在咫尺,眼里波光流转,一点一点的泛开。   顾苏里脑子一懵,刹那间心脏漏跳一拍,克制不住地脸红了起来。   罗元旭终于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变回小乌龟,扑通落进了水里。   它爬上了顾苏里光裸的肩膀,顾苏里面红耳赤,想把它弄下去,结果反让它挂到了自己的胸前。   庚辰捂住眼睛:“噫――”   顾苏里手忙脚乱地从水里爬起来,套上衣服,把小乌龟往兜里一揣,匆匆地跑走了。   跑出不到五十米,他就被个不速之客给拦住了。   “顾苏里,我都看见了!”孙思武从片灌木丛里跳出来,一脸“我可抓到你了”的兴奋:“你竟和这秘境里的妖物勾结,图谋不轨!”   顾苏里脸上热意都还没褪去:“……你说什么?”   孙思武冷笑道:“只有修出金丹的妖才能化形成人,刚才那只妖,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你的乌龟!又是黄鼠狼又是龟,你怕不是已堕邪道,所以才千方百计接近二少,就想靠二少混进世家,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苏里无语:“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他不想理他,越过他就要离开。   然而孙思武又挡在了他的身前,厉声道:“不准走,我方才已经通知二少了,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休想逃!” 第30章 海底城(十)   等柯文玉还有杨周一到了,孙思武趾高气昂,竹筒倒豆子般把看见的事都和柯文玉说了。   柯文玉并不信孙思武的话,不过他也很惊讶地问顾苏里道:“你的龟能化形?”   灵兽能化形,至少要到金丹期――前提是还得专门修炼过化形的术法。   杨周一低声问:“现在地球上还有能化形的妖修吗?”   “二少!”孙思武道,“这龟肯定是这个秘境里的妖修!先前那只大章鱼无缘无故地跑了,你不觉得蹊跷吗!”   顾苏里有点不耐烦了:“它是我在校门口的宠物店里买的,店主人管柯文斌叫三少!如果它真是这秘境里的妖修的话,你们柯家恐怕更得自查吧!”   “开宠物店的老刘我认识,你别想栽赃给他!”孙思武扭头又对柯文玉说,“二少你都听见了吧,他还想栽赃我们呢!你千万别相信他,他就是想从你身上骗到主家的玉牌,真让他混进柯家,后果不堪设想!”   顾苏里忍不住笑了:“我说你怎么这么针对我,船上那次还能说你是被吓坏了,现在却是千方百计想抓我痛脚……原来是为了身份牌。”   主家玉牌也是世家外门弟子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像柯文玉这辈分的,能给出去的名额也就一两个――最重要的是,若柯文玉真向柯家主推荐了他,柯文斌那儿推荐谁都不好使。   顾苏里从空间里拿出早前李俊鹏给他的玉牌,道:“我没有你嘴里的动机,世家的牌子我已经有了。”   孙思武盯着玉牌,一时难以置信。   杨周一更吃惊道:“这玉牌上刻的是杨,你,你怎么和杨家扯上的关系?!”   他就是杨家的远支!可是杨家不像其他家族着重发展同支,比起家族更像是宗派。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杨家人多数都在为国效力,不像其他世家,虽然也会和国家合作,但仅仅就是合作罢了。   柯文玉神色复杂:“那时我……你怎么不早说?”   八大世家的玉牌是彼此通用的,想起当初他为了拉拢顾苏里,还拿这东西做诱饵,柯文玉脸上火辣辣的。   “之前我觉得没必要。”顾苏里收起玉牌道,“但现在看来,有些事还是早点说开比较好。”   孙思武脸色都灰败了:“二少,我……”   “不必多说了。”柯文玉漠然道,“等出了这秘境,你自去和老三请罪吧。”   孙思武咬咬牙,扭头跑了。   杨周一替孙思武向顾苏里赔罪:“先前三少想推荐小武进内门,怕二少推荐你把他挤下去,才一时想岔了   ,你大量有大量……”   等两人走后,顾苏里才对柯文玉道:“你堂弟身边的人真有意思。”   杨周一虽然替孙思武赔罪了,可是彰显的还是他自己的“懂事”,先前孙思武质疑他时,杨周一分明在明里暗里地拱火。到最后,被抬出来的却只有孙思武一个。   柯文玉脸已经黑了:“他们是我二伯安排的,回去我就让我爸把他们都撤了!”他有点惭愧地道,“让你见笑了……”   “无事。”顾苏里说。   经这事一打岔,顾苏里总算甩掉了脑海里某些旖旎的念头。   他在想什么啊!   他提醒自己,罗元绪可是只龟!就算他是妖修,还能化形。可是人妖殊途……要是他爸知道他想和一只龟谈恋爱,怕是要把他的腿打断!   夜晚,他们驻扎在沙滩上。   顾苏里刚睡着,就被庚辰用尾巴拍醒了:“起来,快起来!”   顾苏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庚辰道:“外面有东西在发光!”   顾苏里爬出帐篷,果然看见不远处潭水方向隐隐透过来几分光亮。   他情不自禁循着光亮走过去,谭边生长着的圆叶植物,叶子的圆尖处都在发亮,风一吹,点点光芒便随风摆动。   顾苏里屏息凝望,错觉自己站在片光海中。   “这植物叫什么名字?”他问庚辰。   庚辰说:“不知道。”   “……差点忘了,你生活的不是这个空间。”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七宿镯知道!”庚辰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七宿镯还有扫描分析的功能了?”   顾苏里还真忘了,尴尬地咳嗽一声,让庚辰扫它们。   【名称:荧光草(灵植)   年份:七千年(成熟期)   功效:口服,入水化鱼,可在海底生活,时效四十九日。   建议:搭配赤心草、天白叶、鲛人泪、无根果……可制化形丹。】   顾苏里眼前一亮:“这扫描分析功能,还附赠丹方吗?”虽说他是个丹修,可是末法时代,丹方大多数都遗失了,少数留下来的,很多药材也已经集不齐了。这方子上的药材他闻所未闻。可知道有这样的丹药,顾苏里也很高兴。   “解锁了相关功能的话就能。”庚辰说,“你的灵植鉴定已经解锁了,往后可以多多利用它,规避风险。”   顾苏里忍不住摘了一棵荧光草,嚼吧嚼吧地吞掉。   “没变化啊。”顾苏里道,“你这镯子是不是坏了?”   “入水化鱼!”庚辰气得拿尾巴打他,“七宿镯是神器,才不可能会坏!”   顾苏里目光一转,脱掉衣   服,直接跳进了潭水里。   小乌龟本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沉睡,被这一下惊醒了,看见顾苏里落水的身影,忙从衣服里爬出来,也跟着跳进了水中。   顾苏里跳水之后,就后悔了。   妈蛋!七宿镯上没写这草多久生效啊!他水性不好,之前在沙漠绿洲敢跳进那个水潭,是因为那个水潭很浅,以他修行者的闭气时间,潜个水捡个罗盘小菜一碟。   但这个潭水深不见底,而且仿佛有一股吸力,在把他往水下吸。   “庚辰!”顾苏里有点儿慌,着急换气连呛了好几口水。   底下吸力瞬间变大。   顾苏里整个人都被卷进了水中,霎时间所有的声音,光亮,都离他而去。只有寂静和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顾苏里错觉是几分钟,实际却只有几秒。   庚辰游到他耳边大声说:“傻瓜,快睁开眼!”   顾苏里睁眼,但只见一片深蓝,一条条光带在他头顶、脚下蜿蜒,漂亮得如同璀璨的星河。   顾苏里吃惊道:“那是什么?”   弗一张口,就发现自己能在水中说话了。   他的手上长出了透明的蹼,双腿也变成了弧线优美的鱼尾。   两侧下颌骨末端裂开三条浅浅的细缝,是腮!   顾苏里尝试向前游去,水底阻力对他来说几乎为零!他轻而易举地游出了数百米,那些光带指引着他,来到潭底一个巨大隧道前。   顾苏里犹豫片刻,钻进了那隧道。   隧道过后的水色更深了,深深浅浅的光带也更密集,底部一片亮白,与光带相互映衬,竟将四周照得还算明亮。   “这,这是海底吗?”顾苏里看见了远方的珊瑚丛,那珊瑚大极了,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色泽莹润鲜艳,漂亮得像玉石珠宝。   底部的亮白色分明是海砂!   顾苏里暗自吃惊,这潭水竟连通大海么?   却见一只两三米长的大章鱼从不远处游过来,一边游一边碎碎念:“完了完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顾苏里脑子一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拦住了那只章鱼。   “那个,你……”他咽下了快冲到喉咙边的质问。   问它什么,问它为什么会说话么?   那只章鱼游正了才看清楚他的脸:“你这只小人鱼拦住我干嘛!领主被地上的人欺负了,现在在府里发火呢!要是我再迟点儿去的话,他肯定会吃了我的!”   “抱歉,抱歉!”顾苏里忙给它让开了路。   “西城的人就是没有我们东城懂礼数!”大章鱼哼了一声,甩甩长足,飞一样地游走了 第31章 海底城(十一)   顾苏里正想追上去,一只小乌龟游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控诉地盯着他看。   顾苏里惊道:“你怎么来了?”   小乌龟“哼”了一声。   顾苏里这才想起来脱衣服的时候把它落在衣服里了。   “咳,我差点忘了――我本来只是想试验一下这草的效果,没想到被底下暗流卷进来了。”顾苏里心虚地解释道,忙把小乌龟捧在手中,“走走走,我先带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并未遇到暗流,顾苏里直接从水中一跃而出,落到岸边,鱼尾自动变回了人腿。   月色下晶莹的水珠沾在他的面颊上,他随意一抹脸,湿润的发梢沾在了鬓角处,一双桃花眼又黑又亮,漂亮得不得了。   小乌龟痴痴地盯着他看。   顾苏里撞见它的眼神,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赶忙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胡乱一套,带着它跑回了营地。   柯文玉早在顾苏里离开时就清醒了,盘腿坐在自己的帐篷中,运功打坐。   顾苏里本想睡一觉,明早起来再和他们说这件事。   谁知柯文玉睁开眼,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在等你。”   他带顾苏里去海边,捡起块石头丢进水里。   哗啦,一根约莫半米粗的触手从水里掀了出来,附近的海面都涌动了起来,涟漪中心冒出几个圆圆的章鱼头。   顾苏里一阵恶寒:“它们这是想包围我们吗?”   整个浅海处,竟都是章鱼,光他看见的就有二三十只!   “章鱼能短暂地在地上行走。”柯文玉凝重地道,“它们也许是在等天亮!”   这个岛太小了,如若真如他所料想的那般,这么多章鱼,等明天太阳出来了,都登岛进攻他们,他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把他们叫醒吧!”顾苏里道,“我刚刚发现了一条通道!”   柯文玉双眸微亮,笑道:“我就知道你能有办法的。”   他们叫醒了所有人,都围到了那汪潭水处。   顾苏里又摘了棵荧光草吃掉,在众人的目光下跳进了   水中,再次腾跃而起,于空中变成了人鱼。   “哇!”赵安琪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   甘亦风迫不及待地拔了几棵草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也跳进了水中。   很快,他们都吃了荧光草,全变成了人鱼。   就连黄鼠狼的下半身都长出了鱼尾巴,但是因为它上半身还是黄鼠狼,看着就有点儿奇怪。   小乌龟吃完荧光草后,变成了海龟,钩状的爪子划啊划地,直接游到了顾苏里的身边。   甘亦风看见黄鼠狼的样子,大声嘲笑起来,结果被黄鼠狼一爪子挠在脸上,你追我跑闹了许久。   “跟我来!”顾苏里道,他率先往水下游去,因为有光带的指引,很快就又找到了那个隧道。   他们都钻了出去。   往前游不过几分钟,就遇到了正在赶路的章鱼群。   “快点快点!”为首的大章鱼不断地催促自己的部下,后面的章鱼一排一排地排着队,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三四十只。   “用得着这么多人去吗?”后排有章鱼抱怨道,“不过就是几个地上的人,领主也太大张旗鼓了。”   为首的章鱼给了它一个脑瓜子:“别废话,让你快你就快!这是领主的命令,你要是不服气的话,自己去跟领主打报告!”   那只章鱼顿时不敢说话了,灰溜溜地挤进了最后一排。   甘亦风小声说:“它们也称自己是人吗?”   顾苏里道:“我们听到的应该是翻译过的语言。”   还是人形的时候,他们根本听不懂章鱼在说什么。   顾苏里带领众人,谨慎地和那排章鱼交错而过。   为首的章鱼很快发现有一群生物和它们往相反的方向游。   “那几个,那几个人鱼!”章鱼首领大叫,“你们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顾苏里等人行动一滞,眼见着那只大章鱼游过来,赵安琪害怕地藏到了郑蓉的身后。   “我们听说这里有热闹看,所以来凑凑热闹。”顾苏里游至众人身前,向它赔笑道。   “看热闹?”章鱼首领的眼珠子转了转   ,道,“西城的人来看我们东城的热闹?怕不是你们城主派你们来打探消息的吧!”   “当然不是!”顾苏里听出它话里的不善,连忙否认道,“如果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为什么还会拖家带口呢?”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人,“我们真的只是想过来看热闹而已。”   他们中有男有女,还有小孩,章鱼首领信了大半,然而看见小乌龟和黄鼠狼,它又起了疑心:“这两个长得这么奇形怪状,也是你们家人?”   “他们是我们的……宠物!”顾苏里掏出颗水灵石,塞给章鱼首领,“小孩子总想有个伴儿嘛,所以就给她养了两个宠物……”   章鱼首领偷偷地把水灵石卷走了,大义凛然地道:“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你们快点儿离开,不要挡路,等会儿还有队伍要来呢!遇到了他们,可不一定像我这么好说话!”   顾苏里忙向章鱼首领道谢,带着柯文玉等人游开。   游了二十多分钟后,章鱼部队总算看不见了。   小乌龟这才游到顾苏里面前,秋后算账道:“宠物?”   黄鼠狼也很不服气:“谁奇形怪状了,他们海里有我这么漂亮的鱼吗?!”说罢还在水中搔首弄姿了一番,“我明明这么好看……”   顾苏里道:“我要是不那么说,它会放我们过来吗?”他准确地捏住了小乌龟的壳,“别闹。”   小乌龟道:“我明明是你的伴侣,你不能不认账!”   甘亦风听到这话乐了:“原来宠物会觉得自己和主人是一对吗?我还以为它们会把自己当成主人的孩子呢!”   先前没听见过小乌龟说话,甘亦风以为它就是普通的宠物龟,只是吃了那种草才能和他们交流――自从听见黄鼠狼说话以后,他对这种事越发淡定了起来。   柯文玉却古怪地看了顾苏里一眼,他是知道这只龟是妖修的。   顾苏里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   把小乌龟按在自己的肩上,让它扒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游了。 第32章 海底城(十二)   游了约莫两三个小时,顾苏里他们总算来到了一处峡谷前,峡谷缝隙中挤着扇两人高的大门,和门差不多高的两只螃蟹蹲在门外把守。   顾苏里上前道:“你好,我们想要进城。”   离他最近的那只大螃蟹打了个哈欠,瞥他一眼,道:“外来人口,走亲戚的?”   不等顾苏里回答,它就又道,“东城那边在调拨人手,准备打仗。打仗期间,外人严禁出入!想进城的话等明天吧!”   “能不能通融通融?”顾苏里问,掏出一颗水灵石,偷偷地塞给它。   大螃蟹小眼珠一转,迅速地把灵石收进了口袋:“这个城门戒严是城主下的令,我们可无能为力!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它拿大钳子往旁边一指,道,“那边的遗失之地,正巧开了结界,五百年一遇呢!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从那里进城。当然了,只在那边住一晚,明早过来也行,我会很欢迎你的。”   它冲顾苏里露出一个笑容,顾苏里诡异地从里面看出了贪婪的光芒。   顾苏里谢过了大螃蟹,带着众人往它指的那个方向游。   孙思武偷偷地在后面和杨周一咬耳朵:“看他熟练的,平常就没少贿赂人吧!”   杨周一示意他少说两句。   遗失之地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确切地说,更像是被海水淹没的沙漠废墟。   棕黄色的土墙迷宫般地伫立在黄沙上,外围的土墙仍有一扇大门,尘土厚的看不清上面的纹路,门缝都被沙子填满了。   黄鼠狼第一个去推门,沙子纷纷扬了下来,撒了它一脸。   “阿欠!”它打了个大喷嚏,迅速地游到了一边。   柯文玉检查了遍大门,说:“我们可能被那只螃蟹给骗了,这扇门也是结界!”   顾苏里伸手按在门上,还没说话,门吱钮一声就打开了。   柯文玉等人都盯着他看。   “我,我什么也没干!”顾苏里举起双手,解释道,“它自己打开   的!”   黄鼠狼绕着顾苏里游了一圈,道:“不应该呀,你才筑基初期,这门的结界……咦?”   就连它都探不出这结界的深浅,更别提要打开它了。   “也许这门的结界是不定时出现的。”柯文玉蹙眉道,“碰巧罢了。”   众人走进大门,只见断壁残垣后,一座座土石垒成的房子,院内桌椅板凳俱全。   这分明是人类生存的地方,众人都不免微妙。   这地方,以前也有人生活吗?   走过两条巷道,顾苏里的脸色一变。   这片废墟的四面八方都建了个祭坛,地砖上刻满了符纹,和他第一次进秘境空间山洞里的符纹很像。   庚辰自从到了海底,都很自觉地去帮顾苏里看着小乌龟――变成海龟它的体型可一点儿都没大起来。吸取上回的经验,它得看好它不能让它走丢了。   可是在顾苏里用手拂去0中0央祭坛摆放着的雕塑灰尘时,庚辰忽然不顾一切地游了过来,大喊:“主人!”   顾苏里被吓了一跳,虽然庚辰和他绑定了契约,但庚辰从没叫过它主人!   庚辰热泪盈眶,也拿自己的小爪子去擦雕塑上的灰尘。   这雕塑严格来说只是个半成品,一半还是石砖的样子,另一半却是龙首蛇身,脊上一双翅膀,张牙舞爪一条应龙。   “它是你的主人?”顾苏里吃惊道,“应龙在我们那个世界的传说里是创世神,你,你的主人也是创世神吗?”   庚辰抹抹眼泪,说:“当然了,我的主人可是我们那个世界最大的神!四方神灵都要叫k大哥!”   “这应该只是个雕像吧?”顾苏里小心地问。   既是那么厉害的存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埋葬在这儿吧?   小乌龟游到那座雕像前,目光沉凝。   顾苏里一见它就把它捧了起来,放到了肩上。   小乌龟茫然了一下,眼里的凝重尽去,蹭了蹭顾苏里的脖子。   柯文玉他们都去其他祭坛那儿搜寻了,很快,他们都回来了,手上也捧了个雕   像。   他们找到的雕像和中央祭坛上的差不多大小,只不过都是成品,模样栩栩如生。   郑蓉小声道:“这是什么呀?”   甘亦风道:“龙,凤,还有一只老虎?”   他自己手上的玩意儿他就认不出来了,有点像龟,可是和他们印象中的龟差距太大了。   “是青龙,朱雀,白虎,还有玄武。”柯文玉道,他凝视中央的那个雕像,“那应该就是黄龙了。传说中的天官五兽,创世之神……”   “既是传说中的神灵,为什么还造这么大个祭坛?”杨周一迷惑道,“二少,地上的符纹,像是祭祀用的。”若有求于神,谁会花这么大力气去供传说中的神灵呢?   小乌龟一蹬腿,离开顾苏里的肩膀,游到了玄武的雕像旁。   顾苏里从甘亦风手中拿过那个雕像。   小乌龟看看顾苏里又看看雕像,扒住那个雕像不动了。   “这玄武像可真威武!”顾苏里忍不住道。   他们那个世界中玄武的形象都是龟蛇相缠的,龟蛇都是普通的龟蛇。   然而这玄武像的模样更像麒麟,只是比麒麟身长,又比龙的身躯更短,如走兽一般,负着龟壳,周身遍布麟甲。   甘亦风开玩笑道:“小苏,你的龟看起来很喜欢玄武啊!”   “毕竟都是龟嘛。”顾苏里打哈哈道。得到玄武传承什么的,他还是别往外说比较好。   小乌龟有点不满地瞪了甘亦风一眼。   庚辰小声道:“玄武的龟形只是法相,就如其他四灵一样,众生认为k是什么样,k就是什么样……本身并不是龟。”   顾苏里想起当初和庚辰签订契约时看到的景象,心中一动:“我刚绑定你的时候……曾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的幻象,在一个神庙中,与小乌龟化成的人形很像。”   庚辰满不在乎地抛下重磅炸弹:“哦,你看到的就是玄武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龟是按k的形象化形的,就是比k看起来年轻点儿。”   顾苏里傻眼了:“什么?” 第33章 海底城(十三)   顾苏里整个人都不好了!虽说知道罗元绪是妖修,但他长得太好看了,他还是可耻地心动过的。   谁知他竟是顶着玄武神的样貌……   要是他变幻的样子和玄武神一样的话,他心动的岂不是玄武神了?   柯文玉忽然皱眉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OO@@,有点像昆虫爬动的声音。   顾苏里也听见了。   他们站在中央祭坛,通向中央祭坛的五个通道,靠近外侧的三个通道口,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堆黑色的虫子。   黑色的虫子长着长长的触角和巨大的口钳,速度非常快,一下就爬满了能外出的路径。   顾苏里连忙让众人后退,让庚辰扫它们。   【种类:水鳖   年龄:六十年(成年期)   生命体征:85%(饥饿状态)   注:群居生物,主食肉,杂食性,饥饿状态会食用同类。   建议:金丹期以下遇之即逃。】   那边柯文玉已在试探着攻击它们了。   顾苏里喊:“我们打不过它们,先离开!”   由他和柯文玉两人断后,其他人急匆匆地顺着岔道往里逃。   柯文玉不小心被只水鳖咬了一口,手上缺了一大块肉。   顾苏里都被吓到了,这么小只的水鳖,造成这么大的伤口,若是那些水鳖同时上的话,几秒就能把他们吃光!   柯文玉挥动长剑,杀了几只,但其他虫子很快就补了上来,顾苏里的水灵根也只能绞杀少部分,他试着用不太熟练的木系生长术,但长出来的植物,撑不过两秒就被它们吃掉了。   这座废墟的尽头无路,是巨大的山峦,顾苏里他们尝试往上游,可是游到半空就游不上去了。   秘境的空间结界,在尽头也有限制!   水鳖们看见他们向上游,就也跟着向上游,密密麻麻一片。   柯文玉当机立断:“我们下去,找个密闭的房间!”   刚巧,这附近就有两个土屋。   把其他人都送进一个土屋,顾苏里与柯文玉就在门外设了个结界,杀那些水鳖!   水鳖一茬一茬地涌上来,甲壳状的身躯挤挤挨挨,三对长足与口钳在水中紧挨着摆动,勾得众人一阵鸡皮疙瘩。   柯文玉撑   了整晚的结界,到天刚明时,脸色已经苍白了。   “不行,你得先进去休息!”   顾苏里严肃地道,他主修水属性灵根,灵力虽然也消耗得快,但神魂却没太大的负担。   可柯文玉明显不是水灵根,虽然他给柯文玉吃了许多红果,但他灵力消耗过度,治标不治本。   “你一个人撑不住!”柯文玉说,咬紧牙关就想继续硬撑。   眼看着他就要支撑不住了,小乌龟幻化成了人形,在门外设了一个更大的结界,说:“你先进去吧!”   柯文玉惊讶地看着眼前俊美到不像凡人的少年:“你是那只龟?”   罗元绪颔首,又对顾苏里道:“我灵力支撑不了多久,给我水灵石。”   顾苏里当即掏出了一大堆水灵石,几乎在地上堆出了小山高。   罗元绪就坐在灵石堆里,闭目打坐,一边转化水灵石的灵气,一边支撑那个结界。   柯文玉虚弱到连对顾苏里有这么多水灵石都来不及惊讶了。   郑蓉他们主动把柯文玉扶到内里,柯文玉让他们把自己的剑交给顾苏里,自己则打坐调息,争取尽快平复下神魂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两个时辰过去,顾苏里又吃了一把红果,挥剑杀掉最前排的虫子,偷摸去看罗元绪。   这次现身的罗元绪穿着白衣,只有里衣和腰封是黑色的,他闭着眼睛时,额上的水纹流动,令他再一次想起当初见过的玄武幻象。   他先前还在心里猜测,那是不是罗元绪成年的模样,这一会儿得知那就是玄武,罗元绪是仿的k样貌,既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以后再对罗元绪有想法,就是亵渎神灵了。   柯文玉恢复了七成,就来与顾苏里互换,他们换了几轮,撑了五六天。   七宿镯中的红果很快就吃完了,罗元绪身下的水灵石,也开始黯淡无光。   顾苏里给罗元绪换了一堆,再过了一星期,又换了一堆。   罗元绪眉头紧皱,新的一堆水灵石还没消耗光,神情已经开始出现痛苦,他极力压制却压制不住,最后对顾苏里道:“你先进去吧,它们若突破结界,你在里面,还能多活一会儿。”   顾   苏里回头看屋内,见郑蓉紧紧抱着赵安琪,甘亦风亦抱着黄鼠狼,在帮打坐的柯文玉换他手里消耗空的灵石。他们的神情有些萎靡,但仍是担忧地望着他。   “里面有孩子,还有我的朋友。”顾苏里说,“多活一会儿又如何?它们若突破结界,就让它们先吃我吧!”   罗元绪目光怔忪,闭目,腰封和里衣一道变白,全身竟都变成了白色。他额际的银纹看起来更耀眼了,站起身,伸手抚摸顾苏里的脸颊。   顾苏里惊了一下,望见他悲悯温柔的眼神,竟也忘了躲开。   黄鼠狼从甘亦风的怀抱里钻出来,游到他们的身边。   “哼!老夫活了十多年了,还不需要你们两个小娃娃帮我挡!”它从嘴里吐出一颗内丹,以内丹真元加固结界,“死就死吧!”   顾苏里忍不住笑了:“先前听你自称老夫,我还以为你活了几百年了……”这么一算的话,它还没他们几个大呢。   黄鼠狼炸毛:“我能和你们人类比吗?十多岁已经是老年啦!”   庚辰瞧着外头密密麻麻的黑虫子,凝重道:“太多了,这样下去,你们的灵力全耗光了也没用。它们会吃自己同类的尸体,所以同类死亡时,它们反而更兴奋了。”   顾苏里早看出来了,但是除了挡,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在岸上,他还能试试用火驱赶那些虫子,可是这是在水中,火灵根根本使不出来。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顾苏里说,“这么一想,还真舍不得死……”   罗元绪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苏里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说:“要是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那个,也不是不可以试试……我爸妈他们都还不知道我进秘境的事,只以为我是失踪的话,应该会好过些吧。”   庚辰叹了口气:“别说这些生离死别的话,还没到最后关头呢。”   它望了望外头的虫子,咬咬牙,在众人面前现身,变成了巨大的长着羽翼的五爪金龙。   柯文玉刚要到门口来帮他们,就见一条巨大的金龙出现在半空攻击驱赶那些虫子。   黄鼠狼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是什么?!” 第34章 海底城(十四)   顾苏里含糊地说:“可能是这个秘境的灵吧……”   庚辰化成原身的威慑效果是巨大的,那些水鳖近乎是仓皇而逃。   庚辰很快就把所有虫子都赶出了秘境。   待那些水鳖逃走后,顾苏里他们还来不及高兴,一只更大的水鳖从天而降,正正好堵在中央祭坛上。   高达十数米长的触须,底下像窗户大小的黑眼睛,不怀好意地转动着。三对长足踩在祭坛的各个角落,硕大锋利的口钳不住地张合,露出里头黑黢黢的小颚与舌头。   庚辰只撑了一会儿,就又变回了小龙,仓皇地游回来缠到了顾苏里的手腕上。   “刚才那只应龙呢,哪儿去了?”黄鼠狼嚷嚷起来。   那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庚辰心虚地说:“我打不过它……而且,我现在调动的都是五方七宿镯里的力量,它修为太高了,我吓不走它。”   顾苏里摸摸它的脑袋以作安慰,对赶来的柯文玉道:“正好你恢复了,现在只有一只虫子了,我们试试能不能引开它吧。”   柯文玉犹豫道:“你想怎么引开他?”   “这里我的速度最快。”顾苏里道,“待会儿我会利用水灵根往外跑,趁外头的路开了,你带他们逃出去。”   “那你呢?”柯文玉问。   顾苏里还没找好借口,那只巨大的黑虫子一个腾空,就往他们这边游来。   顾苏里于是道:“你们先走,我看情况再说!”   顾苏里一甩动尾巴,就从藏身处游了出去,那只大水鳖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见他往上游,也跟着往上游去。   罗元绪一言不发地追了上去。   柯文玉咬咬牙,进门去叫甘亦风他们快走。   甘亦风问:“小苏呢?”   郑蓉道:“我们难道要丢下顾苏里吗?”   “你们先走,等会儿我会回来帮他!”柯文玉让黄鼠狼还有杨周一和孙思武协助他将众人送走。   赵安琪抱着郑蓉的脖子,小声呜咽起来,她隐隐知道顾苏里这一走可能就不会   回来了,只是她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所以没有闹。   顾苏里游到了高空,就开始带着那只虫子转圈。   “它有金丹期修为吗?”顾苏里问。   庚辰道:“有,先前那些小虫子只有炼气期……”   顾苏里暗骂了一声,既有金丹期修为,它想弄死他轻而易举。可它现在像猫捉老鼠地在他身后追着他,要不是故意想玩他,就是他身上有其他它感兴趣的东西。   恐怕,他感兴趣的是他身上的庚辰吧!   顾苏里游到第三圈,终于见柯文玉等人都出了秘境。他正要松一口气,眼前游来了一只小乌龟。   “你怎么没走?!”顾苏里叫道。   “我死你会死。”小乌龟道,“你死我也会死!”   顾苏里道:“你死我会死是因为五方七宿镯绑定了我们俩的神魂,你又没和这镯子绑定!”   小乌龟理直气壮地道:“伴侣死了,我当然要殉情。”   顾苏里:“……”   他一时被它这话给噎住了。   后头的大水鳖速度又加快了。   顾苏里来不及斥责它,将它往手中一捞,飞快地往秘境大门游去。   大水鳖果然是在玩弄他,这会儿见他要跑,几乎只一瞬间,就落在了秘境的入口处,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刚要回来帮顾苏里的柯文玉爆了粗口!   顾苏里更是一个急转,扭头又往里游。   “我再试试吧。”眼看着顾苏里被堵到了角落处,无处可逃,庚辰又从他的手上解了下来。   它再次变成了巨大的应龙形象,一双龙目炯炯有神,张牙舞爪地想要将那只大水鳖吓走。   大水鳖果真谨慎起来,往后游了一小段距离,大黑眼睛仔细地观察眼前这条大龙。   庚辰方才化形时,它的子民们就被它给吓走了。   它其实也有点怕它,然而,修炼到金丹期的头脑却让它嗅到了某种色厉内荏的味道。   如果真是什么强大的存在,为什么光是对付它的子民,就花了这么多天呢?   大水鳖思索片刻,张开巨大的口   钳,往庚辰的龙头上咬去。   庚辰巨大的形象瞬间溃散了,变成了一只小龙,从它的嘴下逃了出去。   顾苏里赶忙游了过去,接住了蹿下来的庚辰。   大水鳖仰起上身,张大口器发出“索咔索咔”得意的笑声,果然是假货!   庚辰窝在了顾苏里的手心,瑟瑟发抖。   顾苏里落在了祭坛边,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此刻,他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就在顾苏里考虑要不要给自己一个痛快时,先前被他塞在衣服口袋里的应龙雕像动了动,掉在了地上。   顾苏里把雕像捡起来,脚底的祭坛开始发光。   顾苏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远处的大水鳖亦是停止了笑声,惊疑不定地望着这边。   一个祭坛,两个祭坛,三个祭坛……   四方的祭坛全都亮了起来,最后是他尾下的这个祭坛。   符纹上的颜色越来越亮,最后爆射出道道金光,顾苏里手上的雕像也化成了一团光芒,模糊了他的双眼。   彻底看不清楚之前,他注意到那只水鳖慌张地想跑,然而被光芒吞噬,一声惨叫,就再没了声气。   再次睁眼,顾苏里发现自己漂浮在一座神庙的上空。   神庙修建在森林里,占地约数千米,模样古朴庄严,很有点中国古风和欧风融合的味道。   他离地至少数万丈,可不知怎么的,从上空往下看去,就连神庙柱子上的奇异花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只巨大的长着羽翼的五爪金龙从他身边的雪白积云中穿梭游动。   顾苏里疑道:“庚辰?”   那只五爪金龙没回应,他手上的小龙却开始叫起来了:“主人!!”   小乌龟趴在顾苏里肩头,直直地盯着那只五爪金龙。   那只五爪金龙很快就停在了他们的身前,巨大的龙身盘旋在云层里,龙头则从云朵中钻出来,高大而又威严,强大的气势铺面而来。   顾苏里仰头望它,双膝一软,情不自禁地想要跪下去。   那龙头吐出一团云雾,就将他托了起来。 第35章 海底城(十五)   顾苏里没跪成,愣了一愣,才向它行礼道:“小辈顾苏里,不知尊神前辈如何称呼?”   金龙没有说话,又钻回了云里。   被它巨大身躯挤开的云都笼到了顾苏里的头上。   顾苏里呛了一下,好不容易挥散那些云,但只见眼前一片青山绿水,瀑布高悬,水花激荡间山石做响,虹霞绚丽……他不再踩在半空中的云上,而是踏在一片湖水中,脚下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朵莲花就像盏轻盈的河灯带着他往前飘去,不一会儿就飘到了一株更大更漂亮的莲花旁。   顾苏里仰头看那株粉嫩的莲花,缥缈浩瀚的宇宙被包裹在那株莲花里,旋转的星河仿佛有魔力般,把他的神魂都吸进去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声将顾苏里从恍惚中惊醒。   顾苏里忍不住去摸自己肩上手上,都摸了个空。   一轮红日挂在东方,银月则挂在西方,天地俱暗,日月同天!   顾苏里站在一处山峦间,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浑身都不自禁地轻颤了起来。   久远记忆中的课文在这时回忆了起来: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本该看着平衡的天地,全都往右下方倾斜,无数的积云往右下方齐聚,仿佛那儿有什么东西,将天地万物都吞了进去。   狂风,暴雨,移位的星辰日月。   天际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无数的雷电、黑雨,都从那口子里倾泻下来。   顾苏里看见了海上燃烧着的大火!浓密的森林中却有无数金属狰狞,大地不住地在崩裂,地底岩浆沸腾地涌上来,金属被高温融化,随它们一起吞没山川,所到之处生机尽绝。   这种末日般的景象,让顾苏里血压都飚上去了。   一道身影从天际落到了他的身前,漆黑华丽的长发及膝,雪白的袍服上绣满了繁复的银色符纹,右手握着一柄剑,剑身上同样镌刻着银   黑色的复杂符纹。   “尊上……尊上可是玄武尊神吗?”顾苏里忍不住问。   男人微微侧头,便连五官都没露出来,轻轻一跃,飞上了天际。   天空中还有另外四道光芒,与他在天空中组合成了龙、虎、凤、龟的法相。   五象凝一,堵住了天际的破洞。   霎时天光四射,云销雨霁,崩裂的土地愈合,倾倒的山川重立;岩浆回流,水火消退……森林重新恢复了绿色,融化的金属们重又恢复厚重敦实,深埋回地下。   一切生机都恢复了。   顾苏里怔怔地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知为何,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脏一揪一揪地疼痛。   一只五爪金龙游到了他的身边,变成了个俊美无俦的黄衣男子。   顾苏里回过神来,匆忙向那男子行礼。   男子一挥手,四面幻象尽皆破除,他们再次回到了祭坛上,小乌龟还趴在顾苏里的肩上,庚辰则兴奋地游到了男子的身边,喊:“主人!!”   男子目光慈和,轻轻地摸了摸庚辰的头。   “尊,尊神前辈……?”顾苏里结结巴巴地道。   “我名天元。”男子目光转向他,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你唤我天元便可。”   顾苏里怎么敢?   “尊神前辈,您就是庚辰的主人吗?”顾苏里忍不住道,“我刚才看见的那些景象,是……”   “是我所在的世界破灭的景象。”男子道,他又一抬手,四下里的场景又变了,变回了那片莲花湖泊。   顾苏里清楚地瞧见,方才他看见过的那朵莲花从花瓣的边缘开始干枯衰败,内里的宇宙星辰,亦被一股腐朽衰败的黑气缠绕侵蚀。   “此界一花,安知不是彼的整个世界?我一直在等一个有缘人,助我挽回她的生机……”   顾苏里凝视着那朵莲花:“它快要死了吗?”   “她已经死过了一回。”男子却说,“当年我与同伴自毁,将灵力散归大地,也不过助她苟延残喘至今。如今劫数已到,我必须找一个   真正能救活她的人。”   顾苏里见他望着自己,头皮发麻道:“前,前辈……您指的应该不是我吧?”   男子和蔼地道:“就是你!”   “我不行的!”顾苏里忙道,“若是普通的行善做好事,我当仁不让!但是拯救世界这样的任务,我只是小小一个散修,担不住这样大的气运!”   “第一重小秘境中的预言,你见过了吧。”男子道。   “那是我的世界。”顾苏里心情沉重,“难道我的世界,也会像你们的世界一样……”   “你我两个世界,本是同一个池里生出的世界莲。”男子道,“两个世界气数牵连,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秘境是我帮老五投到你们世界中去的,第一重秘境以人气入,第二重秘境以妖气入,第三重秘境却要以仙气入……你既是散修,出了这遗迹后,想办法寻到天涯海角,到天涯海角处,便可登天梯上天空之城……”   “我们留下了五方印信,你只要找全五方印信送回我们兄弟五人的神庙,你我的世界本源,都不会再崩塌。”   顾苏里犹豫道:“如果只要五方印信就够,为什么你们当初还要自毁身陨?”   男子笑道:“印信本就是我们的化身,若不自毁,何来这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又道:“小友,你在害怕吗?”   顾苏里当然怕,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两个世界的未来都负在他的身上,这担子太重了!   “其实不必非要我的吧?”顾苏里侥幸道,“先前庚辰说,能拯救世界的人,非大气运者不可。如果你不方便出面的话,我可以帮你寻找大气运者……当然,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男子却道,“庚辰私自动用七宿镯的力量,才让我清醒片刻,你能在此与我相遇,本就是你我的机缘。”   庚辰心虚地道:“对不起,主人……”它原本是不该干扰宿主在秘境中的考验的,只是它没忍住。 第36章 海底城(十六)   “无妨,你有灵,自然有情。他得到了你的承认,从今以后就是你真正的主人了。”   顾苏里有点惊讶地望向庚辰,所以之前他还不算是庚辰的主人吗?   庚辰被他看得脸红,恼羞成怒地回瞪他。   “记住,天涯海角,五方印信……”男子的身影变得虚幻,“拿到天空之城的玄武印,你就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你是k的――我相信你能做到。”   顾苏里吃惊道:“前,前辈?!”   男子消失了,原地只留下那只应龙雕像。   庚辰难过地盘在那只雕像上。   顾苏里把雕像捡起来,心想k方才说的“他”是谁,他又是“他”的什么?   小乌龟已不知何时从顾苏里的肩上下去,化成了人形,他从祭坛中央捡起一颗黑色莹润的内丹,吞进了腹中。   “罗元绪?”顾苏里喊他。   罗元绪回头,对上顾苏里的视线,如冰雪消融般,冲他绽开了一个微笑。   顾苏里:“……”   要,要死。   凡人是真的承受不住神明级别的美颜暴击啊!   “走吧。”罗元绪道。   顾苏里晕晕乎乎地跟了上去,待到遗迹大门,他才想起来道:“你不变回乌龟了吗?”   罗元绪道:“你不是说,要和我试试吗?你又变不成龟,只能我变成人了。”   顾苏里脸有点红,有心想耍赖,但又说不出口。   庚辰游在顾苏里身边,嫌弃道:“你这也太容易得手了吧?”   “只是说试试,谁说就和他――”顾苏里争辩道。   庚辰哼哼了两声:“根据我过来人的经验,在你说和他试试之后,你就已经被他得手了!”   柯文玉他们都藏在附近的一个礁石洞里,柯文玉和黄鼠狼最先发现顾苏里,然后就是甘亦风,一个猛子疾冲过来,直接把人扑进了海底细密的沙子里。   “小苏,小苏你还活着,太好了!!”甘亦风激动得语无伦次,双眼通红。   罗元绪捉住他的后领   ,一下子就把他提了起来。   甘亦风有点懵逼地看着他,鱼尾还情不自禁地扑腾了两下。   “别动手动脚的。”罗元绪说,一丢,就把甘亦风丢远了。   甘亦风很快就又游回来了,凑在顾苏里身边吃惊地道:“他真的是你的龟?这年头乌龟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罗元绪盯着他挨着顾苏里的胳膊,仍有些不满。   顾苏里莫名地心虚,稍稍离甘亦风远了点儿,说:“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罗元绪,原身的确是我的小乌龟……这些是我的朋友、我的同校同学,还有我老师的女儿。”   罗元绪冲众人颔首,一双黑色瞳仁漂亮得摄人心魄,神色却淡淡的。   杨周一忍不住看了罗元绪好几眼,虽说半个月的同生共死,已让他们接受了罗元绪的身份,但生死的压力一消失,荒诞感就又浮上了心头。   “他真是顾苏里的龟么?”他小声对孙思武说,“他和顾苏里这么亲密,要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的话,三少那边……”   孙思武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顾苏里他们也进了溶洞,预备在这里修整一晚,明天再去那座城报道。   柯文玉他们都很好奇他们是怎么从那只水鳖手上逃出来的。   顾苏里犹豫了一下,选择说真话。   柯文玉面色微变:“真有末世的预言?”   顾苏里示意庚辰现身,五方七宿镯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出去,然而末世的消息他必须得通知所有世家。   如今这年代,像他师门那样的宗门已经零零散散不成气候了,世家根深叶茂,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们都能提前做好准备。   “你第一次进秘境时,有遇到过金丹期修为的怪物吗?”柯文玉看见庚辰就信了大半。   顾苏里摇头,迟疑片刻,道:“那棵生命之树,肯定有金丹期以上修为,但是其他生物,都是没有内丹的。”   那只大水鳖   倒是有内丹,他忍不住看了罗元绪一眼,那颗内丹已经被罗元绪吃掉了,金丹期修为的内丹,正好能治他的内伤,神魂中的伤势恢复不了,但有了内丹,他就可以正常修炼了。   “既然如此,我们不能贸贸然去k口中的天空之城!”柯文玉道,“第二重秘境,迎接我们的已经是金丹期的怪物了,我们这次能活下来纯属侥幸。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会去找我大哥,等下次进秘境,再让他多带点儿人手来……”   顾苏里道:“那末世的消息……”   柯文玉顿了顿,道:“我不建议你把这件事说出去。世家……没你想象中那么一条心。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而如果相信你,会更糟!虽然我也是世家子弟,但我不得不承认。世家中修行的人更多是为了利益,很少人真的愿意舍己为人的。”   “但总不能瞒着他们吧。”顾苏里苦笑道,“还不知道末世多久会到,能减少一点伤亡,就减少一点伤亡吧……”   甘亦风和郑蓉他们窝在一边,听得似懂非懂,但也依稀能察觉出这件事的严重性。   黄鼠狼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说:“我们还不一定能活着出去呢,想那么多干嘛?”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黑了。   黄鼠狼冲他们龇牙一笑,“嗖”一下蹿上了甘亦风的肩膀,趴在了他的脑袋上。   “快点儿睡觉吧,明天还要进城呢!”说罢,它就率先呼呼大睡了起来。   顾苏里等人面面相觑,最后郑蓉道:“我觉得它说的有道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睡吧。”   此话得到了其他人一致地认同。他们就地一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就着沙做的被子,闭上了眼睛。   罗元绪离顾苏里最近,待顾苏里呼吸平缓,陷入深眠时,偷偷地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嘴巴。   庚辰:“……”   它翻了个身,顺势把自己的脑袋埋进顾苏里的衣服里,它什么都没看到,它什么都没看到…… 第37章 海底城(十七)   顾苏里一觉睡到天亮,少有的轻松惬意。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罗元绪的怀里,他紧张地看了一下四周,其他人都还没清醒……   还好还好,他轻轻地把罗元绪的手挪开,飞快地游出了礁石洞。   柯文玉已经在外面了,见他游了出来,道:“你不在里面陪罗元绪吗?”   顾苏里红着脸说:“那个,你别误会,其实我和他……”   柯文玉目光闪烁,道:“你放心,出了这个秘境我不会乱说的。”   庚辰盘在顾苏里肩上打哈欠:“好啦好啦,别越描越黑了,他们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了。”   柯文玉兴致勃勃地看着顾苏里肩上的庚辰:“它真是应龙神的宠物吗?长得和我想象中的应龙一样!”   “没错。”顾苏里摸了摸庚辰的脑袋,不但是宠物,还是五方七宿镯的器灵呢,应龙神化成的男子既威严又俊美,也不知制造的神器器灵怎么会是庚辰这样的跳脱性子。   庚辰好不容易能在旁人面前现身,特意到柯文玉眼皮子底下游了一圈。   柯文玉忍不住道:“真漂亮……除了有点小,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像蛇外。”   庚辰僵在了半空,迅速盘回到顾苏里的肩上,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柯文玉忍不住笑了,从他进秘境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开怀大笑。   顾苏里却是眼前一亮:“对啊,你以后可以变成蛇,这样就不用在人前隐身了!”世上养蛇当宠物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庚辰高声道:“你休想!”一甩尾巴就游回山洞里去了。   等庚辰走了,柯文玉才收了笑容,对顾苏里道:“应龙神的宠物机缘巧合认你为主,本尊又把拯救世界的任务交给你,这是莫大的机缘,但也伴随着莫大的凶险……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父亲,帮你找能救世的大功德者。但成与不成,就靠运气了……”   顾苏里也明白这事的难度:“多谢你了。”   柯文玉摇头:“   不用客气,你救了我三次了,而且末世之事,本也关乎我柯家的未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顾苏里和他聊了会儿天,一起结伴去附近弄了些海藻,抓了几条鱼,就当众人的早饭了。   等天彻底亮了,海水的颜色变成了漂亮的深蓝色,他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再次来到那座峡谷前,看门的仍是那两只螃蟹。   原先给顾苏里指路的螃蟹见他们活着回来了,吓得脸色都变了,当场就想逃跑。   罗元绪一脚就把那只螃蟹踹了过来。   那只螃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大人,我前几天才知道遗迹那儿有水鳖虫――遗迹五百年才开一次,我真不知道它们住到那附近了呀!”   顾苏里故作凶狠吓它:“哦,一句不知道就想推脱责任了?要不是我们几个能打,恐怕早被水鳖虫吃掉了!”   那螃蟹忙道:“我愿意放大人进去!原本城主是下令,不让陌生面孔进去的――我愿意给大人走后门!求大人绕我一命吧!”   另一只螃蟹不善言辞,也结结巴巴地为自己的同伴求饶。   顾苏里见它们把先前自己给出去的灵石都还回来了――还多给了许多贝壳,也不再吓它们了:“既然这样,你们就带我们进去吧。”   “多谢大人!”大螃蟹抹抹眼泪,把手上的武器递给同伴,就横着为他们带路了。   穿过峡谷,深深浅浅的光带就更密集了。   水深处不再有光带,光带都聚集在他们的头顶上。   顾苏里他们都忍不住往头上看。   大螃蟹很殷勤地向他们介绍道:“这是光藻,只有我们西城才有。他们东城都得猎杀灯笼鱼,才能得一点儿光亮,我们西城不同,有光藻在,不论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光明。”   原来是海藻么?顾苏里这才想到让庚辰扫描那些光带,数据分析果然显示是海藻。   游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们瞧见了堡垒一般的居民区。   真的   是居民区!和遗失之地里的土屋非常像,但是更圆一点,构造类似北极的冰屋。   一只只人鱼都在高空中与低空中游动,每一座小房子的外面都种着各种各样的水草和小花,还有一些在外挂着牌子,画着图案,顾苏里猜测那可能是店铺。   除了人鱼,还有五色的鱼蟹在居民区之间穿梭。除了身躯比较大,行走的姿势也有点怪异外,真真与逛街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郑蓉牵着赵安琪的手,不住惊叹这海底世界的繁华,忽然间,她望见前方游来一只鲨鱼,快到他们跟前时也变成了人身鱼尾的人鱼。   郑蓉惊魂未定地道:“他他他……”   难道海底的人鱼其实都是鱼变成的吗?!   远方传来几声呼喝,正是那只鲨鱼前进的方向。   甘亦风忍不住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么热闹?”   大螃蟹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前几天抓到的战俘……先前东城主趁着攻打岸上,派了几个奸细想潜进我们西城,我们西城抓到战俘,一般都会当众处决,以儆效尤的……”   顾苏里他们都想去看看,大螃蟹只能给他们带路。   等挤到了看热闹的人鱼群中,瞧清楚他们凑的是什么热闹时,顾苏里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十字街道中,人鱼们架了一个巨大的岩浆火炉,火炉上是烧得通红的铁架,一只人身章鱼尾的生物正被几只人鱼用铁叉强行按在铁架上,那章鱼人疼得直翻白眼,八只章鱼尾都在抽搐,褐色的章鱼触手因着炙热的温度而不断变化着颜色,挣扎扭动……章鱼人头上身上的汗如雨水般冒出来,又融进了海水中,张着嘴,翻着白眼,浑身抽搐,抖得像个筛子。   四周围观的人鱼都在叫好。   “好!”   “活该!”   “这些奸细该死!”   甘亦风他们当即就受不了了,挤出了人群。   顾苏里喊:“住手!”几下间游到了那个火炉旁,把那只章鱼人救了下来。 第38章 海底城(十八)   章鱼人从铁架上滚下来,摔进了沙土地,虽然远离了火焰,它仍抽搐个不停,下半身的触手已经熟了大半,上半部分的人身亦被烤得皮开肉绽,急喘了一阵就停止了呼吸。   郑蓉他们直接吐了。   如果这章鱼纯粹以章鱼的样子在烧红的铁架上挣扎,他们会觉得残忍,但绝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但是他是人啊!哪怕下半身是章鱼触手,上半身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几个脖子上挂着漂亮项链的人鱼举着铁叉,指向顾苏里。   罗元绪一言不发拦在顾苏里面前,黑漆漆的瞳仁直望着他们。   “就算他们是奸细,也不必这样虐杀他们吧!”顾苏里气愤地道,还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   铁架的后面,放了好几个笼子,里头全是瑟瑟发抖的章鱼。   “误会误会!”大螃蟹忙过来隔开顾苏里和人鱼群,“几位队长大哥,他们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你也知道的,乡下的人鱼,没见过世面。”   “救,救我们!”笼子里的章鱼从缝隙中伸出触手,哭求道,“我们不是奸细,我们只是在自己城里玩耍,就被他们抓来了――”   为首的人鱼警告地敲了几下铁笼:“闭嘴,还轮得到你们说话了?”他扫了顾苏里等人一眼,轻蔑地对大螃蟹道,“既然是乡巴佬,就别带他们来市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和这几个奸细有什么关系呢,要不是他们长着鱼尾,我连他们一块儿烤!”   大螃蟹忙向他赔罪,巨大的钳子挡着顾苏里   等人,极力暗示让他们离开。   人鱼首领指挥其他人鱼重新装好铁架,又扯出一只章鱼,要把它活摁在岩浆炉上。   顾苏里注意到,他们给那章鱼的脑袋上戳了个印,戳好印后,章鱼就变成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章鱼的模样了。   顾苏里和柯文玉对视一眼,迅速得出了不能正面冲突的结论,他们队伍中普通人太多了。   然而要眼看着这些章鱼以人形的样子被烤死,他们也做不到。   “慢着!”顾苏里道,他从空间里取出几颗水灵石,说,“我想把这些人都买下来,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危害到西城!”   灵石一出,人鱼侍卫们脸上凶恶的神情都软化了不少。   “你一个乡下人鱼,哪来的灵石?”为首的人鱼紧盯着他看。   顾苏里注意到,它的瞳孔是金黄色的,真是鱼一样的眼睛,比人眼睛偏圆,嵌在张人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这是我机缘巧合在一个遗迹里得到的。”顾苏里说,“听你们这儿的人说,那地方叫遗失之地。”   “你去过遗失之地?!”本来看热闹的人鱼民众顿时沸腾了起来。   “五百年来从没有人进遗失之地能活着回来,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顾苏里原本只是想把灵石的来路合理化――最好是个他们知道又不敢去的地方,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大反应。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满不在乎地说,又对那些人鱼道,“你们现在能把他们放了吗?”   人鱼们犹豫了一下,垂涎灵石,更有点忌惮进过遗失之地的顾苏里。   “你最好真是从遗失   之地得到的灵石。”为首的人鱼冷哼了一声,收下了灵石,示意他的手下去打开笼子的锁。   顾苏里和柯文玉他们一块儿去把那几只章鱼放了出来。   章鱼们从牢笼里游了出来,眼里都含着泪花,其中一只小章鱼,游到先前被烤死的章鱼人身边,哇哇大哭起来。   “那是他的孩子。”有章鱼小声地说,“我们是一起出去春游的,谁知道西城的人潜进了我们东城郊区……”   “西城的人全都是野蛮人!”最大的一只章鱼气愤地道,“明明是他们潜进我们的城市抓我们的良民,到他们嘴里却变成我们是奸细了!”   “小声点小声点,那些人鱼还没走远呢……”   一只灰白色还带着斑点的章鱼畏惧地看了顾苏里他们一眼,这几只人鱼虽然救了他们,可他们毕竟也是人鱼。   他们的同伴都不知道被人鱼虐杀了多少了,谁知道这几只人鱼是不是想把他们买回去领教更多的折磨手段呢?   短短几句话,顾苏里已经从其中窥到不少残忍的东西。   他低声道:“你们回东城去吧。”   他掏出块灵石给为他们带路的大螃蟹,让他带着这些章鱼离开,这样一来,路上遇到其他人鱼,不至于又被他们抓回来。   章鱼们乃至大螃蟹都喜极而泣地向他表示了感谢,生怕顾苏里他们反悔,溜得飞快。   最小的那只章鱼却没有走,它努力地把自己父亲的尸体拖到一个珊瑚地埋了,然后游到了顾苏里他们的身边。   “我不想回去。”它仰头看顾苏里,道,“哥哥姐姐,你们能让我留下吗?” 第39章 海底城(十九)   老实说,顾苏里很难对这种长着触手的生物有好感,然而任何生物年幼期都会有一点天生的萌感,就连触手怪也不例外。   面对着眼前丑萌丑萌的小章鱼,顾苏里软下语气道:“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为什么想留下?”   小章鱼说:“我要收集证据,去北城告状!老城主在世的时候明明规定不许猎杀生了灵识的族群。东城和西城主都用战争当借口,彼此虐杀,把我们这些子民当食物!”   郑蓉轻轻扯了下顾苏里的衣服,顾苏里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除了被小章鱼埋掉的那只章鱼人,先前被烤熟了的章鱼人都被人鱼们抬到了不远处一个店铺门口,当场分食光了。   断肢残躯堆了一地,被嫌弃遗弃的肠子和内脏堆在最上面。   甘亦风他们又想吐了,好歹捂住了嘴巴,拼命压下了那阵恶心感。   顾苏里道:“我刚才看见,那些人鱼往你们同伴的头上戳了什么东西?”   小章鱼黑黢黢的眼珠,浮现出些许的黯然:“那是强迫他们变成人形的符印。我们大部分人的资质都不够,修不出内丹,变成人形的话会好修炼一些;同样的,以人形被吃掉,他们才好从我们的血肉里得到更多的灵气。”   甘亦风一阵恶寒:“你这么说的话,他们难道是故意的?”   先前那些章鱼可说了,他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鱼们抓来的!如果他们没说谎的话,那些人鱼就是有预谋地给他们冠上奸细的罪名,实际就是想吃掉他们修炼而已。   “我要为我爸爸报仇!”小章鱼眼里含着泪,“我要去北城告状,求哥哥姐姐们带我几天,我收集完证据马上就走,绝不连累你们!”   赵安琪率先对顾苏里道:“顾哥哥,我们帮帮它吧?它已经没有爸爸啦!”   柯文玉若有所思,也看向顾苏里,显然是想让他拿决定。   带上这只小章鱼对他们来说有风险,目前看来东西两城仇深似海,而且那时   在海上想要吃他们的也是只章鱼。   都是吃人的种族,彼此争斗起来,无论他们帮不帮忙都无关正义。   顾苏里沉吟片刻,也和柯文玉的想法一样。不过他最终还是道:“我们可以带着你,但前提是,你不把自己,也不把我们置于险境。你能答应我们吗?”   小章鱼连连点头,当场就游到了顾苏里的胳膊边。   一向对顾苏里占有欲十足的罗元绪瞥了它一眼,没把它赶走。   顾苏里做好决定,就让众人和他一块儿离开这条街,去另一条远离那些挂着饰品的人鱼的街道,找他们在西城的落脚点。   顾苏里找了几条街,才终于问到个人鱼愿意把房子卖给他们。   那座房子大概也有两室一厅那么大了,屋前还有一个小院子。   顾苏里对这个长着小花的院子很满意,当场付清了灵石,然后和众人一块儿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这里的人鱼餐厅招牌菜就是烤章鱼。   顾苏里他们本都顾忌小章鱼,不点那个菜,谁知道小章鱼自己点了那个菜,还很奇怪地问他们道:“你们不喜欢吃章鱼吗?”   甘亦风犹豫了一下,道:“你,你自己不也是章鱼吗?”   “我是啊。”小章鱼直接用触手把那盘烤章鱼卷到了嘴里,“只有生出灵识的才是我们的同类,没有灵识的章鱼,不但会吃同类还会吃自己呢!”   郑蓉尴尬地道:“那个,我们还是吃鱼吧。”   只有罗元绪并不顾忌,点了好几盘章鱼,顾苏里他们只吃鱼虾蟹和海藻,章鱼全是被罗元绪和小章鱼吃掉的。   他们快吃完的时候,那只带着项链的人鱼首领也进了这家餐厅。   金盼是西城巡逻队的首领,这几年靠着抓章鱼人的功绩,在城中混的是风生水起,谁想到今天被几只乡下人鱼下了面子。   “嘿,老兄,听说你今天赚了一块灵石,还是遗失之地出品的灵石呢!”   本来是照常享用章鱼人的时间,谁知酒店老板,还有其他巡逻队的队长,   都在拿这事和他打趣。   “神明真是庇佑你,前几天你才说要去闯一闯遗失之地,这下就有闯过遗失之地的人出现了……”   “连几只乡下人鱼都能活着回来,咱们金首领总不至于打不过那些水鳖吧?”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金盼简直是恼羞成怒!   遗失之地每五百年才开一次,上一个五百年,他根本就还没出生。半个月前他听闻遗失之地开启了,在酒店里夸下海口,说自己必入遗失之地,拿到遗失之地里面的宝藏。结果他带人去探遗失之地时,发现一群水鳖在附近安了家。   水鳖这种生物,是他们海底深恶痛绝的!一旦被它们缠上,它们总要把能吃的都吃个精光才肯离开。   城内有大型防御法阵,水鳖是进不去的,可他的修为又不足以在城外把它们干掉!   金盼灰溜溜地就回到了西城,同时大肆宣扬那些水鳖的残忍可怕之处。   结果半个月不到,就有人自称去过遗失之地,还从里面拿到了灵石!   金盼在西城当了这么久的巡逻队首领了,都还没见过多少灵石呢。   “那几只人鱼绝对是在吹牛。”金盼冷冷地说,“他们的修为绝没有我见过的水鳖王高,他们的灵石也绝不会是从遗失之地拿到的。”   “如果不是从遗失之地那里得来的,还能是哪儿呢?”有人说,“只有大城主才有灵石矿脉,灵石都在北城。要是那只人鱼有办法能弄到灵石的话,大城主一定会赏识他的。”   金盼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放过了一个机遇!   要是顾苏里他们真知道从哪儿弄到灵石,把他们放跑了,岂不是白白放过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了?   派手下到处在城中打听,终于,让他打听到顾苏里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   金盼这回没有带着武器,而是两手空空地游进了小餐馆里。   小章鱼一见金盼就缩到了顾苏里身后。   金盼冲戒备的众人露出个有些虚假的笑容:“几位,我还有事想请教你们。” 第40章 海底城(二十)   “你有什么事么?”不等顾苏里回话,罗元绪率先开口,黑漆漆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金盼愣了一下,这些人中,除了那只黄鼠狼奇形怪状,罗元绪是他唯一看不出根底的人。   其他人的身下都是鱼尾,只有他,雪白的衣摆下,是双确确实实的人腿,没有一定修为可变不成完全体的人形。   金盼眼珠一转,就改了主意,对顾苏里道:“先前在我手下面前,我不好对你们太客气,阁下可能不知道,我们西城对东城那群人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我当着手下的面包庇你们的话,他们会转而恨上你们的!我特意来找你们,就是想当面向你们道歉……”   他冲顾苏里等人鞠躬,还真向他们赔礼道歉了。   顾苏里可没那么好哄,这人鱼态度变化那么大,说无所求谁信?   “阁下不用如此,我们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先前还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顾苏里不咸不淡地道。   “不麻烦不麻烦,各位若是想在西城生活,我可以派人当你们的导游……”金盼丝毫没听出顾苏里话中的暗讽,倨傲地道,“我是西城第一巡逻队的队长,这城里的大小人物,都得给我几分面子。听说几位已经在第七街买了房子,不得不说你们的眼光真好,第七街可是我们这儿最繁华的商业街了。你们若是想在这里落脚地,完全可以在七街开个商铺……”   甘亦风一阵恶寒,这人鱼是专门调查过他们了吗?一想到他们现在在它的势力范围内,他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很抱歉,队长,我们只想在西城暂留几天,过几天就会离开了。”顾苏里道,“队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金盼这才发觉顾苏里态度非常很有礼貌,但语气疏离,显然不是很想和他拉关系。他一时起了歹意,只是撞上罗元绪冰冷的眼神,他心底陡生一股寒意,只能勉强压下烦躁,继续采用迂回战术。   “你们为什么   不留下来,是想到北城去吗?”他问,“千万别去东城,那儿的城主最喜欢吃的就是我们这种能化形的人鱼了,你还没见识过我们两城的战争,所以才愿意救东城的人。”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眼顾苏里身边的那只小章鱼。   小章鱼在顾苏里身后藏得更紧了。顾苏里不动声色地说:“我们是出来旅游的,也不一定会去北城。在我们家乡,有一个天涯海角的传说,我们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去天涯海角看看,这辈子就值了。”   金盼脸色变了:“你们想去天涯海角?”   小餐馆里其他客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天涯海角只是个传说,要到天涯海角,要穿过无尽深渊……”金盼道,“从来没有人能从无尽深渊活着回来,就算你们闯过了遗失之地,无尽深渊也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天涯海角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竟忍不住相信顾苏里他们闯过了遗失之地。   柯文玉道:“无尽深渊……有什么特别吗?”   金盼有些不情愿地道:“无尽深渊有我们几个城的祖先,我们只有祭祀的时候会去那附近……任何生物,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都只是食物而已。奉劝你们不要过去送死。”   顾苏里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去无尽深渊呢?”   金盼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告诉他说去那儿是送死他还不肯放弃:“无尽深渊的入口要通过北城,北城的生活费很高,你们虽然有灵石,但是北城本身就有灵石矿脉,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有军队把守,只有丹药才能充当过路费,有再多的灵石,他们也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丹药?顾苏里心中一动,他正好会炼丹。   金盼有点不甘地道:“你们真是从遗失之地拿到的灵石?”   他原先笃定他们是吹牛,可是他们之中有个让他看不透的罗元绪,而且还自信满满地想闯无尽深渊……纵然闯无尽深渊肯定是送死,可遗失之地那儿说不定他们真闯过   去了。   “多谢队长告诉我们这些消息。”顾苏里却只笑笑,掏出块灵石递给他。   金盼看见灵石,仅剩的不甘也没了,他深深地看了顾苏里一眼,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去无尽深渊做什么,不过我却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第三街那儿住着我们西城最好的丹师,如果你们能得到他的垂青,在他手下学个三五年,说不定还真能练出能当路费的丹药呢?”   顾苏里客气地送走了那只人鱼。   餐馆里其他人鱼都冲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等离开这家餐馆,甘亦风才道:“小苏,你干嘛给那个人鱼灵石啊?”   孙思武也忍不住道:“就是,那只人鱼明显是想来找我们麻烦的!”   柯文玉却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给他点儿好处,他会时时惦记我们,不过一块灵石,能换接下去的几天安稳日子也值了。”   顾苏里赞同地道:“我就是那么想的。”   “不要高兴得太早。”罗元绪却说,“他只是一队的队长。”   既然有一队,那自然有第二队、第三队……顾苏里给了其中一队好处,其他队自然也会眼热。   罗元绪一语成谶,当天下午,第二队第三队的队长也晃到顾苏里这儿来串门了。   他们明面上是打着关心顾苏里的借口,来和他分享无尽深渊的情报,实际上说的有用的信息都不多,只是想从顾苏里这儿拿到灵石。   顾苏里当真都给了他们灵石。   结果第二天,第二队的队长又来了。   这一天,正赶上罗元绪的心情不好,顾苏里买的已经是这条街最大的房子之一了,然而要塞下他们这么多人,还是很不容易。   昨晚他们都是打地铺的,罗元绪仍靠着顾苏里睡,结果偷亲他的时候被发现了。   顾苏里当即炸毛了!飞快地游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和柯文玉挤着睡了。   罗元绪也追过去,挤在了顾苏里和柯文玉的中间。   谁知顾苏里干脆头朝里,背对着他睡了一晚上。 第41章 海底城(二十一)   “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罗元绪不满地问甘亦风,差点没让甘亦风被海水给呛死。他使劲儿捂自己的口鼻,拍自己的胸口,这才避免自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海水呛死的“人鱼”。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小苏呢?”甘亦风谨慎地道,“他中午肯定会回来的。”   罗元绪闻言就更不满了。   顾苏里一大早就溜走了,给他们留下的口信,是说要去打听三街丹师的具体住址。   不就打听个消息么,至于把他扔下吗?要不是柯文玉他们也被扔下了,他肯定要闹了。   哪有这么对自己的伴侣的。   罗元绪坐在他们房子门口,黑漆漆的眸就那么盯着过往的人鱼看。   甘亦风忍不住小声问柯文玉――几番生死下来,他想继续讨厌柯文玉都做不到:“现在的妖怪,都这么痴情的吗?”   瞧瞧,小苏才走半天不到,他就搁这儿当望夫石了。   柯文玉:“……现在的妖怪,基本变不成人形。”   而且妖怪也分公母的,在他看来,罗元绪对顾苏里的占有欲和爱情没什么两样。但这很诡异,他们俩是同性,而且照顾苏里的说法,他才刚买下罗元绪没几天。   哪怕是雏鸟情节,也不是这个雏鸟法吧?   “小苏都被吓跑了。”甘亦风同情地道,“而且他还不得不回来给我们做饭……”   为了避免被那些人鱼盯上,他们商量好之后如无必要不再使用灵石。他们打听过了,海底城居民吃食物多是生吃,只有少数比较富裕的,才会去餐馆吃用岩浆炉烤制的食物。   他们几个是必然要吃烤过的食物的,哪怕大人接受得了生食,总不能让赵安琪也吃生食。这次出去,顾苏里还有个任务就是要买岩浆炉回来。   二队的队长红松,就在将近中午时,拜访了他们这座小房子。   柯文玉他们都去逛街了――主要是为了考察西城的风土人情,看看能否赚到西城的货币。先前那条人鱼说北城的消费特别高,如果他们能找到赚钱的路子就更好了。   “只有你一个人在吗,其他人去哪   儿了?”红松见只有罗元绪在屋外,忍不住探头,想往屋子里窥探。   罗元绪冷眼看他,道:“他们有事出去了,你有事的话明天再来吧。”   红松要是单纯想拜访的话,听到这话肯定走了,但他过来是为了灵石。   “既然他们不在,那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红松贪婪地咽了口口水。   海底三座大城,最富裕的是北城,最贫穷的就是西城。因为灵气没有其他两城的充沛,西城人想要在修行之路上更近一步,就不得不寻求旁门左道。   那些章鱼人就都是他抓回来的,其他几个队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那么多溜进西城的奸细?但尝过饱含灵气的章鱼人肉,再回去吃普通的鱼虾蟹,就算鱼虾蟹中也有灵气,相比较下里面的灵气就不够看的了。   只一块灵石,那灵石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就抵得上他吃好几顿章鱼人肉了!吃进肚子里的灵气不一定全能为他所用,但保存在灵石中的灵气,他却可以慢慢吸收,吸收效果惊人!   顾苏里身上绝对还有灵石!他要想个办法把那些灵石都搞到手。   “遗失之地是我西城的领土,按理来说,你们从遗失之地那儿拿到的东西,都该上缴,由我们上交给城主……”红松缓缓地说,“不过如果按正常手段上缴的话,按规定,你们一块灵石都不能留下,我这个人向来心软,不像其他几队的队长贪你们的灵石。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跟你们说,只要你们把灵石交给我,我保证,会给你们争取尽可能多的辛苦费……”   罗元绪目光变也不变,淡淡地道:“若是我们不交呢?”   红松立刻沉下了脸色,说:“那你们就要准备好逃命了!我可不是吓唬你们,你们刚进城时看见那些章鱼的下场了吧?你们先前救下了东城混进我西城的奸细,现在还拒不上缴在我西城境内拿到的宝物。一队的队长已经对你们很不满了,要是等他告到城主那儿,不但要没收你们的财产,你们的小命也保不住――你们也不想像那些章鱼一样被岩浆炉烤死吧?”   罗元绪闻言,不由笑了,他额上的银纹染上些暗色,眸中更是有什么黑暗的东西一闪而过。   “好吧。”他说,“那你跟我进屋,我带你去找灵石。”   红松脸上立刻出现了得意,想也不想就跟他游进了屋子。   “灵石,灵石在哪儿呢?”他在屋内四处张望。   “在这儿!”罗元绪道,待红松一个回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他的咽喉。   ……   顾苏里打听到丹师的具体住址,买好了岩浆炉,一路磨蹭着回第七街。   庚辰不停地在他耳边叨叨:“游得再慢有什么用呢,不是还得回去吗?谁叫你自己答应和他试试的?答应了又千方百计地避开他,这叫什么?这叫渣男,这叫吃干抹净了不认账!想不到你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我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顾苏里脸黑了:“不会用词语就不要乱用,我现在深切地怀疑我们俩世界的文化有代沟!”   庚辰瞪大小龙眼睛:“难道你没有说话不算话吗?是谁说的,要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跟你试试……”它学顾苏里的语气惟妙惟肖,还多了点儿煽情,“现在好了,用不上他了,就把他丢一边了……”   “我没有要把他丢一边。我当时的确有和他试试的念头……”顾苏里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可是他是妖啊,而且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我们俩神魂绑定在一起,他就认定我是他伴侣了。他现在就要跟我睡,还亲我……哪,哪有那么快的?”   就算要谈恋爱,也得一步一步来吧!   “借口,都是借口!”庚辰哼了一声,道,“反正你欺负它,一只可怜的,弱小的小龟龟……它神魂还受了重伤呢,你也忍心!”   顾苏里游进屋前的院落,绞尽脑汁地想反驳它。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顾苏里心头一紧:“罗元绪?!”反射性地喊出小乌龟的名字,冲进了屋中!   却见庚辰口中弱小的、可怜的小龟龟,一身银纹黑衣,按着只一人半高的巨大的人鱼,单手掐在它的脖子上,已把那条人鱼掐得翻白眼了。 第42章 海底城(二十二)   人鱼被按在墙上,拼命挣扎也只不过是下半身的鱼尾扑腾得比较激烈罢了。   罗元绪的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捏着他的脖子,就像捏着个普通的棒槌似的。   “罗元绪!”顾苏里叫他。   罗元绪回头见是他,目光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外衣也慢慢变回了白色。   “你回来了?”他说,手上仍紧攥着人鱼的喉咙不放。   顾苏里克制不住的胆战心惊:“你这是想干什么?他是西城的巡逻队长,我们不能动他!”   罗元绪道:“他方才威胁我,若我们不交出所有灵石,就要把我们都活烤了。”他收紧五指道,“他该死!”   红松都开始翻白眼了,他嗬嗬着从喉管里发出模糊难辨的气音,痛苦地道:“不,饶了我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苏里游上前阻止罗元绪,攥着罗元绪的手腕,然后将他掐着红松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罗元绪就势松手,反握住顾苏里的手,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红松一得自由,沙哑地咳嗽了两声,惊恐地望着这两人,仓皇地逃跑了。   顾苏里盯着他逃离的背影,分明想指责罗元绪的,可是这下被他抱在怀中,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不理我,我不高兴。”罗元绪轻轻在他颈边蹭了蹭,说,“你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你,你再怎么发脾气,也不能乱来啊。”顾苏里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了脸颊,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道,“要是得罪了他们,我们现在在他们的地盘上,你有想过后果吗?”   “他不敢闹大。”罗元绪却笃定地说,“这件事一旦被上头知道,他自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红松是打着西城主和一队队长的旗号来向他们要灵石的,从头到尾都不敢用自己的名义。一个连自己名义都不敢用的胆小鬼,在城中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地位。   “无论如何,你都太大胆了。   ”顾苏里沉声道,“他毕竟是这里的巡逻队队长,就算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给我们穿小鞋还是很容易的。”   “我会保护你的。”罗元绪说,“你是我夫人,我不会让你受伤……”   庚辰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谈情说爱好歹也顾忌一下我呀,我还在这儿呢!”他们都抱了多久了。   顾苏里一惊,才想到要推开罗元绪。   他这会儿的脸是真的红了,四周的海水好像都被他的脸烫出了滋滋声。   “我,我去做饭!”他恼道,一扭头,就钻进了厨房。   庚辰也要跟着顾苏里钻进厨房,结果被罗元绪一捏,就捏住了尾巴。   “我有话要和你说。”罗元绪语气淡淡的,漂亮的瞳仁中却一片幽深。   庚辰:“……”   救,救命啊!它只是不想当电灯泡而已啊!   ※   红松仓皇地逃离顾苏里他们的房子,游到城中心,就恢复了巡逻队长的气派。   过往的人鱼有不少都在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他敷衍地应了,游到他们巡逻队惯常去的酒店里。   三队队长白鳞,叫了一大桌子的酒菜,吃得是面红耳赤。对面坐着的金盼,哼着小曲儿,一边喝酒一边和其他桌的人聊天。   “金队长,城主是不是快回来了?东城那边的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听说东城主扑了个空,要抓的人凭空消失了。他这会儿已经去北城,要求大城主下令搜城……哼,分明是想借机突破我西城的防守,咱们城主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当然了!”不等金盼说什么,三队长白鳞就道,“城主已经去找大城主说明情况了。东城主太阴了,竟然说他要抓的人是世外之人。世外之人都几千年没出现过了,而且他连根毛都没抓到,大城主凭什么信他?”   金盼眯起眼睛,说:“听说世外之人都修出了内丹,吃起来,比咱们海底这些人都更美味……”   白鳞笑着道:“昨天吃的那些章鱼人还不够填饱你的胃   口吗?这样吧,过两天我再带红松去东城那儿看看。城主他们快回来了,咱们不能去得太频繁……”   红松游到了他们的桌前,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白鳞道,“该不是去找那几只乡下人鱼要灵石没要到?”   红松一脸晦气,道:“别提了,他们那几个人……哼!”   金盼目光略显凌厉:“你没和他们正面冲突吧!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能闯过遗失之地!光是这一点,我们就不能和他们撕破脸!”   红松说:“他们想杀我!我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城主――”   “你别胡来!”白鳞都变了脸色,“要是城主问你们是怎么起的冲突,你怎么回答?”   红松:“就说他们包庇东城的奸细!他们身边不还有一只章鱼人吗?”   此话一出,金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他们三个人中,红松是最蠢最没有脑子的那个。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挡箭牌。   只要稍加暗示引导,红松就会自告奋勇地去东城抓东城的良民。他们俩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有朝一日事发,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到他的头上。   “城主爱才,知道他们能闯过遗失之地,肯定不会怪罪他们的。”白鳞道,“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要再去找他们麻烦,听到了吗?”   红松不免愤愤,这种纠纷要递交给城主府,是需要金盼和白鳞两个队长签字的。   他们以为他不知道吗?他们俩都瞧不起他,认为他空有一身武力,却没有脑子。   要是他能得到那些灵石,比他们俩修为更高,往后就轮到他们看他的脸色了!   顾苏里自不知道红松还在打他们的主意。   他替众人用岩浆炉烤好了食物。   柯文玉咬了一口烤鱼,忍不住道:“顾苏里,你觉得我们在附近开一家餐馆怎么样?”   他做的食物的味道,可比他们先前去的那家餐馆做的好吃多了。 第43章 海底城(二十三)   顾苏里登时心动了,他们身上除了灵石,也就只有守门那只螃蟹“孝敬”的贝壳币,要让三街的丹师收他为徒,还要去北城,哪一样不需要花钱呢?   “但我们不能再用灵石了。”他犹豫道,“要再买个房子的话,钱不够。”   “不用再买个房子!”郑蓉说,“早上的时候我们逛完了整条街了。这里不但有商铺,还有路边摊呢!我们又不在这里久住,租个路边摊就行了。”   “这个岩浆炉不用煤气,咱们可以直接把这个炉子搬过去!”甘亦风兴奋地说,仿佛已经确认要去摆路边摊了。   顾苏里:“那食材……”自从知道这片海里的生物能变成人形后,他几乎就没去捕过鱼。   柯文玉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开了灵识的生物都会说话,我们吃了那种草后可以和他们交流,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   地球上伤害开了灵识的生物,会背负因果,然而这里的生物弱肉强食,恐怕连因果都不用背负吧!   顾苏里这下放心了,当天下午就跟柯文玉他们一起去周边的摊贩那儿了解市场。   小摊子们卖得多是熟食,他们手上的岩浆炉是租用的。水下卖的多是烤食,也有很少的煮食,主要是需要用水灵根把汤水都牢牢地锁在锅子里。   这里绝大部分小贩都没修炼出内丹,也做不到那么精准。人无我有,人有我优,顾苏里决定先做些汤点,只要海底这些顾客能接受,那就好办了。   顾苏里确定好制作的餐品后,先游回湖心岛,摘了不少荧光草让庚辰种进七宿镯的空间。他们怕是要在海底城久住,以防万一,多采点儿荧光草比较保险。   柯文玉他们则去狩猎区网海鲜,这里的水产丰富,而且基本上没有开了灵识的生物,他们网了一大群海鲜回去。   等顾苏里回来了,他们就一起给海鲜分类。   无毒的可以食用的放一堆,有毒   的需要处理的放一堆,实在不能吃的放生。   有庚辰在,这项工作进行得非常完美。   顾苏里实验了几回,最后选出几种贝类鱼类还有蓝绿色的海草,这几样东西,无论怎么组合,出来的味道都非常不错。   第二天,顾苏里等人很早就起了床,带上家伙什,去路边摊那儿占位置。   这里的位置是随便占的,不过好一点的位置需要交更高的租金。他们买好能保证汤汁不漏出的碗后,再要交租金就没钱了。   顾苏里只能找了个最偏远的摊位,摆好岩浆炉,开始煮汤。   海鲜汤在炉子里咕嘟咕嘟地响,鲜香味都被封在锅子里,一点儿都没泄露出去。   在他们对面摆摊的人鱼起先还警惕地盯着顾苏里他们,待发现他们捣鼓了半天也没捣鼓出什么东西,心就放下了。   这附近他的食物可是最美味的,忽然来了个新人,只要他的食物不美味过他,那些尝鲜的人鱼照样会回来光顾他的摊子。   从早上到中午,路过的人鱼们没有一个光顾顾苏里的摊子。   他们都去了对面的人鱼那里。   对面的人鱼将他的食物都摆在了贝壳里,顾客一眼就知道他在卖什么,然而顾苏里面前却只有一个大锅。   无色无味,只在锅子的边缘不断往外冒气泡,顺着海水上升到望不见的海面。   “我觉得我们是缺少吆喝。”郑蓉思考片刻说,她做过类似的兼职,当即编了一套广告词,在摊位前吆喝。   还别说,她那么一嗓子,还真喊来了一个客人。   蓝色尾巴的人鱼游到他们坛前,没有看那只大锅,而是盯着顾苏里身边的小章鱼看。   小章鱼畏惧地藏在了顾苏里的身后。   蓝尾人鱼问:“这只章鱼怎么卖?”   顾苏里很有涵养地道:“不好意思,这只章鱼是我们的同伴,非卖品。”   蓝尾人鱼诧异地看着他:“那你们卖什么,卖这只锅么?”   “是卖锅里的汤。”顾苏里道,“您是   我这儿的第一个客人,我可以给您免费品尝一碗。”   顾苏里控制着灵力,开锅,给蓝尾人鱼舀了一碗海鲜汤。   蓝尾人鱼嘀咕了两句,最终还是接过了碗。   会往这条街逛的,当然不是什么有钱人,这种偏僻地方的小摊子租金不高,买卖的食物价格也不贵,看顾苏里给他舀了满满的鱼肉和贝类,多难吃他也会咽下去的。   蓝尾人鱼草草地吸了一大口汤,汤汁突破碗口封禁的灵力薄膜,进入他的唇齿,极致的鲜甜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蓝尾人鱼端着碗都惊住了,好半天才舍得把汤咽下去,他几口就把碗里的鱼肉贝肉什么的通通吃光了,还忍不住舔了一遍碗……   顾苏里他们:“……”   “你,你这是什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好吃?”蓝尾人鱼差点压不住自己的声音,激动地问。   他长这么大,只在小时候去北城走亲戚时,在亲戚家里尝到过这样鲜美的鱼汤,当时那滋味,他至今难忘。只可惜他太穷了,根本没有钱再去北城,这会儿在一个小摊旁吃到了回忆中的美味――不,比他回忆中的美味还美味!   他忍不住绕着顾苏里游了几圈,甚至起了把顾苏里打劫回自己家的念头。   罗元绪挡在了顾苏里的身前,说:“你离我的夫人太近了。”   “对不起对不起!”蓝尾人鱼涨红了脸,忙道歉道,“我只是觉得太好吃了……”   顾苏里瞪了罗元绪一眼,说:“这汤是用鱼类和贝类煮的,不过具体的食谱我自己也还没确定。而且就算你有食谱也没用,这汤的火候要用灵力控制的……”   “我明白的!”蓝尾人鱼肃然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只有修为高深的厨师才能烹调出来……”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几个贝壳,给顾苏里,道:“这汤我不能白吃,谢谢大人您在这里摆摊,我马上就叫我的亲戚朋友一起过来!”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游走了。 第44章 海底城(二十四)   黑斑又开始盯着对面的摊子了。那几只人鱼的摊位从早上到中午也不过只接待了一个客人,可是那个客人离开不久,就又带着许多人鱼回来买东西了。   “天呐,这汤也太好喝了,这真是我在路边摊能吃到的东西吗?”年纪比较轻的人鱼直接咋呼了起来。   原本要游到黑斑摊位上的两只人鱼犹豫了一下,也游到了顾苏里摊前,他们将信将疑地要了一碗汤――反正顾苏里的售价不贵,甚至比其他摊位上的还便宜了一些。   要是真好吃的话,那……   那两只人鱼刚喝了一口汤,脸色就变了,他们急急地把汤喝完了,迫不及待地对顾苏里说:“这些汤我们都要了,五百贝壳币够不够?”   甘亦风他们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黄鼠狼直接用妖力搬起大锅子给两只人鱼送去。   人鱼们慷慨地掏出一大串贝壳,喜滋滋地抱着锅子走了。   黑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是这片地区生意最好的摊主,哪怕这样,卖一锅的食物都要一整天,这才多久,他就都卖完了?   蓝尾和他的朋友们有些遗憾地盯着那只人鱼的背影,不甘地问:“就只有这一锅汤吗?”   “当然还有!”顾苏里道,他又从摊位下拿出一个大锅,把鱼虾蟹等食材都扔了进去,以水灵力将锅内的盐分等杂质排空,再盖上锅盖,不过二十分钟,就又是一锅美味的海鲜汤了。   蓝尾他们都蹲在这里不走了,柯文玉见生意这么好,让孙思武他们又去买了一批桌椅板凳。   原本僻静的摊位破天荒地挤满了人鱼,人鱼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有人都挤到了黑斑那里。   红松打听到消息,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整条街的摊位前都是门庭冷落,只有顾苏里那边,人鱼们甚至拥堵了过道。   黑斑整理着自己摊位上的烤串,愤愤地咒骂顾苏里:“搞什么?这些大人物,还和我们平民抢地盘!”   红松故作   无意地游到了他的摊位前:“小兄弟,你对面那个摊子是什么情况,生意这么好吗?”   黑斑大惊失色:“队长大人,您,您怎么到这里来巡逻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烤串,恭敬地递给他道,“这些都是孝敬队长大人的,还望大人您能收下。”   红松理所当然地收下了:“我今天只是闲游游过来的,你不用紧张……不过附近这片摊位都比较偏僻,为什么他的生意这么好?”   “因为他卖的是海鲜汤!”黑斑不情愿地道,“我要是有他那么高的修为,肯定比他做的好吃!”   红松目光一闪,道:“原来是海鲜汤么?”   黑斑有些谨慎地问:“队长,对面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总不会是北城来的吧?”   “不过是几只乡下的人鱼罢了。”红松轻蔑地说,“你别看他们修为高,其实一点儿礼数都不懂,总有一天,哼!”   所以他们得罪了巡逻队吗?黑斑登时放下了心:“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人尽管开口!我最看不惯这种乡下来的无礼的人了……”   红松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到了个好办法……”   他转了转眼珠,冲黑斑勾手指,“过来,靠近点儿。”   黑斑激动地游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嘀嘀咕咕一阵,红松就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顾苏里他们万万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一个岩浆炉已经不够了,他们现去租了几个,又买了几个锅子,同时煮几锅海鲜汤。   黑斑收了自己的摊位,到顾苏里他们摊前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   “一碗海鲜汤。”他忍着不耐对舀汤的黄鼠狼说。   黄鼠狼当即就给他舀了一大碗汤。   正用灵力帮忙煮汤的柯文玉,扯了扯顾苏里的衣服:“你看,对面的摊主。”   顾苏里也认出黑斑那显眼的黑花尾巴了,黑色的鱼尾比起其他颜色的鱼尾更像他们地球上的淡水鱼。   “没关系,先前也有不少   摊主来买鱼汤。”顾苏里道,这些摊主更多是想知道他们卖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尝到味道之后,就心服口服了。   柯文玉也没太在意,之所以提这一句,是因为黑斑一直在瞟他们。其他摊主也在瞟他们,不过他们摊位离得远,就不像黑斑惹起了他的注意。   黑斑买到了海鲜汤,先尝了一口。   异常鲜甜的滋味,瞬间击溃了他的心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好喝?北城的那些大厨,也有他们这样的手艺吗?   黑斑喝着喝着就哭了,如果他不出生在西城,哪怕是在东城,修为高一点,都不至于在这路边摊卖烤串!他明明比那些人都努力,可就因为修为不够高,只能缩在这个小摊子里。   “老板,你们的汤里为什么会有毒尾?”他喝完汤就把碗摔了,抹掉了眼泪,恶狠狠地质问道。   周围的人鱼们都惊了:“有毒尾?什么,我刚才装的也是这锅的汤,这锅汤里有毒尾吗?”   “毒尾是什么东西?”郑蓉问。   “你们连毒尾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卖它,好啊!我要上报给巡逻队,让他们把你们抓起来!”   黑斑当即就要游去找巡逻队告状,才游出两米,就被罗元绪给拦住了。   罗元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生意不好,所以想栽赃陷害我们吗?”   黑斑胀红了脸,道:“我的生意一向是这里最好的!我只是纳闷,为什么你们的汤这么受欢迎,原来是汤里有毒尾――毒尾虽然能让汤变得更美味,可是它是会成瘾的!要是你们是清白的话,敢不敢让我找巡逻队来检查!”   还没喝汤的人鱼都开始附和黑斑的话,甚至有脾气暴躁的,扬言要是顾苏里敢在汤里放毒尾,就把他的摊子给砸了。   喝过汤的人鱼们则都不开口:要真是靠毒尾才能这么好吃,以后就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顾苏里与一脸大义凛然的黑斑对视片刻,笑道:“好,就让巡逻队来检查吧!” 第45章 海底城(二十五)   “这次的祭典很重要,毕竟是一百年一次……”   城中央最大的警卫厅,一条瑰色花纹的人鱼严肃地对几个巡逻队长说,“东城主和我父亲的事,已经让大城主很不高兴了,要是祭典办砸了的话,我可保不住你们!”   “公主放心,我已经找到了我们西城最好的厨师!”红松自信道,“保证能让大城主满意!”   安娜公主不放心地道:“你得确定他有真材实料,别像上回赏花会一样,又是靠贿赂你们上的位。”   “我们怎么敢――”红松当即欲表忠心。   安娜公主不耐烦地摆手:“行了,有真材实料就好,要是他连圆石餐馆的厨师都比不上,你们就都给我退位让贤吧!”   安娜公主游走了。   等她离开,红松的脸才垮了下来。   白鳞问:“你真找到比圆石餐馆的主厨还好的厨师了?”   红松点头,说:“当然,要不然我怎么敢向公主夸下海口?”   黑斑给他孝敬的那些烤串,当真是出奇的美味,吃惯了圆石餐馆的他,很快就判断出黑斑的水平在圆石的主厨之上。   深渊祭典,要为几城的祖先们准备大量的丹药与美食。他们西城资源匮乏,也就只能在味道上下功夫了。   金盼道:“说起来,那几只人鱼也想去深渊吧,等会儿你去,和他们说,我们可以给他们安插个位置,让他们交几块灵石就成。”   红松的面色有点古怪,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了一阵人声。   白鳞诧异地游了出去,只见一大群人鱼,簇拥着两只人鱼堵在了警卫厅的门口。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没看见吗?”白鳞指着警卫厅上的标志,厉声道。   “队长,我是来告状的!”黑斑游上前去,大义凛然地道,“您不知道,刚才这几个人鱼在城西摆摊,在售卖的鱼汤里放毒尾!”   “毒尾?”白鳞脸色一变,“这玩意儿不是已经在西城绝种了吗?”   “谁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拿到的呢?”黑斑道,“小人也是厨师,一认出毒尾,就质问他们了!结果他们不肯承认,我就只好带他们来找巡逻队鉴定了。”   后头的人鱼们也开口道:“是啊队长,有没有毒尾你们一下就鉴定出来了,这摊主的汤可好喝了,要是没有放毒尾的话我们就放心买了!”   “――要是有毒尾的话,就把他们都抓起来!我们这些买过汤的人可不知道汤里有什么东西,不知者无罪啊!”   白鳞望见顾苏里他们,眉心都跳了一下:“怎么是你们?”   顾苏里很有礼貌地道:“又见面了,三队长。”   金盼和红松也游了出来,黑斑一见到红松,眼睛就亮了,拼命给他使眼色。   金盼和白鳞当然不是瞎子,一眼就看出来这里头的猫腻了。   “二队长您来得正好,就是他们卖有毒尾的汤,您可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黑斑大声地说。   红松脸上有点挂不住,今天本来是他值班,谁想到城主的女儿忽然上门,金盼和白鳞就都来了警卫厅。   这只人鱼难道是傻子吗,看不到他身边还有旁人在吗?   顾苏里似笑非笑地看向红松,红松脸一热,恼道:“有没有毒尾,那得我们鉴定以后才知道!”   他叫门外的两只螃蟹去警卫厅内拿测试用的器具和药草。   黑斑见红松似乎打算当面测验,不由忐忑道:“二队长,我们不进门吗?”   “在外面测验,才更公平公正!”红松义正辞严地道。   黑斑仓皇地看向红松,心想难道红松是在骗自己吗?。   很快,那两只螃蟹带着只石锅和几株药草出来了,顾苏里亲自把他的鱼汤倒进了那只石锅。   药草放进去,捣碎搅拌,不一会儿,鱼汤里就冒出了紫色的浑浊的东西。   “哈,汤里果然有毒尾!”黑斑激动地道,“看吧,我就说他的汤是因为毒尾才这么好喝的!”   围观的人鱼群们都失望了,尤其是   喝过汤的人鱼,愤愤地咒骂了起来。   “竟然真有毒尾!”   “太黑心了!”   “还故意烧那么好吃,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毒死吗?”   “枉费我之前那么相信他……”   “可是我以前误喝过毒尾汤,不是同样的味道呀!”有小人鱼天真地说。   她身边的家长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别胡说八道!他这汤里还放了许多其他东西,当然不一样了……”   金盼过来打圆场,道:“阁下,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毒尾是生长在我西城的一种毒草,吃多了会全身麻痹,暴病而亡……几位都不是我西城中的人,许是误用了。”   顾苏里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红松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测验,无非是想让众人认为他没有偏私,可石锅和草药都是他的人去准备的,如无意外的话,黑斑也是和他串通好的。   “抱歉,大队长,我不相信这个结果!”顾苏里毫不客气地道,“有没有放过毒尾,我自己心里有数。如果真是我误用的话,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怕就是怕有人想栽赃陷害!这里有这么多我的顾客,我愿意当着他们的面再做一遍鱼汤!如果我多放了什么东西,又或者煮好的汤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我马上和我的同伴离开西城!”   此话一出,就连金盼都找不到借口阻拦了,他忍不住剜了红松一眼,怎么就能这么目光短浅,一定要和顾苏里他们撕破脸才罢休呢?   甘亦风他们把岩浆炉子都搬过来了。   顾苏里当着众人的面,把各种食材都丢了进去,排杂质、封锅……最后用水灵力煮汤。   金盼和白鳞都看愣了,顾苏里的修为已经这么高了吗?就算是圆石餐馆的大厨,也得用工具才能勉强弄干净海水做汤。   岩浆炉上的大锅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黑斑整张脸都涨红了,焦虑地绕着那只锅子赚钱。   这要是真让顾苏里证明了清白,他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呀! 第46章 海底城(二十六)   汤煮好了,顾苏里和甘亦风他们把碗发下去,让先前喝过汤的顾客免费品尝。   跟着顾苏里过来的有三十来只人鱼,其中有二十来只都是喝过汤的,他们亲眼看见顾苏里丢进锅里的只是最普通的鱼虾蟹,再一尝味道,嘿!和先前差不多,甚至还更鲜美了一些。   “真的一样!”   “没看见他放毒尾进去啊,可是这次的汤更好喝了。”   “我说嘛……毒尾早就已经绝种了,哪那么容易找啊?”   品尝的人太多,过多的人证,也就导致没喝过汤的人根本不相信这些人会是顾苏里找来的托。   黑斑呼吸急促,已经察觉到有人鱼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他们是不会去质疑巡逻队的,既然不是巡逻队的人动手脚,那只可能是他了。   “二队长,我没有动过他的汤,上次的汤我真的喝出了毒尾的味道!”黑斑求助地望着红松,希望他能为自己说话。   红松自顾不暇,只希望那些人不要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可能只是意外吧,这件事,不然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顾苏里却严肃地说,“我的汤明明没有放毒尾,巡逻队为什么会检查出毒尾?”   金盼忍不住道:“阁下……”   白鳞目光也锐利起来,顾苏里这是硬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给他们巡逻队没脸吗?   “如果是栽赃陷害,那还好,可万一是有人投毒呢?”顾苏里道,“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好好彻查,我刚才听人说,禁毒尾的命令是北城主下达的。如果有人在我西城中下毒,这可是公然和大城主作对啊!”   顾苏里这话一出,人鱼们登时沸腾了起来。   “是啊!”   “咱们从前就因为毒尾被歧视,好不容易才把它弄绝种……要是大城主以为我们这儿又有毒尾了怎么办?”   “这件事一定得彻查啊!”   红松有点恼火地看着顾苏里,说:“我会上报给大城主彻查的,你满意了吗?”   顾苏里向红松鞠躬,道   :“二队长深明大义,我们深感佩服。”   红松硬生生地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嘲讽的味道,再待不下去了,扭头就游进了警卫厅。   金盼和白鳞面面相觑,也跟着游了进去。   黑斑有点绝望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他身后的人鱼以他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肯定是这小子栽赃陷害,这么久了,偏偏这会儿有人投毒?”   “是看新来的摊主生意太好,所以嫉妒吧……我一直觉得小黑做的东西比其他摊主的好吃,要是他能弄到毒尾的话,以后我可不敢去他的摊子了。”   “就是就是,说不定他早就用过毒尾了,就算以前没用,以后要是想起来用了怎么办?”   “我也不去了……”   “我也是。”   “我也是……”   黑斑气愤地冲他们吼道:“你们都是我的老顾客了,为了一个新来的,这么说我!”   说悄悄话的人鱼吓了一跳,然后他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黑斑喷了个狗血喷头。   “咋的,我们说的不对吗?不是你干的,还能是巡逻队干的吗?”   “人家摊主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了,你要是有证据的话,你也拿出来啊!”   “我们都不知道毒尾什么味儿,你怎么知道呢?要是没吃过的话,你会知道吗?”   黑斑有苦难言,这个主意是红松给他出的,他当时又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顾苏里并没有向黑斑落井下石,只是对甘亦风他们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那些人鱼们大惊失色:“摊主,你不准备摆摊了吗?”   “别呀,这还没到收摊的时候呢,再多卖几锅吧?”   “你可千万别气馁,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可千万要继续卖汤啊!”   顾苏里失笑道:“捉来的鱼虾我们已经煮完了,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你们放心,明天我们还会去那儿摆摊的。”   人鱼们纷纷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错过一个顾苏里,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呢   。   黑斑咬着唇,扭头就想游走。   警卫厅那儿又出来一只螃蟹,说:“站住!”   顾苏里他们都停住了,那只螃蟹却对他们客气地笑笑,说:“不是说你们。”   他把要走的黑斑给拦住了,说:“黑斑,现在巡逻队怀疑你有投毒的嫌疑,要暂时收回你的摊子!”   黑斑大惊失色:“什么?可是我,我租金已经交过了!”   “这是你个人问题导致的损失,我们可不负责赔偿!”螃蟹不客气地道,“今天就把东西收走,要是明天你的摊位上还有东西的话,我们会直接扔掉!”   顾苏里他们都看见,黑斑无措地站在螃蟹的面前,伤心地哭了起来。   “小苏,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事说成是投毒的?”   回去的路上,甘亦风双眼晶亮,“这招太绝了,让他诬陷我们,哼!”   “是罗元绪让我那么说的。”顾苏里道。   方才证明了他们的清白后,他就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死磕到底,巡逻队肯定不答应,说不定还会为了颜面,坐实他们下毒的罪名。但要是就这么揭过的话,难保以后不会再出类似的事情。   一筹莫展之际,罗元绪向他传音入密:“我打听清楚了,毒尾是从前西城境内生长的一种毒草,因为味美却具有成瘾性,而被北城主下令灭绝。等会儿巡逻队肯定会和稀泥,你和他们说,这是有人投毒!牵扯到北城主的命令,他们再不情愿也得上报彻查。这么多目击者,他们瞒不住的。”   甘亦风向罗元绪竖大拇指:“厉害啊,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想到,你一只龟想到了……”   顾苏里捅了他一下。   罗元绪瞥了他俩一眼,没吭声。   柯文玉感叹道:“看来我们得加紧赚钱了,那只黑色的人鱼显然是受人指使,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二队长!”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顾苏里点头道:“再摆几天摊,我就去那个丹师那儿看看。”   他们得尽快离开西城。 第47章 海底城(二十七)   一锅汤能装三十个大碗,一碗汤能卖五个贝壳币。   顾苏里他们这几天就天天卖海鲜汤,每天能卖上百桶。   好在有甘亦风他们给他帮忙,无论是抓海鲜还是看火熬汤、接待客人……他们都选了自己最擅长的活干。   罗元绪选择的活是处理海鲜。顾苏里每回见到他干脆利落地杀鱼虾蟹,都不由地想,说起来罗元绪自己也是水产的一种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周后,顾苏里他们赚了十万多贝壳币,总算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顾苏里准备去找三街的丹师,柯文玉他们则分头去打听祭典的事。   罗元绪跟在顾苏里的后面,游到了三街。   庚辰小声地和顾苏里咬耳朵:“天啦,他简直跟跟屁虫一样!你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点儿隐私权都没有……”   罗元绪面无表情地道:“我听得到。”   庚辰震声:“――这才是他深爱你的证据!他看,他对你多痴情啊!”   顾苏里没好气地戳了下庚辰的脑门,对罗元绪道:“三街的丹师不喜欢见生人,除了要去参加他拜师考核的人,其他人都会被挡在门外。”与其在门外等他,他还不如跟柯文玉他们一块儿逛街游玩呢。   罗元绪一下子就变成了圆头圆脑的小乌龟,敏捷地游到了顾苏里的肩膀上,说:“带宠物去总可以吧?”   顾苏里:“……”   还记得刚下海时你说过什么吗?说好的绝不当宠物呢??   没办法,顾苏里只能左肩上一只龟,右肩上一只龙的去敲丹师的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只褐色斑点的人鱼。   “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吧。”褐色斑点的人鱼把他迎了进去,说,“大师在最里面等你们。”   顾苏里跟着他游进了最里面一间丹炉房。   正值百年一遇的祭典,西城最大的丹师乌九,也吃不消要缴纳的丹药数量。   他决定收几个打杂弟子,短时间内丹药是不可能指望这些半路出家的人练的,可是帮忙处   理药材还是可以的。   顾苏里看了一下,除了他之外还来了五六只人鱼,他们都很有自信能过乌九大师的考核,哪怕前几天,想成为乌九大师弟子的人一个都没通过考核。   “你们都是有一定修为的人,所以才有机会和大师一块儿学习……”褐色斑点的人鱼严肃地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修为高不一定能通过考核,要是你们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受不了打击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人鱼们一只都没动,想当然,他们都很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被淘汰。   “很好。”褐色斑点的人鱼点了点头,让几只人鱼把丹炉搬上来。   顾苏里看见丹炉就有点傻眼,比起炉子,这玩意儿圆圆高高更像个蒸锅,炉子下还摆了个岩浆炉――这特么的就更像了。   其他几只人鱼轻车熟路地把手放在蒸锅,阿不,丹炉的两侧凸起处,闭着眼睛,使力发力,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神情扭曲,像在做什么苦力一般。   顾苏里观察了他们一会儿,还是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   “请问,这一关是考什么?”他忍不住问那只褐色斑点的人鱼,他们的丹炉里根本没放药草啊。   褐斑人鱼瞪了他一眼:“你来参加考核,事先都没问过考核内容吗?”   顾苏里有点脸红地道:“那个,因为我之前有点忙,所以是临时过来的……”   “第一关考的内容是分解杂质!”褐斑人鱼没好气地道,“你们分解最简单的海水就行了。要是连海水都分不干净,更别说是那些药草了。”   就这么简单?   顾苏里挑眉,这几天他要做汤,可天天都在分离海水中的杂质啊。   顾苏里握住丹炉的两侧凸起,眼睛都没闭,迅速调动水灵力将海水中的杂质排空。完成任务以后,他还闲着没事干,把被灵力扰乱的水分子也梳理排序了一遍。   “咦?”   坐在最上头一个白尾人鱼对褐斑人鱼说,“武二哥,你看见了吗?那个人的灵力好纯净!”   “是吗?”武二疑惑,“我只看出他动作很快,怕是这一批修为最高的人了。”   西城的人能有这么高修为的屈指可数,先前那几批怕是没人比得上他。   第一关,所有人都通过了。   武二检查顾苏里炉子里的水时,发现他炉子里的水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点儿杂质。   “恭喜大家,过了第一道考核。”武二压下心中的震惊,对众人道,“通过第一道考验就可以去见乌大师了。接下去两道考核,乌大师会亲自在旁边观看。”   又跟着众人鱼游到了一个昏暗的侧间。   这房间本身不算小,却被只高至房顶的巨大丹炉占了大半。   这只丹炉和蒸锅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鼎下三足,炉耳细长,灰黑色的炉身上镌刻了许多祥云似的花纹,炉膛内开了一个大口,流淌着炽热的红色岩浆。   一只黑发长须的人鱼盘尾坐在丹炉前,他的样子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眼角处、嘴角处都布满了皱纹,身后的岩浆照亮了他的背后,间接也让他的正面笼罩在阴影中。   顾苏里一进门就对上他黑黢黢的眼珠,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这几位,都通过考核了?”乌九问武二。   武二恭敬地向他行礼,说:“是的,弟子已经检查过了。”   “很好。”乌九闭上眼,道,“你就领他们去受第二道考核吧!”   武二就带着众人,游到了旁边摆满瓶子的架子前。   “这些瓶子里装了数千颗丹药,有补精益气的良药,也有耗精损命的毒药。”武二说,“你们几人,各去找三种最好的良药和最毒的毒药给我,不限时。”   有人鱼忍不住道:“我们都没学过如何辨别丹药,这怎么找?”   “辨别丹药是丹师最基本的能力。”武二说,“如果认为自己做不到的话,你们可以放弃。”   那只人鱼破口大骂,这不是故意想让他们过不了关么?   庚辰却兴奋地用尾巴戳顾苏里:“哈,看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能过关了!” 第48章 海底城(二十八)   七宿镯有扫描鉴定的功能,顾苏里却想先试试靠自己。   他几乎把每个瓶子都开出来闻了一下,那认真的劲儿,叫旁边的人鱼都不免嘀咕了起来。   “师父……”武二忍不住道。   别人都挑好了瓶子,就顾苏里还在那儿挑拣。按他这个速度闻下去,没有小半个时辰怕是闻不完的。   乌九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武二只得闭上嘴,和他的师弟白钰一块儿在一旁干瞪眼。   “这几瓶给我的感觉最不好。”顾苏里说,从那众多瓶子中挑出了几瓶,放在一边。   “这几瓶的感觉最好……”又挑出几瓶,放在另一边。   其他人鱼挖苦道:“不带你这么作弊的,你挑这么多,里面有好丹药毒丹药的几率岂不是更大了?”   顾苏里道:“我想大师考的是我们分辨丹药的能力,而不是我们的运气。”   那人鱼就更不服了,顾苏里浪费了他们那么久的时间,还大言不惭,小心牛皮吹破了!!   武二去检查了顾苏里放在两边的丹药。   竟然真给他找出来了!所有的好药,以及所有最毒的毒药……   他忍不住游到乌九那儿与他耳语了几句。   乌九黑黢黢的眼珠,一转不转地望着顾苏里。   顾苏里并不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   “好,很好……”乌九从丹炉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游去。   白钰忍不住提醒顾苏里:“快,快跟上我师父啊!”   顾苏里连忙跟了上去。   “他要带我们去哪儿?”盘在顾苏里肩上的庚辰疑惑道,“是要带我们出门吗?”   顾苏里也很奇怪。   乌九头也不回地游出自己的住宅,一直往高空处游,游了千来米深,方才悬在了半空。   顾苏里跟着他一块儿游了上去,道:“大师,不知您带我来这儿是?”   “这几日,你是第一个完美通过第二道考核的人。”乌九说,“本来我还在想,若是没有人能完成,干脆从头教起,只是我怕……那样就来不及了。”   “大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人帮忙?”顾苏里道,“早前我接触过丹道,说不定可以帮上您。”   “无尽深渊的祭典要开始了。”乌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可是我西城,已吃不消再交付那么多丹药和食物。一百年多前,西城城中长了一种毒草,食之成瘾,很长一段时间,城民们都废了渔牧耕织。百年前的祭典,城中的丹药与食物就已经供奉得不足了,于是久居无尽深渊的先祖大怒,直接降临我西城,吞食了我西城大半子民……”   顾苏里惊讶道:“西城的城民,不是那先祖的后代吗?”   乌九道:“是后代,但也是食物!”   说到底他们现在吃的鱼虾蟹,说不准往上倒几代也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呢?   顾苏里强迫自己不去深思,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可不适用于这里。   “今年,我们也供奉不起。”乌九沉重道,“与其   让先祖再发怒,吃掉我城中大量良民,还不如我们主动奉上足够的食物……”   顾苏里:“可您方才说,食物不够多……”   “我已经知会过城主了。”乌九垂下眼,道,“祭典开始前,我会让弟子在城中分发‘补身’的丹药,有些是真补身的,有些却是毒药……一切都由天意定!补药是对逃过一劫的幸运者的补偿,分到毒药的城民则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顾苏里望着底下的居民区,总算明白他带他上来的用意了。   最后这一道考核,考的是他的道德。只不同的是,他的道德若太高,反而通不过这项考核。   “对不起,大师,我帮不了您。”顾苏里道,“我真的很想跟你学那几千种丹药的练法,也明白您选择这条路,是想牺牲小部分人救大部分人……”   “但我师门门规森严,不许我们滥杀无辜。哪怕见死不救,都算犯了忌讳。”   乌九眼中的阴郁之气第一次被惊讶冲淡:“我只是想让你帮忙炼药,并不会让你去分发丹药。补药和毒药都是同样的药材炼制的,所以得找个对丹药敏感的人――不会让你亲自发丹药背负因果的……”   “这与因果无关!”顾苏里蹙眉道,“大师有没有想过,你这回为了救更多的人,牺牲一小部分无辜人的生命。下回你可能为了更更多的人,牺牲更多无辜的生命……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此,在无尽深渊!”   乌九沉默片刻,道:“你真不像我海底城的人。”   他摇头道:“罢了,这件事确实难为,我也不打算强求。但此事关乎我城中数万城民性命,还希望你能够保密。”说罢,他向顾苏里鞠了一躬,就游下去了。   顾苏里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头梗得慌,如果乌九是个单纯的恶人,他还不会这么心梗。若有一日他也面对这样的困境,牺牲一小部分人就能救全世界,他会那么干吗?   正自心乱如麻,肩上的小乌龟咬了他一口。   顾苏里“嘶”了一声,戳它的脑袋,这小混蛋都咬出瘾来了。   “不要胡思乱想。”它说,“事情总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顾苏里应声,情绪不算很高地回了七街。   “跟你说个好消息!”庚辰有意想逗他开心,说,“刚才那上千种丹药,我都偷偷地扫描过了!以后你想练它们,直接从七宿镯里调资料就可以啦。”   “那太好了。”顾苏里心不在焉地夸赞了它几句。   小乌龟直接从他肩上游下来,化成了人形:“你是不是想救他们?”   罗元绪人形时的双眼,莫名具有种穿透力。   顾苏里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说:“也,也不算……”   “看着我的眼睛。”罗元绪道。   顾苏里还真听话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这里的生物很残忍,不止吃异族,还吃同族……”他忍不住解释道,“只是师父从小教我们修慈悲心,善待开了灵识的生物,我   有点习惯了……”   “我并没有想阻止你救他们的意思。”罗元绪道,“那日在遗失之地,庚辰之所以会为你擅动七宿镯的力量,就是因为你愿意让那些水鳖先吃你。”   “……这世上的因果很玄妙,你救下他们,命运总会在未来给你更丰厚的馈赠。”   顾苏里叹了口气:“我是不奢望它给我什么馈赠的,只是明知道有这样的事,却什么都不做,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庚辰疑惑道:“这么大片海,一个祭典罢了,要上缴多少食物,才能让他们想到杀民众来凑数?”   “上缴的丹药和食物有特定的种类。”罗元绪却道,“都是能帮助修行的。城中的居民等于有一定修为的灵兽,他们凑不齐灵植,也只好打居民的注意。”   柯文玉他们都已经回来了,顾苏里他们刚进门,就见他们人手一个海螺,桌上还放了一大堆。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郑蓉惊讶,热情地道,“快,快过来分海螺!我们到时候就带着这玩意进东城,吹响海螺就能证明自己是西城的居民!”   “东城?”顾苏里道。他们不是要去北城吗?   柯文玉的海螺放在手边,不像甘亦风他们似的当个稀奇玩意儿不住地把玩。   “要去北城,得经过东城。”柯文玉道,“我们刚才是跟着巡逻队去东城领的海螺,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们,东城的城主,似乎就是我们先前在海上遇到的大章鱼……他认定我们变成人鱼溜进海底城了,在东城外贴了很多我们的画像。”   顾苏里皱眉:“画得很像吗?”   “一点儿也不像!”甘亦风插嘴道,“要是很像,我们早跑了,哪有心情领东西呀!”   “是不用担心。”柯文玉说,“但是东城主见过我们,所以到时候我们进东城,要非常小心,他的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想杀我们轻而易举。”   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了。顾苏里无奈,他还想救人呢,结果这下自己也快自身难保了。   小章鱼正用长足往它的那只海螺里探,拼命想把自己整个身躯挤进海螺里。   “还有件事。”柯文玉避开小章鱼,把顾苏里拉到一边,“我听到巡逻队他们在商量,去东城多抓些城民。这些人鱼,打算把抓来的章鱼人也当做祭品供上去。”   还不止呢,顾苏里心想,他们还想把自己城里的城民也当做祭品供上去。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柯文玉蹙眉道,“虽然他们抓的是东城的人,可要是东城北城那边也这么干,那西城也不安全。”   “其他城食物充足,不至于。”顾苏里道,“就怕西城自己……”   柯文玉心下一寒:“你的意思是……”   顾苏里把乌九和他说的话都告诉给了他。   柯文玉不免厌恶道:“这些人鱼,空有人形,却一点儿人性也没有!”   顾苏里却突发奇想:“你说我们地球上的丹药,对他们是不是也有用呢?” 第49章 海底城(二十九)   祭典开始的前一日,乌九的两个弟子带着那日和顾苏里一块儿考核的人鱼们为西城城民分发丹药。   “这是乌大师练多了富余出来的好药,明日带着这丹药到无尽深渊,可以助你们吸收更多的灵气!”   高大的人鱼挺着胸,对着来领丹药的人鱼骄傲地道,“我可是乌大师新收的弟子,亲自来为你们分发丹药,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顾苏里站在街头,看着争先恐后围在摊前抢药的人鱼,眉头紧皱。   “哎,还是别看了……”庚辰不忍地道,“这个空间秘境里的药材,可做不出你那个世界的聚神丹。”   “但是他们这个世界的聚神丹,我能做。”顾苏里说。乌九那儿几千种丹药中,正好有和聚神丹类似功效的丹药。   庚辰嘀咕道:“那也得练得出呀,水下炼丹,和陆上可不一样。”没有专门的老师指点,顾苏里绝不可能几天就悟出来的。   摊位上的丹药不一会儿就只剩几小瓶了,白鳞游到了其他人鱼拉来的大丹炉前,当场为他们炼丹。   顾苏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庚辰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偷师!”它瞬间炸了,“你可是要当救世主的人,怎么能偷鸡摸狗呢!”   顾苏里一把捞下了它,捂住了它叭叭的小嘴。   庚辰:“唔唔唔唔唔唔唔――”   白鳞攥着丹炉的双耳,闭着眼睛,不一会儿额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苏里用心视,观察他丹炉内的灵力波动。自从知道乌九要干什么,他就开始尝试练这个世界的聚神丹,然而岩浆炉虽有足够的热度,药液融合总是无法成功。   在陆上炼丹时,空气并不会妨碍药液的融合,可在水中,水的影响却是无法忽视的。他若把药液用灵力彻底与海水隔开,岩浆炉的热度就会传不进去――灵力能将热辐射也一并隔绝,不接触就无法导热。   “原来如此。”顾苏里看完了全程,终于恍然。   他一直以为和陆上一样,融合主要靠热量。可看白鳞炼丹时,他发现他是单纯用灵力在分解融合那药草,等彻底相融之后,变成药液,再用岩浆炉的热度把它烘干成丹药。   “喂,你在看什么?”高大人鱼老早就注意到了他,见他露出恍然的表情,忍不住游过来质问道,“你都被乌大师刷下去了,怎么,想偷师啊!”   顾苏里认出这是先前考核时就对他很不满的人鱼。   “大师都已经把你赶走了,你脸皮也真是厚。”那人鱼挖苦他道,“考核的时候就想作弊,现在还有脸过来偷学……”   顾苏里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那人鱼见顾苏里不理他,撇撇嘴道:“什么人啊!”他游回摊位前,向白鳞告状,“师兄,下次你炼丹时可要小心了,先前被大师赶走的那个人,刚才在旁边偷看你炼丹呢!”   白鳞其实也早注意到了顾苏里。   “没关系。”他看了一眼顾苏里的背影,说,“他想看就让他看吧。”   说到底乌九后收的这几个弟子只不过打下手的,顾苏里,原本却真会成为他的师弟。   顾苏里游回自己的房子,就钻进了厨房,不愿意出来了。   不再摆摊之后,他就把除了卧室的另一间房改造成了厨房――还有丹房,做饭和炼丹两不误。   前几日练习用的药草还有剩余,顾苏里迫不及待地将它们都丢到了丹炉里,先用灵力将它们分解、融合成药液,再一团一团地合起来,充分反应之后再融下一团。   最后丹炉里总算有了一团完美的药液。   顾苏里这才将炉内海水排空,让岩浆炉的高温烘烤它们,浓缩、收紧……最后凝固成了一粒粒固体丹丸。   这丹药炉是他随便买的,一炉能出二三十颗丹药。他已经筑基期了,灵力甚至都没消耗多少。   趴在他肩上的小乌龟忍不住抬头,看炉子里的丹药。   顾苏里先自己吃了一颗,确认了一下效果,然   后把剩下的都给了小乌龟。   庚辰阴阳怪气:“还没结婚呢,就开始上交财产了!”   顾苏里戳了它一下,说,“这药效和我们那里的聚神丹效果差不多,买个大一点的炼丹炉,应该来得及。”   下午一点,一个已经过了饭点的时间。   七街的民众惊诧地发现,顾苏里和他的同伴拖了个巨大的岩浆炉在街上走。   “这么大的炉子,顾老板是不是准备开店了?”先前喝过顾苏里煮的海鲜汤的人鱼兴奋地问,“我可想死你的汤了!”   顾苏里对众人解释道:“今天不卖汤了,我们今天以物换物,以丹药换丹药。”   人鱼们一头雾水,怎么顾老板还是个丹师吗?这以丹药换丹药是什么生意?   把岩浆炉拉到十字路口,人鱼们也跟去了十字路口,过了十几分钟,柯文玉他们也买好大丹炉过来了。   巨大的有一层楼那么高的丹炉,放到岩浆炉上,简直像个巨大的怪物。   顾苏里在丹炉前摆了个小摊位,旁边还插了个牌子:“凭乌九大师处领取的养身丹一颗,可在此免费换上品聚神丹!!”   人鱼们看清楚牌子上写的什么,顿时炸了锅。   “聚神丹!是我认为的那种聚神丹吗?”   “真的假的???”   养身丹虽然能助他们在无尽深渊吸收更多的灵气,可它本身只是帮助消化吸收的丹药罢了。可聚神丹,那是城里的上层人士才配拥有的能帮助修炼的丹药,他们连聚神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顾苏里早知道他们不敢相信,让柯文玉他们把他事先练好的聚神丹摆在摊位前。   他当着众人的面开了丹炉,放入了一堆堆的药材,就打算效仿白鳞一样,在众人面前炼丹。   庚辰心痛地道:“这可都是钱啊……”   西城中根本买不到那么多的药草,顾苏里也只能用五方七宿镯里的功能,买下所有药草,不够的就复制克隆――直接复制丹药要花太多灵石,只能复制药草现练。 第50章 海底城(三十)   要练这么大一炉聚神丹,顾苏里光是分解融合药草,就花了近两个小时。   每当灵力快耗光之时,罗元绪都会往他的手里塞一块水灵石。   耗了不知道多少水灵石后,他精疲力尽地睁开了眼睛――一次性练这么多丹药还是勉强了,好在他练这个是为了救人,对品质没有要求,不然的话真练不了这么快。   甘亦风他们问:“成了?”   罗元绪早看到炉内的景象了,说:“成了。”   顾苏里开炉,一大炉圆润的丹药堆在炉底,将整个炉子都填满了。   浓烈的药香以丹炉为中心,迅速往四周蔓延,聚在附近看热闹的人鱼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当场上升了一两个小境界。   “是,是真的!”   “这竟然真的是聚神丹?!!”   围观的人鱼们沸腾了起来,几乎立刻,排在前头的人迫不及待往他们摊位冲,要去抢放在摊位上的药瓶。   “这些聚神丹怎么没分完?”顾苏里诧异道。   他可特意打了时间差,在分发先前练好的丹药时,他就可以练下一炉丹药了。   罗元绪面无表情地道:“因为他们不相信你要白送聚神丹。”   涵养如柯文玉也都有点火气了:“这些人鱼,说我们想骗他们的养生丹!”   “你刚才在炼丹,我们都不好打扰你。”甘亦风道,“你都不知道他们说的多难听,气得我都想直接把摊位拉走了!”   顾苏里的目光投向人群前排的某只高大人鱼上,那只高大人鱼没料到顾苏里会看他,当即就隐入人群偷偷地溜走了。   “应该是有人在煽风点火。”顾苏里说。   在海底城住了这么久了,他也大概摸清了这里居民的脾性。大部分城民都是比较单纯的,这也导致了有心人一煽动他们都会跟着跑。   抢丹药的人鱼越来越多,有不少是闻到丹药香循着气味找过来的,看都没看旁边的牌子,就跟着大众一起抢丹药。   顾苏里他们不得不把牌子立在了更显眼的   地方,再三申明必须用养生丹才能换聚神丹。   居民们早上才领了养生丹,因为丹药太珍贵了,大多都随身带着,不敢乱放在家中。这下正好,直接就掏出来换了。   顾苏里他们很快就分完了摊位上所有的丹药,丹炉内的丹药也分掉了大半。   “师兄,他们真不是在骗人吗?他们一定是在骗人吧!”高大的人鱼把武二请了过来,心存侥幸地问。   虽然那股丹药香,他也闻见了,可是,可是顾苏里他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呢?那么一大炉的聚神丹,整个西城恐怕只有乌九才能做到吧。人家乌九是西城享誉百年的丹师,顾苏里凭什么呢?   武二目光复杂:“是真的。”   早在路上,他闻到那阵丹药香,他就已经确认,顾苏里练的确是聚神丹无疑。   有这么多聚神丹,他完全可以上交给城主,补足祭品,给自己换来个地位尊崇、荣华富贵的下半生。他却花费更多丹药,把居民手中的毒药先收回来……   顾苏里是为了救人!武二纵然坚信自己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可在这一刻,也产生了动摇:若换了他们,绝不舍得花这么多聚神丹,换那些无辜城民的命。   这么大的动静,金盼他们当然也被惊动了。   巡逻队们一脸震惊地看着顾苏里身后的炼丹炉,确认里面全是聚神丹后,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哈,叫他高调!”高大人鱼幸灾乐祸地道,“这下被巡逻队盯上了吧!”   巡逻队也基本上没有渠道能拿到聚神丹的,顾苏里他们又不是西城子民,这么多聚神丹,足够他们铤而走险,杀掉一个还未成名的丹药大师。   金盼和白鳞他们商量好了动手的借口,就要派人把顾苏里他们团团围住。   顾苏里他们早防着巡逻队这手,一见事情不对,就先发制人道:“大家不要这么激动,人人都有!这是乌九大师和城主商量好给大家的福利,你们不必感谢我,感谢城主就是了   。”   金盼他们都怔住了。   最后还是红松,忍不住游上前问道:“乌大师和城主都知道这事?”   顾苏里道:“当然,这炼丹之法,还是乌大师教给我的呢。”   这要是已经在乌九和城主那儿挂上了名,他们可不好动手了。   金盼等人面面相觑,高大人鱼忍不住道:“别胡说八道,乌大师根本就没教过你炼丹!”   他游到巡逻队众人面前,啐了顾苏里一口,“乌大师的收徒考核你早被刷下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你竟还这么厚脸皮,欺骗巡逻队的长官们!”   甘亦风他们气坏了,这人鱼看不出巡逻队他们不怀好意吗?这时候出来说这种话,是想致他们于死地吗?   金盼目光闪烁了下,假笑着对顾苏里说:“阁下能有这样的炼丹天赋,我等佩服,佩服……只不过用自己胡乱练出来的丹药来换城民手中乌大师的养生丹,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想诈骗钱财!”   “来人呀!”红松迫不及待地说,“把他们拿下!”   “慢着!”武二游到了顾苏里等人身前,道,“队长,高石不过是家师招的杂役弟子,很多事情并不知情,有什么疑问,你们不如直接问我。”   高大人鱼震惊:“杂役弟子?师兄,你,你在说什么呀?!”   “当日大师收徒考核时设了三关,你们只过了一关,只有这位摊主,过了三关。”武二道,“金队长,这确实是我师父新收的弟子。他炼的聚神丹,还是我师父刚研究出来不久的新制法――金队长该不会认为,没人指导,他能练出家师新研究出来的丹药吧?”   “原来是乌大师新收的高徒?“金盼瞬间变脸,“您怎么不早说呢?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他忙使了个眼色,让红松叫那些人鱼退下。   “乌大师已经久不收徒了,这忽然收了个小徒弟,也没知会我们一声……”金盼咳嗽道,“这样吧,不如我派人来帮忙维持秩序,这样几位也能轻松一点。” 第51章 海底城(三十一)   武二神情淡淡,对顾苏里道:“还不谢过金队长?”   顾苏里心领神会,向金盼等人鞠躬:“谢过金队长。”   金盼强笑着派人替他们守摊,这样一来,原本想浑水摸鱼的人鱼都不好下手了。   高大人鱼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乌九的杂役弟子,虽然那时武二收下他,的确说过要先当杂役弟子,可是,可是顾苏里凭什么就能直接当乌九的弟子呢?   高大人鱼愤愤地游走了,顾苏里见状,不免问武二道:“你师弟走了,没关系吗?”   武二道:“他若放不下面子,就通不过师父的考核,师父让他们当杂役弟子本也是一种考验……至于你,你以后直接叫我师兄吧……”   顾苏里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解围,不过这拜师的事,当初我拒绝乌大师了。”   “师父和我说过。”武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但我想,师父不会介意的。”   顾苏里仍是摇头,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西城了,不该多留牵绊。   武二没说什么,帮他们一块儿看摊子,有他在,换丹药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顾苏里后来又练了两炉丹,武二明明看到大量不明来由的药草,可他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罗元绪对顾苏里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直接在武二面前炼丹,太危险了。   顾苏里却道:“他就算没亲眼看见,我们发丹药的事声势这么浩大,他肯定也会听说的。”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来路不明的丹药和来路不明的药草,都是明晃晃的靶子。   祭典那日早上,乌九就托武二送来了拜师礼。   顾苏里诧异道:“可我,我还没有拜师啊?”   武二点头,说:“你虽然不愿意拜我师父为师,但我师父仍想收你这个徒弟。这是师父多年来的炼丹心得,药草的处理,和药液的融合等等都有涉及――你不方便拜师,师父不会强求的,就当是救下这么多城民的谢礼吧。我听金队长说了,你们想去无尽深渊,入无   尽深渊需要缴纳丹药,祭典当日我们只进入口,并不会真入无尽深渊深处……你练的出聚神丹,用聚神丹缴纳就够了。”   顾苏里道:“多谢乌大师了。”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给武二。   武二一看,里头一个小空间,满满都是聚神丹,这么多丹药,足够补全祭品的空缺了。   “你真与我从前见过的海底城人不同。”武二不由道。   其实乌九是准备花大价钱从居民们手中把聚神丹买来的。丹药的短缺主要是因为药材的短缺,而西城城民并不富裕,总有人愿意拿丹药换一笔不小的财富。   想不到顾苏里连这都给他们想好了。   顾苏里笑道:“帮人帮到底嘛!”要不然他们交不够祭品,不还得打那些城民的主意吗?   武二郑重地向他拜了一拜,离开了。   中午时分,西城的居民都自发出门,排成长队,前往东城。   顾苏里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把岩浆炉也放进了七宿镯的空间,就那样轻装上阵,只意思意思地背着个小包,游在人群中。   小乌龟和庚辰一左一右地盘在他的身上,小章鱼则趴在他的口袋里,嚼聚神丹吃。   他遇到的这个哥哥真是太好啦!不但送给他的同伴许多聚神丹,还送给了他一瓶。   “看来顾苏里真是得了大机缘。”杨周一偷偷地和孙思武咬耳朵,“那么多聚神丹,说送就送,还有你看他的储物袋,竟能装下那么大的岩浆炉和丹炉……”   在地球上,他们的储物袋一般能有五立方米就不错了。   “算了。”孙思武说,“二少都不嫉妒,我们嫉妒个什么劲儿?”   那日在遗失之地中,顾苏里又一次救了他们,哪怕对他颇有成见的孙思武都没脸揣测,说这第二次救命之恩又是阴谋。   “说不定真是好人有好报。”孙思武说,“顾苏里刚和我们说应龙的事时,我也曾想,应龙神为什么不找我们,偏偏找他呢?但你看他救这些海底的异族,若换了我,我才懒得管他们――神总是喜欢这种不   计回报救人的傻子地。”   黄鼠狼趴在甘亦风的肩头,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他俩。   杨周一和孙思武俱是一凛,黄鼠狼对他们的态度一直不太好,怕是记恨当初刚入秘境,他俩想杀它的事。   杨周一暗自抱怨道,顾苏里这心好得也太不挑对象了,救会吃人的人鱼,还饶了会记仇会报仇的黄鼠狼。   等出了秘境,这黄鼠狼怕不会绕过他们吧?   大概游了半个小时,他们才到东城门口。   东城的城门可比西城的峡谷正式威严得多,竟是灰白色的大理石柱,又高又大,上头雕满了五爪盘龙。   两排大龙虾在门口守门。   庚辰一见到那龙纹就很兴奋,跑到石柱旁绕了几圈。   顾苏里的目光则在城门口边一个巨大的告示栏那儿停留了一会儿。   “悬赏通缉世外之人,根据记载,世外之人会变成人鱼混入了我海底城,西城之人若有线索,可上交至城主府,奖二十万贝壳币,一匹软纱,三斤赤金……”   下头好几张画像,果然和他们没一点儿相像之处。   好在东城领主不知道小乌龟和黄鼠狼也是他们的同伴,没在告示上也画出来,要不然他们俩的形态,还真不好掩藏。   人鱼们排着队进东城,每人都要吹响海螺,记录编号。   快轮到顾苏里他们的时候,他们意外地看见了红松带着黑斑从队伍的旁边游了过来。   比起在警卫厅门口那日的憔悴,黑斑这会儿的模样可是意气风发。   红松带他直接插到了大队伍的最前面。   大龙虾们举起鳌钳,道:“站住,什么人?”   “西城的人都要去后面排队,要先记录海螺声,才能进城!”   “我是西城的巡逻队队长,这是我西城的大厨,是要给祖先们烹调祭品的!”红松从衣服里掏出块金色的牌子,“这是我的身份牌!”   大龙虾们立刻收回了钳子。   “原来是西城的巡逻队队长,您请进,请进。”   红松骄傲地仰着头带着黑斑游了进去,黑斑游进去前,还朝顾苏里这边看了一眼。 第52章 海底城(三十二)   东城的城区要比西城繁华许多。   高高矮矮的建筑,不像西城似的一应都是小圆屋,各种形状的都有,多是二层带花园的小别墅。   每一栋别墅前都挂着两只小小的漂亮的金色灯笼,富裕的人家则挂得多些。   城中道路四通八达,城中心还有座小花园,精致的篱笆栅栏围着喷泉鲜花,这样和人类世界相似的景象,令郑蓉等人啧啧称奇,若不是怕脱离了大部队,都想过去游玩观赏一番了。   顾苏里他们几乎到每家店铺里都逛了一圈,东城的商店卖的东西就多了,有丹药,法器,各种布匹材料,还有几种奇特得像猪笼草似的有趣植物。   食物他们几乎都没买,但是丹药法器材料,他们都买了不少。   到一家饰品店中,顾苏里发现这里卖的全是珍珠宝石,这些珍珠宝石的价格可比法器便宜许多了,尤其是珍珠,半个拳头大小的珍珠,论框卖。   甘亦风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也就柯文玉见过世面,镇定地问老板全包下来要多少钱。   老板一见是大生意,热情地把其他压箱底的珍珠也都拿出来了。   “还有粉色,紫色,蓝色的宝珠,买宝珠送储物袋!客官放心,我在南郊有一大片珠田,每种颜色都有上千斤,喜欢哪种颜色,随便挑!”   顾苏里他们很想都买下来,只不过这家店的库存不小,他们前几日卖海鲜汤得来的贝壳币,远不足以包圆。   郑蓉甘亦风还有孙思武他们把前几天挣来的贝壳币都给用光了。   柯文玉甚至都说:“钱还能再挣,这种成色的珍珠。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然而贝壳币是海底城流通的货币,顾苏里总不好跟他们一样用光。   “我就买一筐吧。”顾苏里说,他喜欢最原始颜色的珍珠,于是就挑了纯白色的。   等顾苏里他们离开后,小乌龟示意庚辰跟上它,从顾苏里的肩上悄无声息地游开。   “欢迎光临,这位客官,您想要点儿什么?”   人首章鱼身的店主人热情地迎客,看清楚眼前客人的模样时,不由一惊。   就算是远近闻名的海底城第一美人,安娜公主,他远远地看过一眼,也绝没有这少年好看。   这少年,这少年是什么人?   “这些珠子,你们店里还有多少?”罗元绪问。   店主人怔怔地道:“所有的种类、颜色加起来,大概七千多斤吧……”   他很快回神,“客官您问这个做什么?”   再财大气粗的贵族老爷,也不可能一次性买这么多啊。   “我都要了。”罗元绪说,他让庚辰掏灵石,庚辰立马掏出了一大储物袋的灵石。   要不是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它早就让顾苏里都买下来了。这些珍珠的价值,可也是千金难买呀!   店主人抖着手接过灵石,生怕他们反悔,先把那只储物袋藏好,这才出来把店里的珍珠宝石都给他收到了他运货的大储物袋里。   罗元绪简单用神识扫了一下储物袋,最大的珍珠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也有龙眼那么大――而光是店主人附赠的这只大储物袋,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罗元绪满意地离开了,回到大部队,又不声不响地变成了小乌龟,趴回了顾苏里的肩膀上。   “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顾苏里问。   两个人一起消失,他当然察觉到了。   庚辰咳嗽一声,说:“没干什么。”   顾苏里又去看小乌龟。   小乌龟抬起圆圆的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顾苏里:“……”   虽然可能是他的错觉,但是,罗元绪变成乌龟时,比人形萌了好多呀。   他忍不住亲了一口小乌龟的脑袋。   小乌龟眼前一亮,扬起头,像是期待他能再来一下。   顾苏里暗道不好,他明明不想和罗元绪真扯上什么情感问题的,但不知为什么就忍不住。   “等吃完晚饭我们就可以出东城了。”他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   “我们不能直接去北城吗?”甘亦风问,东城到底是那只大章鱼的地盘,他有点担   心。   “恐怕不能。”顾苏里说,“北城那边在准备祭典,除了祭典相关人员,其他人都得留在东城。”   “马上就要进无尽深渊了。”郑蓉唏嘘道,“越到这种关头,我越容易不安……对了顾苏里,先前在海上,你是怎么赶走那只大章鱼的?”   顾苏里诚实道:“是黄鼠狼帮忙赶走的,我也不知道。”   黄鼠狼一直扒在甘亦风肩膀上当个挂件,这下被叫到名儿了,浑身一震!   “咳!这个,对!是老夫赶走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被我吓跑了,可能是巧合吧!”它昂着脖子说。   甘亦风双眼晶亮:“你们黄鼠狼不是会放臭屁吗?说不定那只章鱼嗅觉灵敏,所以被你臭走了呢?”   黄鼠狼炸毛道:“什么臭走!老夫自从修出灵识,再没有放过臭屁了!”   “哎哎哎――我就是说说,你别挠我呀……”甘亦风几下半把黄鼠狼抓了下来,抱在了手中,“怎么一言不合就挠人呢?”   黄鼠狼哼哼了两声,爪子推了推甘亦风的手臂,没推开,就干脆任他抱着自己。   他们找了一家旅馆落脚,东城这儿的商业已经发展得不错了,至少在西城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旅馆。   顾苏里生怕进无尽深渊后会有什么意外,和柯文玉他们去外头捉了足够他们几人吃一个月的食物,还又摸索着练了一小炉回灵丹,保证他们灵力的补给。   再要遇上遗失之地的怪物,他们耗也能把对方耗走吧。   夜晚,东城仍旧亮如白昼,海水的颜色比白天深了许多,可是每家每户前的金色灯笼,将海底照得一片光明。   “我以为西城的景色已经够美了,没想到东城的更美。”郑蓉痴痴地望着窗外的那片街道。   若是游到半空上看,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这片灯海,那会多么美不胜收?   顾苏里也靠在窗边看风景,这样的景色,再有想象力的诗人也想象不出吧。   小乌龟悄无声息地落地,化成人形,从背后抱住了他。 第53章 海底城(三十三)   顾苏里吓了一跳,飞快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心虚地往旁边看:“你干什么?”   郑蓉他们还在那一边的窗户前看风景,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   罗元绪疑惑:“我们是夫妻,亲密不是正常的吗?”   “我们才不是夫妻!”顾苏里压低声音说,“我们人类世界的夫妻关系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你不懂……”   “因为我们不是夫妻,所以我们不能亲密吗?”罗元绪问。   顾苏里:“当然!”   罗元绪:“可你刚才还亲我了。”   顾苏里的脸瞬间红了个通透,庚辰用爪子捂嘴,仍不断有笑声从爪缝中喷出来。   “笑什么?”顾苏里恼羞成怒地把庚辰从他肩膀上抓下来。   庚辰连忙挣扎道:“喂,你不能迁怒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亲他的!”   自从在柯文玉他们面前现身后,庚辰就再没有隐藏过身形,因此它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郑蓉他们都震惊地看了过来,年纪最小的赵安琪也一脸吃惊。   什么亲?亲什么?谁亲谁??   顾苏里:“……”   柯文玉咳嗽了一声,说:“时间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出门了。”   往北边走的人鱼章鱼人越来越多,城中马上就要解禁了。   顾苏里默默地跟他们一块儿游出了旅馆。   倒也不是不想解释,只是这时候解释,显然越描越黑。   罗元绪就以人形跟在他的身边,偶尔靠顾苏里靠得近了,就会被他悄悄地瞪一眼。   甘亦风心情复杂地揉搓黄鼠狼,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真和妖谈恋爱了!这要是哪天来个道士把罗元绪收走了怎么办?比起罗元绪是乌龟精的身份,公母反倒不算什么问题了。   黄鼠狼冲甘亦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自己纠结就纠结吧,还薅它的毛,要不是看在他是个好坐骑的份上,它才不让他薅呢哼!   人流们都汇聚到了东城的北城门口。   门外照样有两排   大龙虾守门,每人手上提着个灯笼,算是在前方引路。   东城到北城约莫有大半个小时的路途,后半途中,沿路就都是树木,每隔十来米,都有一盏灯笼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想不到东城如此富裕,这种宝贝也舍得挂在树上当路灯。”第一次见识到东城富庶的人鱼忍不住道,“我本以为咱们西城的贵族区已经够奢侈了,没想到……”   “怕是北城会比东城还富裕。”他的同伴唏嘘道。   出乎意料,到了北城门前,北城的城门楼子倒是比东城的朴素许多。没有张牙舞爪的龙纹,而是一些单纯漂亮的花纹,镂空雕刻的,少量腐蚀的痕迹,看得出这城门也有一定年岁了。   北城守门的是举着尖叉的人鱼,他们的鱼尾比起西城的人鱼更光滑,鳞片也看起来更硕大坚硬。不像是鱼鳞,倒像是披了一层钢甲。   进入北城的时候,顾苏里发现,那些人鱼好像看了罗元绪几眼。   “这队伍是西城的吧?”   “西城人审美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真漂亮啊……要是我当初化形时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就照他的样子变了。”   北城城中,原住民几乎全都维持着人形,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顾苏里这才发现,不是他的错觉,那些人看的议论的,全是罗元绪!   几个年轻女子大着胆子冲罗元绪扔了一把果子,罗元绪侧身一避,全砸在了地上。   有人起头,北城的人们瞬间就沸腾了,无论男女,竟都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瓜果,往罗元绪身上砸。   罗元绪不厌其烦,干脆变回了小乌龟,扒在了顾苏里的身上。   “那是什么?”   “他的原形好奇特啊!”   “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们的话题仍围绕在他身上,不舍得转开。   “我还以为海底城的人分不出美丑,原来能分出来啊。”甘亦风瞄了小乌龟一眼,小声咕哝。   别说他们了,他刚见到罗元绪时,都   有种人真能长得这么好看吗的疑惑。这要是有哪个明星照着他的样子整容,光靠这张脸,就能火遍大江南北吧。   “安娜公主,安娜公主?”东城城主红龙,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瑰色的人鱼瞬间回过神来,向他道歉:“抱歉,方才我看到个很好看的人,所以走神了。”   红龙饶有兴致地道:“什么好看的人,能让我们海底城第一美人安娜公主晃神?”   “人外有人。”安娜公主摇头道,“我是比不上他的。”   红龙正想再问,他的手下就从外面游了进来:“领主。”来人顾忌地看了一眼安娜公主。   安娜公主不动声色地道:“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也该去看看我们城厨师的祭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红龙说:“不送。”   等安娜公主游走了,那手下才道:“领主,有人发现了世外之人的消息,说世外之人已经混入了北城!”   “什么?”红龙一个兴奋,人形都维持不住了,下半身变做了数不尽的长足,十来根是主腕足,还有更多的小腕足从主腕足上分叉出去――这是他们这族特殊的疗伤机制,长足断了,就会重新生长出来代替,有时候不小心长偏了,那就会多长几根。   这么多的腕足,昭示着过去他经历了多少战争。   “我就知道祖先的记载不会有错!”红龙目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舔了舔嘴唇。   比起已经闭关许久的大城主,还有一心只想发展自己城邦的西城主,他东城主红龙,是唯一一个看遍海底所有图书馆的人。   就连大城主都快忘了有世外之人这回事,但他却耿耿于怀,东城的巡逻队总有个任务是去海上巡逻。西城城主满怀忌惮地以为他那是觊觎他们西城,其实不过是他想抓住世外之人的执念罢了。   “确认是谁了吗?”红龙急切地问。   “大概已经确定了人选,不过提供消息的人说,还需要领主亲自去看看才行。” 第54章 海底城(三十四)   高石被几只章鱼人带到了客栈一楼,很是忐忑。   在他住的那条街,巡逻队几日便会抓几只章鱼人来打牙祭。一个城的奸细哪会有那么多?只不过普通民众不会去深思,而像他那样的聪明人,想到了也不会说破。   现在和这么多章鱼人共处一室,恐惧就在他的血液中流窜。   早知道就不来了,万一他们想吃了他,那……   “你就是那只知道世外之人是谁的人鱼?”红龙从客栈二楼走了下来。   他的下半身已经恢复成了人腿,在高石这种还未能完全化形的人鱼眼中全然是一种震慑。   “东城主!”高石慌忙向红龙行礼。   “免了,这些虚礼就不必了。”红龙摆摆手,说,“世外之人在哪?”   高石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西城新来了一群人鱼,我早就觉得他们奇怪了,还没拜师就会炼丹!巡逻队长说他们闯过遗失之地,马上就要趁祭典进无尽深渊――他们真的很奇怪,出手就是灵石,却在路边摊贱卖昂贵的海鲜汤,昨天还练了那么多聚神丹发给西城人……”   “聚神丹?”红龙目光一亮。   聚神丹需要的灵草,海底很难批量培育出来,因此哪怕是东城,储备量也很少。   “对,聚神丹!”高石难掩嫉妒地说,“有这么多来历不明的灵石和药草,他们肯定是世外之人!”   “哈哈,好,很好!”红龙几乎已经确认那就是世外之人无疑了!他让手下带高石去拿报酬,自己则兴奋地在屋中转圈。   “领主,要不马上下令,把人抓回来?”   红龙抬手:“不,不要打草惊蛇!世外之人的功力不可小觑,当时我也差点吃亏……他们既想入无尽深渊,那就等祭典开始再动手。”   到那时其他两城的城主都在,如若不敌,还能防止他们几个跑了。   不过若能自己一个人独吞,那就更好了。   “去联系安娜公主。”红龙舔了舔牙尖道,“这次祭典,我东城愿意同西城和解!”   祭典在无尽深   渊入口举办,北城尽头,穿过一处峡谷,平坦的海床陡然往下倾斜,斜坡下的海水暗不见底。   三只巨大的岩浆炉就放在离深渊不过十丈处,有穿着华丽的章鱼人和人鱼们在一旁吟唱着不知名的祭曲。   三个城被挑选出来的厨师都在奋力地处理食材,制作食物……   顾苏里他们挤在人堆里,屏着呼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吟唱完歌曲的祭师,摇着铃铛,在厨师们身边翩然起舞,口中念念有词,铃声就随着那不知名的祭词一块儿传入了深渊。   柯文玉低声道:“他们在召唤着什么。”   这种仪式,和他们地球上的招灵仪式很像,只不过招灵仪式,在地球上是属于邪恶的。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那群祭师将厨师们烤好的食物扔入了深渊。   为首的祭师继续念念有词,而后,顾苏里看见乌九的弟子武二,和白鳞一块儿提着框丹药上来――非常简单粗暴,真的用的是框。   三个城轮番把自己带来的丹药倒入了深渊。   祭师念完祭词后,深深地向深渊鞠了一躬。   “愿祖先保佑我东西北三城,祖先万福……”   祭典的“开幕式”,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日早上,天还没亮,厨师们就又起床烹调祭品。   大量的食材不断地从城中运出来,运到深渊入口,厨师们的手片刻不停,只偶尔有助手上前,给他们递点儿补精益气的丹药。   倒入不知道多少框食物后,早上的活儿才堪堪办完,三城的丹师最后上前,倒了比昨晚还多三倍的丹药。   甘亦风忍不住道:“就这么直接倒下去,他们的祖先真能收到吗?”   这简直太浪费了。   顾苏里倒没在意那个,他更在意的是,东西北三城的城主都没有露面。祭祀这么大的事儿,按照道理来说,领头的那个是必须出现的吧?   三城的城主,此刻正在入口外焦急。   北城城主墨须,为了这次祭典都从死关中挣脱出来了。   “怎么回事?往日里还没正式开始,祖先们就已经响应了,现在祭典第   一日都快过去了,还是没反应。”墨须紧紧皱着眉。   “会不会是丹药不符合祖先们的心意?”安河道,“这几年,海底城的灵气是越来越少了,尤其是我西城……”   红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长了几年的毒尾,这都快百年过去了,还拿它当借口。”   “红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娜公主不满。   是他主动说要和他们西城和解的,这转头就怼上她的父亲了。   “我只是看不惯你父亲总拿毒尾当借口。”红龙道,“我东城也长过毒尾,你几时见我东城卖惨了?”   安河:“红龙你――”   “好了好了,要是今日不行,就等明日再看看。”墨须道,“你们几个,不要一见面就吵,白白让人看笑话。”   父女俩只能愤愤地住了嘴,滋起的火花却没那么轻易能灭。   到了第三日,三城的城主就都进了深渊。   北城本土城民比其他城的人知道的更多,骚动了起来。   “祖先还没有回应,城主们就来了,这,这和以往仪式不一样啊!”   “该不会又是西城没缴足祭品的数量,让祖先们不高兴了?”   “不会!我刚刚特意看过了,西城缴的数量都快比东城多了……”   “难道是食物口味的问题?不是说,食物越好吃,祖先们响应得越快吗?”   “哎呀那只是猜测,重点还是丹药吧……”   在岩浆炉前机械式烤食物的黑斑,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他处理食材时手臂都开始抖,要不是旁边的助手总会在他快坚持不住时递来一枚丹药,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怪不得那些成名已久的厨师都是修为高深的人,平日里卖点儿小摊食物也就罢了,要完美烤制这么多食物,他体内的经脉根本吃不消!   顾苏里看出了问题,小声道:“那只黑色人鱼灵力混乱了。”   在水中做食物,需要灵力来保证均匀受热,控制火候。可是西城选出的厨师,显然不擅长这个。   “啊!”人群中忽然一阵惊呼。   岩浆炉后的黑斑浑身抽搐,倒在了地上。 第55章 海底城(三十五)   安河见是自己城的厨师出了岔子,暴怒道:“是谁选的人,修为这么低也敢让他烹调祭品?”   金盼和白鳞忙道:“城主息怒,是红松他……”   红松吓得脸都白了,眼见着安河满脸杀意,额头与颊侧不住冒出鱼鳞和尖角,扭头就想逃跑。然而出深渊的路全被参加祭典的民众给堵住了!   红松不得不调转头往深渊中跑。   安河正想追上去把人抓回来,深渊处忽然传来一阵低鸣。   北城的人低呼道:“是祖先,祖先来了!”   城民们哗啦跪倒一大片,顾苏里他们慢了一步,也跟着下拜。   巨大的阴影从深渊中显现出来,越逼越近。   红松本是存着侥幸心态往里游,只要不游得太深,总能等他们离开之后再游回去的。偏偏就这么巧,他们祭祀的主人翁到了!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红松就被那片阴影给吞了!   柯文玉修为比顾苏里高些,眼力更好,惊呼道:“那不是章鱼,那是――”   一只巨大的鲨鱼从阴影中冒头,比峭壁还大的嘴巴微张,露出里头密密麻麻尖利的牙齿。   顾苏里等人寒毛直竖,这鲨鱼的头都有一栋楼那么大了,如若起了歹心,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了。   三城的城主都跪下了:“祖先息怒!我们会马上补上祭品!!”   比起百年前西城祭品不足所犯的错,这岔子可比祭品不足还要严重!   鲨鱼阴寒的眼珠动了动,张开大嘴,便要将这峭壁上的人都给吞了。   强大的威压压制住了众人,众人都一动不能动!   小乌龟目中闪过寒芒,正要化成人形,忽然一阵异香传来,大鲨鱼动作一顿,扭头往下游去了。   逃过了一劫!三城城主喘着粗气,浑身虚软。百年不见,祖先的修为更高了,若是再过百年,他还能满足于这些祭品吗?   顾苏里他们商量了几句,都不愿意再冒险,不如趁现在混乱,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混在丹师群中的高石先前一直在关注他们,见   他们要跑,就喊:“东城主,你要抓的人想跑!”   红龙暗骂一声,不得不下令,让手下把顾苏里他们围起来。   安河震怒道:“红龙,你什么意思?祖先还没发话,就想抓我西城城民牺牲吗?”   “他们是世外之人,吃了他们我们才能更上一层楼!”红龙吼道,“我在海上见过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子民!”   武二难以置信地看着高石:“你刚才在干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石忙游到乌九身边,寻求他的庇护,“乌大师,您说过,若是祭品不能让祖先满意,还得我们西城城民补上。那几个人可是世外之人啊,把他们献给祖先,说不准我们就都不用牺牲了呢?”   武二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顾苏里才救下西城数万子民,他们就要把他推出去吗?!   乌九目光幽深地看着被围住的众人,一言不发。   顾苏里等人谨慎地围成了一圈,把没修为的甘亦风等人护在圈中,   安河见他们分明是人身鱼尾,不满地道:“你说他们是世外之人他们就是世外之人,有什么证据吗?”   红龙假笑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女儿啊。”   安河看向自家女儿,安娜公主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   顾苏里正想说话,藏在他口袋中的小章鱼忽然游了出来,大喊道:“大城主,我要告状!!!”   它直冲到了墨须面前,说:“我要告东城主和西城主勾结,纵容城里的巡逻队互相抓彼此的城民!我爸爸就是被西城的巡逻队长给活活烤死的!”   它的长触手,分别指着金盼和白鳞,金盼等人的汗都下来了:“别胡说八道,你被那世外之人洗脑了,乱说话!”   “我没有说谎!”小章鱼从嘴里吐出一串串贝壳链,这都是它偷偷去金盼他们吃章鱼人的酒店外捡回来的,“这些是物证,还有人证!”它冲着东城的方向喊,“叔叔阿姨,你们可以出来作证了,大城主在,他一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的!”   许多章鱼人都游了出来,除了上次逃过一劫的章鱼人,还有被巡逻队抓走亲朋好友的章鱼人。他们对西城恨之入骨,单纯的脑子里甚至没想过万一告状失败,会遭到西城人的报复。   一群章鱼人七嘴八舌地诉苦,西城的巡逻队总是跑到他们那片郊区抓人。   墨须的脸色越来越沉,安河比他更先受不了,怒道:“金队长,这都是你们干的?!”   “不是我们,是红松自作主张――”   “红队长都已经死了,你以为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头上,你们就能免罪了吗?”   金盼和白鳞暗暗叫苦,红松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死――他们却忘了方才安河责问时,是他们把红松推出去的。   红龙镇定地道:“小兄弟,是他西城抓我东城的良民,我东城可从不干这种强盗事。”   安河父女不免对他怒目而视。   小章鱼却道:“你骗人!我亲耳听到西城的巡逻队说东城也去他们西城抓良民,这是他们礼尚往来!而且这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好人,西城的祭品不足,都是他们帮忙补齐的,你们怕我们告状,所以才编个世外之人的名头想杀人灭口!”   孙思武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章鱼,顾苏里真救对了!现在东西两城的城民都在,他们想遮掩都遮掩不过去。世外之人的说法普通民众怎么可能会相信呢?若想保全脸面,他们就不能为难他们。   东西两城的人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   北城人更是吃惊:“早知道他们两城不合,竟到了互相抓对方城内良民的地步?”   “我只知道西城老来我们东城抓人,没想到我们东城也……怪不得告了那么多次状,城主总是不理。原来是咱们东城也抓他们西城的人。”   东西两城的城民们无比失望,尤其是西城人,巡逻队一直说他们抓来的人是奸细,所以每次处决那些奸细,他们都还很兴奋。   现在一回想,却不由遍体生寒。两城的城主到底把他们这些民众当什么了? 第56章 海底城(三十六)   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愤怒!   金盼和白鳞僵着身躯,不自禁地颤抖。   “城主,我们――”话音刚落,西城主就变成了只巨大的红色鲤鱼,直接把金盼和白鳞两人给吞掉了。   红龙阴阳怪气地道:“大城主都还没下令,你就把人给吃了,该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安河冷冷地道:“城中有这样的事,我确不知情,倒是东城主,您东城巡逻队可没那么大的权限,您城里也有这样的事,该不是您亲自授意的吧……”   “够了!”墨须怒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你们还在这儿吵吵吵!”   两人一惊,这才想起祭典尚未结束,而他们两城的居民都挤在入口看着,从头到尾围观了这场闹剧。   “把他们几个放了!”墨须勒令道。   红龙大惊失色:“大城主,他们真是世外之人啊!”   “就算是世外之人又如何?”墨须道,“当年老城主在世时,也没说过抓到世外之人一定要处死的道理。”   红龙气得要命,为了抓住顾苏里他们,他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如今墨须就一句话,让他放人?   小章鱼故意对墨须道:“大城主,我们城主不想放人!”   墨须凌厉的眼神刺向红龙。   红龙不由瞪了那只小章鱼一眼,挥挥手,让他的手下退下。   不抓就不抓,等祭典结束之后,哼……这些人照样是他的囊中之物!   墨须对小章鱼和颜悦色地道:“孩子,你很有勇气,方才你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不如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章鱼族人雌性为了避免吃掉自己的孩子,产卵之后都会自杀,除非产卵之前就已经开了灵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章鱼看了顾苏里他们一眼,有点舍不得。   “谢谢大城主,大城主还能帮我一个忙吗?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要经过无尽深渊才能回家,您可以派几个人保护他们吗?”   “这……”墨须犹豫。   “我们海底城的人,从没有进无尽深渊   还能活着回来的。”红龙道,“大城主若真派人去护送他们,就等于让他们去送死!”   小章鱼吃惊地看向墨须。   红龙眼珠一转,说:“不过,让我亲自护送他们进浅渊处,还是可以的。”   “这就不必了。”顾苏里上前一步,向墨须行礼,“多谢大城主宽宏大量,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儿。”   “不能让他们离开!”高石总算忍不住了,从丹师群里游出去,道,“大城主,他身上有那么多来历不明的药草,很可能是偷的我海底城的呀!”   武二听到此话,真恨不能冲上去撕了他的嘴!早知道宁愿苦点儿累点儿,也要在祭典之前把他解雇了。   墨须却是一怔,传说中世外之人总会随身带着许多宝物,与人为善的甚至会和他们分享宝物,杀戮成性的则会杀他海底城民夺宝。   他沉吟片刻,问高石:“你是谁?”   高石昂着头:“我是西城乌大师的弟子,这些世外之人先前去我师父那儿想偷师,幸亏我师父看穿了他的阴谋诡计!”   乌九慢吞吞地从人群中游出来,向墨须行礼。   墨须对乌九多有尊敬,还礼道:“乌大师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先前被高石一句话挑起愤怒的孙思武等人都紧张地望着他,若他为他们说话,墨须就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的话……   “自收了白鳞后,我从未再有弟子。”乌九道,“此子不过是我弟子收的打杂下人,您不必听他的意见。”   高石的脸瞬间白了:“大师,你……”   “好!”墨须道,再也不看高石一眼,“几位等祭典结束后可自行离开,我会约束城人,不让他们骚扰几位。”   顾苏里他们脸上还未来得及流露出惊喜,一阵低鸣,那只大鲨鱼从深渊下游上来了。   城民们紧张地往后退。   那只大鲨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悬崖边缘的几个祭师全都吞了下去。   “啊啊啊啊!!”城民们尖叫,疯狂地想找个地方逃走。   黑斑但凡晚一会儿被   扶下去,就也命丧鲨口了。东城北城的厨师在恐惧的驱使下疯狂辱骂他,为什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来参加祭典,害死这么多人!   “我,我以为,只要做得好吃就够了。”黑斑面色惨白,他终于感到了懊悔――哪怕当时被顾苏里戳穿他栽赃陷害他,他的后悔都没有现在这般深刻!   为什么这么狂妄自大?以为有补精益气的丹药,他就和那些修为高深的厨师一样了?如果真能一样的话,他就不会被困在那个小摊子上这么多年了。   三城的城主都不敢离开,只不住地向那只鲨鱼赔礼道歉。   余下的祭师战战兢兢地继续吟诵祭文――祭典不能中止,否则的话它会离开深渊,把他们几个城的城民都当成食物吃掉!   顾苏里等人都混在城民中,尽可能远离那片悬崖。   庚辰忽然道:“咦,那只鲨鱼背上好像有人。”   深渊的光线太暗了,顾苏里让柯文玉帮忙查看,但是柯文玉也只能看到一团阴影。   孙思武把甘亦风身上的黄鼠狼薅下来,也顾不得之前得罪过它了:“上次海上那只大章鱼,是你赶走的,你现在还还能把这只鲨鱼也赶走吗?”   黄鼠狼自己都在那儿瑟瑟发抖呢,闻言道:“其实不是我,是――”它正要指罗元绪,怎知罗元绪冷然地看他一眼,它登时收回爪子,不敢吭声了。   “是什么?”孙思武焦急地道。再不想个办法,他们可要团灭了!   庚辰仔细观察那只鲨鱼,甚至还离开顾苏里的肩膀,游近了观察。   “顾苏里!”它兴奋地道,“那只鲨鱼背上的人,是你们地球人啊!”   顾苏里一怔:“地球人?”   柯文玉道:“不可能吧,那只鲨鱼杀了这么多生灵,要是地球人操控的话,那……”   顾苏里忽然望了他一眼,柯文玉恍然!   若是地球人,他们受同一种法则制约,伤害生灵要背负因果。哪怕伤害此间生灵不必背负因果,但他们却是来自同样的地方――那个人绝不敢杀他们! 第57章 海底城(三十七)   大鲨鱼游近了,正要把堵在深渊入口的各城人民也给吞了。   顾苏里无比大胆地游了出去:“慢着!阁下与我们世界的生灵气息相近,是否和我们一样来自地球?”   大鲨鱼嘴巴都张开了,眼看要把顾苏里吞掉了,它的脑袋却忽然后仰,像只被勒住缰绳的骏马。   一道蓝光闪过,眼前的大鲨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俊美的黑衣男人,以及攀在他背上的俊朗的短发少年。   “你们真的是地球人?”少年从男人背上跳下来,落在了悬崖边,他的形态全然是人形,身上穿着体恤短裤,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顾苏里道:“没错,我们都是误入这个秘境的……不知你是?”   虽说他们很可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但对方杀这么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是敌是友却不能肯定。   少年道:“我也是误入的这个秘境,一百多年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同类了……”   原先跪在地上的墨须站起来,激动地向他身边的男人行礼:“祖先,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您的化身!”   红龙和安河不认识男人,却也诚惶诚恐地向男人行礼。   “不必了。”男人道,锐利且带着阴寒的眸扫过顾苏里众人,“你们给我带来的惊喜,真是一年比一年多……”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捉住了他的手,说:“不行,你不能杀他们!我们那边的修士讲因果报应,如果你杀了他们,报应肯定会应在我身上的!”   男人身上的杀意总算消减了几分,只是望着他们的目光仍旧不善。   墨须等人连声赔罪,安河命人去把黑斑抓来,道:“都是这小子惹的祸,祖先大人,我们把罪魁祸首交给您,任您处置!”   “今年我们会奉上更多的祭品,还请祖先大人息怒,饶恕其他的城民……”   黑斑的脸色惨白地伏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   男人头部幻化成巨大的鲨鱼头,就要把黑斑吞掉!   “等等!”   顾苏里却阻拦了他,问少年,“你是地球上的修士,为什么还纵容你的同伴吃这些开了灵识的生灵?”   黑斑热泪盈眶,感激地看着顾苏里,他没想到顾苏里竟会愿意救他!想到当初自己鬼迷心窍的陷害,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少年道:“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些人鱼,就和我们眼里的鱼一样……”他摇头道,“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既然留在了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孙思武忍不住道:“你不打算回地球吗?”不是说过了无尽深渊,他们就可以出这个秘境了?   男人目光锐利地刺向孙思武。   少年苦笑道:“这是鸿蒙秘境,上古修仙试炼地,我到这儿百年了,都还不知该如何出去。”   顾苏里他们的心登时哇凉哇凉的,百年了都出不去,他们该不会也被困在这里了吧?   余下的祭师唱完了祭文,瑟瑟发抖地跑了。   按祭典的流程,城民们在祭祀结束后也可以离开深渊入口,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往出口处涌去,一大片人,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墨须怕男人责怪,硬着头皮道:“祖先大人,城民们不懂事,您请息怒……”   男人摆了摆手,也不再要吃黑斑,又变回了一栋楼那么高的大鲨鱼。   少年坐到了鲨鱼的背上,对顾苏里他们道:“你们来这儿是想出这秘境吧?我可以带你们进无尽深渊……”他从身上掏出个小袋子扔给墨须,“这就算是他们的路费了。”   墨须一头的冷汗:“您是祖先的朋友,太客气了……”   顾苏里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跟上那少年。   无尽深渊的海水冰得彻骨,哪怕他们变成人鱼后对水温没那么敏感,还是冷得哆嗦。   郑蓉看了一眼前方的大鲨鱼,小声地问:“他真会带我们出去吗?”   方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鲨鱼吞了那么多海底城的人,哪怕理智告诉她,是他们两个世界的伦理道德不同,可她仍会恐惧。   那些   城民,可都是人类的形象啊!   “你们不必害怕!”却是那鲨鱼上的少年听到了他们的私语,道,“我还不至于残杀同类。除了百年前跟我进来的同伴,我就再也没见过同类了。”   甘亦风大着胆子打听:“无尽深渊的尽头是怎么样的?你为什么回不了地球?”   “无尽深渊有一处天涯海角。”那少年道,“只有登上天涯海角处的天梯才能离开这里。我和同伴百年前就登上去看过了,一爬到半空,就会有罡风割肉刮骨……”   他沉默片刻,说,“我们出不去,若是硬要出去,只会死在天梯上。”就像他的同伴一样。   无尽深渊很大,而且这里光亮不足,很难有时间观念。   顾苏里他们不知道游了多久,甩动尾巴的动作都有点儿机械了。   估计至少游了两三个小时,前方总算看见了一艘大船。   那艘船和当初顾苏里他们过海时的最大的那只船很像,华丽且招摇。   船体浸在水中久了,按照道理来说会被水生物腐蚀,然而那艘船却光洁如新,就连船身上漆的Hasee颜料也都是鲜艳的。   大鲨鱼化成了人形,和少年一块儿降落在船身上。   顾苏里他们也跟着上了船。   少年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嵌进了船尾的舵里。   那舵由慢及快地开始旋转,整只船飞速地游动了起来,就像一尾巨大却灵巧的鱼,快速穿行在海水间。   顾苏里他们在船上,路过了许多脑门上顶着灯笼的cK鱼。丑陋的大嘴里布满了尖利的牙齿,闪着光的小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但瞧见他们坐的是什么船,又只能讪讪地放弃。   一只巨大的章鱼从他们头顶略过。   赵安琪仰头望着那只章鱼,“哇”地一声。   那少年从船舱中走出来,端了一大锅的炖鱼出来:“你们应该饿了吧?这是你们的晚饭。”   甘亦风瞧见那鱼只有身体没有头,与他们的鱼尾很像,不免头皮发麻道:“这条鱼,应该不是人鱼吧?” 第58章 海底城(三十八)   “不是。”少年摇头说,“只是高阶的灵鱼。这方秘境中只有九阶灵兽才能化人形、通人言,那三个城是意外。”   “我叫顾苏里。”顾苏里说,又分别为他介绍了众人,包括小乌龟和庚辰。   “我叫王霄。”少年说,“和我在一起的人……叫玄玉,不喜生人,你们千万别去找他搭话。”   那么凶的鲨鱼,他们才不会去找他呢。   顾苏里他们饿得狠了,很快就把那锅炖鱼给解决了。   老实说,少年的烹饪技巧并不怎么样,但是食材本身的美味,却叫他们惊叹连连!这简直比他们刚进秘境吃的烤鹿肉还好吃!没有半点儿腥气,咸鲜滑嫩。   入夜,顾苏里他们都在船上挑了个房间休息。   王霄站在船头,船上挂着的小灯笼只够照亮船身,他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域,目露茫然。   “你是不是想跟他们一起离开?”玄玉站在阴影处,充满戾气地问,“别忘了,当初你从天梯上掉下来,是我救了你――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吃掉!”   “慢着!”王霄喊住了他,“既然答应你留下,我当然不会走!我只是想弄明白,为何我们当初闯不过这秘境……他们也未必出得了这秘境,你何必这么大反应?”   玄玉冷笑道:“你们利用妖物进这秘境,进来后就将妖物杀死,当然出不去!他们却没有杀死带他们进来的妖修!”   王霄瞳孔骤缩:“你……你的意思是?”   “还不明白么?第二重秘境本就是为妖修准备的!”玄玉道,“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否则的话,我会把他们都杀光!!”   玄玉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却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王霄,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原来,原来是因为杀了带他们进来的妖修吗?   王霄呜咽一声,捂住了双眼,当初带他们进来的是一只狼妖,只因为吃得太多,他和同伴们自己食物都不够,只好把它宰了。   其实他们根本就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不想再带着那么一个累赘,却原来是他们亲手把他们的生路断绝了。   水域黑暗,他低低的啜泣声就淹没在浓浓的夜色里。   第二天起床,顾苏里就发现王霄的双眼通红,像是哭过了。   “你没事吧?”顾苏里惊讶。   王霄哑着嗓音道:“我没事。”   甘亦风抱着黄鼠狼出来,王霄看见了,忍不住道:“那就是带你们进这秘境的妖,是吗?”   “不错。”顾苏里无奈道,“说起来,我们都是被它害进来的,根本没想过再闯秘境。”   黄鼠狼窝在甘亦风的怀里,不满地道:“这都多久过去了,怎么又翻旧账?”   王霄道:“它这么害你们,你们都不杀它吗?”   孙思武和杨周一一个激灵,黄鼠狼果然炸了毛,道:“为什么要杀我?现在的人类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要杀杀杀!”像他这样的保家仙,原本都是亲近人类的。   “因为它没造过杀孽。”顾苏里说,“末法时代,这么高修为的家仙已经很少了,供奉它的人家应当很宠它。”   要不然怎么会养成它那样骄纵的脾性?   “什么宠,是尊敬!”黄鼠狼昂起小脑袋,骄傲地道,“我可是我们那一片辈分最高的!”   “幸好你们没有杀它。”王霄哑声道,“我昨晚才知道,原来当初我和我的同伴上不了天梯,是因为带我们进来的妖修,被我们杀死了。”   黄鼠狼震惊地瞪大眼,孙思武则一阵冷汗,所以如果当初顾苏里听了他和杨周一的话,把黄鼠狼杀死,他们就得永远被困在这里了吗?   “我会亲自送你们离开。这秘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致,我父母应当还活着……”王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刻着“张”字的玉牌,给顾苏里道,“劳你们帮我把这块玉牌送到我父母身边,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   顾苏里道:“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   王霄摇头,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留下来陪他,我这条命是他救的。   既然做出了承诺,就要做到。”   顾苏里看见船舱门边露出一小片黑色的衣角,没再说什么。   大船又行驶了半个多月,浮到了海面上。   顾苏里等人一离开水,就变回了人形。   一方巨大的瀑布从空中倾泻下来,隔断了海域,仰头看去,竟看不见那瀑布的尽头。   赵安琪惊呼道:“顾哥哥,这个大瀑布是从天上流下来的吗?”   光是这瀑布的宽度,少说也有数十公里了,高度更是无法确定。   船只慢慢地停在瀑布处,一道绳梯从云端上落了下来,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杨周一惊恐地道:“那么高,我们该不会要爬上去吧!”   “不必你们攀爬,天梯会自动带你们上去。”一身黑衣的玄玉出现在了船头,面无表情地道。   这几日他几乎没在人前现身,就是王霄也看不到他。   王霄道:“我就不跟着他们上去了,你帮我护送他们上去,好吗?”   这架天梯,是不会伤害秘境原本的生灵的。   玄玉目光闪烁了一下,说:“可以。”   他直接悬浮在天梯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你们都上来吧。”   顾苏里和柯文玉商量了一下,让柯文玉在最上面,顾苏里在最下面,一个开路一个断后,一个个地攀到了那天梯上。   几个人都爬了上去,那天梯稍待了一会儿,就开始慢吞吞地往上升。   他们什么风都没感受到,然而天梯的速度明明越来越快,原本还能看清的船只,很快就变成一个小点了。   玄玉修为深不可测,没有攀着天梯,竟那么漂浮着跟他们飞上了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风来了。”   不知从哪儿卷来的强风刮动了天梯,天梯开始摇晃。   杨周一惊呼了一声,这风中竟掺杂了几道无形的风刃,割破了他的脸颊!   攀在最中央的黄鼠狼发现自己的丹田中似乎有异动,它忍不住吐出了内丹,内丹中的妖力自然为他们几人张开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风。 第59章 海底城(三十九)   “这风真是邪门了!”   云层上空有陆地,顾苏里他们都从天梯跳到了陆地上。   陆地旁就是一大片莲花湖泊,水流从云端边缘处泄下,一滴变成了万滴,构成了他们先前所见的万米高的瀑布。   就好像那片海,也是由这一小方湖流下去的大瀑布形成的。   粉色的莲花,碧绿的荷叶……青绿浅蓝的湖水上,莲花在荷叶的拥护下安谧地盛开着,只有花蕊中包裹的星辰在吞吐着光芒。   甘亦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小苏,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进秘境的那片莲花湖吗?”除了四周的景色不一致,其余的简直一模一样!   一尾金鲤从水中跃出,溅了他一脸水。   甘亦风抹抹脸,非但不生气,还更激动地道:“真的是那片莲花湖!你看,连鱼都长得一模一样!”   九只金色的鲤鱼各衔着一块小玉佩游到了岸边,将嘴里的玉佩吐到了他们的手上。   全程冷眼旁观的玄玉都动容了:“你们,竟能拿到这天空之城的钥匙?”   顾苏里问:“天空之城的钥匙?”   玄玉点头,道:“这大秘境有三重,第二重以妖气入,第三重以仙气入……除了神,没人能直接进第三重!只能由第二重秘境升至第三重秘境的入口,以大功德之力感化金鲤,从它们手中得到进第三重秘境的钥匙……”   孙思武和杨周一闻言都看向顾苏里。   大功德之力,是因为他救了海底城数万城民吧……   顾苏里攥着手中的玉佩,心口砰砰直跳:“这玉佩,能否转赠他人?”   如果凭这玉佩就可进天空之城,他们回地球找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不就能完成应龙神交代的任务了?   “可以。”玄玉说。   九尾金鲤有八尾都游走了,只有替顾苏里送玉佩的那尾金鲤迟迟没有游走,依依不舍地留在岸边的浅水处,探出半个鱼头。   顾苏里忍不住摸摸它的脑袋,金鲤蹭了蹭他的手,就高兴地游走了。   玄玉将这幕尽收眼底。   “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他忽道,翻手丢给顾   苏里一枚须弥戒。   顾苏里接住须弥戒子,很快探出里头装的是什么,震惊道:“你――”   “我本是第二重秘境的守门人,天空之城有三关,过三关者,才能拿到玄武印信……”他道,“我会告诉你那三关具体考什么,你只要答应我,就算你完不成前两关,也会去天空之城的封印点,拔出镇守在那儿的玄冥剑!”   柯文玉目光犀利:“你说的拔剑,也是三关的考核之一吗?”   “不错。”玄玉点头,问顾苏里,“你能答应我吗?”   柯文玉正想提醒顾苏里,这其中恐怕有诈!   怎知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嘴,等他突破那道力量时,顾苏里已经答应道:“好。”   “你是被困在这里的,对吗?”他问。   若非为了自由,他怎么可能花这么多的财宝请他帮忙?须弥戒子中,是整整一座山的灵石矿脉!   玄玉没承认也没反驳,道:“三关内容就在须弥戒中,你们可以出去了。”   他只不过一抬手,一阵狂风袭来,顾苏里等人都被风吹上了半空,准确地落到了某朵莲花上。   玄玉亲眼看着他们被莲花吞没,这才又从天上飞了下去,落回了停靠在瀑布旁的大船上。   “他们已经回家了吗?”王霄仰头望着云端,眼中是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渴望。   “是的。”玄玉说。   他暗想,等时机成熟,他就能陪着他一起回家了。   ※   就像坠入云端。   等恢复意识时,顾苏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和甘亦风他们一块儿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   郑蓉和赵安琪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从哪儿进的秘境,就会从哪里出去。   顾苏里爬起身,顺便把离他最近的柯文玉和甘亦风一块儿扶起来。   柯文斌从门外“嘭”一下撞门进来:“堂哥!我带人来救你了!!”   顾苏里:“……”   柯文玉:“……?”   柯文斌目光扫向顾苏里搀他的手:“堂哥,你们――”   顾苏里情不自禁松开了柯文玉,只扶着甘亦风。   柯文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顾   苏里,你竟然敢勾引我堂哥?!!”   顾苏里的脸都黑了:“柯文斌,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柯文斌气急败坏,甚至还有点儿伤心地道,“我他妈什么都愿意给你,你竟然还不知足,要勾搭我堂哥!”   小乌龟狠狠一口,咬住了顾苏里的肩膀。顾苏里嘴角一抽,把它薅下来抱在手上:“别乱说话,懂?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这种抓出轨的口气是闹哪样?   “谁让你撞门进来的,这么大个人了连敲门都不会吗?”柯文玉脸色难看地斥责他,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堂弟这么不懂礼数?   黄鼠狼爬到甘亦风的怀中看戏。   柯文斌伤心地道:“堂哥,我是为了救你们!大堂哥被调去查龙脉的事了,所以我还专门联系了上官大哥……你们都失踪了好几个小时了!”   “他的确是怕你们出事。”一个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背着灯,披了一身暖黄色的灯光。   青年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出头,白衣长裤,身姿挺拔俊秀,五官俊美隽雅,通身清冷的气质,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甘亦风都看傻了,心想这样的气度,若非见过和他相似甚至比他更胜一筹的罗元绪,他真要以为他是神仙下凡了。   “上官大哥?”柯文玉登时换上了敬重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听说A大出了厉害的妖修。”上官珏的目光往甘亦风怀中一扫,窝在他怀里的黄鼠狼非但不躲,还冲他扮了个鬼脸。   “……你们连保家仙和普通的妖修都分辨不出了吗?”   柯文玉有些尴尬道:“上官大哥,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上官珏盯着顾苏里,说,“恐怕不是吧。”   顾苏里心头一紧,抱着小乌龟的力道都不由大了几分。   庚辰早就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看看顾苏里,又看看这个青年:“这人是谁啊,怎么看你的眼神这么奇怪……他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原本安分下来的小乌龟瞬间炸了,又咬住了顾苏里的手指! 第60章 世家集会(一)   顾苏里莫名有些心虚,捏住小乌龟的龟壳,让它松口。   柯文斌见上官珏对顾苏里的态度不像是对陌生人,道:“上官大哥,你们认识?”   “熟人。”上官珏淡淡地道,只是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是对熟人。   “上官大哥,你在就正好!”柯文玉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他示意上官珏和他出去谈,上官珏看了顾苏里一眼,走了,孙思武和杨周一忙也跟了上去。   寝室里这下就剩顾苏里他们几个了。   罗元绪直接变成了人形,说:“解释!”   “庚辰说的话你也相信?”顾苏里无奈道,“我和他之间没什么。”   “但你刚才没有反驳。”罗元绪目光深暗,“我叫你夫人,你却总会反驳。”   甘亦风小心翼翼地躲出了阳台,黄鼠狼想继续看戏,就从他怀里钻出来跳到了窗台上。   顾苏里见罗元绪一副“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就要闹了”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说:“其实……我小时候喜欢过他。”   “你说什么?!”罗元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苏里暗道不好,炸弹直接爆炸了!   “你怎么能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人?!”   “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现!”顾苏里争辩道,“而且,而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也不能算是喜欢――”   罗元绪额上的水纹似乎都变深了,恼怒地盯了顾苏里半晌,变回了小乌龟,趴进了鱼缸。   顾苏里本以为他会再闹,犹豫了一下,走到鱼缸旁:“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生气啊……”   小乌龟调转头,拿屁股对着他。   “我和我大哥七岁的时候在主家住过一阵,真没见过他几面,只是觉得他似曾相识――其实你比他更让我觉得似曾相识……”顾苏里本是想哄他的,可说着说着,自己都怔住了,他的确觉得罗元绪似曾相识。甚至不是因为他刚和庚辰绑定时看见的玄武神相。   小乌龟总算转了回来,说:“那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夫人?”   顾苏里:“……”   小乌龟冷冷道:“你不愿意!”又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顾苏里叹了口气,道:“你总得给我点儿时间吧……”   他摸了摸小乌龟漂亮的龟壳,“我们人类在结婚之前都要谈一段时间的恋爱的,而且在谈恋爱前,还有个追求的过程。”   庚辰恍然大悟:“所以你是想让他追求你吗?”它冲顾苏里竖大拇指,“真会玩。”   顾苏里:“……”   他正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小乌龟却已经转回身,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先追求你!等我追到了你,我们就谈恋爱,再成亲!”   顾苏里心脏砰砰直跳,明明此刻罗元绪还是原形,不知怎么的,就是抑制不住那阵悸动。   “好。”他听到自己说,“一言为定!”   小乌龟于是从鱼缸里爬了出来,又攀回了顾苏里的肩膀上。   ※   “末世?”   柯文玉和上官珏等人上了宿舍楼天台,天台上夜风呼啸,几乎快把他们的声音也给淹没了。   “你亲眼看见的吗?”上官珏蹙眉问。   柯文玉道:“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伯父和我爸他们都去了龙脉那儿,我看不如先等他们回来……”   “他们回不来。”上官珏摇头道,“龙脉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他们就一日不会回来……集会的日子也快到了,你也给顾苏里一份邀请函吧。”   柯文玉答应了。   上官珏又道,“但若是他故意想引起别人注意,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我不会放过他!”   柯文玉一愣:“上官大哥,你和他有过节吗?”   “不过是点儿私人恩怨。”上官珏淡淡道,“没什么。”   柯文玉暗自把疑问压在心底,等上官珏离开了,他把柯文斌打发走,才又回到了顾苏里的寝室。   郑蓉和赵安琪都在,郑蓉是带着赵安琪来送钥匙的,甘亦风和黄鼠狼也把自己的钥匙给了顾苏里,这样一来,顾   苏里手上就多了四把钥匙。   “这钥匙好像是认主的。”顾苏里说,在他们把钥匙交到他手上时,他能感受到这些钥匙的抗拒。   只不过,抗拒了一会儿,它们好像就认命了。   柯文玉道:“再过两周是我们世家的集会,顾苏里,你和你家人一起来参加吧。”   顾苏里诧异道:“可是我不算世家的人啊。”   一般像他这样的旁支都会进主家修行,变相地也算壮大了主家的势力,但是顾苏里家比较特殊,他大哥和他都没加入主家,都是投入了另外的门派。   “我们会在会上商量进天空之城的人选。”柯文玉道,“你是应龙神挑中的人,你必须得来。”   “好吧。”顾苏里说,“我会和我家里人商量的。”   他们俩拉了个微信群,把进过秘境的人都拉进了群里。   已经是期末了,再在学校里待了几天,顾苏里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好的,好的,师兄,我知道了……”顾苏里挂了和师门的通话,忍不住庆幸地抚摸小乌龟的龟壳。   他师兄本来要来给他送灵兽的内丹的,没想到秦岭那边的龙脉结界出了点儿问题,所有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都被叫去修补结界了。   就连他大哥都被召去了。   幸好在秘境中,他们拿到了水鳖王的内丹。   顾苏里订的是卧铺,包厢只有他一个人。他把天空之城的钥匙放在床上一字排开,每块玉佩中间嵌的宝石竟然都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是除了郑蓉和甘亦风嵌的都是红宝石,其他人玉佩上嵌的宝石颜色都不一样。   黄鼠狼的玉佩嵌的是紫色的,赵安琪的嵌的是银色的,罗元绪的嵌的是黑色的,他自己的则是金色的。   顾苏里把玄玉送他的须弥戒子拿出来,里面有三个锦囊,估计对应的就是三关。   他想拆开锦囊,却死活也拆不开。恐怕是得到天空之城才能打开。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顺利过那三关。”顾苏里担忧地道。 第61章 世家集会(二)   顾苏里下了火车,没着急打车回家,而是先在附近逛了几圈。   庚辰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找到了!”他急急地提着行李箱冲到了对面的超市门口。   超市门口站着个戴着大檐草帽的女人,香槟色的连衣裙,肩上挎着个棕色小包,虽然草帽把她的脸给遮住了,但她身段婀娜,气质典雅,光看身形就是个美人。   顾苏里喊:“妈!”   原本从他衣服口袋里探头的小乌龟顿时把头缩回去了。   苏云云将自己的儿子拥了个满怀:“哎哟,我的儿,你这学期是不是又天天吃夜宵了?这重的,绝对胖了十斤!”   “才没有呢妈!”顾苏里撒娇道,“我还瘦了两斤!”   “怎么还瘦了?”苏云云吃惊道,“该不是你爸又少给你钱了吧?我都和他说了多少次了,他老说男孩子要穷养――”   “没有没有,是我运动得多了。”顾苏里道,“对了妈,你怎么又来接我了,我都没给你打电话……”   “就是忽然想到你要回家了,所以来车站碰碰运气。”她喜滋滋地说,“你看,果然接到你了吧!”   庚辰“咦”了一声:“你妈会预算?”可它没感受到她身上有灵力波动啊。   “不是。”顾苏里道,“我妈信科学。”   庚辰:“……”   苏云云带了司机来,顾苏里就把行礼放进后备箱,和她一块儿坐进车后座。   “我还以为你会带女朋友回来。”苏云云忽然开口,“或者是男朋友。”   顾苏里浑身一震:“妈,我……”   苏云云语重心长地说:“你爸和你妈都不封建,就算你找了个男朋友,我们也不会棒打鸳鸯的。”   “您说什么呢……”顾苏里干笑着,把口袋里   又想探头的小乌龟按回去,“对了妈,爸他最近有空吗?我有事儿想和他商量。”   “他没空。”苏云云说,“你要是想带家长去参加什么聚会的话,就带我去吧。我最近可空了!”   庚辰:“……你妈真不会测算?”   “不会。”顾苏里说,“她只是第六感比一般人敏锐而已。”   在庚辰说话的同时,苏云云的视线就扫向了它。   庚辰整条龙都僵住了!哪怕元婴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感应到它的存在,这要是第六感的话也太bug了吧!   “小苏。”苏云云莫名凝重地道,“封建迷信的东西玩玩还好,你可千万不能沉迷啊。”   顾苏里喏喏地应了。   等回到家,双层的小别墅,顾苏里几乎没敢在楼下多待,找了个借口就跑上了楼。   庚辰惊恐地说:“她绝对发现我了!”   它游到哪儿,苏云云的视线就跟到哪儿,这绝对是发现了它!   “不会的。”顾苏里安慰它道,“我妈不是修行者,我们家就我和我哥修炼了,我爸都只是练气期……”   “那她不知道你是修士吗?”庚辰问。   顾苏里有些低落地道:“我妈不喜欢这些,所以家里人都瞒着她。”   小乌龟眼珠子转了转,就缩回了顾苏里的口袋。   第二天一大早,顾苏里被门铃声吵醒,他打着哈欠下楼开门,谁知一开门,罗元绪站在门外。   顾苏里一个激灵,反射性摸自己的睡衣口袋――昨晚小乌龟硬要和他一块儿睡,他就把它塞进睡衣口袋里了!   “伯母。”罗元绪越过顾苏里向他身后的苏云云行礼。   顾苏里惊恐地回头,果然见苏云云站在他身后!这下再把罗元绪推出去,就来不及了!   “啊,我就说该要有个客人的。   ”苏云云笑得眉眼弯弯,把罗元绪迎进来,“快请进快请进!小苏这孩子,就是容易害羞……”   顾苏里头皮发麻地看着苏云云请罗元绪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喝茶吗?”苏云云似乎预感到他会来,连茶水都备好了,“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口感不错……”   “多谢伯母。”罗元绪一身古装,接过茶杯,举手投足间全是古韵。   “小苏这孩子,从小到大脾气就很急躁,直到最近几年才变得沉稳起来……”苏云云说,“我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帮我照顾他。”   “伯母放心。”罗元绪放下茶杯,道,“我会帮您照顾好他的。”   苏云云闻言就更热情了,“你应该不是我们市的人吧?千里迢迢的过来,不如就在我们家住下……对了,前几日我还派人做了个鱼缸呢,你们俩要是有兴趣,平时还可以养养鱼养养龟什么的。”   “那就太好了。”罗元绪镇定自若地道。   庚辰惊恐地看着他们俩人一问一答,它总觉得罗元绪的马甲随时都要掉了!这也太可怕了,苏云云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罗元绪却还能和她若无其事地聊下去!   “妈!”顾苏里终于忍不住了,“你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吗?”   罗元绪穿的可是古装!她却仿佛没看到似的。   “你这孩子,大惊小怪。”苏云云嗔道,“你朋友这身挺好看的,人家愿意穿给人看,这不是很好吗?”   顾苏里不说话了。庚辰也服了,什么都没说,苏云云都能知道自己儿子在问什么,这第六感比寻常的掐卜测算都牛!   “对了,如果要出门的话,机票得早点儿定。”苏云云说,“最近是高峰期,要是晚了的话可能就订不上了。” 第62章 世家集会(三)   顾苏里向来不敢把自己老妈的话不当一回事,虽然聚会在两周后,他还是提前订了机票。   苏云云要和他们一块儿去,顾苏里打电话问过顾父,就连苏云云的机票一块儿订了。   “小苏,给你看黄鼠狼开会!”甘亦风已经回了老家,和他视频连线。   顾苏里一接通,就看见甘亦风蹲在个黑黢黢的洞穴里,黄鼠狼站在洞穴最中央的脸盆上,昂着脑袋,和它的同类吹嘘自己的秘境之旅。   “当时那只章鱼离我的距离就只剩01公分!我一个大跳,就踹中了它的大头!它吓得屁滚尿流,马上缩着触手逃走了!”   “哇哦!”一群棕黄色、橙黄色、灰黄色的黄鼠狼幼崽蹲在底下惊叹,黑溜溜的黄豆眼亮亮的。   顾苏里:“……”   甘亦风小声说:“你敢信吗?它竟然是我们家的保家仙,我太爷爷时候就立下的……”   供奉保家仙后,家中但凡有好东西,都要先上贡一份给它们。甘亦风不知这个规矩,当初带回秘境的蘑菇,就先和奶奶吃了。   “我奶奶以为那是普通的蘑菇,所以后面也没给它供。”   甘亦风庆幸地道,“村里的神婆说,保家仙的脾气不大好,我们违反了契约,它没惩罚我们,只是追着我讨回了供奉算我们命大……对了小苏,你是修道的吧?”   顾苏里问:“怎么了?”   甘亦风犹豫道:“我打听到,家仙和供奉的人家气运是相连的,我太爷爷白手起家,后来我爷爷、我爸,也算是将祖辈的产业发扬光大了。老家只有我们一家出人头地了,如果是靠家仙保佑得到的这些,人人都供家仙,不是人人都能出人头地了?”   顾苏里和柯文玉的神妙手段,只是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得知自家是靠家仙才有这样的运道,甘亦风却觉得三观都要崩塌了   !   他看不起柯文斌,不是因为他是富二代,他自己就是个富二代!只是他看不起柯文斌仗着家世为所欲为罢了,他爸妈从小就教他做人要靠自己,他会报商学院,自然也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干一番事业。   可如果得到的成就都是靠家仙得来的,所谓的靠自己不是笑话吗?   顾苏里道:“你别想岔了,运只是辅助,最终看的还是你做了什么……”何况没有机缘,他们家也供不了保家仙啊。   “可是我查过了,道家说人一生的起落都是注定的。”甘亦风固执地道,“如果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死亡都是被安排好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苏里正想开解他,苏云云一把推开了他的卧室门,脸色惨白。   “妈?”顾苏里吓了一跳,忙把视频连线给断了。   苏云云盯着他黑掉的电脑屏幕,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顾苏里心虚地道:“刚刚在和同学通话――妈你怎么跑来了?”   “没什么。”苏云云看他半晌,说,“最近的天气有些不好,我想我们可能去不了你说的那个聚会了。”   苏云云一语成谶,当天下午,航空公司就给顾苏里发信息,因为未来几日的大雾天气,原定航班取消。   顾苏里看了一下其他航班,等飞机能飞了,聚会也错过了。   “那我们坐火车吧。”顾苏里道。   苏云云没说什么,反而主动替他买了几张火车票。   等要上车的时候,顾苏里才发现苏云云买的竟然是绿皮火车的票!   “妈,你怎么想的?”他瞳孔地震!   没上车时就已经能看见车身的油漆快剥落光了,上车之后,墙板老旧,车座破损,一出发,整个车身都摇晃起来,如今才刚放暑假,天气热得厉害,绿皮火车没有空调,光是坐在里头,就像坐在被预热过的烤箱里一般。   苏云云干   笑两声,说:“买票的时候没注意――反正都是火车,现在再改票也来不及了,动车组都卖完了。”   庚辰小声道:“你妈妈是故意的吧?”   一个第六感如此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顾苏里刚想戳穿苏云云,可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凛,就没说话。   火车行驶了约莫两个小时,没到目的地,而是停靠在了就近的车站。   偏巧在距离车站五里不到的地方,山体出现了塌方,铁轨被埋了,有关部门已经派人在清理石块了,等清理好后,还不知道多久才能修好,顾苏里他们只能下车。   “现在租个大巴车,也来得及!”苏云云说,“小苏,妈去帮你找大巴车啊!”   她扭头就要走,却被顾苏里捉住了手臂。   “妈,这次聚会,我必须到场!”   苏云云道:“妈又没让你不去,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找大巴车……”   “妈!”顾苏里拽着她不放。   苏云云脸上的笑就渐渐消失了:“什么聚会,这么重要?要是老天爷就是不让你去呢?你还能勉强让机场的大雾消失,坏掉的铁轨复原?”   “我答应你,不去做危险的事!”顾苏里说,“只是这次的聚会真的很重要,要是我缺席的话,可能有很多人会死。”   苏云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说的好听,小学去水库边秋游,别家孩子溺水了,你自己都还游不利索,就敢跳下水救人!我早说不要让你接触那些个封建迷信,都是你爸让你去拜的师――还说什么,‘水火不容’,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你才不是什么火命……”   庚辰震惊道:“你是火命??”   顾苏里不是水灵根吗?怎么会是火命?   要是水命,火灵根还有可能,可是火命的人水灵根是出不了头的,而且还有个说法,水火不容,这样的命格,是夭寿短命相! 第63章 世家集会(四)   “妈。”顾苏里只道,“我真的得去!”   苏云云看他半晌,抹抹眼泪,说:“好,我现在管不动你了,你要去就去吧,我是不会陪你一起去的!”   甩开顾苏里的手,她挎着自己的包,扭头就走。   顾苏里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庚辰小声问:“你不去追她?”   顾苏里道:“我不能让她看着我出事。”   庚辰吃惊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出事?”   顾苏里摸摸它的小龙脑袋,说:“如果不会出事,我妈不会这么大反应。”   小乌龟忍不住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伯母的预知不一定准确。”   “当然!”顾苏里笑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刚拜我师父为师时,我师父还和我说我活不过十八岁!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但要是真会出事……”庚辰道,“你要不联系柯文玉,把那三个锦囊给出去吧?”   顾苏里摇头:“我有预感,这次我必须去。”   苏云云没有强硬地阻止他,就更证明如果他不去,后果会很严重。   顾苏里找了辆大巴车,就继续往江城出发了,他给苏云云发信息说对不起,苏云云没理他。   “顾苏里,你到了吗?”柯文玉在微信上问。   顾苏里说:“快了。”   “顾家的人也到了……”柯文玉说。   顾苏里一怔,八大家的人到不是正常的吗?   柯文玉尴尬地说:“他们主张一家出一个人,顾家那边想让顾家主的小侄女进秘境。”   顾苏里想了想,说:“等我到了以后再说吧。”   “行,我会继续帮你争取,实在不行,就把真相告诉他们。”   末世的事事关重大,目前也只有他和上官珏知道,参加集会的人还以为是普通的进秘境寻宝。   等到了江城,来到集会的地点,小乌龟看见山前石碑上刻着的“上官”,顿时炸了:“你没告诉我这是那个野男人的地盘!”   顾苏里吓了一跳:“小声点儿!”   能说人话的妖修现   在屈指可数,要是被人发现了,接下去的日子他们就别想有安宁了。   “碑上刻着上官,这是他家!”小乌龟恼怒地道,“你别以为我不识字,你……”   “上官是八大家之首,这种大集会都是在他家举办的!”顾苏里忙哄它道,“我发誓,我现在对他绝对没有想法!”   小乌龟道:“以后也不许对他有想法!”   “好好好,以后我只对你有想法……”   小乌龟被哄高兴了,才又缩回了他的口袋里。   上官家的宅院建造在深山中,飞檐斗拱,朱甍碧瓦,凭邀请函打开结界,入口处豁然开朗,穿过石子小路,走过九曲回廊,顺着碧绿清溪一路往上,就来到了待客的前厅。   厅外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男俊女俏。   柯文玉从旁边的花园里走出来,一见到顾苏里,就惊喜地道:“你终于来了!”   他向厅外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就是顾苏里,先前和我一块儿闯秘境的同伴。这几位是张博肃、周瑶、李景荣和赵斌……”   周瑶他们望着顾苏里,都有点儿好奇:“你好。”   顾苏里回礼道:“你们好。”   “集会明天才正式开始,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柯文玉道。   顾苏里于是就跟上了柯文玉。   周瑶等他们走远了,才道:“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赵斌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连上官大哥的东西都敢偷,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柯二哥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李景荣疑惑道。刚才柯文玉有意没介绍他们的世家身份,明显是为了给顾苏里面子。   赵斌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他把顾念慈挤下去的,柯老二怎么想的我不管,让个旁支踩到主家的头上,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也对。”周瑶挠了挠头,说,“让他参加集会也就算了,总不能把主家的人位置也给占了吧。”   张博肃没发表意见,只说:“我走了。”然后他就真   走了。   晚上聚餐的时候,顾苏里才见到了顾家主家派来的人。   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杏眼娥眉,模样非常好看,只是望向他的眼神中带了说不出的敌意。   上官珏终于在席上现身,道:“大家以后不用等我,这次聚会长辈们都有要事没来,不必这么拘束。”   原先席上矜持的众人登时欢呼了一声,甚至连餐桌礼仪都不管了,一边吃一边聊天。   那姑娘一看到上官珏眼睛就亮了,等他入席自己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顾苏里听到旁桌的人说:“顾家主让小侄女过来,也太司马昭之心了吧!”   “这怎么能叫司马昭之心呢?顾家和上官家不是一早就有婚约的吗?”   “可是婚约的人选,是要由玄冥珠占选的吧!”   “一看你就是昨天没来,昨天柯二少想让一个顾家的远支和他们一起进秘境,结果被顾家严词拒绝了……当初珏少到顾家选人,就是那个远支暗恋珏少偷走了玄冥珠!”   听八卦的人惊呼一声:“玄冥珠不是上官家用来择媳的传家宝吗?这也敢偷!”   “谁知道啊,反正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你想想,一个远支偷了主家的传家宝,竟然没事儿!要不是顾家说漏了嘴,我们谁知道玄冥珠已经被偷了……”   席上的座位是上官家安排的,顾苏里附近坐的几乎都是八大家在主家修炼的旁支。   柯文玉没吃一会儿,就过来找顾苏里了。他无法说服上官珏让顾苏里和他们同桌,但却能提早带他离开。   谁想到等他过来,顾苏里已经不在了。   “不知顾小姐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月光洒在假山湖畔上,顾苏里见她带着自己越走越偏,忍不住开口。   顾念慈开席不久就来找他了,没说是因为什么事,不过顾苏里猜测是为了秘境的名额。   谁知顾念慈扭过头,一脸愤怒地道:“你到底把玄冥珠藏哪儿去了?一个男的,还指望上官大哥娶你不成?还不快把玄冥珠还回来!” 第64章 世家集会(五)   顾苏里愣了愣:“玄冥珠的事,上官珏是怎么和你说的?”   顾念慈冷冷道:“不必他和我说,我已经听叔叔说了,当初是你偷走的玄冥珠!”   “我没有偷过东西!”顾苏里道,“是玄冥珠自己化进了我的身体里!当初上官家的人已经检查过了,取不出来――”   顾念慈愤怒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我早打听过了,当初是你一直纠缠上官大哥,你是个同性恋!”   小乌龟忍不住又想冒头。   顾苏里把它按回去,语气不大好地道:“就算我是同性恋,也不可能是个男的都喜欢啊!再说了,我那时候才七岁,早恋也没这么早的……”   顾念慈气得脸都红了,跺脚道:“你还狡辩!上官大哥说了,他们家族妻子都得由玄冥珠挑选,你说玄冥珠化进了你的身体,难道是想说你就是他注定的妻子吗?!”   顾苏里正要开口,哪知小乌龟从他的口袋里跳了出来,一落地,就化成了人形。   “他是我的夫人,和那个叫上官的无关!”罗元绪把顾苏里拉到自己怀里,充满占有欲地说,“你以后不要再把他们两个扯到一起!”   顾念慈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容貌俊美到几乎不像凡人的少年:“你,你们……”   她尖叫了一声,扭头就跑掉了!   “你在干什么!”顾苏里推开罗元绪,生气了,“她是世家的人,现在几大世家的人都参加了这次集会,你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变成人形?!”   罗元绪也很生气地道:“你是我夫人,怎么变成别人注定的妻子了?我不变成人,你就真把我当宠物了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宠物了?”顾苏里道,“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地球上已经没有能化形的妖修了,你怎么能在世家人的面前化形!”   顾苏里都要疯了,罗元绪刚才是当着顾念慈的面,从乌龟变成的人形!她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都不一定保得住他!   “   我不是妖!”罗元绪额上的水纹变深,莫名像要灼痛人的眼,他抓住顾苏里的手臂,“是你说要嫁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顾苏里都快急死了,哪还顾得上罗元绪这不对劲的情绪。   他扒掉罗元绪抓着他的手,扭头就想去追顾念慈。   却听庚辰一声惊呼:“等一下,罗元绪他昏过去了!!”   顾苏里回头,果然见罗元绪倒在了湖边!   “罗元绪?”他吓了一跳,赶忙跑回去把人扶起来。   然而罗元绪却是真的昏过去了,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仍不省人事。   ※   顾念慈从湖畔那儿逃回筵席,席上热闹的人声,总算让她的手脚恢复了些温度。   “你去哪儿了?”顾正雄皱眉问她。   顾念慈有些魂不守舍地道:“没,没去哪儿……五叔,你修行了这么久,有见过妖吗?”   “妖?当然见过。”顾正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刚好像看见个能化形的妖……”   “是你看错了吧!”顾正雄不以为意,“上官家祖宅属阴,位于龙穴之上,有源源不断的水灵气,这里山林环抱,野生生灵众多,有几只开了灵识,拿幻境迷惑行人,也很正常。”   可那怎么可能是幻境呢?顾念慈心想,她明明看见那个少年都抱住顾苏里了。   如果那真是能化形的妖,那他的修为得有多高?   顾苏里匆匆地跑进院落,没去找顾念慈,而是找了柯文玉。   他和柯文玉耳语了几句,柯文玉脸色一变,忙跟他一块儿去了湖畔。   “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我想带他回客房,可是客房那儿都有结界,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了……”   要想瞒住罗元绪的存在,不让更多人知道,也只有柯文玉能帮他隐藏了。   柯文玉二话不说,帮他们去找管事打开了结界。管事的见是柯文玉要求,没多问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怎么了?”帮顾苏里把昏迷的罗元绪扶上床,柯文玉忍不住问。   罗元绪体内的灵力很奇怪,   普通修士乃至妖修的灵力都是归入丹田的,可他刚才探了下他的体内,发现他的灵力多数归于眉心,只有少部分归于胸口……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说修士修行,本有三个丹田可以修炼,上丹田聚神,中丹田聚精,下丹田聚气……   其中上丹田和中丹田的说法古来就有,可真到修行时却没人修得了,因为那是神魂所在之地,末法时代,人类□□都尚且难修炼成功,更别说是神魂了。   罗元绪是怎么修的上丹田?   “睡一觉就好了。”顾苏里说。   等柯文玉离开了,顾苏里才问庚辰:“真的救不醒他吗?”   他没想到罗元绪的身体竟然脆弱到这个地步了,明明已经吃了那颗水鳖王的内丹,但他神魂缺失,玄武神的修炼方法又要分出善念、恶念与我念同修,修炼时对神魂的压力就更大了。   “要是有水属性的神器,就能稳住他的神魂了。”庚辰小声说,“本来补好内丹就没事了,谁知道他这么能吃醋,吃醋吃得自己命都要保不住了。”   顾苏里的气彻底消了,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后悔的滋味从五脏六腑中炸开。   “他真的很喜欢我。”他道,“其实,我也很喜欢他……只是,我总是不敢承认。明明我们才相处了没多久时间,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庚辰道:“一见钟情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   “不,那不一样。”顾苏里摇头,“我说不出来……还记得我们上次进秘境吗?过海的时候,我以为他出事了,当时我的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就好像有人在撕扯我的心脏,扒着我的大脑说,我该陪着他一起死。”   庚辰惊讶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喜欢他?”   “也许真的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顾苏里低声道,“不管怎么样,等他醒过来,我就告诉他,我答应和他交往了。”   庚辰咳嗽了一声,说:“那个,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救醒他……” 第65章 世家集会(六)   顾苏里顿时激动了:“我要怎么救他?!”   “你修的是水灵根对吧?”庚辰说,“他修的也是水灵根,水灵力有修复的作用,若能神识相融,体液互换的话……说不定能帮他稳住暴动的真气。”   顾苏里傻眼了:“你,你是让我和他双修?!”   庚辰的脸都红了,说:“怎么可能,我,我才不想看现场呢!”   它激动地在空中游来游去,“只是亲嘴就行了!人体九窍,用嘴和用那什么也差不多!”   顾苏里看看昏迷状态的罗元绪又看看庚辰,脸彻底红了。   ※   像是有千万根淬了毒的钢针在脑袋里扎。   灵魂被揪出了身体,轻易地被撕扯成碎片。   冷、热,像掉进雪山的冰窟窿,又像被按在烧红的铁架上。   一股清凉自唇边渡来,安抚了他体内暴动的灵力,罗元绪略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睫毛轻微颤动,双眼半阖半睁,露出里头流转的银光。   顾苏里红着脸亲了一会儿,说:“好像没用啊?”   庚辰龙眼放光,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是你亲得不够吧!要唇齿交缠,唇齿交缠你懂不懂?!”   顾苏里:“……”   他把游在半空的庚辰捞下来,不顾它的抗议捂住了它的龙眼睛。   再次亲上罗元绪的唇瓣,顾苏里小心地舔了一下,冰凉,柔软,甜丝丝……   有点像果冻。   他闭上双眼,近乎虔诚地用舌尖把那两片果冻顶开。   舌尖才抵上内里的唇齿,忽然脑后一阵大力传来,顾苏里惊慌地睁开眼,就发现罗元绪已经醒了,双眼亮亮地看着他,按着他的后脑,强迫他加深这个吻。   “唔??”顾苏里反抗了一下,结果反而摔进了他的怀里。   罗元绪无师自通,得寸进尺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舌尖反客为主顶开他的齿关,缠住他内里柔软的舌尖。   顾苏里哪经过这种阵仗!头皮都被亲得酥麻了,睁大眼睛挣扎了一会儿,   最后就软在了他的身下。   罗元绪把他嘴唇都亲肿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在他唇边、脸颊上啄弄。   顾苏里被这亲密所惑,忍不住勾住他的脖颈,拉他下来又亲了亲他。   罗元绪黑眸幽亮地望着他,问:“你是在讨好我吗?”   顾苏里小声咕哝:“也,也算是吧……”   “那你多亲我两下,我就不生气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每天都要亲!”   顾苏里忍不住笑了,说:“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没到发情期。”   罗元绪登时有些气短:“是没到发情期,但若是你一定要,我也不是不可以!”   顾苏里忙道:“那就不用了!”在上大学之前他爸妈就和他聊过婚前性行为的事,他可不能乱来。   罗元绪被他拒绝了,反而有点不甘:“只做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等我到了发情期,我们再做一个月……”   顾苏里傻眼了:“你,你们乌龟精一做就要做一个月的吗?”靠,一个月,就算他筑基初期了也会死人的吧!   罗元绪迷惑:“一个月不是正常时间吗?”他抚上顾苏里的小腹,“要孕育后代的话,元神交融,至少也得一个月吧……”   顾苏里:“……”   他吓得当即把人给推开了,当天晚上死活也不肯和他一起睡!   庚辰非常假惺惺地说:“你放心吧,他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让你怀孕。”   顾苏里满脸黑线道:“男人能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够恐怖了好吗?”   “他没常识,你也没常识吗?”庚辰鄙夷地道,“世间既然分男女阴阳,当然要阴阳交合才能有孕,他又不是神,只有神才能无视性别,让人感而有孕……”何况神创造生命还不需要母体。   话说如此,顾苏里晚上还是没睡好。   第二天,他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才出门。   昨晚和罗元绪亲得太过火了,一个晚上他的嘴唇都还没消肿。   柯文玉过来找他去前厅,瞧见他破皮   肿胀的嘴唇,不免委婉地道:“你这……要不要掩饰一下。”   顾苏里脸都红了,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柯文玉“哦”了一声,显然不信。   等到了前厅,打量的人的眼神就更多了,早在顾苏里没来之前,柯文玉力排众议,要让顾苏里一块儿进秘境,就够引人侧目的了。   这种鸿蒙秘境能进入的名额有限,柯文玉连自己的堂弟都没邀请,竟然邀请了顾苏里。顾苏里非但不是柯家人,连顾家主支都不算,他图什么?   不过现在看到顾苏里嘴唇红肿地跟柯文玉一块儿出现,在场的老司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顾苏里:“……”他不大想知道这些人都脑补了什么。   上官珏盯着顾苏里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昨晚的安排继续讨论吧。”赵斌说,“杨家筑基中期以上的都被派去修补龙脉结界了,现在只剩我们七家,每家出一人,多出的名额按修为排,大家没有异议吧?”   “我有!”柯文玉道,“我还是那个意见,顾苏里应该和我们一起去!若没有他,我们根本拿不到第三关的钥匙。既然是倚靠他进的第三关,我们怎么能丢下他?”   李景荣道:“可是他才筑基初期,你不是说,光是第二关就有金丹期修为的妖物了?”   “是啊,柯二哥。”周瑶道,“他修为不够,要是不小心出意外了怎么办?”   顾念慈欲言又止,可是瞧见小乌龟趴在顾苏里的衣服口袋里,就敢没说话。   “秘境并不只靠修为。”张博肃开口了,说,“顾苏里能闯过前两关,让他和我们一起也无妨。”   赵斌眼珠一转,就去问顾苏里:“我们现在在讨论你该不该进秘境,你怎么不说话?”   顾苏里慢吞吞地说:“哦,我觉得没必要。反正进秘境的钥匙在我手上,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自己进去。”   所有人的脸色登时变了! 第66章 天空之城(一)   顾苏里本来是想找德高望重的前辈进秘境的。   没想到龙脉出事,各家长辈乃至有一定修为的小辈全被召集去了。   正好八大家集会,上官珏想让各家留下来的小辈进秘境,顾苏里生怕多等一刻末世就会到来,没有拒绝。但若想丢下他,他是不会同意的。   赵斌憋了又憋,还是憋不住道:“钥匙在你手上?”嘴上问他,眼睛却瞪着柯文玉。   柯文玉道:“你瞪我干什么,我手上只有三把钥匙,其他几把都在顾苏里那儿。”   这样一来事情就尴尬了,柯文玉虽称没有顾苏里,他们拿不到第三关的钥匙。可是在赵斌他们心里,都默认顾苏里的钥匙上缴了,刚才顾苏里那番话,显然是不打算交出来。   赵斌负气道:“那不然我们都从头开始,先进A大把前两关过了!”他才不会向顾苏里低头呢!   柯文玉道:“假期食堂都已经关门了,叔伯们都去龙脉那儿了,我们总不能为这点小事麻烦他们。”   “上官大哥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何必麻烦叔伯?”赵斌转向上官珏,道,“上官大哥,是吧?”   上官珏就对顾苏里道:“多出来的钥匙,我们可以向你购买。”   李景荣也道:“对啊,我们向你买吧!”   要真去a大,闹的动静也太大了,世家到底是“避世”状态,能不引人注目就不引人注目。   周瑶和张博肃也赞同这个提议。   顾苏里见他们都准备掏东西了,忙道:“买就不用了,我也不缺钱。剩下的钥匙刚好够我们在场所有人进去,我只有一个要求,进秘境后,你们要听我指挥。”   赵斌登时炸了:“听你指挥,你凭什么?!”   便是张博肃也忍不住诧异,在场这么多人都比顾苏里修为高,顾苏里哪来的底气?世家子弟个个心高气傲,能服上官珏,是因为上官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大学未毕业,就已突破了金丹期……   上官家是八大家之首,可   若上官珏的修为没有高出他们那么多,他们也不会服他的。   “因为只有我知道要怎么过关!”顾苏里说,“这秘境事关生死,而且还――所以你们必须听我的意见!”   赵斌还想再说,上官珏却阻止了他。   “我们可以听你的意见,但不会听你的指挥。”上官珏道,“若有问题,你可以跟我商量。这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顾苏里蹙眉,仍觉得不够保险。柯文玉却拉拉他的衣服,小声说:“这样是最好的了。”   真要让顾苏里指挥,赵斌他们肯定不服,说不定还会阳奉阴违。但和上官珏一起,至少他们不会内讧起来。   “好吧。”顾苏里说,他将其他几把钥匙都拿了出来,罗元绪的则在他自己手上。   赵斌没要顾苏里的,拿了柯文玉的,顾念慈也拿了柯文玉的,其他人都拿了顾苏里的。   顾苏里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赵斌阴阳怪气道:“我们是早就准备好了,你不会还没准备好吧?”   周瑶道:“前厅里没人会过来,我们在这里进秘境就行。”   顾苏里没意见。   他们围成一圈,将灵力输入玉佩。   玉佩中央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众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他们就都站在扇伫立于云端的大门前。   蓝天,白云,云层在他们脚下翻滚,艳阳被托在他们不远处的云海间,道道金光穿透了云层,将那扇刻满龙纹的大门照耀得更为庄严。   众人望着眼前这扇气势恢宏的大门,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苏里将玄玉给他的锦囊打开,第一个锦囊里,字条上只写了两个字:“心魔。”   顾苏里道:“心魔?”   庚辰盘在他的肩上,面色一变:“不好!第三重秘境竟是要验心的,验心境钥匙转让给他人他人也过不了关的,那条鱼竟然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你!”   顾苏里刚想问验心境是什么?他们头顶一朵巨大的云彩就都朝他们压   了下来,甚至都来不及反抗,他们就被那朵大云给吞噬了!   再次清醒过来,顾苏里发现自己站在山林间,其他人都已经消失了。   一道蜿蜒小流从山石间流淌下来,淌下山腰,山下丘陵此起彼伏,梯田层叠翠绿,只在最高的顶部建了一片宅院。   “这是……”顾苏里一怔,顾家主家的宅院?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沿着山路拾级而上,一身青白旗袍,模样精致,却带了点儿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冷漠。   “顾苏里,你以为躲在这儿就有用吗?”男孩语带嫌恶,“偷玄冥珠时不怕,现在却怕了?”   “这段日子你一直缠着我,追在我身后,都是为了玄冥珠吧?”   顾苏里道:“上官珏?”看他模样装束,分明是小时候的上官珏!   年幼的上官珏目光冰冷地质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偷我家的玄冥珠?!”   顾苏里沉默片刻,说:“我没有偷,是玄冥珠自己化进的我的身体。”   上官珏冷笑道:“你说谎!你是火命,若没有水系的重宝,根本活不过十八岁。你是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盗走了玄冥珠!”   “可我知道自己是火命时,已经是玄冥珠化进我身体之后了。”顾苏里忍不住道。   “那你就心安理得了吗?”上官珏反问道,“就因为你不想死,玄冥珠才取不出来!如果真是玄冥珠主动化进的你的身体,你就该把它取出来。这是不属于你的东西,拿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是偷!”   顾苏里摊开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小乌龟从他的口袋里爬出来,担忧地道:“怎么了?”   庚辰满头是汗:“天哪,你的关竟然是生死关!若你看不破生死,是通不过考验的!”   “要怎么才能把我体内的玄冥珠取出来?”顾苏里问。   上官珏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顾苏里喃喃道:“可求生欲是本能,我控制不住……”   上官珏冷漠道:“你自杀,不就能取出来了吗?” 第67章 天空之城(二)   不等顾苏里有所反应,小乌龟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化成人形,灵气化剑,劈散了幼年上官珏的影像!   顾苏里愣了愣,看向罗元绪:“你……”   罗元绪语带森冷道:“别听它的话,它在引诱你!”   顾苏里道:“如果要自杀才能离开这个幻境的话,我……”   “不许!”罗元绪怒道,“我不信你要自杀才能过这一关!”他抬手又是一剑,划破了山川石涧,乃至天地苍穹……   破口处霎时涌出大量的浓雾,只一瞬间,罗元绪就被浓雾给吞没了。   顾苏里惊慌大喊:“罗元绪!”   可惜罗元绪已经听不到了。   ※   赵斌被云层吞噬后,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柯家老宅。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满腹怨气地冲他发火:“你都跟了三少这么久,三少为什么还不让你进内门?”   “你明知道我寿数将尽了,这些年我为柯家打理药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偏偏延寿丹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享用……”   “你要是再不快点儿让三少推荐你进内门,你爸我可就要死了!”   赵斌不认识这个男人,那男人却拽着他的胳膊,如大型的铁钳般夹着他,近乎癫狂地道:“小武,爸只能靠你了!”   小武?   赵斌恍惚想起集会前一日,跟在柯文斌身后的那个矮个子少年。   这次入秘境柯文斌本来也要参加,结果柯文玉三言两语,就把他和他的两个跟班打发走了。   他对顾苏里的厌恶就是因此而起!他无意中听到了柯文玉和柯文斌的对话,柯文玉拿自家堂弟看上顾苏里的事要挟他,若他不走,就把事情告诉柯家的叔伯们!柯文斌几乎和他吵得不可开交,说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斌便知道顾苏里是柯文玉的小情儿了。后来柯文玉力荐顾苏里进秘境,顾家又不小心说漏嘴玄冥珠的事。先是上官珏,后是柯文玉,顾苏里简直是到处勾搭!无所不用其极!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了,现在秘境考核出了这种岔子,莫不是顾苏   里给他们动了手脚?   其他人可没有动机!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周瑶他们的身上。   他们都遇到了陌生人,或愤怒或鄙夷地谴责他们根本不知道的事儿。   上官珏已至金丹期,第一个察觉不妙,直接以力破法,破开幻境。   可是当他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时,却发现和他一块儿进来的同伴,全都站在云端上,闭着双眼,表情安详……   上官珏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进入顾苏里的幻境……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罗元绪自半山腰往下走,在接近山脚处,遇到了一个猎户提溜着一只红狐。   那红狐后颈被猎户死死掐住,一见到罗元绪,激动地口吐人言:“这位大哥,请您救救我!我是为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儿觅食,才不小心落在这猎户手上……我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我回去喂养它们!”   罗元绪正要上前,那猎户就警惕地看着他,说:“我家中也有孤儿寡母,全仗着我在山中打猎过活。这位兄台,它可是妖邪一流,你可莫发不必要的好心!”   罗元绪皱了皱眉,就没阻止他。   那猎户提着红狐下山,很快就扒了红狐的皮,卖了个好价钱。   罗元绪见他家中果然有老母稚儿,拿得来的钱美餐了一顿,和乐融融。   场景转瞬即变。   又是山腰,一只灰狐,比上回见到的红狐更大、更凶猛,眼冒凶光,呲着尖牙飞扑着咬向猎户的咽喉。   猎户拼命窜逃,仍是被狐狸扑在了身下,他见罗元绪在旁,双眼爆射出了希冀:“兄台,牢您救我一命,帮我杀了这只狐狸,事后定有重金酬谢!”   罗元绪却只冷眼看着,直到那猎户挣扎至力竭,被灰狐咬断了喉咙。   灰狐满嘴是血,扬脖长啸,既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又有亲者无法活转过来的哀痛。   顾苏里费劲千辛万苦,才闯进罗元绪所在的幻境,瞧见眼前这一幕,不由道:“你,你为什么不救他?”   罗元绪道:“灰狐是为他妻子报仇。”   顾苏里瞬间明白前因后果,看看这熟悉的山林草木,又看   看那只涕泪悲泣的狐狸……   “这是我师父为我布置的问心境。”顾苏里喃喃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结果。”   庚辰盘在顾苏里的肩上,盯着那只灰狐,眼冒精光:“你师父布置的幻境也有这里的这么真吗?”   “比这儿还真。”顾苏里道,“那法阵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一定年头了,当事人的衣着都是古装。而我在幻境中时,根本意识不到那是幻境……”   罗元绪问:“你当初是如何选择的?”   顾苏里老实道:“我当初选择用身上的钱救下那只狐狸。后来出秘境,师父问我,若我没有钱怎么办?于是又让我进了一次幻境,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就选择抢下那只狐狸,打工还猎户的债……”   罗元绪沉默不语。   顾苏里摊开手掌,看自己的掌心:“师父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不论条件如何,我都选择救下那条生灵,所以我与玄冥珠有缘,是玄冥珠主动选择了我……”   “五岁那年,我爸就把我送到师父那儿了。师父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除非逆天改命。然而天渊门偏向道家,是没有改命的说法的……”   “七岁去顾家主家修行,玄冥珠主动进入了我的身体。上官家认定我为了保命,所以偷盗玄冥珠。他们无法不伤我性命地强取玄冥珠出来,只能作罢……那时师父正巧教我行善积德,说积少成多,总有一日我的功德能让我扼住命运的咽喉。可七岁的我能做多少好事?为什么玄冥珠会选择我?”   “我害怕一觉醒来玄冥珠就离开我了,等到十八岁我还是要死,所以至今不敢做一件坏事,还做了不少好事。但占着玄冥珠本就是件亏心事,师父为我设这问心境,就是想让我心安理得……”   庚辰忍不住问:“你愧疚?”又不是他偷的,他何必愧疚?   顾苏里摇头:“是惭愧。”   他并不是真无私心地在做好事,且也的确占了别家人的重宝,所以面对年幼的“上官珏”的质问,他所答的每一个情有可原,都是他的问心有愧。 第68章 天空之城(三)   “原来你也会觉得羞惭。”上官珏出现在幻境中,把顾苏里他们都吓了一跳。   罗元绪几乎立刻挡在了顾苏里的身前,警惕地看着上官珏。   “他是谁?”上官珏扫了罗元绪一眼,问顾苏里。   顾苏里道:“他是……”   罗元绪面无表情:“我是他男朋友!”   上官珏目光微动:“方才进秘境的人中,没有你。”   “他是从另外的地方进来的……”顾苏里忙道。   “顾苏里,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盯着人看吗?”上官珏道。   顾苏里尴尬道:“我……”   “罢了,反正也与我无关。”上官珏不耐烦地道,“秘境出问题了,这入天空之城的钥匙,似乎是认主的,他们都被困在了幻境里。”   提及正事,顾苏里瞬间严肃了:“你能打破幻境吗?”   “我只能打破我的。”上官珏说,“你不是说,进秘境后要听你指挥吗?他们若挣不开这幻境,很可能会死在里面。”   顾苏里握紧拳头,低声说:“给我点儿时间!”   锦囊上说心魔,他的心魔是什么?   是羞于自己的贪生怕死,还是羞于自己行善积德都还要有私心?   师父常说,人非圣贤,应看所做而不是看所想。就算他有私心,可他的确一直在行善……   既然如此,又何必惭愧呢?   “上官珏。”顾苏里想了想,说,“玄冥珠真不是我偷的,小时候我追在你身后,单纯因为你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上官珏面色微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什么。”顾苏里却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松了口气,道,“我只是想,也许这些年我之所以耿耿于怀,就是没和你把话说开。从今以后,我总算能够放下了。”   几乎他话音刚落,四周的景色都开始变淡。   顾苏里闭眼,又睁眼,自己已经又站在了云端上。   上官珏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起来,顾苏里纠缠他,会让他不舒服,顾苏里放手,似乎也让他不舒服。   顾苏里却已把方才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云端上站着的数人,已不复先前那么神情安详了,他们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烦恼痛苦的表情,其中以周瑶最胜。   顾苏里暗自和庚辰商量了几句,就打算进周瑶的幻境助她过关!   周瑶拿到的钥匙是郑蓉的。   顾苏里一进幻境,就见与郑蓉五官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妇女和她在一个小院子里拉扯:“快去跟你爸道歉,妈求求你,快去跟你爸道歉!”   周瑶的表情看起来都快要崩溃了:“阿姨,你疯了吗?是你丈夫要打你!我是在帮你,你为什么还让我去向他道歉!”   那中年妇女都快哭了,说:“蓉蓉,蓉蓉我求你了,你就去和你爸道歉吧!你爸两个铺子,一套房子!只要你向他服个软,别为我跟他对着干,他都会加上你的名字的!”   “我绝不可能向他道歉的!”周瑶难掩厌恶地道,“就算有再多的好处,我也不可能向家暴男道歉!”   那中年妇女都给她跪下了。   周瑶手足无措:“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呀!”   中年妇女道:“除非蓉蓉你答应妈去向你爸道歉,要不然我就不起来!”   周瑶也想给那妇女跪下了,顾苏里闯进她的秘境,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周瑶猛一个哆嗦,仿佛大梦初醒:“顾,顾苏里?”   顾苏里帮她把眼前的幻境都驱散了,道:“钥匙是认主的,是我没弄清楚,抱歉。我来是想帮你过幻境,这幻境是先前和我进第二道秘境的同伴的心魔,你须得帮她破了心魔才能出去。”   周瑶头皮发麻:“你的意思,这几天我所经历的都是真的?”这真是某个女孩的人生经历,而不是单纯的幻境!   顾苏里道:“因为你也不是当事人,所以这几天发生的事,你都和我说一遍。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出去的办法。”   周瑶就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刚才那位阿姨……”   周瑶第一次进幻境,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在暴打一个中   年女人。   她见了,当场上去阻拦,谁料那男人还没怎么样,女人就抱着她的大腿哀求:“蓉蓉,蓉蓉你可听我的话吧,不要再为妈出头了!”   她以为自己陷入了角色扮演,有个家暴成性的父亲,还有个逆来顺受懦弱的母亲。   “你替阿姨出头,但还是出不了这个秘境?”顾苏里问。   周瑶无奈道:“没错。那个男的口口声声说自己名下有几间铺子和房子,都要给‘我’妹妹,不给‘我’。这几天我就见过那妹妹一面,她妹妹是站她父亲那边的,冷眼旁观她母亲被打。她母亲也是心疼女儿,一直叫‘我’不要为她出头,就想让‘我’能讨那男人的欢心,得到点儿财产……”   顾苏里道:“怪不得……”   第一次进秘境,他就发现郑蓉的衣裤都是洗得快发白的旧衣,进第二道秘境时,郑蓉还穿着超市兼职的工作服。A大兼职又累钱又少,不是特别缺钱又想兼顾学业的,根本不会选择在校内打工。   周瑶抱怨道:“真的是太气人了!我不是当事人,我都快被气死了!她父亲明显就是想气她,把名下财产都给站在他那头的妹妹,姐姐为母亲出头,就一分钱都不给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父亲!”   顾苏里若有所思:“我想,我有办法让你过关了。”   顾苏里和周瑶耳语了几句,就退开了。   没有他的干涉,幻境很快又将周瑶包围。   又是男人暴打女人的场面。   “住手!”周瑶大喊,冲上去把男人拽开。   男人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说:“你他妈再敢管你妈和老子的闲事,老子就把你卖给隔壁村的傻子当老婆!”   “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如果你敢,我会上法院告你!”周瑶冷冷道。   男人瞪大眼睛,怒发冲冠就想上来打她,女人忙拦住男人,劝周瑶道:“蓉蓉,蓉蓉妈求你了,快给你爸道歉!”   “我不会给他道歉!”周瑶道,“妈,咱不用贪他那三瓜俩枣,我有钱!” 第69章 天空之城(四)   周瑶把自己储物戒中的灵玉珠宝都拿给他们看。   男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宝贝!”   周瑶这几日郁卒的心情大好,故意挽住女人的胳膊,说:“妈,以后我只和你过好日子,一分钱都不给他们父女俩!”   在男人气愤的咒骂和女人欣喜的哭泣声中,四周的幻境淡了。   周瑶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玉匙。这虽是别人的幻境,她却深刻感受到了其中的不甘与愤怒!这对她来说很新奇,因为家世的原因,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体会到这样生活的艰辛之后,她竟若有所悟。   “那个女孩,的确从秘境中拿到了珍宝吧?”周瑶问。   顾苏里点头道:“是。”   周瑶咧嘴笑道:“那太好了,大仇得报的感觉真好!这才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嘛!”   顾苏里一怔,罗元绪道:“你们出来得正好,上官珏已经入赵斌的梦境了,李景荣的状况不对,恐怕撑不了多久。”   周瑶诧异道:“你是?”   罗元绪道:“我是顾苏里的男朋友。”   顾苏里:“……”   此时也顾不上向周瑶解释了,他让周瑶也留在外头,自己闯入李景荣的梦境。   李景荣拿的钥匙是甘亦风的。   甘亦风性情耿直,有话都不会藏在心里,很难想象,他会有什么心魔。   一入幻境就到了一片坟地。   李景荣跪在一座墓碑前,神情恍惚,一个头上缠着白布条的少年厉声对他说:“你就该自杀向她赔罪,都是你害死她的,都是你!”   李景荣喃喃道:“都是我。”   他双眼发直,眼看就要撞向墓碑。   顾苏里忙拦住了他,狠狠摇晃他!   李景荣有点懵地被他摇醒:“顾,顾苏里?”   顾苏里把他搀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景荣想起自己刚才的所做所为,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刚才听那个少年说了几句,我就想寻死――顾苏里,你的钥匙是不是有问题?!”   顾苏里于是把钥匙是认主的事告诉了他。   李景荣面色青白:“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   了?这心魔又不是我的。”   “可以出去的,只是要麻烦点儿。”顾苏里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你拿的是我朋友的钥匙,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我应该能猜出他的心魔。”   李景荣皱眉道:“不过是他发小的母亲上吊了,好像是因为他爸在外面做生意破产了。刚那个男的就是他发小。”   “那个男生说,都是‘你’害死她的。”顾苏里道,“他有没有说‘你’是怎么害死她的?”   “不是我,他们都把我看成了另一个人!”李景荣忍不住道,“就只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他妈上吊前,‘我’去安慰过――这也能把他妈的死怪在‘我’头上?”   顾苏里也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庚辰道:“不如再让这幻境演一遍,”   顾苏里也赞同。   李景荣听了他的建议却很激动:“不行,这也太危险了!万一他又让我自杀呢?”   顾苏里道:“可我不能永远待在你的幻境里。”   说罢他把他的力量退出,幻境的雾再次涌上来。   李景荣不敢置信:“顾苏里?!”   顾苏里没有介入,而是眼睁睁看着幻境成型,而后……   果然又是墓碑,李景荣又跪在了墓碑前。   那少年再度出现,又哭又骂是他害死了他的母亲。   “你分明是诚心刺激我妈!”   “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做生意破产吗?就是因为我家的运道不好!”   “你们家一帆风顺,就能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人定胜天的鬼话,若是运道不好,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   顾苏里一怔,忽然想起临来前甘亦风和他视频连线,近乎偏激的那番话。   “如果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死亡都是被安排好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顾苏里道,“不对!”   他驱散幻境,对李景荣道:“你跟他说,人定胜天是存在的,即使是道家的说法,也是七分事,三分运。从没有全然注定的命运,我们对事的每个选择,都会影响到我们的未来!”   “他爸生意破产,可能是市场不好,也可能是产品出了什么纰漏……”   “真正的倒霉不是闯红   灯被车撞了,真正的倒霉,是走绿灯忽然被车撞了,那才叫真正的倒霉!”   李景荣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顾苏里道:“对那少年,重复我刚才说的话!”   李景荣情不自禁地照做。   那少年竟真的听进去了,呜呜哭泣,四周的幻境逐渐变淡,少年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李景荣满脸吃惊。   庚辰也惊讶道:“这是什么原理?”   顾苏里道:“这关通关的方法,就是让闯关者自己攻克‘自己’的心魔。”   他对往事耿耿于怀,就要放下自己的耿耿于怀;郑蓉想全方位反击父亲,反击成功了心魔就也消失了。   还有甘亦风,甘亦风纠结的无非就是命运到底能不能更改,借李景荣的口说出那番话,幻境自然以为他想开了。   顾苏里无比庆幸罗元绪阻止了他的自杀。当时他真以为要“证明”自己看破生死才能通关。幻境中npc的话太具有误导性了,若是真照他们说的思路去想,反而会被带进沟里。   柯文玉、顾念慈,张博肃已经出来了,只有赵斌一个人,还在幻境中。   赵斌的双眼、双耳,乃至口鼻都流出了鲜血。   周瑶吓坏了,情不自禁找顾苏里:“顾苏里,你看,怎么办啊!”   “上官珏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他们没打破幻境?”顾苏里问。   柯文玉皱眉道:“上官大哥可能也失败了。”   顾苏里二话不说,闯进了赵斌的幻境,罗元绪不放心,也跟了进去。   李景荣吃惊道:“喂!”   柯文玉拦住了他。   “靠,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幻境中,赵斌坐在地上咳血,“老子顺他父亲的意也不行,逆他父亲的意也不行!”他妈的是人格分裂吗???   上官珏凝重道:“应对错误,对你的神魂有损伤……我们想好再回应吧。”   赵斌呸了口血沫,跳起来道:“我他妈的就不信了,再来!!!”   顾苏里和罗元绪就在这时闯了进来,赵斌一见到顾苏里,登时变成了晚娘脸:“你进来干什么?”   顾苏里道:“你在外头的身体七窍流血了,他们怕你死了,所以叫我进来看看。” 第70章 天空之城(五)   赵斌的表情很像被粪坑里的石头砸中了脸:“就跟你进来有用一样。”   顾苏里问上官珏:“什么情况?”   上官珏说:“他拿到的钥匙是孙思武的,孙思武的心魔,我们猜不出。”   幻境展示给他们的场景并不难懂。孙思武父亲是柯家外门弟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是小有资产了,但他修行天赋有限,眼看寿数就快尽了。   “按理来说他的心魔就是想加入柯家内门,拿到给他爸的延寿丹。”上官珏说,“但是赵斌无论是顺他爸的意还是逆他爸的意,这幻境都不放人。”   既然不放人,那就说明他们没猜中他的心魔。   “我再试试看!”赵斌没好气地道,“我就不信了!”   顾苏里想看看情况,没有拦他。   幻境再度涌上来,孙思武的父亲再度出现在赵斌的面前,这一回赵斌既不顺他的意也不忤逆他,而是反问他道:“爸,我当然会努力进内门的,可万一三少就是不许我进内门怎么办?”   “你可以投其所好,帮他完成他的心愿。”孙父道,“你上次不是说,他看上了他同班同学,那个叫顾苏里的男生吗?你帮他把那个男生搞到手不就行了?”   顾苏里:“……”   上官珏:“……”   赵斌:“……”   顾苏里无奈地想:这都和我有关,也是离谱。   赵斌撇撇嘴,满脸嫌恶道:“这种拉皮条的事儿我才不干!”   孙父登时勃然大怒,说:“那你就想看着你爸去死是吗?”   “就不能想别的办法找延寿丹吗?”赵斌说,“为什么非得干这种事……”   上官珏暗道不好,赵斌又绕回去了,孙父果然大发雷霆,连声斥责赵斌不孝!上官珏强行介入幻境打断他们,赵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能再乱猜了!”上官珏严肃地道,“再失败,你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赵斌抹去唇边血迹:“   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把柯老三和他的跟班打一顿!”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   庚辰小小声说:“你看出孙思武的心魔是什么了吗?”   老实说,顾苏里真没看出来。   刚进第二重秘境时,孙思武对他的敌意很大,几乎逮着机会就向柯文玉上眼药。后来他渐渐就不敌对他了,似乎是在出了遗失之地后。   顾苏里一愣,如果是在进秘境前,孙思武应该不会介意给他和柯文斌拉皮条才是。难道自己才是孙思武不乐意那么干的原因吗?   赵斌自暴自弃地道:“等我休息一下,我就和他爸说,我愿意给顾苏里和柯老三拉皮条!”   上官珏摇头道:“也许他的心魔比这更复杂,我们再想想吧。”   顾苏里犹豫片刻,道:“我和孙思武进第二重秘境后,救过他一命,你要不试试和他爸说,你不想算计自己的救命恩人?”   赵斌和上官珏都看向他,上官珏还好,赵斌的表情那可就夸张了:“卧槽,顾苏里,你这也太自恋了吧!还救命恩人?自以为给人点儿小恩小惠就是‘救命恩人’了?你放心好了,你没那么重要!”   顾苏里生气了:“你不会好好说话吗,我哪里得罪过你?”   赵斌道:“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样!”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上官珏头疼地道:“别吵了,这幻境不能久待!顾苏里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我们的灵力在不断地流失!”   他们以外力干预幻境时间本来就是作弊,要是再想不到出去的办法,作弊手段失效,赵斌可能真要死在里面了。   “我相信我的猜测是对的。”顾苏里道,“你按我刚才的话跟他爸说,如果他爸发火,你就说你会努力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拿到延寿丹!柯文斌推荐他又不一定管用,何必做这样的违心事?”   赵斌做出个欲呕的嫌弃表情:“这种话又假又虚,他是在和他爸说话,又不是开思想教育课……”   顾苏里冷冷   地道:“那你就在这里等死吧!为了面子不肯听人的话,死了也活该!”   赵斌气性都被他激起来了:“合着你就肯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呗?要是你错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顾苏里阴阳怪气,“反正不试死的是你!”   赵斌都要跳起来打他了!上官珏忙按住他,不赞同地看了顾苏里一眼。   顾苏里道:“你瞪我有什么用?你们又没更好的解决方法。”要是他们能想出办法的话,赵斌就不会重伤到只能坐在地上了。   上官珏目光一凝,顾苏里说的是事实。   “赵斌。”他命令道,“你按顾苏里说的做!”   赵斌难以置信地道:“上官大哥,可是他――”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上官珏道。   赵斌愤愤地骂了一句,到底不敢违拗他。   上官珏与顾苏里再度将自己的力量撤开,孙思武的父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爸,顾苏里救过我,我不想撮合他和三少。”赵斌扭曲着脸说。   孙父满脸严厉地道:“那你就不考虑你爸的命了吗?”   “反正三少推荐我又不一定成功,我不想用这种手段拿延寿丹!”他喊。   孙父瞪起眼,似乎要发火了!   赵斌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心想,早知道这样没用了,要是再受伤,他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然而一秒,两秒,预想中神魂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庚辰惊喜地道:“幻境消失了!”   赵斌终于从幻境中醒来,连带着顾苏里和上官珏也被幻境挤了出来。   顾苏里忍不住松了口气,欣喜道:“幸好真的猜对了!”   老实说,虽然推测出了这种可能,但他也怕,自己是不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周瑶他们都在欢呼,看到赵斌他七窍流血,还纷纷掏出了上好的伤药给他疗伤。   罗元绪走到顾苏里身前,一言不发地将他拥入怀中。   顾苏里还没怎么样,赵斌就震惊地道:“这是谁呀?” 第71章 天空之城(六)   罗元绪很理所当然地道:“我是顾苏里的男朋友。”   赵斌一脸震惊地看向柯文玉,顾苏里竟敢把奸夫一起带进秘境!当面牛头人,这能忍?   柯文玉黑脸:“……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赵斌把想问的话都咽了下去。   顾念慈却忍不住道:“你真是顾苏里的男朋友?”   “当然!”罗元绪揽住顾苏里的肩膀。   “可我那天明明看见你――”顾念慈惊疑不定,这男人不是妖修吗?   周瑶道:“他叫罗元绪,是先前和顾苏里一起闯秘境的同伴……他手上有钥匙,不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   顾念慈都开始混乱了,眼前之人一身白衣古装,容颜绝色,额上的银色水纹几将他衬得超凡脱俗。发似墨般披散在身后,瞳仁淡而剔透,一点都不像是妖修……   庚辰见顾念慈眼中流露出几番挣扎,最终都化成了忌惮,啧啧称奇:“这小姑娘脸变得够快的。”   上官珏道:“我们该进去了。”   众人都望向那扇大门,虽说大门后仍是云端,但既然有门,就该是入口。   上官珏打头第一个走过去。   顾念慈他们连忙跟上。   李景荣落在倒数第三,最后进去的才是顾苏里和罗元绪。   进入那门中时,但觉得一阵春风拂面,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全身,等他们从那舒适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周瑶却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他们站在一个鸟巢中,草与树枝搭建的,筑在悬崖边一根粗树干上。放眼望去,四面群山峻岭,鸟巢下是深不可测的悬崖。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鸟巢中有五颗蛋,每颗都有一层楼那么高,其中一颗已经完全破了,一只人头鸟身毛茸茸的生物正站在那颗蛋旁好奇地打量他们。凑近看才发现他们几个都是活的,而且体型远不如自己,好奇的目光就变成了兴奋与火热。   李景荣离那只鸟最近,当场就被叼了一口,他捂着自己的手臂正要怒骂,那只怪鸟却张开它尖尖的大嘴,拼命往李景荣头上凑,想把他整个人一口吞掉。   “上官大哥!”   李景荣近乎是惨叫着求救。   上官珏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狠狠给了那怪鸟一掌。   那怪鸟踉跄着跌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张就开始嚎啕大哭。   刺耳的仿佛婴儿啼哭的叫声响起,几乎要刺穿顾苏里等人的耳膜。   他们捂着耳朵,神志都开始模糊了,就好像有根针,探进他们的脑子把他们的脑子都给搅碎了。   “不好,它在呼唤同伴!”上官珏修为最高,勉强抵御住了这魔音灌耳的冲击,他从丹田中招出长剑,几乎用了十成的力,狠狠将那只怪鸟击下了悬崖。   “等一下!”顾苏里道,可因为被怪鸟的嚎哭影响了思考能力,等他开口时已经来不及了。   更为尖利刺耳的鸣叫声响起,头上略过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顾苏里脸色发白,道:“你刚才打下去的,是幼鸟!”   它不是在召唤同伴,而是在召唤自己的母亲为自己撑腰!   孩子若摔死了,母亲定要和他们不死不休了。   大鸟不断地在他们上空盘旋,一声接一声地嚎叫,似乎是在询问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苏里见它并不如自己想象一般怒发冲冠下来把他们全团灭了,不由道:“它是不是没看到我们?”   柯文玉灵光一闪,道:“这鸟可能视力不大好,之前那只小的就凑近看看了我们很久。大的飞那么高,肯定也看不清楚!”   顾苏里忙从须弥戒中取出第二个锦囊,第二个锦囊只有两个字:“智慧与勇气”。   什么叫智慧与勇气?   顾苏里都要绝望了,他们在这么高的高空,根本无处可逃,这时候有智慧与勇气有什么用啊!   李景荣失声道:“那只鸟下来了!!”   就算它不知道他们杀了它的孩子,无缘无故出现在它的巢里,他们也完蛋了!   关键时刻,张博肃却是镇定地道:“上官大哥,你的剑上能载多少人?”   上官珏凝重道:“都能载上,但是……”   但是他根本看不出这只鸟的修为,若是贸然御剑带他们离开,肯定中途就被那只鸟发现了。   “赵斌,   你跟我去引开那只鸟,为他们争取时间。”张博肃道。   “不行!”不等赵斌答应,上官珏就严厉地道,“这怪鸟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就算你们送死也救不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赵斌急得原地乱转,最后道:“大不了和它拼了!妈的这鬼地方,悬在半空,想藏都没地方藏!”   这话却点醒了顾苏里,道:“快,我们快藏到空蛋壳里!”   上官珏一愣:“但是幼鸟已经孵化出来了,鸟妈妈不可能记不住自己蛋的数量。”如果他们假装未孵化的蛋,不可能瞒得住它。   罗元绪二话不说,揽住顾苏里,直接带着他飞进了蛋里。   柯文玉干脆利落地也进去了。   眼看着那鸟就快要飞下来了,上官珏他们忙也跳进了蛋里。   赵斌想把蛋壳封了,顾苏里却拦下他道:“不能封!”那么高修为的大鸟,不可能连自己还有几个孩子没出生都不记得。他们只能赌它发现不了他们!   一层楼那么高的蛋,里面半被阳光照亮,半被阴影遮盖。他们就都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判决……   大鸟落在巢穴中,有些疑惑弯下脖子,仔细打量着这几颗蛋……   一二三四五,一颗蛋已经破了。只是原本该待在巢穴中的鸟宝宝却不见了。   大鸟凑到蛋壳的破口处往里面看。   和人相似的脸半伸进了破口处,金黄色的瞳仁,骨碌一转在蛋壳中扫视,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兽性。   孩子也不在蛋壳里。   人面鸟有些疑惑,又收回头,仔细在巢穴中寻找了一番,仔细搜寻后仍没找到,它终于确认自己的孩子失踪,张开翅膀飞离了巢穴,去找自己的孩子了。   顾苏里等人趴在蛋壳的阴影处,已是一身冷汗!   又在蛋壳里待了十来分钟,确认那只大鸟已经走了。   他们这才从蛋壳中爬出来,二话不说开始掏法器――基本上都是剑,决定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   顾苏里师门中早就没有飞行的术法了,他很自然地去蹭柯文玉的飞剑。   罗元绪却忽然道:“我可以带你飞。” 第72章 天空之城(七)   顾苏里师门中早就没有飞行的术法了,他很自然地去蹭柯文玉的飞剑。   罗元绪忽然道:“我可以带你飞。”   顾苏里仓促地看了眼上官珏他们,小声说:“别闹。”   筑基期已能御剑飞上一阵,但若不凭法器,单纯御风飞行,能赶五里地就不错了。   罗元绪的修为应当在金丹期左右,顾苏里并不想让他暴露。   罗元绪便翻手召出一柄长剑,落在顾苏里身前:“一起。”   顾苏里这下无法拒绝了,何况柯文玉也在暗示他上罗元绪的剑。   他们两两一组,周瑶与顾念慈两个女生一起,只赵斌单独御剑,往山的南边飞去。   那侧山峦高低要稍矮些,山泉从高处往下流,穿过群山,最终在一处低谷形成湖泊。   湖泊的一侧被云雾遮掩,朦朦胧看不清楚,但是在湖泊的另一边,却隐约可见繁华的城镇街道,还有……穿着衣服的鸟人。   赵斌瞧见几只穿着类似西服、背带裤的鸟人在湖边晒太阳,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他们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羽毛,尖嘴圆眼,翅膀像人手似的从袖管里挤出来,裤腿下则露出两只鸟爪。   湖边不但摆了沙滩椅,甚至还支着防晒伞――所以这种全身是毛的生物还用得着防晒吗??   顾苏里正疑心先前他们所见的大鸟也是这种能变成人的鸟人,冷不防湖泊里钻出两只鱼人。   湖边的鸟人们怪叫了一声向鱼人扑去,一只鱼人被鸟人们抓穿了肚子,但也有一只鸟人被拖进了湖水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鸟人们叽里咕噜一阵,顾苏里他们分明没吃任何草药,却听懂了他们的话。   他们在说:“今天真刺激,前几天二毛在这里躺了两天,都没有鱼上钩。”   “可惜了二毛了。”另一只鸟人说,“刚好是他被拖下去。”   嘴上是说可惜,可他们嘻嘻哈哈的,一点儿也不见可惜的样子。   等那群鸟人拖着鱼人走了之后,顾   苏里他们才从隐蔽处现身。   柯文玉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灵气好充沛!”   方才在那巨鸟巢穴中,他们也感受到了那灵气,只不过主家的聚灵阵还能达到那种程度,可是这湖边的灵气之浓稠,水面上云雾缭绕的水汽,似乎都是灵气的具现化。   周瑶面色古怪:“我,我好像要突破了!”   不止是她,顾苏里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   上官珏与张博肃的修为最高,为他们护法。等他们都突破完了,上官珏再为张博肃护法,发现自己停留在金丹二层的桎梏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湖……”他忍不住道。   虽然他们这群人之所以能突破这么快,是因为地球正处末法时代,他们已在这阶层停留很久,然而,光是灵气的堆积不足以让他们这么快进阶。这湖下莫不是有什么天材地宝?   顾苏里这一蹿直接蹿了两层,跃到筑基初期大圆满,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官珏虽然发现他晋升的速度异常,却没有戳穿他。   他们前往城镇,小心地掩藏自己的气息,打算先在城镇边缘打探一下消息。   顾苏里问庚辰:“那湖里是不是有宝物?”   上官珏能猜到的事,他自然也能猜到。   “我在旁边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水的气息。”庚辰道,“好像是玄武……”   顾苏里一愣:“难道说玄冥剑在湖里?!”   玄玉让他去天空之城的封印点,拔出镇守在那儿的玄冥剑,他还在想要怎么打听天空之城的封印点,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庚辰泼他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么点儿气息,玄冥剑离这里少说有千里之遥,在不在水里还不一定呢!”   顾苏里喜笑颜开:“能有线索就是好事!”   赵斌自出幻境就一直在偷摸观察顾苏里,见他无缘无故乐得开怀,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虽然幻境中他输了一招,但他才不会对顾苏里改观呢!上官珏,柯文玉、柯文斌   堂两兄弟,这会儿再加个罗元绪,顾苏里沾花惹草的标签在他这儿是洗不掉了!   顾苏里道:“我想到了高兴的事,不行吗?”   “有什么好高兴的?”赵斌说,“那些鸟人和鱼人怕有筑基期的攻击力。他们人数众多,如果和我们起了冲突,我们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周瑶乐观地道:“说不定能和他们沟通呢?我们能听懂他们的话,他们也应该能听懂我们的吧!”   李景荣道:“可是刚才在湖边,他们那么凶残……”   柯文玉道:“试试看就知道了。”他与顾苏里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罗元绪忍不住牵起了顾苏里的手。   赵斌人精似的,本来瞄见了柯文玉和顾苏里的眼神交流,想问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可是看见罗元绪争宠似的举动,他那话就问不出来了。   柯老二,你真没出息!   他给了柯文玉一个鄙夷的眼神。   还以为他是正宫,罗元绪是那个奸夫。结果竟然他才是那个奸夫,罗元绪是正宫!不,说奸夫还是抬举他了,他该不会只是个备胎吧……   柯文玉没好气地道:“赵斌,收收你脑子里不正常的想法。”   赵斌笑嘻嘻地道:“有吗,我刚才可什么都没想。”   城镇边缘,一大片绿草地,点缀着一簇一簇的小白花,两只鸟人穿着黑白色的制服在入城的通道口站岗。   上官珏修为最高,由他打头,去与那鸟人交流。   他们商量好了,如果鸟人有攻击的意图,那他们就直接跑路!上官珏已至金丹期了,就算遇到比他修为更高的大能,逃跑还是比较容易的。   出乎意料,那守门的鸟人对上官珏的态度竟然不错。   上官珏与他交流了一会儿,把进空间用到的玉牌给他看。   那鸟人十分激动:“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尊神又派使者下来了!”他让自己的同伴进去通报他们的上官,恭敬地对上官珏道,“贵客稍等片刻,镇长马上就到。” 第73章 天空之城(八)   鸟镇的镇长是个外形上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老头――除了脸颊和身材有点消瘦。   “我还以为尊神已经放弃我们了,想不到大祭司的预言真的实现了!”镇长老泪纵横,拿块手帕把自己鼻子撸得呼噜呼噜响。   赵斌他们见他是人形,本来还有点戒备的,看他哭成这幅鬼样子,防备也防备不起来了。   上官珏向镇长见礼,问:“不知镇长刚才说的大祭司预言,是?”   鸟镇长浅黄色的小眼睛锃亮:“大祭司预言,最近尊神会再派使者过来拯救我们!几位拿着神殿的令牌,自然就是尊神的使者了!”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玉匙还有这样的功用。   顾苏里有个疑问埋在心底很久了,问:“敢问镇长,您可知道这玉石上镶嵌的宝石颜色代表着什么吗?”   鸟镇长道:“自然是灵根的颜色……不过,修的路子不同颜色也会不同的。很久以前也有尊神使者来过,听他们说妖是紫色,人才可能是金、青、黑、红、黄五色,修行者的颜色与灵根有关。要是变异灵根的话,其他颜色也有可能。”   顾苏里暗想,这么说来,甘亦风和郑蓉都是火灵根了?赵安琪则有可能是变异灵根。   可是不对啊,他是水灵根,可他的玉匙是金色的。   “使者不知,近几年来我们天空之城的灵气在飞快地流失,要不了五十年,城内的灵花灵草就要枯萎殆尽了。”鸟镇长忧虑地说,“我们多番猜测,猜想这灵气的衰弱是从我们与鱼人世代仇恨开始。只是化解这仇恨,太难太难了。万幸大祭司占卜到了贵客临门!几位一定是来帮尊神取天涯海角的圣物的吧?圣物由羽蛇族把守,只要您帮我们解决我族与鱼人族的争端,我们愿意帮您过羽蛇族那关!”   柯文玉眼前一亮,他口中的圣物绝对是指玄冥剑!   赵斌他们也很兴奋,他们入这秘境,本就是为了寻宝,没想到才进了一阶,就有了宝物的线索。尊神的圣物,一听就是了不得的宝贝!   罗元绪站在顾苏里身边,不着痕迹地隐去了   自己额上的银纹。   鸟镇长请他们去吃饭,顾苏里到了饭馆,才发现罗元绪脑门上的水纹不见了。   “你头上的花纹,怎么不见了?”顾苏里摸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忧。   早前罗元绪那一晕,庚辰说他神魂不全,情绪激动下还是可能出事的。打从他变成人起,顾苏里就没见他脑门上的花纹消失过,他生怕又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罗元绪道。   他只是莫名感觉,额上的纹印不能被鸟镇长看到。   鸟镇长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包厢。   这小饭馆大门前和二楼的包厢门边都挂着风铃,丁零当啷,走廊处还放着一盆盆的花草。   顾苏里一进门就望见被束得整齐的天蓝色的窗帘,虽然简朴,却让他有种古怪的感觉。   进第一重秘境时,大部分的生物都未开灵识,第二重秘境,海底城虽然颇具现代社会的雏形,但更像古代和现代掺杂,譬如说西城的酒店,东城的客栈,北城居民穿戴的绸缎软纱……   但是这里,几乎就像是现代了,不但他们的服装像,这种小饭馆的装饰也像。   鸟镇长叫了一大桌子酒菜,殷勤地为他们倒酒。   顾苏里忙道:“多谢镇长,我不喝酒。”   “这酒度数很浅,使者放心!”   顾苏里推脱不过,只好浅尝了一口,其他人包括顾念慈都直接干了。   等众人都动筷了,鸟镇长才叹了口气,说:“要说我们与鱼人族起先也没什么大仇。只不过是我们祖上,还未变成人时多吃了点儿他们的族人。可是变成人后我们就友好相处了。约莫百年前吧,鱼人首领不知发了什么疯,差他手下来偷我们族的孩子。整整三百颗蛋啊,全被他们敲碎吃掉了,此仇不共戴天!到现在我们两族还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赵斌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道:“这样的深仇大恨,你确定能和解得了?”两边你吃我我吃你,鸟镇长虽然极力漂白自己的祖先,但在鱼人族眼里,鸟人族是他们的天敌,虽然偷蛋的手段阴损了点儿,可那是自己天敌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也   要吃他们!若换鱼人族的角度想,说不定还称得上是反抗压迫呢!   鸟镇长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再这样下去,整个天空城都可能崩塌……”他是镇长,当然要从大局观出发。   上官珏道:“镇长可有想过,约鱼人首领出来详谈?”事关整个城的安危,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鱼人首领稍有点头脑就不会拒绝。   “唉,城前湖的水深何止百米?”鸟镇长道,“鱼人首领不愿意出来,我们又下不了水,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苏里忍不住和柯文玉对视了一眼,第二重秘境里拿到的荧光草,正好能帮他们入水化鱼……   上官珏沉吟片刻,说:“依我看,要想让两族化干戈为玉帛,直接劝鱼人首领也没有用。不如想办法搭建两族桥梁,如果能多些交流沟通,缓和冲突,关系自然就会好起来。”   顾苏里灵机一动:“镇长,鱼人族那儿有没有特产,是你们族的族人特别想要的?”   鸟镇长一愣:“倒是有一样,我们族内有一美容的秘方,必须得要上好的珍珠入药――不过自从我们两族交恶后,要买到珍珠就很难了。”   顾苏里道:“那你们族,有没有让鱼人族心心念念的好东西呢?”   “当然有!”鸟镇长挺了挺胸脯,骄傲地道:“我们族,建造、栽种都是一把好手!鱼人族还会来偷我们地里掉落的灵谷呢!他们水下可种不了那玩意儿,正常渠道买不到,就只能偷。”   顾苏里笑道:“这样的话,何不让两族开一个互市呢?互市里不许打架斗殴,只能交易货品。两族贸易就是第一步,等渐渐熟络起来了,什么文化交流、情感交流,就都可以安排上了。”   鸟镇长急忙让顾苏里说详细些,顾苏里把自己的想法都掰碎了和他说。   鸟镇长听到最后都忍不住跳了起来:“好,好,多谢尊神使者!”   他在包厢里兴奋地跺来跺去,很快却又耷下个脸:“但是鱼人首领不愿意见我啊,这互市的事,我要怎么和他商量?”   顾苏里就道:“我们代你去走一趟吧!” 第74章 天空之城(九)   顾苏里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此事。   鸟镇长大为振奋,当即就派人去叫他的属下,准备细细规划互市的事了。   等鸟镇长离开,顾念慈就先赵斌一步开口道:“顾苏里,鱼人族在水下,我们怎么联系得上?你该先和上官大哥商量一下的!”   李景荣也道:“依我看他们两族的事我们不该掺和,那个镇长避重就轻,他们两族何止是见面会打起来,刚才在湖边,他们下的可都是杀手!”   张博肃却转问顾苏里:“我记得柯老二说过,你们进第二重秘境,是去的海底?”   既是海底,他们总有能在水下呼吸的办法吧?   “不错!”顾苏里从七宿镯中掏出一大把荧光草,说,“这是我在那边岛上摘的能变鱼的草,吃了这个我们就能下水了。第二重秘境的守门人临来前给过我三个锦囊,第二个锦囊上写着‘勇气与智慧’,我想第二关任务,并不是让我们在怪鸟的口下逃生,而是要帮这里的族群化干戈为玉帛。”   赵斌暗自庆幸,还好顾念慈先他一步质疑顾苏里,要不然这下他可就要丢脸了。   顾念慈仍有疑虑:“可这又不像幻境,还有什么必须通关的条件。那个镇长不是说圣物是由羽蛇族把守的吗?我们直接解决羽蛇族,应该就可以了吧。”   顾苏里蹙眉道:“我觉得不行。”他抬眼去看上官珏。   上官珏食指轻敲了敲桌子,说:“先去鱼人那里看看吧。”既然被派去把守圣物,羽蛇族说不定比姑获鸟还厉害。   其他人到底听上官珏的话,于是等鸟镇长回来了,就由上官珏向他打听如何在避免被鱼人攻击的情况下联系鱼人族首领。   鸟镇长说:“其实也容易,过几日就是血月了。姑获鸟会在血月之日离巢来城镇觅食,到时候我们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几位可以趁那时候去偷姑获鸟蛋……”   李景荣脸色陡变:“偷姑获鸟蛋做什么?”他们刚进大门掉进的鸟巢,该不会就是他口中的姑获鸟的巢吧!   “给鱼人首领送礼呀。”鸟镇长叹了口气,道,“他们族人只会以礼相待送礼的人,而这礼……几十年前鱼人首领亲口说要姑获鸟蛋,其他的都不收。”   顾苏里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才从怪鸟巢穴中逃出来,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他们遇到的那只大鸟,肯定就是姑获鸟无疑!   “如果不送姑获鸟蛋,会怎么样?”顾念慈   忍不住问。   鸟镇长道:“那他们会视几位使者为敌人,恐怕不会手下留情……”   顾苏里他们都沉默了,还不知道水下有多少鱼人,就算他们能打赢所有鱼人,无人引路,找不到鱼人首领还是白搭。   上官珏最后道:“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   如果姑获鸟血月会到城镇上来,那么他们去偷它的蛋,虽然危险却还是可行的。   鸟镇长为他们在附近的旅店安排了房间。   顾苏里把房间内同样也是水蓝色的窗帘拉开,窗外一片阳光明媚,甚至还可见屋前的青绿草坪,几簇白花点缀在草坪上,若不是三五不时游荡过来的鸟人,真与地球上的小区没什么区别了。   罗元绪过来抱他,头蹭在他的肩膀上:“你在想什么?”   顾苏里道:“我在想,第一重秘境中也有血月,和第三重秘境有什么关系。”   罗元绪动作一顿,说:“这秘境是一体的,三层互通,有血月也正常。”   “可是在海底城的时候没有血月呀。”顾苏里疑惑道,“而且庚辰和我说过,第一重秘境和第二重秘境完全不同,乃至生物都是不一样的。”   譬如同样是人鱼吧,第一重秘境中的人鱼就没有第二重秘境中的好看。   庚辰猝不及防被点名,不由道:“三重秘境是由不同的小世界拼接起来的,原先不是一体的,但到秘境中就成一体的了。”   顾苏里狐疑地看着它,它先前可没说过这些。   庚辰游到罗元绪跟前冲他讨好地笑,说:“你刚才说的都对!”   顾苏里:“……”   他捏住庚辰的龙尾巴,说,“我发现你现在变得越来越狗腿了。”   “哪有!”庚辰不断地在他手上挣扎,“快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顾苏里掐了几下它的腰,才放开它。   庚辰气呼呼地游到罗元绪的肩上,冲他吐舌头。   顾苏里失笑。   罗元绪目光晦暗不明:“也许海底城也是有血月的。百年一次的祭典,你就没想过玄玉为什么要那么多贡品吗?”   顾苏里惊讶道:“血月时,生物能修炼得更快,他要那些贡品,难道不是为自己修炼吗?”   庚辰咕哝道:“说来是挺奇怪的,丹药保质期长,他要那么多还能说是为了修炼。可是食物坏得就快了,他如果一次性都吃掉,灵气也吸收不动啊。”   庚辰这么一说,顾苏里也想不通了,不过更让他莫名在意的是,罗元绪为什么能这么轻易   将血月和玄玉要贡品的事联系起来?   他眯起眼,望罗元绪,本来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谁知罗元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竟然凑过来,在他颊上亲了一下。   顾苏里瞬间炸了:“你,你干嘛!”   罗元绪无辜:“你不是想让我亲你吗?”   顾苏里红着脸捂脸:“我没有――”他瞪罗元绪,罗元绪绝对是故意的!   罗元绪却又凑过来再亲了他一口,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忍不住……”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肩上磨蹭,顾苏里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别,别,他禁不住这种撒娇啊!   庚辰早就一脸嫌弃地游离他们十丈远了。   罗元绪搂着他,和他腻歪。   顾苏里正觉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时,门被敲响了。   顾苏里一个激灵,登时把罗元绪推开了。   却是周瑶来找他了,周瑶手上拿着张方子,兴奋地道:“顾苏里,你看我们拿到了什么!”   顾苏里早就整好了衣服,接过一看,嘴角抽搐:“美容丹?”   “不止哩,你看这个,还有这个!”周瑶兴奋地指方上某几处备注,“这上面写要是不会炼丹的话,还能换几样材料做美容膏美容散啊!柯老二说你是丹修,你能不能练出来?”   顾苏里顶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压力山大:“这要看这里练丹的方式和地球上像不像了……”   “一定能练出来的吧,一定能的吧!”周瑶却激动地在原地转圈,道,“鸟镇长说互市我们也能参加,这镇上有不少好东西,要是你能练出美容丹的话,我们就不愁钱花了!”   恐怕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美容丹本身吧。   顾苏里无奈地想,他们世家弟子哪一个身上没点儿东西,要换钱很容易。不过,女为悦己者容,要是能练出来的话,送给妈妈做赔礼也好。   顾苏里打定主意,就问周瑶丹方是谁给她的。   周瑶说:“是镇长给我的,我和顾念慈咳……都想了解一下。”   所以是她们俩向镇长要来的,顾苏里秒懂:“那镇长有说,他们镇上有会练这种丹药的丹师吗?”   “有的有的!”周瑶忙道,“就是珍珠不太好拿,等互市成功办起来之后,我们就能买到珍珠了,你先熟悉一下丹方吧!只要学会了,以后回地球弄出类似的丹药,我就可以找你买了!”   顾苏里便知周瑶是有意想答谢他,要不然她买现成品回去给周家的丹师研究,也是一样的。 第75章 天空之城(十)   顾苏里让庚辰扫描丹方,先存个备份。   美容丹的药材看起来倒不多,珍珠是主药。   顾苏里忽然想起,他在海底城还买过一筐大珍珠呢,不知道能不能用进这重秘境的丹方里。   晚上的时候,鸟镇长又来请他们吃饭,不过这回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什么人暴打了一顿。   赵斌藏不住话,道:“镇长,您这是和人干架去了吗?”   鸟镇长哭丧着脸,道:“什么和人干架,我是被人殴打!”   “您不是镇长吗?”赵斌吃惊地问,“谁敢打您!”   鸟镇长道:“咱镇里的丹师啊!我本是想请他来教几位使者炼丹的,可是丹师说他已经看在我的面子上交出丹方了,要想他再教炼丹,门都没有!”   周瑶道:“他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只有丹方,谁练的出丹药呀!”   鸟镇长叹气道:“他那是不想我们成功开办互市,全镇上也就他那儿还有珍珠储备了。几个丹师里只有他能拿到珍珠,也只有他会练美容丹。”   顾苏里挑眉:“这倒有意思了。”   上官珏问得很直接:“他能拿到珍珠,怕不是和鱼人族有联系?”   鸟镇长不以为意:“丹师嘛,总是有他自己的渠道的。”   等吃完饭,上官珏就对顾苏里道:“离血月还有九日,这么长时间,我们不如先找那丹师下手。”   他们这么多人,就顾苏里一个人是丹修,是以这任务也只能交给他。   顾苏里同意了。   ※   鸟镇靠近湖泊的一间小屋。   “这是今月份的珍珠,白大师收好。”浑身长满鱼鳞的人形怪物恭敬地捧上一大盒珍珠。   白毛尖嘴的鸟人打开盒盖,见里头的珍珠约莫龙眼大小,颗颗都圆润细腻有光泽,满意地点点头,回赠给他一盒羽毛。   鱼人欢天喜地带着那盒羽毛潜进了湖泊。   鸟人带着珍珠进屋,上二楼,他这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开卧房外,竟还有一间小仓库。   鸟人把小仓库的锁打开,把珍珠放进仓库里的架子上。   刚准备走,架子后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啧,小家伙,你该不是快破壳了吧?”鸟人绕到   架子后,着迷地抚摸放在铺满毛绒的大摇篮里的蛋。   那蛋约莫有一层楼那么高,外壳坚硬,颜色倒与普通的蛋没什么区别。   然而鸟人知道,这里头将会孵出整个天空之城城民们最惧怕的生物:姑获鸟!!   “等你出了壳,天空之城就是我的天下了。”鸟人贪婪地咂咂嘴。   顾苏里打听到丹师居住的地方,就和罗元绪一块儿过来了。   他望着湖泊边那一座高高的二层小楼,神情很是微妙。   要说这楼大,恐怕才四十平米左右,但要说这楼小,每层楼的高度都有地球上普通居民房的一层半那么高了。占地面积这么小又修得这么高,看起来就很怪异。   “哈,贵客临门?”白毛尖嘴的鸟人站在二楼的窗前向顾苏里他们打招呼。   顾苏里见他五官与人无异,只除了嘴巴还是鸟嘴,全身上下也满是羽毛,心里就更怪异了。   “阁下就是镇长说的白大师吧?您好。”他向鸟人回礼。   鸟人从楼上下来,道:“是镇长让你们来找我的吗?我已经把丹方给他了,怎么他还不满意,还想让我把吃饭的手艺交出去不成?”   顾苏里道:“您误会镇长了,是我们想来拜访您。实不相瞒,我也是个丹师!”   “哦,所以是想来拜师学艺的?”白鸠心不在焉,“我不收徒。”   “不,我是想向您买珍珠的。”顾苏里道,“我和我的同伴是从外乡来的,也没有本地的货币,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   他从须弥戒中掏出几颗灵石来。   白鸠望着灵石,脸上神情就变化了。   “这玩意儿,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他难掩急切地问,橙黄的眼珠里满是狡诈算计。   顾苏里撒谎道:“是从山上的湖里拿到的,不过等我们进了鸟镇,我才知道原来那是鱼人的地盘,好险我没在那儿遇上鱼人!”   “鱼人凶残,你是该庆幸自己逃了一命……”白鸠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个珍珠嘛,我不能卖给你,不如用其他东西换你看怎么样?”   顾苏里故意叹气:“我现在就需要珍珠,其他东西我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得上了。”   白鸠进门,拿   了一盒羽毛出来。   顾苏里惊诧道:“大师,我要您的毛也没用啊!”这颜色这大小,分明就是这鸟人自己身上的毛啊!   白鸠鄙夷道:“你识不识货,其他人想要我的毛,还要不到呢!”   他一年总共才能得两盒羽毛,一盒就能让鱼人给他提供一整年的珍珠!   顾苏里心中一动,让庚辰扫那盒羽毛。   【名称:预言鸟的羽毛(炼器材料)   年份:两百年(指预言鸟年龄)   功效:睡前焚烧有一定几率能做预言梦。   建议:可与预知有关的任何术法、阵法搭配……能提高预知的准确度。】   顾苏里眼前一亮,当即就掏出一包灵石和他换了。   白鸠心满意足地把灵石收进口袋,却见顾苏里又拿出一包灵石,说:“不过我还是缺珍珠,大师真不能卖给我吗?几颗也行啊。”   白鸠瞪着他,几乎像要在他身上钻眼儿了!   早知道把价格定高一点了,整个鸟镇就他一只鸟能产这种羽毛,物以稀为贵!   他几次把目光投到顾苏里手中的灵石上,又依依不舍地移开,最终还是痛下决心道:“不行,我不卖!!”   “为什么?”顾苏里问,“您应该有渠道能继续拿到珍珠吧?”   “谁说我有渠道?你可不要污蔑我啊!”白鸠一脸警惕地道,“我手上的珍珠也是很久以前的存货!我们鸟人族和鱼人族不共戴天,哪还有渠道能拿到珍珠?”   顾苏里暗道不好,白鸠已经起了防备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罗元绪忽然站出来,道:“其实我们也有珍珠,只是不确定和天空之城的有多大区别罢了。”他张开手掌,一颗粉珍珠落在他的掌心,拳头大小,周身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白鸠愣了片刻,几乎是尖叫了起来:“你们从哪儿拿到这么大的珍珠!”   “我就说,鱼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拿我这么多羽毛,竟敢用残次品糊弄我!!”   尖利的叫声令顾苏里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罗元绪收起珍珠,道:“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你的珍珠未必有我们的好。”他示意顾苏里跟他离开。   白鸠却道:“慢着,我愿意把我的珍珠卖给你!” 第76章 天空之城(十一)   顾苏里和罗元绪并不心动,转身就走。   白鸠赶忙追了上来,道:“这么大的珍珠,做美容膏多浪费啊。你把那些珍珠卖给我,我教你们练美容丹――”   顾苏里和罗元绪头也不回。   “哎,你们别走,别走啊!”白鸠急得都快跳起来了,“我再给你们一盒羽毛,再给你们一盒羽毛行不行?!”   顾苏里暗想都快走到镇里了,戏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于是拉着罗元绪回头:“你说的,一盒羽毛!”   白鸠颇为肉疼地道:“对,一盒羽毛!”忙又换上个讨好的笑容,“我这就回去取来!”   他急急忙忙跑回去取羽毛了,那飞行的速度,生怕自己太慢顾苏里他们跑了。   等他飞没了影,顾苏里才扭头问罗元绪道:“你手上的珍珠哪来的?”   罗元绪很诚实:“海底城买的。”   “哦?”顾苏里想起在海底东城买珍珠时罗元绪的确和庚辰消失过一段时间,“你身上哪来的钱?”   罗元绪道:“庚辰出的钱。”   顾苏里登时捏住自己肩上的庚辰。   庚辰:“?!!”   庚辰:“不带这样的!是罗元绪让我买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喂!   “那几千斤珍珠的价值比一袋灵石更高。”罗元绪眼中甚至还有点无辜,“我只是不想让你错过它们。”   顾苏里松了口气,道:“下次买东西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刚才看到罗元绪拿出那么大颗珍珠时,他真的吓了一跳!一时间甚至以为是罗元绪偷的白鸠的珍珠。   幸好白鸠的反应告诉他,他也没那么大的珍珠。   秘境中的生物战斗力都无比强悍,真要和白鸠干起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罗元绪想了想,说:“你放心,以后我会自己挣钱。”丈夫本来就该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   顾苏里哭笑不得道:“不用了,玄玉给我的灵石矿脉,我可能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要的!”罗元绪却严肃道,“我会   把最好的给你。”   顾苏里心中一荡,差点没经受住他的甜言蜜语。   说来也怪,罗元绪看着也不像风流种子,但是撩他的手段简直炉火纯青。   庚辰和他开通了心灵感应,听到他的心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罗元绪手段高吗?分明是他的定力太低!就这样一句话都能撩得他小鹿乱撞。简直是太丢身为五方七宿镯主人的脸了!   白鸠抱着盒羽毛飞来了,除了羽毛,还抱了本手札来。   顾苏里和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空间里也还有一筐珍珠呢,只花了两颗大珍珠,就把白鸠的羽毛还有炼丹笔记都换到了。   白鸠从手札里撕了一页给他,说:“美容丹美容膏什么的,都在这里了。”   顾苏里匆匆扫视了一遍,白鸠还真没藏私。药液融合的先后顺序、火候的掌控,都在这页纸上了。   银货两讫,白鸠急匆匆地揣着珍珠走了,顾苏里也抱着羽毛盒子回去了。   “打听到什么了?”一回旅店,周瑶就迫不及待地问。   顾苏里道:“那个丹师确实和鱼人有往来,鱼人给他珍珠,他给鱼人羽毛。”   “羽毛?”赵斌莫名其妙:“鱼人要羽毛干什么?”   顾苏里把盒子打开:“这不是一般的羽毛,是点燃了能让人做预知梦的羽毛。”   “预知梦?”惊诧声此起彼伏。   哪怕寡言如张博肃,也忍不住道,“真的能做预知梦吗?”   “我想可以,不过有一定几率。”顾苏里回忆了一下七宿镯的分析结果道。   上官珏却有些失望:“这么说,他们只是单纯做交易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交易,想走白鸠的渠道找鱼人首领几乎不可能。还以为白鸠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没想到……   “也不一定。”顾苏里道,“小镇上这么多人,就他一人能和鱼人族联系上。”   “但他与鱼人族没有私交。”赵斌皱眉道,“没有私交,他自己都未必能见到鱼人首领,更不可能帮我们   了。”   所以这条路十有八九是断了。   顾苏里见气氛有些萎靡,忍不住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不过美容丹的丹方我拿到了。”   周瑶双眼“噌”一下亮了:“那你赶快练一炉试试吧!练出来了也好给我――咳,是给我们互市开始后用啊!”   顾念慈和顾苏里关系不好,但她也忍不住递过来一个渴望的眼神。   顾苏里点头道:“这几天我会开始尝试练美容丹,你们几个分头去打听一下血月和姑获鸟的事。姑获鸟什么习性,为什么要在血月时进镇子里吃人,总有原因的?还有鱼人族和鸟人族的恩怨,镇长说鱼人族偷他们鸟人族三百多颗蛋,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今早上官大哥就向镇长旁敲侧击过了。”周瑶道,“他也觉得有隐情,不过镇长死活那个说法。”   李景荣道:“我看是鸟人族先得罪了鱼人族,鸟吃鱼,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鱼人族偷蛋不过就是为了报复而已。”   柯文玉心中一动,道:“说起来,鸿蒙秘境中一般会有‘因果报应’的法则的,鱼人族为什么要姑获鸟蛋呢?会不会是姑获鸟害死他们许多族人,所以他们恨姑获鸟,可是又杀不动姑获鸟,只能把仇恨宣泄在鸟人族头上……”   “你肯定是想太多了。”赵斌翻了个白眼,“镇长不是说了吗?姑获鸟血月会到镇上来觅食,他们鸟人族也是姑获鸟的盘中餐,同样是受害人,朝他们宣泄没必要!”   柯文玉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仇都大到要弄死鸟人族的后代了,而且他们还要姑获鸟的蛋。总不能是蛋有助于他们修行吧?”   顾苏里一个激灵,柯文玉也反应过来了。   靠!有海底城吃居民修炼的例子在,凭什么鱼人族就不能为了修炼吃鸟人族的蛋呢?   姑获鸟那么大,光看个头就肯定比普通鸟人族的蛋滋补了。如果仇人的蛋能帮他们进阶,他们肯定也没理由拒绝啊! 第77章 天空之城(十二)   “不会是这个原因。”罗元绪却道,“天空之城的灵气充沛,他们没必要。”   这么一想的话也是,那片湖边的灵气浓度能让他们就地进阶,鱼人何必大费周章去偷鸟人族的蛋?   上官珏道:“我们还是别乱猜了,先打听消息吧。”   众人点头。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兵分几路,顾苏里留下来炼丹,其他人则分别向鸟镇长、白鸠,和天空之城的居民们打听情报。   有白鸠给的详细的炼丹心得,顾苏里只在练第一炉丹时火候没控制好,练得有点焦了,第二炉丹药就十分完美了。   刚出炉的美容丹就像一颗颗珍珠浑圆可爱,只不过光泽不如珍珠剔透,更像是白巧克力豆。   顾苏里瞧着嘴馋,忍不住摸出一颗吃掉,不知道是哪味原料带有甜味,整颗丹药都甜丝丝的。   顾苏里舔舔唇,又吃了一颗,罗元绪盯着他的嘴唇,眼中光芒闪烁,亮得近乎有些灼人。   “你也想吃吗?”顾苏里有些不好意思,把美容丹递给他。   罗元绪摇头,只是盯着他湿润的嘴唇看。   顾苏里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罗元绪就凑过来亲他。   两唇相贴时,顾苏里闭上了眼睛。   一番唇齿交缠,顾苏里最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襟,本能地想去解他的衣服。   “等等!”却竟是罗元绪抓住了他的手叫停。   顾苏里从情欲旋涡中挣脱出来,一双眼睛还有些潋滟。   “怎,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罗元绪道:“我还没到发情期。”   顾苏里:“……”   一盆冷水将他的意乱情迷浇熄。   罗元绪抱着他,脸上甚至露出苦恼的神情:“怎么办,要不我用其他方法满足你?”   “别!”顾苏里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拍拍自己的脸颊。   “我爸妈也不许我结婚前和人乱来的,咳,刚好……”   他眼神左右乱瞟不敢看罗元绪,只懊恼地想自己为何会禁不住诱惑。   罗元绪虽然没到发情期,但不知怎么的,看见他这模样,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其实只是最后泄不出来,中间的事我们还是能做的。”他道。   “不不不,算了!”顾苏里的脸都快冒烟了,“这个,这个事以后再说!”   庚辰早在他俩亲在一起时就游走了――当然,是找个角落暗暗地偷窥。见他们俩最终还是没发展到干柴烈火的那一步,不免遗憾地游出来,道:“可惜了。”它啥都没看到。   顾苏里嘴角一抽,把它   捞下来道:“以后不许偷看我们,听见没有!”   庚辰一脸无所谓:“好啊,反正看了和没看一样,一点儿都不劲爆。”   顾苏里脑门青筋直跳,它还点评上了!   罗元绪从顾苏里手中夺过庚辰,把庚辰扔出窗外,顾苏里目瞪口呆,罗元绪又回头来把他揽进怀中。   顾苏里推他:“别,你不是不能――”   罗元绪含糊道:“只亲亲抱抱,可以……”   顾苏里无奈,罗元绪还没到发情期,但他却已经到了啊――人类性成熟后,天天都是发情期。   还是没忍住诱惑,和他腻歪了一会儿。   没多久庚辰从窗户外飞了进来:“大事不好了!!”   这一次别说罗元绪了,顾苏里都想把它扔出去了:“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庚辰满脸惊慌,道:“跟你们一起进秘境的那个叫李景荣的人,被那只白色的鸟人抓走了!!”   顾苏里:“什么?!”   ※   李景荣和张博肃分到的任务是去找白鸠打听鱼人族偷鸟人族三百个蛋的旧事。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上官珏已经向鸟镇长打听过了,但鸟镇长不肯详说,上官珏猜测镇上的居民可能也不清楚,就让他俩找与鱼人族有来往的白鸠寻找突破口。   但李景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撞上白鸠搬姑获鸟蛋的现场!   他和张博肃原本是想借口向白鸠买丹药顺便打听一下消息的,可是在小屋前敲门久没有人应,李景荣忍不住,就飞到二楼窗前看里面是不是没有人。   谁想到叫他看到了一层楼那么高的姑获鸟蛋!   “张博肃,他家里有姑获鸟蛋!”李景荣当时想也没想就喊出来了,然后他就见姑获鸟蛋动了动,从下方钻出一个鸟人,鸟人从窗子那儿急冲而出,撞碎了玻璃,当下就把他抓进了屋子里。   张博肃想冲进去救他,结果冲进屋子后楼上楼下找遍了也没找到他和那鸟人的身影。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顾苏里听完事情经过,不由后怕道:“你该先回来找我们的!”   张博肃修为只比李景荣高一阶,白鸠轻易能把李景荣抓走,肯定能把张博肃也抓走。要是他把张博肃也抓走了,他们连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张博肃脸色苍白道:“但李景荣他――”   上官珏沉声道:“先不要慌,我们一起去找他!那只鸟人既然没把你抓走,肯定是有所忌惮!”要不然直接把张博肃也抓走灭口就是了,干嘛还带人逃跑呢?   不管他是怕惊动镇上的人,还是怕他们“尊神使者”的身份,只要他有顾忌,就不会对李景荣下杀手!   赶到白鸠的小屋,白鸠的小屋果然人去楼空,除了二楼卧室掉了一地的碎玻璃,就连家具都被搬了个干净。   顾苏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屋,不由道:“他搬姑获鸟蛋就算了,还搬走了所有家当?”   赵斌问张博肃:“你进屋找他们的时候,他就把家搬空了吗?”   “没有。”张博肃道,“他当时只带走了姑获鸟蛋。”   顾苏里心动一动,白鸠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打听他和鱼人族的关系才急匆匆想转移姑获鸟蛋的,但是事情被张博肃和李景荣撞破了,他就不得不直接逃跑了。   张博肃搜屋子的时候屋子里其他东西还在,这就意味着,张博肃走后,白鸠还回来收拾过东西。   那么短时间,他怎么知道张博肃离开了?白鸠肯定就在附近!   上官珏他们也意识到了这点,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终一致认为白鸠应该就藏在屋内!   这屋子里应该是有什么机关结界,否则当时张博肃追进屋内,他们俩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的。   小屋地下室。   白鸠自己设的结界阵法。   李景荣被五花大绑捆在一个酒桶上,嘴巴被堵得严实。   白鸠则坐在酒桶堆中,一边喝酒一边痛骂:“该死的镇长,该死的狗屁使者!”   他都已经把家里搬空了,他们竟然还留在他家里!   “长没长脑子!家都搬空了,我肯定是带着财产去别的镇子生活了,竟然还守在我家!”   白鸠恼火透了!   搬走姑获鸟蛋原本是以防万一,他并没真觉得顾苏里他们知道了什么,只是姑获鸟蛋即将孵化了,有人上门可能会听到它破壳的声音……   结果好巧不巧,搬鸟蛋的时候这帮使者又来了,而且还飞到二楼偷窥,正好看见他在搬鸟蛋……   白鸠狠狠一脚,踩上李景荣的小腿。   李景荣疼得发抖,脸色发白,额上汗如雨下。   “都是你!”白鸠气急败坏,“谁许你偷看别人卧室了,你家长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现在他想走都来不及了,本来他还想等这群人走了,自己再跑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尊神使者留不久,而且他带着姑获鸟蛋,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可现在他们就蹲在他的家里,他连跑都跑不掉!   白鸠目光闪过丝凶光,要是真跑不掉,他临死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第78章 天空之城(十三)   “哐当!”头顶的地板传来一阵颤动。   结界破开个缝隙,眼瞅就要被人撞破了。   白鸠暗骂一声,捉住李景荣就往外冲。   上官珏正用一根三尺来长的剑鞘往地板缝隙处捅,冷不防白鸠带人冲了出来,好险没撞个正着。   “你们站住!!”眼见着顾苏里等人都向他冲来,白鸠扣住李景荣的咽喉,目露凶光,“再走近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   李景荣满脸的泪水与汗,冲众人“呜呜”直叫。   顾苏里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上官珏便上前一步,和他交涉道:“白大师,我们没有恶意,还请你放了我们的同伴,我们保证,不会将你家中有姑获鸟蛋的事说出去。”   “哼哼,你们会那么好心?”白鸠的利爪攥得更紧了,金色的瞳孔处迸发出凶狠的光。“别以为你们是尊神使者,我就不敢杀你们。这些年……哼,又不是只有你们进过我天空之城!”   李景荣的脖颈处被勒出了道道红痕,脸颊胀红,呼吸都不畅了起来。   顾苏里敏感地道:“还有别的尊神使者进来过吗?”   上官珏目光一沉:“白大师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们的同伴?”   白鸠昂起头道:“除非你们都把自己的舌头割了,否则的话,我绝不放人!”   此话一出,赵斌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你想得倒美,他妈的一只鸟人还敢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还不快点放人,要不然我们把你头都打爆!”   “就是!”周瑶也道,“再不放人,我们就把你的鸟毛拔光!”   白鸠气得脖子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嚷嚷道:“你们要是不肯割掉舌头,我就把这个人杀了!”   锋利的鸟爪刺入李景荣的颈项,刺目的鲜红蜿蜒而下。   周瑶和赵斌俱是一惊,虽然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骂他,但都不敢再骂出口。   上官珏却是手腕一转,银白色的长剑出鞘,秋水如虹,冷泠泠银光似水,指向白鸠:“既然白大师不愿意和解,那我们就只有得罪了!”   白鸠没料到他真的敢动手!带着人狼狈地左逃右窜,好险没被   上官珏戳个对穿!   顾苏里他们虽未加入战局,但很默契地拦在了四个方位,只要白鸠有逃跑的倾向,就都把他给挡回来、   “你们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他吗?!”白鸠忍不住叫喊了起来。   他抓着李景荣本来就是想拿他当人质,谁知道这几人都是硬脾气,不愿意受他挟制。这下他进退两难了,要是真杀了李景荣,他就彻底没有筹码逃跑了,但如果不杀他……   这些人显然比他修为高!要是不杀了他,他连个垫背的都没有了。   左躲右闪躲不开剑芒,白鸠干脆狠了狠心,拿手上的人质迎上上官珏的剑锋。   眼见着上官珏的剑就要刺破李景荣的胸膛了,顾念慈惊呼一声,上官珏的剑尖忽然绽开一朵水花,水膜瞬间把李景荣包裹住,将李景荣从白鸠的手上夺了下来。   白鸠落在三米开外,水花追着他,又成了一道水膜,把他整个人都裹进了水膜里。白鸠几番挣扎都打不破那水膜,不免惊疑不定地道:“玄冥剑?!”   周瑶帮李景荣把身上的绳索解开。   李景荣一条腿被白鸠踩断了,站也站不住,只能靠在周瑶的身上。   白鸠在水膜里,喊:“你们怎么会拿到玄冥剑的!!”   罗元绪目光冷冷地射向他:“不是玄冥剑。”   白鸠却道:“不是玄冥剑,他的剑上怎么会有玄冥的气息?”   顾苏里都忍不住看上官珏了。   说起来上官家世代修行水灵根,祖宅也是依山傍水,早前他们的传家宝还叫玄冥珠,难道真和玄武神有什么关系吗?   却不等上官珏回答,白鸠自己就反应了过来,玄冥剑还被镇在天涯海角呢,怎么可能出现在凡人的手里,“不对,你的剑身上没有花纹……你和尊神是什么关系?!”   上官珏皱眉,收剑还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鸠道:“难道你们真是尊神派来的使者?神终于要放弃我们天空之城了吗?哈哈,哈哈!有那么多人陪我一起死,值了,值了!!”   顾苏里等人面面相觑,周瑶召自己的本命剑出来横在白鸠的脖子上:“说,你在发什么疯!”   白鸠并不理她,自顾自笑了个够。   赵斌这个暴脾气忍不住了,抢过周瑶手里的剑就想捅了他,白鸠这才忙收住了笑声,充满恶意地道:“你们不知道天空之城的灵气正在加速枯竭吗?最迟五十年,城中的灵气就再不够让我们修炼的了。玄武剑镇在天涯海角,乃是整个天空之城灵气的来源,尊神派人把剑拔走,整个天空之城的人都要死!!”   顾苏里一阵心惊:“如果带走玄冥剑,这个秘境会崩塌吗?”   白鸠道:“当然了!我是天空之城唯一一只预言鸟,你觉得呢?”   “那你要姑获鸟蛋做什么?”张博肃问。   反正都已经被抓住了,白鸠破罐破摔道:“当然是希望它能孵出姑获鸟,带我飞去天涯海角了。天涯海角处有结界,只有姑获鸟能进入……只要我拔出了玄冥剑,整个天空之城都是我的!”   要是玄冥剑实在撑不住天空之城的消耗,他还能带着剑逃跑――当然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涌动,却不跟顾苏里他们说。   李景荣瘸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白鸠的身边。   白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冲他掀了掀眼皮。   上官珏等人都在思考白鸠方才说的话,没去在意。   李景荣见白鸠一脸蔑视地望着自己,想起先前自己在他的胁迫下当着众人的面涕泗横流,一时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夺过了赵斌手里的剑,狠狠捅进白鸠的胸膛!   白鸠金色的鸟瞳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你,你……”嘴巴张大,往后仰倒。   “李三,你干什么?!”上官珏这才回神,忙打开了李景荣的手。   李景荣被他的大力带倒在地,虽然断腿处仍痛得厉害,却仍觉得痛快:“他该死!”   顾苏里他们也被李景荣这突如其来的报复给惊了。   “可他,他知道玄冥剑的事,我们不该就这么把他杀了吧。”周瑶结结巴巴地道。   打听了这么久,就白鸠给过他们有用的信息,哪怕要杀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而且……周瑶想,虽然白鸠不是人类,可他半人半鸟,他们从未杀过人形的精怪,李景荣怎么下得了手的? 第79章 天空之城(十四)   李景荣道:“我就不信整个天空之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玄冥剑的消息!”   他神情执拗,显然并不后悔杀掉白鸠的事。   众人一阵沉默,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响起“咔咔咔咔”轻微的蛋壳碎裂声。   顾苏里面色一变:“不好,姑获鸟要孵出来了!”   他们可还记得一层楼那么高的幼鸟是怎么想把他们吃掉的,而且,要是姑获鸟孵出来了,他们上哪再去找一个姑获鸟蛋?   顾苏里他们连忙跑回了白鸠的屋子,白鸠把姑获鸟藏在地下室里,还在鸟蛋上设了好几道封印。只不过因为封印的主人死了,上面的痕迹都在渐渐消失。   赵斌见到完好的姑获鸟蛋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没孵出来呢。   上官珏道:“以防万一,我们这就去找镇长联系鱼人族首领!”   于是由张博肃和赵斌抱着姑获鸟蛋,周瑶扶着李景荣,顾苏里与上官珏打头,径直找去了镇长家,让鸟镇长帮忙联系鱼人族的人。   “想不到使者这般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把姑获鸟蛋偷来了!!”鸟镇长激动得无与伦比,甚至还拍了拍翅膀,差点飞起来,“我马上帮你们联系鱼人族!互市的事情有望咯!!”   他高兴地去让手下联系鱼人族了。   “镇长……”顾苏里犹豫着,考虑是否该告诉他白鸠的事。   鸟镇长却摆了摆手,道:“使者是否想说白大师的事?哎……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私藏姑获鸟蛋了。”   顾苏里一怔,道:“我的同伴撞破了他想搬走姑获鸟蛋的现场,被他抓走了,为了救人,我们不得已才……杀了他。”   鸟镇长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使者不必自责,不论你们做了什么,我都相信你们是为了我天空之城好。白大师私藏姑获鸟蛋,被使者结果,也是他应有的命数……”   他向顾苏里等人郑重一拜,道:“我们天空之城不但不会怪罪几位使者,还要感谢你们!”   除了松了口气的李景荣,周瑶他们的表情都称不上释怀。   顾苏里本还想问他知不知道玄冥剑是天空之城灵气来源的事,但听到此话,就闭上了嘴巴   。   鸟镇长为了天空之城的安危,几乎毫不犹豫就站在了他们这边。若是知道他们可能危及到天空之城,恐怕也会马上成为他们的敌人吧。   很快,鸟镇长的手下传来消息,已联系上了鱼人族。   鸟镇长带着他们来到那片灵湖旁边,两个鱼头人身的鱼人从湖水里探出头来。   “是谁要献姑获鸟蛋?”他们问。   鸟镇长道:“是这几位使者。”   他请顾苏里他们上前。   两只鱼人瞧见张博肃和赵斌抱着的姑获鸟蛋,神情登时严肃了起来:“既然是贵客临门,我们这就带你们去见首领……”   顾苏里早早备好了荧光草,一人分了一棵吃掉。   他们一起跳入了水中,脖子上长出了腮,手上长出了蹼,人腿变成了鱼尾……   那两只鱼人惊了一下,小声咕哝了几句。   顾苏里听得分明,他们在说:“竟然不是吃避水丹吗?那些鸟人,又研究出了能下水的丹药……”   李景荣一条腿断了,坚持要跟他们一道。只是在陆上他还能一只腿蹦Q,下了水,两腿并做一条,他的鱼尾受伤,每甩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虽已吃下续骨止痛的丹药,但是湖水寒凉刺骨,刺激到他的伤口,他疼得浑身轻颤,冷汗直冒。   顾苏里他们顾忌李景荣的伤势,缓慢地跟在鱼人的身后。   两只鱼人本来一下就能游出百米之外,但被这么一拖,磨磨蹭蹭半天才游出百米。   “这位贵客是否是受伤了?”一只鱼人道,“不如请他在附近的驿站休息,其他几位贵客跟我们继续前进?”   李景荣怕他们会丢下自己,道:“我能游!”他逞强游快了十来米,情不自禁又慢了下来。   周瑶忍不住道:“你痛成这样,要不就在这里等我们吧?我们只是送个鸟蛋,很快就会回来。”   “对啊。”顾念慈道,“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吧?”   “不行!”李景荣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能留下?”他祈求地望向上官珏,“上官大哥……”   上官珏暗叹了一口气。他们几人之中,除了顾苏里和罗元绪不是主家的人,其他人都是各家本支。只是李家这代争斗得有些厉害,李   景荣几个堂兄弟的修为都比他高,被召去龙脉那儿修结界了,就他一个人留了下来。李景荣不想错过机缘,想为自己父母争口气,也是人之常情。   “你留下吧。”上官珏道,“鱼人首领恐怕住得很远……”   “上官大哥!”李景荣有些着急。   赵斌也道:“李老三你就别逞强了,你看你那脸白的,要不我们直接送你上岸吧?你放心吧,湖底有什么好东西我们都会给你带一份的,不会少了你的。”   李景荣仍不想放弃。   上官珏一语定乾坤,还是把他留下了。   把人安顿在鱼人族就近的驿站里,其他人继续出发。   游出千米后,庚辰小声说:“他要是实在想跟着你们,就让他跟好了。你们没看到他的表情,他刚才看着你们离开,脸上的表情都绝望了……”   “不至于吧?”顾苏里回头,早已看不清李景荣的身影。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安慰自己道:“我们只是送个鸟蛋而已,帮鸟人族与鱼人族商量互市的事。又不是想把他一个人丢在秘境里。”   庚辰撇撇嘴道:“反正是我的话肯定也不愿意留下的,就自己一个人,多害怕呀。”   顾苏里暗自懊悔,当时应该和上官珏商量一下,留一个人下来照顾他。只不过他能想到的事上官珏自然也能想到,周瑶他们不止代表自己,还代表各自背后的家族。   李景荣虽然伤了鱼尾,可是自保还是能做到的,鱼人族也不可能会对他动手。他们只是商量个互市的事,花不了多长时间。   跟那两只鱼人手下游了近两个小时,顾苏里他们才看到远方此起彼伏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已经有一定的现代风了,高大的柱子,各种奇妙的花纹,粗看一眼,还以为自己到了亚特兰蒂斯。   一路上顾苏里他们几乎没看到多少生物,但是进了四柱大门,各色水草丰茂,成群结队的鱼群从他们头上身边略过。   鱼头人身、人身鱼尾的生物们多了起来,甚至游到建筑群深处,像人形的就越来越多。   终于,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前,两只鱼人停下了。   “几位贵客请,首领就在宫内等你们。” 第80章 天空之城(十五)   由守在门外的鱼人引进宫门,只见宫殿内铺满了三尺见方的青石砖,两侧墙壁柱梁皆刻了龙纹云饰。   无数贝壳铺在正中,铺出一条通往赤金龙座的道路。   人身鱼尾的强壮男人举着三叉戟坐在龙座上,两侧有婢女随侍,另有数十名鱼头人身的侍从,持着闪烁着锐利寒光的尖叉,列队守在龙座的四周。   与鱼人首领四目相接的一刹那,顾苏里心中腾起的并不是惧怕或者好奇的任一种情绪,他只觉得荒诞。   鱼人宫殿是他自入秘境以来接触过的违和感最爆棚的地方。   宫殿内外的柱子分明都是罗马制式,但雕刻的却是东方的祥云与五爪盘龙。   还有鱼人首领的王座,那样式,那质地,赤金雕龙,明显就是地球古代的龙椅啊!   想这小世界中总不可能有这样的文化底蕴,莫不是从地球上借鉴来的风格?这秘境绝对和地球有关吧!   “几位贵客携重礼到访,首领不胜欢悦!”男人身边一个细瘦鱼人拉长着调子说,“不知贵客临门,找首领有何要事?”   好吧,顾苏里嘴角一抽,且不说这文绉绉的措辞,就这语气,就把皇帝身边的太监借鉴了个十成十。   上官珏上前一步,躬身便当行礼:“见过首领,我们此次来,是代表鸟人族想和您商量两族互市的事,这件事关乎天空之城的存亡,还请首领不计前嫌,给两族一个重修旧好的机会。”   “贵客说笑了。”细瘦鱼人阴阳怪气地道,“鸟人族自视甚高,又怎么会想与我族重修旧好呢?”   上官珏道:“天空之城的灵气正在枯竭,一切都是从鱼人族和鸟人族互相争斗开始。我想首领也不希望看着两族灭绝吧?”   细瘦鱼人瞳孔一竖:“大胆!”竟敢诅咒他们鱼人族灭绝?!   王座上的男人却开口道:“黑剑,退下!”   细瘦鱼人不甘不愿地退下了。   男人从王座上起身,游   下石阶,只扫了上官珏一眼,便将目光停留在罗元绪的身上。   罗元绪一路行来都和顾苏里紧紧挨着,如非必要都不和旁人说话。哪怕鱼人首领用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他,他的神情都很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很眼熟。”鱼人首领道,“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顾苏里心中一个咯噔,忙拦在罗元绪面前,道:“见过首领,首领你好!关于两族互市,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我认为鱼人族与鸟人族目前的矛盾激烈,很难调和,不如先开通往来贸易,慢慢地沟通合作,化解仇恨,如此循序渐进……”   鱼人首领心不在焉:“互市开就开吧,鸟镇长已经写过信了,就按你们说的办……”他见顾苏里像护小鸡的母鸡拼命地挡在罗元绪跟前,就把他推开,道:“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你!”   罗元绪面无表情地道:“人有相似罢了。”   是吗?鱼人首领狐疑,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就像塞了团棉花,怎么扒也扒不开。   顾苏里怕鱼人首领真认得罗元绪――罗元绪仿的可是玄武神的样貌!如无意外鸟人族口中的尊神就是玄武神,要是鱼人首领把这层关系捅破,那玩笑可开大了!   “有件事想请首领解惑!”顾苏里大声道,转移鱼人首领的注意力,“您既然不在乎互市开与不开,想必也没那么憎恨鸟人族,为什么规定要进献姑获鸟蛋才能见您一面呢?隔绝两族往来,不是让两族仇恨越演越烈吗?”   鱼人首领这才把目光转向他,道:“我要姑获鸟蛋,是为了杀姑获鸟取而代之!”   “啊?”顾苏里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上官珏他们也被惊到了。   赵斌忍不住道:“但首领为什么要杀姑获鸟?”   鱼人首领道:“我族中祭师预言,是姑获鸟害得我天空之城的灵气   越来越少。想拯救天空之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姑获鸟!”   周瑶疑道:“可您刚才说取而代之?”   鱼人首领示意细瘦人鱼来为他解释。   细瘦人鱼黑剑道:“因为姑获鸟是天空之城灵气的来源,如果简单杀了它,天空之城还是会崩塌!必须得找到它的鸟蛋,代替它提供灵气才行。”   顾苏里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白鸠说天空之城的灵气来源是玄冥剑,鱼人族这边又说天空之城的灵气来源是姑获鸟,到底哪个说的才是真的?   却听鱼人首领叹了口气,道:“关于大祭师的预言,我们也是近日才搞明白了的。天空之城只有一只预言鸟,一年也就只得两盒羽毛。大祭师现在的预言已经足够完善了。”   黑剑道:“九十年前,大祭师占卜得知天空之城将在一百五十年后崩塌,拯救它的唯一方法就是姑获鸟的鸟蛋。当时预言没说清楚是姑获鸟蛋,我们只能下令偷走鸟人族所有的蛋,一个个的试过去……不得已和鸟人族翻脸。直到七十年前,攒足了预言鸟的羽毛,我们才知道鸟蛋必须是姑获鸟的才行。”   鱼人首领道:“姑获鸟该死!当年尊神开辟我们这小世界,每重秘境都选出一个生灵当守门人,守门人以自己的生命力与灵气支撑这秘境,秘境中的生灵则以他们的生命与血肉灵气反哺守门人。但姑获鸟不愿承担这样的痛苦,偷出玄冥剑代替自己镇在了天涯海角的阵眼上!它让玄冥剑代它消耗灵力,生灵反哺它却尽数收下。玄冥剑虽是尊神遗留的圣物,但没有尊神神力支撑,只进不出,再过五十年就支撑不住了!”   黑剑点头道:“首领只能下令寻找姑获鸟蛋,在玄冥剑力竭之前把它换下来。姑获鸟消耗我天空之城中太多灵力资源了,必须要把它杀掉!好在几位把姑获鸟蛋送来了,现在只要杀掉姑获鸟,天空之城就有救了!” 第81章 天空之城(十六)   顾苏里听得目瞪口呆,其他人不似他闯过三重秘境,一个表情赛一个的茫然。   庚辰恍然道:“原来如此!秘境要长久存活,必须得有个活阵眼。第一重秘境的活阵眼是那棵大树,第二重秘境的活阵眼是那条鲨鱼,第三重秘境的活阵眼就是姑获鸟了!”   它不免唏嘘道:“难怪那条鱼要那么多贡品,秘境中的生灵都是用他血肉灵气滋养出来的,他耗费自己的生命力支撑秘境,若不从生灵上找补回来,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就算被选中当阵眼,能比普通生灵修炼快一百倍、一千倍。可是要过百年、千年,同样是一种煎熬。   除了草木天性温柔,其他生灵受了这么久的痛苦脾气当然不好,那条鲨鱼的脾气就很暴躁。   顾苏里没料到有这种内情,一时心头沉甸甸的。   鱼人首领的心情显然不错,道:“过几日就是血月了,我们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姑获鸟自投罗网!”   黑剑让几个婢女端着一盘盘珍珠宝石、灵草丹丸出来,道:“这是首领给你们的赠礼,多谢你们送来姑获鸟蛋。”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顾苏里他们也不欲多留,谢过鱼人首领就准备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们先去驿站接李景荣。   赵斌把鱼人首领的谢礼分成九份,给李景荣一份,道:“看,我们没忘掉你吧!”   李景荣强笑着道谢,虽然伤口已不再痛了,可是他的气色仍不见好转。   到了岸边,鸟镇长正带着人在岸边翘首以盼,顾苏里他们刚刚上岸,一只鱼人就从水中探出头来,道:“首领明日会派人来商量互市的事。”   鸟镇长大喜,道:“那就太好了,有劳侍者报信!”   等鱼人重新潜回水下,鸟镇长就要为顾苏里他们庆功宴,又要请他们吃酒席。   盛情难却,他们也只好去参加了。   席上,除却李景荣沉默寡言外,顾苏里也和他一样不怎么说话。   他与庚辰以心音交流:“如果   拔走玄冥剑,整个秘境真的会崩塌吗?”   庚辰道:“按理来说是会崩塌的,不过鱼人首领的话你也听到了,玄冥剑撑不了多久了,他们用姑获鸟蛋换玄冥剑,让姑获鸟蛋成为新阵眼,如果能成功的话,秘境就不会崩塌了。”   “可姑获鸟蛋真能代替玄冥剑吗?”顾苏里疑问。   玄冥剑是他们口中的圣物,姑获鸟再怎么厉害,还没孵化出来,怎么撑得了这么大秘境的消耗?虽然自入秘境起,他遇到的不科学的事多了去了,但这种能量不守恒的事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庚辰咕哝:“其实我也觉得很玄……”   顾苏里浑身一震:“你也觉得他们成功不了吧!”   庚辰叹了口气道:“可就算希望渺茫,他们也不得不试啊。如果秘境真的崩塌,除却修为最高的那些生物,其他生灵恐怕都活不了……”   顾苏里盯着酒杯,不说话了。   他有点后悔答应帮玄玉拔玄冥剑了,可是转念一想,若不拔玄冥剑,拿不到玄武印,他自己的世界也会迎来末日。这样一想,他们这次进秘境,变相等于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毁灭他人的世界。   这样做和海底城的乌大师又有什么区别呢?   酒过三巡,顾苏里还想再喝,却被罗元绪按住了手。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罗元绪道。   顾苏里道:“我想喝。”   罗元绪黑亮的眼眸望着他半晌,松开手,道:“如果觉得醉了,就靠着我。”   顾苏里又喝了几杯,还真觉得有点晕了,他真往罗元绪肩上靠去,罗元绪顺势将他搂进怀中。   不知不觉,席上的说话声就小了。   赵斌几次瞄他们两人,又去瞥柯文玉的脸色。   柯文玉脸色倒是如常,倒是上官珏,脸色似乎不大好看。   作为八大家这代最年轻的天子骄子,上官珏向来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而他此时的郁气,就连对面的张博肃都察觉到了。   张博肃弄不明白上官珏为什么心情不好,但赵斌   却意识到了。   他又扫了眼靠在罗元绪怀中的顾苏里,暗想,不会吧,难道上官大哥真的对顾苏里有意思吗?   顾念慈脸色很臭,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还在积极劝酒的鸟镇长一愣,道:“使者既然想先回去,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顾念慈道,起身之时,仍忍不住瞪了顾苏里一眼。   顾苏里正自微醺,靠在罗元绪怀中很舒适,当然没注意到。   鸟镇长也察觉到此时席上气氛怪异,不由清了清嗓子,道:“血月之前,我们便会举办互市,到时候几位使者都来,都来啊!”他又敬了众人一杯酒,就找借口离开,“互市的事我还要和手下商量一下,几位使者慢用。”   等鸟镇长走了,赵斌立刻就道:“顾苏里,大庭广众的,你注意一点好不好?别和人搂搂抱抱的!”   顾苏里勉强从罗元绪的怀中起身,挺起腰板,没挺一会儿,又想软下去靠着罗元绪了。   罗元绪不满地看了赵斌一眼,道:“你们可以当做没看见。”   说罢,又把顾苏里搂进怀中,这次顾苏里彻底起不来了。   上官珏面无表情道:“我也吃饱了。”   径直离席,没再看顾苏里一眼。   柯文玉见状也跟了上去,赵斌当然不想看顾苏里和人腻歪,也跟他们一块儿走了。   等到了饭馆外,发现周瑶也跟在他们身后。   “想不到上官大哥真的陷进去了。”周瑶唏嘘道,“倒是和外界传说不谋而合。”   赵斌问:“什么传说?”   周瑶道:“上官家的玄冥珠是他们家用来择媳的珍宝――我妈说择媳什么的都是虚话,真相是上官家主宅沐浴在水灵力中,要是嫁进来的媳妇不是水灵根,那可遭罪了。所以联姻当然要选择天生水灵根,或者能适应水灵力的人。”   柯文玉感慨道:“玄冥珠主动化进了顾苏里的体内,说起来也是种缘分了。”   只可惜顾苏里没和上官珏连上这段缘,倒是让罗元绪横插一脚。 第82章 天空之城(十七)   顾苏里又喝了几杯酒,最后醉得连动都懒得动了,罗元绪只好把他背回旅馆。   从饭馆到旅馆一路,他们披星戴月,顾苏里搂着罗元绪的脖子,靠在他肩上,柔软滑溜的长发蹭着他的锁骨,顾苏里忽起玩心,往他耳朵后吹一口气。   罗元绪动作一顿,道:“别闹。”   顾苏里嘿嘿直笑,道:“你耳朵红了。”   罗元绪说:“你要是想挑逗我,等我们回房……”   顾苏里勾起他一缕发梢在指尖缠绕,道:“你又没到发情期,回房也干不了什么。”   罗元绪呼吸一窒,差点没把持住。他有些恼怒地想,他不就是仗着他还没到发情期吗?要是等他到了,哼!   顾苏里有恃无恐,醉酒令他不再像清醒时那么矜持,甚而有一股冲劲,想找个途径发泄出来。   他收紧搂着罗元绪脖子的手,把脸颊蹭到他的脖子上,最后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罗元绪:“!!!”   一个踉跄,好险没带着顾苏里摔了!   顾苏里在他背上直乐,笑得一颤一颤的。   庚辰飞得高高的,暗自咋舌,平日里也不见顾苏里这么放浪,看来酒壮怂人胆果然是真的!   罗元绪把顾苏里背回了房间,几乎是踹门而入。   很自然的,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庚辰双眼晶亮地想跟进去,结果门“啪”地在它眼前关上了!   庚辰游到最下方,钻门缝未果,便扒在门板上,希冀听到一点儿暧昧的声响。谁想罗元绪无师自通,还设了静音结界!庚辰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不由气道:“至于这么防着我吗!”甩甩尾巴,扭头就去找柯文玉了。   “你不是没到发情期么?”   顾苏里才进房门就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便已经被罗元绪压在床上亲了。   相触的身躯有些火热,还有滚烫的唇,湿滑的舌,撬开他的齿关,缠住他的舌头粗暴地搅动。   唇齿相濡的刹那,顾苏里头皮一麻,整个人都软了。他没有推   开他,反而借着酒劲如八爪鱼似的抱住了他。   这个吻约莫持续了近十分钟。   吻毕,罗元绪才支起上身,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你勾引我!”   顾苏里脑子已经被酒精彻底占领了,闻言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那就勾引了,你不是说,你没到发情期也能吗?”   罗元绪目光闪烁,狠狠地亲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顾苏里就开始后悔昨晚的冲动。   罗元绪到底没跟他做到最后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他中途就昏过去了。   罗元绪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也没见他怎么炮制他,就简单的碰碰他,他就哭爹喊娘死去活来了一番……   “你怎么那么有经验?”顾苏里黑着脸问。   他坚决不相信是自己太敏感!再怎么敏感,也不可能一碰就……肯定是罗元绪使了什么手段!   罗元绪与他关系更近一步,心情大好,闻言也不生气,还凑过来亲他:“我只跟你过,是我们彼此契合。”   顾苏里仍旧狐疑道:“那也不可能那么――你不会使了什么邪术吧?”   罗元绪只当他这话是赞扬,高兴地道:“我还没全发挥出来呢,等我到了发情期,我们就可以好好来一场了!”   顾苏里:“……”   不不不,他还想活着呢!   罗元绪自不知顾苏里开始打退堂鼓了,美滋滋地盘算着下次亲热要怎么发挥。虽然离他的发情期还有一段时间,但是这样的亲热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顾苏里出门前特意照了镜子,把自己拾掇得看不出昨晚干过坏事才罢休。   然而不知是否是他疑神疑鬼,他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柯文玉几番欲言又止,顾苏里忍不住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至于这么犹犹豫豫的吗?   柯文玉尴尬道:“你身上的气息,和罗元绪的交融了。”   顾苏里:“……”   靠,忘记他们修士还有这种辨人的能力了,这样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和罗元绪……   顾苏里瞪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柯文玉咳嗽一声,道:“昨晚庚辰去找过我,我本来想提醒你们的,但是罗元绪在你们房间外设了结界……”   顾苏里故作无事地道:“反正这种事也很正常,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你想得开就好。”柯文玉道,就是怕有人未必能想得开。   干的坏事瞒不住,顾苏里破罐破摔,暗想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脸皮子薄一点的例如周瑶,见他都不尴尬,只在最初尴尬了一会儿,就和以往一样了。   顾念慈对顾苏里的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纵然上官珏似乎比之前气压更低了,但她却已将顾苏里彻底踢出自己的情敌名单。   八大家说开放开放,男宠情人比比皆是;说保守却也保守,至少如上官珏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接纳和别的男人上过床的人?   互市最终定在血月前三日开放。   鸟镇长划出一大片地区作为互市地点,另外还特意动员了农户,让他们把鱼人族最爱但又无法在海底种植的灵谷拿出来售卖。   顾苏里练了一大炉美容丹,给了周瑶他们一人一瓶,周瑶他们都拿灵玉灵草回赠给他,便当是美容丹的酬金。   顾苏里并不缺钱,不过拿到了许多师门都买不到的灵草,在五方七宿镯中储存了资料,以后再想要这样的灵草复制克隆就行,收获颇丰。   互市当日,往常只有鸟人族闲逛的街道终于出现了鱼人族的身影。   数百个摊位商品琳琅满目,售卖得最多的就是各种稻谷、珍珠、草药,和珍稀鸟类的羽毛……   顾苏里有五方七宿镯这个大杀器,除了买稻谷珍珠草药外还买了许多的羽毛。只要扫描出那羽毛有用,他就都买了――哪怕没有用,这么漂亮的羽毛拿来做装饰也好看呀!   逛到倒数第三个摊位,摊位上稀稀拉拉地放着几块石头。   顾苏里见摊位旁的牌子上写着“七情六欲石”,不由感兴趣地问:“这石头有什么用?” 第83章 天空之城(十八)   鸟摊主在这儿摆了半天摊,终于有人发问了,精神一震道:“这是我们天空之城的特产,握住这种石头,只要心中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绪,石头都会有不同的变化!”   顾苏里道:“那都有什么变化呢?”   鸟摊主嘿嘿一笑,道:“若是欢喜,石头会变得圆润,若是生气,石头会生出尖刺!悲伤变紫色,恐惧变青色。对人心存爱慕,石头就会变得滚烫,对人心存恶念,石头就会变得冰凉……要是对人有不可描述的心思,那么它就会变得像泥一样柔软,任你揉搓玩弄。”   顾苏里道:“我可以试试吗?”   鸟摊主显然认得他们,道:“使者当然可以。”   顾苏里于是捡起摊上一颗石头握住,但只觉得手中石头越变越热,最后变得烫手。他心跳略促,望了罗元绪一眼。   却见罗元绪也挑了块石头捏在手心,没一会儿,那石头就变成泥一样柔软了。   顾苏里:“……”   所以他心中,对自己最重的是欲吗?   顾苏里瞪了罗元绪一眼,掏出灵石把这些石头都买了。   罗元绪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顾苏里没好气道:“带回家给我爸妈玩。”   罗元绪听出他不高兴,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手中那团石泥放到了他的手中。   顾苏里被烫了一下,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元绪道:“可能是我太喜欢你了?”   罗元绪一脸的理所当然,顾苏里的脸却红了。他怀疑罗元绪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他的瞳仁太清澈了,清澈得甚至有些无辜。   顾苏里咳嗽一声,道:“这么烫,就别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吧。”   他注意到鸟摊主已经露出“原来你们是一对”的神色,忙把罗元绪拉走了。   在互市里逛了大半天,想买的东西都已经买齐了。   鸟镇长怕两族间会起摩擦,派了好几个小队在摊位间巡逻。   到日薄西山,天色暗沉下来时,互   市第一天圆满结束。   鸟镇长欢天喜地,连连向顾苏里他们表示了感谢:“我们两族终于和好有望了!等血月结束,我会亲自带人护送几位使者过蛇山,我在羽蛇族那儿有几分面子,羽蛇族族长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使者们过去的!”   顾苏里想起鱼人首领说的拔出玄冥剑天空之城就会崩塌,不由道:“先不急,先不急……”   还是先等鱼人族那边成功杀掉姑获鸟再说吧。   ※   夜晚,李景荣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一抹额头,全是冰冷的汗水。   母亲激烈的怒骂声言犹在耳:“都是你太废物了,要不是你经络堵塞,你爸怎么会把那个贱人的孩子接进家门!你要是不加倍努力赶超他,以后李家就没有我们母子俩的容身之地了!”   李景荣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窗外橙红色的月亮。   明日就是血月了,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血月,他心中那股怨气越浓!   这秘境怕是和他八字犯冲。   还未进天空之城,在那个幻境中时,他就被迫跪在个墓碑前,听陌生人的指责。那时的他就已经想起了往事,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去延伸联想,可是被白鸠踩断了腿,又被上官珏他们扔在了驿站,久远的被抛弃的苦痛,就又汹涌上来将他淹没。   李景荣双眼发直地看着窗外的红月亮。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在同辈面前这么狼狈。   明明同样是主家的孩子,只有他,因为小时候经络堵塞,不好修炼,他爸把在外的私生子接进家门,反而把他赶去了外门,让他的地位一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这些年,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打通经络,追上同龄人修炼的步伐。他母亲原先对他动辄斥骂,让他跪在祠堂里自省。在他真正有了实力,重新回了内门,才又恢复了慈母做派。   可是,难道就因为他不是父母骄养到大的,和上官珏他们的差距就那么大?   他们是那么的矜贵从   容,风度都刻在了骨子里,而自己不过是被姑获鸟绑架了,就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他怕死,他怕输,他怕被人抛弃!可那明明就是人之常情,为什么上官珏他们就能什么都不怕?甚至连顾家远支的顾苏里都要比他淡定自在。   “我绝不会比别人差的。”李景荣喃喃地道。   他发誓。   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上官珏他们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可能不在意的小事,忽然就开始在脑中循环播放。   譬如上官珏,他明知自己对顾苏里未必有多深的感情,小时候有好感,但那时他才几岁,还不至于就喜欢上他了。长大后,他因为玄冥珠的关系对顾苏里多了几分关注。但也仅仅只是关注罢了。   顾苏里和罗元绪亲昵的样子,让他不悦。那是很单纯的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的不悦。   外界总说玄冥珠是上官家择媳的珍宝,就连他自己都曾以为,玄冥珠选中的人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后来玄冥珠选择了顾苏里,他认为顾苏里是为了保命所以才死占着玄冥珠不放,对顾苏里甚至有了几分厌恶。   只不过,他到底是玄冥珠选中的人,本来应该是他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他是否应该抢回来?   顾苏里也发现不对劲了。   血月即将到来,他和罗元绪晚上越来越睡不安宁了。   往日里他俩还能好好地睡在一张床上,可是现在却做不到了。   顾苏里起先以为是先前醉酒破戒,所以一发不可收拾,但哪怕他默念清心咒,某种欲望就像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里挠来挠去……   对了,还有罗元绪,罗元绪也很不安分,嘴上说自己没到发情期,就是想和他蹭在一起。   “不对啊!”顾苏里道,怎么可能连清心咒都没用呢?   这天早上,顾苏里见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萎靡,严重如李景荣,甚至都有了黑眼圈。   “你们是不是也发现了?”顾苏里道,“血月好像对我们有影响!” 第84章 天空之城(十九)   明日就是血月,鸟镇家家户户都已开始关门闭户,顾苏里找镇长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等找到了鸟镇长家,敲了半天门,鸟镇长才从自家门后探出半个头,道:“使者找我有什么事?”   顾苏里本是想问他血月对他们情绪的影响,可见他这幅样子,不免惊讶道:“镇长,这不是还没到血月吗?”   先前鸟镇长说血月到来后姑获鸟会来镇上觅食,吃镇上的居民,但既然姑获鸟血月时才来,他们这躲的也太早了吧?   “使者有所不知。”鸟镇长苦着脸道,“临近血月,我们七情翻涌,难以自控,要是还在外头闲逛,怕会出大乱子!如果失了神志,血月来临还没回家那可就糟了。”   “有这么严重吗?”顾苏里诧异。   鸟镇长小声说:“从前也有尊神使者没挨过血月,使者可要小心了,要是挨不住的话,你们怕要永远留在我们天空之城了。”   顾苏里只道鸟镇长的意思是挨不过就会死,和罗元绪商量了一下,就回去把消息告诉了上官珏他们。   赵斌也道:“有那么严重吗?”他摸摸自己的黑眼圈,“不过就是做几天噩梦而已……”   顾念慈的模样比李景荣还憔悴几分:“真到血月的时候会怎么样?如果只是心理上的折磨,怎么也不可能把我们折磨死吧?”   周瑶小声道:“心理上的折磨也有很大的威力的,万一是想让我们自杀呢?”   柯文玉道:“要是真想让我们自杀的话,我们把彼此绑住,不就能挨过去了?”   上官珏摇头道:“不会这么简单的。”   张博肃也赞同上官珏的意见。   这时顾念慈忽将矛头指向顾苏里:“我们这几天都没睡好,但你的气色看起来还很不错。”言外之意是顾苏里是否有什么抵抗血月影响的法子,却没告诉他们。   罗元绪瞥了顾念慈一眼,道:“未心怀恶念的人,当然不会像心怀恶念的人一样寝食   难安。”   顾念慈一听脑子就“嗡”地一声。昨晚她正巧梦见上官珏不在意顾苏里和他的私情,还要和顾苏里在一起,她在梦中千方百计地破坏他们,最后破坏不成就对顾苏里下了杀手――这不过只是个梦!然而罗元绪这话,却戳中了她最隐秘的角落,她近乎是恼羞成怒地道:“你这话是说我们都心怀恶念,就顾苏里一个干净无辜是吗?”   罗元绪道:“我可没这么说。”他语气平静地火上浇油,“是你自己说的。”   顾念慈差点气炸了,进秘境这么久了,她早已没有从前那么怕他了!   顾苏里看她似乎都想和罗元绪打起来了,忙道:“其实我也受影响了,咳,只是和你们受的影响不同……”   “那你说说你受的什么影响?”顾念慈咄咄逼人,“连上官大哥都没睡好……”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去看上官珏。几日失眠,上官珏的眉眼间也染上些许疲惫,以他修为,就算一个月不睡觉也不至于此,会露出疲惫之色,肯定也是心理上受到了折磨。   顾苏里淡淡道:“大概是我们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吧。”   他将前几日买的七情石倒了满桌。   “这种石头能感应到人的情绪变化,喜、怒、哀、惧、爱、恶、欲……先前鸟镇长说临近血月他们七情翻涌,我想血月影响的应该就是我们的七情吧。”   他和罗元绪正好蜜里调油,所以翻涌的就是爱欲之情,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人心难测。   柯文玉他们都忍不住拿起块石头,顾念慈也拿了一块,谁知石头到她手上很快就变得冰凉,并且周身陡然冒出尖锐的石刺,扎得她猝不及防地尖叫了起来。   石头滚落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上面的尖刺才收了回去。   顾苏里看她一眼,说:“石头冒尖刺,是因为‘怒’。”她对他和罗元绪的敌意那么重,恐怕怒就是冲着他俩来的。   顾念慈脸上阵青阵红,咬牙道:“谁   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顾苏里便道:“你不信可以看看别人的,卖我石头的摊主说喜怒哀惧爱恶欲,都会有不同的反应。”   李景荣握着的石头变成了青色,张博肃握着的石头变成了紫色。   顾苏里料到李景荣是“惧”了,但却很意外张博肃的竟是“悲”。周瑶的是怒,她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梦见刚进秘境时的那个幻境,若是她也像郑蓉那样的出身,她该如何挣脱那样的命运呢?   柯文玉和上官珏的就比较特别了,竟是“欲”。   柯文玉一听顾苏里解释石头变软是因为“欲”,忙道:“我可没想过那乱七八糟的!都进了秘境里,哪还有闲工夫想那种事?”   赵斌嘿嘿一笑,捅他一手肘:“你就别狡辩了。”他冲他手上的软石头努嘴,说,“事实胜于雄辩!”   柯文玉便拉上官珏下水,道:“上官大哥的石头也变软了,他总不能也是因为欲吧?”   牵扯到上官珏,赵斌还真不敢开玩笑了。   庚辰奇道:“这帮家伙不都是修炼的人吗?欲念又不止包括情欲,他们连这种常识都没有?”   顾苏里其实也没反应过来,闻言道:“那欲还代表什么?”   庚辰道:“渴望,比如说对金钱的渴望,权势的渴望……财富欲、权欲也是欲啊。”   顾苏里便把庚辰的话用自己的话转述了一下。   柯文玉松了口气,道:“我说嘛,我进这秘境,也不过是想拿到玄冥剑罢了。”   拿到玄冥剑才能拯救世界,他是在场少数几个知道他们此行真正目的的人,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兴衰,其他的私情一概被挤到爪哇国去了。   偷看上官珏一眼,他暗想上官珏应该也是如此吧。   却不知上官珏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他知道此行重要,但这几日他心心念念的全是顾苏里。原以为只是不甘,不甘于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没想到他对顾苏里……竟真是渴望的! 第85章 天空之城(二十)   “赵斌,你还没测呢。”柯文玉想让赵斌也握握石头。   赵斌却道:“不必了。”他才不想给顾苏里嘲笑他的借口呢。   李景荣心事重重地道:“早知道血月会对我们有影响,我们就该让鸟镇长先送我们去蛇山的。”   要是在血月之前拿到玄冥剑,他们就不必冒这风险了。   柯文玉却摇头道:“万一我们拔不出玄冥剑,在半路遭遇血月,还不如在这鸟镇中。”   未知才是最大的风险。   血月当日,顾苏里等人都待在了一个房间里,门窗关得严实。   天方亮,街道上就开始起雾,到了中午,窗外的景色已被浓雾笼罩得看不清楚。   顾苏里见街道上其他人都把窗帘放了下来,就也把窗帘放了下来,点燃了屋内的壁灯。   上官珏他们都各占据了块地方打坐入定,实在是邪念翻涌,若不专心克制,就要迷了心性。   顾苏里和罗元绪却都没打坐。   不知怎么的,血月虽对他们有影响,可顾苏里只觉得自己对罗元绪的情热更甚了几分,远不像其他人这样挣扎难挨。   到了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浓重的雾仍旧未散,阴沉沉的,染上不祥的暗红色。   除了柯文玉还能从入定状态中清醒过来吃东西,其他人似乎已被梦魇魇住了,如何也挣扎不脱。   柯文玉心头突突直跳,不好的预感强烈,他想叫醒上官珏,但上官珏也醒不过来。反倒是张博肃悠悠转醒,只是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显然吃了大苦头了。   “上官大哥修为是我们之中最高的。”柯文玉蹙眉道,“为什么他醒不过来,我们几个却能保持清醒?”   顾苏里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几个的七情不重?”   “不可能!”柯文玉道,“心性决定修为,上官大哥的七情杂念不可能比我们重。”   张博肃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他的钥匙,小玉佩中间的宝石正在发光,银色的,隐隐可见金色。   顾苏里见他拿出了钥匙,也把自己的拿出来了,他玉佩中央的宝石就是金色的,也在发光,却是纯金色的光芒。   柯文玉握紧自己的玉匙,又松开,惊诧道:“我能感受到,是这玉佩中的光芒在保护我。”   张博肃神色复杂,说:“我的钥匙对我似乎有敌意,只不过敌意不重,所以也保护了我。”   顾苏里思索片刻,道:“你的钥匙是安琪的,她年纪小,性子纯善,可能因为这样,她的钥匙才不排斥你。”   当时郑蓉她们给他钥匙时,他也能感受到那些钥匙的排斥,排斥的力度大小恐怕和主人的心性有关。成年人防备当然比孩子重,是以拿到其他钥匙的人,都没能让钥匙接受他们。   “顾苏里你看!”柯文玉忽然紧张地道。   顾苏里顺他指的方向一看,正打坐的李景荣的手臂,竟起了密密麻麻一片鸡皮疙瘩,而且那鸡皮疙瘩越长越大,最后有什么从那疙瘩里冒出来,尖尖的刺刺的,甚至还带着点毛发。   张博肃悚然道:“是羽毛!”   再看顾念慈他们,只见他们的手臂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有大有小。最严重的就是李景荣和周瑶,最轻的则是上官珏,只浅浅的冒了一层,就没再变大。   饶是见多识广如柯文玉,也不免打了个寒噤:“鸟镇长说我们挨不过血月,该不会是指我们会变成鸟人吧?”   张博肃忍不住去喊上官珏:“上官大哥,上官大哥!”   上官珏眉心微蹙,只是到底没睁开眼睛。   “怎么办?”柯文玉反射性地看向顾苏里。   鸟镇长曾说血月之日不能外出,何况外面浓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只是若不去找人求助,难道就呆在房间里看着他们变鸟人吗?   顾苏里刚想说要不由他去找鸟镇长,看他有没有办法,庚辰却听到了他的心声,开口道:“不行,这是异化,你们找鸟镇长没用。”   顾苏里精神一震,道:“那你知道该如何解决吗?   ”   “只要没彻底变成鸟人,离开这秘境,他们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庚辰犹豫道,“现在才是初始阶段,你们先等血月结束吧。”   顾苏里把这番话说给了柯文玉和张博肃听。   柯文玉知道庚辰在他身边,所以松了口气,张博肃却起了疑虑:“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彻底变化?”   顾苏里道:“我……”   张博肃严肃道:“我们不能赌,如果只是猜测的话,万一猜错了怎么办?他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主家的前辈们了,我们下半辈子也要受到良心的谴责。”顾苏里先前明明也很震惊,不可能是从鸟镇长那儿提前打听到了消息。   顾苏里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张博肃深吸口气,道:“我能感觉到,我也快变了……外头可能很危险,就让我去找鸟镇长求助吧!”   罗元绪眉头一皱,忽道:“庚辰,你出来。”   庚辰小身子一僵,顾苏里也吓了一跳!罗元绪让庚辰出来,不是让它直接暴露吗?   罗元绪却道:“他现在受血月影响,要是让他出门,撑不了半分钟就会自杀。”   张博肃愣了愣,道:“我不会……”   “你会!”罗元绪却斩钉截铁地道,“那时候我们掉进姑获鸟巢,你曾主动提出要以自身作饵引开姑获鸟……”   “我那是为了救人――”   罗元绪道:“你是想救人,但你也的确有自毁的倾向。”   张博肃对上罗元绪甚至没多大情绪波动的眼眸,心尖一颤,忍不住移开眼。   顾苏里见他这模样就知道罗元绪说对了,忙让庚辰现身。   庚辰甩着尾巴游到了张博肃的眼前,张博肃吃惊道:“这是……”   柯文玉道:“这是这秘境中的灵――哎,本来还想瞒着你们的,顾苏里没有主家做后台,要是传出去的话会有很大麻烦。”   张博肃扭头看他:“你早知道?”   柯文玉无奈道:“我先前曾和他一起闯过秘境,所以知道。” 第86章 天空之城(二十一)   柯文玉三言两语就把第二重秘境的事说给他听。   张博肃倒抽一口气,道:“所以第三重秘境的宝物关乎我们世界的未来?你,你们怎么不早说?!”   虽说主家前辈们都被叫去修龙脉结界了,但他们也太大胆了吧,这种事都敢瞒着长辈自己干?!   顾苏里苦笑道:“那怎么办?他们总不可能为我一句话就从龙脉那儿回来吧。”   张博肃道:“可万一我们失败的话,其他人拿不到第三重秘境的钥匙怎么办?”   这话一出,柯文玉也忍不住开始担心了。说真的,他可不认为别人进海底城会像顾苏里一样不计回报救那么多人鱼……   玄玉可说了,他们能拿到钥匙,是因为大功德之力。   庚辰的现身,让张博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决定就在房间里熬着等,正好顾念慈他们身上的鸡皮疙瘩长势都变得缓慢了起来,虽然毛刺刺一片,看着还是很恐怖,可总算不用担心他们会变成鸟人了。   夜色弥漫,有窗帘遮挡,倒也挡住了外头的浓浓血色。   约莫晚上□□点钟,顾苏里他们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哐啷”的重物翻倒声音。   顾苏里忍不住凑到窗帘前,小心撩开一角。   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撞了上来。   顾苏里:“!!”吓得几步后退。   是只双眼猩红的鱼人!   透明的玻璃窗被它当头一撞直接碎了个稀巴烂。   鱼人把自己布满疙瘩的鱼皮脸探进窗框,喊:“姑获鸟!姑获鸟逃了!!首领和黑剑大人都死了!”   喊完这句话,顾苏里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浸透了血色,疯狂地乱喊乱跳,在房前的空地上挥舞着手臂,仿佛空气中有看不见的敌人似的。   “不,不要!”他最后惊恐地大喊,重重地跪在玻璃碎片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一地鲜红……   顾苏里他们望着眼前凄惨的景象,一时连窗   帘也想不起拉上。   乌云深处响起刺耳的唳叫声。一只巨大的鸟爪降落在他们的屋前。   顾苏里忙把窗帘拉上,那鸟却显然注意到他们这间房的不同寻常,轻易撕走了他们的窗帘,俯下身,眼睛贴到他们狭窄的窗口处。   饶是张博肃这样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瞧见那只大鸟把黄澄澄的眼睛挤到窗口上时也想尖叫。   顾苏里却早有防备,与柯文玉一道捂住了他的嘴,几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也不敢,就像一座座雕塑。   姑获鸟视力不好,只能看见蒙蒙的一片。   它见内里并无活物,于是就退了开去。   顾苏里他们仍旧不动,只见巨大的鸟爪往旁边走了几步,响起屋顶被掀翻撞破的声音,而后是鸟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姑获鸟一口一个,一口一个,没多久就走离了这条街。   柯文玉终于放松,身体软得差点一屁股溜下去,好不容易抖着手,按着桌子坐到了椅子上。   张博肃脸色微白道:“鱼人族失败了。”   姑获鸟没死,看来天空之城是注定要毁灭了。   望着窗外鱼人的尸首,柯文玉的心情一时也有些沉重。   顾苏里抚了抚自己的左手,方才去拉窗帘时,他半个身子都照到了月光,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整个手臂都有些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头冒出来似的。   罗元绪很敏锐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苏里冲他笑笑,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房间最里面。   第二天一大早,顾苏里是被顾念慈的惊叫声吵醒的。   一晚上过去,她的手臂上已冒了一层毛毛的刺,脸上满是鸡皮疙瘩,眼看马上也要冒刺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叫着,本能地质疑顾苏里道,“顾苏里,是不是你干的!”   李景荣他们也被她吵醒了,除了上官珏只在手臂上起了浅浅一层鸡皮疙瘩,其他人的情况都比较严重。   赵斌试着拔了下手上冒出的小羽毛尖,   妈的,会痛!!   周瑶打了个寒颤,道:“怎,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长鸟毛?”   顾念慈已经在拔自己身上的羽毛了,这毛不过针线大小,但根部却和普通的鸭毛没什么两样,比钢笔笔尖还粗。   周瑶看她拔的地方都在冒血珠,忙制止她道:“别拔了!”   顾念慈眼泪索索地掉,道:“我宁愿死在这秘境里,也不要变成这幅鬼样子!”   周瑶瞧了眼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寒颤,鸡皮疙瘩似乎更大了。   上官珏见自己手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是顾苏里、柯文玉还有张博肃他们都无恙――罗元绪穿着长袖古装,所以他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问。   柯文玉道:“应该是你们进秘境时用的钥匙不是自己的,所以受血月影响异化了。”   张博肃道:“还有,昨天晚上姑获鸟来了……”   屋内的窗户碎了一地,窗帘也被撕走了,屋外满是玻璃碎片和血迹。   上官珏他们走出门,只见大清早的鸟镇长正在指挥鸟人族抬走尸体,修缮房屋……   顾苏里注意到,旁边那条街的屋顶有半数多被姑获鸟摧毁了,另外那半数没有被摧毁,只是窗帘被撕掉了。恐怕是姑获鸟看过屋内,确认没有人,就没废那个力气。   “镇长。”顾苏里忽道,“你说这么一整条街,有的人被吃掉了,有的人却被放过了,是不是很奇怪?”   鸟镇长一脸愁容,叹了口气道:“要是睡着了就不会被姑获鸟吃掉了,只可惜每次血月,镇上总有人会睡不着……”   鸟人族修缮房屋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小时,那条街上的房屋就又像新的一样了。   顾苏里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怕新建好的房屋浪费,鸟镇长甚至让几只年幼的可以离开父母的新鸟人住了进去。   柯文玉道:“你们说他们收拾尸体重建房屋都这么熟练,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以为必须要睡着才能逃过姑获鸟的毒口?” 第87章 天空之城(二十二)   顾苏里道:“这大概就是鸟人族的‘生存之道’吧。”   就和海底城那些人一样,牺牲一小部分人,救大部分人。   顾苏里他们去灵湖旁转了一圈,灵湖上张开了一张大网,被扯得七零八落,估计就是鱼人族所设的陷阱了。   灵湖是流动的,因此清澈的湖水中,并不见多少血迹,只有岸边,染红了一片。   几具鱼人的尸体伏在岸上,离水面有一段距离,怕是爬上岸后才死去的。   罗元绪捡起岸边一块蛋壳,道:“小姑获鸟破壳了。”   想来是鱼人族以姑获鸟蛋为饵,想杀了它,没想到自己全军覆没了。   顾苏里心下一沉,忍不住把先前玄玉交给他的锦囊打开,最后一个锦囊,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纸条呢?”顾苏里只道是自己不小心丢了,忙在须弥戒中翻找。   庚辰道:“不用找了,这个锦囊原本就是空的。它上面设了禁制,除了你没人能打开。”   顾苏里道:“那现在怎么办?”   庚辰道:“玄玉说天空之城有三关,最后一关是拔玄冥剑,拔剑总不要什么技巧,你不如再看看第二个锦囊。”   顾苏里吃惊:“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没过第二关?”   第二个锦囊,写的是智慧与勇气。但此时此刻,他们又有什么地方能用到智慧与勇气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鸟镇长差人来找他们。   他又要请他们吃饭,这一回的名目是压惊。   “明天我就送使者们去蛇山。”鸟镇长叹了口气道,“方才有鱼人族来报,他们的首领昨晚战姑获鸟战死了。唉,竟这么冲动……明知自己打不过姑获鸟,还要带着自己的手下去送死。”   顾苏里忍不住道:“您可知道,他是为了天空之城的子民而战死的?”   鸟镇长一愣,干笑道:“使者这是说哪里话。姑获鸟只在血月来镇上觅食,一次也只吃十来个人,哪里至于是为天空之城战死……”   顾苏里喉咙发痒,左手臂上更是一阵刺麻,昨日被血月照射过的地方有什么拼命地想从里头钻出来   。   罗元绪握紧了他的手,说:“鸟镇长也是有大局观的人,要不然我们刚入天空之城,您又怎么会以促进两族交好为借口,让我们替鱼人族送去姑获鸟蛋呢?”   鸟镇长沉默片刻,道:“几位使者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讲话,还是不要这么直接好。”   把他们请到酒店,鸟镇长这次没有陪他们一起吃饭。   顾念慈心心念念全是自己身上的毛刺,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赵斌却疑道:“顾苏里,你们俩刚才和镇长打什么哑谜?”   上官珏看了顾苏里一眼,道:“影响天空之城灵气的不是鸟人族和鱼人族的关系,而是姑获鸟。鸟镇长是知道的,他和鱼人首领恐怕早有联系。”   周瑶吃惊:“什么?不会吧,不是说鱼人族偷过鸟人族三百颗蛋――”   柯文玉恍然道:“我当时就奇怪!鱼人族偷了鸟人族三百颗蛋,但是鸟人族的头儿反而是积极想和解的一方……恐怕鱼人族偷鸟蛋的事也有鸟镇长的帮忙!不然先前上官大哥问他这事,他干嘛那么费劲遮掩?”   “所以他们都想救天空之城,甚至早就在做了。”张博肃道。   鸟镇长不惜帮鱼人族盗自己子民的蛋,表面上却和鱼人族撕破脸,还有白鸠的事,白鸠是预言鸟,为了拿到它的羽毛,鱼人族和它一直有联系,是鸟镇长引他们注意到了白鸠,那么恰好,白鸠家里还私藏了姑获鸟蛋。   李景荣打了个寒噤:“鸟镇长真有这样的城府的话,我们还能信他吗?”   “不信也得信!”上官珏沉声道,“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玄冥剑,也就是他们口中被羽蛇族保护的尊神的圣物!”   且不说地球的未来系在他们身上,他们若是离不开这秘境,真要变成鸟人在里头活一辈子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苏里他们就准备好出发了。   一个下午的空闲,足够让他们把想买的特产都买齐了。顾苏里别的没怎么买,倒把鸟人族农户没卖完的灵谷都买下来。   灵植可是好东西,地球上最富有的家族也只能种一小片,   他妈妈虽然不是修行者,可多吃灵植也能强身健体。   还有他爸,他爸虽然忙公司的事不爱修炼了,可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鸟镇长领他们到灵湖旁的群山山脚,在某个小山脚有一座小棚,棚里系满了白毛红嘴的巨嘴大鸟。   顾念慈见那鸟几乎有一层楼那么高,“呀”了一声,忍不住缩在周瑶的身后。   鸟镇长道:“蛇山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我们要飞过去。”   于是他们两两组合,各挑了一只巨嘴大鸟当坐骑。   罗元绪和顾苏里同座,罗元绪坐上来的时候,不知是否是顾苏里的错觉,他感觉胯下的巨嘴大鸟在发抖。   从灵湖山脚飞到蛇山,整整花了一个上午,到日上中空时,巨嘴鸟终于落在了一座山腰处。   这片山腰出奇地空旷,四周林木茂密,只这一片没被植被覆盖。不过远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冠十分巨大,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   顾苏里他们刚下鸟背,那些巨嘴鸟就惊慌地飞走了。   “怎么回事?”赵斌问。   不等鸟镇长回答,他们就听见了一阵响亮的蜿蜒爬行的声音。   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大蟒蛇,头顶红瘤金角,从那棵大树上爬下来。   鸟镇长向那条大蟒蛇行礼:“尊敬的羽蛇族长,我带了尊神的使者来向您问好,请您大开方便之门,放使者们过去。”   大蟒蛇游到他们身边,上半身扬起,一大片阴影,几乎将他们一群人头顶上的阳光都遮住了,金黄色的瞳孔中映照着属于冷血动物的冰冷的光,分叉的蛇信子从嘴孔里吐出来,长长的,鲜红的,近得仿佛都能闻到上头的腥气。   李景荣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念慈更是攥着上官珏不放――她原本不敢去碰上官珏,怕他厌恶自己,然而极端恐惧之下又怎么顾忌得上?   “哈,尊神的使者?”大蟒蛇口吐人言,蛇脸上颇具人性地露出冰凉的讽刺的笑意,“既是尊神的使者,应该能过老族长设定的考验吧??你们赢了我就放你们过去,输了,就要成为我腹中的点心。” 第88章 天空之城(二十三)   鸟镇长当即向他们告辞,以不好窥探羽蛇族考验为由离开。   顾苏里问大蟒蛇:“什么考验?”暗想难道这才是天空之城的第二关?   那大蟒蛇大嘴一吐,吐出一个硕大的盒子来。   盒子顶部未曾封口,里头装着四根透明的水晶圆柱,所有圆柱中都放着四颗小球,两颗红色两颗绿色。   顾苏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大蟒蛇蛇瞳冰冷,“嘶嘶”地对他们道:“这里有四根圆柱,你们一人从圆柱中拿一颗红球一颗绿球,两个人为一组。”   顾苏里他们搞不清楚大蟒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一人去领了两颗小球。罗元绪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但那大蟒蛇却阻止了他,蛇瞳金黄:“你不用领。”   罗元绪与它对视片刻,退到了顾苏里身边。   赵斌见此,不由起了疑心:“为什么他不用领?”   大蟒蛇瞥他一眼:“因为我只有十六颗球,你们却有九个人。”当然有人领不着了。   赵斌:“……”   大蟒蛇看也不看罗元绪,道:“姑且就算他过关了,剩下的你们,挑选红绿小球中的一颗,放回这四根圆柱里……”   它又一张嘴,不知从哪里衔出来一块红布挡住了盒子的顶部。   “同组两个人把球放进一根柱子,如果都放绿球,两个人都能活;如果有一个人放红球,那么另一个人得死,都放红球的话都死……听明白了吗?”   赵斌听到此话,不由冷笑一声,道:“就这?”   这无非就是心理博弈,自己放红球还是绿球决定的都是另一个人的生死。人的自私性会让他们忍不住想选红球,自己是生是死都掌控在别人手上,如果对方想让自己死呢?选红球才是最划算的,要么自己活,要么两个人一起死。   但他们八大家同气连枝,就算顾苏里是旁支,也姓顾!排除掉罗元绪,他们剩下的人都不会傻乎乎地去选红球的。   大蟒蛇不理   他的嘲讽,嘶嘶道:“现在就开始吧!”   上官珏和他们商量了一下,由赵斌和张博肃一组,柯文玉和周瑶一组,顾苏里和李景荣一组,他则和顾念慈一组。   顾苏里和李景荣修为是最低的,所以把他们俩放到最后。   赵斌按捺不住要去打头阵,于是直接就和张博肃一块儿上去放球了。   等他们放完球回来,张博肃道:“赵斌先放的球,不知怎么的,那个木盒明明是开口的,我却看不清他放进去的小球颜色。”   “恐怕是盖着盒子的布上有障眼法。”赵斌无所谓:“反正我们都会放绿球,就让它故弄玄虚好了。”   上官珏和顾念慈第二组上去,然后是柯文玉和周瑶,最后才是顾苏里和李景荣。   顾苏里先李景荣一步放球,李景荣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偷偷瞧了一眼,谁知这一瞧他的冷汗就下来了,顾苏里放进木盒的分明是红球!   难道他想害死自己吗?李景荣血涌上头,脑子胀得发蒙,轮到他放球时,攥着绿球,如何也放不下去。   大蟒蛇催促道:“快点儿呀,就剩你一个了。”   要是顾苏里真的放的是红球,自己放完了球,就要被大蟒蛇吃掉了。   李景荣盯着木盒子,眼中浮现出几缕血丝。   他使劲想从盒子的入口瞧进里头水晶管里小球的颜色。然而正如张博肃所说,那块布上很可能有障眼法,他看不清。   他不是没想过这会不会是大蟒蛇动的手脚。然而,万一呢?顾苏里真放的是红球,自己放绿球进去,岂不是以德报怨?倒是放红球,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亏。   心神动摇之际,他鬼使神差地把红球放了进去。小球掉进水晶圆柱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李景荣一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面色惨白地去夺木盒,想把红球换回绿球!   大蟒蛇尾巴一扫,把木盒扫远。   “都已经放了球了,又怎么能反悔呢?”大蟒蛇哈哈一笑,尾   巴打碎木盒,四根水晶圆柱,其中一根里装的小球一红一绿,正是四根柱子中唯一的异色。   “我想你们也猜得到是谁放的红球吧?”大蟒蛇无比恶意地道,“看在你们只有一个人放红球的份上,规则改变了。现在,杀了你们中的叛徒吧,只要杀了他,我就放你们过去!”   大蟒蛇拖着四根水晶圆柱游走了。   留下的众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赵斌简直不敢置信,道:“李老三,你他妈疯了!放绿球就行了,你怎么敢放红球的?!”   罗元绪环着顾苏里,双眸也阴寒地盯着李景荣。   李景荣满头大汗,道:“我,我刚才一时想岔了――是那只蟒蛇骗我!它让我以为顾苏里放的是红球!”   周瑶也瞪大了眼睛:“它当然是骗我们的,顾苏里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害你?如果他真害死你,我们怎么可能会饶了他?!”   顾念慈摸着自己胳膊上已经开始茂密的羽绒毛,没说话。   上官珏也一脸严肃:“李三,你老实说,你是自己想放红球,还是被那只蟒蛇给控制的?”   李景荣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我,我也不清楚……”   其实他清楚得很!当时他虽然鬼使神差,可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而且并没有心智被蒙蔽的感觉。   柯文玉观他神情就知道他是自己想放的,不由失望道:“先前你冲动之下杀了白鸠,还算情有可原。这么明显的陷阱,但凡你有所顾虑,怕杀错好人,先放一下绿球,哪怕顾苏里真放了红球,我们也会为你报仇的。你不相信顾苏里还不相信我们吗?”   张博肃忧虑地道:“现在那只蛇要我们杀了你才肯放我们过去,明显是在挑拨离间。”   而更糟糕的是,明知道那条蛇在挑拨离间,李景荣放的是红球,也让他们生出了嫌隙。   还有什么比同伴背后插刀更叫人心凉?如果那条蛇没有出尔反尔的话,顾苏里已经被他害死了。 第89章 天空之城(二十四)   李景荣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再一想那大蟒蛇说的,杀了他才能放其他人过去,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恨不得立时就去把那只大蟒蛇杀了。   顾苏里终于开口道:“就算他不放红球,那条蛇也会动手脚的。”   大蟒蛇更改规则虽然很草率,可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柯文玉叹了口气:“只怕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这座山只有一条路,路上那一株大树,大得近乎遮天蔽日。还不知道树上藏着多少条羽蛇。   顾苏里他们无法,只能就地扎营,回去当然是不能回去的,要硬闯,又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张博肃偷偷问顾苏里道:“你那只小龙,有办法能过去吗?”   庚辰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顾苏里只得将它的意思转达。   张博肃道:“我们几个倒是没事,可是李老三还有顾念慈……”   他们俩身上的羽毛是生得最多的,胳膊上毛刺已经有舒展的苗头了,想必过不了几天就能把他们的胳膊完全遮住了。   顾苏里也是惊了一下,他先前发愁该如何过这关,可却未考虑到时间问题。李景荣和顾念慈马上就要变成鸟人了,要是他们不赶紧想办法的话,就算闯过去了,两人也永远变不成人了。   上官珏已有金丹期修为,考虑到各方面的问题,就由他去试探羽蛇族。   上官珏进入那棵大树范围,只觉得树上仿佛有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上官珏蹙眉,将那被人窥视的不适感丢到脑后,开口:“羽蛇族长,我们实在没有办法诛杀同伴,不知您可以放我们一马,换另一个通关的条件吗?”   一只大蛇从树枝上吊了下来,巨大的蛇身卷曲,饶是上官珏都有些微的震撼。   “要么文斗,要么武斗。”那条大蛇道,“文斗你们已经输了,只差武斗了。你们不把自己队伍里的叛徒杀了,难道还想杀我们吗?”   整棵树上都传来了笑声,不止是笑   声,还有隐隐蕴含的震慑威力。   上官珏一惊,这些蛇……恐怕所有蛇都有金丹期修为。   他向众蛇道歉,退出大树范围,李景荣他们正焦急地在原地等他。   上官珏脸色不大好看,道:“那棵树上果然都是羽蛇族,他们察觉到我们想硬闯了,刚才放出威压想震慑我。”   赵斌失声道:“难道他们,都已经是金丹期了?”   上官珏沉默片刻:“也许不止。”   这一下无路可走的绝望,几乎袭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顾念慈颤抖着手,去抓李景荣的衣襟。   李景荣一时不备,被她拽起来狠打了一个耳光。   “顾念慈你――”李景荣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顾念慈道:“都是你害得我们被困在了这里,要是我们真变成了鸟人,我会在变成鸟人之前杀了你!”   她虽双目含泪,但话里的杀意却不是假的。   柯文玉忙让周瑶和张博肃拉开了他们两人,一个头两个大。那些羽蛇宣布完新规则就游走了,根本不惧他们掀起什么风浪来,事实也是,羽蛇根本不用动手,他们就自己内讧了起来。   顾念慈的杀意就是压倒李景荣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吼道:“你不就是怪我放进了红球吗?我知道,你,你们,你们都怪我!是不是要我自杀你们心里才好受,好,我现在就自杀!”   他把空间戒里的剑拿出来,就要捅了自己。   顾苏里夺过他手里长剑,道:“闹够了没?!”   被苦主这么一瞪,李景荣的气势也漏了。   顾苏里严厉道:“明知道他们想让我们内讧,你们还闹!是不是嫌他们不够得意,我们输得不够惨?”   顾念慈咬破了自己嘴唇,略带怨恨地望着他:“那你说,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   那么多金丹期修为的大蛇拦路,它们根本是在逼他们杀了李景荣,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就得耗在这秘境中变成鸟人。   顾苏里冷静道:“第二关的锦囊里写着,智慧和   勇气。你们先冷静下来吧,我也会好好地想想。”   他说完,还真找了个角落冥思苦想了。   柯文玉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罗元绪却是跟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庚辰盘在他肩上往后看,道:“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是不闹了。”   顾苏里其实也有点心烦,把庚辰捞下来,道:“你说我们怎么办?你好歹也在秘境中生活了这么久,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庚辰挠挠头:“这我可不清楚,秘境中的生物,各有各的喜好,我只生活在第一重秘境,第三重秘境的生物我也不了解。”   罗元绪道:“那条蛇说,他给你们设定的考验,是老族长设定的。他在说谎。”   顾苏里一愣:“你有什么想法?”   罗元绪垂下眼睫,道:“我没什么想法,我只是有点奇怪,羽蛇族的过关考验,制定得就像是场游戏。那条蟒蛇轻易地更改游戏规则,通关与否恐怕并无硬性条件。”   顾苏里一个激灵,眼前一亮:“对啊!”   要是真有什么必须要通过的考验,羽蛇族自己怎么也这么吊儿郎当呢?   它们恐怕只是借机为难他,并且……要是他没猜错的话。   顾苏里忽然笑道:“我可能有办法了。”   ※   巨树上,羽蛇们趴在树干上,都在若有若无的偷窥那边。   “咦,他们没动静了。”有蛇道。   “这么快就没动静了,不会是吓傻了吧?”   “要不要我去吓吓他们,让他们快点儿打起来。”有蛇蠢蠢欲动。   “还是不要了吧,万一玩过了头,一下死光了就不好玩了。”   正聊得热火朝天,忽然,有眼尖的蛇发现顾苏里朝这边来了。   “你们看,有人来了!”   红瘤金角的大蛇连忙准备了一番,又从树干上倒吊下去,故意把头落在顾苏里身边吓他:“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顾苏里笑着对它说:“我觉得先前族长和我们玩的游戏很有趣,想邀请族长再和我们玩个游戏。” 第90章 天空之城(二十五)   红瘤金角的大蟒蛇眼珠一转,嘿嘿冷笑道:“你们想玩什么花样?”   顾苏里道:“打打杀杀终究伤了和气,方才族长和我们玩的游戏,我们很感兴趣,说起来这秘境中枯燥无聊,远不如我们地球上生活多姿多彩。您方才和我们玩的游戏,倒像出自我们地球。”   大蟒蛇显然知道地球是什么地方,目光中的火热遮也遮掩不了,它极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地球上有什么好玩的,远不如我们天空之城有趣……”话才说半句,又自己给自己拆台,“不过你们地球有什么游戏,说来听听,要是有趣的话,我就陪你们玩玩。”   顾苏里暗想这秘境的生物果然和地球有联系,道:“您跟我来,我先教您规则。”   大蟒蛇戒备地道:“你不会给我设了什么陷阱吧?”   顾苏里叹了口气,道:“您修为这么高,我们怎么敢乱来?”   大蟒蛇立时被他哄高兴了,跟着他游到了上官珏他们身边,直把他们吓了一跳。   “顾苏里?”周瑶眼神都有些惊慌,他把大蟒蛇引过来干嘛?   顾苏里正经道:“方才我去找族长了,邀请族长和我们一块儿玩地球的游戏。”   他从须弥戒子中掏出一副扑克牌,说:“你们谁会玩斗地主,陪族长玩几局。”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上官珏和张博肃是从小专注修炼,知道规则却不太会打,而周瑶和顾念慈她们则是不敢了。   赵斌站出来道:“我来陪它玩两局。”   然后柯文玉也默默站了出来。   顾苏里是提出建议的那个人,当然要陪他们一起打。   第一把由赵斌和柯文玉作陪,顾苏里则在大蟒蛇身边教导它。   作为经久不衰,火遍大江南北的纸牌赌博游戏,大蟒蛇只在开局两把手生,输得太惨所以气得不想玩了。   但是顾苏里他深谙大蟒蛇的心理,和赵斌还有柯文玉眼神交流一番,第三局就让大蟒蛇险胜。   经历过失败的滋味,胜利就更显得甘甜。   哪怕是先前   玩小球游戏,坑到了顾苏里他们,大蟒蛇都没品尝到这样的成就感。   “再来两把!”大蟒蛇浑然忘了先前输得气急败坏的感觉,意犹未尽地道。   一把,两把,三把……玩了十来把,顾苏里已经彻底不用教它了,还趁它兴致高昂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除了斗地主外还有许多有趣的玩法,比如说双扣、二十四点,抽乌龟……   “都教给我,快!”大蟒蛇目光灼灼。   顾苏里这才暴露出自己真实的目的,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都教给族长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呢?”   大蟒蛇哼了一声,道:“你们不就是想过这座山吗?把你们会的都教给我,我就让我们族人都给你们让路。”   顾苏里喜不自胜,没想到会如此轻易!他甚至做好游戏中再和它打赌,比如要赢几局才能过去的准备了。   赵斌和柯文玉两人也是精神一震,老实说因为大蟒蛇形体的问题,衔牌出牌都是用嘴巴,速度就非常地慢,他们还要费尽心思让它感受游戏的乐趣,偶尔能赢它也要输。对他们来讲反而是种折磨。   但这样的折磨,能让他们通关,那真是太值得了。   待顾苏里把自己会的纸牌游戏都教给大蟒蛇后,大蟒蛇道:“这副牌我带走了,明早我就带你们过山……看在你们这么精心取悦我的份上,我给你们个忠告。”   它斜睨了一眼李景荣,道:“有异心的叛徒最好还是杀掉。玄冥剑属水,喜好清净澄澈,过于污浊的心会让你们拔不出玄冥剑。你们要是不杀了他,只会白跑一趟。如果拔剑失败,你们就要永远留在我们天空之城了。”   顾苏里一惊,那只大蟒蛇衔起地上的牌游走了。   夜晚,巨树上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像盏巨大的蘑菇灯。   顾苏里纵使离得老远,似乎也能听见树上的欢声笑语。   ――大概是那只大蟒蛇在教其他的蟒蛇打牌吧。   顾苏里他们都坐在临时搭建的火堆旁,草草搭了几个小帐篷,就是他们今晚的住处了。   李景荣离火很近,不住地伸出手脚想把自己冰凉的手脚烤热。   周瑶见此有些不忍,道:“你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李景荣的目光却盯着火堆:“但要是真像那只大蟒蛇说的,带着我你们就走不了呢?”   周瑶一时无言。   李景荣惨笑道:“怎么能为我一个人,把你们全都坑在了这里?到底是我先对不起你们,你们把我留下,我也能理解。”   柯文玉蹙眉道:“你别说这种话。”   赵斌也道:“那只蟒蛇说不定是在撒谎呢?别自乱了阵脚。”   庚辰叹气道:“那条蛇应该没有撒谎。”   顾苏里道:“难道带上李景荣,真会拔不出玄冥剑?”   庚辰道:“你以为进天空之城前,为什么还要过幻境?心性不合格的,在那儿就该被刷下来了。唉,我早该想到的,这些羽蛇属玄冥一族的守护兽,纵然喜好玩乐,可还不至于无缘无故就让人杀人。它们的考验真是考验,李景荣这样的考验都不过去,怎么能过的了玄冥剑那关?”   顾苏里心头沉重,说:“只是一念之差,要是就这样把他丢下,惩罚也太重了。”   罗元绪忽道:“也许不用你动手。”   顾苏里惊诧道:“什么?”   他心想罗元绪的意思难道是那些大蟒蛇还会跑过来偷袭吗?   罗元绪却不肯说话了。   月上中空。   秘境中的月亮,还有几分血月的颜色,橙红色的,嵌在天空,像一只血红的眼睛。   顾念慈躺在帐篷中,虽是树枝搭成的帐篷,可是帐篷上蒙着一件外套,明明就将月光彻底隔离开来了。   但她似乎仍感受到了那月光,隔着外套,威力分毫也没有减轻,而她身上那些被月光晒到的地方都开始发痒,羽毛根部越发变得粗壮,翎毛也更浓密……   顾念慈痛苦地从帐篷里爬出来,用外套蒙住自己的上半身,顾苏里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李景荣还没有睡,和她一样,用外套裹着头脸,正坐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 第91章 天空之城(二十六)   “你怎么还不睡?”顾念慈道,语气不是太好。   李景荣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看她,露出的面部竟也覆了一层细细的羽毛。   顾念慈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方才没能尖叫出声。   李景荣慌忙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我们,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变成鸟人了……”   “不,不会的!”顾念慈害怕地摸着自己的脸,她的脸上也已经开始长羽毛了,“就算你变了,我也不会变……我会安全回家的,我还要嫁给上官大哥!”   上官珏的帐篷离她的不远,她扭头去望他的帐篷,哪怕看不见内里的人,目光也很痴迷。   李景荣颓然道:“我有这种感觉,你没有吗?它一直在长,一直在长……片刻不停。等我变成了鸟人,你们就杀了我吧。”   他自嘲一笑:“我那样子,怎么有脸面回李家。我妈会被我气疯的,我爸从来就只看重自己的地位,就算我回去了,他也会希望我自尽。”   顾念慈勉强镇定下来,道:“那条蟒蛇说明早就会带我们过山,我们还有时间。”   李景荣:“但恐怕带上我们两人,他们都出不去。”   顾念慈浑身一僵,很不高兴地道:“它只说你,又没说我。”   心中则不满地想,难道李景荣要把自己也拖下水吗?   李景荣道:“只有我们两个身上的羽毛长到了头脸上。血月那天,七情翻涌,我心里满是恶意与不甘……那只巨蟒说过于污浊的心会让我们拔不出玄冥剑,我想我的心就是污浊的吧。”   顾念慈不悦道:“巨蟒考验我们的时候,你放了红球,我可没放。你的心是污浊的,我的心可不是!”   李景荣不说话了,要是往日,他心思敏感,顾念慈这么说,他肯定会和她吵起来,但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以往在意的一切忽然就都没那么重要了。比起生死来说,其他事根本就是小事。   “明天出发,我会让他们不要带上我。”李景荣低声说,“还有你也是,和我一起留下来吧。”   ※   顾苏里第二天醒来时,李景荣不见了。   他一个激灵从帐篷中爬出来,上官珏正在拷问顾念慈,顾念慈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庚辰,昨天晚上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因为罗元绪那句话,他生怕会有人对李景荣下手,本是准备彻夜不眠的。但到了晚上,月色撒到了他的身上,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困顿,直接长睡不起了。   “我想叫你来着,叫不醒。后来我也睡着了……”庚辰有点心虚地道,“可能是这秘境搞的鬼。”   这秘境还能让一个大活人失踪吗?   顾苏里心   头沉甸甸的,他得知顾念慈昨晚和李景荣吵过架,也和其他人一样,怀疑顾念慈对李景荣动了什么手脚。   顾念慈将自己的头脸包在外套里,很激动地道:“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他自己走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周瑶脸色发白:“他走你怎么不拦着?今天那条蟒蛇就要带我们离开了,我们上哪儿去找他?”   顾念慈道:“他说他感觉自己要变成鸟人了,不想连累我们……而且我又不知道他会偷跑,我怎么拦他?”   赵斌脸色陡变:“他真的说过不想连累我们?”   顾念慈点头,道:“他还说,我们一定不会丢下他的,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鸟人,就让我们杀了他。”   众人皆沉默。   哪怕很不情愿,可他们都猜到了,李景荣恐怕是去寻死了。一晚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他们现在去找,恐怕也只能找到他的尸体。   周瑶眼眶红了,啜泣一声,扭头就扑进了柯文玉的怀抱。   柯文玉惊了一下,张着手任周瑶抱着自己,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官珏道,“就算是……尸体,也不能让他留在这秘境里。”   顾苏里他们都认同他的看法,分头行动,去找李景荣。   顾念慈欲言又止,只是看没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自己也不好开口。   太阳彻底从山间升起时,大蟒蛇就带着两条小一点的蟒蛇游过来了。   “怎么只有你们俩,其他人呢?”   竟只有顾苏里和罗元绪留在原地,顾苏里他们当然是留下来等大蟒蛇的。   “族长,非常抱歉,我们的同伴忽然失踪了,所以我们正在找他。”   大蟒蛇不以为然:“不就是那个有异心的人吗?他不见了,你们正好能过山。”   顾苏里皱眉道:“我们来时是九个人,出去也得是九个人――族长,请问您能帮我们找人吗?”   大蟒蛇转了转眼珠,说:“当然不能,唉,我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同伴真要是失踪了很可能是已经死了。我天空之城生灵死亡,都会以血肉灵气反哺守门人,连尸首都不会留下。”   顾苏里脑子“嗡”地一声,再出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他,真可能是死了……”   大蟒蛇点头,然后就开始催促他们快点儿上路。   “今天早上不走,等到血月升空就又得等一天了,你们身上长了这么多羽毛,异化这么严重,竟还在这儿浪费时间。”   顾苏里算了算,上官珏他们找了两个小时,这么多人,将附近的山头都找遍了,如果李景荣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肯定早就找到了。   “罗元绪。”顾苏里干涩地道,“我们去叫他们回   来吧。”   罗元绪沉默地照做,去找人时,那大蟒蛇还忍不住瞧了他好几眼。   它身后的两条蛇也交头接耳。   “刚才那个男人……好眼熟。”   “是呀,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想了半天那两条蛇也没想起来。   很快,上官珏他们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早在进秘境之前,他们就做好了丧命的准备,可他们只想过自己会和怪物作战,死在怪物手中,谁知道自己的同伴,会因为不可避免的异化而自杀?   大蟒蛇可没那么好心还等他们都缓过来,它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人齐了,我们走吧。”   带着身后两条蛇往前游去,顾苏里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就都跟了上去。   走到巨树底下,巨树上探出来许多个蛇身,半挂下来吐着信子,似乎都在目送他们。   顾苏里一行人毛骨悚然,就是顾苏里,都忍不住靠得离罗元绪近了一点。   罗元绪似乎话越来越少了,瞧了一眼前方带路的蛇,让顾苏里挽着他的胳膊。   带走过巨树,到达一方氤氲着雾气的湖旁,湖水边停靠着一艘大船,样式有些华丽,和海底城的制式几乎一模一样。   大蟒蛇道:“你们可要确定自己能通过玄冥剑的考验。要不然,一上这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苏里淡淡道:“都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顾念慈则有点紧张地问:“玄冥剑的考验,要是过不去,会怎样?”   大蟒蛇古怪地笑道:“过不去,当然只能被它吞噬了。它可是神器,贪心的凡人想要征服它,如若征服失败,当然要付出代价。”   “那要怎样才能过它的考验呢?”顾念慈忍不住问。   大蟒蛇哈哈大笑,道:“别的我不知道,反正对自己同伴起过杀心的人,是肯定过不了的。”   顾念慈脸色惨白,纵然面上覆着一层白色的羽毛,也遮掩不了她脸色难看的事实。   上官珏忽然目光锐利地刺向她:“你有没有对李老三下过手?”   顾念慈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没有,我真的没有,上官大哥,你怎么能怀疑我?!”   上官珏只道:“等上了船,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顾念慈咬咬牙,心想自己上船,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上船,只能永远留在这秘境中了――至于上船是不是会害得其他人全军覆没,她可没空去想那么多。   人死了一切都没有了,要她眼睁睁地放过生的希望,绝不可能!   “我真没对李景荣下过手!”顾念慈道,“不信你们看!”   她不等上官珏他们几个上船,自己先跑到岸边,跳上了那条华丽的船只。 第92章 天空之城(二十七)   顾念慈一上船,那艘船就下沉了两三尺。这艘船虽说不算大,但吃水部位这么深,也让岸上人瞧着心惊。   顾念慈得意道:“你们看,我果然没事吧!”   大蟒蛇眼神古怪地盯着船身上被水淹没的一条红线。   “看来这艘船只够载她一个人了。”它扭头对顾苏里他们道,“几位只能上另一艘船。”   顾苏里正待要问,这里也没其他船了,却见大蟒蛇身后的那两条蟒蛇飞快地游开,没多久衔着两条缆绳过来,缆绳那头正栓着一条模样制式和先前那艘一模一样的大船。   顾苏里等人面面相觑,大蟒蛇恭敬地对他们道,“几位,你们便上这艘船吧。”   “她还能下船吗?”顾苏里道,“我想让她和我们一起上这艘船。”   他怕顾念慈那艘船有问题。   大蟒蛇看出他在担心什么,不由嘿嘿一笑:“船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上头的人罢了。就算她能够下船,你让她换船,结果也是一样的。”   顾苏里拧眉,赵斌也发现不对了,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大蟒蛇只感慨道:“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果然还是地球上的人有意思。”   说完它就带着它的手下游走了。   蟒蛇离开了,湖面上就只剩两艘大船。   顾念慈在其中一艘船上,只觉得湖面上的水雾都氤氲在自己的四周,一股冰凉阴冷的气息往她的衣服里钻。她打了个摆子,又从空间戒中取出一件外套把自己裹起来。只是若有若无的冷意,仍在侵袭她,就像带着麻醉的针,不知不觉地刺入她的骨髓。   顾苏里他们只能上另一艘船,七个人,那船下沉的深度还没有顾念慈一个人的深。   顾念慈也察觉不对了,道:“你们怎么不上我这条船?”   柯文玉神色复杂地道:“因为你那艘船只载得动你一个人。”   “怎么会?”顾念慈目露惊慌,她本来就怕自己会因为心中邪念过不了玄冥剑那关,这会儿要和顾苏里他们分开,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连救都救不了了   ?   她忙跑到甲板上,想要跳下船换船。   谁知就在这时,两艘船上的缆绳不约而同地松开了,船只驶入了湖面,就像有人操控一般,不一会儿就钻入了云雾里。   云雾过于浓密,几乎让他们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视觉,听觉似乎也被一并蒙蔽了,五感朦朦胧胧,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那透骨冰凉的冷。   顾苏里他们不得不钻进船舱,想找到点儿温暖。   周瑶担心顾念慈,进船舱前大声呼喊顾念慈的名字。   顾念慈那头隐隐传来些声音,听不真切,不过想来就是顾念慈的回应。   周瑶脸色发白道:“她,她会不会有事?”   大蟒蛇都把话说得这么白了,她想安慰自己都做不到。顾念慈只怕会出事!   上官珏面无表情地在船内生火,道:“如果她真的会有事,就是她对不起李三!因果报应,我们又有什么好拦的?”   顾苏里意外地看了上官珏一眼,没想到他这么绝情。   顾念慈怎么说也是喜欢他的,而且还是顾家给他挑选的未婚妻,她应当是没对李景荣下手的,帐篷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李景荣的确是自己离开的。   只怕她是纵容更甚至怂恿李景荣离开,间接断了他的生机。   顾苏里很厌恶这样的行为,只不过顾念慈如果真遇险了,他能救还是会救的。   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湖上的浓雾才渐渐散去了。   两侧青山如黛,波平如镜,他们的船竟像游入了画中。   越往前,水声越清晰,似乎是落瀑之声,轰轰地在耳旁炸响。   顾苏里吃惊道:“咦?”   柯文玉也发现了:“这不是海底城那个大瀑布吗?”   约莫数十里外,他们可瞧见湖水骤然倾泻下去,两侧的水面略高,他们行驶的水面略低。于是就可清楚地看见两侧落下去的瀑面。   想来玄冥剑所在的天涯海角,也正是他们从海底城离开的那个天涯海角。   顾苏里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庚辰,道:“我现在相信了,这个秘境的确是一个整体。”   庚辰蠢蠢欲动:“不知道   从这个瀑布上掉下去,是不是会掉到海底城?”   顾苏里一愣,陡然一惊:“糟了!”   他忙去喊上官珏他们,张博肃望见倾泻下去的瀑面,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这船怎么停?!”   如果停不下船,他们不就随着瀑布掉下万丈高空了?   赵斌尝试御剑飞离这艘船,果然不行。船上有禁制,他们根本用不了灵力。   顾念慈那艘船比他们行驶得更快,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正哭着在甲板上向他们求助。   顾苏里他们被她嚎得头疼欲裂,赵斌忍不住吼道:“你先别哭了!!”   顾念慈却仍用那仿佛哭泣的声音喊:“我没在哭!”   顾苏里打了个激灵,罗元绪面色微沉地望着对面船上的人,道:“她变成姑获鸟了。”   姑获鸟的鸟叫,正如婴儿啼哭。   一股凉气从众人心底冒出,他们望着对面那艘船,站在甲板上的顾念慈包裹着头脸,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想,若是把她蒙头的外套除去,露出来的会不会是如天空之城一样的鸟人头?   “哐啷!”船只一阵颠簸,船上的桌椅摆设撞在一起,发出各种沉闷的声响。   两艘船的速度都加大了,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瀑布垂落的边缘,没丝毫缓冲地坠了下去。   罗元绪将顾苏里紧紧搂在怀中,顾苏里分明也很紧张,但与他相拥,就像漂浮在云端一样,明知那也许是失重的错觉,却也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罗元绪才在他耳边说:“没事了。”   顾苏里睁眼,只见他们的船只停靠在一处巨大的漩涡旁,漩涡四周的水壁高不可及,生生如井壁般将他们围困在水底。   “不,不是掉进海里吗?”顾苏里四下张望那千丈高的水壁,心有余悸。   罗元绪不答,只望向那个巨大的漩涡。   三尺剑身锋锐无比,水汽掩映间隐约可见镂空雕刻的银黑符文……   那柄剑就插在漩涡中心,充沛的水灵力仿若蕴含着上古威压,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正是镇守在此的玄冥剑。 第93章 天空之城(二十八)   顾念慈一声尖叫,划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四周光滑如镜的水壁骤然被惊醒,它们和中心的旋涡一起旋转,旋涡直径越来越大,水壁包围的直径却越来越小,不一会儿他们的船只就被挤到了旋涡的半中心。   顾苏里他们被困在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能,互相看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望见了惊恐。   庚辰喊:“先拔了玄冥剑!”   顾苏里咬咬牙,站在船上探出半个身子,去捞旋涡中心的剑。这艘船在旋涡中如履平地,只是四周水壁收缩时,他们又能听到船体被挤压不堪重负的声音……   恐怕他们若不拔走玄冥剑,也支撑不了多久。   手将将触碰到玄冥剑的一刹那,顾苏里神情恍惚了片刻,面色古怪地收回了手。   上官珏知他是被异界神明选中的人,本就想让他先拔剑,见他收手,不由道:“怎么回事?”   顾苏里道:“玄冥剑想要姑获鸟。”   “什么?”上官珏没听明白。   顾苏里耐心地道:“玄冥剑想要让姑获鸟代替它,如果没有姑获鸟替它为秘境生灵提供灵气,拔走它,整个秘境的生灵都会死亡。”   赵斌骂了一句:“现在上哪儿去给它找姑获鸟?那时的姑获鸟蛋,都被姑获鸟抢回去了。”   顾苏里默默地看向顾念慈:“还是有一只的。”   玄冥剑正是想让顾念慈来代替它。   周瑶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去看顾念慈。   此时两艘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顾念慈当然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她将蒙着自己的外套裹得更紧,厉声道:“你们疯了?难道为了这个秘境中的怪物,要牺牲我吗?”她虽然变成了姑获鸟的样子,但只是外表变了,离真正的姑获鸟还有很大差距!   柯文玉犹豫道:“也许这就是玄冥剑给我们的考验,必须要牺牲才能过关?”他心中暗想,玄冥剑既是神物,总不会真让他们牺牲,只是万一要真牺牲才能拿到玄冥剑呢?于是也不好说出自己的猜测让顾念   慈去冒险。   上官珏沉吟片刻,道:“顾小姐,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不如你来试试?”   顾念慈蹲在甲板上,大声啼哭。   她当然不肯去试,当时在鱼人族,鱼人族首领说过,守门人要以自身血肉灵力供养整个天空之城,她如果真去代替玄冥剑,只怕永远都不得解脱。   她的哭声已如婴儿一般,顾苏里等人又被她哭得头昏脑涨,只觉得一根粗大的银针插进他们的头颅,狠狠翻搅,把他们的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别哭了!”赵斌喊,“天空之城灭就灭吧,反正他们又不是人类!”   说罢他主动去拔玄冥剑,谁料到才碰到玄冥剑,就被一股大力弹开。   “嘭!”赵斌直接撞到船中桅杆上,又弹到了甲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周瑶和张博肃忙去把人扶起。   顾苏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如果要硬拔剑的话,只能我来。”   柯文玉不免吃惊:“为什么?”   顾苏里摸摸放在胸口的玉匙,道:“没有姑获鸟代替它,拔剑的人就要对整个秘境生灵的死亡负责。”   他们身上的功德力不够,所以这么大的罪孽,只能他来承担。   众人都望向他,饶是上官珏,脸色也很难看。   修行者最怕因果报应,这个秘境中的生灵数不胜数,如果真要背负这么大的因果。别说拔剑的人了,就算是他们这些同行的人,也会被这么大的罪孽压死。   上官珏阴沉着脸,对顾念慈道:“你真不愿意下去吗?”   顾念慈只哭,不说话,她当然听见顾苏里刚才说的话了,只要顾苏里去拔剑,那就不必她牺牲了。   庚辰盘在他肩膀上,心惊胆战地道:“可如果你罪孽缠身了,你还怎么当救世主?”   “我从来没想过当救世主。”顾苏里道,“只是……我怕我下不了手。”   刚才他要拔玄冥剑时,玄冥剑给他看了点儿东西。   秘境崩塌时,秘境中最盛的水灵力会最先枯竭。   承托着天空之城的云端被蒸发,整个天空之   城会先坠落,而后天涯海角的瀑布会断流,海底城的灵气渐渐消失,没有灵气滋润,海底的水草灵植很快就会死光,慢慢地那些海底种族都会被饿死……   第一重秘境毁灭得就更干脆了,整个秘境都是由那棵生命之树支撑的,生命之树死了,整个岛屿塌陷,直接就无了。   听起来这过程要花费很久,他们能有时间补救,然而秘境中的生灵与守门人有此消彼长的关系,为了支撑秘境,守门人会自动收取秘境中生灵的血肉,支撑秘境。   这么大秘境,没多久就会耗干他们。   “别担心,我的玉匙中还有许多功德之力。”顾苏里看众人面色难看,不由安慰他们道。   “哐当!”   四面的水壁收缩得更紧了,两艘船相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顾念慈跌倒在船上,眼看着船尾处的木料已被挤压成了齑粉,尖声惨叫道:“顾苏里你还等什么,快拔剑啊!”   赵斌都忍不住骂她了,李景荣虽然行差踏错,可他自己也很后悔,到了顾念慈,顾念慈简直是理所当然地要别人去牺牲。   罗元绪望着她的眼神已像在看死人。   顾苏里攥紧胸前的玉匙,狠狠心,去捞玄冥剑。   接触到玄冥剑的灵力时,秘境毁灭的景象再一次在他眼前铺开。   他清楚地看见为了支撑秘境,守门人们是怎么汲取秘境中生灵的血肉的。甚至只能发出一声惨叫,那些能说人话不能说人话的生灵,顷刻间变成一滩血肉,汇聚成血与肉的海,流入没有玄冥剑镇守的漩涡。   顾苏里手一抖,握着玄冥剑,眼望着那片尸山血海的幻境,如何也狠不下心□□。   他回头看众人,因为水壁越来越狭窄,众人都聚到了船头,只占了不到三平方米的面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既紧张又期盼的。   唯独罗元绪眸色微沉,但只是望着他,却没有阻拦他。   顾苏里咬咬牙,拔出玄冥剑,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跳进了漩涡里,代替玄冥剑站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第94章 天空之城(二十九)   “顾苏里!!”周瑶惊慌大喊。   庚辰也吓坏了:“你在干嘛呀!”   脚下仿佛被吸住,不,并不是脚下,而是他的灵魂!   顾苏里只觉得全身经络都仿佛要炸开,支着玄冥剑跪倒在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以他为中心,四面又腾升起一圈水墙,飞速急转,隔开了上官珏等人的呼喊声。   顾苏里眼望着自己握剑的手像经年破败的墙壁,不住剥落着肌肤和血肉,他怔了半晌,才道:“原来妈她是不想让我吃这样的苦。”   庚辰飞在他身边,气坏了:“你怎么敢跳进来的,你只是人类,撑不住整个秘境的消耗会魂飞魄散的!”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顾念慈能行?”顾苏里不住地咳血,固执地道,“照到血月光线的时候,我能感到我的血肉中也有羽毛想要钻出来,既然玄冥剑认为顾念慈可以,没道理我不行。”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顾苏里起初以为是眼泪,结果拿没握剑的手一摸,全是鲜血。   此时他尚持着玄冥剑,虽然是他站在了阵眼中,可却仍是玄冥剑的灵气在支撑着这个秘境。庞大的灵力通过他的身躯导入阵眼旋涡,顾苏里浑身的血管都已经爆裂了,但却又有一股生机,在修复他的身体,利刃片体之痛,连绵不绝。   正精神恍惚之际,顾苏里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穿透了水墙的屏障,落到了他的身边。   “罗,元绪……”他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但因喉管处涌上来的腥咸的液体,只能闭上嘴巴,勉强将那些液体咽下去。   庚辰望着罗元绪,惊疑不定。   此时的他又是一身白衣,内外皆白。自入鸟镇就隐藏起来的银色额纹,隐隐闪烁着光亮。他的容貌已不似先前还带着点儿少年的稚嫩。是真正成熟的,圣洁如神o般的尊贵俊美。   血色糊了顾苏里的眼睛,他甚至还有空想,耳朵也热,鼻孔也热,自己恐怕正在七窍流血吧。   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   脸,顾苏里情不自禁仰头,柔软的唇瓣就贴上了他的嘴唇。   “唔……”   饶是先前在危险境地中,总是不合时宜地沉溺在罗元绪的亲昵里,顾苏里也觉得此刻实在不是个好时候。   庚辰小身子僵在半空,看着罗元绪吻他,顾苏里持剑半跪在旋涡中,而他则站着,白衣胜雪,顾苏里则沐浴在血泊中。极致的白,刺眼的红,那半俯下身捧脸的一吻,就像悲悯的神正怜爱他的信徒。   四周的水壁旋转得越来越急了。   庚辰明明该出声警告顾苏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可是它却盯着眼前的一幕,小脑袋瓜疯狂转动。   不对,太像了,怎么可能这么像?   难道是转世吗?不可能,玄冥是他们世界的创世神之一,就算转世也不可能转世到地球!   再说了罗元绪黑白衣交错时,性子显然也不像玄冥般冷漠,更可能是玄冥一缕残魂宿到了罗元绪的身上,所以罗元绪才能无玄冥血脉却得了玄冥的传承。   如果是那样的话,罗元绪就只是罗元绪,顶多受残魂的影响,偶尔带出些玄冥的性情。   顾苏里与罗元绪唇齿相濡了片刻,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玄冥剑原先暴躁涌入他身体的灵力,慢慢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胸前挂着的玉匙,点点金光从其中的宝石中溢出来,一点一点,全都涌入他破损的身体。   “仔细感受。”罗元绪道。   顾苏里被他拥在怀里,恍惚陷入一场梦境。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又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   是小学四年级的春游,学校组织去水库大坝边烧烤。   说是去水库,但怕学生们会出意外,他们烧烤的地点是在距水库湖面足有五分钟路程的小山上。   湖光山色,只能站在小山丘一饱眼福,要近距离接触水是不能的。   班主任和带队的老师都很负责,各种严防死守,所以直到春游结束,都没人能溜去水边玩一玩水。   但就有两个同学不甘心,家长还没来接,就   到班主任那里登记了名字说是家长已经来接了。   等大部队都散了个干净,他们就偷偷地溜进大门,跑到了那片水库前。   那时顾苏里还和师兄弟们住在一起,自己上下学,见同学们跑回去,他也跟着跑了回去。   水库中的水极清,而过于清澈的水就会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水深不过如此――事实上水库周边的确有一段浅水处,只是浅水处建有光滑的斜坡,再往下就是深水区了。   两个男同学,一个还在脱衣服,另一个脚刚下水,踩到光溜溜的石壁一滑,顺着斜坡就摔滑了下去,他大叫着想攀上光滑的石壁。结果越动越往下滑,惊慌下反而把另一个还在脱衣服的同学也给拽了下去。   顾苏里想也不想就跳下水去救他们,结果差点三个人一起狗带。   最后是他妈,苏云云预感到了他会出危险,把店丢给了好姐妹,恰恰好在他们几个被淹死前叫水库工作人员把他们捞了上来。   “谁让你跳下去救人的!”当时苏云云简直是怒发冲冠,拎着他的衣领,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时的顾苏里远没有现在听话懂事,还和她顶嘴:“我这是行侠仗义,做好事!虽然过程出了点意外,可是祖师爷会保佑我的!”   苏云云恨恨道:“我看你就是学封建迷信学傻了,还行侠仗义,下次你再敢‘行侠仗义’,我就打断你的腿!”   一路回家,顾苏里就听了苏云云的骂声一路。   眼睫毛颤了颤,仍然身处漩涡,趴在罗元绪膝头的顾苏里睁开了眼,他就着玄冥剑银白的剑身看清了自己凄惨的模样,不由道:“等回去妈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罗元绪抚摸他的后脑,不语。   顾苏里叹了口气,说:“师父说我是火命,火命的人冲动、固执己见,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么多年,我主修水灵根,以为自己已经改了。”   他举起玄冥剑,一个用力,将玄冥剑抛掷出水壁外。   “看来我还是改不了。” 第95章 天空之城(三十)   玄冥剑和顾苏里之间的联系断开的刹那,四面水墙全都崩塌了,整个旋涡都被填平。   上官珏他们的船因骤然暴涨的水面而上升,砸向他们的水壁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给挡开。船被抛至瀑布上时,一把剑精准地投入他们的船头,锋利的剑身没入甲板,剑身上的银黑符纹隐隐还散发着浓重的威压和精纯的水灵力。   周瑶瞪大眼睛,探身出船往下喊:“顾苏里?!”   水深千尺,就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两艘只剩半截的小船停靠在瀑布边沿,一道虹桥自天际架开。   张博肃惊呼道:“你们看!”   虹桥的另一头,出现了扇刻满龙纹的大门,正是他们刚进秘境时在云端看见过的大门。   柯文玉失神道:“这样,就算过关了吗?”   他望着那柄剑,并没感受到多少喜悦,他料想天空之城会很凶险,谁知顾苏里和李景荣都折在了里面。   顾念慈瞧着那扇大门,却是大喜过望,她隐隐知道,如果再不出秘境,自己真要彻底变成鸟人了!她召出长剑,踩着剑就要飞进那扇门!   上官珏他们一时也没反应过来顾念慈竟然能用灵力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谁料到顾念慈刚碰到那扇门,全身就都着起了火,嘶声惨叫起来,一只长着纯白羽毛、和她一样拿外套罩着头的鸟人飞到她身边把她救了下来,将人扔进水中,好险才把她身上的火给扑灭。   “李老三?”赵斌眼尖,大喊,“李老三,是不是你?!”   李景荣似乎已完全变成了鸟人,又把顾念慈从水中揪出来,背后竟张开翅膀,带着她飞回了上官珏他们这艘船上。   “嘭!”   落地时,整艘船都往下沉了半米,再多沉点儿,恐怕这船就要翻了。   顾念慈在船上疼得打滚,呻吟的声音就如姑获鸟一般刺耳难听。   李景荣想要给她疗伤,结果顾念慈痛得神志不清,反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罩着头的外套被打落,露出一   张纯粹的鸟人脸,只有眼睛,还依稀能看出是人类的颜色。   赵斌他们都盯着他,一时没人开口。   李景荣匆忙把外套又套了回去,给顾念慈裸露在外的伤口上了药,瓮声瓮气地道:“她已经彻底变成鸟人了,必须拿着玄冥剑才能离开。”   周瑶犹豫片刻道:“你,你是不是也……”   赵斌则怒道:“你之前到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差点以为你死了!!”   李景荣低声说:“我是怕跟你们一起,你们也走不了,所以才留下……谁知遇到了羽蛇族。”   那天李景荣让顾念慈和自己一块儿留下,顾念慈自然不肯,和他大吵了一架。   李景荣道:“你没听那些蟒蛇说吗?带上我们,他们也走不了。反正我们都走不了了,或许他们出去,还能回来救我们呢?”   顾念慈冷笑:“你把红球放进圆柱时怎么没这么好心?你要是真不想连累他们,现在就走!你明知道他们绝不可能留下你,更不可能杀了你!”   李景荣不是没有这样的小心思,但被顾念慈一骂,反而激起了血性。   他贪生怕死,他敏感多疑,可他现在已经变成鸟人了,就算活着又能怎么样呢?反倒是死了,说不定还能挽救自己在上官珏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他多么羡慕上官珏和柯文玉他们遇到什么事都还能维持的大家气派?自己却这么没用,先是被鸟人绑架,再是明知道羽蛇族有阴谋还傻傻地跳进陷阱。   我绝没有那么差!!   李景荣怀着这样的念头咬牙趁着夜色离开了营地。   而顾念慈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拦他,想必是以为他在演戏吧。   “羽蛇族族人在路上撞见了我,就把我带到了他们的树上。”李景荣道,“那天晚上,我就发现自己彻底变成鸟人了。”   众人忍不住去看顾念慈。   顾念慈和李景荣的羽毛长势是差不多的,李景荣那晚就已彻底变成了鸟人,想必顾念慈也和他一样。   李景荣冷静地道:“   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们的,但我从羽蛇族族长那儿打听到了点儿消息……还记得羽蛇族长和我们做的那个游戏吗?”   赵斌道:“你是说那个红绿球游戏?”   李景荣点头道:“我们每个人,决定的都是他人的生死。但自以为占便宜的选项,反而会让我们走向死路。顾苏里是为了秘境的生灵,才代替玄冥剑自己跳进去的,他要是不跳进去,他拿着玄冥剑,能保自己一命,但我们就都活不了了。”   上官珏望着那把剑:“你的意思是……”   李景荣道:“意思是我们要互相救,这才是玄冥剑的考验,羽蛇族和我们玩游戏是在提醒我们。他们设置那样的游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说到这里,李景荣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周瑶凝视着他脸上的羽毛,李景荣忍不住把裹着脸的外套紧了紧。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拿着玄冥剑离开这个秘境,但是顾苏里会被秘境耗死,整个秘境也会崩塌;或者我们去找姑获鸟,偷姑获鸟蛋……”   赵斌无奈道:“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姑获鸟蛋身上了。”   李景荣幽幽地道:“万一姑获鸟蛋都已经孵出来了,那我们只能去杀姑获鸟了。”   众人情不自禁都打了个寒颤,开什么玩笑,以他们的修为,去打姑获鸟绝对是送菜。   顾念慈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哑着嗓音道:“拿着玄冥剑就可以离开吗?”   李景荣一愣,道:“羽蛇族长是这么说的,出去之后,只要没彻底变成鸟人,都还能重新变成人类。不过我们俩是变不回去了。上官大哥他们还有时间,拿到姑获鸟蛋救下顾苏里后一起……”   顾念慈低笑了一声,莫名叫人毛骨悚然。她变成鸟人,自然是因为对顾苏里的恨意。现在,她变不回人了,他们却还有心思去救顾苏里。   “真好。”她说,“哗”一声张开翅膀,趁众人不备夺走船身上的玄冥剑,直接往那座大门飞去。 第96章 天空之城(三十一)   众人吓了一跳,忙想去拦她。   结果顾念慈能用灵力,他们却不能用。   李景荣追上顾念慈,道:“你疯了,把玄冥剑带走,他们都活不了的!”   “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顾念慈嫌恶地道,毫不留情把他打开。   李景荣在空中一个翻倒,忙又翻了回去扑上去拽她。   “你不是喜欢上官大哥的吗?没有玄冥剑,他也会死在秘境里的!”   顾念慈不是没想过这点,可是这么久了,上官珏看过她一眼吗?而且她要是把玄冥剑留给他,他肯定会去救顾苏里的!她自己都变成了鸟人,凭什么让顾苏里笑到最后?   “他死了又怎么样?”顾念慈咬牙道,“我知道,他喜欢顾苏里!就算顾苏里都已经被别的男人艹过了,他也上赶着去抢别人用过的破鞋!”   李景荣一时被顾念慈话中的恶意给惊住了。顾家那样的家教,怎么可能让子弟把“艹”字挂在嘴边?早前顾念慈对顾苏里的敌意虽明显,却从没这么赤裸裸,近乎狰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就这么一晃神之间,顾念慈抓着玄冥剑进入了那扇大门。   “别进去!”李景荣失声道,去拽顾念慈尚还露在门外的下半身。   顾念慈的去势分毫没有被阻住,反而拖着他一起,飞进了金灿灿的大门。   在他们进入大门的一刹那,天上、水上的云雾都倾盖聚拢下来,将大门吞入汹涌的云海中。   半晌,一道刺耳的唳叫声穿透云雾,从云雾中爆扬出一大片雪白的羽毛。   周瑶紧紧地攥着柯文玉的胳膊,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羽毛,失声道:“柯二哥,他,他们不会都死了吧!”   柯文玉也面色凝重地望着那扇大门。   约莫过了两分钟,两道人影才从附近的云层中飞了出来。   是顾念慈和李景荣!   他们俩竟都变回了人形,顾念慈更是一脸的欣喜若狂,攥着玄冥剑,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水灵力从握剑处灌入她的丹田……她本在筑基中期,灵气冲击下,飞快到了中期大圆满、筑基后期、筑基后期大圆满……金丹期!   虽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在秘境,但近乎飞速上涨的境界,令她错觉整个秘境都在她的掌控中!   李景荣拼着一口真气才跌回了上官珏他们这艘船上,对浮在半空的那个人喊:“你这样过不了玄冥剑的考验的!过不了玄冥剑的考验,你会死的!”   顾念慈脸上狂喜之色都还没褪去,闻言不悦地道:“不要胡说八道,我知道,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那几只蛇的话你也能信?当初羽蛇族长和我们做游戏时就出尔反尔。你刚才还说我们俩都变不回去,现在这不是变回去了吗?”   李景荣一时无言,甚至也开始怀疑羽蛇族是不是诳了他。   进入金丹期,每进阶一层需要的灵气就更多了,顾念慈发现玄冥剑往她丹田内输送灵气的速度开始变慢,仿   佛被什么阻滞了一般。   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发现自己能立在云端上,顾念慈干脆在云端上盘腿打坐,贪婪地汲取着玄冥剑里的灵气。   底下赵斌望着云端上的人,惊疑不定:“她到金丹期了?”   张博肃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筑基期到金丹期是大坎,兴许比金丹期到元婴期还难得多。凡修就算有天材地宝,也不可能进阶得如此顺畅丝滑。在古代,金丹期就是人和仙的区别。修炼至金丹期,就能摆脱五谷轮回,活上好几百岁。哪怕死亡,也还会有一丝真灵不灭--这是逆天而行,于是乎逆天的第一步,当然会比第二步第三步难上许多。   上官珏面色阴沉地道:“她堕邪了。”   只有邪修,才能不用巩固心境就结丹,但成为邪修的代价是恶念缠身,随时可能会走火入魔而亡。   周瑶忍不住喊:“顾念慈,你先把玄冥剑送回来,行不行?”   虽说顾念慈方才将他们所有人抛下,夺了玄冥剑就跑,但周瑶想她到底是因为变成鸟人太渴望变回人才那么做的,因此还对她抱有一丝期望。   顾念慈却充耳不闻,直到发现玄冥剑不再往她体内输送灵力,这才站起了身。   恰好到了金丹初期大圆满,此时秘境中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天涯海角处,碧水共长天一色,天上的红霞亦盛在了海水里。   上官珏他们被困在一艘小船上,瀑布下是万丈深渊,瀑布上又是逐渐弥漫开来的云雾。几人都站在船头,被水雾包围,看起来很有几分孤立无援的可怜。   顾念慈夺走玄冥剑时就做好了和他们撕破脸的准备。但没想到没离开秘境,于是又升起和他们重归于好的心思。   只是在那之前,她要去干一件她先前想干却不敢干的事。   顾念慈飞到瀑布边沿,用玄冥剑轻轻一划,底下的水面就开始往上升。   赵斌惊喊:“顾念慈,你想干什么!”   此时的顾念慈双眼血红,隐隐还在深处冒出了点儿金色,她近乎是本能地挥动玄冥剑,控制瀑布下的海水――她有预感,玄冥剑能控制整个天空之城。   柯文玉拧紧眉头,道:“她该不会是想找顾苏里――”   话音刚落,一颗巨大的水球腾空而起,水球内有一条同样十分巨大的五爪金龙在里头来回游动,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龙身摆动间,露出水球最中心的两个人。   顾苏里很安静地睡在罗元绪的怀中,而罗元绪一身白衣如雪,将他环在自己的膝上,额上银纹闪烁,也闭着眼睛,仿佛正在睡梦中。   “顾苏里?!”周瑶激动地喊起来,一时间热泪盈眶!   她真怕顾苏里已经被水壁给砸死了,如今见他安然无恙,虽然好像昏迷了,可是胸口还是起伏的,显然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她忍不住抱住柯文玉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柯文玉也被她这一吻给惊呆了!   顾念慈见他们俩安   然无恙,虽然并不是清醒状态,却也气愤难抑,眼中凶光一闪,抓起玄冥剑就往顾苏里身上刺去。   玄冥剑刺入水球的一刹那,“哗啦”,整个水球都破碎了。   庚辰想为顾苏里他们挡,可它储存的灵力不够维持它这么大的身躯,神器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它的幻象,刺向了顾苏里。   剑影闪烁的一刹那,罗元绪的眼皮子动了动,白光一现,化成了只小乌龟趴在顾苏里胸口。   顾苏里似乎是被罗元绪这一举动给吵醒了,神色迷茫地睁眼,有剑尖刺到他鼻子前,他一探手,就抓住了。   “你……”顾苏里撞上顾念慈猩红的双眼,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   赵斌柯文玉他们在船上大喊:“顾苏里,快跑!”   顾念慈剑被他抓住,不知为何抽不回来,她生怕剑会被顾苏里夺去,想也不想,就用另一只手去拍顾苏里的胸膛!   一阵血气翻涌,紧握着玄冥剑剑尖的手掌心,却传来源源不断的水灵力。   水主生机,顾苏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内脏被震碎的疼痛,就被玄冥剑中的水灵力给治愈了。   他轻而易举将顾念慈挥开。   顾念慈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不可能的,你怎么能夺了我的剑?”   明明剑在她手上,她的修为还比顾苏里高一大截,为什么它更听顾苏里的话?   玄冥剑脱手的瞬间,她的全身又覆盖上了羽毛,那羽毛简直像发了疯似的,飞快地生长变大,她的手臂变形成了翅膀,双脚也变形成了爪子,胸腹扭曲,嘴巴尖利……   赵斌毛骨悚然:“她……她变成鸟了?”   比起先前变的鸟人,顾念慈现在这模样,纯粹就是只鸟了。   雪白的大鸟张开翅膀,对着天空愤怒地唳叫了一声。那尖锐的声音,几要刺穿赵斌等人的耳膜。   顾苏里也捂着耳朵,虽然不知道顾念慈这是怎么回事,但瞧见她变身成的大鸟向他扑来,他近乎本能挥剑,玄冥剑中射出一大团水球,将她包裹在了里面。   顾念慈自水球中扑腾着翅膀挣扎,愤怒地咒骂着顾苏里。   顾苏里抱着陷入沉睡的小乌龟落到了船上,道:“怎么回事?”   顾念慈这样子难道是疯了吗。   柯文玉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他一遍,才松了口气,道:“她堕邪了。幸好你福大命大,她都蹿上金丹期了,那一掌竟然没打死你。”   “金丹期?”顾苏里诧异道,怪不得先前顾念慈给他的感觉那么有压力。   庚辰游下来又盘到了顾苏里的肩上。   赵斌他们只以为是玄冥剑造成的异象,因此并没问那条龙的去处。   “顾苏里,你别得意!”顾念慈站在水球中恶狠狠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姘头救了你!刚才玄冥剑都告诉我了,如果你杀不了姑获鸟,秘境也很快会把你吸干!”   顾苏里望了顾念慈片刻,却问:“你做了什么?”   顾念慈浑身恶念滔天,竟然真成了姑获鸟。 第97章 天空之城(三十二)   顾念慈早知道自己过不了玄冥剑的考验。   那日顾苏里和罗元绪气息交融,她很是高兴了一阵,以为上官珏再看不上顾苏里,顾苏里也不会再对她产生威胁。谁知后来,血月之日,七情翻涌,饶是上官珏也不能自控,对顾苏里频频偷顾,几番失神……   只怕他自己都没发现,顾念慈却发现了!那一刻她心中排山倒海都是杀意,她本就在梦中梦见自己对顾苏里下杀手,这一下梦境和现实交融,杀意也就成了实质。   更何况她身上长满了羽毛,顾苏里却一点儿事都没有,两相比较,她的心就像被丢进滚烫的油锅里“滋啦”炸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顾苏里摊上了?   若不是罗元绪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顾苏里的身边,又曾经看破过她对他的恶念,她早就对他下手了!   正巧后来,他们遇上了羽蛇族。   羽蛇族族长让他们陪它玩那个能掌控别人生死的游戏。   上官珏让她和他配对的时候,顾念慈还有些遗憾,自己竟不能弄死顾苏里。她当然有千百种借口证明是羽蛇族控制了她,他们绝对会相信她的――谁又会不相信自己的同伴,而去相信那一群蛇呢?   顾苏里和李景荣是最后一组上去放球的,李景荣磨磨蹭蹭的,于是顾苏里就先放了。   顾念慈当时看出了李景荣的顾虑畏缩,福至心灵,就悄悄使了个小障眼法,让他以为他看见顾苏里放了红球。   果然,李景荣不甘放过害自己的“凶手”,也放了红球!!   顾念慈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羽毛生长得更茂密了,然而她还是喜悦,能借李景荣的手把顾苏里给弄死!   可惜的是羽蛇族长出尔反尔,竟又不杀顾苏里了,还让他们杀了李景荣才放他们过去……   于是当天晚上,她故意激走了李景荣……   李景荣最好面子,她说的又都是诛心的话,他能留下来才怪!   她对上官珏他们说谎了,李景荣并不是   趁着她睡着时偷跑的,而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离开的。   但又不是她让他杀了顾苏里,她让他离开的。其实都只是李景荣的选择而已……   ※   顾苏里他们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在他们眼里,李景荣不告而别的事顾念慈不一定有责任,而她夺玄冥剑想杀了顾苏里的事,也可能是因为走火入魔,被迷了心性。   他们商量了一阵,就决定回去找那些蟒蛇。   在顾念慈被顾苏里制服的那一刻,瀑布上的虹桥与大门就已经消失了。   顾苏里也没有心思尝试其他方法离开秘境,他没太多时间,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能从阵眼中挣脱出来……   挣脱出来的一刹那,罗元绪就变回小乌龟沉睡了。   顾苏里把它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举起玄冥剑,让玄冥剑控制水流,送他们回程。   顾苏里本不想浪费灵力,想把顾念慈也放在船上,然而顾念慈却似有千斤重,稍一触碰到船身,船就有下沉的趋势。   不得已,顾苏里只能一直用水球裹着她,让她浮在半空。   许是明白自己挣脱不了这颗水球,顾念慈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快回到岸上的时候,她隔着水壁,开始向离她最近的周瑶诉苦:“周瑶,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被人控制了……这水球也太小了,你能让顾苏里把这水球弄大一点吗?”   心中却恶毒地想,等顾苏里松了水球,她就趁机突破水壁把他弄死!也不知道顾苏里那姘头怎么做到的,竟替他撑住了秘境的消耗。   周瑶听前半句尚还有些心软,听到后半句,就沉着脸说:“你刚才差点害死他,现在连句对不起都不想和他说,我看你根本还没清醒过来吧!”   顾念慈忙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她干嚎了两声,声音便似姑获鸟在啼哭。   赵斌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道:“你就不能别嚎吗?”   每次一嚎,他就脑袋疼。   顾念慈就又把目标转向顾苏里:“顾苏里,我真不是故意想杀你,刚才我是魔怔了……自从变成鸟人后,我就一天比一天控制不住自己……”   她低声啜泣,虽然声音仍然很难听,但不可否认,其他人听到这话表情都和缓了许多。   血月的威力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顾念慈先前都是暗中使坏,就连李景荣也没想过她是故意激走自己的。   “你先忍忍吧。”李景荣道,“羽蛇族长说不定能有让你变回人形的办法呢?顺便,我们还能兵分两路去杀姑获鸟。”   顾念慈眼睛里闪过红光,不过李景荣却没看到。   庚辰却是看到了,凑到顾苏里耳边说:“待会儿下船,无论如何你都千万别放开顾念慈。”   顾苏里正控制水流,闻言诧异道:“为什么?”   “她不是堕邪,她是堕妖!”庚辰道,“你要知道,人是万物之灵,心中有恶也会有善。像李景荣,他先前以为你想害死他,就也想害死你。但如果你不去害他,他就也不会想来害你……还有上次,跟你们进秘境的孙思武,以及这次的赵斌,他们都很讨厌你,但不会因为讨厌你而想杀了你!血月只是放大人的情绪,并不会无中生有,她是真想杀了你!”   顾苏里回头,正对上水球中满怀恶意的顾念慈的眼睛。   顾念慈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换上了一副凄楚的神情,可惜她现在是鸟的模样,故作姿态反而显得滑稽。   顾苏里拧眉道:“无论怎么样,她是被血月影响的。”   如果羽蛇族长有办法能让她恢复正常,她心中的恶念就会永远深埋心底,不动手,就妨害不到别人什么。   庚辰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顾苏里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只要她神志清醒时没对我们下过手,就该给她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庚辰咕哝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   大傻子。 第98章 天空之城(三十三)   船停靠在岸边,羽蛇族不少蛇都在岸边晒太阳,靠岸的响声惊动了他们,于是他们懒懒地甩着蛇尾把放在脑门上遮阳的花草卷开。   顾苏里提着玄冥剑下了船,柯文玉他们也都跟上。   离岸最近的蛇叫了起来:“尊神大人?!”   扬起上身游到顾苏里他们身前,又深深地把头低下,近乎埋进沙土里。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蛇都游过来向顾苏里行礼。   赵斌他们等人面面相觑,最后也都望向顾苏里。   顾苏里可不想受羽蛇们的大礼,后退一步,道:“我不是你们的尊神大人。”   一条年幼的身躯还不如其他蟒蛇粗壮的小蛇说:“我们不是拜你,是拜玄冥剑。”   它身边更年长的蛇瞪了它一眼,冲顾苏里恭敬地道:“尊神使者,请您跟我来。”   鸟镇长对他们众人的尊称,竟这时才被它们用在顾苏里的身上。   顾苏里小心地控制着囚禁着顾念慈的水球,跟在那条大蛇身后。   沿路的蛇纷纷四散游开,可都把头埋在土里,就像人似的做出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恭送他离去。   赵斌觉得滑稽,可又笑不出来,只能暗地里吐槽,没想到这些蛇也会像人一样前倨后恭。   羽蛇族长一开始瞧见顾苏里一行人回来了,脸色还很难看,但见到顾苏里手中的剑,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啊!想不到尊神使者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拿到了玄冥剑――果然不愧是尊神使者!”它颇殷勤地凑到顾苏里的身边,蛇嘴巴强行弯出一个笑容。   光滑的鳞片蹭到了顾苏里的手臂,顾苏里不着痕迹地抚平自己被刺激起立的鸡皮疙瘩,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说:“族长大人,我们有话想问你。”   “什么话?”羽蛇族长两只蛇眼睛都冒着光,紧盯着玄冥剑不放,脑袋探过去,蛇信子吐出来,眼瞅着就要舔到剑身了……   顾苏里忙把剑藏在身后:“我们有同伴变成姑获鸟了,还有,   天涯海角出现的门,并不能让我们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   羽蛇族长绕着顾苏里盘了一圈,脑袋又凑到玄冥剑旁,贪婪地吸了口气:“业重的人当然会变成姑获鸟了,至于天涯海角的门……谁说那扇门是这个秘境的出口了?”   赵斌忍不住道:“那哪里才是这个秘境的出口?”   李景荣则问:“业重?”   羽蛇族长瞥见李景荣,就似见到了感兴趣的事物般,松开了顾苏里,游到了他的身边。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变回人,你明明对你的同伴有杀意,都已经付诸实践了,竟然还能变回来……”   李景荣有些羞愧,却还是气愤地道:“要不是你害我以为顾苏里想杀我,我绝不会……”   “你说我?”羽蛇族长诧异道,“可是我没――”   “羽蛇族长!”顾念慈忽然高声打断了他,道:“请问我要怎么才能变回人?”   顾苏里忍不住看了顾念慈一眼。   羽蛇族长却是哈哈大笑,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都已经变成姑获鸟了,怎么还可能变得回去?”   “不可能!”顾念慈鸟瞳皱缩,尖声唳叫,翅膀拼命扇动,想要冲破顾苏里的水球。   羽蛇族长则充满怜爱地看着她,道:“其实当姑获鸟也没什么不好,这代姑获鸟气数已尽,你若是努努力,就可以取代她的位置当天空之城的霸主……”   顾念慈叫声越显得凄厉,她原先翅膀相较于庞大的身躯还显得有些小,这么几声唳叫下来,翅膀越来越大,脖颈也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   庚辰望着她的眼神都有点惊恐了,扭头对顾苏里道:“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放弃她了……”   顾苏里蹙眉,这次却未曾反驳庚辰。   上官珏问羽蛇族长,道:“族长知道该怎么杀姑获鸟吗?”   羽蛇族长嘿嘿笑了一声,道:“本来是杀不了的,现在却有机会了。”   原来秘境中的姑获鸟原本也是人类,但因自己不能生育,嫉妒别人,就到处   劫掠别人的婴孩,不愿意认它为母的就杀掉。失去孩子们的父母怨念滔天,不分日夜地诅咒她,最终让她变成了姑获鸟的模样。   这鸿蒙秘境最初就是用来关押姑获鸟的。   “她在这秘境中,不断地耗费自己的灵力生蛋,每两个月都会有一颗新蛋孵化出来,孵化出来的小鸟却只能活一个月……”羽蛇族长道,“那些蛋内的灵魂,都是这秘境中其他生灵的,他们不愿意认她为母。于是姑获鸟只能重复着得子、丧子的过程……她并不是真能生育,其实那些蛋里装的灵魂,都是血月时被她吃掉的鸟人和鱼人。她只想着不吃那些鸟人和鱼人,自己灵力得不到补充,又无法趁着血月拿到新亡魂,孩子会生不出来。却没想过那些被她吃掉的鱼人和鸟人都恨她,当然不愿意和她有那么亲近的母子关系。”   顾苏里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羽蛇族长,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羽蛇族长用自己的尾巴尖指顾念慈,道:“现在终于有一只成年的姑获鸟了,那只大姑获鸟会为她付出一切!”   所以羽蛇族长的意思,是要拿顾念慈当诱饵吗?   周瑶第一个反应是:“不行,这太危险了吧!”   鱼人族也是想用姑获鸟的蛋引姑获鸟决一死战,结果全军覆没了。   而且他们一旦失败,顾念慈就会被姑获鸟抢走。就算姑获鸟不会杀了她,但要是她把顾念慈当女儿抚养,对顾念慈来说怕是生不如死吧!   羽蛇族长无所谓地道:“反正方法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用不用是你们自己的事――对了,我刚才有没有告诉过你们,玄武印在那只大姑获鸟体内?只有玄武印能打开天空之城的通道。要是你们愿意留下来陪我的话,我这里再欢迎不过了。”   上官珏沉默半晌,说:“要怎么引来姑获鸟?”   周瑶、张博肃,乃至柯文玉和赵斌都惊诧地望向上官珏。   “上官大哥,你……”   他真想利用顾念慈吗? 第99章 天空之城(三十四)   羽蛇族长道:“只要她多叫两声,告诉大姑获鸟自己有危险,大姑获鸟就会被她引过来。或者你们直接去姑获鸟巢也行,这附近设了结界,她就算喊破喉咙姑获鸟也听不到的。”   “多谢族长提点。”上官珏道。   他们需要的讯息差不多都问完了。   顾苏里看了顾念慈一眼,又问:“族长,玄冥剑的考验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想考我们的心性,我们被血月影响了,做出的行为是否未必出自我们的本心?”   羽蛇族长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血月只会放大你们的情绪,不会无中生有。玄冥剑考的也不是心性,是心性影响下的行为。譬如你们变成鸟人这事吧,同样都经过了血月,你们每个人的异化程度却不同,也只有两个人彻底变成了鸟人。他们就都是在这秘境里杀过人的。”   众人一凛,都看向李景荣和顾念慈。   李景荣茫然道:“我没杀过――”话说半句,就想起了鸟镇的丹师白鸠。   上官珏忽问:“若是杀的人没死,也会变成鸟人吗?”   羽蛇族长道:“当然,只要付诸行动的便算。那条湖边的船,就能称出你们身上的罪业,超过红线的,除非愿意舍身救人,赎了罪孽,否则就会像她一样,彻底变成姑获鸟。”   李景荣愿意牺牲自己,不连累自己的同伴,玄冥剑就给了他重来的机会,顾念慈其实也有机会,就是代替玄冥剑支撑秘境,当时他们几人无论谁跳进去都行,玄冥剑却点名要异化成姑获鸟的顾念慈,就是给她机会,只可惜顾念慈哪有那样的心,生生把最后一个变回人的机会放走了。   告别羽蛇族长,顾苏里他们下蛇山,预备去姑获鸟的山头。   一路上上官珏等人都在沉默。   顾念慈心知他们在怀疑自己,便啜泣道:“我们刚到这座山时,羽蛇族长还想吃了我们,难道你们真信他们的话吗?”   赵斌目光古怪地道:“我记得李老三是和你吵了一架后离开的。”   当时顾念慈还放话如果李景荣真害他们被困在这里,她会在变成鸟人之前杀了他。   “我是和他吵过架,但我那时候是太生气太害怕了!”顾念慈道,“要不是他在水晶管里放红球,我们就能顺利通过蛇山了。你们当时不也很生气吗?”   提及此事,李景荣很不自在:“是我做错在先――也怪不得她。”   心底却微微下沉,忍不住想,那晚顾念慈是不是故意激走他的,要不然她为什么也会变成鸟人?   顾苏里忽道:“张博肃,和羽蛇族长玩游戏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赵斌先放的球,但是你没看清楚他放的   小球颜色。”   张博肃一愣道:“是有这么回事。”   顾苏里问柯文玉:“你和周瑶放球的时候也一样吗?”   “一样的。”柯文玉道。   周瑶点头,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苏里道:“是有问题。”目光投向李景荣。   李景荣愣了一下,胀红脸道:“难道你怀疑我为自己开脱吗?我当时真的看见你放了红球,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一时想岔,放红球进去!”   赵斌也道:“李老三不会那么傻的,八成是那些羽蛇……”   说到这里,他也反应过来了,目光凌厉地刺向被困在水球中的顾念慈:“李老三和顾苏里放球的时候,是你做的手脚?!”   周瑶吃惊道:“赵斌,你在说什么?”   赵斌却似勃然大怒,脑门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如果是羽蛇族动的手脚,怎么可能只动他们那一组?先前她拿到玄冥剑,就想把顾苏里杀掉,她之前肯定也想杀顾苏里,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诳李老三下手!”   顾念慈没想到赵斌三言两语就猜中了真相,在水球中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庚辰都被这个猜测惊呆了:“不会吧?”   顾苏里却道:“就是这样。”   羽蛇族们看起来邪恶,但心性甚至可以说是单纯。早前它们沉迷纸牌时顾苏里就有种古怪的感觉了。李景荣放红球,羽蛇族长本来该吃掉他的,却没吃;后来它一直怂恿他们把李景荣杀掉,但李景荣偷跑出营地撞上它们,它们却还收留了他。   虽然每一次放他们一马的行为都能用别有用心来解释,但顾苏里认为凶狠邪恶只是它们装出来的而已,迄今为止,它们其实都在帮他们。   顾念慈在水球里尖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要把你们都杀掉!”   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顾苏里等人的脸色一变,他们已经离开蛇山的结界范围了。   顾念慈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竟高声长叫,想把姑获鸟引到这里来。   姑获鸟的回应很快穿过群山随着风送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上官珏当机立断,在原地设了一个更大的静音结界!   他们还没做好和姑获鸟正面对上的准备,所以都藏在就近的山林里,屏住呼吸。   巨大的阴影不过几分钟就出现在了上空,姑获鸟在空中盘旋不去,近一个多小时后,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座山头。   顾苏里他们一身的冷汗,赵斌指着顾念慈的鼻子骂道:“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现在还想害人,等出了这秘境,我肯定把你做的好事都告诉你叔伯他们。顾家要是敢为你撑腰,我就让我爸直接和顾家断交!”   顾念慈却冷笑一声,道   :“能出得去再说吧,反正我已经变成了姑获鸟,不如你们就都留在秘境里陪我!”她十分恶毒地对揭了她最后一层皮的顾苏里道,“顾苏里,你那个妖修男朋友已经被秘境耗死了。你放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顾苏里反射性去摸自己的口袋,探到口袋里的小乌龟还有心跳,这才松了口气。   确认罗元绪还活着以后,他才有空去偷瞄众人的表情。   除了上官珏外,众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和尴尬――但竟没有得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震惊。   “看什么看?”赵斌恶声恶气地道,“真当我们傻,没看出来吗?”   本来罗元绪就古里古怪的,一身古装,容颜倾世。顾苏里跳进那个漩涡时,罗元绪是化成光团追进去的,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后来顾念慈要杀顾苏里,他们亲眼看着水球中怀抱着顾苏里的罗元绪变成了只小乌龟。   概因地球上这个时代妖修的身份太敏感了,顾苏里又恰好是后一步才醒过来的。所以他们都很默契地当自己不知道,就当没罗元绪这个人,回程的路上一句也没问。   顾苏里尴尬地道:“你们都知道了啊?”他小眼神瞄向柯文玉,柯文玉对他点了点头。   赵斌没好气地道:“知道又怎么样?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们又不歧视人妖恋。”   张博肃道:“更何况他为了你跳进那个旋涡,人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周瑶和柯文玉都感慨地点头。   上官珏一句话都没说。   顾念慈心中嫉妒,在水球中讽他道:“八大家下一代的主事人,竟连个妖都没比过,上官大哥,你心里不舒服吧!”   赵斌怒道:“你给我闭嘴!”又对顾苏里道,“你有办法能把她嘴给封上吗?像婴儿哭似的,真是听得人难受!”   顾苏里道:“玄冥剑只能困住她,封不了她的声音。”何况他现在能用的灵力有限,不能乱耗。   “要不是怕御剑飞行会和姑获鸟撞正脸,我们就直接飞到它的巢穴了。”   周瑶这话一出,众人又都沉默。   他们现在赶路的速度并不快,除却不能御剑的原因,还有就是对眼前难题的束手无策。   利用顾念慈杀姑获鸟,然后呢?顾念慈的叫声顶多能引来姑获鸟,如果要以伤害顾念慈来威胁姑获鸟,手段又太卑鄙了。   无论如何顾念慈都曾经是他们的同伴,用那种手段,他们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   上官珏道:“或许有个办法能让姑获鸟自寻死路。”   顾苏里精神一震:“什么办法?”   上官珏道:“让它自己飞到阵眼里。白鸠不是说过,姑获鸟能飞跃天涯海角。” 第100章 天空之城(三十五)   赶路赶到了姑获鸟巢穴附近,对面峭壁上的巨树,正盛着巨大的姑获鸟巢。   姑获鸟还没有回来,鸟巢中,五个蛋全破碎了,可巢里却一只幼鸟都没有。   顾苏里等人就驻扎在那棵巨树旁边,上官珏又再设了静音结界,和赵斌他们用符篆列了逃遁阵法,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从这个阵法逃走。   列阵的事顾苏里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师门的传承和八大家的不是同个派别。他只努力地想唤醒小乌龟,但小乌龟就是缩在壳里一动不动,若不是他能隔着龟壳探到它的心跳,真要以为它死了。   庚辰见顾苏里多次将玄冥剑内蕴藏的灵力输入小乌龟体内,实在忍不住道:“不要再用灵力了,玄冥剑还没认你为主,你现在用的越多,到时候反噬得越狠。”   顾念慈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贪是会有报应的。   顾苏里忧虑道:“但是罗元绪一直不醒,我怕他……”   “这秘境不会伤他的。”庚辰犹豫了一下,才道,“我猜玄冥有一缕残魂遗落在了他的身上,虽然弱得无法主导他的意识,但秘境认得出来。”   顾苏里一愣,道:“你的意思是……”   庚辰道:“恐怕他是分出一部分神魂代你留在那里了,秘境认主,所以才会破天荒地放你出来,你得尽快杀掉姑获鸟,这样才能把他那部分魂魄赎回来,他骗不了太久的!”   顾苏里抱紧了小乌龟,心想,反正他死在这里,我也活不了,五方七宿镯还绑定着他俩的神魂呢。   记起两人同生共死的羁绊,不知怎么的,顾苏里倒生出些安心来。   赵斌他们几乎在四面八方能逃走的方向都列了逃遁阵法。   柯文玉和周瑶两人负责一处,张博肃和李景荣负责一处,赵斌则跟着上官珏。   因几人中上官珏修为最高,静音结界又是他设的,他们俩列阵的方位就离顾念慈最近。   顾念慈因爱生恨,刺激不到顾苏里,就不断地   辱骂上官珏。   赵斌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将那些污言秽语都掏掉:“幸好玄冥珠是被顾苏里拿去了。”   要不然上官珏没有借口拒婚,真得娶顾念慈了,娶顾念慈还不如娶顾苏里呢。   “顾家派她过来不就是想和你联姻吗?没想到你俩没成,柯老二他们俩倒成了。”   那头柯文玉正和周瑶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举止过于亲密了。   上官珏垂下墨黑的眼睫,道:“你不是一直认为,顾苏里是柯二的情人吗?”   赵斌尴尬一笑,道:“谁让他们之前那么暧昧了,而且柯二他还无缘无故保顾苏里进秘境――我当然认为他是走后门!”   “那现在呢?”上官珏丈量出六尺的方位,又在那儿放了一枚符咒。   赵斌咕哝道:“现在……姑且算他有几分能力吧。”不过要让他服气,还早得很!   黄昏时分,姑获鸟才回到巢穴,它仰着脖颈,姿势颇古怪地把巢穴里破口的蛋壳揽到自己胸前,而后嘴巴一张,“哗啦”呕出一大堆血肉,全填进了蛋壳里。   顾苏里等人都藏在对面的小树林里,眼看着姑获鸟吐完之后捡起碎蛋壳把蛋封上,然后又搂过一个空蛋壳,继续呕出血肉。   一阵恶寒,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姑获鸟的蛋,都是这么来的?用这秘境中生灵的血肉浇筑出一个一个蛋,再在血月时掠夺鸟镇上居民的灵魂,让这些蛋有生命。   赵斌满脸嫌弃地想,这要是我,别说出壳后活一个月了,在蛋壳里就得自杀。   姑获鸟呕完血肉后,就开始用鸟喙轻轻描绘蛋壳破裂的边缘,吻遍了每个蛋后,巢穴中就出现了崭新的五个鸟蛋。   周瑶紧张地道:“动手吗?”   此时的姑获鸟,看起来耗费了很大的精气神,它近乎是趴在巢穴中的,此时不动手,又等何时?   顾苏里便在这时,挥动玄冥剑,将裹着顾念慈的水球送到了姑获鸟的面前。   顾念慈一脱离静音结界,就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姑获鸟,姑获鸟!!”她喊,“帮我杀了他们!”   拍动着翅膀,指向顾苏里他们的方向。   顾苏里等人虽然一动不动,但有顾念慈指点,姑获鸟仰天长唳一声,还真往他们这边飞来了。   顾苏里等人暗骂一声,只得分头撤出那片树林。   姑获鸟的速度快得近乎难以想象,眨眼就已到了近前,好在他们早做好了准备,都往附近的符阵里跑。   传送至百里之外,正好是蛇山。   家境殷实如赵斌都心疼得一个哆嗦,那么多符篆,一张就能卖六七位数,他们列一个阵法要花四十九枚,还列了八个……   只不过也幸好列了八个,要不是各个方位都布满了,他们中有人怕就逃不过了。   进入蛇山范围结界,顾苏里高举玄冥剑,将包裹着顾念慈的水球召过来。   大姑获鸟果然对顾念慈有着奇怪的炽热感情,就飞在那水球后,几番嘴啄、脚抓,甚至尝试用翅膀拍打,只是那水球仍将顾念慈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一会儿就飞到了蛇山。   到了蛇山范围,大姑获鸟不得不收起翅膀飞落了下来。   它是这天空之城的霸主,甚至因为这秘境中灵力循环的机制,整个天空之城的气运都系在它的身上。   但仍有一群生物是它招惹不得的,就是当初开辟这鸿蒙秘境的主人留下的守护兽群。   大姑获鸟转着金黄的眼珠,在结界外高声长叫。   羽蛇族所在的巨树都被它的叫声震得“梭梭”发响。   不一会儿,羽蛇族长就不得不从巨树上游了下来,游到那大姑获鸟前――当然还是在结界内,故作惊讶地道:“稀客呀,真是稀客,大人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该不会又有孩子满月了,请我们去喝满月酒吧?”   大姑获鸟哪能听不出它话里的嘲讽之意?冷笑一声,用尖利的嗓音道:“快把我的孩子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就砸断你们的族树!” 第101章 天空之城(三十六)   羽蛇族长很不客气地道:“你的孩子,你还能有孩子吗?我怎么记得尊神给你的惩罚就是惩罚你永远都得不到孩子?”   姑获鸟气得颈毛炸裂,道:“少跟我废话!快把我的孩子交出来,要不然,我真砸了你的族树!”   姑获鸟的叫声,的确能引动这秘境中的一草一木。   羽蛇族向来和姑获鸟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因为姑获鸟原本生活在天涯海角,偷了玄冥剑让玄冥剑代替它支撑秘境,所以结下了冤仇。   羽蛇族长眼珠一转,就让开道说:“我可没藏你的孩子,你要是真觉得你的孩子在我这里,大不了就进来搜呗?此地离天涯海角那么远,尊神都已经离开秘境那么多年了,你不会还那么怕他吧?”   姑获鸟硬着头皮道:“我当然不怕他!”   进入蛇山,突破结界的那一刹那,姑获鸟没感受到熟悉的震慑威压,不由一怔:“玄冥剑被人拔走了?”   羽蛇族长打哈哈道:“这我可不知道,也或许是它终于被这个秘境给榨干了,所以马上就要没有力量了呢?”   姑获鸟眼中闪烁着一丝红光,道:“不可能,它至少还能撑上五十年!”   羽蛇族长不由笑道:“谁规定它要耗干自己的力量来支撑这个秘境?或许它现在已经到极限了,所以就不愿意再为我们贡献力量了。”   如果玄冥剑真的罢工,他们都得死!姑获鸟的命运也早和这个秘境牵扯在了一起。秘境如果崩溃,它也活不下来的。   姑获鸟舒展羽翼,高声长唳,飞上了半空,它得快点儿找到它的继承人才行!   顾苏里他们已经上了湖边的两艘小船,顾念慈在水球里,仍旧不住地召唤着姑获鸟。   近距离面对过姑获鸟后,周瑶对这计划产生了一丝疑虑:“这样真的能行吗?”   把姑获鸟引到天涯海角处,威逼它让它自己回到阵眼。虽然羽蛇族长信誓旦旦地说它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但顾念慈并不是它的孩子呀,它真能为了一个陌生的同类做到这一步吗?   顾苏里只道:“先看看再说。”   羽蛇族没能拖住姑获鸟多久,不一会儿工夫,姑获鸟就出现在了湖边。   顾苏里忙举起玄冥剑,控制湖水将他们送走,姑获鸟敏锐地察觉到了玄冥剑的气息,虽然视力不好,看不清船上那几个拿剑的小人到底是谁拿着玄冥剑,却也勃然大怒:原来是这群人,害得它现在就要面临   秘境崩塌的绝境!   又一声长唳!   饶是顾苏里他们早有防备也被它这一声叫得头晕脑胀,五脏六腑都被拉扯着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一般。   华丽的大船面对姑获鸟也一如既往地保护住了他们。   姑获鸟多次尝试进攻他们乘坐的这两艘船,却连船身也碰不到一下。   柯文玉喊:“姑获鸟,我们知道你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要你愿意飞回阵眼,我们就把你的孩子还给你!”   姑获鸟唳叫几声,在顾苏里他们耳朵里听来就是“你们做梦”!   好在他们早料到不会有那么容易了,如果姑获鸟不愿意自己回阵眼,那么他们就帮它一把!   赵斌和上官珏的那艘船一马当先,游到了天涯海角的瀑布处,困住顾念慈的水球缀在他们的后上方,倒好似引线攥在他们手里的氢气球。   船停在瀑布边缘,困着顾念慈的水球也悬到了水崖外。   姑获鸟又叫了几声,嘲笑船上的人如此愚蠢地自寻死路。   它当然是攻击不了那艘船的,但它却能控制那艘船下的水流!   张开翅膀,只扇了两下,上官珏和赵斌的那艘船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扇出瀑布边沿,直坠而下。   姑获鸟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困着顾念慈的水球也一并往悬崖处落下。   遭了!果然是那艘船上的人拿到了玄冥剑!   姑获鸟惊慌地想,那艘大船是限制使用灵力的,如果拿着玄冥剑的人没能冷静下来,忘了还要保护她的孩子,任由水球砸到海面,她的孩子不就被活活摔死了吗?   想也不想,姑获鸟也飞了下去……   此时上官珏和赵斌早利用了摆在船上的阵法逃到了顾苏里他们那艘船上,船停靠在岸边,清楚地看见姑获鸟追着水球跑进了阵眼。   姑获鸟已千百年没来这个地方了,早忘了阵眼在何处,当四面海水形成漩涡,将它困在水墙里时,它才猛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你们骗我!!”   顾苏里控制着困着顾念慈的水球,让水球又悬浮了上来。   “你本来就是这秘境的守门人。”顾苏里道,“我们不过是让你重归其位。。”   那姑获鸟怒道:“你以为我愿意当这劳什子秘境的守门人吗?若不是被人强抓了困在这里,我早逍遥自在去了!”   赵斌道:“你不愿意当守门人还吃这么多鱼人鸟人?合着就是只享受好处不肯担责任呗。秘境中的生灵以自己的血肉反哺守门人,你既不愿意当守门人,   吃他们做什么?”   姑获鸟不愿意再理他们,拼命地撞着四周的水壁水墙。   阵眼中心的漩涡越来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强劲,姑获鸟扑腾着翅膀想飞走,却仍被吸了进去。   “呕――”它从嗓子眼里吐出了一枚雕刻着龙龟的玉质印玺。   柯文玉喊:“玄武印!!”   那玄武印升至半空,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道道虹霞,其中一道落到他们所在的瀑布边沿,架起了一座虹桥。   金门再次出现,屹立在不远处的云端。   沐浴在那道霞光中,上官珏他们身上的羽毛以及鸡皮疙瘩就都褪去了。   只有顾念慈,仍旧是姑获鸟的模样。   赵斌欣喜地道:“我们终于能离开了!!”   顾念慈不甘地在水球里扑腾,愤怒地唳叫起来。   周瑶本也是喜不自胜,但看见顾念慈的样子,却又冷静了下来:“顾念慈怎么办?我们要把她留在秘境中吗?”   她现在这个样子,一旦带回地球,会引起大麻烦!要是带她回去,八大家未必愿意耗费人力物力监管她,最终的可能就是杀了她。   柯文玉道:“还是带她一起出去吧,要不然顾家不清楚前因后果,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斌也道:“当然要带她一起出去,不然顾家还以为我们把她怎么了呢!”   上官珏最后开口,也是让顾苏里把顾念慈带上。   周瑶能想到的,顾念慈怎么会想不到?与其回到地球变成怪物被家族处决,还不如留在秘境中,有朝一日突破秘境去找他们报仇!   自己无缘无故地消失在秘境中,她父亲叔伯也会为她报仇的!   思及此,顾苏里把她推至大门前,刚松开水球禁锢,她就冲了出去,不等顾苏里反应过来,径直飞向了阵眼旋涡。   这一下动作之快,连上官珏都没拦得住她。   “靠!”赵斌骂了一句。   顾念慈变成了姑获鸟后直接蹿到了金丹期,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都打不过!   被困在阵眼旋涡中的姑获鸟一见到顾念慈就双眼发亮,高叫着让顾念慈救它。   顾念慈本想去抢玄武印,最好能让顾苏里他们都走不了!但一靠近那枚印信就觉得自己沐浴在霞光下的皮肉都在燃烧,正巧姑获鸟在喊她,她心念一转,如果能放出姑获鸟,顾苏里他们一定走不了!   于是她一头扎进阵眼旋涡,替大姑获鸟占住了阵眼。   “帮我杀了他们!”她喊。   只要能把顾苏里他们留在秘境中,她受点儿苦也值了! 第102章 天空之城(三十七)   大姑获鸟趁机飞出阵眼,几乎立刻远离了阵眼所在的水域,飞上了悬崖边。   姑获鸟刚走不久,顾念慈就觉得全身骨骼都像被敲碎了一般,血肉被挤压,筋肉被研磨成渣。眼前模糊花白,耳旁轰鸣阵阵……   “不,你快……回来!”顾念慈趴在阵眼中,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干了。   她不过是个凡人,纵使变成了姑获鸟,又被玄冥剑从筑基期强行提升到了金丹期,神魂强度仍挨不住一个秘境的索取。   李景荣看得心惊胆战:“那姑获鸟不去救她吗?”   说好的姑获鸟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呢?   上官珏眸色沉沉地道:“我们料错姑获鸟想要孩子的动机了。”   顾苏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姑获鸟未变成姑获鸟前,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去夺别人的孩子,不愿意认她为母的就杀掉。如此行事,当然不是个爱孩子的人。   在这秘境中,姑获鸟想要孩子,是因为它需要自己的同类替它镇在阵眼中。   玄冥剑撑不了多久了,它也明白的。   阵眼中的顾念慈却还没明白过来,拼命拉长嗓子喊:“你快回来,我不要你帮我杀他们了,你快回来!”   不过几分钟时间,她的翅膀、身躯就都融化在了阵眼中,最后是她的脖颈与头颅。   顾苏里他们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没想到顾念慈竟然会死。   那逃出生天的大姑获鸟却是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秘境中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变成姑获鸟,就都算它的后代,这秘境原本是惩罚它的监牢,要它受尽折磨,直到身上的怨气散光,罪孽赎完,才会赐它一死。   它当然不愿意就范,既不愿意受折磨更不愿意死!于是趁秘境主人离开,就盗走玄冥剑替它镇在了阵眼上。   现在有姑获鸟替它死了,两人血肉同源,秘境会自动认为它的罪孽已经赎完。马上,它就能毫发无损地离开这个秘境――   顾苏里注意到大姑获鸟望着   他们的目光变得嗜血,和鱼人鸟人相比,他们这些修士的血肉当然蕴含着更多的灵气。方才它被秘境吸走了许多灵力,于是乎这就准备大补一顿了。   顾苏里他们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可是都一动不敢动!姑获鸟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不动,它还可能发现不了他们,要是一动,它马上就会扑过来!   就在姑获鸟志得意满之际,没有人注意到,阵眼中顾念慈的尸体已经渐渐消失了。   最后一滴血干涸的一刹那,姑获鸟脸上颇具人性地出现了惊慌的表情。   “?!!”它扬脖长叫。   “嘭!”巨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在天空中炸开,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景象,而是漫天的羽毛飞散……   周瑶怔怔地接了几根羽毛,道:“这羽毛……”   是灵力化成的!   姑获鸟从这秘境生灵中汲取的所有灵力和生命力,都又重新归还给了他们。   庚辰呆了半晌,才唏嘘道:“它一定想不到,顾念慈是靠它的力量变成姑获鸟的,既然是同源,让顾念慈代它留在阵眼中,本质上消耗的就是它自己的生命力和灵力。”   而顾念慈,若她是为救人而进入阵眼,玄武印会帮她重新变成人,可她是为了害人……在秘境的眼中,她就也是罪孽深重的姑获鸟。   目睹了顾念慈的死,顾苏里他们都没心情在原地多停留,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大门。   顾苏里是最后进门的,进门之前,挥动玄冥剑将玄武印收进了怀中。   再次出现在云端上,这一回,他们却到了上次顾苏里和柯文玉出海底城的莲花湖泊旁。   金鲤们欢快地在岸边游动腾跃,似乎在庆祝他们平安归来。   顾苏里和柯文玉都已经来过一次了,因此神情很是镇定。   周瑶他们却没来过,赵斌指着一朵莲花道:“那莲花里是星河吗?”   竟似有一团团浩瀚的星海裹在这湖上一朵朵的莲花内。   柯文玉摇头道:“不是星河,是世界!”   每一   朵莲花,都包裹着一个小世界。   赵斌和李景荣连连惊叹,就是时常没什么表情的张博肃,神色也很动容。   这样的景色,实在超乎他们的想象之外。   顾苏里走到岸边,本是想让金鲤带他们找他们的世界的。   没想到怀中的玄武印忽然消失了,他低头一看,正看到玄武印信化进了他的口袋里。   顾苏里神色古怪地从口袋里掏出小乌龟,玄武印是化进了它的身体里。   “没事的,咳咳……”庚辰的神情比他还古怪,安慰他道,“它应该是想帮罗元绪疗伤。”   顾苏里却惴惴不安,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你们成功了。”   忽然,有人出声。   顾苏里等人回头,上官珏警惕地持剑护在他们身前。   玄玉一身黑衣落在云端,俊美如往昔,脸上的阴鸷气息都消散了不少,难得多出了点儿平和。   顾苏里本想上前,将自己拔出的玄冥剑给他看,以示自己的确完成了诺言。   柯文玉却拦住了他,目光锐利地刺向玄玉,寒声道:“你骗了我们!拔玄冥剑根本不是天空之城的三关考核之一,杀姑获鸟才是!”   玄玉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柯文玉冷冷地说,“既要拔玄冥剑,我们的同伴就必须得有人牺牲,代替玄冥剑留在阵眼处!除非把姑获鸟引回阵眼,不然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顾苏里真是特例了,要是跳进去的不是他,没有罗元绪帮他撑起秘境的消耗,只怕他们这一行死的人更多――天知道他们每个人能撑多久,顾念慈可是几分钟就化成血水了!   “但你们如果不把姑获鸟引回阵眼,又有什么办法能杀了它呢?”玄玉反问道。   柯文玉:“可至少我们会想出万全的办法再动手,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玄玉表面上说完不成三关,帮他拔玄冥剑就好,但只要拔玄冥剑就必须完成三关,否则他们就会死光! 第103章 天空之城(三十八)   顾苏里蹙眉,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们吗?”   出秘境后再回头想想,玄玉给他的那三个锦囊,只有第一个派上了用场。   第二关其实是血月,第三关是杀姑获鸟。   玄玉并未提点其中的关键,“智慧与勇气”是万金油,最有用却又最无用。   “因为有关玄冥圣物的考验,我都被秘境限制,提点不了你们。”玄玉淡淡地说,“你肯定也发现了吧,第一个锦囊,我告诉你进秘境要验心魔,那不过是入场,秘境没有限制我。就算你们知道是心魔也未必能过去。但如何杀姑获鸟的办法我无法直接提醒你们,只能事先叫你们去拔玄冥剑。   当你们拔出玄冥剑,知道必须要姑获鸟代替你们留在空缺的阵眼处时,打开第三个锦囊,看到里头空空如也,智慧就会让你们猜到第三关是要杀姑获鸟,且杀姑获鸟的办法是把它引到阵眼处,而勇气,就不必我多说了吧?”没胆子当然干不了这事。   顾苏里眼皮子一跳,他们没被他坑死,真是命大。   玄玉却又缓下语气,道:“想必你们也知道这秘境是靠什么支撑的了。原本尊神定了我们三人做活阵眼,只有姑获鸟是被强逼着在此受罚,我与那棵树只要心境澄澈,无有怨气,我们所花费的血肉灵力,都会由秘境生灵重补给我们。秘境中的水灵力无处不在,保持正直之心就不必受苦。但姑获鸟为了逃脱,将自己身上的怨气释放出来了,由血月传递给秘境众生。我们被它影响,修为虽然进境很快,但保持不住本心,生受折磨,迟早有一天会和秘境一起同归于尽。”   柯文玉冷冷道:“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顾念慈没有变成姑获鸟,如果罗元绪没有替他们撑住秘境的消耗,他们都不可能成功从天空之城活着回来!   玄玉却是意味不明地一笑:“原本第三重秘境以你们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但   你们中却有被神o偏爱的人。”   赵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顾苏里。   顾苏里:“???”   玄玉道:“若是别人,我管他自生自灭。但k这么偏心,我却想看k要怎么安排你们活下来……”   他一扬手,顾苏里等人就都飞在了半空。   赵斌慌骂道:“喂,你干什么!”   玄玉道:“姑获鸟已死,神魂困在阵眼中,至少也能保这秘境三百年不灭,没有玄冥剑和玄武印的限制,第三个秘境的阵眼,我自会选其他人来代替,你们已经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走吧!”   不等顾苏里他们反应过来,玄玉就把他们扔到了一朵莲花上。   等他们再次恢复意识,所有人都趴在上官家主宅的前厅中。   他们走的时候,早特意把八大家的外门弟子都驱离了,但等他们回来,却见前厅中乌泱泱挤满了人,而且,还有几大家的长辈。   李家、赵家、柯家、周家、顾家、张家……除了上官家和杨家,八大家的人都来了个全。   “文玉!”柯文玉的父亲柯景远最先开口,不再年轻却仍十分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你们从那秘境中找到玄武印了?”   柯文玉一愣,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堂弟。   柯文斌正带着孙思武和杨周一站在柯景远的背后,心虚地半藏着身子,却又昂着脖子,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气势――十有八九就是他打的小报告!   第二个开口的是李景荣的父亲李北原:“想不到这些孩子们当真成功闯过了秘境,还未经过历练,却有这样一番成就……”   张博肃的二伯张百里道:“照我看,既然安全回来了,就别罚他们了,好歹他们也是出于一腔热血……”   顾家则是顾正雄:“我那侄女呢,我那侄女怎么没出来?”   上官珏蹙眉,上前一步道:“周爷爷,还有各位叔伯,你们不是去龙脉那儿了吗,龙脉的结界已经修补好了?”   周家老爷子正拽着自己的孙女左看右看――这   么多人里,他是唯一一个爷爷辈过来的。   “臭小子,比你爹当年都胆子大!”周家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阻止末世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们,自己去干!”   上官珏和柯文玉两人的眼神登时射向柯文斌,确切地来说,是柯文斌身后的孙思武和杨周一!   他们竟然连末世的消息都直接说出去了!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进秘境前他们两人就商量过,和长辈们打的报告是进秘境寻宝,至于末世的事,得等他们回来再说。   他们连要寻的是什么宝都没知会过长辈们,然而他们却连末世的事都知道了。一定是孙思武和杨周一泄的密!柯文斌想打小报告,也得知道了消息才打得了啊。   柯文玉忍气道:“周爷爷,这件事到底还没个准信,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龙脉结界的事,我们想就不要惊动你们了。”   各家势力盘根错节,除了心疼孩子的几个,大部分来的都不是主事人,很难说没有摘桃子的想法。   周五川没好气地道:“你们想不惊动我们,就不惊动我们了?柯家那小子来给我们报信的时候,你们爸妈可吓坏了!连进门都要靠仙气的地方,你们几个筑基期也敢去闯!”   赵斌咕哝道:“上官大哥不是金丹期吗?”   赵振江本正沉着脸不说话,这会听到自己儿子开口,就用“你个小兔子崽子是不是找死”的眼神削他。   赵斌浑身一激灵,但他们家历来有在外不训子的优良传统,哪怕回家要棍棒伺候,在外也得给孩子留面子。于是他趁着这安全期,挺起胸膛,大胆地道:“反正我们已经闯出来了,周爷爷,各位叔伯,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来这么多人干嘛,要是结界那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赵振江忍了又忍,脑门上青筋都跳起来了,还是没发作。   顾正雄却是忍不住了,道:“你们都出来了,可我那侄女呢?她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第104章 总要试一试   涉及到顾念慈之死,赵斌就不敢说话了。   上官珏是他们中在长辈们那儿信任度最高的,于是由他出面,道:“顾叔叔节哀,顾念慈未能克服心魔,变成了秘境中的怪物,死在了秘境里。”   顾正雄早就隐有猜测,但就这么被证实了,勃然大怒道:“怎么可能,我那侄女生性纯善,你们都能完好无损,凭什么就她一人过不了关?!”   赵斌忍不住道:“生性纯善?她都害了我们多少次了,明明喜欢上官大哥,竟然还想连上官大哥一起害死――正常人吃醋嫉妒能这么狠吗?”   李北原敏锐道:“吃醋嫉妒,她吃醋嫉妒你们中的谁?”   李景荣他们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顾苏里,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但顾正雄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上官贤侄。”顾正雄冷笑道,“八大家集会,却邀了个投入他门的外人,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柯文玉蹙眉道:“顾苏里是我主张邀请的,我与他一起进的第二重秘境,没有他,我拿不到第三重秘境的钥匙,更何况他本来就有钥匙,我们难道还要阻止人家进秘境不成?”   李北原忙打圆场道:“孩子们好不容易平安归来,这种小事就不要去管它了。贤侄,你们不是进秘境找玄武印的吗,这玄武印呢?”   柯文玉心头一紧,就听上官珏淡淡道:“没找到。”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堆鱼人族给他的灵丹药草和珠宝,说:“除了修为有所进境外,我们只找到了这些。”   赵斌周瑶他们忙也从自己的空间戒中取出差不多的东西,无论是药草还是丹药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但和他们来前所期望的玄武印也相差太大了。   李北原的神色有些微妙:“既然没找到,你们怎么就出来了?不是说玄武印事关末世……”   上官珏脸上半点儿也不见心虚之色,平静地   道:“顾小姐折在了里面,再不出来,我们都会折进去,那里面的怪物修为恐怕不止元婴。如今末世的事还没个影子,不如等龙脉那儿的事解决了,再让父亲他们派人去闯一闯。”   不止元婴?这话一出,还有点儿心思的人心思就也灭了。目前八大家修为最高的前辈也不过是金丹后期大圆满,元婴的屏障如何也跨不过去。为了虚无缥缈的末世去闯那么危险的秘境,得不偿失。   只李北原不死心,道:“景荣,你们真没其他收获了?”   李景荣身躯一僵,恭敬低头道:“父亲,我们真只得到了这些。”   因为李家这代斗争有些激烈,当初李景荣经脉阻滞,不利修行,李北原就把在外的私生子接进了家门。他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和他的母亲一样铆足了劲儿想证明自己在李家的地位,讨他的欢心。   李景荣不会也不敢对他说谎。   周瑶向周老爷子撒娇:“爷爷,你们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审我们呢!”   周五川没好气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出事吗?”   不过现在周瑶也平安归来了,他就对其他人道,“好了,别挤在这里了,别真让小辈们以为我们在‘审犯人’了。”   周五川这话暗藏警告,顾正雄却意难平,不愿意就此散去,只有他顾家的人折在了秘境中……   “你手中的那把剑?!”他忽地指向顾苏里,道,“那是什么剑?”   赵振江所站的方位看得更清楚,顾苏里手中握着的那把剑,剑身镂刻着繁复的银黑符纹,纵使看不懂,也隐隐能察觉到其上的威压震慑。   赵振江狐疑道:“这也是你们在秘境中拿到的?”   赵斌忙道:“真不是,这是――顾苏里他师门的镇派之宝!为了这次秘境才拿出来的。爸,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想贪人家的东西呢!”   赵振江脑门上青筋一跳   ,暗下决心,等回家后,就算他老婆再怎么求情,他也得把这臭小子的屁股打烂!   “好了,就算他是在秘境中得到的又怎么样?”周五川眼皮子都没掀一下,道,“只有玄武印关乎末世,其他宝物能者得之,我八大家也不是强盗。”   柯景远不动声色地道:“周老说的不错,他们辛苦闯秘境,恐怕也累了,还是先让他们去休息吧。”   张百里附和道:“正该如此。”   好不容易从那包围圈中脱身,庚辰一头的冷汗:“幸好上官珏他们没把你拿到玄武印的事情抖出去,要不然这些人肯定会逼你交出玄武印的!到时候拿末世为借口压人,你不想交也得交!”   “我不会交出去的。”顾苏里却道,“我还要拯救世界。”   庚辰一愣,惊喜地道:“怎么,你终于想开了,要当救世主了?”   顾苏里摸摸它的脑袋,说:“之前我不敢,是怕爸妈担心。玄冥剑让我重温了小时候救溺水同学的景象。那次事后,我妈偶尔半夜就哭着醒来找我,怕她没救成我,我已经死了。我看见那景象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听话懂事的。只不过,现在和那时候的情况不同,我想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庚辰欢喜后就冷静了下来:“会很危险,九死一生。”   顾苏里笑道:“不是还有罗元绪和你吗?既然玄玉说我是被神o偏爱的人,总会给我加个幸运buff吧,你看,到现在,我都还完好无损。”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鸿蒙秘境中经历的一切,都让他有种玄之又玄的预感,到最后,救世的那个人会面临牺牲一小部分救大部分人的选择!他不想把这种选择交到别人的手上。   为了他可能在那一小部分人里的亲朋好友,也为了那些不在那一大部分人里的陌生人。   “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顾苏里道,他反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第105章 玄武的遗泽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真的没拿到玄武印吗?”众人一散,张百里就私找了张博肃。   张博肃正要开口,张百里就道:“你也知道当年你表哥为了找遗迹线索失踪了三年。本来是该你去的,这么多年,你爸妈都觉得对不起王家……”   张博肃眼神一暗,让自己的表哥代自己去冒险,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顾苏里和罗元绪没有把庚辰的秘密告诉他,就为了阻止他进血月,他真有可能为了“赎罪”把真相告诉张百里。   “二伯,李景荣和赵斌都那么说,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张博肃轻描淡写地就把焦点转移到了他俩身上。   张百里蹙眉道:“就是这样我才怀疑!”   他们的表现实在太像是想护着顾苏里了,只不过顾苏里何德何能?只一次秘境之行,就把他们都收服了?其他人肯定也怀疑,只不过到底不觉得这几个小辈能为顾苏里做到这地步。   “在秘境的时候,我经常想起当年抽签的事。”张博肃忽道,“秘境里的血月会让我们做梦,我就反反复复地梦见表哥,梦见当年我让他替我抽签,反复恨悔当年失踪的为什么不是我。”   张百里一怔,软下语气道:“你表哥到底是为了张家。”   张博肃自嘲道:“当然了,上官家得神o遗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反倒是其他几家,排名变动,甚至偶尔还会掉出去……”   “博肃!”张百里沉下脸斥责他,目中暗含警告。   这里可是上官家主宅!虽说每个房间内都有结界,但谁知道他们是否有别的手段偷听?   张博肃觉得没意思透了,冷着脸说:“我们的确没拿到玄武印,如果末世真的来临了,大伯他们肯定也会派人进秘境的。二伯,我想休息了……”   不等张百里再说什么好话安抚他,张博肃就把人推出了房外。   “博肃,博肃!”张百里无奈,“二伯不是那个意思……博肃!”   可是张博肃已经关上了门。   差不多的对话还发生在赵斌的房里。   因来的是赵斌他爸,所以当赵振江质问他们一行人是否真得了玄武印却瞒着他们   时,赵斌就很直接地道:“爸,咱们家现在不会想‘谋朝篡位’了吧?”   赵振江脸色一黑:“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斌没好气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官大哥他们家主宅位处龙穴之上,几千年如一日沐浴在充沛的水灵力中,都说八大家中上官家占的位置最好,所以后辈子弟的修为也最高。但哪有龙穴千年不变位置的。是上官家的祖辈得了机缘,得到了传说中的玄武遗泽,而你们眼巴巴地赶回来,当然是认定那秘境中的玄武印也是玄武遗泽……”   赵振江“啪”,给他后脑勺一个大巴掌:“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这么瞎BB,我就让你妈关你禁闭到死!”   赵斌捂着自己的脑袋,抱怨道,“我又没在别人面前说,再说了,上官家对我们不薄,我们背地里搞事,不是很对不起他们吗?”   赵振江叹了口气道,“谁愿意永远落在人后头?咱们家和上官家关系再好,到底是我们这几代,往后的事谁说得清?”如果一直靠上官家,终究是仰人鼻息。   柯文玉和柯景远在房内谈了许久,方才出门,刚出回廊,就见周瑶眼巴巴地站在个小亭子外。   柯文玉忍不住勾起嘴角,俊美面庞上满是笑意:“你等我?”   周瑶脸一红,冲他打了个手势,柯文玉心领神会,便与她从回廊的另一头溜走了。   顾苏里原本是想回客房的,谁知道半路上被李北原给拦住了,李家和顾家关系还算亲近,但顾苏里并非顾家本支,和李家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儿。   李景荣跟在李北原身后,心事重重地低着脑袋,只在最开始李北原拦住顾苏里时抬头看了顾苏里一眼,后面就都装自己不存在。   李北原和颜悦色地问了顾苏里许多问题,譬如今年几岁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在什么学校上学等等等等……   李北原到底是长辈,强要和他搭讪,顾苏里也不好给他甩脸子。   他一边恭敬有礼地回话,一边在心内吐槽,这要是搁电视剧里,下一句就该是“我有个年方二八的女儿”了。   想不到李北原问完一堆问题,还真开口说:“我有个   侄女刚满十八岁,正好考上了A大,你……”   顾苏里头皮发麻,忙道:“那可真是太巧了!等暑假完开学,我和我男朋友有空,一定去看您的侄女,带她一起逛A大!”   李北原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周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柯文玉忙拉着周瑶现身,只装作两人是无意中路过:“李叔叔,这么巧,你们也在?”   李北原此刻没空计较柯文玉两人偷听的事,只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顾苏里道:“‘男’朋友?”   顾苏里桃花眼中满是无辜:“是啊,男朋友,我是同性恋,而且已经有男朋友了……叔叔应该不歧视同性恋吧?”   “当,当然不歧视。”李北原干笑着说,脑子里却飞快地想他有几个侄子在a大里?   像李家这样的家族,当然也是有好男色的,只不过多是双性恋,甚至只是尝鲜寻刺激,纯好这一口的还真不多。   庚辰趴在顾苏里肩头上,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我看他这样,恐怕在想怎么给你塞男人呢!”   顾苏里打了个寒颤,除了罗元绪外,他很难想象自己会接受一个同性。   周瑶忽然开口:“顾苏里,我正想要找你呢!”   她跑到了顾苏里的身边,抱怨道:“在秘境里你老说不方便,在外面总方便了吧,我的美容丹你什么时候帮我练好?”   柯文玉也道:“对啊,别等集会结束了你的美容丹还没影儿,周瑶可不和我们一个学校。”   顾苏里忙道:“我这就去帮你练!”   顺理成章和李北原告辞,跟周瑶一块儿离开。   柯文玉看了一眼李景荣,道:“李叔,我去陪他们。”冲李北原点点头,就也走了。   待走到无人的角落,周瑶才对顾苏里道:“爷爷跟我说了,李叔他们几个都是未经同意擅自从龙脉结界那儿回来的。他们都是为了玄武印!你得做好准备,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放你离开的。”   柯文玉则道:“我爸说,如果确认玄武印不在你身上,他们会逼你再进一次秘境!下山的路已经封锁了,你能联系上你师门吗?如果你们师门长辈出面,他们也不好留人。” 第106章 八大家玉牌   顾苏里惊诧道:“可我师父他们,都去龙脉结界那儿了――他们真会那么做吗?”   虽然玄武印一听就是个重宝,但这么光明正大地觊觎别人家的宝物,八大家该也拉不下那个脸吧。   周瑶脸色有点纠结,道:“这件事我也是才听爷爷说的,说是上官大哥他们家……”   柯文玉道:“还记得化进你身体里的玄冥珠吗?那珠子叫玄冥珠,就和玄武神有关,我听我父亲说过,八大家已传了几千年了,其他几家或盛或衰,甚至有就此消失在历史舞台的,就只有上官家一直屹立不倒,永远都是第一。传闻就是上官家先祖拿到了神o的遗赠……”   周瑶点头道:“我也听说过,但以前谁会当真啊,可现在玄武印出世了……”   既然真有这玩意儿,八大家还不抢破头?   顾苏里迟疑道:“那你们……?”   他们自己且不说,可柯家和周家难道就不觊觎玄武印吗?   周瑶摆摆手道:“我们家世代最强的都是火灵根,玄冥属水,没多大用!”   柯文玉则道:“我柯家主修土灵根,土克水,也没什么用。”   上官家兴盛主要就兴盛在那源源不断的水灵力,他们两家弟子灵根不合,强行改修水灵力还不如想办法提高大家的灵根资质。灵力只是修炼速度,资质才决定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八大家同气连枝,拿了玄武印,最有益处的就是赵家李家和顾家……赵家还好说,当家的是赵伯父,但李家这代争斗得很厉害,李叔叔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玄武印的。”周瑶道。   柯文玉则道:“李老三他撑不住他爸的拷问的,还有顾家,近几年顾家渐显颓势,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想与上官家联姻。好在你虽然姓顾,投了外门,顾家没充足的理由拿捏不了你。”   “你必须得在他们找到借口开大阵之前离开!”周瑶严肃地道,“大阵一开,没有八大家的本家玉牌谁都走不了。到那时,你就得被软禁在这儿,直到他们都满意为止,或者等各家主事人解决了龙脉结界的问题,再来处理你的事情!”   顾苏里可还是学生,谁知道结界的事要花多久?   而且他们还有更深的隐忧,只是没敢告诉顾苏里――他们很可能会杀人夺宝!连龙脉那么大的事都敢放下偷跑过来,不拿到玄武印怎么可能甘心?   庚辰吐槽道:“这下好了,末世还没来呢,就要先遭遇同伴的背刺了。”   顾苏里沉吟片刻,道:“多谢你们提醒,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他也没着急要跑,而是先去屋里练了一炉的美容丹,又送了他们俩几瓶,既是演戏演全,也是给他们的谢礼。   柯文玉和周瑶此举无异于背叛了整个八大家,他承他们的情。   到得中午,还没吃午饭,门外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上都罩了一层结界。原本路上可见的三三两两各大家的外门弟子已经不见了,估摸着是被清场了,就为困住他一人。   顾苏里走出房门,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那么着急。   不过在柯文玉和   周瑶给他通风报信时他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有意留下他,就算他找什么借口,他们都会硬留下他的。   很快有人请他去前厅吃饭。   出乎顾苏里的预料,几大家长辈以及柯文玉周瑶他们都在,甚至还多了几个新面孔。   不似他想象中的欲与他撕破脸,几大家的长辈对他还挺客气。   “你们都是靠一枚玉佩才能进天空之城的,对吗?”   寒暄几句,李北原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   顾苏里一愣,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玉匙,出了天空之城,这玉匙竟然没消失。   李北原道:“我那儿子把你们一路上的经历都告诉我了,没想到如此艰险……既然你们没拿到玄武印,为了即将到来的末世,我们也只好另派他人进去了。”   顾苏里去看柯文玉他们,他们都对他使了个眼色。李景荣的脸色不大好看,只专注着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当然可以。”顾苏里自心中琢磨着现在的情况,“就是这秘境过于危险……”   “这个你不用担心。”李北原道,“我们会派比你们修为更高的人进去,听景荣说,你们能闯过秘境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可能也跟你们手里的钥匙有关……这几位都是参与修龙脉结界的,临时坐私人飞机赶来的……”   那几个新面孔就一一和顾苏里打招呼,分别是柯、顾、李、周、赵、张家的人,其中顾家和李家各占两人,其他都是一家一人,顾家多占一人是因为顾念慈折在了秘境中,李家的则不好说。   “小顾你看,你要把钥匙给谁?”   无数双眼睛齐齐地望向他,其中李家的那个目光尤其灼热。   庚辰忍不住道:“这人好贼啊!早上才向你示好,不会就为了这吧?”   顾苏里的玉佩中有功德之力,庚辰甚至认为这才是秘境偏爱他的原因。李北原他们挑的这八个人修为都差不多,是否被秘境偏爱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你叫赵昱,是吗?”顾苏里却问那个自我介绍说自己姓赵的男生。   赵昱一愣,忍不住看了赵振江和自家堂弟一眼:“是,我是叫赵昱。”   顾苏里道:“你弟一直对我能闯过秘境不服,嚷嚷着说是我在上一重秘境中拿到的钥匙特别。我看你和他修为差不多,钥匙就给你,要是你闯不过去,就证明你弟也不行。”   赵斌黑脸道:“喂,顾苏里!”   赵振江踩了自己儿子一脚,正色道:“是这个理。”   顾正雄脸色很难看地瞪了顾苏里一眼,李北原却把自己的失望掩饰得很好。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苏里把自己的钥匙给了赵昱。   他们显然在赶来前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和各家长辈打了招呼,当着众人的面就进入了秘境。   “接下去,就要等了。”张百里道。   顾正雄冷哼一声说,“就在这儿等,他们不出来,谁都不许走!!”   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珏开口道:“大阵已经开启,几位叔伯不必这么着急。”   他示意顾苏里道,“先吃饭吧,吃完了饭,我们都回房去等。”   顾苏里二话不说开始扒饭,柯文玉   他们也是。   等吃完饭,李北原他们撤了席面,仍要留在前厅。顾苏里他们几个于是都先溜了。   踏上通往客房的回廊,顾苏里心情很是沉重。   那些人进秘境也拿不到玄武印的,而且稍一打听就知道玄武印已经被他们带出来了。   还不清楚天空之城这一关秘境内和秘境外的时间流速比是多少,也许他们没几个小时就出来了。到那时,他们向他索要玄武印的话,玄武印在罗元绪体内,他就是死了也不可能交出去的……   上官珏忽道:“顾苏里,你走错了。”   顾苏里回过神,看看四周,有些迷茫:“没走错啊?”   回客房的路不是这条吗?   上官珏不语,只塞给顾苏里一块刻着上官两个字的玉牌。   周瑶不由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上官大哥也和我们心有灵犀!”   说罢她也和柯文玉掏出一块刻着自家姓氏的玉牌。   顾苏里吃惊道:“这,你们……但这结界不是要八大家的玉牌一起吗?”只有他们几个人的也不够啊。   赵斌也扔给他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玉牌,道:“给你,就当还你给我堂哥玉佩的人情!”   李景荣愧疚地把玉牌交给他:“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困在这里。”他守住了玄武印的秘密,但其他的是真没撑住。   张博肃也掏出块玉牌,却是刻着“顾”字的:“我的玉牌被我二伯没收了,还没找到,这是从前顾家主给我的。”   庚辰甩着龙尾巴数:“那现在还差1、2、3、4、5、6……只差杨家和张家的玉牌了!”   顾苏里神色古怪地从自己的须弥戒中掏出杨、张两家的玉牌,一张是李俊鹏给他的,一张是海底城那个少年给他的。   刚好,八大家的玉牌凑齐了!   柯文玉早知道顾苏里有杨家的玉牌,并且也告诉了其他人,要不然杨家不在,他们没处拿杨家的玉牌,就算偷全其他玉牌顾苏里也逃不了。   但没想到顾苏里会有张家的玉牌!   张博肃惊讶道:“你怎么会有――”   柯文玉却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这就好了。”方才听张博肃说他的玉牌被没收,他还道计划要泡汤了。   张博肃想到了什么,十分激动地攥住了顾苏里的手腕:“你这玉牌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们张家不像其他几家,会给没有血缘的外姓主家玉牌,只要有玉牌的全是张家的亲戚!而他不记得顾苏里和他家之前有过任何来往。   某个猜测浮现在他的心头,张博肃不断地否定,却又不断燃起希望――   “是我上上回进秘境,一个少年给我的。”顾苏里道,“他让我把这张玉牌送到他父母身边……你认识一个叫王霄的少年吗?”   因为各大世家能拿到玉牌的不止主家的人,王霄不姓张,情况又很特殊,所以顾苏里没打算问张家的人,只想找到王霄的父母把玉牌直接给他的父母。但看张博肃这么激动……顾苏里也忍不住大胆了一把。   张博肃眼睛都红了,竟嘶哑道:“他,他是我表哥,我的亲表哥!替我去找遗迹,已经失踪两年了……” 第107章 小乌龟失忆   得知王霄没事,张博肃激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擦去眼角的泪水,道:“顾苏里,我们张家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你如果真和八大家撕破了脸,我张家一定会站在你那边!”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惊了,赵斌都忍不住道:“可你爸妈那儿……”张博肃他爸就是张家这代的主事人!但他爸两个兄弟在家中的话语权都不小,为了个外人顶这么大的压力,张博肃他爸能答应吗?   张博肃却并不改口,而是催促顾苏里道:“趁着我二伯他们还没发现,你快走吧。”   要是等他们想起来,派人找过来,他们就走不了了。   顾苏里张开双手,八张玉牌升上半空,结界缓慢张开一个大口,而后整座山的结界都消失了。   “我走了,这次进秘境多谢你们。”顾苏里向众人郑重地道谢,又约定好明年集会再见面,扭头就下了山。   众人都站在山头目送他远去。   等他走没了影,赵斌才道:“上官大哥,你没让你们家的人进秘境,又放走了顾苏里,伯父回来知道会不会怪你?”   上官珏反问他:“你没发现吗?”   赵斌:“啊?”   “这次秘境之行,我们都不过是陪顾苏里走了一趟。”   早在玄玉还未戳破神o对顾苏里的偏爱时,他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尤其是羽蛇族对顾苏里的态度,他才是天空之城等待多年的“尊神使者”。   赵斌咕哝道:“难道真有‘神o’偏爱顾苏里,那个传说也是真的?”   如果传说是真的,秘境的神o和当年给上官家先祖宝物的就该是同一位,除了上官家外,顾家是唯一没掉出过世家排行的,就因为有上官家在扶助他们。   小道消息称,上官家扶助顾家是神o的意思,不过这个说法少有人信,因为神o偏爱顾家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帮顾家呢?顾家最强的是水木灵根,完全没必要兜圈子。   后来甚至有说法是神o的心上人将要投身到顾家……   赵斌脑中闪过了什么,又飞快否定,不可能的!顾苏里都不算是本家的人。再说了上官家和顾家两家几乎代代都有联姻,他们就不怕一不小心把神o给绿了吗?   顾苏里得了那么多功德之力,秘境偏爱他也理所当然!真有神o也肯定早离开秘境了,哪有那么巧……   ※   顾苏里直到下了火车,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有逃过一劫的真实感。   “幸好我不是本家的人。”他心有余悸地道,要不然顾家完全能光明正大地逼他把所有宝物都交出来。   庚辰吹了一声口哨,欢快地说:“现在玄武印已经到手了,我们还多拿了一把玄冥剑,主人的世界很快就有救了!”   顾苏里当然知道庚辰指的是应龙神的那个世界。   小心地把小乌龟从口袋里掏出来,细细感受一阵。   “它的心跳比之前强了许多!”顾苏里惊喜地道,说不定很快就能醒了!   庚辰更高兴了:“等他醒了就能把玄武印弄   出来了,主人一定在玄武印中留下了讯息!”   打车回家,家里人都不在。   顾苏里有些失望没能让苏云云见到自己平安归来,不过转念一想,他老妈有预知能力,不必见就能感知到了。   客厅内有苏云云之前给他买的鱼缸,顾苏里把那鱼缸意亮艘环,又去市场买了许多砂石水草卵石还有贝壳――以及过滤泵,将整个鱼缸意恋孟窀鲂∈澜纭   透明的亚克力玻璃将里头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鱼缸边缘放了一块最大的平坦的卵石,他就把小乌龟放在了那儿,水下则布置有深有浅,深水区能钻假山石洞,浅水区则刚好能没进它半个身子。   忙完这一切,顾苏里就去吃饭了,等他吃完饭回来,石头上的小乌龟不见了。   顾苏里:“???”   只慌乱了一瞬,将灵力铺开,他已到了筑基初期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进阶中期,因此灵力直接覆盖了整个小区……   不过他很快就又把灵力收了回来,凑到鱼缸的另一面。   “罗元绪?”他狐疑道。   小乌龟竟钻在水下的假山石洞中,听见他叫它,也不从藏身之处钻出来,反而警惕地瞥了他一眼,飞快地缩进了龟壳里。   顾苏里却是喜不自胜:“你醒了,你,你没事吧?!”   他取了一堆灵石放到卵石上,然后又放了许多天空之城买到的灵果和灵谷。   他只道小乌龟肯定受了伤,想给它补补,谁知道它完全无动于衷,一动不动,仿佛是睡着了。   顾苏里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不由有些失望。   如今暑假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他们在秘境中花的时间不少。顾苏里在学校提前做了许多作业,只不过还有一大堆是临放假才布置的。   他回房,去把他的作业拿出来在客厅做。   谁想到短短几分钟功夫,鱼缸里放在卵石上的食物和灵石都不见了。   顾苏里狐疑地去看小乌龟,小乌龟仍藏在假山石洞中,四肢脑袋都缩在龟壳里,一动不动。   顾苏里在客厅中做了一下午的作业,小乌龟就在假山石洞藏了一下午。   晚上睡觉,顾苏里欲把鱼缸搬去自己房间。   原本罗元绪就很黏他,若恢复神智后知道他把他落在客厅里,一定会很生气。   可是要搬鱼缸时,顾苏里忽然记起小乌龟那个警惕的眼神,心中一动,就又把鱼缸放了回去。   深更半夜,顾苏里穿着睡衣偷偷从楼上摸下来,才到楼梯口就听见细细索索吃东西的声音,以筑基期的夜视能力,他轻而易举地看见小乌龟已经从水里爬出来了,卵石上放了一堆灵石和食物,而它正欢快地趴在灵石上啃一颗大灵果!   顾苏里:“……”   “他这是怎么了?”顾苏里担忧地问庚辰,“不会是被秘境伤到了,所以退化成真正的乌龟了吧?”   妖修如果被打回原形,是有一定几率失去灵智的,动物虽有感情,但除了灵智高的,多数都是朦朦胧胧,只凭本能感   觉生活,修出了灵识才会开灵智。   想到罗元绪有可能会忘了他们经历的一切,彻底变成乌龟,顾苏里就一阵心如刀绞。   庚辰迟疑道:“不会的,如果秘境真吞了它的神魂,它是醒不过来的。”   既然能醒,它的魂魄就还是全的。   顾苏里没去打扰小乌龟吃饭,第二天一大早,他去看鱼缸,大卵石上的灵石和灵果稻谷果然都消失了,小乌龟又钻进了假山石洞里。   顾苏里只做不知,又给它放了一堆灵石和食物,然后他假装回房做作业,过了两个小时才出来,新放的灵石和食物果然不见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七八天,顾苏里每日给他投喂,都会找借口避开一段时间。   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小乌龟换水,用晒过太阳的水,只换一半,太阳不热时就会抱鱼缸出去晒个十来分钟。   小乌龟仍喜欢藏起来,只要顾苏里在,它就会藏进水下的假山石洞里。   顾苏里不想强逼它出来,只能维持现状。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时,苏云云给他打了电话。   老妈这么久没回家,顾苏里早就担心了,听到苏云云在手机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你爸还在出差,我也不想告诉他。龙脉结界没能修好,有个东西落在龙脉上不断吸收那里的灵气。已经有人失踪在里头了,你哥这两天会回家一趟,我不是修士,他们不允许我和他见面……过几天他会和其他人一起进结界,你替他多准备点儿东西。”   顾苏里一惊:“哥他……”顿了顿,又道,“妈,你?”   她不是一直不信这些的吗?   苏云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命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俩兄弟都和你爸一样。”   顾苏里有些愧疚:“妈。”   苏云云道:“只要你们能平安就好,对了小苏,等你哥回去了,你让他多买点儿粮食,最好能买多少买多少!”   顾苏里:“啊?”   苏云云道:“我总有种预感,他们进去以后会挨饿……”   顾苏里顿时一凛:“妈,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就把玄玉给他的须弥戒子整理了出来,里面的灵石矿脉,全转移到了七宿镯里,只留下一两万颗灵石,再把在天空之城买到的粮食灵果,以及他先前练多了富裕的聚神丹什么都堆在角落里。   做完这些,他犹嫌不足,看了眼自己支付宝上的零,就准备去超市里大买特买了。   下午六点,小乌龟悠悠地从它的假山石洞里头钻出来。   今天顾苏里没带他出去晒太阳,而且下午的灵石也忘了放。   顾苏里照一日三餐地给它放灵石和灵果,虽然那些灵石它根本吸收不完,但它都偷偷藏起来当自己的财产。   它不记得顾苏里,但它还记得自己是神!一个伟大的神,凡人当然要给它提供贡品啦!   看在顾苏里这么冤大头啊不,是这么诚恳地给它提供贡品的份上,它还是愿意钻出来让他瞧一瞧自己雄伟的身姿的。 第108章 提前回学校   “咔哒”客厅的门开了。   小乌龟惊喜地望向玄关,以为是顾苏里回来了。   谁知进来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半长不短的碎发,面如冠玉,目似桃花……眼睛的形状和顾苏里竟有七八分像,然而顾苏里眼底有卧蚕,他却没有,沉着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将那双眼睛的美感破坏了个十足。   青年刚进门似乎就察觉到它的存在了,目光凌厉地刺了过来。   小乌龟发现这男人竟是个修士,登时勃然大怒。   顾苏里果然!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养别的男人!   “噗通!”它又跳进水里了,并且打定主意永远也不让顾苏里看见自己雄伟的身姿!   “是妖?”顾苏青蹙眉道,不确定地走到鱼缸前,欲把小乌龟抓出来。   “大哥!!”顾苏里正好回来,瞧见顾苏青,登时惊喜地把门带上,把包挂到一边,“妈今天才打电话说这两天你会回来,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   顾苏青忍不住勾起嘴角,左颊边隐隐露出一个酒窝:“正好飞机赶上了。”   顾苏里手贱地想去戳他脸上的酒窝,谁知顾苏青眼明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又恢复了先前生人勿近的高冷范。   顾苏里暗自可惜,自从上了初中,他就再也戳不到他哥的酒窝了。   “哥,你刚刚在干嘛?”他好奇地问。   顾苏青板着脸道:“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要在家里养乌龟妖?”   小乌龟虽藏在鱼缸的水下,却也能听见顾苏青叫它乌龟妖,它不屑地想,真没有眼力见儿,我明明是神!   它暗暗地期待顾苏里替自己“正名”,好叫这修士开开眼界。   谁知顾苏里讪讪地道:“这是我无意中在校门口买的,反正也废不了多少钱,就养着吧……”   小乌龟:“???”   顾苏青望他半晌,直把顾苏里看得脊背僵硬,出了一身冷汗。   “你最好是没什么事瞒着我。”他淡淡地道。   顾苏里干笑一声,将自己准备好了的须弥戒子拔下来给他。   顾苏青道:“这是什么?”   “妈让我给你准备的物资。”顾苏里道,“她可能预见了什   么。”   顾苏青神情缓和下来道:“前几天妈去龙脉那儿找我了,结果被龙脉外守门的人拦住了……非常时期,他们怕闲杂人等混进来,就算报亲戚关系也见不到面。”   顾苏里奇道:“龙脉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苏青道:“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新出现了一个秘境,有可能是那秘境在吸收灵气,导致龙脉那儿灵气不足……”   顾苏里心想,虽然是末法时代,可龙脉那儿的灵气不光是灵气,还有关乎国运的紫气。什么秘境这么厉害,连这玩意儿都能吸收?   这时庚辰顶着一小包顾苏里给他买的爆米花,悠悠地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走这么急干嘛呀,又没有人在背后追你,你们这世界的电影真好看……”   话说半句,就瞧见了一脸高冷范儿的顾苏青。   庚辰张大嘴呆在半空,“啪!”脑袋上的爆米花袋落地。   那爆米花袋一离开它的身体就显现了形状,顾苏青就眼睁睁地看着空中忽然掉下来一包爆米花。   顾苏青:“……”   顾苏里:“……”   “解释?”顾苏青缓缓扭头看顾苏里。   顾苏里暗自把庚辰骂了个狗血淋头,垂死挣扎道:“我,我也不清楚……”   顾苏青往顾苏里给他的须弥戒子中一探:“这戒子中这么多的灵石丹药,甚至还有这戒子本身――你也想说你不清楚?”   瞒看来是瞒不住了,顾苏里硬着头皮,把秘境的事和庚辰的存在都讲了,只是关于末世的事,他没敢说。   庚辰好不容易能在人前现形,忍不住在顾苏青眼前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   顾苏里抓住它,黑着脸道:“你在干嘛?”   庚辰当然是在展现自己矫健的身躯以及漂亮的龙角!但是被顾苏里抓住,它一脸无辜地甩着长须须道:“凑近点儿好让大哥看得更清楚!”   顾苏青闻言,又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左颊上的酒窝。   庚辰十分激动!它最喜欢的就是顾苏青这挂的冷美人了!罗元绪虽然也勉强算,但却长得和玄冥一模一样,它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对自己主人的兄弟下手呀!如今,虽然顾苏青也是他主人的兄   弟,但是,管它呢!   庚辰挣开顾苏里的手,直接游到了顾苏青的肩膀上,义正言辞道:“大哥好,我是你弟弟绑定的神器的器灵,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苏青没说什么,只摸了摸庚辰的脑袋。   庚辰偷偷拿自己的龙尾巴蹭他,一脸满足。   顾苏里抽了抽嘴角,给它传音:“你别过分啊。”   庚辰理直气壮道:“我干什么了?今天和大哥第一次见面,和他亲近亲近怎么了?你脑子里别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顾苏里暗想它若是没有一脸垂涎之色,仿佛公孔雀开屏一样想引起他哥的注意,他说不定还会信它。   “后天我就回去了。”顾苏青又说回正题,“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明天我送你去学校,给你租个房子,别留在家里。”   顾苏里一愣:“为什么?”   顾苏青道:“本来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妈让我那么做的,现在看来……”他侧头瞄了庚辰一眼,说,“恐怕是怕你在家里,会被人盯上吧。”   顾苏里和他说秘境的事时,已经把出秘境后八大家的反应给省略了,没想到顾苏青这么敏感,一下就猜到了根源。   顾苏里叹了口气说:“那好,我今晚就收拾东西。”   既然是苏云云的吩咐,那么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顾苏里就拎着行礼――主要是那只缩在龟壳里装死的小乌龟,跟着顾苏青坐上了回A大的火车。   下午一点,顾苏里那边已经到了A大,顾宅这边,却出现了好几个行迹可疑的年轻人。   “真是这个地址吗,怎么没有人?”   “三少他会不会记错人家了?”   在附近打听了一会儿,确认顾苏里就是住在这儿,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今天一大早就走人了。   “靠!”一个年轻人气急败坏地踹飞了别墅前草坪上的垃圾桶,铁制的垃圾桶仿佛纸一样脆弱,轻而易举被踢掉了半个头。   “别惹事!”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警告他,示意一个同伴去把垃圾桶修好。   先前踹垃圾桶的年轻人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拨了个号码:“喂?三少吗,是我们……顾苏里已经离开家了。” 第109章 小乌龟说话   柯文斌得知顾苏里不在家,气坏了!   那天在上官家,柯文玉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他们几个打包弄走了,更可气的是,他伯父完全听自己儿子的话,害得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顾苏里说!   柯文玉让人把他弄走时,还给他留话道:“顾苏里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死心吧。”   柯文斌气了个半死,心想他男朋友不就是你吗?我这几年盯人盯得这么紧,都没弄到手,你一上来就把人抢走了。   他原本想直接在柯景远的面前告状,柯景远绝不可能让自己儿子搞同性恋的!不过临要告状几次都怂了,他这个伯父是当家人,而且宠儿子,万一真让柯文玉把顾苏里收了,过了明路,他就再也没理由和他抢了。   于是,他决定先把顾苏里搞到手!柯家家法严正,虽然收美人什么的都不禁止,可是兄弟俩抢一个人,柯景远绝不可能同意的,到那时,柯文玉再怎么不爽也得给他让人。   为了顾苏里,他连堂兄都不惜的得罪了,柯文斌心里酸酸的,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但现在顾苏里不在家,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顾苏里还不知道柯文斌开始对他动歪脑筋了。   顾苏青带他到周围转了一圈,看都不看就为他租了一栋二层小楼。   顾苏里望望二楼精致的装修,再望望一楼闲置的店面:“哥,我又不做生意,你租这里干嘛。”先前的租户连一楼的货架都没搬走,还有一个透明的展示柜台……   顾苏青说:“妈让租的。”   是太后金口玉律!顾苏里登时不发表意见了。   在顾苏青的注视下,顾苏里和房主签了合同,房主非常高兴地拿着合同离开了――还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租户呢,当即签合同当即付钱,可不得趁人没后悔快跑?顾苏里则四下打量店里的装修,暗想着自己老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将来要开店?   顾苏青说:“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转进你银行卡了。”   顾苏里忙道:“谢谢哥!”   顾苏青问:“还有什么缺的吗?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要不我给你请个保姆……”   顾苏里摇头,他小时候在山上住了许久   ,都是自己一个人自力更生的。这事顾苏青也知道,不免有些纳闷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保姆。   “这么大的地方,你到时候要是住校,总得有人留在这里收拾打扫。”顾苏青说。   “到时候再说吧。”顾苏里道,反正保姆是不可能请的,他不喜欢外人留在自己私人空间里。   顾苏青欲言又止,本想说这是苏云云让他请的,但他也不觉得顾苏里能用到保姆,于是,干脆想之后再给顾苏里转一笔钱,如果他需要,就自己请好了。   和弟弟收拾了一下住房,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顾苏青就离开了。   顾苏里等人走后,才把小乌龟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罗元绪,罗元绪?”他叫小乌龟。   小乌龟一动不动地缩在龟壳里装死。   顾苏里担忧道:“他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又昏过去了吧?”   庚辰却说:“应该是他不想搭理你吧……”   顾苏里心头一绞。   自从他把它带到a大以后,小乌龟的确没再动过一下了。   顾苏里原本还避开顾苏青,给它灵石和灵果,然而小乌龟不吃,无论他放进口袋多少东西,它都一口没动。   这附近的宠物店什么的都关门了,顾苏里也不好在顾苏青面前表现的对小乌龟太关心,丢下自己大哥去给它买鱼缸――同时也抱着能和它多亲近亲近的想法。   没想到它在他口袋里,竟真这么沉得住气,一动都不动。   庚辰看出顾苏里有些不开心,道:“兴许是它太虚弱了,所以想多睡会儿呢?也不一定是不想理你……”   顾苏里苦笑道:“我能感受到它的心跳,它现在的心跳是强有力的。”   它是真不想搭理他。   打车,去好几公里外的宠物市场买了个大鱼缸,连同水草砂石,又给小乌龟造了个小水下世界。   顾苏里把小乌龟放了进去,又把灵果灵石什么的堆进去,过一段时间来看,那些灵果灵石果然不见了。   他站在鱼缸前,感受到藏在水下石洞间的气息,一颗心便似有千斤重,深深地沉了下去。   都这么久了,它还躲他……哪怕当时他刚买下它,它对他都是亲近的。   八月二十九日,a大已陆续有许   多学生回来了。   校门口早已大开,校门口的小商贩们也都提早开门,进货摆货,就等学生们回来迎接又一波开学的旺季。   这一天,顾苏里去宿舍收拾了大半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小乌龟换水。   小乌龟一听到开门声就迅疾地藏进了水下的假山石洞里――它才没有等他回来呢!   庚辰先顾苏里一步进门,眼尖地看见了小乌龟噗通入水的身影,它转了转眼珠,等顾苏里给它换完水,就道:“后天你们就开学了吧,宿舍里应该不许养宠物的,不如把它留在出租屋里,找个人看着它。”   顾苏里没get到庚辰的意思,还道:“养鱼养龟是可以的,我们寝室里还有个鱼缸。”   庚辰却说:“但是你们还要上课呀,课程那么紧,怎么有空照顾它呢?先前咱大哥不是还提过建议,可以请个保姆来吗?我看不如把它留在出租屋里,请个保姆照顾它,这样也省得你在学校里分心。”   小乌龟在水里气得四肢脑袋都钻出来了,隔着亚克力玻璃瞪庚辰。   顾苏里当然注意到小乌龟的异样,事实上他一进门,就听到它入水的“噗通”声了,如今他已经到了筑基期,小小的一个门板根本隔不住声音。   不是不失望的,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看到小乌龟这副模样,他却心中一动,道:“你说的是,而且我妈还让我在大学谈恋爱呢,我都大四了,也该找男,咳,找女朋友了。要是还要照顾小乌龟的话,可能就没时间谈恋爱了。”   庚辰立刻起哄:“所以嘛,它都不出来,找个保姆给它喂点儿吃的免得它饿死就行了,你还要谈恋爱呢,不能带个拖油瓶!”   小乌龟“噗”一声从水里钻出来了,气得口吐人言:“谁是拖油瓶!本神只是不想搭理你们,你们竟敢说我是拖油瓶!!”   顾苏里瞬间就抓住了小乌龟,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你还会说话?”   小乌龟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想把四肢脑袋缩回去。   顾苏里眼明手快,钳住了它的小圆脑袋。   小乌龟登时瞪大眼睛,万万想不到这个凡人这么大胆,敢,敢夹它的头 第110章 玄冥的意识   顾苏里道:“你既然还能说话,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理我?”   小乌龟昂着头道:“本神凭什么理你?”   顾苏里这才注意到它的自称,诧异道:“你刚才说什么,本神?”   小乌龟冷哼一声,道:“吾乃玄武尊神,凡人,还不快放开我的脑袋!”   顾苏里:“……”   顾苏里并没有放开它,反而扭头看庚辰。   庚辰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但它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你,你试试用七宿镯扫它?”   顾苏里便用七宿镯扫了遍小乌龟。   【种类:三龙骨龟   年龄:八岁(成年过渡期)   生命体征:86%(神魂不稳)   注:神魂初补全阶段,未成功与身体融合,可能导致记忆缺失性后遗症,精神分裂症状加剧……   建议治疗方案:温补凝神的丹药辅佐心理治疗,丹药可选:定心丹、凝魄丹、还魂丹……】   顾苏里只认得其中一个丹药名,恰好是他学过的地球上的丹药,但是因为药材太贵,除了在师门中,他再也没练过第二次。   “你的神魂,补全了?”顾苏里惊喜地道。   当初七宿镯扫描的结果他可还记得呢,庚辰说小乌龟神魂不全,只能靠修炼才能保命,如果神魂补全的话,以后就不用担心它会有生命危险了!   小乌龟看顾苏里这么高兴,不知怎么的,自己心里也有点暖。   不对,它心暖什么?这凡人可是喜新厌旧,去供养别的男人了!   愤怒地咬了口顾苏里的手指!   “嘶!”顾苏里反射性地松手,小乌龟“噗通”就又跳进水里钻回假山洞里了。   “是玄武印帮它补全的神魂吗?”顾苏里甩甩手,并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地问庚辰。   庚辰犹豫了下道:“应该是的。”   “那我多练点儿定心丹,应该就能让它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顾苏里喜滋滋地准备出门去买药材了,定心丹其他药材都是辅药,最贵的一味药就是野山参,山参   的年份越大效果越好。   五方七宿镯有复制克隆的功能,他预备去本地的药店扫描一下野山参――其他药材直接买就行,年份老一点的野山参他现在买不起。   要出发时,庚辰随意找了个借口留下,顾苏里也没多心,自己一个人走了。   庚辰确认他离开,才用尾巴拍拍鱼缸,道:“你出来,我有话想问你。”   小乌龟也知道顾苏里走了,还真从山洞里钻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玄武神?”庚辰问。   小乌龟睨它一眼:“因为我本来就是!”   “你真不记得顾苏里了吗?”庚辰的眼中甚至透出几分紧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一个供养我的凡人而已。”小乌龟淡淡道,“记他作甚?”   “完了。”庚辰瘫在玻璃缸边,双眼发直。   神魂这种东西,玄武印怎么可能补得了?若它没猜错的话,玄武印中该是存了一部分玄冥的残魂,结果小乌龟上有玄冥的气息,玄武印就直接进入了他的体内,把残魂“还”给了它。   问题就在于,罗元绪它不是玄武啊!   原先只是遗留一缕神魂,让他带出些玄冥的性情,但若神魂部分稍多一点,很难说控制这具肉身的到底是罗元绪还是玄冥了。   顾苏里那么在乎罗元绪,要是他知道罗元绪被玄冥占了身子,而且两者神魂交融,以玄冥的魂魄强度,很可能已经吞并融合了罗元绪的意识。顾苏里永远都找不回那个他喜欢的纯粹的罗元绪了……   庚辰想起当初在第二重秘境,顾苏里以为小乌龟死了,那副天塌地陷的神情,不由打了个寒颤。要是他知道真相,一定会崩溃的!   “他很喜欢你!”庚辰强打精神,道,“你们之前是恋人,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不管了,木已成舟,反正玄冥已逝,玄武印上残留的神魂不多,大部分都还是罗元绪!哪怕此刻主导的可能是玄冥的意识,他也不能让顾苏里得知真相!   “恋人?”小乌龟   冷漠道,“本神绝不会有恋人!”   庚辰道:“你俩的神魂都和五方七宿镯绑定了,不信你查查看。”   小乌龟早就发现神魂间有异样了,庚辰这么一说,它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被迫和一个凡人绑在了一起!   瞪大眼睛,心底第一时间生出的竟是某种奇怪的喜悦。   小乌龟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怎么回事?你,他……是不是你们算计我?”   神魂绑定是极亲密的事,除了它未来夫人,谁都不能和它绑在一起!   庚辰哄它道:“你失忆了,所以都忘了,是你追的顾苏里,你还记得吗?你们甚至还上床了……”   “你说谎!”小乌龟激动地道,它明明还没有到发情期,怎么可能?   “是真的。”庚辰道,“不信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对了,你们俩气息都是交融的,你应该也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庚辰这番话,直接把小乌龟砸懵了。   难道它真的和顾苏里……   破天荒地没藏进假山石洞,小乌龟趴在卵石上,等顾苏里回家。   却说顾苏里到了本地最大的药店,野山参是见着了,也扫描了,可选择复制克隆时,七宿镯却冒出一框字:权限不足。   顾苏里:“……”   权限不足是什么鬼?   先把其他药材都买齐了,顾苏里方才回去,暗想着会不会是因为庚辰没跟他一起去的缘故?说起来庚辰自从和他绑定之后就与他寸步不离,这还是它第一次没跟他一起行动。   刚一进门,就见一龟一龙,一个趴在鱼缸里,一个趴在鱼缸外,两双眼睛都炯炯有神地看向他。   顾苏里都被看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庚辰主动飞过来盘到了他的肩膀上,说:“罗元绪有话想问你。”   顾苏里这才发现小乌龟竟没有藏进假山石洞中。   他把手上买的药材都放下,蹲到了鱼缸前。   “你想问我什么?”   小乌龟本想问他们两人是否真是恋人,但不知怎么的,一开口却是:“我们真的上过床吗?” 第111章 死亡的消息   顾苏里大澹骸澳阍趺础…”问我这种问题?   小乌龟颇嫌弃地拿眼角扫他:“修为一般,种族一般,长得……一般。”言外之意就是我才不可能看上你。   顾苏里抽了抽嘴角,道:“是你追的我!”   “绝不可能!”小乌龟坚决否认,不过心里却也有些发毛,顾苏里和庚辰说辞一样,难道真是它追的顾苏里?   顾苏里没好气地道:“你还嫌我,我们地球上人妖恋是大忌!我们俩的事,我到现在都还不敢和我爸妈说呢!”   “谁是妖了!”小乌龟喊,“我是神!”   “好好好,你是神。”顾苏里哄它道,“只是我们地球上现在能看出你是神的人可不多,顶多认为你是妖……”   小乌龟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我是神就够了。你身为神使,却不守妇道,朝三暮四――”   顾苏里傻眼:“你说什么?”这几个词和“神使”之间有关联吗?   小乌龟恼怒道:“入我门下,终身是我门人,以后不许养别的男人!”   顾苏里心念一转,这才明白过来,它怕是在吃顾苏青的醋。   这几日的忐忑不安、忧虑焦躁,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顾苏里不由好笑:这吃醋的劲儿可不和它之前没失忆时一样?于是郑重地向它保证道:“我发誓,我以后绝不会养其他男人了!”   “真的?”小乌龟狐疑地拿黑溜溜的眼睛瞅他,待发现他一脸认真地点头,这才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   指挥顾苏里给自己奉上灵石和灵果。   顾苏里马上就给它掏出比前几天都多的灵石灵果,坐在鱼缸的旁边看它享用。   因其中某种果子的皮太厚,小乌龟啃得辛苦,他还颇宠溺地帮它把那个大果子的皮剥掉了。   庚辰忐忑地围观了半天,发现顾苏里竟然没发现不对劲,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罗元绪和玄冥修的功法一样,都会导致人格分裂,性情不同之处也能瞒过去,目前顾苏里这关应该是没问题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露馅,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开学前一天早上,顾苏里就抱着鱼缸去了寝室。   唐玉泽和甘亦风都还没回来,他又收拾了一遍宿舍,就揣着小乌龟逛学校了。   A大每逢快开学高一届的学生都会组织跳蚤市场,卖便宜的二手物品又或者是新货。   顾苏里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正打算回去时,瞄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蓉!”   顾苏里意外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郑蓉也很惊喜:“顾苏里,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校?”   顾苏里看她身上套着的勤工俭学服装,不由道:“你还在勤工俭学吗?A大内部的工资太低了。”大头几乎都被头上的人抽走了,实在不划算。   郑蓉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无奈道:“秘境里的东西,我都不敢拿去卖,就当多挣点儿生活费吧……对了,你不是去参加八大家的集会了吗,结果怎么样?”   “还算顺利。”顾苏里道,“至少我们都活着出来了。”除了顾念慈以外。   郑蓉舒了口气:“那就好,秘境里虽然宝物很多,但是太危险了,要不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想多进去几趟。”   天空之城外的幻境,已让顾苏里明白她的家庭条件,他心中一动,道:“我打算新学期在学校附近开一家店,你来帮我怎么样?”   郑蓉惊讶道:“你想开店?”   顾苏里点头,道:“就卖点儿养生产品。”美容膏,美容散,还有各种丹药的衍生品。   庚辰已经跟他说了,百年野山参在他们这个世界属于中阶灵草,他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让五方七宿镯复制克隆出中阶灵植。顾苏里卡里所有钱都不够买那一只野山参的,不得已,他也只好打起了开店的主意。   想必他妈让他哥给他租那二层小楼,就是预感到他会面临现在这种缺钱的局面吧。   “那好啊!”郑蓉一下就答应了,笑道,“等你开好了店,我就来帮忙!”   于是和郑蓉说好,顾苏里才离开了跳蚤市场。   下午,唐玉泽和甘亦风都回来了,甘亦风整个暑假几乎都是陪黄鼠狼窝在山沟里,因此很是向顾苏里诉了一番苦。   “它说它快突破金丹期了。”甘亦风一脸的生无可恋,“所以打算让它的儿子以后当我家的保家仙,和我定契约。”   顾苏里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甘亦风炸毛道:“哪儿好了!它,它是要把它的孩子都丢给我,我可养不起!”   顾苏里想起先前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一堆小黄鼠狼,哈哈大笑!   坐在桌前看书的唐玉泽瞥了他俩一眼,觉得自己这俩舍友从上学期末就开始神经兮兮的。   顾苏里笑完之后才道:“这是你和它们家的缘分,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别人怕是求都求不到的。   开学,上学。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波澜不起,只除了他身上多了一条龙一   只龟,就连柯文斌都和以前一样紧迫盯人。   庚辰终于妥协,愿意变成小蛇,和小乌龟一起待在他的口袋里――等天气冷了就可以缠在他手腕上了,现在天气还比较热,顾苏里穿的也是短袖,因此也只能待在他的口袋里。   顾苏里刚突破筑基期时,庚辰就已经能化现实体了,只不过那时它除了能现身,别的都和从前没有区别,但当顾苏里到了筑基初期大圆满时,它却能吃饭了!   比起小乌龟喜欢吃灵植灵果,庚辰似乎更偏爱地球上的垃圾食品。   顾苏里每次吃饭都还得多给它点两份炸鸡米花。   “你真吃得下这么多吗?”顾苏里拿筷子比了比庚辰,庚辰只有他两根手指那么粗,长也就筷子的一点五倍长,这鸡米花看起来比它的身体都大。   “你小瞧我!”庚辰昂着头说,“我能吃下比你们整个宿舍楼都大的鸡米花!”   顾苏里嘴角一抽,暗想他上哪儿去找那么大的鸡……   “看到这盒鸡米花了吗?”庚辰又道,“我能用两分钟时间把它们都吃掉!”   说罢就埋进纸盒里大快朵颐了。   小乌龟鄙夷地看了一眼半截身子都探进纸盒、只露出尖尾巴的庚辰,慢条斯理地啃着自己的果子――明明几天前,它也和庚辰一样吃得满头满脸,可现在,它可比它优雅多了!   到了周末,顾苏里就欲趁着空闲,去家具市场订一批新货架。   原一楼的老板留的货架能用,不过和他预想的装修风格不符,被他搬去了楼上,留作私用。   柯文斌总算逮到机会把他堵校门口了,脸色很难看地道:“顾苏里,你在躲我?”   顾苏里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道:“我躲你干什么?”越开他就要走。   “从前你都会出校门的,这一周你一天都没出去,还不是躲我?”柯文斌又把他给拦住了。   顾苏里没好气地道:“我不出校门那是因为我不需要!”   上学期他常出校门,是为了买药炼丹,以及看小乌龟。现在小乌龟已经买到了,而前两天去药店,他又买了一大批药材放在七宿镯中。如今他心心念念惦记的都是定心丹,没练聚神丹,当然不需要补充药材了。   柯文斌听到这话却只当他是在找借口,说:“你是在等我堂哥联系你吧?别等了,他不会再联系你了。”   顾苏里抬脚就要走。   却听柯文斌又道:“八大家那一批进秘境的人都死了,只活下来了三个人。” 第112章 取不出神器   顾苏里一凛,扭头看他:“怎么可能?!”   就算是鸿蒙秘境也要守基本法,不可能只进不出,杀姑获鸟的那关已经不存在了,按理来说秘境会更加容易过才对。如果出秘境只能依靠玄武印的话,他们当初怎么可能答应让其他人再进去?   柯文斌道:“你不信现在就可以给我堂哥打电话,看能不能联系得上他?”   顾苏里还真有柯文玉的电话,电话打过去,那边果然没接。   “我堂哥他们把你放走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要怎么挨罚呢。”柯文斌酸酸地道,“主家刚派飞机来把他接走,连学业都不顾了。保不定下一架飞机就是来接你的……”   顾苏里继续打电话,打周瑶和张博肃的,不出所料,无人接听。   只怕他们的联络工具是被人管制起来了,就不知道八大家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柯文玉他们都是各家的二代,总不至于严刑逼供吧?   柯文斌见顾苏里一脸凝重的样子,目光闪烁了下,凑到他身边道:“你也不用太害怕,我可以帮你求情……”   顾苏里退后一步,避开他要搭上自己肩头的手,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柯文斌心中一寒,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你,你到筑基初期大圆满了?”柯文斌震惊道。   他也是筑基初期,若非顾苏里方才散发出了点儿气息,他都没注意到他竟然到初期大圆满了!只是一趟,啊不,两趟秘境之行,竟然让练气初期的人一下跳到了筑基初期大圆满!这都已经赶上他了,那所谓的秘境,真就这么厉害吗?   顾苏里不想搭理他,道:“看在你堂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你下次再敢动手动脚,我就和你不客气了!”   说完,他扭头就进了校门。   柯文斌目光闪烁,顾苏里修为一蹿上去,对他的态度都不如以往了,果然实力才是一切。   攥紧拳头,拼命压住自己追上去的冲动!他现在修为没他高了,若   是追上去,他指定讨不了好,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一定要得到顾苏里!就算顾苏里的修为比他高,那也……   庚辰盘在顾苏里的肩上,往后看了许久。直到顾苏里拐了个弯,都看不见柯文斌了,才道:“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在算计你了。”   顾苏里现在是真没心情去关注柯文斌。   说到底世家的人会叫小辈们再进秘境,是因为他们几个说谎,瞒下了玄武印已经成功被带出秘境的实情。   当初进秘境的那几个人都那么年轻,本不该就这么断送在秘境里。   如果当时他坦白的话……   顾苏里明知道那种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坦白,但良心仍火烧火燎的痛!   小乌龟发现顾苏里心情不好,忍不住从口袋里爬出来,蹭了蹭他的手臂。   顾苏里一愣,把它捧在手上。   被八大家所觊觎的玄武印就在小乌龟身体里,那时庚辰还说,等小乌龟醒了,就把玄武印从它身体里弄出来。   只不过顾苏里怕小乌龟没恢复好,有意无意地“忘”了这茬,庚辰似乎也忘了,并没有提醒他。   现在,应该是时候把玄武印弄出来了。   绕了一圈路,避开柯文斌,又出校门,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楼。   顾苏里生疏地在楼上楼下都布置了静音结界,问庚辰道:“我要怎么才能把罗元绪体内的玄武印取出来?”   小乌龟顿时警惕地想跑。   庚辰则道:“你,试试用玄冥剑召唤?”   心里却有些忐忑,如果玄武印真把小乌龟错当成了玄冥,它有可能直接融进它的身体了。玄武印归根结底是由玄冥死亡后,由他的肉身和残魂一道凝聚而成的。如果残魂都和小乌龟的融合了,“肉身”肯定也取不出来了。   顾苏里把小乌龟放到桌上,从七宿镯中召出玄冥剑,试着将小乌龟体内的玄武印引出来。   小乌龟趴在桌上,努力地爬来爬去,显然不愿意让他得逞。   顾苏里几次把它拨到中间,又被它爬到边缘……因   怕它就那么摔下去了,不得已,只好把它抓住,哄它道:“很快的,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乌龟简直是又伤心又愤怒!还说不会伤害它,他明明就想把它好不容易补全的灵魂又撕裂开来!   自血脉中传承的某些同归于尽的招数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它最终都还没有下手。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比起死亡,它更讨厌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只是,要和顾苏里同归于尽的话,它心中却有些不忍。   会很痛吧,怎么能让他痛,不舍得……   顾苏里才试着将玄武印从小乌龟身体里召出来,便觉得心中被把大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浑身一抖,捂住自己胸口。   疼……不,不对,不是他疼,是罗元绪?!!   小乌龟趴在桌子上,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了他一眼,缓缓地闭上眼睛。   顾苏里心一慌:“罗元绪……罗元绪?”   哪里还敢再召玄武印?把玄冥剑往七宿镯里一收,就把小乌龟捧在手里,抽取自己丹田内的灵力,一股脑地输入它的体内。   好在他很快就收了手,小乌龟的丹田有些许被伤到了,但是伤得并不重。   顾苏里好不容易替它疗好伤,问庚辰道:“怎么回事?玄武印好像长在它丹田里了,如果要强取出来,会撕裂它的丹田的!”   庚辰其实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它哪敢说?   它含糊地半真半假地道:“我想是因为他得了玄冥传承的关系,所以玄武印认定他是玄冥的继承人,就和他融为一体……”   顾苏里质疑道,“哪有法器会和主人融为一体的?”   别说是那种普通的法器了,就是七宿镯这样的神器,也照样只是个“道具”。   “取不出来就算了吧!”庚辰道,“主人要你找玄武印,无非是因为五方印信之间会有感应,你和罗元绪这么形影不离的,让他感应到了告诉你就行了。”   可千万别再纠结玄武印为什么取不出来了,它可真怕自己瞒不过去啊 第113章 新的秘境   顾苏里怀疑庚辰有事瞒着他,但强取玄武印的确会伤到小乌龟,他只能作罢。   “你刚才说五方印信之间会有感应?”顾苏里问,“其他四方印信也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吗?”   “有可能。”庚辰道,“我们两个世界是同源,你这个世界现在还生机勃勃,那些秘境就有可能会被吸引过来。”   顾苏里一愣:“秘境?”五方印信都藏在秘境里?   庚辰古怪地瞅了他一眼,道:“对啊,世界与世界之间又无法直接连通,鸿蒙秘境本身是小世界,所以能在世界中穿梭。而且五方印信中有我们那个世界中创世神的力量,你们这里灵气都枯竭了,要是直接落进来,不知得起多大的风波。”   顾苏里暗想,就算是和秘境一起落进来,惹的风波也不小。“对了,这么说的话,龙脉结界那儿的会不会也是鸿蒙秘境?”   庚辰想了想说:“有可能,不过鸿蒙秘境只吸收灵力,龙脉关系着凡间帝国的命运,有真龙紫气护着,应该吸收不了才对。”   “或许落在那儿的刚好是青龙印呢?”顾苏里脑洞大开,“同样是龙的话,就能吸收了?”   庚辰抽了抽嘴角,说:“你把我们那儿的神当什么了?青龙主木,主生机,不好掠夺。就算是我主人落那儿了,他也不会……”提到应龙,庚辰的情绪不知怎么的就低落了下去。   顾苏里安慰它道:“我们都拿到玄武印了,事情已经成功了五分之一,一定能成功的。”   庚辰暗想,当初海底城那五个石印,只有它主人的印是半成品,那场灭世之灾,它主人身为创世神的老大,只怕连残魂都没留下来,和顾苏里说话的怕只是他遗留的神念。只不过这个猜测它不会告诉顾苏里,告诉他也只不过多一个人伤心惋惜罢了。   如果顾苏里能成功的话,就不枉他主人留下那一缕神念。   小乌龟趴在顾苏里手中,悄悄探出半个头。   顾苏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惊喜道:“你醒了?”   小乌龟立刻缩了回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顾苏里轻轻地抚摸它的龟壳,道:“是我错了,我不知道那样做会伤到你,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好好对你,不让你再受伤,好不好   ?”   小乌龟自心底哼了一声,甜言蜜语!   以为说两句好话,它就会原谅他吗?   想得美!   却听顾苏里又道:“我现在赚的钱还不够买野山参,先给你多练点儿聚神丹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小乌龟“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明明不记得聚神丹是什么,连味道也没有印象,但不知怎么的,它光听到顾苏里提到丹药名,就有种流口水的冲动。   不自觉地,从龟壳里探出脑袋与四肢。   顾苏里十分惊喜,还以为小乌龟会不理他呢!想不到这就流露出软化的迹象了。忍不住“啵”一口,亲在它的脑门上!   小乌龟被亲到了脑袋,整个龟都懵了!忙又把脑袋和四肢缩回去,生怕顾苏里发现它的体温升高,整个龟都快被烫熟了!   真不知羞耻,竟,竟然亲它!   它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娶他当自己的夫人呢,不能让他占便宜……   顾苏里见它死活不愿意再从龟壳里出来,不由好笑,现在的小乌龟倒是比从前容易害羞多了,从前他亲它,它还扬着头想让他再来一下呢!   被小乌龟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对八大家那几个同辈死在秘境里的事,顾苏里总算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没取出玄武印,又联系不上柯文玉他们。   顾苏里仍是抽空去家具市场订了货架,订那种钢板为骨架,其余都是木制的货架。   最底下是柜子,上面则是一列一列分开的置物格。   除了这种货架外,他还另外订了几个单纯的柜台,上头铺上一层红布,罩上玻璃罩,完全就是珠宝店展示柜台同款。   商家预估所有东西做好要一个月,顾苏里忙了一个周末,才把尺寸什么的都确定好。   周一上课,他从柯文斌那里听说,柯文玉还没回来。   顾苏里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八大家到底是要干什么?他虽是旁支,却也知道几大家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弟子们还在上学的,如果不是危及性命的大事,是不会去打扰他们的。   上官珏金丹期却没有被召去修龙脉结界,就是因为他才比他大一岁,龙脉结界出问题的时候还没大学毕业。   难道真就为了玄武印吗?   他们总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逼迫嫡系子弟再闯秘境吧!   直到九月过   完,十一长假,顾苏里才知道柯文玉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时隔三个多月,宋成义又造访了A大,和A大的校领导们开完会,宋成义就自己带着李俊鹏来找顾苏里了。   “宋爷爷,李大哥,你们怎么来了!”顾苏里没想到他们会来看他,十分惊喜!他们两家不在本市,要到A大来都得坐飞机。   李俊鹏和他寒暄完,就道:“小苏,你知道八大家十六岁以上的弟子,都被召去修龙脉结界了吗?”   顾苏里一惊:“什么?”   李俊鹏道:“宋老和我去世家找他们,才知道这个消息,听说你先前和主家那几个一块儿进过秘境……就是我们之前进的那个鸿蒙秘境。他们现在已经确认,龙脉结界内也有个鸿蒙秘境。”   “没想到事情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宋成义幽幽地叹气,道,“真是太不凑巧了。”   顾苏里不免有些紧张:“到底怎么回事,结界那儿出事了吗?”   他哥可也在鸿蒙秘境里,还有柯文玉他们……如果没出事,八大家怎么可能会让十六岁以上的弟子也去修结界?   李俊鹏道:“现在倒是没事,先前他们派太多人进秘境了,所以外头的结界支撑不住。各门各派有点修为的都进去了,怕结界缺口继续扩大,所以只能召年轻人去帮忙……”   顾苏里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宋成义却道:“小苏,你也是修行之人,对吗?”   “是,宋爷爷。”顾苏里又紧张了起来,他不会也要被召去修结界了吧?   宋成义却道:“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京都附近有个酒店,最近一直在出事。我本来已经请人鉴定了,那地方有空间结界,很可能也是个秘境……自上次事后,我写了份报告交给上头,国家成立了专门的机构,就负责各地区非自然的事件。我孙子的部队也被收编了,马上就要由他带队,去那家酒店调查……”   可偏巧这时候全国有点儿修为的人都在龙脉那儿了,连还在上学的都不放过。   “这么危险的事,我本来是不想找你的。”宋成义无奈又有点窘迫地道,“是那个上官,上官家下一代的主事人,说你一定可以。那地方没点儿修为连门都找不到,我也只好豁出老脸来找你了。” 第114章 如何死亡   顾苏里心想,既然有空间结界,那就很有可能也是鸿蒙秘境,从前地球上连一个鸿蒙秘境都没有,现在鸿蒙秘境出世,保不定就是从庚辰那个世界飘来的。   “当然没问题,宋爷爷太客气了。我们现在刚好放假,随时可以出发!”顾苏里笑眯眯地道,“鸿蒙秘境可以帮我提升修为,从上个秘境出来以后,我还担心以后就没有秘境能进了呢!”   宋成义知道他是怕自己不好意思,不由歉疚道:“你先收拾两天吧,大后天我让松涛来接你。里面是什么样,现在我们都还没搞清楚,一旦发现不对,你千万不要逞强,我先前腆着老脸向杨家那个老家伙要了枚玉符,关键时刻你砸了玉符,就能出来了。”   庚辰惊讶道:“你们这世界灵气都快枯竭了,竟然还有人能炼制‘通关符’?”这种能出秘境的玉符在他们那个世界就叫“通关符”,就算是在他们那儿,也很珍贵。   顾苏里心中一动,若没庚辰提醒,他恐怕也不清楚宋成义嘴里的玉符有多难得,宋成义只提到一枚玉符,也就是说,真遇到危险,他是准备放弃自己孙子和他同伴们的安危让他先逃命。   “谢谢宋爷爷,您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顾苏里郑重地向宋成义承诺。   宋成义眼睛有些酸了,半晌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过头去。   顾苏里和他们聊了近两个小时,除开秘境的消息,就是在聊出秘境后各自都干了什么。   原来宋成义先前之所以会来A大,就是因为A大失踪了不少学生。   以往涉及非自然现象的事件,都不会出现在人流聚集的地方。宋成义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就亲来视察了,只是没想到那么凑巧,也被卷了进去。   “……这件事后,世家玄门那边,倒是与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从前宋成义虽知本国有那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世家门派,但是真不知会有这   么神奇。   聊到天都有些黑了,顾苏里送他们离开。   庚辰盘在他肩头,望着佝偻着身子钻进车内的老人,唏嘘道:“可怜天下爷奶心啊!”   顾苏里:“……”   顾苏里:“你是不是想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庚辰却道:“老爷子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来找你的,可怜天下爷奶心,没错呀!”   顾苏里腹诽,可怜天下父母心多好的一句话,被他一换字眼,怎么听怎么别扭。   小乌龟从顾苏里的口袋里爬出来,道:“你要去闯他们嘴里的那个秘境吗?”   顾苏里道:“是啊……”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小乌龟的头,“那秘境中可能也有五方印信,能拿到就最好了。”   小乌龟烦躁地道:“你才筑基初期,闯什么鸿蒙秘境?就算鸿蒙秘境会随进入者的修为高低调整难度,但也跌不到哪里去,你――”   顾苏里却说:“但上次秘境我就闯过去了。”虽然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小乌龟黑溜溜的眼睛瞪他半晌,哼了一声,钻回他口袋里了。   顾苏里如何哄也没把它哄出来,没办法,只能就这么揣着它去超市里买东西。   他买了许多东西,锅、碗、瓢、盆、筷子、调羹、帐篷、手电筒、太阳能电磁炉,烧烤架、打火机……甚至整一套刀具。   基本上能想到的野外生存物品看到的都买了下来。   庚辰在逛到食品区时几乎口水留下三千丈,不断地指挥顾苏里多往购物车里放点儿薯片、锅巴、香辣小鱼干……   顾苏里抽了抽嘴角,说:“我们不是去野餐的。”   虽然这么说,但除了方便食品外,庚辰想要的他还是都放进手推车里了。   大包小包,几乎快把人给堆满了,好在超市有配送服务,顾苏里就留了地址和电话,让超市送到他们家楼下。   一身轻便地回了家。   晚上,把小乌龟放回鱼缸里,小乌龟一入水就十分敏捷地钻进水下藏进了假山石洞。   知道顾苏里隔着玻璃看他,把脑袋缩进龟壳前还瞪了他一眼。   顾苏里被瞪了一脸的灰,不由道:“你又不记得我们上回进秘境的事了,其实我们上次进秘境还挺轻松的。”   小乌龟直接把尾巴也缩进了壳里了,显然不想理他。   “不过,赵昱他们到底是怎么出的事。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顾苏里忽然凝重地道。   庚辰提建议:“你可以问问宋老爷子呀,他们不是和世家的人见过面了吗?”   “可柯文斌都不知道内情,他们会告诉宋爷爷吗?”宋成义到底不是八大家的人。   庚辰却撇撇嘴,说:“要你是柯家的人,会把这种事告诉柯文斌吗?”   别忘了,上回末世的事,柯文斌就直接找主家告状了。柯家当家的是柯文玉的父亲,柯文斌没被召去修结界,肯定不是因为修为问题,说不准就是因为他嘴不严,所以柯家人才不想叫他。   顾苏里抱着试探的心给李俊鹏打电话。   “怎么了小苏,宋老刚刚睡了。”李俊鹏小声地在电话那头说。   顾苏里道:“李大哥,世家派的第二批进结界的人,只有三个人活下来了,对吗?”   李俊鹏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是指他们一起进过的那个秘境。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而后是一阵风声,恐怕是他那边怕打扰到宋成义,出门了。   “对,只活下来了三个人。”李俊鹏用正常音量道,“具体世家的人也没说得太详细,只说秘境里的月光有很浓重的怨气,让他们情绪极端。第一关,他们做过准备,没有人折进去,但快能出来时,秘境里一群蛇挑拨他们自相残杀。有人真下手杀了变成怪物的同伴,谁知自己也变成了怪物……反倒是有个变成怪物的人怕连累同伴,找了个地方自杀,剑插进自己胸口,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变回人了。”   顾苏里一时沉默。   本以为羽蛇族的“游戏”与考验无关,看来是他们那群人的心性太好了的缘故。 第115章 开始出发   李俊鹏说:“这事是世家间的秘密,你千万别传出去。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各家都憋着股气呢。”   顾苏里暗想,就算他不传出去,肯定也被记恨上了,说到底是他弄到的第三层秘境的钥匙。   “谢谢李大哥。”顾苏里挂了电话,躺在床上。   庚辰游到他脑袋边,道:“怎么,你在想什么?”   顾苏里说:“在想秘境中的‘因果报应’。”   鸿蒙秘境中有因果报应的法则,早在柯文玉说破之前,他就也在书上看到过。回首前几次的秘境之旅,龚建平、顾念慈他们的死,似乎真有点儿“因果报应”的味道。   京都那边的秘境,也会和A大这里的一样吗?   “你是在担心下一个秘境吧?”庚辰敏锐地道,“放心吧,下个秘境不会像上个一样了。玄武制造的秘境比较特殊,其他人很少会像他一样截取小世界片段做秘境的。说不定一进秘境,嘿,发现自己还在地球!”   顾苏里道:“地球能有什么好怕的?若是真在地球上就好了……”   在熟悉的地方,总会让人安心一点的。   隔天,宋成义虽说让自己孙子宋松涛大后天再来,可他的队伍没等得及,第二天上午就来找顾苏里了。   一楼门前,停了个大货车,穿着制服的男人正上上下下地搬运顾苏里在超市中买的东西。   宋松涛的车就停在旁边,三人小组坐在车里,隔着车玻璃也能看见那袋子里装的是锅碗瓢盆、薯片、蛋糕、小鱼干……   宋松涛等人:“……”   邱晓东忍不住道:“他这是准备去秋游吗?”   买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陶菲菲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道:“等会儿进门可别乱说话!这是宋老爷子为我们找的‘指导员’,人家一学生要跟我们出生入死,你要是把人怼走了,上哪儿找一个补上?”   邱晓东只得闭嘴。   宋松涛忽道:“出来了。”   顾苏里穿了一件白衬衫,休闲长裤,   捋了袖子出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因为角度问题,他们这儿能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眼底一对卧蚕,笑起来时非常容易博人好感。   “谢谢大叔,大叔辛苦了……”   搬完东西,顾苏里给人递了一瓶冰饮料,把人送上车,挥手和他道别。   大货车呼呼地开走了。   小轿车内的人一时都没有下车。   宋松涛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顾苏里长得这么好看,毕竟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好山好水养出来的?很少会有丑人。只是他很意外顾苏里这么平易近人。   世家子弟对待客人都是冷淡且矜持的,哪有人会这么接地气,还帮人干活……   顾苏里打开冰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庚辰盘在他肩上说:“那边车里的人还在看你。”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吧。”   顾苏里淡淡地扫了眼那边,明明窗户贴了漆黑的防晒膜,可宋松涛等人俱是一凛,感觉顾苏里已经发现他们了!   宋松涛迟疑片刻,率先下车。   陶菲菲和邱晓东也只能跟上。   “你好,请问你就是顾苏里吗?”宋松涛问,“是我爷爷让我来找你的,因为出了点儿意外……你现在方便跟我们一块儿出发吗?”   顾苏里也猜到是他们,于是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买的东西都已经到了。”   邱晓东还是没忍住,问:“你都买了什么?”   顾苏里说:“锅碗瓢盆,一些太阳能产品,还有方便食品……”   邱晓东心想,薯片也算方便食品,还真没毛病。   宋松涛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酒店,所以这些用不到。”   而且刚才看他和人搬了好几趟了,要那些玩意儿带去,车后备箱恐怕都不够塞吧。   顾苏里一愣,说:“宋爷爷没跟你们说吗?我们上次进秘境,是进了一个荒岛。”   陶菲菲诧异道:“荒岛?”这事她可不知道。   宋松涛却蹙眉道:“爷爷说过。不过这次不是荒岛,之前上面已经派   玄门的大师进去过了,虽然怕大师被困在里面,很快就出来了,但是大师说里面也是个酒店,我们应该不会出现在荒岛上。”   顾苏里想了想,说:“多准备点儿反正没坏处。”   七宿镯有保鲜功能,他也不怕那些东西在里头放坏了。   “对了,你们等我一下啊……”   顾苏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跑上楼,不多时,口袋鼓鼓囊囊地就下来了。   “就这辆车对吗?”他问。   邱晓东情不自禁地点头,得到肯定的回答,顾苏里就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后座。   车外众人面面相觑,邱晓东道:“你买的那些东西呢,不带上吗?”   顾苏里说:“都放进镯子里了。”抬起手腕给他们看,七宿镯显现的就是个普通的玉镯。   所以是他们孤陋寡闻了……   宋松涛他们也跟着上车,一一向顾苏里自我介绍……   宋松涛和陶菲菲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只有邱晓东比较年轻,只比顾苏里大了两岁。   他们三个先前都在隶属军方的某个机构里工作,宋成义报告交上去之后,就被划出来了。   顾苏里奇怪道:“就只有我们四个人进秘境吗?”他们根本没提到别人。   “那秘境最多只允许八个人进去,超过八个人,进去的时间点就不一样了。”宋松涛道,“本来我们组还挑了四个人……”   “但是名额被别人给占了!”邱晓东插嘴道,明显被气得不轻,“说好让我们组去打头阵的,结果快出发了又空降了个小队进来。都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闯这种地方,还不让我们带自己人!”   “对。”陶菲菲这次没怼邱晓东,附和道,“临到头才下决定,不就是怕我们闹吗?只可惜杨家都在忙结界的事,要是他们在,看他们还敢这么打我们的脸吗……”   邱晓东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陶菲菲尴尬地看了顾苏里一眼,忙转开话题。   顾苏里心领神会,看来他们原本是想找杨家的人的。 第116章 如花美人   车开到机场,顾苏里本以为他们是要现买飞机票飞去京都。   没想到宋松涛他们带着他左拐右拐,却到了公用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前。   顾苏里望着那架大飞机,情不自禁感慨了一番公职人员的好处,上飞机后就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宋松涛他们都坐在他前面那一排,倒也没有人硬挤在他身边。   察觉到顾苏里坐下不动了,小乌龟不安分地想从顾苏里的口袋里爬出来。   正巧前头宋松涛接了个电话,说:“抱歉,孙老,我们人数已经满了。”   “杨家的人是都在结界那儿,我爷爷另帮我找了人。”   “……对不起,无可奉告。您那儿不是也有四个名额吗?既然找到了高人,不如就给那高人一个名额,我们这边是已经满了。”   对面估计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宋松涛嗤笑一声,道:“孙老,您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要再为您口中的‘小事’和我们这些晚辈争了,要不然气出个好歹,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他挂了电话。   顾苏里意外地看了宋松涛一眼。   老实说,第一眼看见宋松涛,他甚至没记住他的长相,宋松涛长得不能说难看,但不知怎么的,要是丢进人堆里他十有八九会认不出来。   陶菲菲长相美艳,一看就知道她是大美女,邱晓东虽然不是很帅但胜在年轻,也算小帅哥一枚,宋松涛却让人过目即忘,顾苏里想形容他长什么样都形容不出来。   不是没奇怪过宋老那样锋芒毕露的人,孙子竟如此内敛平凡。但现在看来宋松涛脾气还挺大的,也不知他怎么维持住那种普通人的气场的。   宋松涛注意到顾苏里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向他温和一笑:“抱歉了,让你看笑话了。”   顾苏里眼神有些飘忽:“没,没事……”   小乌龟忽然愤愤地咬住了顾苏里的手指。   顾苏里:“???”   飞机起飞,起飞带   来的震荡感和晕乎感,令庚辰都忍不住腾空,不再盘在顾苏里的肩上。   小乌龟却仍紧紧地咬着他的手指,一个颠簸,松口,整只龟都滚出他的口袋,挂在他的裤子上。   顾苏里把它捞回口袋,小乌龟就“啊呜”一口,又咬住了他。   顾苏里不免无奈,小声说:“我哪儿又惹你了?”   小乌龟说:“水性杨花!”一看到长得好看的眼珠子就直了!   顾苏里:“……你知道水性杨花是什么意思吗?”别乱用成语啊喂!   小乌龟:“哼!”   哼完继续咬他。   坐在前排的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顾苏里和小乌龟说话时声音真是放得无比轻了,飞机起飞的声音嘈杂,若是普通人,绝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能被派来完成这样任务的,当然不是普通人了。   顾苏里在和……他的宠物龟说话??   邱晓东和陶菲菲都是他们整个队伍里测试挑选出来的,邱晓东的好友恰好是第四名。世家的人都去修结界了,邱晓东原本以为好友会和自己比肩作战,没想到宋老爷子那边却发话,让他们叫个大学生陪他们进秘境。   邱晓东其实是不太服气的,就算杨家有玄妙手段,但他们底蕴丰厚,还在上学的那几个年轻人也不能小看,可顾苏里却是已经没落门派的小弟子。以他们这段时间的了解,没有世家丹药法阵的助益,散修能步入炼气期就不错了。   凭什么让他代替他们这些平时艰苦训练的人进秘境?   偏偏顾苏里是冒着生命危险陪他们走这一趟的,邱晓东也不好说什么。现在看他竟然有个能说话的宠物,不服气的心思倒消散了点儿。   庚辰等飞机平稳飞行了,才又落回了顾苏里的肩上:“宋松涛身上带了防止人注意到他样貌的法器。”   顾苏里:“啊?”   庚辰说:“罗元绪应该是看见他长什么样子才吃醋……你现在的修为看不穿他的真容的,可以试试用七宿镯扫   他。”   顾苏里没忍住好奇,真用七宿镯扫了宋松涛。   一道外人不可见的光屏竖在顾苏里面前,顾苏里望着光屏上的男人,傻眼了。   他从前只道“男生女相”、“面若好女”,都只是书上夸张的说法,毕竟男生真长了张女生的脸,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会挺别扭。   但宋松涛,真是容若桃李,风流蕴藉,一双眼中波光流转,倒似有万般风情。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唇,漆黑眼眸漫不经心瞟过来,顾苏里都被电了一下。   小乌龟恼道:“你还看!”   顾苏里忙撤了光屏,说:“不看了不看了……”   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再瞄了他一眼。   怪不得宋松涛要用特殊手段遮盖容貌,这容貌要是出去做任务,引人注目不说还可能招来麻烦。   小乌龟简直要气炸了,顾苏里嘴上说不看,却还看!   余下的时间里,顾苏里几乎就一直在哄小乌龟。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下飞机时,宋松涛故意落在最后,和顾苏里一起,他欲私下把老爷子叮嘱他交给顾苏里的玉符给他。   谁知顾苏里一对上他的眼睛,竟又出现那种飘忽的眼神。   宋松涛心中一动,说:“你是不是能看穿我长什么样子?”   顾苏里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那个,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会为你保密的。”   宋松涛这回望顾苏里的眼神真是惊奇了。他之所以要遮掩容貌,并不是因为他真容太美。毕竟如果只是容貌的问题,他化化妆,意意粒再漂亮也是能变丑的。   是他母亲那边有狐妖的血统,到他这一代,忽然就被激发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体质的问题,他宋家哪会和杨家来往这么频繁?普通人看到他真容,不论男女都要失魂落魄,这方面敏感一点的甚至会疯狂地爱上他。   宋松涛从小到大都戴着修饰容貌的法器,片刻不敢离身,没想到顾苏里竟然不受他真容影响。 第117章 血色酒店(一)   顾苏里收下了那枚玉符。   若是他不收,宋松涛不会愿意带上他的。   赶到了目的地。   竟是一家装修典雅,二十层楼左右高的小酒店。   这酒店没有顾苏里想象的那么高大和精致,只不过酒店前那一湖喷泉设计得却颇有意趣,喷水池如莲花瓣一样高低舒展。   已近黄昏了,楼内外灯火辉煌,五彩喷泉“哗哗”的响声不绝,站在门口,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顾苏里问:“这家酒店不关门吗?”   门前的保安,与时不时进出的车辆,彰显着这家酒店仍正营业中。   邱晓东说:“要是关门的话,没有人气,这鬼地方吞人的范围会扩大的。”   如今只在一家酒店内还好控制,若是多了,那就未必控制得了了。   顾苏里本以为到这儿来会看到一群人架着机器检测什么的,谁想到除了客人以外,根本没见着任何可疑的人员。   宋松涛不知上哪儿找了辆骚包的大红色兰博基尼,邀他们几人上车。   顾苏里一坐进车就觉得浑身别扭:“……这车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   邱晓东却很兴奋地拉上安全带,说:“要的就是显眼!若是不显眼,楼上的人就看不见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辆同样显眼的宝蓝色兰博基尼从酒店外开进来,车上坐着三个戴着墨镜的男女,还有一名穿着旗袍的中年男子,闭着眼睛坐在最里侧,形貌被人挡住了大半,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最前面开车的俊美男人取下墨镜,冲宋松涛他们这边露出个挑衅的笑容,不等宋松涛有所反应,他就又戴回墨镜,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宋松涛目光有些冷,也踩油门,追了上去。   两辆车绕着那个大喷泉转圈,一圈,两圈,三圈……门口的保安只是看着,竟也没来阻止他们这不合时宜的举动。   眼瞅着绕到第五圈了,邱晓东忽然摘下耳朵里的耳机,道:“老大,孙老问我们后面那辆车是哪个部门的。”   竟有一辆银   灰色的兰博基尼,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也跟他们一块儿绕圈。   宋松涛蹙眉道:“同一个时间点只能进八人。”   人多的话秘境会随机分配多余的人到另外的时间点,难道是上面怕他们一组不够保险,又找了一组人来吗?   不管怎么样,已经绕了第五圈,来不及阻止了。   前方的宝蓝色兰博基尼慢悠悠地停在了酒店门口,宋松涛他们这辆车就停在了他们的后方。   庚辰在绕第五圈时整条龙都有些僵硬,待车停下,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酒店:“到了。”   顾苏里抬头望前方,背后一股凉气。   仍是一模一样二十层楼高的酒店,只不同的是酒店原本亮色的壁灯不见了,全改为大红灯笼照明。   两排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酒店顶层,夜色笼罩下,整个建筑楼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血色。   门口的保安模样没变,不过不再像先前那个一样看见他们都视若无睹了。   他机械地高喊:“欢迎光临!”   如古代店小二那样躬身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面那辆兰博基尼的人已经都下了车,取下墨镜,率先进门。   顾苏里他们正要跟上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那辆银灰兰博基尼上的人下车了,一对男女,望见眼前这景象,女的直接尖叫一声,摔进了男人的怀里。   顾苏里敏锐地察觉到,那对男女下车后,这地方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   随后赶在他们前头进门的人又跑了出来,进门的是四个人,出来的却只剩了一个人。   那人,也就是先前开着宝蓝色兰博基尼向宋松涛挑衅的人,几乎是冲到宋松涛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宋松涛,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宋松涛很不客气地掰开他的手,道:“你在说什么?高湛。”   高湛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秘境只能进八个人,人多会分到不同的时间点的,你怎么敢带其他人进来?!”难道想故意挤走他的同伴吗?!   却见那辆银灰色兰博基   尼上又下来一个扎着五彩小辫子的男孩,与先前那对男女挨在了一起,神色一样的惊恐。   邱晓东忙道:“这事老大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跟进来的!”   高湛二话不说就去把那三个人都给赶了过来,除了穿着一身名牌,带了个名表的男人还算镇定,妆容美艳的女孩和妆画得雌雄莫辨的男孩都吓得两腿发抖。   不用逼问,他们就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倒出来了。   原来那年轻男人叫萧卓越,是本地首富的儿子,正巧十一长假,就带着女朋友和女朋友的朋友来这附近度假旅游。   因为这家酒店最近很火,在网上传出了个“最舒适酒店”的名头,他们才舍弃了五星级酒店,跑来住这儿。   想不到开着兰博基尼过来,却见两辆骚包的兰博基尼在那儿绕着喷泉转圈!   他们当然认为是这两辆兰博基尼在装逼。   那小男生叫赵东,当即就道:“前面那两辆车干嘛呢,围着喷泉绕圈,不就是两辆兰博基尼吗,至于这么炫吗?”   萧卓越的女朋友吕诗诗也来劲儿了,对萧卓越道:“卓越,我记得你这车是新买的限量版,肯定比他们的贵,我们追上去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赵东兴奋道:“对啊,算他们倒霉,今天碰上咱萧哥!”   萧卓越也看那辆车不爽,想也不想,就跟着他们一起转圈。   没想到跟着转了几圈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了,灰蒙蒙的天色,染上一层血色的酒店。这根本是恐怖小说里的景象,哪可能出现在现实?   高湛脸都黑了,秘境勘测人员都在酒店二楼,监测数据以及帮他们把关,约好是以兰博基尼为号的――一般开得起兰博基尼的也不会住这么小的酒店,没想到这几个憨憨偏偏开了兰博基尼跟进来了。   顾苏里问:“他们现在还出得去吗?”   不是说刚进来是能出去的?   “出不去了。”宋松涛凝重道,“只要有人进酒店,就出不去了。” 第118章 血色酒店(二)   除了这家酒店有亮光,酒店外的街道一片雾蒙蒙黑漆漆。   萧卓越他们都不敢离开,只能跟着顾苏里他们一块儿进酒店。   进酒店后,内里的灯光倒是正常了。   顾苏里他们只要了一间房,预备住在一起,高湛却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自己要了一间房。   萧卓越他们本来是想厚着脸皮和他们挤一间的,这几人明显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定能保护他们。但见高湛只要了一间房,而且酒店内部看起来一切正常,胆子大了些,就也只要了一间房,想三个人挤在一起应该就没关系了。   “冒昧问一句,这酒店是不是……”萧卓越拿到房卡后,似乎有点犹豫。   宋松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只是个异空间,你们在酒店里什么都不要做,晚上大被蒙过头,睡一觉醒来就行――千万别熬夜!十二点前必须睡着!”   萧卓越满脸郑重地点头。   庚辰盘在顾苏里的肩头,道:“听起来宋松涛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顾苏里说:“等回房之后我问问他。”   高湛又戴上他的墨镜了,倚在旁边的柜台上冲着这边冷笑。   上楼,各找各妈。   顾苏里他们的房间在二楼,高湛和萧卓越他们的房间在三楼。   拿房卡打开门的一刹,正对着房门口的窗户下放着个洋娃娃,一双眼睛又黑又大,颇具人性地冲他们眨眼一笑。   顾苏里:“……”   他扭头,对身后的众人道:“我看见这房间里放的洋娃娃对我眨眼笑。”   邱晓东吓了一跳,忙道:“真的吗?”   第一个钻进房里,把窗台下的洋娃娃拿起来,检查里头是否有机关。   宋松涛道:“别乱动房里的东西。”他看了眼床对面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表,说,“等时间到了十一点,我们就睡觉,十二点前必须睡着。”   顾苏里道:“你知道这空间是怎么回事吗?”   宋松涛摇头。   陶菲菲把自己的包包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说:“目前已知的讯   息是,每晚如果都能在十二点前睡着,睡七天,就能活着出去。”   邱晓东把娃娃放回去,颇唏嘘地道:“咱们这机构没成立之前,有半官方的民间组织派过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出去了,虽然最后精神衰竭而死,那个人临死前写了本日记,说这是唯一能活着出去的办法。”   顾苏里道:“那如果睡不着呢,会怎么样?”   邱晓东说:“那就不一定了,目前记录在案的各种死法都有,被火烧的,被水溺死的,被开膛破肚的……”   陶菲菲瞪了他一眼。   邱晓东似乎才想起顾苏里还是个学生,不免尴尬对他一笑,说:“我们会保护好你的。等早上就安全了。”   顾苏里试探着放出灵力,探查整个酒店,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灵力一出酒店,探查到的就是一片虚无,就像这空间里只有这酒店是真的。   宋松涛他们都准备睡地板,让顾苏里和陶菲菲睡床。   顾苏里其实也想睡地板,不过庚辰一句:“你想让罗元绪看见你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吗?”   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松涛他们刚铺好床,酒店的服务员就上来给他们送餐了。   “这里面的东西能吃。”宋松涛主动给顾苏里端了一盘牛排,说,“不要钱的,味道也很好……恐怕是这酒店唯一的好处了。”   顾苏里用五方七宿镯扫了一下,的确能吃。   吃完饭,邱晓东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招呼顾苏里一起玩。   他们一直玩到十点半,才各自洗澡准备睡觉。   顾苏里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口袋里的小乌龟吭哧吭哧爬出来趴在他的胸口上,他还迷迷糊糊地把它举起来亲了一口。   小乌龟:“……”   瞪着顾苏里,看在顾苏里已经睡着的份上,它就不和他计较占它便宜的事了!   ※   比起顾苏里他们的闲适,萧卓越这边就很紧张了。   上厕所要三个人结伴同行,吃晚饭也只敢吃他们带来的食物。   正巧吕诗诗带了一箱减肥用的全麦面包,他   们也不嫌弃,就生生地啃着全麦面包,晚上这一餐就对付过去了。   “只要十二点前睡着就没事了,对吗?”赵东紧张地碎碎念。   吕诗诗苦着脸道:“忘了带褪黑素了……”之前几天他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去玩的。要是睡不着可怎么办啊?   “如果怕睡不着的话,那就早点睡。”萧卓越说。   因为宋松涛一句十二点前必须睡着,所以他们啥都不敢干,生怕自己到点了还没睡着,七八点就上床了。   房中有两张床,萧卓越和吕诗诗是男女朋友,自然而然要睡一张,赵东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睡。   他几次想要开口,和他们一起,但吕诗诗似乎看穿了他的打算,有意无意地提到自己是女生,赵东要是和他们一起睡的话不方便。   “要是小东也是女的就好了。”吕诗诗开玩笑道,“我绝不会吃醋,让卓越‘左拥右抱’的。”   赵东只好不说话了。   提早上床果然是个好主意,不到九点,他们三人就各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萧卓越是半夜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上厕所,又迷迷糊糊地爬回了床上。   吕诗诗嘤咛一声,重挤进他的怀抱。   萧卓越抱住她,自然而然地又要睡过去,然而他骤然惊醒了过来,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钟表。   23:58!!   竟然还有两分钟,只剩两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赶忙闭上眼,催促自己快睡着,可是越想睡着却越睡不着。他们先前睡得太早了,一清醒过来,睡意就烟消云散了。   萧卓越几乎要绝望了!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放缓呼吸……   过了某个时刻,四下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好像是风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窗户。   萧卓越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而后一阵轻轻的,细小的脚步声来到了他的床前。   粗制的蕾丝蹭到了他的手背,他的手中一空,却又很快的被填满。   萧卓越一身冷汗!   是个洋娃娃!代替了他的女友,挤进了他的怀中。 第119章 血色酒店(三)   “有人昨晚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顾苏里就听宋松涛这么说。   邱晓东和陶菲菲的脸色都很难看。   顾苏里走到宋松涛身后,才发现窗外一片光明,昨晚往酒店外那条街上看,还是一片混沌,但现在那里却和现实一样了。   林林总总的商铺,三三两两的行人……   清晨的光洒在街道上,窗外透进来的空气干净而新鲜。   顾苏里忍不住放出灵力,探查了一番,那些街道和行人都是真的。   “没睡着的人一定会死吗?”顾苏里问。   宋松涛没有回答,而是从衣服内侧取出一本日记交给他。   “这是临出发前,孙老给我们的。”陶菲菲说,“原本我们连怎么进来都不清楚,所以要找世家的人确定进来的办法。结果刚好之前进秘境的幸存者死亡了,医院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的日记。”   确认如何进秘境,他们就马上来找顾苏里了。   顾苏里掀开日记本。   “20xx年,6月1日   我想我应该写点儿什么。   进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三天了,今天早上姓姜的那个混蛋揍了我一顿,我不甘示弱,也揍了回去!他们各个都说见鬼了,小雨还给我看了她胳膊上被“鬼”掐出的青印。   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如果真的有鬼,为什么只有他俩看到,我却什么都没看到?   姓姜的分明是占了我妹妹的便宜,怕我这个做哥哥的告诉爸妈我爸会开除他。   哼!在我爸的公司里工作,还敢泡我妹妹,还打我?   等出去以后我一定让我爸把他开除!写此日记为证!”   顾苏里暗想,看内容,幸存者那一行应该是有三个人,兄妹俩加妹妹的男朋友。   再翻一页。   “20xx年,6月2日   我妹妹疯了,说房里的洋娃娃是活的,她说我们是穿进了《死寂》里,一部国外恐怖电影,里面最吓人的情节就是受害者如果被鬼控制的人偶吓得尖叫出声,鬼就会扯掉受害者的舌头,模仿他的声音。   她哭着喊着对我说,如果看见娃娃动,千万不要尖叫。   她就这么   喜欢姓姜的吗?她演得太真了,我都忍不住要相信她了。可是《死寂》是国外电影,如果是国内的,还有可能是以真实事件改编,我们误打误撞进了“原产地”。可是国外电影,怎么可能呢?   她太害怕了,我今晚得陪她睡。”   “20xx年,6月3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整页的为什么,尖锐的笔头划破了日记的纸张。)   小雨的舌头不见了,我止不住她的血……是姓姜的下的手吗?还是这地方真有问题?我们不过是闯进了个异空间。活动负责人明明说,这里只是个异空间,普通的炼胆冒险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难道真的有鬼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能出去,我会杀了负责人!”   “20xx年,6月4日   妹妹死了(笔记十分潦草),姓姜的说听到妹妹在叫他,自己一个人开车出了酒店,没有回来。   我本来想去找他,可是妹妹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剩下的整页全是对不起)”   “20xx年,6月5日   我发现了活动负责人的尸体,原来一次性进来的人太多,会被平均分配到不同的时间点。   他们都已经死了。   负责人请的道士留下了遗书,这地方每隔七天就有一次出去的机会,普通人找不到空间缺口,可以绕门前的喷泉走五圈,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原来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晚上没有熬夜。   这里白天属阳,晚上属于阴,只要晚上十二点前没有睡着,鬼就会来找你。   我妹妹她向来胆小,刚进来那晚姓姜的整晚没睡陪她。   原来如此……”   “20xx年,9月28日   我好后悔没有陪着我妹妹熬夜,我该陪他们一起恐惧一起死的。   可我得知真相后,竟然因为恐惧逃了出去……   对不起,小雨,原谅哥哥,哥哥马上就来找你了……”   顾苏里合上日记,半晌没吭声。   日记中狂躁绝望的情绪,都透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展现了出来。   如果他们早知道晚上不熬夜就能活下去   ,这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陶菲菲说:“我们要破了这个秘境,就不能照他所说的睡满七天,只不过现在有人跟我们误入了,我们必须得把他们先弄出去,再研究这个秘境。”   眼下的问题是昨晚有人没睡着。   他们现在甚至没搞清楚秘境是怎么杀人的,根本无法保证那些人的安全。   宋松涛道:“先看看吧。”   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萧卓越下楼的时候,看见顾苏里他们几个在吃饭。   酒店里免费提供蟹黄包、牛排、龙虾和红酒等等……   品质当然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好,但是看起来竟也十分诱人。   赵东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凑过去问:“这里的东西能吃吗?”   全麦面包是吕诗诗用来减肥用的,非常难吃,他昨晚根本没咽下去多少!看他们几个吃得这么香,想必食物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顾苏里说:“能吃的。”当着他的面叉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   庚辰变成小蛇缠在他的手腕上,用尾巴拍他的手腕催促他再喂它。   顾苏里当真又给它叉了好几块虾肉。   小乌龟趴在他的口袋里,冷哼了一声。   顾苏里暗道不好,忙也给它叉了一块虾肉,结果小乌龟一口没碰,扭头就钻进了他的口袋深处。   顾苏里不免无奈,它这是又生气了。   说来也怪,早前罗元绪情绪没这么丰富的,偶尔会有些激烈,但哪有现在这么鲜活的喜怒哀乐?   其实他挺享受小乌龟这种得不到他关注就闹别扭的小情绪的,不过他绝不能和它说!   要是告诉它的话,肯定哄不好了。   赵东见顾苏里他们都大喇喇地吃了,就也从自助区的台面上取了牛排和龙虾,大快朵颐起来。   吕诗诗可没他那么大的胆子,不由冲萧卓越抱怨道:“小东也太大胆了,这鬼地方的东西也敢吃,万一像恐怖电影里似的,看起来是饭菜,其实是蛆呢?”   萧卓越一晚没睡,饿得发慌,本也想像赵东一样取点儿食物,谁料到吕诗诗的话刚一入耳,他就看到柜台上的牛排龙虾,都爬满了蛆。 第120章 血色酒店(四)   “哐啷”一声,萧卓越手中的盘子坠地。   顾苏里他们都被声音吸引了视线,见萧卓越脸色惨白的样子,邱晓东问:“你昨晚是不是没在十二点前睡着?”   萧卓越几乎本能地撒谎,说:“昨晚我睡着了。”再定睛看桌上的食物,食物又变回了先前新鲜干净的样子,他不由松了口气,维持了这个谎言:“刚才我手抖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宋松涛放下手中的刀叉,走到他身边:“你昨晚真的睡着了?”   萧卓越故作镇定:“当然,昨晚我和我女朋友睡在一起,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她。”   吕诗诗理所当然地为萧卓越说话,道:“昨晚卓越睡得可熟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听到他的鼾声了呢。”   顾苏里狐疑地看看萧卓越的黑眼圈,以及他强扯的笑容,比起他,吕诗诗看起来虽然憔悴,但精神是饱满的,显然昨晚睡了一个好觉,之所以憔悴只不过是对怪异环境的不安。   但宋松涛并没有质疑他们,只道:“这地方晚上没睡着的话,会看见点儿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盯着吕诗诗道,“你昨晚既然起来过,接下去几天要小心一点。”   吕诗诗无措地望了一眼萧卓越,难道他们叮嘱他们晚上要早睡,是因为半夜醒来的时候都会被鬼缠身吗?   不,她才没有半夜醒来,这是她为萧卓越扯的谎!如果这样的话,萧卓越岂不是……   萧卓越却一脸淡定,甚至又拿了个新盘子取食物,当着他们的面大快朵颐,仿佛想证明自己没问题似的。   高湛一直坐在远离他们的一桌用餐,看到这一幕,不由冷笑了一声。   吃完早饭,顾苏里想去探查探查酒店外的街道,宋松涛知道他是修行者,而且有他爷爷赠给他的“通关符”,昨晚又没醒过夜,所以只叮嘱他:“不要出酒店大门。”   倒是高湛在大堂门口把他拦住了,说:“小朋友,别   乱跑,这地方闹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顾苏里愣了愣,高湛语气虽然不大好,但的确是怕他出事:“我看过幸存者的日记,如果晚上没有熬夜的话,是不会有事的。”   高湛却道:“是那本日记吧,前两天孙老给了宋松涛日记,他就没想过每次进秘境的情况不一定一样吗?这么迫不及待就去找你进秘境。我看你要是出事,他怎么对你父母交代。”抱胸,略带点儿讥讽语气。   顾苏里见他这样,却是心念急转:“每次进秘境的情况不一定一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高湛不答反问:“你认为,这秘境是什么情况?”   顾苏里说:“现实里怎么可能会出现电影的情节呢?我猜是他们看到了娃娃,想到了电影情节,恐惧太浓……”   而幸存者在日记中提到,他妹妹真被拔掉了舌头,这秘境十有八九就是让他们的恐惧具象化。   高湛听完他的猜测,忍不住笑道:“你说的对,如果不是恐惧具象化,那些人怎么会各有各的死法?这秘境不是天生就在这儿的,鸿蒙秘境哪个没千八百年的,千八百年前,怎么可能有和现实一样的酒店和街道?”   顾苏里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这酒店本身也是前人的恐惧凝聚出来的?”可他们所看到的,触碰到的,甚至吃进肚子里的,都是真真切切的东西啊!   他先前吃饭的时候还想,这些食物是不是秘境从真正酒店那里偷来的。等他们出秘境了,去酒店问经理,就会得知他们厨房老是丢东西。   高湛道:“我问过世家的人,秘境在古时候是用来历练的空间,进来的人实力越强,秘境难度就越大。那个幸存者没有修为才能睡过七天,但你觉得我们能吗?”   宋松涛队伍中,挑选出来的全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他的老师孙志平怕整体实力太高了,会害了他们,才让他带经过训练的然而并没有特异功能的人进组   。没想到宋松涛他们以为他们是想摘果子,不敢把生死交托到他们的手上,还想找世家的人做引路者。   世家的人随便挑一个都比他们这些人修为高,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抬高难度吗?   顾苏里听了高湛一席话,却觉得说不出的违和,宋松涛不像那么刚愎自负的人,高湛明显认为宋松涛是因为私人恩怨才找他进秘境的,可介绍他给宋松涛的人是宋成义。孙志平不可能不把利害关系告诉他们爷孙俩吧?那为什么宋爷爷还让宋松涛来找他呢?   庚辰却说:“看来他并不知道宋松涛有狐妖的血统。妖修有自血脉的传承,半人半妖就更得天独厚,不必脱离兽身就拥有万物之灵人类的灵智。就算从未修炼也有筑基左右的修为。”   也就是说,只要宋松涛进秘境,秘境的难度肯定在筑基期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能人越多越好。总不能为了难度就找普通人凑数吧?   原来如此。   顾苏里恍然。   高湛就眼睁睁地看着顾苏里又恢复了一脸淡定的样子,说:“我想他们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毕竟普通人进来难度虽然不大,但想破了这个秘境却很难。”   高湛拧起眉头,说:“我看你是被他们洗脑了――算了!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通知姓宋的。别以为晚上睡着了就高枕无忧了,今天才第二天,之后几天会怎么样谁都不清楚,你们好自为之吧。”   高湛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扭头就走了。   顾苏里不禁道:“看来他不像表面上那么讨厌宋松涛。”   趴在他衣服口袋里的小乌龟忽然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地说:“狐狸精当然是招人喜欢的,有谁抵抗得了狐狸精的魅惑?”   顾苏里嘴角一抽,想起飞机上他多看宋松涛了几眼,就被迫哄了它一路,不由点了点它的脑袋:“就你记仇。”   小乌龟眼珠转了转,却说:“还不清楚酒店外是什么情况,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第121章 血色酒店(五)   顾苏里没有出去,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如果这酒店也是前人的恐惧具象化的话,该探查的就该是这个酒店。   至于酒店外的街道,探查完酒店再去看看也不迟。   顾苏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房间里那个会眨眼的洋娃娃,只不过回房一看,那个洋娃娃不见了。   邱晓东他们听说了消息,都回房帮他找洋娃娃,然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娃娃。   “难道那娃娃长脚会跑不成?”陶菲菲开了个玩笑。   顾苏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陶菲菲被他这一眼看得发毛,揪过邱晓东,问:“难道那个娃娃真的会跑吗?”   邱晓东也不敢乱猜。   他们这群人有天赋的超能力,但并不是从小训练的,只是五感比一般人敏锐许多。   地球上的世家玄门给他们开了一扇窗,让他们能窥见内里的瑰丽奇绚,可毕竟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迄今为止,他们对鬼怪是否存在还是有猜疑的。   萧卓越就在这时,带着他的两个同伴,从楼上下来了。   “你们在找东西吗?”赵东问,“在找什么?”   邱晓东说:“娃娃。”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的一个洋娃娃。可能是被服务员收走了吧……”   吕诗诗奇道:“你们房间也有娃娃吗?”   看来他们房里新添的娃娃果然是酒店的服务生放进去的,却不知道萧卓越为什么一见到那个娃娃,就不肯继续呆在房里,还要拉着他们一块儿下来找他们。   得知邱晓东他们房里有娃娃失踪,萧卓越一个冷战,只觉得从尾椎麻到天灵盖。   那天晚上,虽然在恐惧的折磨下,他清醒地挨了大半夜,但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长期在恐惧的情绪下,恐惧就也变得麻木了。   他睡着了,而醒来后,自己怀抱的是女朋友吕诗诗,娃娃的触感就像是他做的一场梦。   可是刚才他们吃完饭回房,却见正对着门的窗台下摆着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冲他咧嘴一笑,眨   了眨它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萧卓越当即就把房门关上了!他对吕诗诗和赵东说,房里出现了个娃娃,他们最好去找楼下那群人。   可吕诗诗和赵东都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整理房间的人给他们摆上的。   平安过了一夜,他们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这么多人呢,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宋松涛他们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要他们不乱作死就行。   萧卓越是亲历者,可没他们那么淡定,他很主动地对邱晓东说:“我们能和你们待在一块儿吗?多些人能壮胆。”   邱晓东看了宋松涛一眼,说:“当然可以了,欢迎欢迎!”   他们原本就是想保护他们的,只是这鬼地方的厉害程度和人的恐惧有关,他们也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免得反而让他们更害怕了。所谓不知者无惧!如今他们主动来寻求庇护,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们又凑了一对牌搭子。   宋松涛和陶菲菲没参与,忙着写报告。   顾苏里与邱晓东和他们一块儿打了几局,口袋里的小乌龟悄悄探头,兴致勃勃地观战。   庚辰更是耐不住心里痒痒,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它,飞到别人那儿偷看牌面。   它几次忍不住向顾苏里透题,顾苏里却不肯作弊,打牌打的就是未知的刺激,出老千就算赢了也没有多大趣味。   快到吃午饭时间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正巧他们一局结束,顾苏里去开门。   顾苏里本以为是酒店的送餐人员,谁知道是高湛,取下墨镜,带着点儿刻意的虚假笑容道:“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啊,我也来凑凑热闹。”   顾苏里把人放进来了。   宋松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陶菲菲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有邱晓东嘴里咕哝了两句,显然是不大乐意他过来凑趣的。   高湛到宋松涛他们那儿转了两圈,他们俩在写报告,除了过去一天发生的事,还列了接下去几天的计划。   因为萧卓越几人的闯入,他们的计划   不得不发生改变,原本探索秘境,竭力破除秘境的计划转变为更保守的保护平民计划。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几天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能做,先熬过七天,把这些普通人送出去再说。   高湛没有硬挤到宋松涛旁边去,而是坐到了顾苏里身边,观战。   小乌龟趴在顾苏里左手边的口袋中,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高湛,虽然长得高大俊美,可是和宋松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勾引走顾苏里的可能性不大。   它很“宽容”地没有赶走高湛,继续看牌局。   谁知顾苏里竟有点如坐针毡起来,高湛在他身边,不知怎么地散发出了浓浓的存在感。   可他明明就是个普通人……甚至不必用灵力查探,就知道他身上没有修为。   手上的牌局输得一塌糊涂,庚辰仗着没人听得见它,简直扯着嗓子叫:“天,你这样的牌都能输,那个顺子――你没看到那能组成个顺子吗?竟然拆成六张单牌!”   顾苏里不留神毁了副好牌,讪讪地放下手中的残牌,问高湛道:“你想玩吗?”做了个让位的举动,   高湛果然不客气,真占住了他让出来的空位,对着萧卓越等人一笑,说:“我来和你们玩几局!”   在窗台边完善保护计划的宋松涛忽然抬头。   萧卓越等人对视了一眼,只能和他继续玩,玩了两局后,提着的心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刚进来时高湛给他们的印象凶神恶煞的,但玩游戏时,他却莫名平易近人,这让他们的不安驱散了不少。   然而,他们才刚放松警惕,高湛就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你们进来前看过《死寂》这部电影吗?先前有人进这里探险,就遇到了《死寂》里的情节,我得事先提醒你们一下,要是看见了会动的鬼娃娃,千万不能尖叫,要不然鬼会像电影里一样拔掉你们的舌头的。”   顾苏里等人震惊地看向高湛,他这不是故意引导他们往那儿想吗?   原本他们看见娃娃尖叫也没事,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第122章 血色酒店(六)   趁着大家下楼吃饭的功夫,顾苏里把有关“恐惧具象化”的猜测告诉了宋松涛他们。   邱晓东打了个寒颤:“这地方真这么邪门,害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霎时间脑子里浮现出了自己看过的各种各样的恐怖片,明知道不该去想,不能去想。但越提醒自己就越忍不住去想……   宋松涛目如寒冰,当即就去找高湛了,等他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时,顾苏里看到他嘴角被打破了。   隔壁桌的高湛伤势还更重一点,两只眼睛都被打青了,脸颊上还一块乌青。   注意到顾苏里他们在看他,他施施然冲这边举杯,干完酒就戴上了自己的墨镜。   陶菲菲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高组长还是这么狠心,拿无辜的人做实验。”   顾苏里想起高湛先前对自己的提醒:“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他引导萧卓越他们往《死寂》那儿想,至少我们有办法防范了,就像电影里一样,只要不尖叫就不会出事。”   宋松涛却寒声道:“你把他想的太好了,他无非是想确定这地方是否真是恐惧具象化罢了。”   如果真是具象化,具象化的程度又是由什么来决定的呢?幸存者的日记中,最后几天他们想象出的鬼,已经能扯掉一个活人的舌头。   这就有一个问题,鬼的厉害程度,是由日期决定的,还是由他们的恐惧深浅决定的?   若不考虑萧卓越他们的安危,高湛这一手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突破,接下去几天也不至于抓瞎。   但是,他们进秘境原本就是为了救人,牺牲无辜者过秘境,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吃完饭回房,他们还继续打牌。   萧卓越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几次出牌都失误了,其他两人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没亲历过,只是对高湛的说法将信将疑。   下午两点时,赵东忽然起身:“我去上厕所!”   萧卓越早就想上厕所了,闻言非常自然地放下手里的牌,说:“我陪你一起去。”   吕诗诗:“哎――”   眼见着他们前后脚一起进了厕所,吕诗诗咬着下唇,把手里的牌一丢,扑到旁边的沙发里玩手机了。   高湛将他们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意味不明地一笑,也窝到沙发里看书。   顾苏里猜萧卓越就是那个晚上没睡着的人,让庚辰隐身去保护他。   庚辰心不甘情不愿地追进了厕所,本以为他们会因为害怕不关门,这样自己就不用进门。   结果“啪叽”一声,萧卓越把门关上了。   “我先。”萧卓越不客气惯了,先去放水。   赵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耳听着哗哗声,尴尬得不行。   “萧哥这么急吗?”   男生鲜少有一起上厕所的,但是萧卓越硬挤进来了,他也不好拒绝。   “一不小心憋忘了。”萧卓越系好拉链,示意赵东道,“该你了。”   赵东更尴尬了:“萧哥,要不你先出去?”   萧卓越说:“出去干嘛,我等你。”   赵东很尴尬地拉开裤子拉链,知道他在旁边看着,尿都尿得断断续续的。   庚辰觉得这俩奇奇怪怪的,不过因为萧卓越有女朋友,它也没多想。   只是撒个尿而已,能出什么事?庚辰虽然能控制自己的五感,不闻到厕所里乱七八糟的味道,但要待在这儿看别人撒尿,也恨不得马上就离开。   正无聊间,萧卓越忽然对赵东说:“你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吧,房间里的床够大,三个人一起睡会安全一点。”   赵东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尿鞋子上!庚辰也精神了起来,一双小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   “萧哥,你别开玩笑了!”赵东干笑道,“诗诗是女生,我怎么能和她睡一张床上?”   “可你不是gay吗?”萧卓越说,“要介意也是我介意,我又不介意,你怕什么?”   赵东浑身一激灵,瞧见萧卓越漫不经心的神情,凉意从脚底板蹿到脑后跟。   他的性取向萧卓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是吕诗诗告诉他的吗?   他和吕诗诗是发   小,但是很多年没见了,直到最近在京都偶遇,吕诗诗才对他热情起来。   他是一家gay吧的酒保,为此特意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吕诗诗和她的朋友们去gay吧玩,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因为怕吕诗诗向他家里人告状,赵东免费给她调过许多酒。吕诗诗渐渐就把他当gay蜜对待,甚至还邀请他和她的男朋友一块儿来玩。   萧卓越家世好人也长得好。   赵东很注意不对萧卓越有太暧昧的话和举动,免得吕诗诗误会。   饶是如此,吕诗诗偶尔也会把他当成假想敌,若有若无地捍卫自己正宫的地位。   他要是真答应萧卓越的建议,吕诗诗肯定会以为他想抢他男朋友的!   赵东刚想开口,萧卓越却搭住了他的肩膀,道:“等会儿我们就一起去把那个娃娃烧了,诗诗胆子小,不会陪我们去的,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靠的有点近,鼻间的吐息喷到了赵东的脖子上。   赵东血涌上头,面红耳赤,哪经过这种阵仗?情不自禁就点了点头。   萧卓越忍不住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开了厕所门。   庚辰:“……”   庚辰飞回顾苏里的肩头,感慨道:“我刚才见识到了一场货真价实的美男计!”   顾苏里莫名其妙:“什么美男计?”   庚辰说:“那个萧卓越呀……刚才在厕所里勾引和他一起的男生。”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顾苏里怀疑庚辰是淫者见淫,“你可别乱说。”   庚辰道:“是真的!他就是想哄人家小男生和他一块儿去烧娃娃,他自己一个人怕!”   “那也不至于勾引吧……”   却见萧卓越和赵东一前一后地回来,萧卓越先入座,道:“现在快三点了,再打两局我就下楼吃饭,然后回房把房里的娃娃给烧了……《死寂》我看过的,把人偶烧了鬼就出不来了。不知道这个酒店里有多少娃娃……你们也可以问问酒店服务生,如果有其他娃娃一起烧了。” 第123章 血色酒店(七)   吕诗诗犹豫道:“卓越,这样会不会太危险?”电影里主角烧了娃娃也没弄死鬼,他们现在什么都还没遇到,何必去挑衅它呢?   萧卓越却说:“如果不把娃娃烧掉,我们就是坐以待毙,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我们这么多人,没什么好怕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吕诗诗显然还是畏惧。   宋松涛说:“你们要出去烧娃娃的话,带我们一起去。”   “加我一个!”高湛笑道,“我也想知道烧掉娃娃这地方是不是就不会害人了。”   萧卓越很惊喜,他刚才之所以找赵东,就是没把握宋松涛他们会和他一起冒险。   现在真见了鬼的只有他一个,设身处地想想,他也不会为陌生人冒这种险的。   但是他们都加入的话,他生存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连牌也不玩了,萧卓越很主动地先去找服务员打听,这酒店里有多少个娃娃。   服务员出乎意料地配合,说:“我们酒店二楼的每个房间都有娃娃。”   顾苏里问:“其他楼层的房间没有吗?”   服务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其他楼层,先前没有人住。”   顾苏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想,看来是住过人的地方才有娃娃,兴许是因为住过人的地方才会被恐惧改造吧。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二楼一共有三十多个房间,他们八个人,没花几分钟就把所有的娃娃都搜罗在了一起。   因为知道这娃娃和鬼有关,纵然看起来和普通的娃娃没有区别,吕诗诗也没敢动手,只是陪着萧卓越和赵东,看着他俩把娃娃抱出去――如果这娃娃要报复的话,她没碰过它,就算被报复也会是最后被报复的吧?   老天爷可千万得保佑她不被鬼盯上!吕诗诗暗自祈祷。   出门,把娃娃都放进车前的前备箱。   三辆车都是兰博基尼,三辆车也都只有小小的前备箱。   邱晓东勉强塞了五个娃娃进箱子,懊恼地道:“还有那么多娃娃,塞   不下了。”   高湛耸耸肩道:“放车里不就好了?”   赵东惊悚地望着他道:“你的意思是放座位上?可万一……”万一这些娃娃能动的话,他们会很危险吧!   车辆行驶途中,一点小干扰都可能造成致命的车祸。更别说是这种“干扰”了。   高湛说:“那就都放我车里吧,反正也没人坐我的车了。”   萧卓越假意推让了几句,就把多余的娃娃放高湛车上了。   宋松涛说:“高湛!”皱着眉,显然很不赞成他这种冒险的做法。   高湛却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我昨晚睡着了,你放心吧。”   陶菲菲看看宋松涛,向高湛提建议道:“高组长,要不你分一半给我们吧,我们车里也还有地方放。”   高湛说:“没必要。”   眼神往顾苏里身上瞄了下,说,“你们那组不是还有学生吗?犯不着让未成年人跟我们一起冒险。”   顾苏里:“……”   顾苏里:“我成年了。”   高湛当没听到,已经坐进车,启动引擎飚了出去。   宋松涛他们也只好跟上。   他们打算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把这些娃娃都烧了。   现实中离这酒店不到几公里远就有个垃圾处理厂,如果这地方和现实一样的话,他们就能在垃圾处理厂把这些娃娃给烧了。   车辆行驶的过程中,顾苏里闭着眼睛,把自己的灵力放出去,试图探索这秘境的边界。   昨天晚上,这地方像是只有酒店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但今天,至少他们的车开过的地方,全都是真的。   顾苏里第一次产生了点儿畏惧的情绪――说畏惧也不恰当,更类似于忌惮。A大的那个秘境里,能量也无比的庞大,只不过,那就像一个现成的小世界,能量也不过是充沛的灵力。   可是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秘境按他们的想象现造出来的。造物向来都被认为是创世者的能力。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也许修到飞升都无法凭空创造物品。   “这地   方真有五方印信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印?”顾苏里问庚辰。   庚辰犹豫道:“说不好,五行相生相克,这地方的灵气是平衡的,我目前还没感觉到它们有偏向哪种。”   就如同它先前生活的那个秘境,底层的小动物们修什么灵力的都有,到后二重秘境时,才全员都修水灵力。   顾苏里叹气道:“我觉得我们会做无用功。”   如果这些娃娃都是秘境凭人的恐惧创造出来的,那他们烧了这些娃娃,秘境还是会创造更多娃娃出来的。   一路安全。   哪怕到了目的地,把娃娃堆在垃圾场中点火,都没有“工作人员”前来阻止他们。   火舌舔上了半空,滚滚浓烟都往上冒。   娃娃们的衣服被烧光了,五官也被烧得扭曲变形。   吕诗诗畏惧地缩在萧卓越的身后,瞧着火堆中某个娃娃的眼珠挂着烧融的不知名液体往下掉……头颅是最先烧没的,而五官中最后烧掉的是嘴,残缺的颅腔上顶着张咧开的嘴,像极了对他们的诡异的嘲笑。   “卓,卓越……”她抓着萧卓越的胳膊,颤声道,“我们,我们去找个寺庙拜拜吧……这附近应该有寺庙?我记得那时候在导航上看到过。”   只不过进这个鬼地方后,他们的手机就都连不了网了。   吕诗诗不是没想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一路走来,所见的风景都太真实了。她心想有可能他们是被困在了什么里世界,和现实世界同样,只不过维度不同。   这个世界既然有鬼的话,也应该有神吧?   高湛道:“你还记得那个寺庙在哪个方向吗?”   吕诗诗浑身一震,忙道:“记得!出酒店往北走就是了,不远的!”   高湛道:“那我们就去寺庙看看吧,离天黑还早,说不定还能求张有用的护身符!”   这一回宋松涛他们没提出意见。   就是顾苏里自己,也觉得去寺庙会多点儿安全感。   虽然……他早探查过了,这秘境中并没有邪祟的气息。 第124章 血色酒店(八)   小寺庙在城北的一座小山坡上。   他们顺着殿前阶爬上去的时候,还有三两个香客跟他们一块儿同行。   吕诗诗挽着萧卓越的手,利用他的身躯挡着自己,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观察那几个香客。   宋松涛比她大胆,还去找那几个香客搭了几句话。   问及他们为什么来寺庙时,一个香客道:“就是想来烧烧香,拜一拜,我家孩子进医院了,拜一拜心里才不慌。”   顾苏里暗想,这回答和真人也差不多了,前因后果都有。   宋松涛也当对方是真人,说:“我们也是来拜拜的,最近比较倒霉,不论有用没用,图个心安。”   那香客觉得这回答正中他的心坎儿,一路上都热情地找宋松涛聊天。   进了寺庙,大门处一个小过道,两座佛像头顶天花板,脚踏石台,手持金刚杵,横眉怒目俯视着他们。   吕诗诗吓得“啊”了一声,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苏里说:“不要怕,这是佛教的金刚,寺庙多会在三门殿内设金刚像。是警卫寺庙的夜叉神。”   邱晓东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修道的吗?”   顾苏里说:“我小时候在寺庙里住过一段时间。”   吕诗诗这才压下了恐慌,心有余悸地道:“看着真吓人。”   顾苏里说:“护法神只恐吓恶人恶鬼,普通人没必要太害怕的。”说罢冲两座金刚像行了佛礼,就往里走去了。   邱晓东和陶菲菲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高湛开口,说:“宋爷爷找来的学生真有意思,还‘佛道兼修’啊。”   宋松涛瞥他一眼,说:“总比我们这些什么也没修的人好。”   高湛不过是气他不接受自己老师的安排,还找学生冒险,倒不是真想和他杠起来:“你别闹脾气了,只有外行人才会以为‘佛’‘道’能兼修,这小孩你从哪里找的,别真坑了人家。”   邱晓东说:“也许他真只是在寺庙住过一段时间呢?高组长太敏感了吧。”   高湛哼笑一声,耸耸肩道:“我是没你们心大的,竟   敢让这么个小孩跟你们一块儿进秘境。”   眼瞅着气氛剑拔弩张了起来,萧卓越他们赶忙进门,生怕被战火波及。   入大门后,有一块极广阔的空地,长长的殿阶后,是雄伟庄严的大雄宝殿,正殿门口一个大香炉,插着许多粗细不一的檀香。   大开的门扉后,几座高大庄严的佛像,饶是在殿外也能感受到那巨大沉重的威严感。   萧卓越正想上殿阶,赵东忽然道:“萧哥,你看那儿!”   空地右侧有一方七八十平米的水池,远远看去,水池的水浑浊不堪,上面还飘了一张边缘枯黄的荷叶。   顾苏里就站在那水池边,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小乌龟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庚辰道:“你在找什么?”   顾苏里正用灵力探查水下,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刚刚踏进正殿,心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这应该是这寺庙的放生池吧?”他盯着那浑浊的水道。   “这么小的放生池?”庚辰诧异,“你们这个世界的寺庙这么穷的吗?”   “那也不是。”顾苏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就放弃了。   宋松涛和高湛他们也都进来了,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正殿。   顾苏里早探查过这寺庙,没有邪祟的气息,但也没有寺庙特有的那种功德金光。   他跟着众人进了正殿,果然没见到有和尚诵经。   无论大庙小庙庙里的和尚都是要诵经的,浑浑噩噩的亡魂听到经文会被超度,精怪听久了经文则会开灵智。   哪怕是中饱私囊厉害的大庙,也会有功德金光,靠的就是诵经所攒的阴德。   吕诗诗一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向佛像磕头。   其他人有样学样,只有高湛盯着那高大威严的佛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苏里正想入乡随俗,跟他们一块儿拜拜,却听高湛幽幽地道:“你们说这佛像,人脸人身的,算不算也是娃娃?”   顾苏里一个寒颤,浑身上下都像被浸到了冷水里。   吕诗诗腿一软,差点没能站起来!   陶菲菲生气道:“   高组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高湛见宋松涛也神色冰冷地盯着他,举手投降道:“只是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宋松涛寒声道,“还请高组长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萧卓越把女朋友扶起来,连多看一眼神像都不敢,叫上了赵东,近乎是逃出了正殿。   顾苏里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宋松涛为什么这么生气。无论这秘境中的寺庙有没有用,对萧卓越他们都有安慰的作用。现如今高湛一句话就破坏了那安慰作用――不让他们更害怕就不错了。   庚辰都忍不住道:“这姓高的,好狠啊!”   他是打定主意要让萧卓越他们帮他验证秘境中的“恐惧具象”了。   顾苏里拧眉,也有点摸不清高湛是什么情况,难道他真想让萧卓越他们死吗?   ※   吕诗诗几乎是跑出了大门,回头看山上的寺庙,只觉得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好冷啊。”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露在外头的手臂,如今刚十月,她穿的还是短袖短裙。明明艳阳高照,她却觉得自己从头冷到了脚趾缝。   那些佛像,真的也是娃娃吗?   如果是的话,她先前还在佛像面前叫出了声……   吕诗诗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会已经犯了忌讳,要被鬼拔掉舌头了吧!   赵东看她这么害怕的样子,不由安慰她道:“别怕,这里好歹也是个寺庙,鬼不至于那么猖狂吧!”   萧卓越看看寺庙又看看吕诗诗,说:“说不定,我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刚刚诗诗……叫出声了吧?”   吕诗诗眼睛都红了,哽咽道:“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萧卓越说:“那些人一定知道怎么出去,等等我们问他们。”   赵东连声附和,正想再安慰吕诗诗,谁知吕诗诗直接扑进了萧卓越的怀里,一阵哀软撒娇。   萧卓越自然而然地发挥男友力,亲吻安抚她。   “没事的,没事的……”   赵东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尴尬无比,扭头就走开了。 第125章 血色酒店(九)   顾苏里在这寺庙中逛了一圈,走到放生池时,又放出灵力探查了一番。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顾苏里喃喃道。   刚进这寺庙时,他明明感受到了什么。   却不等他再多查看,门外传来了一声惨叫。   顾苏里暗道不好,连忙与宋松涛他们都跑出了门去。   却见吕诗诗跌坐在半山腰上,捂着嘴巴,鲜血不断地从她指缝中喷涌出来。   萧卓越正努力想把人扶起来,可是吕诗诗却似乎吓傻了,只是僵硬着身躯瞪大眼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诗,诗诗!”赵东也是一脸的惨白,欲帮萧卓越把人拽起来,“你快起来啊!”   顾苏里听见了笑声,像七八岁幼童的笑声,清脆而又诡异。而后此起彼伏属于童男童女的笑声响起……   宋松涛厉声喊道:“顾苏里,后退!”   一个娃娃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胶质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器械地挪动着脚步,手臂一伸就想触碰顾苏里。   顾苏里急忙后退,好不容易拉开距离,让它碰不到自己,却见半山腰上出现了十数个模样不一的娃娃,其中有几个已经离萧卓越他们只剩两步远了。   高湛的速度极快,一个打滚就冲了上去,把瘫软在地的吕诗诗抱起,陶菲菲和邱晓东也紧随其后,抓住腿软得不成样子的萧卓越和赵东,一人拎一个,将他们拎回了山门。   等他们都进门后,宋松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符咒,“哄”一下,把那些娃娃都给烧了。   “咯咯……”   “呲咯……”   “嘎嘎……”   火焰不一会儿就将那些娃娃的娃衣烧毁,它们的脸和身躯被烧得焦黑,眼珠也被烧得凸起,脚底的土坡被烧出了一大片黑色,清脆的童男童女音都变成了公鸭叫。   但是没有用,它们还是执着地在向他们靠近。   萧卓越抖声道:“不能被它们碰到!刚才有个娃娃碰到了诗诗,诗诗的舌头就被那只娃娃给拔了,然后那只娃娃就   消失了……”   顾苏里放出灵力探了探,这些娃娃身上也没有邪祟的气息,只有吕诗诗,确切地说是吕诗诗的嘴里,冒着一缕缕的阴气。   顾苏里忙掏出锦囊,给吕诗诗画了张辟邪符,符咒贴到吕诗诗身上后,她身上的阴气的确消失了,只有血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陶菲菲手法娴熟地给吕诗诗止血。   顾苏里见辟邪符有用,忍不住又画了张辟邪符,扔到离他们最近的娃娃身上,那娃娃却没止住脚步,眼珠动了动,仍往他们这边靠近。   庚辰悚然道:“不是吧,明明吕诗诗的身上都沾染上阴气了,为什么这些娃娃不是阴物?”   小乌龟探出脑袋,凝重地道:“它们是被人想象出来的。”   本身并不是阴物,却有和阴物一模一样的杀伤力。   顾苏里他们都退进三门殿中,眼瞧着那些娃娃爬上山坡,也要闯进门来了。   高湛二话不说,从山门边捡了根长棍就冲出去了。   他是练过的,挥舞长棍时,竟有破空的风声。   那些娃娃脆弱得不行,被长棍一击,竟真的咕噜咕噜滚下了山坡。   然而咯咯嘎嘎的笑声由远及近,没过多久,那些娃娃又爬了上来。   “靠!”邱晓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丧尸吗,还打不死?”   萧卓越他们三个窝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萧卓越是抖得最不厉害的那个,但是他脸色惨白,盯着殿外正把娃娃打下山坡的高湛,显然恐惧并不比别人少。   宋松涛察觉出不对,喝他们几人道:“你们别看,也别怕!越怕它们只会越厉害!”   萧卓越他们此刻哪听得进宋松涛的话?一个个地都盯着那些娃娃,生怕那些娃娃会突破高湛的防守闯进来。   然后他们心想事成了。   那些娃娃的身手越来越敏捷,动作也越来越快,高湛只一个人,那些娃娃却有十数个。   有两只娃娃,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门槛了!   宋松涛让懂护理知识的陶菲菲留下照顾吕诗诗,他则和邱   晓东捡了庙门旁边的扫帚棍也加入了阻挡娃娃的大军中。   顾苏里分明看到,有只娃娃被多次击中,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分离了,可没过一会儿,它照样把自己拼了回去,身残志坚地又爬了上来。   庚辰也有点小害怕了:“不行啊,他们挡不住。你要不要试试用火灵力帮他们?”   顾苏里还真试图用火灵力把那些娃娃给烧了,但火只着了一下,就像没有氧气似的直接熄灭了。   那些娃娃被烧得漆黑的脸上咯咯笑着,大大的黑眼珠灵活地转动,仿佛在嘲笑顾苏里的无用功。   小乌龟摇头道:“刚才宋松涛丢出去的就是火符,如果火有用,刚才就有用了。你们弄不死它们的,它们既然是被人想象出来的,那么想象出它们的人认为它们无敌,它们就是无敌的。”   顾苏里心中一动,就蹲到了萧卓越他们身边:“你们看着我。”   他让萧卓越他们三个都盯着他,然后自己对着三门殿中的夜叉像拜了几拜,口中念了一段经咒,一道蕴含着金光的屏障就盖住了整个寺庙。   萧卓越他们都被顾苏里这一手惊呆了。   陶菲菲更是眼前一亮,没想到顾苏里还会这手。   “啪!”那边高湛再一挥棍,将一只快爬到门槛处的娃娃打下去。   那娃娃半截身子被打了下去,还有半截落到了门槛上。   “呲溜”一声,落到门槛上的半截触碰到结界,无火自燃,直接化成了灰烬。   高湛愣了一下,才发现分明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寺庙,竟拢上了一层护庙结界。   顾苏里还在念经文加持。   高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宋松涛道:“你们找来的这小孩,还真‘佛道双修’啊。”连这样守庙的阵法都会,保不定顾苏里就是哪家寺庙的俗家弟子了。   宋松涛把离得最近的一只娃娃打下了山坡,没有理他。   余下的娃娃慢慢聚拢上来,可是并不再试图入庙,甚至也没有攻击宋松涛他们的意思,坐在门口,不动了。 第126章 血色酒店(十)   十数个焦黑的娃娃坐在门口,半脱出眼眶的眼珠转动着,还挂着粘稠的不知名液体,笑嘻嘻地,打量着他们。   萧卓越他们打了个寒颤,高湛道:“把门关上吧。”   他们把大门关上了,隔绝了那些娃娃的视线。   宋松涛去扶萧卓越他们,高湛正要搭把手,却被宋松涛狠狠地打开:“高组长不用这么假惺惺!”   “你……”高湛一愣,望着宋松涛冰冷愤怒的脸庞,这才明白宋松涛是气他故意引出萧卓越他们的恐惧,导致了吕诗诗被害。   他欲言又止,想解释,可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很快就有两个和尚跑出来,又打开了大门。   高湛又去把门关上。   那两个和尚很诧异地看着他,问:“施主想干什么?”   高湛指着门外那一溜娃娃道:“你们没看见吗?”   那些娃娃浑身焦黑地围坐在门前,看见他们打开大门,就发出古怪的笑声,眼珠子转来转去。   一个和尚说:“今天是初一,庙门要整日开启,施主不要闹了……”   然后就把大门又敞开了。   高湛试了两次,那两个和尚甚至都怒了,以为他是要找茬的,说要去叫保安来!   顾苏里怕事情闹大,他们会被赶出去,连忙替高湛向他们道歉。   “他们应该是真的看不到。”顾苏里道,“我们还是别为难他们了。”   高湛皱了皱眉,有点想来硬的,这秘境中的人又不是真人,和他们客气什么呢?可看了一眼顾苏里,他最终还是没动手。   等他们再进门,宋松涛已把萧卓越他们安置进了殿后的禅房里。   陶菲菲和邱晓东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萧卓越他们真相。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如果放任他们胡思乱想,弄点儿更厉害的鬼出来,他们恐怕就扛不住了。   顾苏里却觉得不告诉他们更好:“如果他们知道这秘境是根据他们的恐惧造鬼的话,他们会忍不住去想更厉害的鬼的。”   人是很难控制自己不   去想什么的,越知道不能想,就越忍不住去想。   下午六点,用过寺庙和尚准备的素斋,顾苏里走出偏殿,就发现赵东站在殿外。   “你在等我?”顾苏里惊诧。   赵东支支吾吾的,说:“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不回去吗?”   顾苏里说:“那些娃娃都堵在门口,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晚了。”   吕诗诗被拔走了舌头,虽然血止住了,可是情绪却崩溃了,陶菲菲也建议他们最好在这里睡一晚。   赵东鼓起勇气,道:“你们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我们一点防身的手段,比如符咒什么的……”   他当时亲眼看到宋松涛丢出了火符,还有顾苏里,画了张符贴到吕诗诗的身上。   顾苏里沉吟片刻道:“可以是可以。”   于是真画了几张符给他,让他分给萧卓越他们,每个人都贴身佩戴。   赵东欣喜地拿着符咒就走了。   庚辰悬在顾苏里肩上唏嘘:“现在那些符咒也就只能安慰他们了。”   因怕他们想东想西,导致阵法失效,顾苏里先前有意向他们三人好好夸耀了一番自己这阵法的厉害,无论什么邪祟,都进不来。   萧卓越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哪里懂得这些?   那些娃娃的身上根本就没有阴气,符咒能不能起效,只看他们认为它能不能起效了。   赵东从顾苏里那儿拿到了三张符,立刻就回房,分给了吕诗诗和萧卓越。   吕诗诗好不容易从恐惧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舌头不见了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一睡醒就哭,哭累了又睡。   赵东看着很是揪心,虽说他和吕诗诗的感情很塑料,但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他不但同情吕诗诗被鬼拔走了舌头,还恐惧自己也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赵东替吕诗诗把护身符贴身放好,转头见萧卓越没动,便道:“萧哥,你怎么不戴?”   萧卓越道:“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赵东诧异道:“我们亲眼看见那个男生只是念了一   段咒语,整个庙都拢上了一层金光,怎么可能会没用呢?”   萧卓越说:“但是他们先前甩出过符咒,那些娃娃根本不受影响。”   赵东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忐忑了:“有总比没有好吧,萧哥还是先戴上……”   萧卓越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符咒戴了起来,但等他一转身,就又把符咒扯下,藏到了床铺角落里。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寺庙中有灯,还有彻夜不熄的烛火。   顾苏里在庙中转悠,转到大雄宝殿的时候,发现高湛站在佛祖像前,凝望着那佛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组长?”顾苏里也踏进大殿。   高湛扭头见是他,又把头转回去了:“你怎么来了?”   已经过了寺庙开门的点,庙里的和尚上完晚课就去睡了。大雄宝殿中空荡荡的,只有高大的佛像低眉凝视着他们。   顾苏里忽道:“高组长不是真想害他们,我知道。”   那时娃娃离萧卓越他们那么近,高湛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高湛不由一哂,说:“你怎么知道?你们宋队长认识我这么久了,都不敢这么说,你一个小孩都还没经过社会的毒打,这么轻信于人?”   顾苏里说:“那你大晚上的来大殿里干什么?”   殿内浮现着淡淡的经咒念力,怕是高湛偷偷为吕诗诗念过经文。   高湛似乎才反应过来,顾苏里是“佛道双修”的,估计能看到殿内的不同。   他登时脸臭得像咸鱼,说:“你别误会,这殿内的能量是那些和尚刚上过晚课。”   “哦。”顾苏里应声,却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高湛暗自懊恼,他若不解释那一句还好,一解释,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刚进这寺庙他也发现这庙中并没有功德金光,所以这庙中的和尚就算也会念经文,也是没用的。   “那些娃娃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这空间的能量扭曲了。”顾苏里却又道,“如果能量的扭曲是有规律的话,也许我们能避开下一波的攻击。” 第127章 血色酒店(十一)   “避不开的。”高湛却道:“那些娃娃的身上没有阴气。它们都是恐惧具象的产物。”   今天才是他们进秘境的第二天,秘境就已经在造物了。所以,如他先前所料,这秘境具象化的程度是由人心中的恐惧浓度决定的,而非时间。   顾苏里有些意外,高湛也能看见阴气?   高湛看出他的疑问,就道:“我小时候在九华山的禅寺住过两年。当时差一点就被那里的主持度去当和尚了,只可惜我六根不净,贪恋红尘,就没被度成……”   “还真看不出来。”顾苏里不由道,高湛可一点儿也不像有“慧根”的样子。   高湛瞥他一眼,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苏里问:“哪里奇怪?”   高湛道:“昨晚没睡着的是萧卓越,可受害人却是吕诗诗。”   顾苏里诧异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都无法确定没睡着的人是萧卓越。   高湛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我有天眼。”若不是有这玩意儿,他爸妈哪可能会送他去修佛?   顾苏里一惊,在佛教的说法里,世上共有六种超越人间而自由无碍之力,其中一种就是天眼通,天眼修炼到一定境界,甚至能看到过去未来。但如今是末法时代,修佛的几个大师,哪怕修出神通了,也没有经书典籍上的神奇。高湛这么年轻就有天眼,只可能是生来就有。   高湛说:“先前进秘境的,出事的都是没睡着的人自己,萧卓越有问题。”   ※   赵东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梦见那时吕诗诗扑进萧卓越的怀里撒娇,自己则因为尴尬而走到了一边。   没多久那些娃娃就冒出来了,起先只有一个娃娃,挂在了吕诗诗的腿上。   吕诗诗克制不住的尖叫……娃娃就拔走了她的舌头,血溅了萧卓越一身。   赵东大惊失色地跑过去想救人,谁知萧卓越忽然阻止了他,双眼乌漆嘛黑的,说:“她要是出事,你不高兴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   “难道你不希望她出事吗?她   出事了,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赵东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自己正睡在禅房里,萧卓越则站在他的床前,目光很奇怪地望着他。   “萧,萧哥……怎么了?”赵东结结巴巴地道,因为方才梦里的情景,他甚至不敢对上萧卓越的眼睛。   萧卓越说:“没什么,刚才你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赵东胀红了脸,尴尬道:“对不起啊萧哥,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没关系。”萧卓越道,“不过诗诗被你吵醒了。”   赵东看了一眼手表,正是早上六点,吕诗诗和他们住同一个房间,正躺在床上,泛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赵东本就心虚,不由道:“诗诗,我去打水给你洗脸。”   急匆匆地就逃出了房间。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赵东一出房间,就懊恼地砸自己的脑袋。   他不是没憧憬过萧卓越这样的富二代,但他是个gay,他们村里的人又十分保守,所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夹缝中生存的日子,直到后来去大城市的gay吧打工,才学会了一手来往逢迎的本事。   他有自知之明,就算萧卓越是gay也不可能看上自己,更何况他还没丧心病狂到希望吕诗诗死了,自己就能抢走她的男朋友了。   还是先去给吕诗诗弄洗脸水吧。   赵东揉了揉自己的脸,吕诗诗带上他本来就是看他会来事的份上。   顾苏里醒的很早,刚好是寺庙中的和尚们准备做早课的时候。   他简单用井水洗漱了,正要去厨房领早饭,却见赵东失魂落魄地从后院跑出来,正好撞到了他身上。   顾苏里将人扶住了,道:“怎么了,这么慌张的样子?”   赵东拽着他的衣服,结结巴巴道:“厨,厨房那里有尸体……有人死了!”   顾苏里却是一凛:“有尸体?”   赵东急急地点头。   顾苏里二话不说就赶去了厨房!   赵东哪敢再回去?扭头就去找宋松涛他们了,这种事还是交给他们解决比较好。   两具尸体就塞在灶台旁的碗   柜下。   赵东打开了柜门却没有关上,于是那两具塞在柜子里扭曲着四肢的尸体,直接撞入了毫无防备的顾苏里的眼睛。   青白的脸色,斑驳的尸斑。   顾苏里倒抽了一口凉气,犹豫片刻,就想找东西把那两具尸体弄出来。   “顾苏里,我来!”正巧这时候宋松涛他们赶到了,宋松涛戴上手套,和邱晓东一起把两具尸体给抱了出来。   “咦?”看清两具尸体青白的脸,庚辰就惊了,“这不是先前跟你们一块儿进来的――”   是高湛那队的人,女尸比较年轻,穿着紧身衣战地靴,男尸则四十岁上下,穿着旗袍。顾苏里也记得他们。   “小赵!”高湛刚一进门就认出了自己的队友。   冲到女尸面前,去摸女尸的颈动脉。   庚辰忍不住道:“这尸体的尸斑都有了,他还认为她能活着吗?”   高湛掀开女尸的衣服,只见她腹部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五脏六腑都没了。   “小赵!”高湛双眼胀红,拳头握紧,额上青筋都爆起来了。   邱晓东受高湛的举动影响,也去掀男尸的旗袍,男尸的腹部倒是完好无损,只是皮肤上多有破口,破口处还有一个个黄澄澄的鼓起。   就像……就像有虫子钻进了他的肌肤,在他的身上产了无数的卵。   整个厨房都被种可怕的寂静填满了。   最后还是邱晓东,忍不住开口道:“这两具尸体,我们得给他们火化了吧……”尤其是那男尸,这么多虫卵,也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太危险了。   高湛却像被挑动了某根神经,跳起来揪住了邱晓东的衣领,神情可怖。   宋松涛厉声道:“你干什么高湛,你疯了吗?!”   高湛咬紧牙关,闭了闭眼,松开邱晓东的衣领,把女尸抱起来,离开了。   邱晓东他们一时都没有动作。   顾苏里盯着那个碗柜半晌,忽然去打开了另一边的柜门,内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摔了出来,脸色和那两具尸体一样的青白,双眼眼珠一转,显然还是活的。 第128章 血色酒店(十二)   “罗波?”宋松涛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邱晓东也凑过去认人:“还真是罗波!”   瘦小男人却不像认识他们的样子,神色惊恐地想藏回柜子里。   邱晓东抓住他,说:“罗波,我是邱晓东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刚才你们组长刚走――高组长!”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就对瘦小男人道,“我马上替你把高组长叫回来!”   邱晓东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宋松涛蹲到他面前,道:“罗波,我是五队长宋松涛,这次任务我们是一块儿进来的,你还记得我吗?”   瘦小男人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拼命挤进了柜子里。   陶菲菲看见他露出来的指甲都是发白没有血色的,不由道:“老大,他应该藏在这里很久了。”   宋松涛蹙眉,试探着伸手想要去安抚他。   然而男人却像见到毒蛇一样地盯着他的手,双目睁大,瞳孔扩张,宋松涛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触碰到他,会被他一口咬下肉来!   高湛很快就回来了。   “罗波,真的是你!”他干脆利落地就把人从柜子里挖出来了。   男人瞧见高湛的脸,原本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组长,是你……”   他抓住了高湛的胳膊,双眼通红道:“组长!小赵,姜大师,他们都死了!只剩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高湛心疼坏了,道:“现在这不是见到了吗,你们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罗波说:“因为,因为我们都离开了酒店!――不能离开酒店!这地方……离酒店太远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高湛再追问是什么恐怖的事情。罗波却咬紧牙关,面色雪白,死活也不敢吭声了。   高湛就先去给罗波弄早饭,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穿了不知道多久,已经馊了,吃完饭还带他去洗了个澡。   罗波吃完饭洗完澡,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组长,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要赶快回酒店!”他满脸焦急地说。   高湛却道:“小赵和姜大师的尸体还没火化――我想先帮他们办完葬礼再走。”   “可是组长!”   “不用可是了。”高湛道,“我有分寸。你忘了你组长的‘超能力’是什么了吗?”   罗波咬着嘴唇道:“但是……”   高湛拍拍他的肩膀,说:“也就只是一个白天的功夫。”   顾苏里他们吃完早饭,就跟寺庙里的僧人一块儿去柴房搬柴火了。   高湛先前就把他同伴的尸体搬到了庙里的化身窑,许多寺院都会设置给寺僧们火化的地方,一般是不会答应火化外人的。   也不知高湛怎么运作的,那些寺僧答应了他的请求   若是在现实中,看到那两具那么奇怪的尸体,寺僧们不报警就不错了,更不可能答应火化寺外的人。   这秘境到底有失真之处,顾苏里心想,和现实还是有差别的。   化身窑的烈火熊熊燃起,明明隔着一道厚门,他们站在门外,却似已感受到那焚骨蚀肉的热度。   这   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后,老和尚抱着个骨灰盒出来了。   高湛接过骨灰盒就走了。   罗波没有跟上他,扭头就过来找宋松涛:“宋队,组长他不肯回酒店,还要给小赵和姜大师办超度法会,我怎么劝都劝不听――你帮我劝劝他吧!”   宋松涛还没说话,邱晓东就道:“门外有那么多娃娃拦路,我们现在反正也回不去,高组长既然想办法会,那就让他办吧!”   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人变成骨灰,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我们不能离酒店太远,今天必须得回去!”罗波焦急地道。   宋松涛沉吟片刻,说:“我会和你们组长商量一下的。”   顾苏里见罗波的脸上已恢复血色,可仍是瘦骨嶙峋,身上一两肉都没有:“你在这寺里,多久了?”第一天进来的时候,他们也进过厨房的,那时候可没见到罗波他们。   罗波却说:“我们三天前就来了,那时候我和小赵他们一踏进酒店,天就亮了。姜大师说秘境里的时间不稳定,我们就开车到酒店外逛了一圈,大师看见有庙,就让我们一起进来拜拜……”   “那他们是怎么……”邱晓东欲言又止。   “他们……”罗波痛苦地闭上眼睛,说,“他们都是被这秘境给杀了的!”   邱晓东还想再问,陶菲菲却踹了他一脚,让他别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虽说他们和高湛那一组不对付,但毕竟是同僚,能体贴就体贴吧,   顾苏里若有所思,罗波他们三天前就到了,可他们之前却没看见过他们,这说明虽然同样进了这座寺庙,他们两队人马的时间线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们彼此能碰面,证明他们的时间线融合了,只是,时间线融合的契机是什么呢?   秘境只允许一个时间点内进八人,可加上罗波,他们就有九人了……   庚辰听到他的心声,说:“会不会是你们中间有个人不是人?”   顾苏里一凛:“有可能!”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萧卓越!   萧卓越是唯一一个晚上没睡着的人,如果真有人被掉包,他的嫌疑最大!   ※   超度法会在中午开始。   萧卓越和吕诗诗他们都来听了。   自舌头被拔掉后,吕诗诗就把萧卓越当做救命稻草,几乎片刻都不愿意离开他。   萧卓越无法,也只好去哪里都带上她。   只是,耳听得那些和尚的诵经声,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流露出或哀伤、或沉静的表情,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兴许他不该来这里听经。   萧卓越随便找了个尿急的借口,就想离开。   吕诗诗听着诵经声,觉得心情很沉静,就没跟他一块儿走。   萧卓越上完厕所就在寺里面逛了两圈,在座偏殿的门口,撞到了顾苏里。   “你没去听经吗?”萧卓越惊讶道。顾苏里先前的神异表现,他还以为他是修佛的。   “小时候听惯了,就不差这一场。”顾苏里说,“萧先生怎么也出来了?”   “刚去上了个厕   所,觉得殿里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萧卓越无奈道,“现在我们又不能出寺庙,也只能在庙里逛逛了”   顾苏里目光一动,道:“萧先生,那天晚上,吕小姐是不是十二点后起来过?”   萧卓越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道:“这个我不清楚,那天晚上我睡得很熟,也许你可以去问问诗诗。”   顾苏里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我已经弄清楚了,寺外的那些娃娃,是这鬼地方根据人的恐惧造出来的,如果吕小姐那晚没睡着的话,这些娃娃恐怕就是根据吕小姐的恐惧造出来的。”   萧卓越沉默不语。   顾苏里观察着他的脸色变化,道:“要想让那些娃娃消失,只能让吕小姐不再恐惧……萧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   萧卓越道:“若想让她不再恐惧,除非她死了。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恐惧……这根本是无法避免的事、”   顾苏里叹了口气,说:“这一点我也想过了,所以刚才和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敢告诉其他人,我怕我告诉他们,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到时候内讧起来就不好了。”   “你真的没有告诉其他人?”萧卓越盯着他的眼睛问。   顾苏里道:“当然没有!”   萧卓越道:“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希望诗诗出事。”   说完,他就走了。   庚辰不禁感慨道:“他说的那么深情,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他勾搭赵东,我真信了他的鬼话。”   顾苏里沉吟道:“但是他好像真不希望吕诗诗出事。”   庚辰诧异道:“他要是不希望吕诗诗出事,直接说出真相不就好了?不说出真相,不还是想让吕诗诗当他的挡箭牌?”   顾苏里也觉得纳闷,他明明感觉得出,萧卓越是真不想让吕诗诗出事的。   法会结束,高湛随身带上了他们组员的骨灰盒。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眼瞅着太阳西落,马上就要晚上了。   罗波还在催促他们快点回酒店。   高湛却说:“天马上就要黑了,现在出门太危险。”   打定主意要明天再回去。   顾苏里去庙门那儿看了一眼,那些娃娃仍旧排排坐在门口。不去看它们还好,一看它们,它们就活了似的,眼珠子都转动了起来。   小乌龟皱眉,道:“它们身上的能量比之前更大了。”   是萧卓越更恐惧了吗?可如果他更恐惧了,他现在都已经知道这些娃娃是他恐惧的造物,为什么还是没让它们突破庙中设下的结界?   顾苏里趁着旁人不在,就想掏出玄冥剑,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娃娃干掉。   普通的攻击伤不了它们,用神器或者能行?   谁知他才踏到庙门口,那些娃娃就飞扑了上来,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金色的结界,扑到了他的身上。   庚辰吓得都叫出了声!   “你,你,它们,怎么回事?!”   顾苏里皱眉,召出玄冥剑,一剑就把那些娃娃给挥开了。   “吱嘎――”娃娃们发出变调了的尖叫声,倒在三丈之外,啪叽,不动了。 第129章 血色酒店(十三)   顾苏里等了一会儿,那些娃娃非但没站起来,反而碎化成沙,随风而逝了。   “竟然有用!”顾苏里惊喜地道。   如果玄冥剑能破这个秘境的恐惧产物,那他就完全不用怕了!   谁知还没高兴两分钟,他又听到了童男童女的笑声,又一批娃娃,崭新的,无论是胶质的脑袋四肢还是绣满了蕾丝边的娃衣,都是崭新的,从山坡下爬了上来。   顾苏里:“……”   他用玄冥剑再在这寺庙上加了一层结界,想了想,收了玄冥剑,回了寺庙。   庚辰道:“完了完了,这下用玄冥剑才能挡住它们――你果然不该把事实的真相告诉萧卓越的!”没看那些娃娃都满血复活了吗?   “但是不对。”顾苏里蹙眉道,“刚才萧卓越可不在现场!”   “这跟他在不在现场有什么关系?”庚辰奇了。   小乌龟没好气地道:“这么简单的事你都看不出来吗?先前那些娃娃是‘无敌’的,所以无论火烧棍打,哪怕它们的衣服被烧毁,身体也被打得支离破碎,都还能继续爬起来攻击我们。可现在那些娃娃是真的没了。”   萧卓越既不在现场,不知道娃娃被消灭了,他又怎么让秘境再造出一批娃娃来?   顾苏里正是和小乌龟一样的想法。他本想去找罗波,问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回酒店。也许罗波的话是对的,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这秘境似乎并不完全根据人的恐惧造物。   只不过路过了萧卓越他们的房间,在门外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巴掌打在人脸上的声音,他心中一动,就忍不住敲门进去了。   吕诗诗正躺在床上,一脸愤怒地指着赵东,手里攥着张黄纸,嘴里则“呜呜哇哇”地叫着,她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混合着唾液的淡红色液体就淌下了嘴角……   赵东似乎被她打蒙了,捂着脸,呆站在原地。   顾苏里问:“怎么了?”   赵东这才如梦初醒,蹲下去把地上散了一地的棉签药瓶捡起来:“没事,没事……刚才我弄痛诗诗了。”   吕诗诗却仍一脸愤怒的样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   赵东尴尬地说:“我去把纱布洗了。”   扭头,就逃出了禅房。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吕诗诗的双眼就红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苏里以为她是伤口痛了,心情不好,就给她画了张安神符,贴在她的背上。   安神符能宁神止痛。也是他唯一能让她不那么痛苦的办法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让她断肢重生。   吕诗诗瞧见他画符,神情却十分激动,比划了好一会儿,顾苏里还是看不懂,便拿纸笔给他写:“你先前画的符,能再帮我画一张吗?先前那张被赵东给毁掉了。”   顾苏里诧异道:“赵东?”   吕诗诗呼吸急促,把手上沾了水迹朱砂已经彻底糊了的符纸展示给他看:“他想让我死!他自己戴着护身符,却把我的护身符给毁了!”   “你亲眼看   见的吗?”顾苏里皱眉问。   “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吕诗诗激动地在纸上写,“卓越又不可能害我,只有他有那个动机!”她生怕顾苏里不相信,还写道,“赵东是gay,喜欢我的男朋友!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恩将仇报,为了抢我的男朋友,想直接把我害死!”   顾苏里道:“也许是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是萧卓越没睡着吧?”   吕诗诗还没来得及回答,萧卓越就从门外进来了。   顾苏里与他对视半晌,萧卓越就说:“你知道了。”   顾苏里点头,改用肯定句:“是你没睡着!”   萧卓越早在顾苏里试探他时就猜到顾苏里已经知道了,如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像那只没掉下来的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心情倒比他想象中的平静。   “我不明白。”顾苏里说,“先前进这秘境的人,无论恐惧什么,害到的都是自己。可你害到的却是你的女朋友……难道是你潜意识就想伤害你女朋友吗?”   吕诗诗听到这话已经懵了,顾苏里,顾苏里在说什么?   萧卓越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吕诗诗,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只是闪过了一丝念头……”   如果吕诗诗的舌头被鬼拔了就好了,自己就不用担心她向别人泄密了……   只是这么一个念头,就真出现娃娃拔走了吕诗诗的舌头。   “那符咒呢?”顾苏里的眼神无比犀利,“你毁了吕诗诗身上的符咒,总不能也是这秘境帮你干的吧?”他既然亲自动手了,绝不止闪了下念头这么简单。   “不管你怎么说。”萧卓越目光一暗,道,“我要活着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家财万贯,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父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用功读书。   他辛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才玩了两年,才不想就这么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也许他真是恨吕诗诗的,提议他们来住这个酒店的人就是吕诗诗!   所以他才有意引他们以为那晚没睡的是吕诗诗,让她当自己的挡箭牌……   一不做二不休!萧卓越自知没有回头路能走,抄起赵东放在桌上用来剪绷带的剪刀就要刺向顾苏里!   顾苏里一个闪身就闪开了,他虽没学过系统的招式,可对付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还是小菜一碟。   “你疯了!”顾苏里厉声道,“杀了我,你能瞒过别人吗?别忘了你女朋友还在看着呢!”   萧卓越左劈右刺,都扎不中顾苏里,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只要顾苏里死了,就没人知道他的秘密了!吕诗诗现在说不了话,只要他多哄两句也会为他说话的,能养她下辈子的只有他,杀人的事他尽可推到这秘境的头上。   只要他杀了顾苏里,杀了顾苏里!   庚辰忽道:“小心!”   顾苏里察觉到凭空出现一股力量压着他往萧卓越的剪刀上撞!   他虽筑基期了,但竟也挣脱不开这股力量。   关键时刻。小乌龟及时跳出他的口   袋,化成了人形,抓住了萧卓越的剪刀。   一身银纹黑衣,额头闪烁着的也是暗纹。   模样比他与顾苏里初见时成熟了几分,仍带着些许少年的稚气,但眉眼轮廓却更成熟也更俊美了。   顾苏里许久未见罗元绪的人形,乍见他黑衣的模样,也不由晃了下神。   要命,他怎么好像比之前还更好看了?   然而罗元绪却没有让他多看太久,他夺下萧卓越手中的剪刀,挥开萧卓越,又变成了小乌龟,趴回了顾苏里的口袋。   近乎是前后脚,高湛他们赶到了。   吕诗诗满脸是泪,“呜呜”地冲他们叫着。   萧卓越呆滞地坐在地上,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男人――怎么回事?   是赵东去叫的人来。他是回来取落下的剪刀的,哪知道撞见萧卓越想杀人灭口的现场,赶忙就跑去叫人了。   他把吕诗诗从床上抱了下来,离萧卓越有好几丈远,警惕地瞪着他。   萧卓越看着已经到齐的众人,总算回过了神。   “对不起……”他向吕诗诗那儿走了两步,“我……”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顾苏里震惊地看向开枪的人。   是罗波!!   萧卓越摸着自己胸前已经渗出鲜血的伤口,表情还带着几分迷茫。   然后他微张着嘴倒了下去,瞳孔涣散,不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吕诗诗也张嘴,“啊”地大叫!可是她嘴里已经没有舌头了,因此也不过是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推开赵东,扑到萧卓越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声递一声的气音,明明哭不出声音,竟比真的大哭还让人觉得揪心。   “他已经被这秘境侵蚀了,救不了了。”罗波放下枪,脸色苍白地解释道,“秘境想‘扩张’的时候,才会让已经中招的人对同伴下手,一个传一个。”   邱晓东问:“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晚上不熬夜,只要有一个人没在十二点前睡着,其他人都会被‘传染’?”   罗波点头,又老话重提道:“姜大师说我们回酒店就不会被传染了。酒店是这秘境的核心,离核心越远,这秘境的力量就越不稳定,我们必须得早点回去。”   顾苏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出了寺庙。   寺庙门前空空如也,原本堵在门口的娃娃都消失了。   “娃娃没了!”邱晓东也跟在他身后跑了出来,看见门口的娃娃不见了,十分喜悦地道,“我们终于可以走了!不用再被困在这里了。”   顾苏里却喃喃道:“这样就算解决了吗?”   为什么他还是没来由地心慌,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回到禅房,吕诗诗仍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邱晓东他们看着吕诗诗哭得昏天暗地的样子,都有些戚戚然。到底是她的男朋友死了。   赵东忍不住安慰她:“诗诗,你别难过,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他还弄坏了你的护身符。想害你,你何必为他这么伤心?”   吕诗诗闻言只是摇头,然而张嘴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130章 血色酒店(十四)   挡路的娃娃消失了,宋松涛他们自然准备要回酒店了。   他们带进寺庙的东西不多,收拾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只吕诗诗死活要待在萧卓越死亡的房间里,还没从他死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赵东独自一个人收拾东西,习惯性地把被子叠好,因被子抖搂带起的风,角落里飞出了张护身符。   “咦,怎么有张护身符?”他捡起那张黄符一看,符上的丹砂竟是完好的。   吕诗诗的护身符已经被萧卓越毁了,他自己的护身符也随身带在身上,这符该是萧卓越的那张,不知何时藏在了这儿。   赵东想到了萧卓越的死,不免有些惆怅。在萧卓越撩自己时,虽然不符合道义,但他真的曾心动过一瞬。萧卓越有外貌与身世加成,无怪吕诗诗知道他想害她,还对他那么深情了。   他把这张符还给了顾苏里。   庚辰得知这符是萧卓越藏起来的,登时道:“他不敢戴符咒,果然是自己成了阴物!他就是那个不是人的人,你就别担心了。”   顾苏里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是担心……”   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本以为那些娃娃不像他们最初猜测的那样,是全然的恐惧产物,毕竟它们的重生并不受萧卓越控制,可萧卓越一死,那些娃娃就消失了。   这逻辑他怎么捋都捋不顺。   小乌龟漫不经心地道:“罗波不是说,离核心太远,秘境中的力量不稳定吗?可能这就是不稳定的结果吧。”   想不通顾苏里也就不想了。   如今是黄昏,橘红的太阳还没彻底沉下西山,这时候赶回酒店倒也来得及。   临要出发时,吕诗诗忽然冲了出来,举着张纸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她想把萧卓越火化了再走。   “要火化他的话,我们今天就走不了了。”邱晓东说。   火化至少要两个多小时,那时天肯定黑了。   幸存者的日记上写过这地方的夜晚属阴,白天属阳――他们不可能冒险晚上赶路。   “可你们的朋友,你们就帮他们火化了。”吕诗诗在纸上急促地写,“他是我的男朋友,无论如何,我要带他的骨灰走!”   面对民众的请求,而且还算是死者家属的请求,宋松涛和高湛都同意了。   邱晓东和陶菲菲的神情都有些惊讶,罗波忍不住道:“组长,这太危险了!”   死者毕竟已死,怎么能让生者冒险?   “而且她是被死者伤害过的人,如果我们还不回去,下一个被感染的人就是她了!”   宋松涛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你们先回去,我和高湛留在这里,把人火化了再走。”   邱晓东第一次和宋松涛争执了起来,他脾气虽爆,但自见面以来,顾苏里从没见他驳过宋松涛的嘴。   “就不能明天再来火化他吗?罗波都说留在这里危险,我们何必冒这个风险?”   宋松涛蹙眉,带着点责备地看着他道:“我们要优先顾及‘家属’的情绪。”   的确,吕诗诗   自从舌头被拔走后,一直处于精神崩溃状态,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恐怕不等秘境动手她就自己癫狂了。   先前她一直蹲在萧卓越死亡的房间里不肯挪窝,就有几分癫意,如今只不过想带死者的骨灰走,还算是想开了。   邱晓东却想不开,仍不肯妥协。   眼瞅着他们吵得越来越激烈,顾苏里忽然走到了吕诗诗的身后,“啪”一下把人给打晕了。   所有人:“……”   顾苏里道:“邱晓东说的对,我们可以明天再来,尸体又不会消失,我们让寺里的僧侣帮忙火化,明天再来拿骨灰盒吧。”   高湛与宋松涛对视一眼,就道:“也行。”   当事人都被顾苏里弄昏了,他们要硬留下来也没必要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照样开三辆车。   赵东开萧卓越的车。高湛则和罗波一辆车,顾苏里他们仍同车。   眼瞅着马上就要到酒店了。   虽然远远的就看见酒店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但顾苏里还是情不自禁的,放松了许多。   毕竟这是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躺在赵东车里的吕诗诗眼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啦――”   眼瞅着马上就要到酒店了,顾苏里他们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而后是重物落地滚动的声音。   三辆车不约而同地都停了下来,然后顾苏里就看见了他这辈子看见过的最刺眼的红色。   满地鲜红蜿蜒,鲜血渗进了泥土里,将一大片土地都染红了。吕诗诗倒在血泊中,上身已经被车轮碾烂了,血肉模糊。周身的地上都涂着片像是内脏肉糜的东西。   赵东从车上下来,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死亡定格了吕诗诗的表情,她大张着嘴,惊恐得瞪大着眼睛,嘴里没有舌头,眼珠更是瞪得像要脱出了眼眶……   这样的表情甚至比她破碎的身体更让人觉得恐怖!   宋松涛当机立断:“把人带过来!”   不等赵东再多看两眼尸体,邱晓东就把他拎到了他们的车里,让他挤到了他和顾苏里的中间。   他就像被按住了暂停键的电影一样,好半晌才一个激灵,从那寒意中挣脱出来:“刚才,诗诗她,是自己跳车的。”   顾苏里闭了闭眼,不再去看后视镜中映出的景象。   难道高湛和宋松涛是对的吗?不立刻满足她的要求,她便绝望到要去寻死了。   顾苏里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吕诗诗当时的神态表情变化,还有……宋松涛他们的。   几乎快要沉底的心脏,忽然拽住了根救命稻草。   不对!!!难道宋松涛和高湛?   顾苏里猛然睁眼,视线与宋松涛的在后视镜中对上!   宋松涛果然在自责,并没有对他的责怪,而是……在自责。   车开到酒店门口,宋松涛和高湛都没有下车,只让他们下车,他们则要回去处理吕诗诗的尸体。   顾苏里站在酒店门口,大红灯笼挂在酒店上,将它装饰成了一只满身血色的怪物。   “你在想什么?”小乌龟忽问   ,它不喜欢顾苏里现在这种看不透的感觉,就像蒙上了一层阴影似的。   “没什么。”顾苏里缓缓地道,“我只是想明白该怎么过这个秘境了。”   午夜十二点,窗外的月色洒进顾苏里他们的房间。   顾苏里摘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睁开双眼,把手机设置的铃声给关掉。   感谢宋松涛他们让他睡床,他的被子完全挡住了手机的光源,哪怕闹钟响了也神不知鬼不觉。   顾苏里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寂静得要命,皎洁的月光是房内唯一的光源。   “哐啷!”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声撞击声,他们的房里没拉上窗帘,因此他清楚地看见了一只娃娃,把脸贴在正对他床头的窗玻璃上,扎着两条麻花辫,仿佛真人似的,冲他扯出个诡异的笑容。   他们住的是二楼。   顾苏里还有空冷静地想,而那娃娃却是踮着脚站在窗台上。   被惊醒的庚辰抖抖嗖嗖地钻进了顾苏里的衣服领子里,冲顾苏里喊:“你疯了吗!以身犯险?!”   鸿蒙秘境中的法则,是连它都不能触碰的存在,顾苏里现在瞒着宋松涛他们半夜醒来,要是他猜错过关的条件的话,没人能救得了他!   哪怕和宋松涛他们商量一下呢?多些人一起试验,总能降低些风险!   顾苏里却说:“我不怕它。”   不等那娃娃掀开窗户爬进来,顾苏里就干脆给了自己一下,把自己给打晕了。   庚辰:“???”   站在窗台的娃娃也被顾苏里这骚操作给震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有几分僵硬了。   它看着里头一地熟睡的人,歪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钻进去,趁着夜色离开了。   顾苏里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宋松涛和高湛已经把萧卓越和吕诗诗的骨灰都拿了回来,交给了赵东。   赵东吃午饭的时候都还随身带着骨灰盒,心事重重的样子,东西也没吃下多少。   顾苏里吃完午饭,就打算偷溜去寺庙。   哪知道他刚到门口,就见高湛倚在他停在门边的兰博基尼上吞云吐雾……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几乎锁出了一道沟壑,指上夹着的烟快烧到头了,却一无无所觉。   顾苏里正想调头,假装路过,哪知道高湛叫住了他,直起上身,把手上的烟头给捻了:“你找我有事?”   顾苏里打哈哈道:“没事,我就是路过!”   高湛上下打量他,嗤笑了一声道:“撒谎你都不会撒,有时间对着镜子多练练吧,就你这样的心虚的表情,没几分钟就被人认出来了。”   顾苏里:“……”   他明明就没心虚,演技炉火纯青好吗!   高湛却打开了兰博基尼的车前门,道:“上来吧,你应该是想回寺庙?”   顾苏里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高湛的表情有些复杂:“昨晚你没睡,今天又要出门……我猜,你是想回寺庙。”   不等顾苏里解释什么,他就又道,“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顾苏里只好上去了。 第131章 血色酒店(十五)   很快就到了寺庙。   正午的骄阳将庙宇殿堂照得一片金黄,已过了初一,几乎没几个行人进庙烧香。   高湛送他到门口,道:“我陪你?”   顾苏里摇头道:“你在会影响我的实验。”   高湛也没问他是什么实验,只道:“那我每隔一个小时过来找你一次,你自己小心。”   顾苏里点头,高湛就很干脆地离开了。   小乌龟从顾苏里的口袋里爬出来,问:“你要做什么实验?”   顾苏里摸摸它的头,说:“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   小乌龟的眼神有点不满,只是顾苏里似乎打定主意不告诉它,就在寺庙门口选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打坐运气了。   “沙沙”,是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清脆的鸟叫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前撒下斑驳的影子。   庚辰不知道顾苏里想干什么,就去窥他的心声。   哪知两人心灵一相通,它就像被溅到开水似的从顾苏里身上弹了起来。   “妈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奇形怪状的生物,各种畸形的,长条的,惨白的――   顾苏里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说:“不要偷看我的心。”   庚辰却猛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要试验恐惧具象化???”   顾苏里分明是在放飞自我,把能想到的恐怖的玩意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疯了!想那么多,要是这秘境都帮他实现了,他们肯定要全军覆没了!   庚辰连忙想阻止顾苏里,哪知道这时候小乌龟开口道:“原来你是想证明这个,不告诉我是担心我会阻拦你吗?”它心情很不好地说,“我不会拦你的。”   顾苏里有些惊讶,察觉到它不高兴,忙道:“我是怕你担心。”   小乌龟“哼”了一声,说:“高湛都相信你,我为什么会不相信你?只是第一重秘境罢了,你总不至于连第一重秘境都闯不过去……”   “那要是高湛不相信我,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了?”顾苏里忍不住问。   小乌龟恼怒地瞪着他,一脸“你怎么能这么说”的表情。   顾苏里暗道它果然在吃高湛的醋,亲它一口,道:“别生气了,成天吃醋,也不怕真成醋缸了。”   他不告诉它当真是怕它为他担心,而不是不信任它。它恼的是高湛和他之间的默契,加上他没告诉它真相,就让它心里不平衡了。   小乌龟被他这一口亲得整只龟都软了,眼里仿佛有星星亮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娶你……”它清了清嗓子,说,“只要你愿意一辈子伺候我,供奉我,我就勉为其难娶你为妻吧。”   顾苏里忍不住笑了,不过他只笑不语,闭上眼睛继续打坐运气。   小乌龟颇为纠结地瞪着他。   怎么不说话呢?答应不答应,倒是给个话呀……   不知过了多久,顾苏里才捕捉到这个空间能量的扭曲。   他睁开双眼,望着山坡下蠕动爬行的怪物。   因为是他放飞思绪的产物,这玩意有鼻涕虫一样沾满粘液的身体,肉色的身躯是半透明的,里面盈满了血红的汁水。肉块边缘,十数个如蜗牛般的触角延伸出来,这怪物就像蜈   蚣一样用这些触角爬行。   庚辰挂到顾苏里肩膀后,小龙爪子紧扒住他的衣服,“啊”地大叫!!   顾苏里都无奈了:“你是五方七宿镯的器灵,还怕这种东西吗?”   庚辰很激动地道:“器灵怎么了?器灵也是有感情的,凭什么不能害怕?!”   眼见着那玩意都快要爬进门了,庚辰拽着他衣服的爪子越来越紧:“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顾苏里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他方才想了那么多恐怖的东西,这秘境偏就抓取了最让他毛骨悚然的部分。庚辰的大喊大叫激化了他的恐惧,他身上一层一层的起鸡皮疙瘩。   然而不行,他必须尽快驱散这种恐惧!   如果用玄冥剑就功亏一篑了。   顾苏里拼命地强迫自己去想点儿别的事情,可逼近的怪物却让他根本转不开思绪。   危急时刻,他咬牙对小乌龟说:“罗元绪,你快变成人!”   小乌龟虽不知他想干什么,但还真听他话变成了人形。   然后顾苏里就把他脖颈搂下,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亲了上去!   罗元绪:“???”   只惊诧了一瞬,罗元绪就从善如流,按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庚辰瞧那怪物都快游到门槛了,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而罗元绪此时也瞄见了顾苏里紧闭的双眼,还有颤的厉害的睫毛……   他想了想,光明正大地撬开顾苏里的齿关,把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顾苏里并未睁眼,只是更揪紧他的衣领!   罗元绪一下一下的吮他,吮他的唇,吮他的舌尖……柔软的舌头划过他的齿列,再缠住他僵硬的软舌,极尽暧昧的勾弄舔舐。   久未品尝的情欲涌起,顾苏里脸上涌起一阵潮红。   他睁开眼睛,眼中潋滟的水光仿佛像要流出来,然后不能自己的紧抱住罗元绪,推着他往前倒。   “啪!”   两人摔到了地上。   手掌按在地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掌心。   顾苏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给唤醒了,连忙从罗元绪的身上爬起来,看庙外。   “哈!它果然消失了!”顾苏里惊喜地指着空空如也的大门,眼神却不敢对上罗元绪的,明显是想转移话题,“果然如我所料!”   罗元绪正亲得高兴,被他打断了,很是不满的道:“那不是正常的吗?这秘境本来就是‘恐惧具象化’”   不依不饶地要去把顾苏里再搂到自己怀里,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顾苏里灵活地从他的怀抱中钻出来,说:“那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道:“先前那些娃娃可从来没消失过,而且这秘境所展现出来的建筑物,也多是前人恐惧具象的遗留――我们都是被动受恐惧支配的,所以只要不恐惧,恐惧的具象就会消失。但一定有人能主动支配恐惧!要不然恐惧消失了,具象的产物却没消失,这不是很奇怪吗?”   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些娃娃为何能重生,以及吕诗诗为何会死。   罗元绪不想听这些,还想和他亲热。   “我们该赶回酒店了。”顾苏里又躲开了罗元绪的拥抱,“光天化日之下,佛门重地   ――”他的脸比头顶上挂着的太阳还要红,瞪罗元绪道,“不能再乱来了!”   高湛并没有如约一个小时后来接他,所以顾苏里就打车回了酒店――感谢这秘境将一切做得如此真实。   还没到酒店,他远远的就看见酒店方向飘出大股浓烟,等到了地方,就见宋松涛他们都在酒店外,门外停着两辆哔哩吧啦放音乐的消防车。   大火,浓烟,还有进进出出的消防员们。   顾苏里惊诧道:“怎么回事?”   他只出门两小时不到,他们就把酒店给烧了?   赵东紧抱着手上的骨灰盒,一见到顾苏里就像看见了救星。   “顾苏里,你终于回来了,他们――”   不等他话说完,有人就攥住了他的衣领。   罗波双眼通红,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现在谁都救不了你了,你这个纵火犯!”   顾苏里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赵东忙道:“我真的没有放火,我放火图什么啊!”   罗波道:“当然是图毁掉核心!你也被这秘境给侵蚀了!”   “不,不是!”赵东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紧张地都结巴了起来:“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放火!而且明明是我,看见他往厨房去了!”他指着罗波喊。   罗波冷笑一声,道:“我去厨房是因为看见你去了厨房,你找借口也该找个像样一点的!”   赵东都快急哭了:“但我真的没有――”   就在这时,顾苏里开口说话了。   “不是他,”他盯着罗波的眼睛道,“是你!”   “烧了酒店你才能转移视线,所谓的核心根本不在酒店!宋队和高组长都已经在怀疑你了,所以你不得不找个替罪羊!”   罗波仿佛懵了:“你在说什么……”   “吕诗诗被拔舌头的时候赵东在场,她跳车死亡又和赵东在一起,赵东是最好的替罪羊人选……”顾苏里继续道,“我猜,是你假意引赵东去起火点,再自己放火,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我们都怀疑他。”   罗波问高湛:“组长,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高湛避开他的视线,反问顾苏里道:“你实验出结果了?”   顾苏里点头。   吕诗诗死亡后,在车后镜中看见宋松涛自责的眼神,他就忽然明白了,那时寺庙中的高湛和宋松涛,是彼此配合着演了一场戏。   罗波出现,秘境只允许出现八个人,却有了九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人不是人!   罗波一出现就催促他们回酒店,如果高湛真相信他的话,当机立断就会准备回去了,哪怕庙门口堵着娃娃,但他们总能有办法解决。   他借口要火化队友的骨灰,借口要为队友办法会……   最后甚至,吕诗诗突兀地说要火化了萧卓越再走。高湛他们竟也不顾全大局,真打算照吕诗诗说的办。   其实顾苏里当时就觉得奇怪了,不怪邱晓东和陶菲菲的反应那么大。吕诗诗的请求,在当时看来十分无理取闹,就算她是受害者“家属”,高湛他们也应该劝她,而不是那么果断地,让所有人包括吕诗诗自己冒生命危险。   他们是故意不照罗波说的办,逼他现原形! 第132章 血色酒店(十六)   “组长!”罗波望着高湛的眼神满是悲伤,“原来你怀疑我!”   “你不是有天眼吗?我是真是假,难道你用天眼都看不出来吗!”   高湛说:“我的确看不出来,但我分得清谁是我的部下!”   罗波“哈”了一声,苦笑道:“我刚进队伍时,是你把我从那些新兵蛋子里挑出来的,我们一起经历过了这么多,现在就只是一趟秘境之行,你就不相信我了……”   他语带哽咽,指着赵东,满怀愤怒地说:“你还相信他?!”   邱晓东和陶菲菲已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搞蒙了,邱晓东犹豫着对宋松涛道:“老大,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宋松涛却厉声道,“你以为你知道过去的事,我们就会被你蒙骗过去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这秘境的灵吗?为什么能有罗波的记忆?”   高湛则道:“从你杀死萧卓越那一刻起,我就不相信你是罗波!”他深吸了口气,说,“我本来只是怀疑,三个人中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而你着急要赶回酒店,甚至想劝我不要火化小赵他们的尸体……”   如果是真罗波的话,绝不可能留战友的尸体在秘境里,更不可能枪杀萧卓越!   起初,他也不相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以借口要办法会,使劲拖时间。结果时间拖得越长罗波就越焦虑,回酒店时,看见吕诗诗跳车死亡,他完全确定罗波被调换了。   似乎看出宋松涛和高湛两人并不是在诈他,罗波脸上的表情也淡了许多。   “可你们凭什么说我不是罗波?”他问,不等他们回答,他就自答道,“就凭这秘境只能有八个活人出现在同一时间点中吗?那为什么不能是萧卓越呢?”   顾苏里道:“因为这秘境中的娃娃不受萧卓越的控制,却受你的控制!”   这事顾苏里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萧卓越自己不戴护身符也就算了,还把他送吕诗诗的护身符给毁了,这原本能证明他对吕诗诗有杀意。可是吕诗诗在他死后那么伤心,明明以为他害了她,却还是那么伤心,说明他们的感情其实不错。   萧卓越毁了吕诗诗的护身符,可能是想害她,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他和吕诗诗形影不离,为了陪伴她所以才把符咒毁了。   萧卓越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拿自己女朋友做挡箭牌,但他并没有丧心病狂到想害死她!   顾苏里回寺庙实验恐惧具象时,就发现,如果念头不浓烈到一定程度,秘境是不会为他造物的。   罗波闻言却笑了,说:“可我的确是‘罗波’,我有他的身体,他的记忆,甚至他的感情――我就是他!”   “你他妈放屁!”邱晓东忍不住骂了出来,他也曾为罗波的生还欢欣鼓舞,谁能想到竟是个假的?   罗波敛笑,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想要杀我,但你们听完我的故事,再杀我也不迟。”   邱晓东还要再骂,陶菲菲却按住了他,询问   地看向宋松涛。   宋松涛瞄了高湛一眼,道:“那你说吧。”只怕高湛想知道他部下怎么死的,都快想疯了吧。   “进秘境的一刹那,我和小赵就发现不对了……”罗波缓缓地开始讲述,用的是第一人称。   他们的组长高湛没有跟上来,更别说宋松涛那队了。   负责这个任务的孙志平教授为他们选了一个高人,姜志高姜大师。   姜大师一进秘境,就掏出个罗盘在酒店附近四面逛了逛,罗盘指针最终指向了北方,也就是后来他们落脚的寺庙。   “这里也会有寺庙啊。”赵婵觉得这寺庙可比酒店安全多了,没有大红灯笼,也没有和现实中长得一模一样的迎宾小哥。   姜志高看出她的意思,也提议:“不如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佛道一家,哪怕修炼方法不一致,从古到今的教派也是纷争不断,但到底有相同之处。   姜志高想要借势,寺庙凝聚了民众们的信仰,是最好的地方。   然而,末法时代,除非修习过专门的眼通,道士是看不到佛寺中的功德金光的。   他看不到这庙中没有功德金光,更察觉不到空间能量的扭曲。   所以,那个男人出现时,他们都以为他是被秘境分到与他们相邻的时间点,顺理成章和他们相遇的另一个倒霉蛋……   “姜修缘?”宋松涛一听男人的名字眉头就拧起来了。   高湛道:“这不是唯一逃出秘境的那个幸存者妹妹的男朋友吗?”   顾苏里一愣,这才想起来当初看幸存者日记的时候,日记的主人曾反复提及“那个姓姜”的,因为中间大部分页数都是呓语,他看得比较快,高湛提及他才想起来。   罗波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我们都以为他是人,所以都想保护他。第一天夜里,他的房里就发出了很大的动静,我们怕他出事,就都爬起来去找他……谁能想到他是故意挑那个点呢?十一点五十,等我们确认他没事,各自回房,已经是凌晨了。原本我们都计划着睡过七天,先和组长你们会和,哪知道第一天就犯戒了……”   然后,诱他们犯戒的男人就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被时不时显象的恐惧折磨。   也不知道幸还是不幸,他们是和高湛一组的,临来前,高湛就根据幸存者的日记推断出这个秘境是恐惧具象化,只要不恐惧,恐惧的产物就会自动消失。   于是他们训练自己的大脑,不让自己的每个思绪停留超过三秒以上。   他们可以专注锻炼,甚至去殿里听和尚们诵经,没睡着后的第一天,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顾苏里听到这里,心开始往下沉了。   罗波他们以为这秘境是恐惧具象化,只要不恐惧,恐惧的产物就会消失,但他们却不知道有人能无视这个规则,所以……   酒店的火越烧越大了,消防员们已开始清场,不让他们再留在酒店中。   罗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在离喷泉最近   的花坛上,仍用第一人称,向他们讲述。   “在这寺庙的第三天,秘境的力量忽然大了起来。先是姜大师,说自己被一只虫子咬了,那虫子在他的皮下钻洞,到处在他体内产卵……姜大师起先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虫子自己消失,可是虫子不但没消失,还从他的手臂蔓延到了前胸。他怕那虫子最终会钻入心脏,就让我帮他把手剁掉。”   赵东“啊”了一声,惹来众人的侧目。   他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打定主意就是听到再可怕的事,也不能叫出声了。   “但我不愿意。”罗波平静地道,“结果那虫子就把姜大师当做自己的巢穴,钻了几百上千个洞,卵多得甚至涨破了他的皮肤……”   顾苏里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小乌龟从他口袋中探出来,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忍不住把它抱了出来,搂在了怀里。   “然后就是小赵了。小赵比姜大师撑得久些,她说自己好饿啊,于是我让寺里的僧人给她做素斋。她吃了整整一桌,对我说,她还是好饿啊。我掏钱,让她吃了一桌又一桌……到后面,我带进来的现金已经没有了,网络支付又用不了。只不过这寺庙的僧人出奇地好说话,我求他们,再做几桌素斋给小赵吃,我一定会赚钱还他们的。这些和尚并没有要我的钱,反而还让厨房给她做了更多的吃的……”   “小赵就这么吃啊吃,吃啊吃……她肚子里就像有个无底洞,怎么吃也吃不饱。我很害怕,怕她继续吃下去会肚皮涨破!但小赵却不听我的,仍旧拼命地吃!然而,寺里的僧人虽然好说话,可到了晚上,他们要休息了。白天他们可以不要钱,一直为小赵做素斋,到了晚上,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肯再帮忙了。”   罗波顿了顿,道:“于是小赵就疯了。我把她绑起来,她仍旧不断地大喊,挣扎,拼命想要吃东西!起先,她只是变瘦了些,就像人许久不吃饭,身体消耗了储存在体内的脂肪。可是后来,她的变瘦就停止了,甚至不再喊叫,不再挣扎,反而很满足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被什么喂饱了……我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她的肚子上都是血,掀开衣服一看,她的五脏六腑都没了,甚至包括胃!她的胃把她的内脏给吃了,最后吃掉了它自己!”   高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赵婵小时候被拐卖过,所以很长时间都没吃过一顿饱饭,这秘境挖掘出了她最深层次的恐惧!   也许,哪怕不出意外,他也不该带他们进来的。   “最后就是‘我’。”罗波说,他盯着高湛,就像自己真是罗波,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唯一的希望,“我真怕自己死了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看着姜大师和小赵在我面前死去?如果有另一个我来帮我承担就好了,我希望另一个我能等到我的组长,和我的组长他们一起闯出这个秘境!” 第133章 血色酒店(十七)   “既然如此。”顾苏里道,“你应该更希望我们能闯出秘境才对。”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闯出秘境了!”“罗波”目光灼灼地道,“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死去!你们都留在寺庙里,时间久了这座酒店就会消失。我的能量来源于这座酒店,你们不回来的话,我会死!”   “所以所谓的被秘境侵蚀、感染,都是假的。”高湛道,“只是你为了活命,害死了他们。”   “罗波”道:“我不得不那么做!这秘境给予我控制他人恐惧的能力,我也只是稍加引导了下,萧卓越是真希望他女朋友的舌头没掉,吕诗诗也是真想跳车……”   “够了!”高湛举起枪,对准“罗波”的头颅!   “罗波”目光深暗,道:“组长,你真的要杀我吗?从小到大,罗波有的记忆我都有,他对你们的感情我也都有――杀了我,你就等于杀了他!”   “就算你拥有他所有的记忆,你也不是他!”高湛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我绝不允许一个怪物披着他的皮活在人间!”   “嘭!”   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了“罗波”的肩胛骨!   “罗波”张嘴想说什么,高湛闭眼,又是“嘭”“嘭”两枪!   后两枪分别打进他的胸口与额头。   顾苏里等人噤若寒蝉,眼望着“罗波”额上胸前的伤口淌下血溪……   罗波张嘴,道:“组长……”只是做了个口型,脸上竟出现了解脱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久,邱晓东才道:“高组长,他,他消失了……”   高湛这才睁眼,看清楚喷泉附近并没有人在,握枪的手颤抖地垂落下去,眼睫毛湿润,抖下一颗承不住的泪珠。   陶菲菲情不自禁地道:“高组长,你别难过……他,他和真罗波一点儿都不一样!”   “对啊!”邱晓东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哑,清了清嗓子,说,“你可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都是这个秘境搞得鬼。”   顾苏里却望着喷泉旁遗留下来的血迹,心想:是吗?   假罗波曾多次强调,他和罗波有一样的记忆,一样的感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能做出真罗波做不出的事呢?   “如果两个不同的人,拥有相同的记忆,相同的情感。”顾苏里心有所感,道,“那他们到底算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庚辰吓了一跳,道:“当然是算同一个人了!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顾苏里奇怪道:“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我是在说假罗波。”   庚辰干笑道:“哈,哈哈!当然是在说假罗波了,不然你还能说谁?”它赶忙转移话题,道,“你先前不是说你知道怎么出这个秘境吗?现在假罗波已死,我们要怎么出去?”   顾苏里便去找宋松涛,跟他说要回寺庙找出口的事。   邱晓东问:“为什么要回寺庙?秘境的出口不是在酒店里吗?”   “秘境的入口在酒店,出口在那座寺庙中。”顾苏里道,“假罗波是出现在寺庙里的,真罗波他们遭遇的那个男人也是出现在寺庙里。这秘境的阵眼   应当就在寺庙中……”   只要秘境的主人不像上个秘境似的拿活物做阵眼,他们只要搜查寺庙,就能找到出口了。   宋松涛迟疑片刻,问:“如果找到那个出口,算过了这个秘境吗?”   顾苏里点头:“如果我们从酒店里出去,就只算退出了这个秘境。”毕竟上一个平安从秘境中出去的人,可是什么都没历练,直接睡过了七天。   想到这里,顾苏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一般鸿蒙秘境是不通关就离开不了秘境的,因此他最初也没想过这个秘境另有出口,还以为它是出入口一体的。   直到知道罗波是假的,不管是他主动想和他们会合还是被动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秘境都有另外的空间节点。这不符合常理――除非真正的出口在那儿。   不通关却能从入口出去,这让顾苏里觉得这秘境有些……温柔。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暗道自己一定是脑袋坏了,比起他们先前经历过的秘境,这秘境可不知道残忍了多少倍。   最终,宋松涛他们都同意回寺庙。   高湛情绪收拾得很快,等到了寺庙就又是那个潇洒不羁的高组长了。   邱晓东原先对他多有成见,可现在却再也不悄悄瞪他了,陶菲菲也是,跟他说话都软了一个度。   赵东就更夸张了,因为高湛先前的“大义灭亲”,他甚至有种怦然心动,血脉贲张的感觉。   确定对方不是自己的队友,就干脆利落地开枪,这才是真男人!好汉子!!   顾苏里在庙中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扭头正想和拥有天眼的高湛讨论讨论,却见赵东屁颠屁颠地跟在高湛的身后,两眼冒星星。   顾苏里:“……”   算了,打扰人谈恋爱遭雷劈。   到了下午一点,顾苏里他们就把整个寺庙都翻过来找了一遍,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奇怪了,怎么没有呢。”顾苏里挠挠头,难道他猜错了不成?   物理翻找和灵力查探都没查到阵眼所在,这不科学啊!   见他们忙了半天,没有结果,赵东只道他们短时间是出不了这个秘境了,于是找到寺庙的和尚,把萧卓越和吕诗诗的骨灰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办场法会。   诵经声传出大殿时,顾苏里在门外听到了,不免驻足了一会儿。   庚辰叹道:“可惜他一片心了,这儿的和尚不是真人,诵经也没多大念力。何况他们是死在这秘境中。”   如果没有特殊的力量帮忙,他们的亡魂是挣不开这秘境的。   顾苏里叹了口气,道:“我帮帮他们吧。”   于是坐在门前,跟着门内的和尚们一起念诵经文。   庚辰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你这……你都会背吗?”他们这世界佛道不是分家的吗?顾苏里修习的功法明显和佛修不兼容啊。   顾苏里跟他们诵完一遍经文,才道:“当初师父说我活不过十八岁,因为道家没有逆天改命的说法,就送我去佛寺修行过试试……”   虽然最后了悲禅师指点他走的路和他师父的一样,都是要行善积德。说若有一日量变引起质变,那么无论他修道修佛还是什么都不修   ,照样能够长命百岁。   庚辰感慨道:“所以你真的‘佛道兼修’呀。”   顾苏里摇头:“我只会背经文,佛门的神通我都没修过。”   “也幸好你没修。”庚辰瞄了一眼探头出他口袋的小乌龟,“要不然你要是出家了,有的龟就要单身了。”   小乌龟冲庚辰冷哼了一声,才对顾苏里道:“有动静。”   顾苏里一惊,忙铺开灵力探查四方。   “……没有啊?”   “你刚才念经的时候有动静!”小乌龟道,“你再念经试试!”   顾苏里试探着诵念经文,一心两用地铺开灵力,覆盖了整个寺庙。   “咦?”是放生池里有动静!   顾苏里心中一动,走到放生池前,嘴里念诵得越来越快……   当初他刚进这寺庙就察觉到放生池里有东西,难道说阵眼在放生池中?   诵了约莫十来分钟,放生池中的池水泛起了涟漪。   顾苏里有些紧张,情不自禁就停下了念诵,默默召出玄冥剑,以防万一。   却见一只乌龟头,顶着池中那片边缘黑黄的荷叶,从水中钻了出来,与他大眼瞪小眼。   顾苏里吓了一跳!   庚辰:“哎呀我的妈呀,是大龟!”   那大龟眼珠转了转,还眨了眨,慢悠悠地从水中爬了出来。   整个放生池也不过一百来平米大小,它却占了大半个水池,巨大而又黝黑的龟壳出水的瞬间,两侧倾泻下放生池的池水,池内的水位骤然下降了一米多。   那只大龟爬到了顾苏里的跟前,顾苏里望着它庞大的身躯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人都傻了。   大龟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小乌龟大怒道:“他是我的人,你想干嘛!”   大龟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救命!顾苏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一张龟脸上分辨出憨厚!   然后它衔着块石头,放到了顾苏里的身前。   顾苏里道:“你,你这是给我的?”   大龟点了点头,把石头推得离他更近,又用自己的头蹭了蹭他,然后慢慢地潜回水里去了。   小乌龟愤愤不平地骂那只大龟为老不尊,占别人老婆的便宜!骂了十来句不重样的,最后才酸溜溜地嫉妒地道:“等我长大了,我肯定比它块头大!”   顾苏里:“咳……”他记得三龙骨龟这个品种,好像长不了太大的来着。   庚辰忍不住凑近去看那块石头:“这是……”   精纯的土灵力从那块甚至没有巴掌大的石头中逸散出来,顾苏里一怔。   “是土灵种。”庚辰奇了,“这是变异的土灵种,传说中的五色石!它,它竟送你这个!!”   顾苏里想起上一个秘境,他们闯第一重秘境时,也遇到过一只巨龟,送了他冰灵种。   “这秘境属土,是吗?”顾苏里忍不住问。   如果是土属性为主的话,青龙属木,白虎属金,玄武属水,朱雀属火……都不是,那就只剩下应龙神了!这秘境中难道藏有应龙神的印信?   “不会是我主人的。”庚辰原本兴奋的情绪立刻down了下去,“从前我一直跟着k,我知道k并没有成功结印。可能是他继承人的吧……” 第134章 血色酒店(十八)   “继承人?”顾苏里道。   本想再多问两句,可是看庚辰情绪不高的样子,便把问题都咽了回去。   庚辰强打精神道:“好了,把这五彩石收到七宿镯里吧!刚才大龟出水时在附近设下了结界,你把五彩石收起来,就可以取消结界了。”   顾苏里照他说的办。   五彩石一入五方七宿镯,不知怎么的,镯里的空间就好像活了过来。   顾苏里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先前放在七宿镯内的冰晶花,仿佛被什么吸引似的飞了过来。   它和新进的五彩石相遇了!   七宿镯原本和普通的须弥戒子一样,边界是一片混沌,但就像盘古开天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落为地。五彩石与冰晶花相遇的瞬间,五方七宿镯内就凭空出现了一大片山川土地,遥遥望不到尽头。   不远处的最高峰,一道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很快将地势低洼处填成了湖泊溪流。   顾苏里眼尖,认出了那座最高峰的本来面目:“那不是先前玄玉送我的灵石矿脉吗?”   他放出自己的神识,攀到最高峰上,只见原先深埋在山体中的灵石,有不少化成了丝丝灵气,钻到了峰底的湖泊溪流中。   庚辰直接真身进了七宿镯内,眼望着这镯中的山峦湖水,不由热泪盈眶:“天啊,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的本来面目!”它迅疾地在山峦间飞行穿梭,甚至还在水里扎了几个猛子!   顾苏里道:“庚辰,你等等!”   庚辰却似乎已经欢喜疯了,不一会儿就飞得不见了龙影。   最高峰下凝成的湖泊中,稀稀疏疏长出了几片荷叶,顾苏里发现,那些灵气都被这些荷叶给吸收了!   有一片荷叶,越长越大,越长越大……“duang”,结出了一个花苞!   顾苏里望着那花苞,傻眼了。   “这,这是世界莲?!!”   “噗!”庚辰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潜进了水底,破开水面,溅了顾苏里的神识一脸!   顾苏里:“……”   情不自禁地抹脸,就好像真的被水溅到了一样。   庚辰急忙飞到他的肩上,讨好地替他擦脸:“你猜的对,这就是世界莲!”   “五方七宿镯中,怎么会长世界莲呢?”他问。   庚辰十分理所当然地道:“为什么不能?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们的世界莲说不定也长在别人的神器中。”   顾苏里一时竟也无法反驳,望着远方的山峦,还有近处的湖水荷叶……   “这水中的荷叶好像有点少。”他道。   庚辰道:“没金木火灵力,自然构不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所谓万物土中生、万物土中灭……土是万物之母!五行相生相克,就算没有其他属性的灵气,它自己也会慢慢补全五行的……”   顾苏里不由感慨道:“大自然真是神奇。”   忽然,他觉得指上一痒,低头一看,小乌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七宿镯里,悬挂在他的手下,死死咬着他的手指不放。   顾苏里:“……”   他轻而易举把小乌龟捞起来:“你怎么也进来了?”   小乌龟恼道:“你一个人进来都不带我!”   顾苏里咳嗽一声:“我先前也不知道你能进来……”   深吸了一口气,但觉得七宿镯内的空间充满了灵气,充盈着他的神识。   顾苏里方才见了“开天辟地”的一幕,心有所感,筑基初期大圆满的境界一松,差一点便要进阶了!   他赶忙将自己的修为压制了下去,现在可不是进阶的时候!   抱着小乌龟出了七宿镯,宋松涛他们果然已经发现他失踪了,正四处喊他,而高湛则站在结界外,似乎感应到了结界,却不知该如何破除。   顾苏里轻而易举地就把结界破开,原本就站在他身边的人这才看到了他。   “顾苏里,你终于出现了!”邱晓东大松了一口气,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秘境的出口出现了,你却消失了呢!”   顾苏里闻言十分惊喜:“秘境的出口出现了?”   “是啊。”邱晓东一指先前大龟所在的那个放生池,“就在那个放生池底!”   放生池底的水已经彻底干涸了,而池子底部不知用什么材料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红艳艳的很像朱砂。   “这是传送法阵!”宋松涛道,“我们走吧。”   他和高湛都很默契地没有问他先前为什么会失踪,好像知道他得了机缘似的。   顾苏里就跟着他们下了放生池。   待所有人都站进阵法后,他们脚下陡然一空!   “啊!”赵东没遇到过这阵仗,惨叫出声!   顾苏里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是如万花筒般变形的光怪陆离,等他再回过神来,他们竟又回了酒店,就站在酒店前设计得如莲花瓣的喷泉旁。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东指着眼前酒店,声音都惧得变形了。   先前那酒店,明明已经被罗波一把火给烧了,可他们现在眼前的酒店却是完好的。   同样的二十层左右的楼房,同样的大红灯笼……   “你,你们终于来了!”   却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从酒店里跑了出来。她面容憔悴,步履蹒跚,声音也干涩得像被磨砂纸刮过似的。及腰的长发乱糟糟的,即使用皮圈扎起来,也仍旧乱得像一堆稻草。   赵东惊恐地指着她的下体:“血,她在流血!”   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因此鲜血很顺畅地就从她的□□流了下去。   “求,求你们!”还没跑到他们的跟前,女人就摔倒在地了。她绝望地望着顾苏里他们一行人,伸出自己瘦得像皮包骨一般的手。   赵东吓得直接缩高湛他们的背后去了!   焕然一新的酒店,诡异的女人――这简直比恐怖片还要吓人!   顾苏里看那女人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因为肚子太大,她自己又太瘦小,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你没事吧?”他还是忍不住去把人扶了起来。女人的身体冷得像块冰,隔着衣服都似乎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温度。   “求你!”她像   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顾苏里的手,双眼迸发出灼人的希冀,“救救我的孩子!”   顾苏里求救地望向宋松涛他们。   高湛仿佛泄气般地道:“你这也太胆大了,万一她不是人呢?”   顾苏里道:“我探过了,她是人!”   高湛认命地过来帮忙,嘴里还咕哝道:“万一不是呢?这秘境那么会骗人,我的天眼都看不出来……”   陶菲菲见他们都已经上去帮忙了,道:“老大?”询问地看向宋松涛。   宋松涛蹙眉盯了那女人半晌,对陶菲菲点了点头。   陶菲菲过去摸了下女人的脉搏,又掀开她的裙子……   “羊水破了,她要生了!”   她冲邱晓东道,“我需要热水、剪刀和干净的毛巾!”   邱晓东应声,她便将女人小心地抱起,抱进了酒店。   仍是要了二楼的房间,哪怕看见他们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前台负责人也没提出任何的异议。   那女人躺到干净的床上时早没了生产的力气,半阖着双眼,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呻吟。   顾苏里不得不帮她输送灵力,免得她昏死过去。   谁知灵力一进她的身体,就仿佛受到指引似的,全钻到她肚子那里了。   “咦?”顾苏里道,情不自禁地收手。   灵力一断,那女人骤然睁开眼睛,发出痛苦的“嗬嗬”之声!   她攥着床单的手指发白,骨节清晰地凸起,像一节节干枯的瘦竹。   顾苏里忙又握住了她的手腕,继续为她输送灵力。   庚辰趴在顾苏里肩膀后,只露出一个小龙脑袋,谨慎地观察着女人。   一声声痛苦的□□,低弱而又无力。硕大的肚子近乎占了女人大半个身子,而她捂着这颗不可思议的大肚子时,就像抱着个快涨破的皮球……   “啊啊……”   “啊……”   顾苏里哪见过这阵仗?只是他还要为女人输送灵力,不得不直面她痛苦的挣扎。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也有可能是三个小时,只听得她身下“噗”地一声,女人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陶菲菲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   并不是孩子,甚至不是什么怪物。   一颗能让成年人单手合抱那么大的肉球!   血红色的,正是正常人血肉那样的颜色,一呼一吸地鼓动着,鼓动处连着根脐带,另一头连接着母体,垂落处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赵东“啊”了一声,受到了刺激,扭头就跑出了门外!!   高湛掏枪就要把这颗肉球给杀了!   偏巧这时候女人醒了,半坐起身,满怀慈爱地将肉球抱起:“孩子……我的孩子!”   顾苏里他们都默默退到了门口,打算一有不对劲,就直接逃跑!   女人抬头,看向他们:“好心人,谢谢你们让我的孩子出生,我还能求你们帮我一件事吗?”   她主要盯着顾苏里。   顾苏里犹豫片刻,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女人道:“这孩子的父亲还不知道自己当父亲了呢,你们能帮我把这孩子送到他父亲那里去吗?” 第135章 地底世界(一)   邱晓东心想:要是它父亲知道自己生了颗肉球,只怕会当场去世吧??   顾苏里犹豫了一下,竟道:“好。”   女人露出满足的笑容,邱晓东则惊恐地看向顾苏里,这他妈也能答应?   而后,他们就见那女人,操起放在床头柜托盘上的剪刀,“咔擦”把自己和肉球连接着的脐带剪断了。   “……”   “……”   “……”   顾苏里走出酒店大门,手里拎着那只肉球――感谢酒店有塑料袋,他可以当自己拎了一个西瓜!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邱晓东憋了半天,才道:“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但答应那女人这样的要求,还竟真敢带上那肉球!   顾苏里道:“万一是这秘境的任务呢?鸿蒙秘境很多都会考验修士的心性的,说不定这就是个考验。”   高湛嗤笑一声,道:“我敢打赌,刚才你答应她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这是任务!”   “不会吧!”邱晓东惊问顾苏里,“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顾苏里也说不上来。   “因为那个母亲。”宋松涛轻描淡写地道,“你怜悯那个母亲,甚至为她对孩子的爱所感动。”   陶菲菲一怔。   顾苏里讪讪道:“我也不知道。”   当时心里想了什么,他其实已经忘记了,不过他的确起了恻隐之心。   高湛面色古怪地道:“你的共情能力似乎很强。”   赵东藏在酒店门口,见他们出来,赶忙迎了上来!   “你们终于出来了,这么久没出来,我还以为你们都――啊!!”   看见顾苏里手中提着的肉球,赵东大叫一声,又扭头想跑。   高湛去把人捉回来,道:“别乱跑了,这玩意儿是我们新接的任务‘道具’,我们要把它送到它那个不知道身份名字的父亲那里去。”   赵东仍一脸畏缩地道:“可它,它是个球啊!”   陶菲菲道:“球怎么了,你还歧视球吗?神话传说里哪吒出生不也是个球吗?”   确认他们是真要带着这颗肉球上路,赵东抹了抹脸,说:“我现在明白哪吒他爹的心情了。”   哪个男人见自己老婆生出了个球还能淡定的?至少他见别人老婆生出个球都淡定不了。   因为没在现场,赵东又问:“那我们要怎么去找它爸?”   邱晓东道:“不知道。”   赵东:“……啊?”   陶菲菲说:“那个女人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知道。”别说地点了,连孩子父亲的年龄长相都不记得,他们上哪儿去找人。   庚辰很“好心”地提醒道:“说不定它爸长得和它一样呢?”   顾苏里一个哆嗦,见赵东仍旧畏畏缩缩的,时不时偷看自己手上的袋子。   他还是先别把庚辰的猜测说出去了。   既然没有丝毫提示,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准备去那座寺庙里看看。   第二重秘境不像第一重秘境那样热闹了,酒店外不再有熙熙攘攘的行人,好像秘境吝啬于耗费力量塑造   他们,整条街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驾车到寺庙――三辆兰博基尼就停在酒店的门口。   因为吕诗诗是在萧卓越的车上跳下去身亡的,赵东不敢再开他的车,他们就只开了两辆车走。   寺庙的门大敞着,他们径直去了放生池边,只见放生池上的水已经干了,底部又是一个鲜红的阵法。   “我们该下去吗?”宋松涛问顾苏里。   顾苏里道:“试试吧。”   鸿蒙秘境可没有跳关的说法,如果这阵法是去下一重秘境的,他们没有完成这一重秘境的考验,是去不了下一重的。   所有人都下了放生池后,顾苏里手上陡然一重,那只鲜红的大肉球钻破了他手上的塑料袋,直接跳到了阵法上!   “pia叽!”就像一滩烂肉摔到地上的声音。   赵东“啊”地大叫,结果还没叫两秒,他们脚下就一空,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地往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   赵东继续叫。   过了大概十秒,他停了几分钟没叫。   “不,不对啊!”赵东惊恐地说,“为什么我们还在往下掉?”   然后,他就又开始“啊啊啊”地大叫。   顾苏里悬在半空中,不住地下坠,头顶上的亮光,早就成了拇指大的一个小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只有针尖大了。   失重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庚辰拽着他的衣服,而他则抓着口袋里的小乌龟,企图得到点儿安全感。   这时候赵东的喊叫就格外让人有安全感了。   唯一叫的人只有他,而如果他也不叫的话,顾苏里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大叫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赵东不叫了。   他们已经看不到头顶上有出口了,顶多看见颗“星星”。   那颗肉球也跟着他们一块儿掉下来了,只不过因为光线比较黑,他们看不到它在哪儿。   “我们已经掉了三十五分钟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湛道,“如果再掉十分钟,理论上这个距离足够让我们穿透地心――前提是我们还在地球。”   宋松涛道:“在秘境里,对时间的感知有可能是错觉。”   高湛就按亮了自己的电子表,道:“机器总不会骗人。”   “你们闻到了吗?”顾苏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是一股泥土的气息。   顾苏里从没有闻到过这样的泥土气味,微微带上一点腥气,可是,却有浓烈的生机的味道。   他们下落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他们的脚终于踩上了实地。   宋松涛他们都从自己身上的衣服里掏出一个手电筒,还给了顾苏里一个。   亮光打开,照见周围的刹那,一阵强光闪烁,他们竟忍不住用手捂了下眼。   “咦?”邱晓东稀奇地上去摸了摸。   离他们最近的石壁上,镶嵌着许多的宝石,手电筒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些宝石是褐棕色的。   “天哪!!!”庚辰激动地扒到一块石壁上,简直不肯下来了,“土灵石,竟然是如此浓郁精   纯的土灵石!你知道吗?这样的土灵石,非万年无法形成,单一属性的灵石要成形本来就难,更别说是万年的了!!”   顾苏里眼见着它扒到的地方石壁又变薄了,不由想起他们在上一个秘境时的场景。   “你悠着点!宋松涛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庚辰道,“万年的土灵石,我一定要都收到五方七宿镯里!”   顾苏里想起七宿镯内新生的世界莲,竟也忍不住上前,去挖了几颗灵石,他一边挖,一边为庚辰遮掩,免得它动作太大被人发现。   小乌龟忽然道:“那颗肉球失踪了。”   高湛他们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没有过多关注这些镶嵌在石壁上的宝石,而是第一时间发现那肉球失踪了。   赵东挖了几块石头放进自己的口袋,他并没有鉴定珠宝的能力,可是这些宝石实在是太剔透,太漂亮了,这让他想到了钻石――哪怕不是钻石,这么漂亮的宝石,放在家里收藏也好,   “先别挖了!”高湛道,“我们得先去找那肉球!”   手电筒的光四下一照,照见个狭窄的洞穴。   他率先进入那洞穴查看了一番,对他们道:“进来,这边有路!”   顾苏里他们赶忙跟上。   狭窄得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穴,顶部倒是挺高,两侧都镶嵌着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土灵石,手电筒的光互相折射,倒将这通道照得还算明亮。   越往里走,两侧的灵石密集程度就越高,终于,他们来到了扇石门前。   石门上画着古怪的象形文字,各种稀奇的条纹,看起来很像是一堆人在拜祭着什么。   高湛仔细观察着这扇石门,然后又将手电筒竖起,照到门前一块泥土被压扁的痕迹。   “那个肉球很可能进了这扇门。”他道。   宋松涛盯着那石门片刻,道:“我们回去吧。”   邱晓东诧异:“啊,组长?”   陶菲菲道:“可是先前那边没有路啊,只有这边有路……”   宋松涛将手放在石门上,感应了一会儿,道:“里面有妖气,很浓很浓的妖气……”   他的爷爷奶奶,甚至是父亲母亲,从未告诉他他的血脉有多珍贵,但宋松涛却明白,恐怕地球上现有的妖修,也未必有他觉醒的这一丝血脉厉害。   现如今,他光是站在门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战栗感,是血脉中传承的记忆在警告他!里面的妖,他惹不起!   小乌龟厌恶地道:“我不喜欢这里!”   原本土就克水,闻到里头腐朽干枯的气息,它就更不适了。   顾苏里安抚地摸摸它的头,从七宿镯里摸出块水灵石放到它的身边。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水灵力,小乌龟登时好受许多,糟糕的心情也迎来了晴天。虽然这里的环境让它十分讨厌,但有顾苏里在,它还是能忍受几分的。   高湛观察那石门半晌,也道:“我们回去吧!”   他莫名有种直觉,如果进去的话,恐怕就出不来了。 第136章 地底世界(二)   顾苏里刚想说什么,“吱钮――”门打开了。   高湛他们警惕地举枪对准了门内!   他们寻找的血红色肉球正在里面一个小祭坛上蹦着,每蹦一下都会有一点碎肉留在它身下的祭坛上。   碎肉一离开本体,就像失去能量似的,化成了鲜血。   鲜血缓缓从凹凸不平的石砖表面上流淌下去,将那上面雕刻的花纹都覆成了血色。   所有花纹都被覆满后,血液从最中心的一个小缺口处淌下来。   “轰”一声,祭坛两侧巨大的石火炬燃起,火光照亮了整个洞府!   高湛所站的方位最先看清楚了祭坛对面的景象――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喊:“快跑!”   却不等其他人有所动作,一条巨大的蛇形物唰啦一下扫了扫自己的尾巴,他们就像被吸铁石吸住的磁石一样,身不由己地都被吸进了洞里。   顾苏里这一摔,正好摔到那蛇形物的尾巴旁。   “噗,咳!”底部溅起的尘土,令他咳嗽不断。   庚辰吓得声音都变形了:“小心!”   顾苏里抬头,正对上了那条蛇形物的眼睛。   他僵在原地,睁大双眼,一时间连呼吸都给忘了。   这蛇形物的上身竟长着鸟脖子!弯曲的颈项,恰好似毒蛇想要攻击人时的扬起姿态!鸟身蛇尾,四翅三足,周身覆满了棕褐色的羽毛,最可怕的就是它的眼睛,它足足长了六只眼睛!一边三只,三对金黄鸟瞳寒冷犀利,盯着他,就像毒蛇盯住了老鼠!   “六眼四翅三足。”庚辰难以置信道,“它是酸与!”   “酸与?”邱晓东敏锐道,“那不是山海经中的神鸟吗?”   传说酸与身形似蛇,叫声就像在喊自己的名字,四翼、六目、三足――还真他妈的都对上了!   “怪不得这秘境会让你们的恐惧具象化!”庚辰喊,“酸与是能掌控恐惧的神鸟!虽然它攻击力不强,可是它能制造恐惧……”   酸与扬起两对翅膀,高鸣一声:“suwa――”   听起来还真有点像在叫“酸与”。   顾苏里在极近处被声波冲击,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出现了好几个重影,似乎又看见了他实验恐惧具象时长满蜗牛触角的鼻涕虫。   高湛在不远处,“嘭!”打了酸与一枪。   酸与愤怒地高叫,蛇身一卷,就将高湛掀起摔在了祭坛上。   宋松涛趁此机会,一个打滚翻过来,拽起顾苏里就跑。   酸与半飞在空中,朝高湛那边飞去……   “嘭!”宋松涛将顾苏里留在祭坛边,往旁边跑了几步,也打了酸与一枪,吸引它的注意力。   “庚,庚辰……”顾苏里半坐在祭坛上,道,“我怎么觉得好冷?”   庚辰道:“你不是冷,你是太恐惧了!”   顾苏里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个不停,赵东早就窝在角落里,抱着头,抖得比他还像个筛子。   高湛和宋松涛他们明明也在发抖,但他们仍凭借着平时训练中磨砺出来的意志,灵活在这偌大的洞穴内走位。   邱晓东是最先支撑不住的,起先是意外,绊倒了一块小石子,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他想   捡起枪和手电筒,但是手抖得厉害,怎么捡也捡不起来。   然后他发现他也站不起来了!双腿酥软,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一般。   宋松涛喘着粗气,靠在石火炬旁,眼睁睁着看着四翅六眼的大鸟向高湛逼近!但本该开枪吸引大鸟注意的邱晓东却已经自身难保了。   宋松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抽出腰间的小刀狠狠扎了一下大腿!剧烈的痛楚令他大脑清醒了片刻,总算有力气举枪,打大鸟的翅膀!   高湛喊:“你他妈疯了!!”   他们现在动都动不了,他把大鸟引过去,不是自杀吗?!   但他此刻却没力气再引开大鸟!   高湛连扎自己大腿的力气都没有,望望不远处尖利的碎石――这洞中有一点坡度,咬牙往下一倒,滚进碎石堆中,扎得自己浑身鲜血淋漓。   “嘭!”他再举手,开一枪,将大鸟引过来。   宋松涛此时已彻底无力,连腿上的剧痛都无法让他再有力气抬一根手指,不由红着眼睛瞪那个混蛋。   “姓,姓宋的……”高湛抖着腮帮子,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还扯出一抹微笑,“到底还是我救了你!”   顾苏里不在战场中,虽然第一下吃中了酸与的大招,但此时仍有几分力气,召出玄冥剑,想与酸与鸟正面刚!可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连持剑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大不了效仿他们,先给自己来一剑!顾苏里狠狠心,便要抓着玄冥剑刺向自己。剑尖都要刺中脚掌了,忽然,凭空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的剑尖!   “罗……”   顾苏里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失力摔倒下去。   罗元绪变成了人形,一身银纹黑衣,接抱住了他。   顾苏里倒进他怀里,抬头望他,见他也正望着自己,一脸的不满――他当然是在不满他要自残!   “我快撑不住了。”顾苏里颤声道,“你,你得刺我一剑!”   眼下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玄冥剑,要是再不动手,他们真就得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罗元绪轻柔地掰开他的掌心,将玄冥剑夺走。   “罗……”顾苏里睁大眼睛。   罗元绪便亲了亲他的眼睫毛道:“很快就好。”   反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指向酸与鸟。   不过是只鸟罢了,要杀灭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酸与鸟食人恐惧为生,恐惧亦是它的武器!   它原本如猫捉耗子一般地戏弄这些人类――他们打在它身上的子弹不痛不痒,甚至连它的羽毛缝隙都没打进去。可它却装出了疼痛的样子,假装被他们激怒,一会儿攻向这个,一会儿攻向那个!   洞府内酝酿滋生的恐惧,就像美酒佳肴,令它享受而又满足!   眼见着他们都不能动了,酸与鸟便打算将这些已恐惧到极点的人类吃掉!   可忽然,多出了个人拿剑指着自己!   它还来不及欣喜又多了一道美味大餐,一股寒意却从它尾脊处蹿起。   不,不对!!   这样的寒意是,恐惧!   酸与鸟三对眼睛都睁大,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它蛇状身躯飞快地往后游开,四对翅膀扑扇着想要腾空,但是这空间到底有   顶,它只好扒在离罗元绪最远的洞穴顶部,拼命地想找到逃跑的路线!   “恐惧?”罗元绪冷笑一声,语气极冷,“你便自己尝这恐惧的滋味吧!”   他只出了一剑!   顾苏里明明全程都睁大眼睛看着,却还是形容不出――甚至是记忆不清,那一剑是怎么刺穿酸与鸟的胸膛,将它挂在了岩石壁上的。   庚辰扒在他的肩上,眼见着罗元绪一剑将酸与鸟毙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靠靠靠!   罗元绪不会也继承了玄冥的修为吧,他现在是什么修为来着?看不清……   庚辰几乎恼了,他这样出手,万一在顾苏里那里露馅怎么办?   酸与鸟一死,萦绕在他们身边的恐惧氛围,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顾苏里在原地趴了好一会儿,方才有力气爬起来。宋松涛他们比他承受的恐惧更多,因此还只是躺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顾苏里检查了一下罗元绪,罗元绪身上果然没受伤。   “他,咳,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们也看到了……就是我先前带着的那只龟。”他窘迫地向宋松涛他们解释。   在场的人只有赵东一个是普通人,不过赵东已经吓晕过去了,顾苏里也觉得没必要好瞒的。   “……你这几次化形,为什么都穿黑衣服?”他见罗元绪衣服又是纯黑的,忍不住问他。   罗元绪目光闪烁了一下,说:“我挺喜欢黑色的,怎么,不能穿吗?”   “当然不是!”顾苏里道,不过眼睛却有点不敢对上他。   虽然黑衣服的罗元绪也很好看,但第一次遇见黑衣服的罗元绪时,被他调戏了一下,再看到他穿黑衣时,就总是让他想到那一次……   罗元绪哼了一声,说:“以后你不许再自残,连念头都不能有,听到了吗?你是我的人,身体也是我的,就是你自己也不能动!”   顾苏里一个激灵,情不自禁去看高湛他们的脸色。   要命!罗元绪在说什么?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这种事?这种事只能在房里私下说说的好吗?!   却见罗元绪又臭着脸,去把祭坛上已经不敢再蹦Q的肉团给拎了下来。   “你父亲在哪儿?”   肉团缩在他的手里,瑟瑟发抖,但却一声不吭。   罗元绪冷声道:“说!”   肉团缩得更紧,罗元绪便收紧五指,将它攥得更小……   它就像海绵一样,被挤出了许多鲜红的液体。淅淅沥沥,淋了一地。   这红色的液体对肉团来说,显然很是珍贵,它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在罗元绪要把它彻底攥没前,它求生欲极强地道,“我只知道要开启这个阵法!然后就能找到我爸爸了!”   罗元绪道:“是吗?”   似乎认为这个答案不够好,又收紧五指……   “等一下,你看那儿,那儿多了一扇门!”顾苏里忽然指着酸与鸟尸体的所在处。   先前这四面明明都是石壁!要不然他们早就想办法逃了,哪儿还会继续和酸与鸟硬刚?   石壁上的门就开在鸟尸体的后方,因为罗元绪把它钉的地方太高了,那门也在顶端。   这高度,若不御剑,恐怕上不去。 第137章 地底世界(三)   罗元绪总算松手,那肉团登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跳下地,一下蹦得比一下高,最后竟蹦上了少说有八、九米高的石壁上,钻过酸与鸟的尸身,撞进了门里。   顾苏里伸手,玄冥剑自动从石壁上拔了出来,回到了他的掌心。   酸与鸟的尸体轰然坠地,后头的大门因被肉团撞开而微敞着,只是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门后也是石壁,却不知这个通道通向哪里。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高湛他们总算能爬起来了。   陶菲菲先去为宋松涛包扎。高湛则自己为自己清理那些扎在身上的小石子。   邱晓东去掐赵东的人中:“喂!醒醒!”   赵东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脑袋磕到了邱晓东的下巴。   邱晓东:“!!!”   捂着自己被撞青的下巴,龇牙咧嘴,舌头好像都被咬到了。   “对,对不起!”赵东忙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先前那只大鸟蛇――”   他四下里看看,却没看到酸与的身影,一个男人站在顾苏里的身边,一身古装,黑衣长发,漫不经心瞥过来一眼,让他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那,那是谁?”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可是光一个侧脸,就已能想象他的绝世风华了。   高湛没好气道:“顾苏里的男朋友!”谁能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男朋友,而且还是人妖恋?   赵东十分吃惊地问顾苏里:“你的男朋友?”   他也是同性恋,而且有男朋友?   ……不对,他的男朋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赵东是个普通人,顾苏里只道:“我男朋友是专门进秘境来找我的。”没有告诉他罗元绪就是他带进来的那只龟。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赵东很轻易就信了,羡慕地道。   看他穿成这样,说不定还是参加cosplay的途中,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来找顾苏里了。   要是他也能……忍不住偷看高湛一眼。   宋松涛忽道:“菲菲,你去帮高组长。”   陶菲菲刚帮他包扎好,闻言又拿上工具,蹲到高湛的跟前:“高组长,我帮你把背后的石子挑出来。”   高湛草草地点头,眼睛不住地往宋松涛那儿瞟。   先前,宋松涛为了救他,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对他也有点儿……   顾苏里鼻翼翕动了下,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酒味?”   庚辰道:“是酸与鸟肉的气味,在我们那个世界中,酸与鸟喜欢吃一种叫‘醉果’的果子,久而久之,自己身上也带上了酒味。”   它甩甩尾巴,巨大的鸟尸就不见了踪影。   顾苏里:“……”   顾苏里:“你在干嘛?!”它竟把它收到了五方七宿镯里!   庚辰一脸无辜:“酸与鸟可好吃了,你不想吃吗?”   顾苏里想起酸与鸟活着时候的模样,一阵鸡皮疙瘩,根本没有吃它的   欲望。   却听庚辰又道:“它的骨头、羽毛甚至血肉都能用来炼器炼丹,不要它可惜了。”   好吧。顾苏里无奈地向宋松涛他们解释了酸与鸟尸体的去向,但他们都对它不敢兴趣。   等把伤势都处理好后,宋松涛他们又准备出发了。   顾苏里正想说,自己能御剑带他们。   却见他们各自从背包里掏出攀岩用的飞虎抓,往上一丢……   顾苏里:“……”   他们准备的道具还真齐全。   宋松涛第一个爬上去,而后让邱晓东带着赵东上去,再是陶菲菲,再是高湛。   高湛本来是想断后的,但顾苏里想和罗元绪一块儿御剑飞上去,就让他先上。   高湛闻言,也没推让就先上去了。   门后的通道比较狭窄,但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通道就渐渐地宽敞起来。   这边的通道两侧都没有土灵石,不过走着走着,前方就透来了一片光亮。   他们钻出通道,见自己正站在个山洞口,左右都是浓雾,只前方依稀还能看见条小路模样。   天,灰蒙蒙的,有点像阴天,却比阴天更阴沉些,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天。   宋松涛蹙眉,对身后的众人道:“你们跟紧了,千万别走散了。”   高湛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彼此找根绳子绑起来,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宋松涛觉得可以,高湛便率先拆了飞虎抓下的绳索,将另一头扣在了他的腰带上。   陶菲菲忽然喊:“老大!!”   宋松涛和高湛不约而同地回头,然而只来得及看见陶菲菲他们惊恐的神情,雾就把他们的视线阻隔了。   邱晓东冲上去挥开浓雾,两个人都不见了!   “老大?!”   顾苏里吓得抓紧了罗元绪的手,生怕自己会和他失散!   那雾很快就扑过来把他们也吞没了,一个接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顾苏里才在庚辰的叫唤下醒过来。   雾气吞没他的瞬间,他连神识都混沌了,如今好不容易恢复,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先前的山洞口,而是站在一条路的中间。   雾的前方,有一条河,河对面隐约能看见山林城镇,不过只是些轮廓和影子。   路的后方被雾遮掩着,连影子都看不见。   顾苏里道:“罗元绪?”   忽觉得手上一松,身旁的人变回了小乌龟,掉在了地上。   “罗元绪,你怎么了?!”顾苏里忙把小乌龟捡起来,用灵力帮它检查身体。   可才一运气,就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怎么调都调不动灵力了。   庚辰帮他扫描了小乌龟,道:“它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顾苏里道,“怎么会忽然睡着?”   庚辰扒在他肩膀上,说:“这个地方有问题,你先找到其他人吧?”   顾苏里于是把小乌龟塞回口袋,前后看看,最终选择了往前走。   到达河边时,他发现他走过的路都被雾给蒙上了,前路倒是越来越清晰,只要不回头看   ,甚至会以为这只不过是个简单的快要下雨的阴天。   远方隐隐有只小船飘过来,船上有个黑色的影子。   顾苏里盯着那影子看,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人还单纯只是个影子。   “你也是等船的吗?”   忽然,他身边多出了一个女人。   顾苏里被吓了一跳,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有普通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   那女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幽幽叹气道:“我也是等船的,这么久了,我又来坐船了,唉……还不知道要坐几次,你是第几次了?”   顾苏里冲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女人也不介意,只遗憾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要是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没过多久,顾苏里身边又多出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沉默寡言,而老头则一直忍不住自言自语:“怎么还没结束呢?明明已经三次了……到底要多少次,我才能不用再过河?”   “我真的不想再上船了!”   顾苏里暗想,难道这船不能上?   只是来时路都被大雾掩盖了,这地方明显想让他继续往前走。   小船很快靠近,原先顾苏里看见的影子是个穿着黑斗篷的老人,老人又高又瘦,斗篷就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嘴巴,他手里握着船桨,每一下摇动,动作的幅度和力道都是分毫不差。   船靠岸了。   年轻人,老头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都一脸不情愿,却都上了船。   顾苏里故意等待了一会儿,那撑船的老人就道:“你不上来吗?”   声音干哑难听,但确确实实像人的声音。   “这船是去哪儿的?”顾苏里问。   老人古怪地笑了一下:“当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顾苏里浑身竖起了汗毛,实在不大想上这艘船,可他又有种预感,这船不上也得上。   上了船后,船内只有抱着孩子的女人身边有空位了,顾苏里就坐在了那女人的身边。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那女人道,“第一次……建议你走得远一点儿,远点儿再下船,这样就不用坐这么多次船了。”   顾苏里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那女人叹气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苏里把手放在口袋里,抚摸着小乌龟的龟壳,以求多一点儿安全感。   庚辰似乎也有点害怕,从扒着他的肩膀,变成了钻进他的衣领,最后干脆也飞到了他的口袋里,跟小乌龟挤在一起。   两岸似乎有山,在雾后隐隐约约,船下的水是黑色的,这样的黑,并不像墨汁一般纯粹而浓郁,而更像是见不到光而产生的错觉。   顾苏里甚至有冲动想舀一碗水上来,看看那水是不是真是黑色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才隐约能看见陆地。   老人将船缓缓地停在了路边,船上的那个老头很不情愿,甚至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从船上跳了下去。 第138章 地底世界(四)   老头下船后,船并没有丝毫继续往前开的意思。   顾苏里正想问身边的女人,他们是不是也要下船。   却见女人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孩子,蒙住了孩子的眼睛。   顾苏里暗道不好,直觉想要扭头,可就是一个忍不住,还是往老头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的眼睛仿佛被钉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前方的陆地上长了许多树,原本被雾蒙着,他无法看清那些树的样子,当那老头走进那片林子时,雾就散去了。   寒光闪闪,无数刀刃镶嵌在那树上,而老人刚走到一棵树旁,他就被只看不见的手抓了起来,串到了那树上!   利刃们穿透了老人的胸膛,老人挂在树上,不断地惨叫嚎啕。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处喷涌出来,可就好像有时间魔法一般,又很快被伤口吸了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棵树变小消失了,老人甩在了地上,抖抖嗖嗖,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又被下一棵长满利刃的树,刺穿挂在了“树枝”上。   如此被五棵树串上过树梢,浓雾遮掩了他的身形,顾苏里再也看不见老人了。   庚辰吓坏了,紧贴着顾苏里的口袋,都不敢再探头了。   顾苏里道:“这场景……”   庚辰抖声道:“怎,怎么了?”   顾苏里皱眉道:“可能是我想错了。”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那个老人从一片浓雾中走了出来,脸色很是憔悴,浑身上下却没有伤口。   等他又上船后,船才继续往前开。   顾苏里偷瞄了一眼老人的脸色,发现他形容枯槁,憔悴得几乎像具干尸,不像被折磨了十来分钟,倒像被折磨了一辈子。   只有刑罚不留下伤口,当然是折磨。   长着刀树的陆地很快被雾遮掩了,看不清了,船又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又出现了一片陆地。   这一回下船的是女人,她抱着孩子,踉跄地下了船,以极度谨慎的姿态向那边陆地深处走去。   当她走深了些时,顾苏里才看到,那陆地看起来像个山谷,地面上有一个个破口,倒不像先前长了刀子的树一样有攻击力。   可当女人走出十多步后,她的脚下骤然喷出一股蒸汽,将她吹到了天上去。   女人甚至才来及惨叫了一声,就被烫熟了,熟透的尸体落回了地上。   她的孩子就站在那间歇泉的旁边,懵懂地睁大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的母亲动了动……先是手,和脚,然后才是头颅与躯干。   当女人从地上完全爬起来时,她的脸颊已恢复了红润,双眼也从白色变回了黑色,彻底从一具被蒸熟的尸体,变回了活人。然后,她又抱起孩子,继续战战兢兢地往前走去。   庚辰虽然怕得厉害,但仍从口袋里瞄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它道,“难道是酸与鸟还没死绝,这个秘境又给我们制造的恐怖幻象吗?”   它虽是顾苏里的器灵,但如果只是顾苏里一   个人的幻象的话,没有具象实体,它是看不到的。   顾苏里道:“不是。”   他的心情莫名有点沉重,道,“这是地狱。”   “地狱?”庚辰惊讶,“你是说这里是地府??”   顾苏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老人经历的应该是铁树地狱,女人经历的则是蒸笼地狱。我们这个世界,无论国内国外,都有地狱的传说,但每个朝代,甚至每个地区,有关地狱的传说都不尽相同……地狱本就有无数个。”   庚辰道:“可如果是地府的话,人应该是下不来的!”   而且……它忍不住瞥了一眼沉睡在自己身边的小乌龟。   玄冥的名字中有一个“冥”字,幽冥之所也算k的地盘。   如果真是地府的话,罗元绪回了老家,怎么还陷入沉睡了呢?   顾苏里道:“先看看再说。”   如果真是地狱的话,那就麻烦了。   所谓地狱,就是人死后,惩罚其在人世所犯的罪孽的地方。人在世上,是不可能不犯罪的,在天道的眼里,众生平等,而无论是何种生灵,只要活着,就得消耗无数条其他的生命。   传说中最典型的十八层地狱,有一层的罪孽世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得犯!   那就是刀山地狱!   只要杀生,无论是鸡鸭牛猪,还是蛇虫鼠蚁,都得进刀山,受利刃之刑。受罚时间就看罪过大小了。往往要偿还了自己所伤害生灵的所有痛苦才能去转世投胎。   过了十来分钟,女人就从浓雾里出来了。   她神情彻底木了,两眼呆滞,机械式的拔着脚步,爬到船上,她的孩子跟在她身后扯她的裤腿。   女人望了望他,终究还是没像先前一样把他抱在怀里。   那小男孩只好自己爬上去了。   船又继续向前开。   船上的年轻人,开始无法抑制地抖了起来。   “我能不能回去?”年轻人问撑船的黑袍老人,神色满是哀求。   老人道:“回去干什么?总有一天要经这一遭的,早受早了。”   那年轻人神色抓狂道:“可那也太久了,太久了!!这根本不公平,我明明只犯了一点儿小错,为什么就要受这么长时间的苦?”   老人轻笑一声道:“小错?”   那年轻人打了个寒颤,却仍道:“不是小错吗?就算在阳世间踩死一只蚂蚁,到这儿也要受万年的苦楚,这根本就不公平!”   老人道:“那只蚂蚁也觉得不公平。”   年轻人不说话了,却不是因为赞同老人的话,而是因为老人在说这话时,藏在黑袍里的眼珠子睨了他一眼。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眼珠子!更像是……蛇!   顾苏里却忍不住了,道:“万年?”   先前老人和女人,明明只去了十几分钟。虽说传说中地狱受苦,的确动辄成千上亿年的,但地球形成才几年?真要在地狱受那么久的罪,就没人能投胎转世了。   “人世间的时间,与这里不同。”那老人道,“不过你放心,只是你的   意识过了万年。”   顾苏里:“……”   又过了几分钟,船又靠岸了。   这次轮到那个年轻人了。   年轻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船,走到那陆地上,遮掩的浓雾方才渐渐散去。   是一片湖。   只是那湖并不是水组成的,而是由油组成的。   满湖沸腾的油,翻滚着冒着气泡,光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叫人浑身发寒。   那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下了油湖。   “啊啊啊――!”   刺啦啪啦,被炸得跟麻花一样。   然而他都被炸得像麻花一样了,却还能继续往前游,只是一边惨叫一边往前游。游动的速度非常快,显然想尽快结束这一刑罚。   这一次,年轻人去了很久。   顾苏里偷偷看了眼手表,那年轻人已经走了五十多分钟,竟还没有回来。   一个半小时后,他才从那片浓雾中走出来。   仍是一样的年轻,可是却满脸死寂,眼里甚至不再有先前的恐惧与抗拒,只有一片漠然。   顾苏里眼望着那片油湖落在身后,心想,下一个应该就是我了。   十八层地狱,他有两重最可能要受罚,一是刀山地狱,虽然小时在山上修行,师父并不让他杀生,但他们门派不禁吃肉,他后来又专门学过厨艺,像海鲜类菜肴,都是得买活的活烹的。   还有就是舂臼地狱,只要浪费过粮食的人,都可能被打入这层地狱,受石臼捣杀……   “我有一个问题。”顾苏里问那老人,“如果想不受刑罚,该怎么做呢?”   老人摇船的手似乎都顿了一下,古怪地说:“都已入了土,来不及了。”   顾苏里心想,我可还没入土。   不过他却不敢说破这一点,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地府,但一般生魂入地府,很有可能就真的成了“亡魂”了。   “不满您说,我在世上造了很多杀孽,不过也做了挺多好事的。如果犯下罪孽要罚,那做好事总要奖赏的吧?”   老人道:“你要是真做了很多好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顾苏里:“……”   看来老人这里是走不通了。   船前的雾越来越浓了,但穿过这片浓雾后,他们很快就又看到了一片陆地。   顾苏里本有心想赖在船上,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却控制着他下了船。   他费尽力气,也只不过让自己走向那片陆地的脚步慢了许多。   这下他就明白之前那些人为什么走得那么慢了。   走进陆地上的雾,雾气很快散开,出现的果然是一片刀山。   只在最底层还能看见土石的样子,上面却是一排排的刀片,足有半人多高,薄而锋利,人若是踩上去,直接就被切成两段了。   庚辰都忍不住从顾苏里口袋里钻了出来,咬着顾苏里的衣服,想把他拖回船上!   顾苏里道:“没有用的!”   刚进这地方,他灵力无法调动时,他就该知道,这里充满了不可抗力。   “我相信我不是该下地狱的人!”顾苏里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刀山。 第139章 地底世界(五)   高湛第一百零八次把想要爬出他衣领的四爪踏雪的红毛狐狸塞回衣服里。   红毛狐狸不满地冲他呜呜叫。   他就撸狐狸尾巴的毛,说:“再等等。”   额上的汗水从面庞滑至下颌,再从下颌滴进衣领内。   他正被困在座火山中,受炙烤之刑。   滚烫的热度不断焦灼着他露在衣服外的皮肉,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麻。   但是伤口只维持不到几秒,他的皮肤就又恢复了原先的光滑紧致,仿佛刚才的疼痛都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火山地狱,凡偷鸡摸狗、抢劫放火、行贿受贿之人都会在死后被打入火山地狱,受烈焰焚烧而不死。高湛自知他并没有犯这其中的任何一条,他之所以会受火山之刑,是因为他本该是出家人,却从没守过一天戒律。   若是已经出家受戒的和尚道士故意犯戒,也会视罪行轻重大小而被打入火山地狱。   想当初他连头发都剃了,却因为春心萌动,强行要出家还俗,在此后大戒小戒都犯了个遍,被打入火山地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红毛狐狸又开始冲他叫了。   明明也在火山之中,可是它光滑水润的皮毛,半点儿也没被火焰灼焦――这刑罚只针对高湛一人,并不伤及无辜。   高湛将它抱在怀里,嗓音喑哑地道:“再让我多抱抱你,我都这么疼了,你好意思丢下我吗?”   红毛狐狸睁大葡萄似的眼瞪他。   高湛忍不住亲了它一口,不出意外,被它用前后爪都挠了一下:“留在这里陪我吧,地狱之苦无解……恐怕,我们也只能等它自己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沧海桑田,桑田又变回沧海。   高湛仍在火山中,不住地被烈焰烤焦,又恢复,周而复始……   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受这样的刑罚。   不远处忽然金光冲天。   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红毛狐狸突然激动了起来,不断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他,甚至用柔软湿润的舌头舔他。   高湛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瞧见红毛狐狸焦急的面容。   “宋……”他强撑着想坐起来,身上烧焦的部分在肌肉拉扯下簌簌作响,掉下一片片肉屑。   “那是,功德金光?”高湛吃惊地望着不远处的光亮,脑海中登时恢复几分清明。   他将红毛狐狸一捞,紧紧地按在自己的怀里,长舒了一口气,道:“宋爷爷看人的眼光真准,看来我们有救了!”   ※   顾苏里踏上刀山的瞬间,就瞧见了他往日里伤害过的所有生灵。   无意识伤害的蛇虫鼠蚁,倒不在这些行列中,出现的都是他有意伤害的生灵。   最先出现的,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他和小伙伴去池塘边的水洼里捉蝌蚪,捉了许许多多的蝌蚪,放在脸盆里养起来。   蝌蚪一般三日就会变成青蛙,但也差不多三日   就会死光。   他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死,大人们说它们是被饿死的,他就努力去捉了许多小虫子给它们吃,可新抓的蝌蚪们还是不断地饿死了。   他的父亲把他打了一顿,怒道:“都跟你说了,你养不活它们的,每次都抓这么一大盆,看着它们一盆一盆地死掉,你很开心吗?你这是在造孽,将来要遭报应的知不知道!”   他的母亲向来不信这些,可却也拦下了他,道:“小苏,如果你是这些小蝌蚪,被人抓起来活生生地饿死,你是什么感觉?”   小顾苏里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哆嗦道:“我会很难受。”   “所以嘛,将心比心,不要再去抓它们了啊!”   于是他就不再去抓蝌蚪玩了。   后来,他父亲把他送到了他师父那里,他师父开始并没有教他功法,反而教他经书典籍,仁义礼智信。   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小孩子玩心重,对大人说的话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师父三番五次对他说他的命格特殊,不能杀生,但他总不以为然。   “师父,我将来一定会杀许多生的。”他曾这么对自己的师父说,在他师父跟他说本门门规,预备正式收他为徒时,“我想当个厨师!而要当厨师的话,肯定会杀很多很多生的。”   他的师父梁州抚了抚他的脑袋,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当厨师呢?你的心肠很软,不适合当厨师。”   “当厨师可以自己做饭!”小顾苏里天真地道,“我不想再吃我妈做的饭了!”   他老爸也是不杀生的主儿,而他老妈那个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   梁州被他这样孩子气的话给逗笑了,说:“等你长大以后再说吧,我们天渊门的门规,只在山上遵守便是,下山后不会拘束你的。如果你长大后还是想当厨师,我也不会逐你出师门的。”   第一次做鱼的时候,顾苏里真的差点改变想法。   滑腻的鳞片,用力扑腾的鱼身,其实菜市场的阿姨已经帮他杀好鱼了,可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挖去内脏的鱼,在他碰触到它时,还是会不住的扑腾挣扎。   那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不忍。   不止是害怕、惶惑,还有不忍。   小孩子是最残忍的,而他在最残忍的时候,为了玩乐害死了那么多的蝌蚪,他母亲跟他说,将心比心,如果你是它们,你是什么感觉呢?   现如今,鸡鸭鱼往往可以在市场杀好再带回家,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然而,那条扑腾的鱼,却还是让他想起当初母亲跟他说的话,如果自己是那条被开膛破肚的鱼,那该多难受啊。   顾苏里踏在刀片上,眼瞧着自己的脚被刀片切至小腿,鲜血淋漓。   耳边似乎传来那些被他杀死的鸡鸭鱼虾的怨语。   “杀死了我们,你后悔吗?”   顾苏里道:“我不后悔。”   脚下刀片骤然升高了   数倍,直接到达了他的小腹!   顾苏里捂着自己的嘴巴,咳出了许多血沫子。   “你后悔吗?!”怨灵们又厉声地道。   顾苏里仍道:“我不后悔!”   庚辰在他身前焦急地盘旋:“你这时候逞什么能!说你后悔呀!!”   若在地狱中,忏悔,也是能减轻罪孽的方式之一。   顾苏里摇头,道:“生命之所以这么珍贵,就是因为每条生命,都需要消耗无数条其他生命才能生存。除了小时候不懂事,我从不滥杀无辜!我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觉得内疚,会心生怜悯,但我知道,这种内疚与怜悯本也无用,生存就是这么残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顾苏里说完,等脚下的刀片退下去了,他的双腿复原,又踩上一道新刀片。   “我不捕幼子,不食孕鱼,偶尔也会为你们念念超度的经文,这是我能做的最多的了……”   第二道刀片,第三道刀片……   “我杀了你们,而你们怨恨痛苦,报复在我的身上,这很公平。”   第七道刀片,第八道刀片……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没有什么比这更公平的了!”   忽然,他脚下的刀片收了回去。   他再踏上新的刀片时,一层金光蒙在了刀刃上,他竟踩在了那金光上,远离了那些刀刃。   耳旁那些怨恨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小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顾苏里就顺着那金光往上走,翻过了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   明明是在往前走,可很快,却看到了停靠在前方的那只熟悉的船。   船上的女人、老头还有年轻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出来得这么快!”   一分钟?不,可能连半分钟都没有!因为顾苏里消失在雾里,才是他真正被拖入地狱,受罚的时间。   可他凭什么这么快就能出来呢?   女人觉得不公平,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撑船的黑袍老人,也拿他袍下的眼睨他。   顾苏里对上那只眼珠子――老人只用了一只眼珠睨他,是竖瞳!   “你……”顾苏里皱眉。   黑袍老人道:“你有这么多功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会进地狱的,往往都会先清算阳世的功德罪孽,若功大于过的话,是不必进地狱受苦的。   顾苏里道:“可能我是误入的吧。”   黑袍老人古怪地笑了一下,说:“误入的?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生人能这么快就从刀山上下来。”   顾苏里敏锐道:“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生人闯入吗?”   黑袍老人幽幽地道:“有些人,哪怕是死后也不敢进地狱。有些人,活着却也要入地狱,只盼能洗清罪孽,下半生就能过得一帆风顺。可进了这里才发现,哪有那么容易?光是这刀山之刑,就已经够他们受的了。于是悔不当初!倒还不如在阳世间多受些活罪,死后就不用进地狱了。” 第140章 地底世界(六)   顾苏里犹豫片刻,问:“如果是活人进了这里,还能出去吗?”   黑袍老人古怪一笑,道:“那就要看他是带着肉身进来,还是只是元神了。”   顾苏里明智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年轻人却忽然冲他跪下,道:“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老头和抱着小孩的女人都惊呆了。   年轻人道:“自从我死后到这里,已经挨了五次刑罚了,这简直没有尽头!无论多大的罪,五次刑罚也够赎罪的了吧?从前我遇到过一个杀人犯,他杀了好几个人,可是他的亲人信道,在阳间给他做了法事,他就没受多久苦就去转世投胎了――这根本一点儿都不公平!”   女人一听,也道:“大师,我活着的时候可从没作奸犯科过!你要是有办法能让我们不再受苦的话,我来世给你当牛做马――我,我也给你跪下了!”   “哎――”顾苏里眼见着那老头都跟他们一块儿颤巍巍地跪下了,忙道:“你们别跪我,我帮不了你们!”   若在阳间,他还能找同道给他们做超度法事,但在阴间――且不说这里是不是阴间,他自身都难保。   “不,大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年轻人目光灼灼地道,“刚才你上刀山,那么快就出来了,你肯定有办法的!”   庚辰早前见过他们受罚的景象,心有戚戚然,道:“你们这世界不是有超度的经文吗?要不然你试试为他们念超度经文?”   顾苏里道:“可那一般是在法事中才……好吧,我试试看。”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的哀求,拒绝便有些残忍了。   黑袍老人非但没阻止,反而将船停在河中央,似乎想看他怎么帮他们。   顾苏里仔细回忆了从前在师门中背过的亡灵经,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河边的雾,渐渐地散开了,船下的水沸腾了一阵,又平复下去,没多久又沸腾了起来……隐约可见探出了几只肤色惨白的手。   顾苏里足足念了七遍。   一般七遍就可荡涤一个厉鬼的怨恨了。   然而,他停下诵经后,四面的雾又渐渐聚拢了回来,船下的水也恢复了波澜不惊,仍旧是照不见光的黑色。   顾苏里蹙眉,视线在船上三人中来回打转。   七遍经文,纵使他没按仪轨来,可也不该毫无用处。他甚至都看见环绕在他们身上的黑气了,但念了七遍经文那些黑气都没能淡化,难道他们所犯的罪太大,连亡灵经都无能为力?   黑袍老人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超度不了他们?”   顾苏里道:“还请前辈指点。”   黑袍老人道:“因为被他们伤害过的苦主,不肯原谅他们。”   顾苏里一怔。所谓超度,除却平复死者本身的怨恨执念外,还会平复纠缠死者的那些众生的怨。   经咒都有能量,众生得到了其中的能量,能补偿自己所受的苦,心满意足了就会离开……但如果怨恨太大,有补偿它们也不想要,那么超度就会成功不了了。   船内众人几乎是面色惨白,不约而同地又朝顾苏里跪下了:“求求大师,你救救我们吧!”   顾苏里道:“它们不想接受补偿,我没有办法……”   “不,不,你一定能有办法的!”女人上来扯他的裤腿,并拉过了自己的孩子,“你看,我还有个孩子!我可以留在这里受苦,但我的娃不能一直陪我在这里!我想让他早点儿投胎,大师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真正能帮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顾苏里道,“被你们伤害的苦主不肯原谅你们,你们才会滞留在这里。”   女人没听懂他的意思,还要哀求。   顾苏里只得点明道:“你们可以试试忏悔。如果打动了它们,它们会愿意接受补偿离开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它们愿不愿意原谅你们。。”   老头脸色惨淡,道:“忏悔是吗?好,我先来!”   他走到船边,布满褶皱的橘皮老脸上,泪流满面。   “对不起啊,耕升,是我对不起你和二虎!那时候厂子要倒闭了,是你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帮我把它买下来的。后来也是你,慢慢地把厂子给盘活了。可是我嫉妒啊!那厂子明明是我的,可现在风光了,却没有我的份儿!你明明给了我副厂长的职位,可是我还是不满足!我天天去找你们闹,还挑拨你和弟妹,说你在外头有女人,弟妹就被你气得流产了……二虎真以为你有女人,害了他妈,于是就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我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挑拨你们父子关系,害得你们家破人亡!弟妹死的时候,你连看都没能去看一眼,后来你也得病死了,就留我一个老不死的活在世上。现在我下来了,这都是报应啊!”   老头哭着哭着就失力跪坐下去了。   庚辰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怪不得他会下地狱呢!这不是活该吗??   顾苏里目光沉沉,望着那河上骤起的波澜。   那就是被他伤害之人的怨恨,与愤怒!   “别再为别人惩罚自己了。”顾苏里低声对那波澜道,“你们可以去投胎转世了。”   一道道经咒念力涌入河水,那河水终于澄清了一瞬,几缕透明的魂魄从黑色的河水中挣脱出来,飞向了远方。   老头身上纠缠着的怨,消散了。   女人望着眼前这一幕,眼泪也开始掉下来了,她抱紧怀中的孩子,道:“赵柏梅,是你是不是?现在报复我不肯原谅我的人是你!你要听我忏悔的话,我现在就跟你忏悔!是我嫉妒你长得漂亮,能嫁那样一个好老公,我却要被家里人卖给瘸子做老婆!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比我好命?   我们明明是同村的,住两隔壁,可你总是能过得比我好!好不容易你倒了次霉,你老公失踪在外头了,我那时候多高兴,真希望他死了啊!但他偏偏就不!还做了大生意,回来接你。我真是太嫉妒你了,不想你好过,所以才散播谣言,说你老公不在时你跟别人相好了――可我怎么知道你老公也和别人相好了。你喝了农药,一尸两命,一了百了。我却从那一天起没睡过一天好觉!”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活该!来生我当牛做马地伺候你,只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过了三次蒸笼了,你还觉得不够吗?求你看在小宝的份上原谅我吧,你也是女人,我的小宝被我连累得已经十几年没有投胎转世了,求求你看在他的份上放过我。我愿意下辈子改投畜生道,再还欠你的债,只求你这辈子放过我吧!”   顾苏里注意到,在她说自己愿意下辈子投畜生道时,一抹看不见的印记印在她的眉心。   言出法随,她将会如愿以偿。   老头与女人身上纠缠的怨都散去了,最后只剩下年轻人。   那年轻人明明是最先求顾苏里的,可他不但没有率先忏悔,现在轮到他了,他还有点儿躲闪的意思。   “大师……”年轻人强笑着问顾苏里,“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顾苏里目光有些冷淡,说:“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吗?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很厉害……”   “真的没有。”顾苏里催促他道,“你快点儿忏悔吧!”   年轻人磨蹭到了船边,眼望着船下深不见底的黑色,又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庚辰此刻不再像先前那样同情他们了,道:“这人之前进油锅,花了一个多小时,肯定做了比先前那两个还大的孽!”   刚才那老头和女人身上的孽就不小了,能让怨灵主动纠缠他们,他们必须得起很大作用,而且得是罪魁祸首才行。   “我,我做过很多错事,而且非常后悔……”年轻人含糊着向那河水道歉,“都是我利欲熏心,一时鬼迷心窍,请你们原谅我吧……”   船下骤起涟漪,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整个船身都被抛在了半空!   年轻人吓得死死抓住了船上的桅杆,喊顾苏里:“大师,大师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忏悔了吗?”   四面八方的雾都涌了过来,就好像是活的,并且是带着怒气的,想将年轻人吞噬。   顾苏里道:“你说得太笼统了,如果你真心忏悔的话,应当把自己犯的罪详细说出来才行!”   那年轻人咬了咬牙,道:“好!”   便对那河水说道:“我不该拐卖妇女,不该强奸我嫂子!我哥做生意回来,嫂子告状,我不该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我哥给杀了,还霸占他的财产――当时我真是财迷心窍!我发誓我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第141章 地底世界(七)   “好家伙!”庚辰直呼好家伙。   这家伙犯的罪在阳世就够被枪毙的了,真要超度他,反而有点儿善恶颠倒的意味。   顾苏里立在船头,望着那些雾蒙上年轻人的头脸,一声不吭。   年轻人在雾中惨叫,不断地告饶:“我已经知错了,停,你们停下!”   船只一个颠簸,年轻人就被雾卷进了河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连串泡泡,被几只半透明的手拽进了河底深处。   黑袍老人问他:“你不救他?”   顾苏里心平气和地道:“这样的重罪,按我们阳间的说法,是该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界之下,就是无间地狱吧?”   他曾经看过相关典籍,犯多重罪的亡魂一般会从最轻的罪开始罚起,若有悔改之心,是有一定几率进畜生道“还债”的,但若死性不改,那就会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什么时候真心悔改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来。   黑袍老人遗憾道:“可惜啊,可惜,你有这么多的功德,如果你连他一块儿超度了,就可入天道;如果一个都不管,也可入阿修罗道,但你偏偏只度一半,那就只能回人道了。”   顾苏里一怔,天道人道阿修罗道都是佛教的说法。   “我并未想入其他道中。”   黑袍老人“咦”了一声:“你既有修为,入地狱不为了转生至他界,难道只为了荡涤罪孽,下半生过得如意一点吗?你身具如此大的功德,不至于倒霉到要入地狱转运吧!”   顾苏里沉吟片刻,选择向他说真话:“实不相瞒,我与我的同伴是闯一道鸿蒙秘境时误入的这里,是想为一个出生时是肉球的孩子寻找父亲。”   黑袍老人古怪地道:“你们是帮人寻父?”   顾苏里向黑袍老人拜了拜,道:“还请前辈指点迷津,我与同伴也是为了救人才闯秘境的!”   “如果是为了帮人寻父。”黑袍老人道,“那你们走过了头了。”   不等顾苏里问清他是什么意思,黑袍老人和船上的老头女人就一块儿都消失了。   “前辈?!”顾苏里喊。   船上却只剩下他自己,四周都是雾,好像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庚辰有点懵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苏里道:“我有一个猜测……先找到高组长再说吧。”   他跳到船桨旁,握住船桨,主动将船往前摇去了。   ※   陶菲菲躺在一方两米长宽的大石槽里,上面吊着一方同样是两米长宽的大石砖,骤然下落,就把她碾成了肉泥。   骨肉成泥的剧痛也不过是一瞬。   更痛苦的是,等那剧痛过去,她就得从这个大石槽中爬出去,跳进前方又一个大石槽中。   耳旁似乎有婴儿在啼哭,稚嫩的嗓音喁喁细语。   “妈,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陶菲菲牙齿打颤,攥紧拳头,汗水从额上滑至眼中。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那孩子还没会说话,就已经死了,就算变成了鬼,她也   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的!   对,这全都是幻觉!   一个石槽,两个石槽,三个石槽……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石槽,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已变成了无意义的数字。   她手上戴着的表,日期甚至显示已经是十三年后。   也许,她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就要在这里被这些大石块反复地碾磨成渣,永远都得不到解脱了……   不知何时,不远处的山上透来一股光亮,是极温暖的金色,驱散了山林间的寒意。   陶菲菲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咬咬牙,从自己所躺的石槽里爬出去,不等上面的石槽又落下,跳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石槽……   她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苏里?!”陶菲菲看见船上的人,声音都哽咽了。   一向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点脆弱的她,冲上去抱住顾苏里哭成了个泪人。   顾苏里安抚地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菲菲姐,你怎么会进石压地狱?”   “石压地狱?”陶菲菲道。   “石压地狱,只有抛弃或杀死婴儿的人,才会被打入这里。”顾苏里道,“难道你以前……”   陶菲菲面色惨白,松开顾苏里,喃喃地道:“所以,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吗?”   她走到船前,失神地望着那片布满石槽的陆地。   顾苏里低声道:“我可以帮你超度纠缠着你的怨灵,前提是它们愿意原谅你。”   “不用了。”陶菲菲惨笑道,“就让它们纠缠我吧!也许这样,我才能永远记住他们!当年我高中毕业后,为了个男人不去上大学,在家给他洗衣做饭,以为那就是爱情!后来,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不肯要,因为我们太穷了,根本养不起!我就把第一个孩子给打了。第二个是三个月的时候自己没掉的,因为我那时在酒店做服务生,太累了,没能保住。第三个孩子,我男朋友恰巧要动肾脏手术,家里负担太大,于是又让我打掉。可是医生说我的子宫壁太薄,这个不要,以后就不会再有孩子了。我就顶着他的压力,强行把孩子生了下来……”   顾苏里轻声问:“那后来呢?”   只有抛弃或杀死已经出生的婴儿才会被打入石压地狱,可如果陶菲菲犯过法,她不可能能进宋松涛他们的队伍。   “后来,他逼我把孩子丢了,我不肯,于是我们天天吵架,吵到我妥协为止。我想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可是福利院不收!我太天真了!也不知当初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放到了我们那个市里最有名的富人区。我以为把孩子放在那里,就会有好心人收养他,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可是半道上我就后悔了,想去把孩子抱回来,正好遇到个司机疲劳驾驶,看见我吓了一跳,把车开进了花圃里,把孩子压死了……”   顾苏里:“……”   陶菲菲捂住脸哭道:“都是我害死了他,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让他活着都做不到?宝宝死了,我才和那个混蛋分手,回去读书,但死掉的宝宝再也不会回来了   !”   顾苏里暗叹口气,望着那水上汹涌的浓雾:“她不是故意想害死你的,你愿意原谅她吗?”   他先前所念的经文,已足够洗涤净那些婴灵的怨恨,但仍有一个宝宝不甘,徘徊不肯离去。   陶菲菲闻言很是激动:“顾苏里,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在这里吗?!”   她竟忍不住探出船身,拼命伸出手,试图从那团雾气中捞到自己的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啊!只要你们愿意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伤害了!”   凝而不散的雾,缓缓聚成了一个婴儿的形象,但不等婴儿口鼻出现,点点金光涌入,雾便一下子散开了,被风轻轻一吹,就不知吹到哪里去了。   陶菲菲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眼泪水不断地涌出来,却只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每一下都砸得心痛。   庚辰不免心酸道:“就算怨恨消失,也不代表是原谅。”   超度,到底只是平复了他们的怨恨。   顾苏里没有多打扰陶菲菲,而是继续撑起船桨,往下一片陆地去。   此时赵东正躺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承受着生命力流失的痛苦――不,这并不是他自己家,而是这个地方给他的幻象!   鱼缸里盛满了温水,而他的左手上早就被利刃划拉开一个大口子,浸泡在温水里,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后悔了!   他不断地在心底说对不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那一年,他的性取向被同村出来的打工人知道了,威胁他要告诉他的父母。   当时他的天都塌了!父母的责怪,乡亲们异样的眼神……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下一次回家,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们家就只有他一个男丁!当年他母亲第一胎是个女儿,被同村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母亲忍气吞声,并没有因此就着力生孩子,导致他比他姐姐小了八岁!   八年的流言蜚语,八年的口舌是非!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哪怕说得最起劲的那些人自己也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但柿子挑软的捏,他母亲文静,于是刀子就全都往她身上扎!   “弟,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你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你听到了吗?”他姐姐很早就知道了他的性取向,曾经再三提点他,“爸妈身体都不好,村里人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他们受气一辈子了,现在这样的年纪,要是再受气,真会被气出个好歹来的!”   于是他从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取向,明明喜欢的是男生,却不敢和班里的男生多说一句话!   直到,直到大一,被那个同村人发现!   赵东脸色惨白地望着自己的左手,拼命想把手提出浴缸,却做不到!当年他在无尽惶恐之下就想自杀,可是被舍友发现了,就没有自杀成,如今这秘境却似乎有意惩罚他,不断地让他体味当年自杀时的痛苦,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第142章 地底世界(八)   顾苏里到达新陆地后,便在岸边背诵《亡灵经》。   一遍,两遍,三遍……念至七遍都没有人从里头出来。   “奇怪了?”顾苏里道。   四面的河水并没有在他背诵《亡灵经》时波涛汹涌,这证明正在这片陆地中受罚的人并没有犯下过杀人重罪。   如果没有被怨灵报复,怎么会连七遍亡灵经都救不出来呢?   庚辰道:“会不会是这里头没有人?”   “不可能。”顾苏里道,“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想了想,顾苏里跟陶菲菲说了一声,自己跳下了船。   陶菲菲仍沉浸在过去的哀伤中,因此只是应了一声。   顾苏里踏入那片浓雾里,很快就看见了躺在一块破石板上,满脸惊恐的赵东。   “赵东?”顾苏里跑到他的身边喊他。   赵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睛望着虚空,满头满脸的汗,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顾苏里几次喊他都没反应,干脆,直接把人给拽了起来!   赵东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整个人都像从汗里捞出来似的。   “顾苏里?”他抓住顾苏里的胳膊,无比惊恐地道,“血,血,我要死了!”   他把自己划拉出一个大口子的手腕给顾苏里看。   顾苏里一看,上头光滑平坦,毫无伤口。   “怎么回事?”赵东也看见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刚才我明明看见――”   顾苏里察觉到四周涌过来的雾,带着无比阴冷的气息……   “快走!”他警觉地拽起了赵东,拉着他跑出了那片陆地。   赵东一上船,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顾苏里道:“你先前看到了什么?”怎么怕成这样?   赵东道:“我先前,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在出租屋里割腕自杀……”   顾苏里一愣。   赵东苦笑道:“怎么,你看不出来我像个会自杀的人吗?当时我的性取向被同村人发现了,我们村子里非常保守,重男轻女,十分看重传宗接代。我妈是外面嫁进来的,不愿意妥协,生出我姐之后八年才生了我。村里好事的人当面指指点点了她八年……要是我是同性恋的事情被传扬出去,他们就又要被戳脊梁骨了。”   “可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受更大的打击吧。”顾苏里道。   赵东点头:“但我当时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想着逃避。后来还是舍友发现我闹自杀,说不就是个性取向吗?多大的事,就介绍我去gay吧打工……那里的老板是他的朋友,很照顾我。舍友还帮我找到那个同村的人,把人收拾了一顿,他就没敢告状。我想等我攒足了钱,就把父母都接到大城市来,这样他们就不用在村里受气了。”   顾苏里对庚辰:“看来他进的是枉死地狱。”   无论是哪个教派的地狱说,自杀都是重罪,自杀者,要在枉死狱不断地重复自己自杀时的痛苦,并且还得在畜生道轮回几世,才能重新成人。   庚辰道:“我们现   在已经过了这么多重地狱了,还没找到高湛和宋松涛,他们不会犯了大罪直接进无间地狱了吧?”   “不会的!”顾苏里道。他不相信高湛和宋松涛会是那样的人。   火山中。   高湛又受了不知道多久的苦,抱着红毛狐狸,开始有闲心扒拉它的爪子了。   红毛狐狸被他扒拉来扒拉去,偶尔不耐烦了,就挠他一下。   “你不是说这里是地狱吗?”   红毛狐狸在地上用爪子写,“这地方自成空间,内外时间可能有差别,你以前修佛,总有能从地狱出去的办法吧?”   高湛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要用佛家的法门,得真心忏悔才行。”   红毛狐狸又写:“被烧成这样,你还不能真心忏悔?”   高湛咕哝道:“这哪是我能控制的……”   红毛狐狸狐疑地瞅他,心想他该不是犯了什么作奸犯科的大罪,不敢被自己发现,所以才不敢忏悔吧?   高湛被它那一眼瞅得心痒痒的,皮肉之痛,痛久了也就习惯了,倒是宋松涛……往后他说不定没有能这么抱着他原形的机会了。   顾苏里到达新陆地后,惯例背亡灵经。   高湛只觉得身上的禁锢一层一层地松开了,想抱着红毛狐狸离开,火山口处却挡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高湛暗骂一声,出家后明知故犯戒条是重罪,除非高僧大德做法场救他,否则必得本人真心忏悔才行。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后悔的话。   顾苏里与陶菲菲进来的时候,就见高湛抱着只红毛狐狸被困在火山之中。   顾苏里站在火山口,喊:“高组长,这里是地狱!入地狱者,要真心忏悔才能解脱!”   高湛闻言道:“你救不出我吗?”   顾苏里道:“如果这里真是地狱,在阳间我能有办法,在阴间我也没办法!”   高湛道:“那不如你们先回去,等半个小时,我就出去了。”   顾苏里惊呆了。   陶菲菲也惊道:“高组长,内外的时间差何止千百倍,你想受完刑罚再出来吗?”   高湛说:“反正我已经痛习惯了……”   话音方落,他怀中的红毛狐狸却猛地一蹬腿,将他蹬开,几下攀跃,跳出了火山。   高湛脸色大变:“宋松涛!”   红毛狐狸爬出火山,就坐在火山口,居高临下地睨他。   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想继续留在里面,我就不奉陪了。   高湛神色几变,终于还是道:“我知错了……我错在轻慢!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出家,就在家里人的怂恿下受了剃度,我妈原本并没有逼我,只是让我十八岁再考虑,十八岁时,我什么欲望也没有,心想出家就出家吧,结果……喜欢上一个人。为了逼师父让我还俗,我喝酒赌博杀生,还去霍霍其他沙弥……是我错了!做不到,就不该立誓!立誓了,就该完成诺言!”   “只是我虽然还俗了,却从未作奸犯科!该入火山地狱的是那些出家了都还中饱私囊,作奸犯科的和尚!我虽然违背了戒律,   可我是个好人!”   火山口的结界消失了,高湛总算能从里头出来了。   庚辰稀奇道:“他这种忏悔法,也能有用吗?”   顾苏里道:“没犯大罪的话就有用。”   毕竟各门各派的戒律都不一样,有些严,有些松,只不过修行者本身知道什么事做了会有罪孽,且有办法清洗自己身上的罪孽,靠诵经做法就能攒功德,相当于“懂法人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高湛一出火山口,便松了口气,道:“从前我师父说末法时代,当世能元神出窍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进地府了,没想到我还真进来见识了。”   顾苏里道:“这里未必是真的阴间。”   高湛一愣:“你怎么知道?”   顾苏里从怀中掏出小乌龟,道:“如果是真的阴间,妖修在六道中,按理说也会和我们一样。我先前遇到个撑船老人,提到了天道、人道,和阿修罗道,当时我就奇怪了,既有三善道那就有三恶道,为什么还要区分人妖呢?而且三恶道三善道是佛教的说法。我们之中,只有你修过佛!我猜这里是地狱的投影,只投了人这一部分,而且……”   “而且是为我所设!”高湛陡然明白了。   红毛狐狸却还没有明白,冲他们呜呜叫。   高湛顺手就把狐狸又捞到自己怀里了,不自觉地揉它的爪子:“但这秘境为什么要考验我?我已经还俗很久了。”   顾苏里道:“也许是因为,佛法经义众生平等,这秘境希望有符合它属性的人通关。”   高湛他们都听愣了。   庚辰则眼前一亮:“你知道这秘境考验的是什么了?”   顾苏里苦笑道:“我早该想到的,玄武印所在的那个秘境,考验的是‘善’,第一重秘境,只要心性不奸邪,有一定修为的人都能过去,但第二重秘境,若不够善,就算能活着出去,也进不了第三重。上善若水!而我们现在进的秘境是‘土’,土属性是包容、平等,最温柔却也最残酷。你看第一重秘境,若通不了关,还能再出去,这就是它的包容,但是……”   庚辰问:“但是什么?”   顾苏里道:“它若要考验平等的话,我们绝对通不了关!世上不会有真的平等,就像我们人类,制定法律,不许杀人,但我们不会制定法律不许杀鸡鸭猫狗,哪怕保护濒危动物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有地狱,先前那个年轻人也说了,他遇到过杀人犯,杀了那么多人,死后他阳世的亲人找人为他做法事,他就能不用受够应有的刑罚继续投胎转世了,这公平吗?”   “……什么公平,正义,都只是相对而言的!我们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如果真要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万物都一视平等,那我们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地狱正是古往今来许多人渴望的最公平的存在,哪管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在阳间权势滔天、福寿绵长,到地狱仍然要受报应。   但讽刺的是,就连地狱也未必公平。 第143章 地底世界(九)   庚辰道:“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过不了关了?”   顾苏里沉重道:“除非我们真能做到‘大公无私’。”   但那样的境界,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高湛一上船,就去撑船了。   赵东见他身后跟着只红毛狐狸,十分敏捷地也跳上了船。   “这里怎么会有只狐狸?”   高湛忙道:“这只狐狸是我的!”   说罢就把狐狸捉起来揣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陶菲菲道:“高组长……”欲言又止。   红毛狐狸从高湛的外衣拉链口处钻出头与两只前爪,高湛十分自然地把它的前爪又塞了回去,道:“我的。”   红毛狐狸:“……”   陶菲菲:“……”   “咳!”顾苏里咳嗽一声,道,“我们走吧!”   直接把这一茬给糊弄过去了。   因不想暴露身份,红毛狐狸还真待在高湛的衣服里,只露出个脑袋,四下里观察。   船,继续向前开。   前方的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十多分钟后,才到了下一片陆地。   顾苏里这一回背亡灵经,才背了三遍,里头就匆匆地跑出一个人。   是邱晓东!   邱晓东近乎是跑跳上船的,一上船就对陶菲菲道:“你肯定猜不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说完他连卖关子的心思都没有,急忙就把自己的经历倒了出来。   原来他当时也上了艘船,但那艘船直接就把他扔到那片陆地里了。   “那鬼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弄了个大石臼,我就像被控制似的跳进了那个大石臼,被个石杵不断地凿碾……”邱晓东打了个哆嗦,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更奇怪的是,我每次被碾,都会听到有个声音对我说,是我浪费太多粮食才遭的报应……”   “舂臼地狱!”顾苏里道,“糟蹋太多粮食的话,就会被打入舂臼地狱。”   邱晓东一愣道:“还真有地狱啊?小时候我不爱吃饭,老为了吃零食偷偷把饭倒了,我爸就吓唬我说浪费粮食会下地狱……我一直以为他是骗我的!”   高湛道:“当然不会是骗你的!不过人死后还要先清算生前功过罪业,如果罪孽深重才会被打进地狱。真按十八层地狱的说法来,世上没几个能不下地狱的。”   “那我们这儿……”   高湛道:“兴许是这秘境模拟了个地狱出来吧!”他也认同顾苏里的说法。   邱晓东一阵唏嘘,左看右看,船上的人都齐了,但顾苏里的妖修男朋友不在,他们队长宋松涛也不在。   “老大呢?”他问。   高湛撸了下怀中狐狸的脑袋,说:“还没找到。”   狐狸抖了抖耳朵,偷偷在他胸前挠了一下。   顾苏里注意到他俩的互动,不自觉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乌龟。   “为什么宋大哥能保持清醒,罗元绪却一进来就睡着了?”   庚辰道:“可能是因为宋松涛半人半妖吧。”秘境对他的限制就不如对罗元绪的限制。   人齐了,船继续在雾中行驶,他们就没再看见一片陆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赵东惴惴地道:“我们不会被困   在这里了吧?”   “不会的。”高湛道,“也许是还要一点时间。”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才终于到达了彼岸。   顾苏里率先下船,脚一落地,就觉得脚下软得不可思议。   邱晓东一下船就对着前方喊:“老大,你在这里吗?老大?!”   陶菲菲就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耳语了几句,邱晓东再回来时,盯着抱着狐狸的高湛眼里都像要喷出火来了!!   赵东一直紧跟在高湛的身后,被邱晓东视线波及,忐忑不安地去拉高湛的衣角:“高组长,他好像一直在瞪你啊!”   “你肯定是看错了。”高湛道,瞥见邱晓东冒火的眼神,还挑衅似的把狐狸往怀里带了带。   邱晓东:“!!!”   靠,这个人简直是太讨厌了!他果然还是讨厌他!   顾苏里可不知道队伍中的波涛汹涌,他往陆地深处走了几步,发现了一块石碑。   “异,异人村?”扒开石碑上纠结的草木枝叶,那上头刻的是简体字。   高湛他们也围过来了:“异人村?”   顾苏里奇道:“地狱中也会有村落吗?”忍不住看向高湛。   高湛:“你别看我呀,我虽然修过佛,但我那是半吊子水,佛经都没看几本。我当年高中毕业受的剃度,暑假还没过完就还俗了,关于地狱,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顾苏里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先过去看看吧。”   往里走了一段路,便见到一片小树林,小树林中有一条路,被雾半掩着,很是昏暗。   顾苏里他们情不自禁地聚拢在了一块儿,又掏出手电筒,边往前走边前后左右地照明。   大概走出两百步,他们走出了树林,看见了一座山谷,谷底一座座房屋鳞次栉比,有几座屋子建在半山腰,再高就被云雾遮掩,看不清楚了。   那些房屋样式很古老,像乡下还未旧村改造最普遍的那种砖土房,有几间房子的墙都是坏的,破损的砖头倒了一地。   顾苏里他们回头看,来时路彻底被雾给堵住了,浓雾缠绕着树林,就像多了一层雾的屏障。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些房子。   忽然,离他们最近一间砖瓦房的门开了,一个长着两个头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早说了该早点儿出门,偏偏你想偷懒!看,要迟到了吧!”左边的头说。   “你要是想起来,自己就可以起来呀。”右边的头不甘示弱,“还不是我们俩一块儿偷的懒。”   顾苏里他们几人的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僵硬地望着那双头女人。   赵东想尖叫,被邱晓东眼明手快地把他嘴巴给堵上了。   “咦?有生人!”那女人左边的头最先看到了他们一行人。   右边的头也看了过来,“怎么这时候有生人到?我们可没空招待了。”   顾苏里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道:“你们好。”   高湛也很快跟上:“你们好,我们是无意中路过这里的,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该怎么出去?”   那女人两颗头都在上下打量他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你们是从上边来的吧?如   果是从上边来的,那可不巧了,今天刚好是一年一度的鬼王祭典,要回上边,得先等鬼王祭典办完,让村长开路才行。”   “你是说我们能回上边?”高湛精神一震。   自掉下这鬼地方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回不了上面,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么快就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当然了!”女人右边的头道,“你们找过来,不就是想回上边吗?”   顾苏里道:“那能不能请问一下鬼王祭典要办多久?”   “一般办一晚上就够了。”女人左边的头道,“但祭典之后,我们要封村七日,所以你们得等七日后再离开。”   七日……   顾苏里与高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那请问我们能在这儿住几天吗?”   女人爽快地道:“当然可以!”   两颗头一起发出邀请,“我门正要赶去鬼王祭典呢,你们也要一起来吗?”   赵东缩在邱晓东身后,直拉他的衣服。   邱晓东也有顾虑,这所谓的祭典,一听就不像是个好活动,万一是想把他们这些人拿去当祭品祭奠了可怎么办?   高湛却很干脆地就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们也想长长见识。”   于是女人便为他们带路,往村子背靠的那座山上走。   顾苏里他们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明明几人的体力都不错,但越往上爬,身上的压力就越重。   顾苏里汗如雨下,只觉得肩颈酸痛,腰腿发软――自从他筑基期后,再也没遇到过如此体力透支的情况了。   女人却仿佛闲庭信步一般,非但半点儿也不气喘,还健步如飞,陡峭的山道硬生生让她走得如履平地。   “还要多久?”赵东终于吃不消了。   女人道:“马上就到了。”   话音才刚落,他们就看见不远处凭空多了一座寺庙。   庙外挂着长帆,随风飘摇。通往庙门的小路,有个人蹲在那里。   不,那不是人!   因为没有人无头还能活!   无头人手持巨斧,蹲在路边,脚下踏着面青铜盾牌,身前的草几乎有他半身高!但纵使是这么高、这么密的草,顾苏里他们还是能透过草叶缝隙望见,那人的胸前长着双眼睛!   传说巨人刑天,双乳作眼、肚脐为嘴,手持利斧与盾牌!   顾苏里一见到这无头人的形象就想到了刑天!   女人走到无头人的身边,向无头人打招呼。   无头人哼哼一声――果然是用肚脐说话,道:“你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我要是放你进去,村长那里怎么说?”   女人左边的头颅很理直气壮地道:“我迟到是有原因的,你看他们!”   她一指身后的顾苏里众人,道,“他们是从上面下来的,找我问路,我们多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   无头人闻言,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躯,少说有两米半长,长在胸口的眼睛,差不多和顾苏里他们的视线平齐。   “还真是从上边下来的人。”无头人的视线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冷哼道,“算你运气好。”   捡起被他踩在脚下的盾牌,对顾苏里他们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第144章 地底世界(十)   顾苏里以为他们会进寺庙。   但无头人却带着他们绕到了寺庙里侧,靠着山壁一个被杂草掩住的山洞口前。   无头人拿起山洞口旁的火把,“呼”,吹一口气就把火把给点燃了。   赵东畏惧地往人群中缩了缩。   无头人就点着火把,率先往山洞里走去。   他举着火把在最前面,双头女人跟在他的身后。顾苏里他们则一团似的,缀在最后。   走不过五分钟,就听到山洞内传来一阵人声,通道的尽头有一间石室。   石室约莫七十平米大小,四壁上嵌着许多烛台,将里头的人影放大了无数倍,挤挤挨挨地映在了石壁顶上。   无头人将火把插进通道口旁,喊:“都起来都起来,有新人!”   顾苏里他们就听到一阵人群骚动的声音。   “新人,哪里有?”坐在最外围,只长着一只眼睛的巨汉,“噌”地站起身,满脸兴奋地挤过来,身躯之大,挡住了室内所有光亮,脑袋直接贴到了石壁顶上。   顾苏里目测了一下,这巨汉的身高至少也有两米半。   双头女人笑嘻嘻地去推他的胸口,左边的头道:“当然在我身后了,瞧你那着急的样儿!”   右边的头则说:“快回去坐好,你块头太大了,都把别人给挡住了。”   那独眼巨汉只好又坐回去了。   挡视线的人没有了,石室内或多头,或多手多脚,又或其他奇形怪状,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就都与他们来了个眼对眼。   “哟!”一个球体――哦不,应当说是没有脖子,脑袋和肩膀完全贴合,像动漫中鸡蛋人般的小矮人,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到了他们的跟前。   “有男,有女!”小矮人高兴地叫道,“――竟然还有女人!”   室内无数双眼睛睁大,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调。   “有女人?”   “真的有女人?”   那兴奋的语气,与忍不住探过来想看他们的脑袋,都叫顾苏里一阵恶寒。   他自发挤到了陶菲菲的身前,与高湛一起,将陶菲菲挡在身后。   许是看出他们戒备的眼神,人群中一个长着六只手臂,头发和胡须都长得快拖到地上的白袍老人起身,用三只手打了个手势,让无头人把小矮人弄走。   无头人轻松地将小矮人拎起。   小矮人的短腿在空中不住地扑腾,咒骂道:“我就只是看一眼,看一眼还不行吗?!”   老人身边的蛇脸女人抿嘴一笑,道:“看什么?再看也看不成你的老婆。人家是上面来的,当然是要回到上面去的。”   那小矮人咕哝道:“那要是他们回不去,不还是得留在这里吗?”   白袍老人向顾苏里他们赔礼道歉:“抱歉,贵客,我是异人村的村长,异人村许久没有生人来,他们都太兴奋了,不是有意冒犯的。”   顾苏里他们仍满脸戒备之色:“如果贵村不方便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哎,别走啊!”见他们几人要走,蛇脸女人登时坐不住了,“巴布不会说话,你们   要是生气的话,我罚他就是!你们不是想要回地上去吗?既然要回地上,总要先拜拜我们的鬼王吧!”   白袍老人比蛇脸女人更加懂他们的顾虑,体贴道:“贵客放心,我们不会强留你们下来的,咱们村很少见到上头的女人,上头的女人与我们供奉的祖神长得相似……他们真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   顾苏里扫了一眼石室内,发现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眼里的确没有色欲,只是难掩的兴奋与好奇。   “好吧。”他与高湛对视一眼,“那我们就打扰了。”   蛇脸女人让靠近出口的几个人――脑袋几乎占身体三分之一的大头人,让了空位,让顾苏里他们坐了进来。   赵东一直在发抖,顾苏里很体贴地让他坐到了最外围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洞内约莫有四五十个人,按身高排序,里矮外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堆篝火。篝火上串着一只鹿状生物――之所以说是鹿,是因为它的头上长着梅花鹿似的犄角,只是看着比梅花鹿尖利很多,模样几乎和鹿一模一样!   小矮人们是离火堆最近的,也正是他们,在不断地为篝火添柴,往烤鹿上撒调料。   顾苏里吸吸鼻子,正想问庚辰,为什么他嗅不到这烤鹿的香气。   一个小矮人往那鹿的腹部上切了一刀。   瞬间!一股挖人的香气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赵东明明害怕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但闻到那香气,却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睁开双眼,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这么诱人的香味。   “咕咕――”   久未进食的肚子,突然有了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但很奇怪,他们自从掉下地底,再也没感到过饥饿。闻到香味时,饥饿的感觉却像被一股脑的还回来了,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赵东盯着那只烤鹿,眼睛都绿了,仿佛魔怔似的,伸手去抓……   顾苏里忙制住了他,狠狠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   “啊!”赵东痛清醒了,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四面围着的都是畸形的人形生物……打了个哆嗦,主动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抱歉贵客。”白袍老人再次向顾苏里他们道歉,语气诚恳,“这是我们献给鬼王的祭品,所以暂时不能用来招待你们。等祭典结束后,我们会专门为你们设一桌酒席的……”   高湛极力把自己的视线从那烤鹿上挪开:“那就多谢村长了。”   白袍老人指挥着那些小矮人,将烤鹿剔出一块又一块,然后由小矮人,用不知名的墨绿色叶子将那些烤肉包裹起来。   洞内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叶子包肉,顾苏里他们也一人分到了一块。   赵东拿到他那一块时,忍不住,连叶带肉咬了一口。   洞内一阵惊呼!   原先只是暗中偷看他们,但不敢上前来搭话的村民道:“祭祀的肉不能吃,快吐出来!除非你想永远留在这里!”   赵东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可是嘴巴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使劲   咀嚼着那块肉!   高湛和顾苏里一人捉着他一边肩膀,去掰他的嘴!   赵东却拼命挣扎,死死妖着牙关,顾苏里正要不管不顾,掰断他的牙让他把肉给吐出来,却见赵东喉结一动,咕咚一声,把肉给咽了下去。   “嗬――呜!”   赵东扭曲着脸,捂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滚到了地上。   高湛瞬间就爆了!拽住身旁白袍老人左侧的三只手,与他另三只手拗在了一起,拿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你他妈的玩阴的!”   洞内其他人骚动了起来。   “嘭”一声,高湛朝洞穴顶开一枪!   洞内的村民们都吓坏了,惊在了原地!   邱晓东和陶菲菲反应极快,把白袍老人身边想营救他的蛇脸女人也给制住了。   顾苏里欲把赵东扶起来,赵东却在地上反复翻滚挣扎,最终,脑袋一歪……   顾苏里去探他的颈动脉:“他,他没脉搏了!”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敢相信,方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无头人举着巨斧,喝高湛道:“你快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   双头女人也吓坏了,两个头不约而同地道:“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村长!!”   小矮人们回过神来,纷纷涌了上来。高湛再冲他们身前开一枪,“嘭!”尘土四溅!   小矮人们就都不敢再上前了。   陶菲菲过去检查赵东的身体,道:“……他真的死了。”   高湛手上一重,白袍老人就像普通老人似的,疼得直叫唤。   蛇脸女人忍不住道:“你们的同伴还没死,千万不要冲动!”   邱晓东也加重了制着她手臂的力道,道:“人都没气了,还敢说他没死?!”   蛇脸女人道:“吃了梦兽的人,会陷入长眠!只要能意识到那是梦境,就能从梦中醒过来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陶菲菲道,她方才仔细检查了赵东的身体,别说气息了,就连心脏都不跳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赵东的嘴唇都乌紫了,人死后正会呈现这样的颜色……   小矮人们七嘴八舌地发声,但可能是一起说话的缘故,他们一句话也没听清。   无头人放下巨斧,举起双手,道:“你们先放了村长,你们的同伴真的没死,等我们举行完祭典……可以帮你们想办法救他!”   蛇脸女人则道:“难道你们不想回上面了吗?如果杀了村长,就没有人再能为你们开路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高湛制着村长,如何也不敢冒险放了他!   这群人原本就长得邪恶,请他们来参加祭典,诱他们的同伴吃下用于祭祀的肉……怎么想都是不怀好意!   顾苏里探出神识,在赵东体内转了一圈。   “咦?”他对庚辰道,“你帮我扫他试试?”   庚辰听话地帮他扫描了赵东。   “他还真的没死!”庚辰意外地道,生命体征栏中,赵东显示的是满值。   “高组长!”顾苏里向高湛使了个眼色。   高湛眉头一皱,就把白袍老人给放了。 第145章 地底世界(十一)   “村长,你没事吧!”无头人他们很快就把白袍老人给拥到了一边。   顾苏里见他们望着高湛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便上前一步,挡在高湛面前:“抱歉,刚才是我的同伴太激动了……在我们那儿,没有心跳就等于死了。刚才你们说能有办法救他。请问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呢?”   白袍老人推开挡在他身前的蛇脸女人,道:“如果你们的同伴,意志够强的话,明早就能够自己醒来。但若意志不够强的话……”   邱晓东瞪眼道:“不够强的话会怎样?!”   白袍老人道:“那就只有翠琼芝能够救他了。”   双头女人没好气地道:“咱们祭典后就要封村,谁能为他去采翠琼芝?他自己没耐住诱惑,又关我们什么事了?”   “这肉明显有蛊惑作用,是你们没有事先说明!”陶菲菲道。   “对啊!”邱晓东也道,“我看就是你们故意的!不然为什么硬要我们参加祭典?”   小矮人们,叽哩哇啦地开始骂人,邱晓东不甘示弱,也骂了回去!   无头人制住他们,道:“别吵了!”   又对顾苏里道,“村长要送你们回上面,也需向鬼王祭祀。如果你们参加过祭典的话,就不用再为鬼王多祭祀一次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邀请他们参加祭典完全是好意。   邱晓东小声咕哝:“谁知道你们说真的假的。”   顾苏里道:“那我们要怎么采到翠琼芝呢?”   此话一出,整个山洞的人都静了一瞬。   最后还是蛇脸女人开口,道:“翠琼芝在隔壁山上,但那边有鬼族出没!”   双头女人两个头都一脸嫉妒地道:“那些鬼族的女人,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勾引上头的人,哼――偏偏每次上头的人都会被勾引到!”   “如果你们要去那边采翠琼芝。”白袍老人道,“切记不能被鬼族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他让一个多手多脚的人去取了朵墨绿颜色的灵芝来,呈扇形,很像只发绿干瘪的肾脏。   “这就是翠琼芝。”白袍老人道,“只有新鲜的才能解了梦兽的毒。今天已经很晚了,建议你们明早再出发,还有这祭典……”他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是不愿意参加,我们也不会强求。”   白袍老人把石室里侧一扇大门打开,那些村民就虔诚地举着墨绿叶子包肉,走了进去。   一直挤在高湛衣服里的红毛狐狸忽然挣了挣,从高湛的衣服底下跳下去,叼起先前赵东没吃完的半截绿叶包肉,跑进了里侧的大门。   顾苏里等人俱是一惊!   高湛想也没想,就追了进去!   顾苏里他们只得也跟了进去,学着那些村民将绿叶包肉举高至头顶。   白袍老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将石室内两个大火炬都点燃。   顾苏里注意到,这石室和他们先前遭遇酸与鸟的石室构造一模一样!同样是在入口的左侧设了一个祭坛,祭坛下两侧都立着巨大的石火炬。   只不同的是,祭坛正中盘坐   着个石头雕像。   那雕像的模样像个少年,三头、六臂、三眼,形貌凶恶,最前两只手呈拈花状,左手安放在脚上,右手则在左手的上方,另四只手分别持剑、戟、杵、杖!悬在身后。   雕像原本是闭着眼的,但当村民们恭敬地把手上的绿叶包肉放在它的座前,它额上的那只眼睛,就缓缓地张开了。   “!!!”   顾苏里无法自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只眼,太凶,也太恶了!赤金亮色,就像是岩浆制成,又如猛兽的眼睛,只有瞳仁是黑色的。可等他再看第二眼,却又觉得那只眼里的光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型凶恶,看着就像是在狠狠地瞪他们!   村民们见雕像睁开了眼,纷纷下跪,口中吟诵着不知名的祭曲。   顾苏里这时才想起,当初进酸与鸟石室入口的门上,刻着的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   高湛忽道:“快,快下跪!”捞起地上的红毛狐狸,率先跪倒在石像前。   顾苏里他们赶忙跟上。   一拜,两拜,三拜……   拜了足足一百零八下,那雕像额上的眼睛,方才缓缓闭上。   放在它身前的那些烤肉,全都像被吸干了精髓似的,变成了一滩烂泥,外头包裹着的绿叶,也像从春天忽然跨步到了秋天,干枯焦瘪,变成了如泥土一般的颜色。   村民们从地上爬起来,仍恭敬地弯着腰,都快呈九十度了,一个一个地从石室中走了出去。   顾苏里他们忙也混进了他们中间,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了。   祭典就这么结束了。   村民们陆续要回村,白袍老人主动留下来,对他们说:“村头还有几间空屋,几位就先在那里住下,明天一早,我让巴布为你们领路。”   顾苏里他们都没提出异议。   高湛和邱晓东抱上了赵东的尸体,把人放到村长所说的最大那间空屋的床上。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打算所有人都挤同一间屋子。   久空的屋内有许多灰尘,顾苏里他们分区打扫,等打扫干净了,点燃了烛火,这才有功夫歇息。   邱晓东总算逮到机会问高湛:“先前在石室里,你为什么让我们也下跪?”   陶菲菲也道:“对啊高组长,那个石像,看起来有点儿邪性……”   高湛撸着怀中的狐狸,道:“是祭坛上的鬼王让我们跪下的,它传话给了我――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邱晓东他们都摇头。   “看来他只传话给了我一个人。”高湛无奈道。   顾苏里忍不住道:“这个石像,让我想起一个神。”   邱晓东忙道:“什么神?”   顾苏里道:“哪吒!”   邱晓东脸上的积极之色登时褪去了:“怎么可能?除了都是三头六臂,它哪儿像哪吒了?”   高湛却心中一动:“哪吒的形象是后来民间演化出来的。原形是佛教护法夜叉神。有称他是天王,也有称他是鬼王。以前我看地藏经中提到鬼王阿那吒王与大阿那吒王,还曾经问过师父,师父说经中所指就是他!不过有关哪吒的经文散   失许多,我只知道他剔肉还母,剔骨还父,化身于莲花之上为父母说法,其他就都是民间演化后的传说了。”   顾苏里道:“我也只知道他是四大天王中多闻天王的儿子,并不像封神榜里写的是李靖的儿子,当年我老分不清楚佛道两教四大天王的区别,师兄就跟我讲了很多。”   陶菲菲迟疑道:“但这些都只是传说吧,世家不是说,末法时代,鬼神几乎等于不存在了。像什么符咒,法器,靠的都是修行者本身的精气与修为注入……”   邱晓东举手:“这个我知道!符咒固定形象,是因为信的人多了,信仰之力更大,但这是信众本身的念力,并不是真有神佛!”   高湛道:“最初的神佛当然早已经寂灭,我师父说,现在我们偶尔能看见的‘神迹’,都是一些死去的先辈,借神佛形象显现出来的。”   顾苏里则叹道:“师父也曾对我说,众神早已经消亡,如今我们所拜的,庇佑我们的,其实都是我们师门的前辈们。”   庚辰起初还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众神早已消亡”时,尾巴就耷拉了下去。   顾苏里偷偷摸了摸它。   陶菲菲就问了:“如果这真是哪吒,他们为什么要拜他?”   高湛若有所思:“若按鬼王的说法,哪吒管的是早夭的小鬼,刚才在洞穴里,我只看到了小矮人们,没看到过一个孩子……”   顾苏里蹙眉道:“那他们祭拜哪吒,就不是为了保佑自己村中的孩子。难道说……”   与高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说什么呀?”邱晓东有些着急,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顾苏里和高湛却都不肯说,只道:“等明天再看看吧!”   夜晚。   异人村中没有月亮,因此天黑下来,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窗外忽然飘进来一股气味。   红毛狐狸敏锐地睁开双眼,欲从高湛的怀中爬起来。   “你干什么?”高湛被它吵醒了,压低声音问。   红毛狐狸说不出人话,只能用爪子在他手上扒拉。   高湛顺着它的爪子看向窗外,只见窗外一点亮光闪过――   是只眼睛!   巨大的,与人一样棕黑色的眼睛,湿润的眼球反着光,在窗外窥伺着他们。   高湛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努力放缓呼吸,假装睡梦中翻身,将狐狸死死搂进了怀里。   他现在的姿势正对着窗户,微掀一点儿眼皮,就能看见窗外正窥探着他们的眼珠子。   约有正常人三倍大小,湿润,且阴冷。   高湛脊背紧绷,若那眼睛的主人稍有异动,他立刻就能反击!   可是那眼睛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偷袭他们的意图,在窗外看了他们大概半个多小时,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湛就把昨晚看见的都告诉给了顾苏里他们。   顾苏里皱眉道:“可我昨晚什么都没察觉到啊?”以他的修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高湛苦笑道:“我现在相信,这个秘境是想考验我了。” 第146章 地底世界(十二)   假罗波的事,还有误闯地狱的事,他都能当碰巧,可夜半有人窥探,只有他一个人察觉,甚至发出了动静,顾苏里他们都没有被惊醒,这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顾苏里道:“高组长,今天去采翠琼芝,我陪你走一趟。”   高湛想了想道:“也好,邱晓东,你和陶菲菲留下,看着赵东。”   邱晓东道:“那老大……”   高湛紧了紧怀中的狐狸,道:“他跟我们一块儿去,你们队长算半个妖修,说不定能帮上我们的忙。”   妖修能帮什么忙?邱晓东正要发表意见,陶菲菲就把他给拽走了。   红毛狐狸默默地瞅了高湛一眼。   天色彻底明亮起来后,白袍老人带着许多小矮人来给他们送早餐。   顾苏里他们原本都不想动,但小矮人们打开一个个碗盖,盖子里的粥汤就散发出极浓郁的香味。   原本胃部已经沉寂了的饥饿感,又排山倒海而来。   顾苏里脸色一变。   高湛他们满脸警惕,就欲开口。   顾苏里忙抢在他们之前对白袍老人道:“多谢村长,不过我们现在还不饿!”   白袍老人目中饱含了然,道:“你们先前是不饿,但闻到香味后就会觉得饿了,你们是怕我们在粥里动手脚……”他随意拿了一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饮而尽,以示他们的粥的确没问题。   邱晓东耐不住道:“万一你早记下是哪碗有问题,哪碗没问题呢?”且不说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赵东,昨晚来屋外偷窥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这村长派来的。   端粥的小矮人咕哝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邱晓东还要再说,顾苏里却阻止了他,让庚辰扫描这些粥。   庚辰道:“的确没毒,看说明还对你们有不少好处。”   顾苏里有些疑惑,五方七宿镯显示的光屏上,的确显示着这粥有滋补的功效。   “多谢村长!”他想了想,率先拿起一碗,“吨吨吨”地把粥给喝光了。   “顾苏里?!”陶菲菲满脸吃惊。   高湛也一脸不赞同,虽然早先顾苏里的表现,已让他把他当同龄人看待,但顾苏里轻信的毛病真是太要命了!怎么能外人稍表演了一下,他就相信他们了呢?   一股饱足感从腹部升起,暖洋洋的,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了温水里。   顾苏里惊讶地发现,明明粥是常温的,可一入肚就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白袍老人深深地看了顾苏里一眼,道:“到了下面,没有肉身,饿就不会如上面一般明显。但要是长久地饿下去,也是会虚弱的。”   顾苏里给高湛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也喝粥。   高湛迟疑片刻,也拿了一碗。   邱晓东和陶菲菲见他俩都喝了,于是也跟着喝了,就连红毛狐狸也用爪子挠高湛的胳膊,得到了一碗。   粥一入肚,自掉下地底后如影随形的阴冷,就被一股暖意驱散了。   陶菲菲面露惊讶,与邱晓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难道这村长真是好心?   白袍老人用左边的两只手抚须道:“待会儿我就让巴布为你们带路,祭典后,我们要封村七日,所以巴布也只能带你们到长着翠琼芝的山脚。你们上山后,很有可能会遇到鬼族人,鬼族人诡计多端,善用花言巧语骗人,他们会千方百计地让你们留在他们那里。记住,千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如果心中动摇的话,就想想你们的同伴,你们的同伴还需要你们拿翠琼芝回来救他。”   顾苏里道:“多谢村长提醒。”   白袍老人便让其他人回去了,只留下了那个叫巴布的小矮人。   巴布得知陶菲菲要和邱晓东留下,满脸的失望,小声嘀咕了两句,才对顾苏里和高湛道:“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鬼山。”   说罢迈着小短腿,就在前边小跑起来。   顾苏里和高湛赶忙跟上,小矮人小跑的速度,倒和他们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快。   这个叫巴布的小矮人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顾苏里听得分明,他在说:“辛苦的差事总是我。”   “唉,村长老做这种无用功。”   “要我说把他们绑在我们村子里不就好了?”   “他们肯定会跑到隔壁村子里去的!”   顾苏里把他的碎碎念都记下了,暗自里琢磨这些话里是否有玄机。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他们就到了隔壁山脚。   巴布一走到山脚就止步了,道:“再上去就是鬼族的地盘了,你们上去采翠琼芝,采完之后按原路返回就行,我就不在这儿等你们了。”   说完,还又小声咕哝一句:“反正你们不会再下来了。”   顾苏里不动声色地说:“那就谢谢你带路了。”   而后从七宿镯中,取出一块土灵石给他。   巴布拿到土灵石,眼睛都直了,情不自禁地往灵石上呵口气,擦了擦,生怕被顾苏里抢走似的赶忙揣进了兜里。   “看在你还像个好人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巴布清了清嗓子,仰起没脖子的脑袋道,“千万不要喝他们村子里的酒!要是喝醉了的话,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顾苏里含笑冲他点头,巴布就迈开小短腿又跑了。   高湛摸了摸鼻子,道:“你觉得这个村里的人是好人吗?”   顾苏里道:“不确定。”   高湛提醒道:“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没有恶意,可是你别忘了赵东!”   “是好是坏。”顾苏里望着眼前这座高山,道,“先会一会他们嘴里的鬼族人!”   山间有小路,他们就从那条小路往上攀爬。   这座山,并不像异人村中的那座山,他们轻轻松松地就攀到了山腰。   高湛拿出那朵枯萎的翠琼芝,望着这满山的草木篱笆,顿生无处下手之感。   顾苏里调动不了灵力,也无法用神识搜寻山间,只好跟高湛一块儿用最直接的办法,捡了根长树枝在草木中扒来扒去,尤其关注那些崎岖的崖壁处,毕竟人世的灵芝经常生长在那里。   大概搜寻了半个小时,顾苏里听到一阵草叶O@的声音。   庚辰警觉道:“有人!”   顾苏里二   话不说就用树枝把那片草叶给拨开了。   草叶中的确蹲着人,却是和他们一样两手两脚,五官躯干都没什么异常之处的男人。   男人头上戴着草环,脸上涂着油彩,上身赤裸,腰上还围着层树叶,一脸惊讶地看着顾苏里。   “谁?”高湛立马跑了过来,护在顾苏里身前,拿树枝指着男人。   男人举起双手,道:“我叫路!是魁族人……这是我们魁族的地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顾苏里与高湛对视一眼:“魁族?”   男人道:“看你们长相,不像是异人村的人。昨天是祭典日,异人村该要在这时候封村的……你们是上头下来的吧?异人村的人怎么舍得让你们来我们这里?”   高湛道:“魁族?你们就是异人村村民所说的鬼族?”   男人不大高兴地道:“鬼族?我们还没骂他们是妖族呢!那些异人村的,就喜欢在背地里编排我们,不就是嫉妒我们长得比他们正常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异人村的人因为长相的缘故,很难骗到上头的人,就经常对上头下来的人说我们的坏话!他们村里人一定告诉过你们,他们村长能为你们开通回到上面的路!其实我们魁族也能,不同的是,如果你们从他们的路走,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畸形,从我们这儿走,回到地上就还是普通人的样子。”   高湛狐疑道:“是这样吗?”   顾苏里也皱起了眉。   男人白了他们一眼,道:“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放你们过来……这两年异人村的人口急剧减少,他们不该放你们过来的。”   顾苏里想了想,道:“我们是来采翠琼芝的,昨晚我们的同伴误食了供给鬼王的祭品,村长说,只有鲜活的翠琼芝才能救他。”   “是这样吗?”男人沉吟片刻,道,“如果是吃了梦兽的肉,的确要翠琼芝才能解毒,翠琼芝是我们魁族的特产,只有晚上才会出现,如果你们是想采翠琼芝的话,可以跟我回村,我让族人们帮你们找。”   庚辰小声道:“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热情?”   顾苏里也无法信任这个男人,然而这么高一座山,真要翻一遍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如果翠琼芝当真只有晚上才能出现,那么他们把整座山翻了也无济于事。   高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移开了指着他的树枝,道:“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带路吧。”   男人咧开一嘴白牙,笑得灿烂:“好嘞!”   扭头,就为他们带起路来。   男人继续带他们上山,仍走的是那条山间小路,但似乎绕了好几个弯。   过一道山涧后,仿佛进入了什么结界似的,眼前的景象登时变了。   满山的林木变成了一座繁华的村落,是嵌在半山腰的,可却像被人工凿过似的,在一大片平地上……   村落里有背着锄头赶去干活的男人,也有坐在屋外拿一个小筐剥豆子的女人……   一片祥和,祥和地近乎有些诡异。 第147章 地底世界(十三)   “村长,我遇到了上面来的人!”男人敲开了村最里侧的一栋房屋门,用十分兴奋的语气道,“你看!”   一个女人就从那屋里走了出来。   头戴花环,脚套银圈。脸上画着些油彩,但就算是涂了油彩,也遮不住她明眸善睐,红唇饱满,柔顺的秀发披散在了身后,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丝织品似的素白长裙长至膝盖,腰间系着段红绸,都绣满了大朵大朵不知名的花。   她走向顾苏里他们,柔软的裙摆荡出一阵阵涟漪。   高湛怀中的红毛狐狸骤然绷紧了脊背,死死地盯住了她!   “这是,妖?”女人也注意到了高湛怀中的狐狸,长眉一蹙,道,“妖怎么会闯进这里?”   高湛见到这女人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他忍不住道:“他不是纯妖,他是……啊!”   忽然被红毛狐狸狠狠地咬了一口,高湛神志登时恢复了清明,再看向女人,眼神中就充满了警惕。   女人抿唇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说起来,我与这狐狸还算是同族……”   高湛有点懵了,同族?   红毛狐狸目光不屑地扫了一眼女人,仿佛就像在说:“同族?凭你也配?”   但女人分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道:“几位都是从上面下来的人吧?到我这里,你们可算是找对地方了。再过几日,就是阴门大开的日子,你们可以安心在我们村中住下,等到了时间,我会送你们回地上的。”   顾苏里心念几转:“不知道村长要怎么送我们上去呢?”   女人道:“当然是送你们的魂魄回去――你们的肉身都还在上面,只要魂魄归体,自然就回去了。”   顾苏里道:“异人村的村长也说能送我们回去,不知从他那儿上去和从你们这儿上去,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女人道,“要是从他们那儿上去,你们就会变成像他们一样的异人――不是肉身变,而是灵魂变!这样的话,等你们下次转世投胎,肉身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了。更可怕的是,你们下辈子的子孙后代,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高湛尖锐道:“那从你们这儿上去,就完全不会有后遗症吗?”   女人笑道:“其实也是有的,从我们这儿上去,你们死后就要在我们村中生活,可就算你们从异人村那儿上去,死后不也还要到异人村里生活吗?比起异人村,我们这儿可好太多了。”   顾苏里暗自沉吟,如果选择魁族或异人村就是考验,选择正确与否的奖惩未免也离他们太遥远了,都拖到了下辈子。但若这不是考验的话,秘境又想考高湛什么呢?   男人忍不住道:“村长,他们是想来采翠琼芝的!”   “翠琼芝?”女人惊讶道,“你们要翠琼芝干什么?”   顾苏里道:“实不相瞒,我们有同伴不小心误食了异人村祭典用的祭品。”   “原来是中了梦兽的毒。”女人恍然,“   要采翠琼芝的话,只能等晚上了,现在天色还早,几位如果有空的话,我让路带你们在村子里逛逛……相信我,你们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谢谢村长好意。”顾苏里道,“我们自己在村子里逛逛吧。”   女人并不强求,反而十分主动地让男人去给顾苏里他们收拾新房间。   高湛率先揣着狐狸逛到了村东头,顾苏里并未和他一路,而是走到了村庄入口处那一大片人工开垦的田地旁。   数个壮汉,正在田中劳作,汗水不断地从他们的脸上、胳膊上淌下来。   顾苏里先扫描了一下田地里生长的植物,很好,还真是可食用的。   顾苏里便蹲在田埂旁,与除草的壮汉搭话道:“这里没有太阳,粮食也能长出来吗?”   那壮汉道:“这儿又不是阳间,阳间的粮食需要阳光,但我们阴间的,只需要阴气就行。”   “可如果只需要阴气的话,你们为什么还要像阳间一样这么辛苦呢?”顾苏里问。   那壮汉卡壳了一下,道:“因为,阴间也和阳间差不多嘛。”   顾苏里若有所思,又去这村中的其他地方逛了逛。   比起异人村,这里当真明媚得多,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村中的壮劳力甚至还需要劳动――但比起幸福得成天无所事事,还要劳动这一点,反而让这个村子显得真实了起来。   顾苏里逛完一圈,和高湛会合。   高湛正在哄红毛狐狸:“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但我们来都来了,要走也得拿到翠琼芝再走吧?”   红毛狐狸自喉中发出不满的声响,愤愤地盯着他。   “她要真是狐族的话,我被迷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高湛小声嘀咕,“当年我看到你还不是……”   红毛狐狸忽然抓了他一下,高湛吃痛松手,它就趁此机会从他怀中跳了下去,直接跑走了。   “哎!”高湛一脸无奈追了上去,眼中却有几丝笑意。   顾苏里不由道:“没想到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了。”   庚辰也感慨道:“毕竟是患难见真情嘛!”且不说战酸与鸟时相互舍身的情义,两人在火山中相处了那么久,哪怕是敌人也要冰释前嫌了。   傍晚,暮色四合,因为没有月亮的原因,魁族人早早地点起了灯笼。   比起异人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魁族人的村庄可亮堂多了。   村里的男人女人们都聚在村中心的一小块空地上,聊天唠嗑,吹牛打屁,嬉笑怒骂,就仿佛是在人间。   顾苏里虽知越正常的景象,就说明这村子越不正常,可也忍不住被这种欢笑所染。   村中年长的女人就像人间任意一个村落的普通大妈,八卦地问他:“小伙子,你这么大了,有女朋友没有。”   顾苏里窘迫道:“没,我没女朋友!”   “这么大了还不找?该不是你眼光太高,人间的女孩你都看不上吧?”   大妈们挤眉弄眼,一阵取笑,最后最先提起话题的大妈悄声对顾苏里道:“我们村长玉姑,   可还是单身呢!”   原来村长叫玉姑么?顾苏里情不自禁看向右前方。   玉姑正在那里,远离人群,半躺在一张藤椅上,绣着繁花的素白丝裙旖旎地挂下藤椅。她头上的花环已经拆掉了,脸上的彩漆也已经洗去,暖黄灯笼的光下,依稀可见她明眸皓齿,肤白胜雪,右手轻摇着一把葵扇,说不尽的妩媚风流。   顾苏里有一瞬间,也晃了一下神,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仿佛避嫌般地对那大妈道:“其实我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男朋友了。跟村长是不可能的。”   大妈们脸上的笑都僵住了,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男朋友?!!”   顾苏里暗想,连这惊恐的眼神,疑惑的表情,都像是普通的大妈。   “小伙子,你,你是同性恋啊!”大妈们似乎有些嫌弃,但过了一会儿,就释然道,“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其实这辈子是女胎,下辈子未必是女胎,你要是在人间有女朋友,保不定那女朋友上辈子就是个男的!我们都是入了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庚辰不由道:“这话说的,真挺让人舒服的。”   顾苏里并未反驳,不过他见坐在对面抱着狐狸的高湛,神情不知比先前柔和了多少倍。   想必他已经对村中人有不少好感了。   “快入夜了。”顾苏里坐到他身边,仿佛提醒地道。   高湛看看那些还在互相打趣的男人女人们,道:“怎么了,你紧张吗?”   顾苏里道:“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我们该更警惕一点。”   高湛闻言不由笑了:“你让我警惕?我一向都比你警惕多了。”   顾苏里低声道:“和魁族人相处,感觉很舒服,可是太舒服了,就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想迎合我们。”   高湛顿了顿,道:“我知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虽然那个村长怪里怪气,可是我觉得村民……真和我乡下老家里的乡亲们一模一样。”   顾苏里忍不住道:“你没发现吗?这个村子里,同样没有小孩。”   高湛揉着狐狸的耳朵道:“我当然发现了……”   这么明显的事,他早上在村子里闲逛的时候就发现了。也正是因为发现这一点,他才能继续保持警戒之心。   “别担心我!”高湛拍拍顾苏里的肩膀,道,“我还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打动了。”虽然,他真的无法抑制对这里的村民产生好感。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魁族人就准备带他们去采翠琼芝了。   临出发前,村长玉姑叫人端上来一大盆香喷喷的炖肉。   那香气钻进顾苏里他们的鼻子里,几乎让他们无法抑制地咽了口口水。   然而……   “我们不饿。”顾苏里和高湛不约而同地道。   在异人村中吃过的那餐,仍填满着他们的肚子――虽然,这也许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一想到要再吃这么多肉,他们不但没有产生渴望的情绪,反而一阵反胃,连先前吃下去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第148章 地底世界(十四)   “你们真的不吃吗?”暖黄的灯笼光下,玉姑眼里波光潋滟,凝视着他们。   高湛道:“我们先前在异人村吃过了,已经吃饱了。”   “异人村的东西你们也敢吃?”有村民惊讶道,“他们那儿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   “对啊对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吃的?”还有人道,“采翠琼芝不能空腹,要不然你们会忍不住把翠琼芝也给吃掉的!”   顾苏里偷偷扫描了那盆炖肉,发现也没问题。   “我们是早上的时候吃的,现在也还不饿……”   如果不是闻着这肉香味太反胃了,他估计也会象征性地吃两口。   玉姑挥挥手,就让人把炖肉给带下去了。   “路。”她叫路的名字,“你去为他们带路吧。”   此时的路下身已经换上了条麻布裤子,只上身仍是赤膊,左手举着只白灯笼,右手举着根长尖叉。   “是,村长!”   主动走在最前方,让顾苏里他们跟在他后面。   出了村口,路就带他们又往山上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山林间腾起了点点荧光。   是萤火虫!无数的萤火虫,几乎将半个山头都照亮了。   顾苏里屏息地望着这一幕,星星点点,倒好似银河落九天。然而望向前方的男人,手上的长尖叉锋利又闪着寒光,他忍不住道:“你带着武器,晚上的林子很危险吗?”   路道:“山上有猛兽,可能会有危险。”   顾苏里道:“既然有猛兽,为什么村长只派你一个人来给我们带路呢?”   路顿了顿,道:“我一个人就够了。”   顾苏里心想,有问题!   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山泉口旁,泉水从高高的岩石缝中喷涌出来,缺口甚至没有单人合抱那样的大小,底部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有一只梅花鹿在小溪边饮水,溪边茂盛的花草将它的身躯半遮住了,犄角很尖,身上的梅花斑点都像在发光。   庚辰倒抽了口气,喊:“快闭上眼!”   只可惜迟了。那只梅花鹿似乎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回头,双眼与顾苏里他们对上的一刹那,顾苏里就觉得天旋地转。   山在转,水在转,脚在转,路也在转。   他无法克制地栽倒在地,等他再恢复意识醒过来时,他还在山泉边,那只梅花鹿早已不见了踪影,高湛和路就倒在离他三米远处,红毛狐狸也不见了。   路,捂着自己的额头,艰难地爬起来,去那泉水边,采了一朵绿色的花。   等他走回来时,顾苏里才发现,那花在他的手中变成了翠琼芝。   通体翠绿,真像一朵用翡翠雕成的艺术品。   “宋松涛?!”高湛一醒来,就发现红毛狐狸不见了,他简直急坏了,把溪水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庚辰偷偷地把溪水旁的花花草草都收到了五方七宿镯里。   顾苏里发现了,但这时候也没工夫管它了,问路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同伴不见了!”   路道:“遭遇梦兽,我们会晕一两分钟,它肯定没跑远,有可能是追梦兽去了。”   高湛忙道:“那梦兽会去哪儿?”   路道:“既然被我们发现了,梦兽肯定会下山的,我们也下山去吧。”   顾苏里他们只好下山,下山   时,顾苏里发现,山间小道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大片雾,将他们包裹在了雾里。   他们彼此紧挨着,艰难地往山下走。   前方隐隐约约有一团影子蹿过。   高湛喊:“宋松涛?”追了上去!   顾苏里忙也打着手电筒追上去,跑了约莫三四分钟,高湛不见了。   顾苏里喊:“高组长?!”没有回应,四面只是雾。   这时候顾苏里才发现,路不知何时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人,在浓雾中穿梭。   “庚辰!”顾苏里忍不住唤庚辰,希望它能和他说说话。   但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庚辰,似乎也跑丢了。   顾苏里无措地把手放进衣服口袋,摸到小乌龟的龟壳……罗元绪还在!他的心便定了下来。   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走,有雾遮挡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顾苏里召出玄冥剑,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剑,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戒!   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出了那片浓雾。   “高组长?”   一出浓雾,就发现高湛蹲坐在山间小道的路旁。顾苏里上去拍他的肩膀,“高组长?”   高湛一回头,顾苏里登时吓得退后了三步!   只见高湛双眼充血,满面泪痕,手上,身上都是血。   “高组长,你……”顾苏里正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看清楚他手上抱着的东西时,他就像被拔掉舌头的猫,瞬间失声。   那是一团皮毛!火红的,只在边缘一线是白,柔软,蓬松,甚至是新鲜!叫人一看就是刚从某只狐狸的身上扒下来的。   顾苏里只觉得浑身都像被浸进了冷水里,连牙齿都抖了起来:“谁,谁干的?”   高湛抱紧那团血淋淋的皮毛,拳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顾苏里又道:“谁干的?!”血涌上头,不止是悲伤,还有愤怒!如果他知道凶手是谁,顾苏里想,不管那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不顾门规戒条,杀了他的!   “是那个独眼巨人!”高湛总算嘶声道,“异人村办祭典时,你也看见过的,昨晚,也是他在偷窥我们!”   顾苏里道:“你亲眼看见的吗?”   “是,我亲眼看见的!”高湛闭目,滚烫的泪水从面颊上滑下去,“他们怕我们会留在魁族,所以杀了它,想嫁祸给魁族人!结果,被我先一步看到了!”   顾苏里虽然满怀悲愤,但听到这话,也不免起了一丝疑虑:“可是异人村不是要封村吗?他们能出来?”   “又没有设过结界,所谓封村,都只是口头上说说的而已!”高湛厉声道,“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他把怀里的皮毛,小心地展平折叠,也不管那上头有多少血,又染了他一手,将叠好的皮毛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顾苏里见高湛站起身,脸上又多了好几道泪痕,掏出手枪,气势汹汹地就往山下跑。   顾苏里提着玄冥剑,回头看了一眼被雾笼罩的山林,犹豫片刻,也追了上去。   魁族人的村庄,仍旧点满了灯笼,可所有的魁族人,却都被捆在了村中央的空地上,正好是先前顾苏里他们和魁族人一块儿聊天打趣的地方。   无数的多头多脚的人,正在村中房屋中进进出出,将屋子里的粮食、衣服,都搜刮了出来,摆   在了空地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村长玉姑是唯一没有被捆住的人,她被蛇脸女人压制着,跪在异人村村长跟前,怒气冲冲地冲他吐了口唾沫!   白袍老人却气定神闲,三只手抚着胡须,道:“玉姑,这一次,是你输了。”   “我呸!”玉姑冷声道,“要不是你们刚办完祭典,我们怎么会着了你们的道?为了给异人村增添人口,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所以这才叫天时地利人和。”白袍老人道,“如果不是刚办完祭典,要封村七日,你们又怎么会放下戒心,让那两个上头下来的人进村呢?大晚上的,还要放开结界让他们去采翠琼芝。你们这一次输的不冤!”   玉姑冷笑道:“所以上头的人永远都不会选择你们,因为你们不止样貌丑陋,心也丑陋!就算你们强迫他们从你们那儿过了又怎么样?你们异人村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村就会灭绝了!”   白袍老人“啪”扇了她一个耳光,道:“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出言不逊!玉姑,这时候再逞口舌之利也没有用了。”   玉姑道:“这次的那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白袍老人淡淡道:“是吗?只可惜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你们的人,杀了他们的同伴了。”   “那你可算错了!”高湛听了全程,可谓是怒发冲冠!他冲进村子里,双手举枪,砰砰,先把制住玉姑的蛇脸女人给打死了。   白袍老人吃惊道:“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高湛冷笑着,又将枪口对准他:“你派上山的那个巨人,也被我一枪崩了!我那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心脏,就算他跑了也活不久了!”   白袍老人很快镇定了下来,打了个手势,那些多手多脚的村民就都冲向了高湛!   高湛灵活地避开那些人的攻势,一枪一个,很快,满地都堆满了尸体。   每杀一人,他都会朝白袍老人的方向开一枪。   但白袍老人身上似乎笼着层结界,无论如何也杀不死。   玉姑喊:“你要先杀了那些村民才能杀死他!”   高湛闻言,立刻调整作战策略,不再向老人靠近,而是利用村中的建筑物来回走位,先把那些村民崩了再说!   顾苏里赶到的时候,就见高湛近乎是碾压地屠杀着异人村的人。   异人村的人也古怪,就像中了降头似的,明明是送死,还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顾苏里忍不住道:“高组长,你先停手!!”   高湛却已经杀红了眼!很快,他崩了最后一个小矮人,举着枪,指向了白袍老人。   白袍老人望着他,目光很奇怪:“只是只狐狸罢了,你就真的那么……”   “嘭!”话还没说完,高湛就一枪打中了他的额头!   白袍老人眼中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玉姑倒抽了一口气,喊:“小心!”   高湛就忽然失力跪倒下去,手上的枪脱手,直接滚到了顾苏里的脚边。   玉姑冲顾苏里喊:“快,再打他一枪,他还没死!”   顾苏里捡起手枪,对准白袍老人……   “嘭!”扣动扳机!   然而他打中的并不是白袍老人,而是玉姑!   在开枪的前一刻,他手一移,指向了玉姑! 第149章 地底世界(十五)   高湛一脸吃惊,但没等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四周的环境就像浸了水的水墨画,飞快地褪色、黯淡……   原本满地的异人村村民的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魁族人的尸体。   中了高湛一枪的白袍老人变成了魁族人,中了顾苏里一枪的玉姑却湮灭成灰,连点儿渣都没留下。   魁族人仅剩的几个活口,拥着自己同族的尸体哭嚎不已。   庚辰着急地在顾苏里身前盘旋,道:“天,你总算醒过来了!刚才我就看到你和姓高的跑下山,魔怔了一样见人就杀!我还以为你们都疯了!”   高湛跪在地上,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去摸塞进自己衣服里的狐皮,那张狐皮却不见了!活的红毛狐狸正扒在他裤腿旁,满脸着急地冲他叫唤。   高湛将它抱起来,生怕它只是自己的幻觉:“你没死?!”   红毛狐狸点头,随即又挠他的手臂,不住地叫。   玉姑正在那些幸存者中,她脸色惨白地站出来,道:“你们刚才被梦兽的幻境给魇住了,把我们的族人们都给杀了!”   高湛收紧抱着狐狸的手,失神道:“对不起,我……”   玉姑道:“我们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要想复原,就只能拿你们的命来换!”   她拍拍手,喊:“来人!”   那些幸存者们,包括跟在顾苏里他们身边的路,攥着根长尖叉围过来了。   玉姑厉声道:“把他们抓起来!”   高湛咬牙,将怀中的狐狸放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误杀了他们,你们要杀的话就杀我吧!我的同伴都没有动过手!”   玉姑却道:“只有你一个人不够,你杀的几乎是我们整个村子的人!”   一个村民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艰难地走了过来。   玉姑打开那酒坛,冷冷地望着他们:“我也不会折磨你们,只要喝一碗酒,你们就会毫无痛苦地死去――这里本来就是阴间,你们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高湛忍不住去摸绑在腿上的枪,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不定就答应玉姑了!但是顾苏里和宋松涛都在,他怎么可能愿意连累他们?   但还没等他做什么,顾苏里却“嘭!”一枪,打中了玉姑的额头!   高湛震惊地看向顾苏里,现在是他们理亏,他在干什么??   玉姑倒退几步,瞳孔骤缩,美丽的脸庞褪去了血色,甚至比白纸还要苍白。   原先只是包围着他们的村民登时炸了,喊:“你们在干什么?”   “欺人太甚了你们!竟然还伤害我们的村长!”   顾苏里却拿枪指着玉姑,冷冷道:“别演了,给我们制造幻境的不是梦兽,是你!我们走进山下的雾时才走进了你的幻境里。幻境里的玉姑就是你的化身,也是阵眼!”   他刚才探进五方七宿镯检查过了,庚辰的确把那条溪水边的花草都放进了五方七宿镯里,也就是说,至少刚醒来一段,并不是幻境。   玉姑神情扭曲了一瞬,随即,中弹的额头附近的皮肤,全都像皲裂一般,一块一块地掉了下去,露出里头火红的皮毛。   她仰头,头上就开了一道口子,内里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仿佛脱衣服似的把外头那层人皮给脱掉了。   高湛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满地的村民尸体全消失了,化成一团团白光,聚拢到了玉姑身上!   它越长越高,越长越大。   最后,变成了只四肢强壮,近乎有四层楼高的巨大狐狸!那狐狸双眼冒绿光,举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庚辰倒抽口气,道:“是狐鬼!妈呀,完了完了!狐鬼半妖半鬼,不在畜生道也不在鬼道,你们连伤都伤不了它的!”   巨大的狐鬼咧嘴,冲顾苏里露出森白牙齿:“小子,几千年了,你还是第一个看破我幻境的人!”   顾苏里攥紧手枪,道:“那还要谢谢你这么迫不及待,上来就要致我们于死地!”   如果不是它一开口就要他们的命,他真无法肯定魁族人就是故意想害他们!   狐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怪笑道:“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异人村那个老东西,要不是他给你们吃了护心汤,至少你们不必知道真相后再痛苦地死去――你们会后悔知道真相的!”   高湛起身,干脆利落地就冲狐鬼打出“嘭嘭”两枪。   狐鬼仿若拍虱子似的把那两颗子弹给拍掉了。   高湛抬高手,又去射它的眼睛!   狐鬼不耐烦地一抬爪,就把高湛拍到一边去了,红毛狐狸护在他身前,冲狐鬼满脸凶恶地嚎叫。   但狐鬼并没有要杀了高湛的意思,反而缓步走到了顾苏里的身前。   顾苏里仰头看它,慢慢放下手枪,血液仿佛已经冻结在了他的血管里,头颅、胸腔中都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两只绿眼睛,邪恶,而又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苏里的耳朵一下就听不到声音了,世界的一切都化成了齑粉,只有他还正跳动的心脏,鼓动着恐惧的乐章。   “你杀不了我们。”顾苏里道,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过度恐惧已经喑哑了。   “如果你杀得了我们,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场戏给我们看!”   狐鬼轻柔地道:“原先,我的确是杀不了你们的,你们与我不在同一界中,可你的同伴,杀了我族人的肉身――沾染上了因果,就没什么杀不了了的。”   顾苏里敏锐地道:“但我没杀过你族人的肉身!”   狐鬼用它的爪子,在顾苏里的脸颊上摸了一把。   冰冷的,甚至感觉不到锋利,就像块冰一样单纯的只是冷。   “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狐鬼诱哄道,“你想救你的同伴吗?如果想救你的同伴的话,就和我做个交易吧,你把你的心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同伴。”   顾苏里一愣:“心?”   “对,心!”狐鬼转着眼珠道,“你甚至都不用死,回到地上后,躯壳里的心脏也是完好无损的,我要的只是你一部分的思想和意识……”   庚辰急道:“别听它的!它嘴里的心是你的魂魄!你要是真把心给了它,你魂魄不全,就算回到地上也会变成傻子!”   顾苏里瞄了一眼不远处被拍昏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高湛,有心拖延时间:“如果我把心给你,那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狐鬼咧嘴笑道:“你当然是原来的你了,也许会忘掉点儿记忆   ,变幻点儿性情……但那终究是你,不是吗?”   “先前那些来到这里的人,都把心给你了吗?”顾苏里又问。   狐鬼道:“当然!他们都有在乎的东西,有的贪图物质,有的却贪图感情。其实我本来不想这么直接地对付你们。谁让你们和先前的人都不一样,接受了异人村的好意,又还对我们这么警惕?”   它凑近顾苏里,贪婪地吸了口气,道,“你身上真香啊!我从没闻到过一个普通的人类,有这样的香气。”   如果不是顾苏里太诱人,它根本不会亲自下场,甚至还现了原形。   顾苏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暗暗地攥紧了玄冥剑,心想自己拿着玄冥剑,是否能有和这狐鬼一较高下的能力?   狐鬼敏锐地察觉到了顾苏里的杀意,冷笑一声,抬起了爪子,高湛就像一块破布一样飞了过来,挂在了它的手上。   “小子,别耍花样,惹恼了我,我现在就杀了他!”   “你慢着!”顾苏里喊,大脑疯狂转动,该如何破了眼下的困局?   “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你,但你要怎么保证,放过我的同伴?”   红毛狐狸焦急地冲顾苏里嚎叫,这种时候怎么能答应这狐鬼的条件?就算他真把心给他,狐鬼也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狐鬼道:“我可以对祖神立誓!如果违约,就身死道消,不论六道内,还是六道外,都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化形!”   顾苏里被这么大的誓言都给惊了一下,问庚辰道:“它说的是真的吗?”   庚辰严肃道:“如果真是对祖神立誓,那就是真的――它是我们那世界的鬼怪,半妖半鬼,按理来说是归主人管。”   “可应龙神现在已经不在了,它立誓还有用吗?”   庚辰道:“不在的是意识,主人是世界本源,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除非世界灭亡,有k力量的一切活物死物都彻底湮灭,不然k永远都在。”   顾苏里目光闪烁,对狐鬼道:“我要怎么把心给你?”   狐鬼十分高兴地道:“你那把坛子酒喝了就行!”一指先前魁族人拿出来的那一大坛酒。   顾苏里便道:“我可以答应你,喝了那坛酒!并且向你的祖神发誓,如果我骗你,就身死道消,不论六道内,还是六道外,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用玄冥剑指狐鬼,“该你发誓了!”   狐鬼便举手道:“我向祖神发誓,只要你喝完这坛酒,把心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同伴!否则就身死道消,不论六道内,还是六道外,都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化形!”   顾苏里目光一动,道:“但你要先放他们走!我要看他们走了,才喝你的酒!”   狐鬼便把手上的人扔到了地上,再挥一挥手,原先飘在山间的云雾,一下子就都散开了。   庚辰惊喜道:“它打开了结界。”   顾苏里忙去把高湛扶起来,红毛狐狸焦急地扒拉他的手,明显在怪他怎么能答应狐鬼的要求?   顾苏里将先前他给自己的通关玉符,在它眼前一晃而过。   红毛狐狸睁大眼睛。   顾苏里低声道:“你先带他走!”   要真解决不了狐鬼,那他就只能捏碎通关玉符,提早出秘境了。 第150章 地底世界(十六)   红毛狐狸把宋松涛扛走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无法想象它小小的身躯中有这么大的力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狐鬼道:“他们已经出了鬼山。”似乎怕顾苏里不相信,还弹出个光屏给他看实况转播。   顾苏里有些奇怪,总觉得狐鬼的态度过于急切。先前那情况,他们这行人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可它却没有扩大自己的优势,乘胜追击,反而退让了一步,甚至还立了那么大的誓言。   顾苏里道:“再等等。”   狐鬼眼中的瞳仁扭曲变形,嘴角的笑也变得狰狞:“怎么,你想反悔?”   顾苏里道:“我也发过誓,不会反悔。我只是觉得他们目前还不够安全。”   光屏上,很快显示红毛狐狸和宋松涛回到了异人村。   狐鬼道:“现在你可以喝酒了吧?”   顾苏里这才答应,暗地里却对庚辰道,“你把你先前放进五方七宿镯的酸与鸟肉割一块给我。”酸与鸟肉,食之不醉,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顾苏里佯装擦脸,偷偷啃了口酸与鸟肉,酸与鸟肉一入口就化成了汁水,并不是肉汁,而是如同酒液一般的醇香。   同在这秘境中,酸与鸟的存在,总要起点儿作用,他心想。不过从那大酒坛子里舀酒时,他的手仍有一丝颤抖。   要是赌错,真成了无知无觉的白痴,他拥有的一切,亲人,朋友,爱人……那些幸福他都可能再也感受不到了。   庚辰紧张道:“要,要不,你现在就捏碎通关玉符出去吧!”   顾苏里道:“我那是安慰他们的。”   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提早出秘境,自从决定担起救世的责任,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了就不能再回头。   仰脖,咕嘟咕嘟把酒给喝干了。   狐鬼盯着他,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它有些暴躁地道:“你给我再喝一碗……不,把它全都喝光!”   顾苏里并没有违抗它,而是顺着它的意,把那一大坛酒都给喝干了。   狐鬼身上飘下来几团白光,试探着想触碰顾苏里,然而并没有用!他的灵魂仍旧那么凝实,根本就无法再挤进第二个魂魄了。   狐鬼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小子,你敢骗我!”   顾苏里一脸无辜:“我没有骗你,我已经把这坛酒都喝光了!”   “你刚才吃的是什么?是你刚才吃的东西让我的酒无效了!”狐鬼却敏锐地道,露出森白牙齿,“你以为只要解了酒就没事了吗?吃了我们族的食物,你就是我们族的人!我照样可以杀了你!”   爪子一捞,想要把顾苏里抓起来,但它捞了个空。   顾苏里惊讶地看着它,并不是他变成了透明的,而是……狐鬼。   狐鬼简直要崩溃了,冲不远处的高山喊:“凭什么,凭什么?母祖,你不公平!他已经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族人,凭什么我得不到他的灵魂?!!”   它肩头的一团光团,试图安慰它:“族长,可能是   这小子没有杀过我们的肉身,再让他杀一次,不就行了吗?”   狐鬼眼中绿光更甚,道:“好!”便挥爪,把那团光晕挥到了地上,变成了个双手双脚的正常人。   顾苏里故作镇定地往后退一步,道:“我已经履行了诺言,至于其他的,我可没答应过。”   那狐鬼森然道:“你如果不照办,这山中的结界永远也不会再打开!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顾苏里:“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照做,你就会打开结界了?”   狐鬼身上的光团们窃窃私语,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狐鬼目光闪烁,道:“当然!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再向祖神立誓!”   顾苏里便顺理成章地让它立誓,立完才问:“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好像很想要我。”   那已经变成人的人道:“当然了,你身上有那么多的功德,要不是标识打在姓高的身上……”   狐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自知失言,连忙噤声,冲顾苏里扯开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顾苏里便举枪,对准他的头颅。   庚辰焦急道:“这下我们可没有筹码赌了!”再按他说的办,他们可没有办法应对了。   “不一定。”顾苏里道,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直觉狐鬼另有所图,狠狠心,扣下扳机。   那人被一枪打中头颅,很快,就变回了光团,又回到了狐鬼的身上。   狐鬼再次张开爪子,要抓顾苏里,这一回它触碰到实体了!   可是没等它高兴,它触碰到顾苏里身上的部分开始冒烟,而后,它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烟。聚在它身上的光团,就好似被火烧一般的哀嚎惨叫。   狐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过了地狱?!”   顾苏里一愣,道:“是又如何?”   狐鬼近乎是狞笑着重复道:“你过了地狱?!”仿佛不死心,又拼命想要抓顾苏里,但它触碰到顾苏里的部分,无论是手爪毛发,甚至是它身上凝聚着的光团,一碰到顾苏里,都开始不断地冒烟。   它身上的光团,开始向它求饶:“族长,我们松开他吧!”   “是啊族长,我们可以再等两千年!”   “我不等,我不想等!!”狐鬼说着,就硬生生地贴着顾苏里,而后全身都着起了火,在没有月光的夜里,如鬼火一般冒着蓝绿的光,不一会儿,它就从四层楼那么高,被烧得只剩下成人手臂那么长了。   顾苏里看狐鬼瘫在不远处,不断地喘着粗气,双眼还在冒绿光,只是无比仇恨地盯着自己。   “……你答应过,要为我打开结界。”   狐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道:“可我没答应过你,立刻就打开结界。”它满怀恶意地道,“不如你就陪我在这里耗吧,我可以陪你耗上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   它身上聚集着的光团,仿佛奄奄一息,从它身上滚落了下去。   狐鬼就仿佛条件反射似的,又把那些光团往自己身上揣了揣。   顾苏   里心中一动,问庚辰道:“你说狐鬼是你们那个世界的鬼怪,它是怎么形成的?”   庚辰道:“所谓狐鬼,就是狐妖死后的怨恨所化,它其实不是本体,本体早就入轮回了。因为是怨恨的化身,所以非鬼又非妖,不在六道中……”   顾苏里就对那狐鬼道:“我可以超度你。”   狐鬼仿佛炸了一样,整只狐又膨胀起来,可是它最多只膨胀到了两层楼左右的高度,又慢慢扁了回去。   原本聚在它身上的光团,有一团,飘了出来,化成了人形。   竟是路!   路冲顾苏里单膝跪地,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阁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宽恕我们族长。族长被困在这里好几千年了,它需要功德才能解脱。如若您真想照度它的话,您将功德分给它一部分,族长就能解脱了。”   庚辰立马警惕地道:“不行,那太危险了!刚才那只狐鬼一下变得那么大,这怨气可能都不止几千年了,你就算把全身上下的功德给出去也没用!而且,你要是把功德给它,自己没功德护体,他们轻易就能把你杀掉!”   聚在狐鬼身上的光团们就都飘了下来,化成了一个个人形,个个都向顾苏里跪下了。   顾苏里目光难辨,盯着瘫在不远处的狐鬼。   那只狐鬼满脸的倔强,只是瘫软在地上,不住地喘气,似乎并不想让顾苏里同情。   “你们是不是真当我傻?”顾苏里缓缓地道,“从我们到你们的地盘上,你们已经换了好几个剧本了。”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这狐鬼就是想要他的功德。   化成人形的人们卡壳,没一会儿,就又变回了光团。   狐鬼总算不再做出脆弱而又倔强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你小子,有意思!压箱底的招数都使出来了,你竟然还不上套!现在人间的人都这么有意思了吗?几年前有个秃头来我们这里,我也是,无论使了什么手段,他都不肯上钩,最后我一示弱,让他把功德给我,那蠢秃驴就真的照办了!自己也变成了我的午餐!”   顾苏里目光很冷:“利用他人的善心害人,比直接害人更加罪恶!”   狐鬼冷笑道:“是正是邪,都不过是你们人类的标准,你怎么知道天道定义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真正的顺天而行,是弱肉强食!我是鬼,鬼要吃人,不吃人我要饿死的。就像是你们人,你们也要吃动物,不吃动物的话你们要饿死的!”   顾苏里丝毫不为所动,道:“既然是弱肉强食,那我杀了你,也是顺天而行。”   狐鬼目光闪烁,仿佛想看顾苏里在说真的假的。   但兴许是天色太暗,村里的白灯笼的亮度又不够,它只看到顾苏里的眼中盛了一片星光。   “你不能杀我。”狐鬼终究忍不住道,“你要是杀了我,会过不了k的考验。”   它露出一个极恶意的笑,道,“我知道,你们进来,不就是想过k的考验吗?” 第151章 地底世界(十七)   顾苏里皱眉,狐鬼知道他的来意,这说明它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狐鬼幸灾乐祸地道:“不用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祖神炼制鸿蒙秘境,我就是第二层的守关人!第一层,让你那个姓高的同伴混过去了,只可惜他没能过我这关!你杀了我,当然能出这个秘境,可是第三重的秘境永远也不会为你打开,你也永远见不到祖神!如果你想进第三重的话,可以再和我打个赌,你成功了,我就给你第三重的钥匙,你失败了,就把你的功德你的灵魂都给我!”   顾苏里凝视它半晌,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狐鬼昂起下巴道:“我愿意再向祖神立誓,怎么样,你有胆子答应吗?”   庚辰偷偷对顾苏里说:“还是别相信它,我觉得杀了它更保险一点!”   顾苏里思考了很久,狐鬼甚至有点儿不耐烦了,但它现在处于下风,因此只是尾巴甩动的次数多了些,倒也没有出声催促。   “好!”顾苏里最终还是答应了,“你立誓吧!”   狐鬼满脸兴奋,舔了舔嘴唇道:“这可是你说的!”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就又赌咒立誓,甚至把下场说的比先前立的那些誓言更惨了几分。   庚辰震惊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它?”   顾苏里道:“你不觉得,如果杀了它的话,太简单了吗?”   先前狐鬼显现出四层楼高的样貌,他还真以为它会比从前遇到过的姑获鸟厉害,但是,它几乎就像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了。   也许杀了它真能出第二重秘境,可他的目的是要闯第三重,拿到五方印信。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得跟它赌!   狐鬼爬起来,抖了抖身子,那些光团就都掉到了地上,化成了一个个人。   狐鬼道:“去,去把那只梦兽抬上来!”   两个人就跑到村里的地下室,拖了一只已经死亡的尖角梅花鹿上来。   村民们架火堆的架火堆,搬调料的搬调料,如果那狐鬼不是还现着原形,双眼冒绿光地蹲在一边,这一幕真像平常人间烧烤的样子。   顾苏里心想,看来他们是想让自己吃梦兽肉了。   狐鬼似乎怕他反悔,坐在烤架旁边,道:“反正你也算通过第二关的考核了,我可以实话对你讲,你先前喝的酒,是能让你身上的业力提前成熟的业酒,你已淌过了地狱,洗净了自己身上的业力,所以我才伤不了你――第二关的考核就是这么简单!真正难的,是要拿到第三重秘境的钥匙!”   顾苏里缓缓道:“那要怎么样,你才会给我第三重秘境的钥匙?”   狐鬼转着眼珠道:“这我可就不能提前透题了。”   烤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狐鬼就用小刀在那烤鹿上划了一刀。   又是那样挖人的香气,顾苏里咬破自己的舌尖,方才将汹涌上来的食欲忍下去。   狐鬼割了两块肉给他,道:“你和你的心上人,一人吃一块梦兽肉就行。”   顾苏里脑子被那香气勾得有些迟钝,待听明白狐鬼的意思,却是一凛,警惕地看着它道:“你什么意思?”   狐鬼指了指他的口袋,   道:“我的意思是,你口袋里的心上人。”   正巧在这时,原先一直沉睡的小乌龟竟然醒过来了,似乎是被香气吸引,从顾苏里的衣服口袋里探出头来。   顾苏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把它塞回去!   狐鬼双眼盈绿,道:“它必须得跟你一块儿吃。”   不等顾苏里拒绝,小乌龟嗷呜一口就咬住了他手上的肉。   顾苏里:“?!!”   这时候再阻止就已经来不及了!!   顾苏里脸色很难看地捧着又陷入昏睡的小乌龟。   “庚辰!”   庚辰:“怎,怎么了!”   “要是他们有什么异动,你带罗元绪出去!”把通关玉符交给了它。   庚辰整条龙都僵硬了,顾苏里这简直像是“托孤”!   “别啊,我是跟你绑定的,你怎么能丢下我?”   顾苏里道:“现在我也只能靠你了!”说罢,就把手上的梦兽肉也给吃了。   胸腹间蔓延开一阵剧痛,他失力摔倒下去,情不自禁抱紧了手中的小乌龟。   很快,他的意识一片朦胧,陷入了昏睡中。   再醒来的时候,他和罗元绪都在山洞里。   罗元绪是人形,里衣是白色的,外衣却是黑色的,黑底银纹,额际也是暗银色的水纹。   顾苏里有点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半晌,才去摇晃就躺在他身边的罗元绪。   “罗元绪,罗元绪?”   罗元绪纤长的眼睫毛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顾苏里蹲在他身边,挠头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他环顾四周,“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间石室,墙和天花板都是用石砖砌成的,底部却是干燥的泥土地。   石室的一侧设了个祭坛,依稀可见台阶上那些石砖都镂刻着奇异花纹,祭坛两侧有火炬,是点燃着的,正好将整个祭坛都给照亮了。   “啊,对了!”顾苏里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我们掉进了地下!”   他懊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庚辰,还有高组长他们呢?怎么感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好像塞进了团雾一样,想把雾拨开就一阵刺痛。   罗元绪起身,环顾四周,他也觉得自己脑袋里多了团雾,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里像个密室。”他皱眉道。   顾苏里呼了一口气,道:“我看着也像――这秘境花样还真多!”   罗元绪在石室中逛了一圈,忽然,走到火炬旁,在火炬上一块凸起那儿按了一下。   “轰隆!”一阵沉闷的声响,石室左侧有扇大门打开了!   明媚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顾苏里走过去一看,只见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太好了!”他惊喜地道,“我们找到出去的路了!”   罗元绪看着眼前的美景,却双眉紧皱:“不对,这里有问题!”   话说另一头,红毛狐狸好不容易将高湛扛回异人村。   陶菲菲和邱晓东看见高湛的样子都给吓坏了,怎么弄都弄不醒他。白袍老人被惊动了,就带着两个小矮人过来,给他熬汤喂药,高湛这才慢慢地醒了过来。   “顾,顾苏里!”他一醒来就着急地道,“顾苏里他人呢?”   红毛狐狸冲高湛叫了两声,又在他   手臂划了几下。   高湛惊道:“顾苏里没回来?你怎么能把他留在那里?”   【他有通关玉符,我爷爷帮他准备的。】红毛狐狸在他手上写,【我们留下只会给他拖后腿!】   偏巧这时候不远处的山上冒出阵阵金光,白袍老人望着隔壁山头,不由叹息道:“又是一个贪求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   邱晓东忍不住问:“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菲菲也道:“什么贪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村长你能把话说得明白点儿吗?”   白袍老人却摇头,道:“告诉你们是害了你们,你们既然不知道,那我也不会说。”   高湛攥紧拳头,道:“村长,你能告诉我你们和魁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吗?还有,从你们这儿回地上,是否会变得和你们一样?为什么你们两个村子里都没有小孩!”   巴布忍不住道:“你这是什么口气,是在质问村长吗?”   另一个小矮人也道:“村长刚刚才把你救醒,连句谢谢也不说?”   高湛张了张口,道:“抱歉村长,刚才的事,谢谢……”   白袍老人拦下小矮人,道:“没关系。”叹了口气,又道,“我们长得和你们差别太大,你们不信任我们也是在所难免的。那些人不是魁族,是鬼族!既称鬼族,自然就是鬼道众生。我们是异人,是从三恶道中转生至人道的人,我们前世也许是蛇虫鼠蚁,也许是淡水咸水中的鱼鳖虾蟹……刚转生成人,头、手,躯干,都还会受我们前世躯体的影响,所以看起来就奇形怪状。”   “那从鬼道上去和从人道上去,有什么区别呢?”高湛道,“这又不是投胎转世,难道也会有影响吗?”   白袍老人叹道:“从鬼道回地上,就是堕进了三恶道!从人道回地上,你们原先是人,回去了仍是人。”   “村里没有小孩,我们都是前世寿终正寝后,才到的这里。能从三恶道转生至三善道的,实在太少了,我们每年都会祭典鬼王阿那吒王,阿那吒王主管小鬼,小鬼怨气虽然大,但真正因为作奸犯科进鬼道的很少,它们更愿意来我们异人村。”   高湛蹙眉道:“那你们先前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说这些?”   巴布忍不住道:“说了又有什么用?你们上头的人惯会以貌取人,从前,我们哪一次不是费尽口舌?结果一进鬼山,就全都被鬼族人迷得神魂颠倒,我们说得越多,鬼族人骗得就越狠,还不如不说呢!”   “就是!”另一个小矮人也道,“只有那个,那个和尚,叫什么来着?他相信我们!只可惜,他试图超度鬼族人,结果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巴布摸摸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土灵石,道:“听说要得到祖神的力量,就得超度鬼族的族长,到现在都没人成功。”   另一个小矮人道:“根本就是鬼族的族长不想被超度!待在鬼山上多自在啊,不断有人被骗到他们那里,要是有人想超度他们,还能把他们的功德骗光!”他眺望着不远处的金光,嫉妒地道:“这回骗的人这么多的功德,看来他们这次是发达了。” 第152章 地底世界(十八)   高湛的脸色很难看,在他的心里,顾苏里正是那样好骗的人。   远方的山上金光如极光般闪烁游动,高湛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村长,那边在冒金光,我的同伴有没有可能已经逃了?”   白袍老人看他一眼,眼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不,冒金光意味着,他已经入了鬼族的圈套,待金光停止闪烁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高湛拳头攥紧。   邱晓东激动道:“怎么会?我们,我们现在能上去救他吗?”   陶菲菲则紧盯着白袍老人,道:“就没有能救他的办法吗?”   白袍老人道:“你们的同伴已经进入梦境了,鬼族在汲取他的功德。你们现在上去,只能够陪他最后一程……鬼族一次只能吸收一个人,至少你们是安全的。”   邱晓东气得把屋里的椅子给踹翻了,提着枪就要出门。   “站住!”高湛喝道。   邱晓东硬邦邦地道:“高组长就留在这里养伤吧,让菲姐陪你,我去会会那些鬼族!”   高湛却抱起红毛狐狸,道:“我陪你一起去!”   ※   魁族村,整个村落都被金光溢满了,温暖而又强大。   顾苏里抱着小乌龟正躺在他们为他准备的棺木中,棺木未曾封上,而棺木上方一副巨大的光屏,正显示着顾苏里和罗元绪在梦境中干什么。   路,小心地吞了两口顾苏里身上逸散出来的功德:“这么多功德,他一定是个佛修。”   狐鬼讽刺地道:“最好对付的就是佛修了。功德最多,人也最迂腐,处心积虑积攒那么多功德,不过就是为了自己修为进境,功德再多也是一个样。”   先前和顾苏里聊天聊得挺好的大妈道:“是佛修也好,佛修不杀生。他们肯定得饿几天,等他们在梦里饿得不行了,功德散得就更快了。”   话音才刚落,就见光屏中顾苏里做了陷阱,抓到了一只长耳兔。   顾苏里很干脆利落地给那只兔子放血扒皮去除内脏,架了个火堆把它串到了火堆上。   大妈:“……”   狐鬼:“……”   路很惊奇地道:“他怎么杀生呢?!”   这么庞大的功德一般只有佛修才有,佛修修的就是功德,戒律又不允许杀生。但看光屏中顾苏里熟练地撒调料的动作……   他是佛修就有鬼了。   狐鬼不禁咧嘴,道:“有点意思。”   此时的顾苏里,正在和罗元绪分烤兔肉,刚才他们两人在这座山林里搜寻的时候,忽然饿得不行,还好这崇山峻岭,最不缺的就是动物了。   罗元绪撕着烤兔肉,吃相十分优雅。   顾苏里吃完,就去看他,见他一副“大户人家”的派头,不由笑道:“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么讲究?”   罗元绪淡淡道:“我天生就会。”   吃完之后,用小溪水漱口。   罗元绪站在溪边,看着顾苏里蹲在溪水旁,漱完口,就捧了水洗脸。   晶莹的水珠从他光滑饱满的脸颊上滑下去,阳光照在他沾了水珠的眼睫毛上,折射出道道金光。肤白如玉,美不胜收。   罗元绪轻咽了咽口水,忽然走到顾苏里身后,拥住了他。   顾苏里吓了一跳:“怎么了?”   罗元绪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我想要你。”   顾苏里:“???”   不等顾苏里说同意又或是拒绝,罗元绪就把他打横抱起,找了块平坦光滑的石头,把他放到了上面。   “不是,你给我等一下!”眼见着他要压上来,顾苏里吓得忙从石头上爬起来,“这是在野外,你想跟我打野战吗?”   罗元绪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为什么不行?这附近又没有别人。”   “不行!”顾苏里严词拒绝道,“这样太那什么了,绝对不行!!”   罗元绪目光幽幽,说:“可是我想要你。”   顾苏里被他看得小心脏一阵狂跳,别开眼道,“等我们出了秘境,回家,在家里可以――但是在外面不行!”   罗元绪闻言笑了,他一笑,真是如琼花绽放,惊觉艳艳。   顾苏里一时看得呆了。   罗元   绪笑意更深,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廓,吐息灼热而又酥人:“可是我想要现在……”   高湛和邱晓东好不容易闯进魁族村,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顾苏里抱着小乌龟躺在一副棺木中,魁族人都围坐在棺木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棺木上一方大光屏。   那光屏上,顾苏里和罗元绪正在激情拥吻,顾苏里几乎是被禁锢在罗元绪怀里的,仰着头,被迫承担着他几欲噬人的吻。   高湛和邱晓东都惊呆了!就连高湛怀里的红毛狐狸也瞪大了眼睛。   好在顾苏里虽然被罗元绪迷得神魂颠倒,但罗元绪捉着他的衣服,想把他的上衣脱掉时,他却立刻从情迷中清醒了过来,使劲按住了自己的衣摆。   “不行!”他的唇都被亲肿了,双眸染水,羞恼地瞪罗元绪。   黑衣的罗元绪也太会勾引人了,他差点就要被他得逞了!   罗元绪的手绕过他按住的衣摆,往后,捉住他没按住的部分,仍想帮他脱掉。   顾苏里手忙脚乱地推拒了一阵,最终从他的怀里跳出去,离他好几丈远,“不行就是不行!你再胡来我就生气了!”   罗元绪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罢手,眼中充满了遗憾。   高湛与邱晓东掏枪,对准了坐在棺木前看戏的魁族人们。   “快把我们的同伴放了,不然我们就要开枪了!”   邱晓东则一脸嫌恶地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这么偷窥别人,也太恶心了吧!”   狐鬼瞄他们一眼,道:“这是你们的同伴自己和我打的赌,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和他都立过毒誓。”   “不可能,顾苏里凭什么跟你打赌?”邱晓东怒道,“肯定是你骗了他!”   狐鬼龇牙一笑:“是他贪心,想要进第三重秘境拿到祖神的力量,可不是我强迫他这么做的。”   高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道:“你和他打了什么赌?”   狐鬼道:“能在吃了梦兽肉以后活着,并且醒来,那就是他赢了。要是输了,他就得把他的灵魂和功德都给我。”   高湛收了枪,走到了棺木前。   邱晓东震惊道:“老大?”   高湛探了探顾苏里的颈动脉,和赵东一样,没有脉搏。   临来前白袍老人的话言犹在耳:“他一定是吃了梦兽的肉,如果是和鬼族人达成了协定,那么你就算拿到翠琼芝也救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从梦中清醒。”   “你们去找他也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能从梦中醒过来,鬼族人是不会守约的。所以你们还是有机会救下他的。”   高湛望着棺木上的光屏,心想,顾苏里,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   顾苏里与罗元绪被困在山中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出山的路。   他们搭着牛车回h市――没错,他们已经成功出了秘境,回到了地上。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顾苏里站在a大校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与家长,陷入沉思。   还是国庆长假,但a大仍很热闹,许多学生长假也不回家的,这场景也不能说不正常。   罗元绪牵着他的手,走进a大,一路上许多人向他投来注目礼。   不止因为他穿着一身古装,还因为他得天独厚,如神o般的容貌。   顾苏里发现凑过来想和罗元绪搭讪的人越来越多了,忙带着他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真想找个面具把你的脸遮起来。”顾苏里酸溜溜地道,虽然他也更希望罗元绪维持人形,但他长得太好看了,吸引的人太多,这就叫他吃不消了。   罗元绪还没开口,他的脸上就凭空多出了一张面具。   顾苏里惊讶地望着他脸上的面具,这面具是从哪里来的?   罗元绪想摘下脸上的面具,可却怎么也摘不下来。   顾苏里去帮他,原本仿佛黏在罗元绪脸上的面具,他只一碰,就轻而易举地拿下去了。   梦境外,高湛和邱晓东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突。   顾苏里的表情明显很疑惑,瞅瞅手上的面具,又瞅瞅罗元绪的脸。   “我希望能有张   面具把你的脸遮起来!”他试探性地道。   话音刚落,就又有一张面具遮住了罗元绪的脸。   罗元绪:“……”   “你看到了吗?”顾苏里惊喜地道,“我刚才说的话竟然成真了!”   罗元绪眸光一利,道:“这不是好事!”言出法随,是神o才有的力量!   顾苏里却很兴奋,道:“只要我不乱许愿,应该就不会出事的――我先给你换个造型吧!你要用人形跟我一起上学,总不能穿成这样。”   说罢,顾苏里还真给他许了个愿,罗元绪的头发瞬间变短,变成了碎发,身上的银纹黑袍也变成了白衬衫黑长裤。   罗元绪:“……”   接下去,顾苏里就如同所有刚得到力量的普通人一样,兴奋地拉着罗元绪各种试验。   罗元绪被迫换了几十套衣服――偶尔还要换个发型。   现实中的邱晓东都忍不住了,道:“许愿要钱呀!有钱什么东西买不到?”   高湛斜睨了他一眼。   邱晓东这才想起这只不过是顾苏里做的梦,情不自禁就有些遗憾。   光屏上的罗元绪,表情很臭,但不知为什么,顾苏里折腾他,他竟然也没提出抗议,而是任由他折腾。   最终,顾苏里玩累了,又让他变回了原样。   “罗元绪!”他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道,“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罗元绪的目光登时柔和了下来,俯身,亲吻他仿佛沾了蜜一样甜的嘴唇。   梦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是几天过去了。   顾苏里除了偶尔用“超能力”热热饭,抢抢电影票,还真就老实地当自己的普通人。   邱晓东都忍不住咂舌,暗想,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忍不住许愿要金银财宝,甚至是其他什么的了,顾苏里的欲望也太淡泊了,这样大的能力,他只用来做一点儿小事就满足了。   一个月后,顾苏里平静的校园生活突发变故!辅导员忽然找到他,跟他说他母亲苏云云病重,让他请假回家看望母亲。   等顾苏里回去的时候,苏云云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调到普通病房等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小,小苏……”苏云云握着他的手,手心冰凉,眼中却饱含某种灼人的希冀,“真想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结婚……只可惜,妈妈做不到了。”   “不,不会的!”顾苏里眼泪“啪嗒啪嗒”砸到她的手上,“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别说胡话。”苏云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真的,我真的能做到。不信你看!”顾苏里说完,就许愿,道,“我希望我妈妈立刻好起来,健健康康,一生无病!”   话音刚落,苏云云原先因为病痛折磨无比消瘦的脸颊登时丰满了起来,浓重的阴影从她的脸颊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气血充足的红晕。   隔壁病床上原本睡得好好的病人忽然嘶声惨叫了起来,医生,护士,一股脑地涌进来为他看病。   “奇怪了,病人本来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怎么忽然全身器官衰竭……”   有一名医生过来看苏云云。   “咦,这个病人全身器官衰竭了,怎么忽然都好了……”他仿若无意地道,“倒像是和隔壁床的病人调换了一样。”   顾苏里闻听此话,僵住了。   世上哪有不付出就能有回报的好事?   他许的愿,也许正是将其他人的生命力转移给了他的母亲。   原本甜美的校园生活不见了。   顾苏里回到学校,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之前的灿烂了。   罗元绪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冷凝,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可却没有对顾苏里说。   又一个月后,辅导员又找到顾苏里,说他爸爸也出事了。   高湛抱着红毛狐狸,只觉得心头火烧火燎,起先他以为顾苏里只要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能醒过来赢了这个赌约,可是看他这梦的内容……   魁族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能看见顾苏里梦里的场景。   如此残酷而又诛心的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153章 地底世界(十九)   “我许愿,许愿我爸,能有治愈的希望!”   在父亲肾衰竭,缠绵病榻月余后,顾苏里终于忍不住,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许了这么个愿望。   几乎是立刻,主治医生找到了他,跟他说肾源找到了。   顾苏里还来不及惊喜,主治医生就又在他面前感慨道:“你们是真的运气好,原本这肾源,六床的那个病人也能匹配上,他还比你爸靠前,结果刚才,六床那个病人走了。”   “人生无常啊。”主治医生唏嘘道,“他要是再撑一段时间,就能活下去了。”   顾苏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一呼一吸,冰碴子都扎进了他的气管里。   他这是在杀人!杀别人,给他的父母续命!   就算他有意想缩小许愿的代价,可生命的等价就是生命!救他的父母,就有另外的本该活下来的病人死去。   坐在走廊上,四周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只有耳旁的嗡鸣,嗡嗡嗡的,将他的脑子都要挤炸了。   罗元绪默默地将他搂进自己怀里。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顾苏里哑声道:“是我的错,是我自私――”   罗元绪将他搂得更紧,唇贴在他耳边道:“你是人,不是神,不用苛求自己。”   顾苏里痛苦道:“可我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爸妈死吗?我明明有能力救他们!可救他们,就会有别的无辜的人死去!”   罗元绪半垂下眼睫,近乎冷漠地道:“生死有命,也许你爸妈注定会活,那些人注定要死,所以才会有你的许愿。”   顾苏里一个激灵,推开了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罗元绪平静地望着他:“不是吗?反正是一个要死,一个要活,只是命数交换了罢了。”   顾苏里盯他半晌,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穿黑衣时,比穿白衣时无情了很多?”   罗元绪脸色微变,有些不悦地道:“我是在安慰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应该沉溺在过去里。”   顾苏里道:“我没有沉溺在过去里……”   隔壁房间就是那个六床的病人,他的亲人们这时才赶到,赶到病房中,哭声震地,就连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苏里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疲惫。   “你还说没有。”罗元绪不满地道,“你分明就是在愧疚!你认为如果没有你,他们的亲人还活着,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顾苏里苦笑道:“那我还不应该愧疚吗?”   “唉……”梦境外,一个魁族女人忍不住道,“他比从前那几个表现要好得多。”   一个魁族男人道:“那是因为他一上来就跳到这一关了,其他人都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说,先许愿要钱,习惯奢靡的生活后,才发现原来钱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就算开始会愧疚,很快也就习以为常了。”   “就是嘛!”又有一个魁族女人道,“他只愧疚有什么用,有本事就许愿让本该死的人活回来,让他父母继续去死啊!他跟从前那几个人也没什么两样。”   高湛听得心头火起,欲斥骂他们,却被红毛狐狸挠了手臂。   “不要被他们影响。”红毛狐狸在他手上写。   高湛便把气忍了下去,好不容易让情绪平稳下去,却发现一向脾气急躁的邱晓东没有动静。   高湛狐疑地看过去一眼,只见邱晓东盯着光屏上的罗元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高湛捅了邱晓东一下。   邱晓东登时清醒了过来,揉着自己被捅疼的胸口,道:“我在想,罗元绪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在梦里了?”   “怎么可能?”高湛反射性否认。“要是知道他们在梦里,他不是应该醒过来吗?”   “刚才他有好几眼,都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看。”邱晓东迟疑道,“也许他的确知道了,只是想留在里面陪顾苏里。”   “而且……还在山中时,他和顾苏里约好出秘境要上床的,可梦里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是没做。”   这么一说,高湛也起疑了,虽说顾苏里后来接连遭遇父母的病情,让他没有兴致了,可在那之前,他还是和罗元绪过了一个多月的甜蜜日子。那一个月里,他们竟然也什么都没做。   梦境中,顾父的病总算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顾苏里又回去上学,强打精神地上课。   罗元绪仍旧陪他,从没变回小乌龟过。自从顾苏里知道许愿的代价,就没再让他换装。而他,就穿着黑银长袍坐在教室中   ,只使了个障眼法,陪在顾苏里的身边。   两周后,罗元绪陪顾苏里去a大的大礼堂听讲座,讲座听到一半,罗元绪忽然变回了原形,痛苦地在地上挣扎。   顾苏里捡起它,连声招呼都没和老师打,就跑出了礼堂。   “你怎么了,你到底――”顾苏里调动灵力在它体内探查了一番,呆滞地发现它的丹田整个都破碎了,“你别吓我!”   小乌龟望了他一眼,那一眼,顾苏里甚至不知该怎么形容。它仿佛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可是丹田破碎了,它再也说不了话了。   顾苏里跪在花坛上,哀求道:“别这样,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小乌龟费尽力气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狠狠地,仿佛想要把他咬醒似的。   顾苏里闭上双眼,道:“我许愿,与罗元绪平分生命,我活多久,他就活多久……”   小乌龟体内的丹田复原了,它变回人形,将顾苏里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中。   “别犯傻!”罗元绪低声道,“不要沉迷,不要改变,做你自己!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你在说什么?”顾苏里想推开罗元绪,看他的表情,但罗元绪却把他的头按在他的怀里,并不让他看见。   他额上的暗银水纹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而后除了暗纹,他整个人也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化作荧光,消散在空中。   但是搂抱着顾苏里的人并没有消失,仍是“罗元绪”,长相一模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改变。   梦境外,棺木中的小乌龟缓缓地动了动,睁开眼睛。而后它立刻就变成了人形,几乎如利剑一般,射向了狐鬼。   狐鬼抬爪欲挡,结果什么都没碰到,只是腕上一阵剧痛,爪子缓缓地掉了下去。   狐鬼呆滞了片刻,这才发现,罗元绪手上的剑,是完全灵力所化,并没有实体。而罗元绪一身银纹黑衣,在村中为数不多的白灯笼的照射下,形如鬼魅,只有一双眸子,幽幽的,沁着透骨的冷。   狐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被削掉的爪子已经长了回来。   “这么大火气呀!”他道,“怎么,怕他对你的感情不够深吗?”   罗元绪只一抬手,他手上的剑就化成灵力回到了他的身体:“你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   狐鬼冷笑道:“什么什么样的结果?只要他能醒来,就是他赢;醒不来,就是我赢。就这么简单!”   罗元绪冷冷道:“但你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狐鬼眼珠子一转,嬉笑道:“那我可就无可奉告了。”   光屏中的影像还在继续,顾苏里仍在梦中。   梦中的罗元绪已经是个没有灵魂的幻象了,但是只有局外人能看出他的呆木,梦中的顾苏里,就如同平常做梦,再稀奇古怪的梦在梦中都不会觉得奇怪,所以根本就没能认出来。   父母,爱人都轮番重病了一番,高湛他们都以为这梦境没有其他花招了,没想到还是有。   某日,顾苏里还在教室里上课,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从门外闯进来,要杀罗元绪。   顾苏里在梦中和他打了数个来回,可惜还是不敌,罗元绪就被他杀死了。   顾苏里捧着罗元绪化回原形的尸体,脸色都灰败了,他想再让罗元绪活,分给罗元绪更多的寿命。但这一次,他的能力没有直接顺从他,而是告诉他,要复活妖修,他的生命力远远不够。   除非,拿所有直接或间接害死罗元绪的人的命来换!   发现罗元绪不对劲,偷偷找道士来鉴定的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杀了罗元绪的道士;甚至还有为道士引路的学生……   班主任不小心看到了罗元绪化身成乌龟的那一幕,吓坏了,于是对那道士添油加醋了一番。   所有人都罪不至死,所有人却又都害死了罗元绪。   只要他们死了,罗元绪就可以活了……一个声音不断在顾苏里脑中回放,激得顾苏里不住地捶自己的脑袋!   是他们害死了罗元绪,他们不像先前那两个病人,完全是无辜的,拿他们换罗元绪的命,他甚至都不用感到愧疚。   所以,换吧,换吧,谁让他们是凶手呢?   梦境外,狐鬼幸灾乐祸地道:“他马上就要换了!”和害死无辜的人相比,害死不无辜的人,更能让顾苏里心安理得。   没有对比,他也许还能理智思考,可一有了对比……让凶手死,可比让无辜者死好令人接受多了。   “他不会的。”罗元绪道。   狐鬼刚想嘲讽他,光   屏中的顾苏里就道:“我不换。”   狐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盯着顾苏里,就仿佛盯着自己的仇人。   顾苏里像对自己脑子里的声音说,也像是在对它说:“我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我也不该有能力决定别人的生死!我是人,有七情六欲就会有私心。我也会在情绪上头时想图一时痛快!”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都想起来了,我是在做梦!罗元绪,你一定还在我的身边。幸好,我没有让你失望……”   狐鬼一怔,只见光屏碎裂成千万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棺木中的顾苏里醒来了。   庚辰就趴在他脑袋边,激动地道:“天啊,天啊,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刚才也跟着你进梦境了,可你一直没发现我――罗元绪倒是好像发现我了,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还以为你真要醒不过来了呢呜呜呜。”   顾苏里忍不住将它揽下来,搂在自己肩头:“我这不是没事吗?”安抚地摸它的小脑袋。   庚辰趁机就把自己的眼泪鼻涕都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顾苏里:“……”按着它的手用力了一点。   魁族人都举着长尖叉站了起来,与高湛和邱晓东分站两旁,各自都举着武器,张牙舞爪地对峙。   “族长,快,让我们动手杀了他!”一个魁族人道,“就算他从梦境中醒过来又怎么样?族长只答应自己不动手,可没说我们不能动手啊!”   “就是!想要钥匙,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能拿!”   狐鬼幽幽地与顾苏里对视,顾苏里从棺木中走出来,道:“族长不想履行约定吗?”   狐鬼笑了笑,无端有些自嘲意味:“愿赌服输,我还输得起。”   伸出爪子,骤然挖向自己的心口!   “族长?!!”魁族人登时都慌了,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聚拢到了狐鬼身边。   狐鬼却让他们都退开,对顾苏里道:“当年,我的心上人为了治东泽山那一带的水患,带我到东泽山上定居。东泽山的水患由蠃鱼引起,我的心上人为了杀蠃鱼,就在水里铺了大网。没想到消息被渔民泄露出去,蠃鱼冲破了大网,我的心上人就被淹死了……”   “东泽山?”邱晓东忍不住道,他们世界好像没有东泽山这个地方。   狐鬼却并没有向他解释,而是续道:“我真的很生气!杀了蠃鱼,又去把东泽山的渔民都给杀了!幸存者纠集能人异士,杀了我,可我的怨恨仍不灭,就成了现在这样半妖半鬼的样子。”   “我祈求祖神,让我和心上人复活,大不了我认错,让那些渔民也活过来好了。我知道k有那样的能力。可祖神却说,k不认同我的所作所为,不会把力量借给我。”   “是那些渔民泄露了消息,害死了我的心上人,我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难道是妖低人一等吗?就算我做过了头,可这明明就是情有可原的!”   它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那些魁族人都变回了光团,团到了它的身上。   “我真的很不甘心!徘徊在祖神庙中上千年,祖神才愿意和我打赌,让我留在这个小鸿蒙世界中,做这世界的守关人。如果有一天,真有人能大公无私到喜欢的人被人害死了,还能保持理智,不迁怒他人,我就认输!”   “只不过,先前有这样的人出现,我又嫌他是不够爱自己的爱人,仍然杀了他!”   “现在,我终于认输了。不是因为你的选择,而是因为你的心上人,他坚定地相信你不会因他的死而丧失理智,而你也真的做到了。   “这些年来,两个世界都不断有佛修想要来超度我,里面是有真好人的,可我的怨恨仍然不散。我引着他们做出各种选择,可哪个选择我都不满意!”   “我现在明白了,我只是不想放下。我是一个丑陋的影子,他真正喜欢的人一定早就后悔了,而我只是一抹怨恨罢了……”   它爪子上的心脏,缓缓凝聚成了一块玉石,“第三重秘境的钥匙就在我的心里,地是平等,也是包容的,k之所以平等,是因为包容……你要记住这一点。”   “如果是你,我想能通过k的考验吧……”   狐鬼消失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它身上的那些光团。   高湛有些吃惊地道:“它,它被超度了?”   顾苏里明明连句经咒都没念,它竟然被超度了??   顾苏里握着那块玉石,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它是自己想开了。” 第154章 地底世界(二十)   顾苏里跟高湛他们一块儿回异人村了,罗元绪又变回了小乌龟,挤在他的衣兜里。   “奇怪了。”庚辰道,“你现在怎么不睡觉了?”   小乌龟道:“我先前睡觉,是因为我要成年了。”   “别逗!”庚辰道,“你不是才刚到亚成年期吗,怎么这么快就成年了?”   小乌龟淡定地道:“那是因为我先前神魂有残缺,没能和身体融合好,我现在融合好了――这地方有助于我融合神魂。”   庚辰立马不说话了,甚至还偷觑了一眼顾苏里的脸色。   幸好,顾苏里并没有发现异常。   罗元绪的神魂已彻底和身体融合了,这也就意味着,玄武印中的残魂,已切切实实地成了他的一部分。   庚辰莫名有些后悔,要是之前告诉顾苏里真相的话,他们说不定还能想办法帮罗元绪把魂魄分开。现在彻底融合了,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顾苏里一回到异人村,就先去救赵东。   路并没有把翠琼芝给他们,但庚辰先前将溪水边的花草都收到了五方七宿镯里,里头正巧就有翠琼芝。   白袍老人赶来时,顾苏里他们就在发愁怎么把翠琼芝喂进赵东的嘴里。赵东现在就是个“死人”,根本没有吞咽的能力。   白袍老人道:“我来。”   扶起赵东,将翠琼芝塞进他的嘴里。   翠琼芝一入他口就成了液体,而他就那样含着翠琼芝液,一秒,两秒,三秒……喉头动了动,把液体咽下去,睁开了眼睛。   “啊!!!”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长着六只手臂的白袍老人,赵东惨叫出声。   邱晓东不由掏掏耳朵,道:“你叫什么呀?”   赵东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哭丧着脸道:“我刚才做梦,梦见自己和萧哥他们到三亚旅游,还以为自己先前掉到这里来都是在做梦!”   没想到这才是现实。   陶菲菲不由取笑他道:“现实可比梦境残酷多了。”   白袍老人抚须,道:“吃了翠琼芝,他就不会有事了。”目光又转向顾苏里,道,“可否冒昧问一句,阁下是怎么从鬼族人那里逃出来的?就算你能从梦魇中清醒,他们也应该不会放过你的。”   顾苏里挠了挠头道:“其实是鬼族族长自己想开的,他的怨恨消散了,就带着他的族人们一块儿走了。”   白袍老人一愣:“你是说,他已经被超度了吗?”   顾苏里道:“可以这么说吧……”   白袍老人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再看顾苏里时,那眼中的温柔,仿佛都要溢出来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过他那关了……”   邱晓东忍不住道:“村长,有个问题我想问你,鬼族族长说这秘境还有第三重,如果我们不想进第三重的话,怎么出去呢?”   白袍老人有些惊讶道:“你们不想进第三重秘境?”   “也不算是。”邱晓东瞄了一眼赵东,委婉地道,“就是有普通民众跟我们一块儿误   入了,这样太危险了,我们想把他先送出去。”   白袍老人道:“等你们回到地上,直接从你们进来的地方出去就行。没有第三重秘境的钥匙,你们本来也要出去的。什么时候想闯第三重秘境,再闯也不迟。”   高湛他们的眼睛登时亮了,尤其是赵东,这一路下来小心脏都要吓爆了!现在终于有能出去的希望了,他简直要喜极而泣!   红毛狐狸忽然挠了一下高湛的手臂,从他的怀里跳了下去。   高湛猝不及防,没搂住它:“怎么了?”   红毛狐狸跑到门外,鼻子动了动,有些疑惑。   白袍老人道:“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就直接离开了。   接下去几天,都过得风平浪静。   白袍老人每天早上都会派巴布来给他们送粥,而他们也餐餐不落,将那些粥都喝掉了。   他们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就好像喝了提神饮料,从内而外的精力充沛。   白袍老人总是会找顾苏里聊几句,眼见着七日马上就要到了,还叮嘱他道:“你进第三重秘境时,一定要记得,祖神的心胸是很广阔的,k包容万物,无论多小的生命,在k的眼里都一样珍贵……”   顾苏里若有所思,白袍老人和狐鬼说的话都差不多。   “多谢村长提醒,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到了要回地上的日子,白袍老人早早地就带他们去了山洞里。   打开最里侧石室的时候,顾苏里他们听到了“吧唧”、“吧唧”……某种有弹性的东西跳来跳去的声音。   顾苏里登时反应过来了:“是那个肉球!”   祭坛上,那肉球就在阿那吒王的雕像身旁跳来跳去,并且是绕着它跳的,仿佛是在跳舞。   白袍老人的脸色大变:“怎么是肉胎?”登时冲那肉球喝道,“不许对鬼王无礼,你快给我下来!”   肉球还真停止了跳跃,但它并没有从祭坛上下来,而是跳到了雕像的膝盖上,威胁道:“你们还没有帮我找到我父亲!别忘了,是你们自己答应我母亲的!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如果你们不帮我找到父亲的话,我就向王告状,不放你们回去了。”   “靠!”邱晓东忍不住爆了粗口,“谁知道你父亲是谁啊?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高湛也道:“你想要我们帮你找你父亲的话,你总得说说你父亲长什么样吧?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怎么帮你找?”   肉球理直气壮道:“我要是知道,还需要你们帮忙吗?我先前都在妈妈肚子里,怎么可能知道?”   邱晓东气得想上去把它抓下来,陶菲菲忙拽住了他,对那肉球道:“那关于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呢?总不能让我们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帮你找吧?”   肉球道:“你们是我带下来的,身上会有我的味道。只要留在下面,等我父亲来找你们就行。”   邱晓东道:“如果他能闻到你的气味,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找你?   ”   肉球用鄙夷的语气道:“你是不是傻?只有生魂能染上我的气味,我自己是不会散发出那种味道的。反正,如果不找到我父亲,我就不让你们走!”   “要是错过了今天这个时辰,就要在极阴日再为鬼王祭祀一次,才能打开通往上面的路了。”白袍老人担忧道。   顾苏里他们自然都不想再留在这里。   “村长,你知道它父亲是谁吗?”顾苏里忽然问白袍老人。   白袍老人道:“只要是地下的人,和上头的人交合,生出的孩子都会是肉胎。因为我们地下的人都是没有肉身的。”   顾苏里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村长,能麻烦你帮我找个人吗?”   与白袍老人低声说了几句,白袍老人就点头离开了。   高湛惊讶道:“顾苏里,你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   顾苏里道:“我也只是猜测。”要是猜错的话,他们今天肯定就走不了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白袍老人带着个独眼巨人回来了。   独眼巨人走得很是慢吞吞,待到石室内,瞧见顾苏里他们,他反射性地就想跑,结果被顾苏里给拦住了。   顾苏里道:“它是你的孩子吧?”   独眼巨人脸色羞红,吭哧吭哧地道:“不是。”   顾苏里道:“如果不是,我们刚来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来偷窥我们?”   高湛闻言恍然,那晚在屋外盯着他们的眼睛――可不是这个独眼巨人吗?当时他还差点以为他是村长派来监视他们的,以为整个异人村都对他们不怀好意。   所以,是这个巨人想找自己的孩子?   独眼巨人都不敢看那个肉团,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雕像上的肉球忽然跳了下来,蹦跳着过来往独眼巨人怀中撞:“父亲!”   独眼巨人将它抱了个满怀,自知瞒不过了,“嘭”一声,就向白袍老人跪下了:“对不起村长,我不是故意犯规的,我只是实在忍不住!”   白袍老人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在下面寂寞,但你怎么能偷溜到上面和上面的人生孩子?”   独眼巨人羞愧地道:“是莉莉的转世……我,我忍不住上去看她,她一见到我就想起我们在下面的事情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白袍老人目光犀利道:“现在你们生的孩子,半人半鬼,既不在人道也无法进鬼道,你让它怎么办?哪怕在鬼道,它也有变成人的一天,可是它现在非人非鬼,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独眼巨人闻言抱着肉团,眼泪都流下来了:“那我该怎么办?”   肉球使劲往上蹭,去帮他擦眼泪:“爸爸,别哭。”   独眼巨人哭得就更凶了:“是爸爸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连赵东看了,都心有戚戚然:“这,就真的没其他办法了吗?”   白袍老人止不住地叹气。   顾苏里却道:“有办法的。”召出玄冥剑,对准肉球,“在我们那儿,有不少奇人出生时是肉球的传说,剖开就好了。” 第155章 地底世界(二十一)   肉球吓得直接裂开了――是真裂开的那种,变成了个白白滚滚的娃娃。   顾苏里见了,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收了玄冥剑,道:“你看,这不是变成人了吗?”   娃娃藏到自己巨人父亲的怀中,“哇哇哇”地大哭。   独眼巨人哭笑不得地道:“别怕,别怕……”   抱着孩子向顾苏里郑重一拜,道:“多谢贵客帮忙,大恩大德,永生不忘!”   顾苏里笑道:“这就不必了,不过以后,你得教好它才行,它这个性子,可太容易得罪人了。”   独眼巨人连声附和。   白袍老人就让他抱着孩子离开,预备送顾苏里他们上去。   顾苏里注意到,当独眼巨人抱着孩子离开后,祭坛上的阿那吒王,额上的那只眼睛睁开了。   白袍老人很惊讶地道:“王,您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如熔浆般金红的眼睛,缓缓眨了两下,顾苏里他们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   “啊!!”   只见他们的手臂内侧都印上了一枚符纹,但顾苏里手上的符纹是银白色的,高湛他们手上的符纹都是褐棕色的。   “这是什么东西?”高湛稀奇地擦擦那枚符纹,果然,擦不掉。   白袍老人深深地看了顾苏里一眼,道:“这是王给几位附赠的礼物,你们不用害怕。”   顾苏里问:“那为什么只有我的是银白色的?”   白袍老人抚须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让顾苏里他们都站在祭坛旁一处角落里,嘴里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   很快,他们的脚底亮了起来,就像坐升降梯,超重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几秒。   他们情不自禁地闭眼,再睁眼,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先前掉下地底的那座寺庙的放生池里。   奇怪的是,他们的站位甚至都没有改变,只有小乌龟,原本是在顾苏里的口袋里的,但是却趴在了地上。   顾苏里与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道:“你们觉不觉得……”   已经恢复人形的宋松涛喃喃道:“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陶菲菲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道:“日期时间,从我们跳进放生池,才过了五秒。”   高湛也看了下时间:“在火山中,我的手表显示过了十几年了,我甚至也觉得自己过了十几年。”   邱晓东举手道:“我也是!”   赵东挠挠头:“难道是我们集体出现了幻觉吗?”   庚辰道:“普通人入地府,只有意识能进去,你们刚踩到符阵上时,其实掉下去的只有意识,所以你们的肉身都还在原位。”   顾苏里将小乌龟捡起来,随口问:“那罗元绪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庚辰卡了一下,道:“咳,可能因为它是妖修吧!”   又想起来宋松涛也是妖修,欲盖弥彰地道:“纯妖修!”   顾苏里觉得庚辰的话怪怪的,但他还是没有多想。   他们赶回酒店,而后开车,绕酒店前的喷泉五圈……   一下就仿佛从梦境回到了人间。   酒店前正有穿着制服的大队人马把门前那块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架着仪器,仿佛是科研人员,有的手上却还举着枪械。   顾苏里他们的车一出现,就有人举着扩音器喊:“宋队,高组长,是你们吗?”   宋松涛他们把车停下了,刚下车,那群人就一拥而上,道:“宋队,你们可算出来了……”又往他的身后看,“先前跟你们一块儿进去的平民呢?”   赵东怯怯地露出半个头来。   为首的男人却并没有在意他,发现没其他人了,还又往他们的车里看。   高湛皱眉道:   “你们在找什么?”   为首的男人忍不住擦擦头上的汗,道:“高组长,萧家的公子先前跟你们一块儿进去了,他,他该不会是……”   宋松涛沉声道:“他死在了秘境里!”   为首的男人脸色登时如丧考妣。   高湛眼神锐利地道:“你别告诉我,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萧卓越?先前你们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如果酒店不开门,它吞人的范围就会扩大!先前那些民众的命就不是命了,还没有首富之子一个人的命尊贵?!”   为首的男人低声道:“高组长,您别生气,这不是萧家那位一个人的事,是李……”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眼熟的温雅男人走了过来。“高组长不要动怒,萧先生也是太关心儿子的安全,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走到他们身前,视线投向顾苏里:“顾贤侄怎么也在这里――啊,难道你就是宋老爷子请来的高人吗?这真是太巧了!”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靠!”庚辰震惊道,“这不是李景荣他爸吗?”   果然是李北原!他脸上带着温柔无害、彬彬有礼的笑容,任谁见了都无法对他产生恶感。   但宋松涛却不吃这一套,道:“李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脉那儿结界缺口扩大了,连十六岁以上的修士都被召去修补结界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北原很有涵养地道:“是听说这儿也有处鸿蒙秘境,早前我八大家派过小辈进鸿蒙秘境,结果死伤大半,萧先生的儿子误入了秘境,于是萧先生就叫我来看看……友人的请求,我总不能不理。”   宋松涛不客气地道:“现在萧卓越的下落你们已经知道了,李先生能让你的人撤走了吗?”那几个佯装拿仪器检测的人,身上一点儿气息都没散发出来,绝对是有修为的修士冒充的。   李北原果然拒绝了,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萧少爷的尸体,萧先生会怪罪我的。”   高湛不由冷笑了一声,萧经略虽是首富,但李北原是八大家的高层,萧经略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反过来?   宋松涛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李先生只是想找萧卓越,我们总可以离开吧?”   李北原抱歉地笑笑道:“不好意思啊,宋队,因为怕消息泄露出去,暂时也不能让你们离开……”   邱晓东那暴脾气,登时忍不住就要发作!   宋松涛却拉住了他。   高湛也破天荒地没有发作,道:“我们最多留到十一长假结束,我们还有工作,顾苏里他也还要上学。你们想派人进秘境的话,最好速战速决。别以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软禁我们了。”   “高组长说笑了。”李北原好脾气地道,“我怎么敢软禁你们呢?”   高湛摆摆手道:“废话少说,既然想要留人,总得给我们开最贵的房间吧?一人一间,账算你们头上。”   李北原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高湛就对顾苏里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就都跟着他进去了。   一直等他们进了酒店大门,李北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有人凑上来道:“长老……”   李北原抬手:“别管他们,他们应当还没拿到麒麟印,你先派人进去。”   “可是先前派了那么多人进去,他们都没能进第三重――”   李北原转了转小指上的戒指,道:“不用你们进第三重,打听清楚顾苏里他们有没有得到钥匙就可。”   他冷笑一声道,“毕竟……他可是上官家口中那个被神o偏爱的人!”   ※   宋松涛一进房间,就先给人打电话。   赵东怯怯地问高湛:“高组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高湛的表情倒很是放松:“没事,等人来救我们就行!”   在房间里四下闲逛,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一个乒乓球,然后他就坐在沙发上抛乒乓球玩了。   “嗯,嗯,好,那我先把手机给他。”宋松涛走到顾苏里面前,把手机递给他道,“杨嘉茂想跟你说话。”   顾苏里惊讶地接过手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杨嘉茂好像是杨家族长的儿子。   早前八大家的本支,除了顾家人和上官珏他基本都不认识,但杨嘉茂非常有名――因为他是中科院的某院副院长,十分年轻,却已做到了副院长。再加上他又是杨家的下一任接班人,玄门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却去研究自然科学了。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你好?”顾苏里道。   对面的声音果然十分年轻:“你好,你就是顾苏里吧?我是杨嘉茂,玄武印是不是在你手上?”   顾苏里一凛,这么直接的吗,一上来就问这样的问题?   却听那人又道:“青龙印在我手上,上官珏说你通过了玄冥剑的考验,我想知道,玄武印是不是在你手上?”   顾苏里沉默片刻,道:“是!”   杨嘉茂就道:“你们现在被李北原困在京都那个秘境入口了吧?我可以派人去救你们,但作为回报,我希望你把玄武印交给我。”   顾苏里闻言不由笑了,道:“你这交易,对我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吧?”对对方来说,让李北原放了他们,也许只要一个电话,可玄武印却是他差点牺牲性命换来的。   杨嘉茂道:“既然你能通过玄冥剑的考验,那就说明你心地仁善,龙脉这儿的缺口太大了,我父亲本想用青龙印补全龙脉的缺口,没想到不但没补全,还又吸引了一个秘境过来……水木相生,有玄武印在,龙脉说不定能够补全。”   庚辰忍不住道:“他肯定没能让青龙印认主,如果青龙印认主的话,一枚印信的力量就足够补全龙脉了。”   顾苏里便问那边:“你是不是没能让青龙印认主?”   杨嘉茂淡淡地道:“青龙主贵,只有王者能让青龙印认主,我们杨家还没有那个野心想谋朝篡位。”   顾苏里:“……”这话就不太好接了。   杨嘉茂锐利地道:“事关国运,难道你想为一己之私把玄武印留下吗??”   顾苏里道:“如果我说,我留下玄武印,是为了拯救世界,你信吗?”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久,最后,传来一阵笑声:“我信!”   “怪不得他们会为你说话。”他道,“换了别人肯定不信,但我信!”   顾苏里听出他语气变得温柔:“你……”   杨嘉茂感慨道:“要让印信认主,真的很不容易,我杨家人自认为持身端正,俯仰无愧于心,但这么多年了,仍没有一人能让青龙印认主。”   “上官跟我说了末世的事,其实早在几百年前,地球上灵气枯竭时,就有大能预言末世将至。而末法时代,就是末世将到的标志。”   “我会派人去救你们,京都那个秘境,其实早就在世家名单上,张家李家都派人进过几次,连九华寺的高僧都请过几位,可惜只能止步第二重。”   “如果你真能闯过第三重,就到龙脉这儿来找我吧,这儿快顶不住了。顺带一提,朱雀印在李家族长的手上,这次他们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如果你真有救世的心,有救世的本事,就活下去,我在龙脉这儿等你。” 第156章 水中(一)   顾苏里将手机还给了宋松涛,道:“杨嘉茂说,他很快就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宋松涛欲言又止。   高湛就直白多了,直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拯救世界,怎么还提到青龙印和玄武印了?世家不是说五方印信只是谣传吗?”   宋松涛纠正道:“不是谣传,是传说。”   高湛拧眉道:“是传说!可是世家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不就说明五方印信根本就不存在吗?”   “也许他们不是没找到,只是找到了藏起来了。”顾苏里道,“据我所知,目前出现在地球上的每一个鸿蒙秘境,都藏着一枚五方印信。我误闯第一个鸿蒙秘境时,有异世神遗留下来的神念,告诉我要集齐五方印信才能拯救我们的世界不走向灭亡。”   如今,他已经拿到了玄武印,只要杨嘉茂没有骗他,那么青龙印和朱雀印的下落都已经确定了,还有两枚印信,一枚应当就在他们刚刚闯过的秘境里,还有一枚估计就在龙脉那儿。   顾苏里虽知之后只怕有场更硬的仗要打,但印信的下落都已经知道了,他心头的压力就松了不少。   要纯靠运气去撞鸿蒙秘境,且不说能不能过关,光是找齐鸿蒙秘境就是个问题。   “顾苏里。”宋松涛看出他脸上松了口气的神色,道,“你要是带着玄武印,我们只怕走不出这个酒店门了。”   高湛也凝重道:“李家长老亲自到场,他肯定是猜到了!”   邱晓东没深入了解过世家,听得一脸懵逼:“什么,什么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陶菲菲比他知道得多多了,道:“那我们还等得到杨家派人来救我们吗?”   同样不在状况的赵东也一脸懵逼。   高湛道:“你们先等等!”掏出手机,给他老师打电话。   孙志平一接到自己学生的电话就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让你带队,结果把平民也给带进去了,现在被人借题发挥了吧,该!我看你怎么收场!!”   高湛道:“老师,您现在有办法把我们捞出去吗?我们被困在酒店里了。”   孙志平很冲地道:“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如让那个姓宋的给杨家打电话,插手的是李家的人,我有个屁的办法!”   高湛便道:“现在这个情况,老师你可是有责任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有什么责任?”孙志平在那头骂骂咧咧道,“你小子甩锅倒很溜啊!”   高湛没好气地道:“是谁说鸿蒙秘境遇强则强,让我们一个修士都不许带的?要不是宋老爷子机智,找了顾苏里跟我们一块儿进去,现在你就听不到你学生给你打电话了。”   孙志平沉默半晌,终究是理亏:“我真不知道他们别有用心!”   在高湛他们进秘境后,李北原立刻就派人把酒店给围住了。   当时他就知道不好了。当初让他劝宋松涛只带普通人进去的就是李北原!他给宋成义打电话,宋成义才告诉他说,他儿子有一半妖修   的血统。鸿蒙秘境遇强则强的说法是成立的,但若有妖修在场,秘境法则会自动把难度抬高至筑基期以上――李北原早就知道这一点!   “我不需要老师你和他们正面对上。”高湛又缓和语气道,“你只需要帮我们拖延时间就好。其他的会有别人帮我们的。”   “你小子可要心里有数!”孙志平警告道,“就算我帮你也不一定能成!”   “您愿意帮我们就好。”   挂了通话,高湛把窗台上的窗帘拉开了,只见李北原正站在门口的喷泉池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听对面说了几句后,脸上充满了喜意。   他看了一眼喷泉,示意旁边的几个人替他守着,然后就一边接电话一边离开了。   “现在我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等杨嘉茂派人来救我们。”高湛拉好窗帘道。   庚辰惊讶道:“李北原刚才接的电话里说了什么,这都舍得离开?”   顾苏里也把疑问问出了口。   高湛道:“能动人心的无非就是钱、权、色……李北原想要的无非是权,李家当家的不是他。他再经营资本也不可能比李家的族长雄厚,我让老师骗他说政府想与他合作……”   顾苏里敏锐道:“可这么大的事你老师应该决定不了吧?”   高湛耸肩,道:“所以我们只有四个小时。”   顾苏里忍不住摸摸口袋里的小乌龟。   小乌龟从地底出来之后,又变得有些蔫蔫的样子了。   庚辰说它这是水土不服,可顾苏里也不免奇怪,为什么宋松涛都神采奕奕,唯独小乌龟蔫了?   庚辰听到顾苏里的心声,忙道:“还有四小时,你们可以趁这时间进第三重秘境。罗元绪也快到发情期了,要是他在外头发作起来,你可能得被他缠一个多月都走不了。”言外之意就是罗元绪之所以会蔫是因为快到发情期了。   顾苏里脸一红,还真向高湛和宋松涛提议了。   宋松涛看了一眼时间,道:“也好,如果杨嘉茂那边出了问题,四个小时内赶不到,我们还可以在秘境里多拖些时间。”   赵东惴惴地道:“那我也要再进秘境吗?”他怕再来一次就无法活着出来了。   宋松涛道:“你不用。”直接去帮赵东把他胳膊上的符印抹了。   高湛吹了口口哨,对邱晓东和陶菲菲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邱晓东和陶菲菲都点头。   高湛就给顾苏里使了个眼色。   顾苏里拿出玉匙,将灵力注入。   他们左侧手臂上那个符纹都开始隐隐发痛,火烧火燎的。   一阵眩晕后,他们都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顾苏里觉得身上有点凉,有什么东西在拍打他,而他顺着波浪摇啊晃的。   他缓缓睁眼,看见了一条鱼。   准确来说,并不像他从前在菜市场or海底世界节目中看到的任何一种鱼,那鱼圆头圆脑,鱼身而鸟翼,原本该长着鱼鳍鱼尾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鸟翅膀和鸟尾巴。   顾苏里:“……”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顺理成章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条鱼用翅膀拍打他:“醒醒,别睡了!”   顾苏里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个激灵:“罗元绪?!”   彻底清醒了,双手一划,在水中登时游出了数十米――不,不是手,而是鸟翅膀。   顾苏里看看自己的鸟翅膀,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鸟尾巴。   “庚辰?”他颤声道。   庚辰果然在他的身边,不过仍是龙形:“怎么了?”   “你别告诉我我也变成他那样了!”   庚辰同情地道:“没错,你就是变成他那样了。”   他竟然和罗元绪一起变成了鱼!而且还是长着鸟翅膀和鸟尾巴的鱼!   顾苏里找不到镜子,跃出水面,在水面上借着反光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很好,圆头圆脑,跟罗元绪长得差不多,除了颜色是很漂亮的青黑色,看着跟鲫鱼差不了多少。   罗元绪也游出了水面,因为长长的翅膀和尾羽,竟十分地优雅漂亮。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出秘境后的蔫儿了,反而还很精神奕奕重复着出水、入水的动作,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身体。   顾苏里头疼地道:“鱼身而鸟翼,我们不会是变成蠃鱼了吧?”   蠃鱼也是被《山海经》记载过的异兽,鱼身鸟翼,音如鸳鸯,是会引发水灾的有害兽。先前狐鬼也曾提到过这个名字,因为蠃鱼引发了他们那儿某个地区的水灾,于是它的心上人要在水中布下天罗地网杀蠃鱼。   庚辰鼓掌道:“你真聪明,猜对了!你们就是变成了蠃鱼!顺带一提,你们进来之后我在附近找过了,没找到高组长他们,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入秘境后同伴不在一起的话,他们十有八九没像你们一样变成了蠃鱼!”   顾苏里道:“那我们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因为水里不好辨路,于是他让罗元绪在底下游,自己则在空中飞翔,顺便给他引路。   翅膀一扇,掀起一阵气流,顾苏里才飞出百米不到,就觉得不对,回头一看,他身后的浪已经百丈高了。   “???”   顾苏里反射性地落回水中。   他不再在空中飞翔后,那百丈高的浪头就直接塌陷下来,重重地砸到了水平面上。   近乎长达一分多钟,大片大片的雪白泡沫淹没了他们。   罗元绪纵使在这样密集的泡沫中,还仍是十分优雅地游着,翅膀和尾羽随着身躯的摆动而起伏,硬生生游出了凤凰的姿态。   顾苏里停留在原地,凝重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罗元绪凑到他身边,身子和他贴了贴。   “怎么了?”他问。   顾苏里道:“你觉得,这一重秘境想考我们什么?”   目前来看蠃鱼对于其他生命没有任何益处,一不小心还可能害死一大片。如果他是人的话,完全不觉得杀死蠃鱼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他们自己变成了蠃鱼!   如果秘境如狐鬼和异人村村长所言,要考他们的是包容的话,它是想包容蠃鱼,还是包容其他生命?   两者根本无法两全。 第157章 水中(二)   罗元绪道:“你不用想这么多,随自己本心做事就行。”   顾苏里无奈道:“你倒是想得开。”   他压力可大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到五方印信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庚辰。”顾苏里对庚辰道,“你去帮我们看一下这附近的陆地在哪里。”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高湛他们十有八九还是人。   庚辰应声,一下就甩甩尾巴飞出了水面,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它回来了:“陆地太远了,我只看到了个影子。不过有船!挺大一艘帆船,等会儿就过来了,你们等下可以跟着帆船回陆地。”   顾苏里道:“那也好。”   然后在水里游了一圈儿,又探出水面观察,他在水里游泳,水上倒是风平浪静。看来只有出水会引发水灾。   庚辰嘴里的帆船,很快就开了过来。   水手们穿着粗布烂衣,正在船边整理着网具。   一个年轻男人走上船头。   顾苏里瞧得很清楚,那是邱晓东。   “邱晓东!”顾苏里喊,探出半个鱼头,游到了船边。   巨大的船只吃水很深,这也就导致了它的速度远不如他灵活。   顾苏里在船前徘徊半天都没有引起他注意,于是跃出水面,溅出大朵的水花!   邱晓东瞧见水珠溅上甲板,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只见两只鱼身鸟翼的鱼就在他们船前游着,其中一只似乎很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在水上跳来跳去。   不过,它那像鸟一样的翅膀,却怪异地贴在自己的身体两旁,仿佛跟自己的身体长在一块儿了似的。   “老大,菲姐!”邱晓东喊,“你们快来看!水里有两只长着翅膀的鱼!”   “什么长着翅膀的鱼,你指的是鱼翅吧?”陶菲菲端着个脸盆出来,放到了船头,“这么多天了,我们什么鱼没见过?快来帮忙!”   邱晓东就坐在了她旁边,捡起把钝了的小刀,帮她撬盆里的贝壳。   “它那翅膀看着有点像鸟翅膀。”邱晓东有点心不在焉地道,“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你可能遇到飞鱼了。”陶菲菲见多识广,道,“飞鱼的翅膀就比较像鸟。”   邱晓东咕哝道:“可能吧。”   这对话引起了在旁边补网的两个水手的注意,他们走到船头,也看到了那两只长着鸟翅膀的鱼。   “是蠃鱼!!”   两个水手激动地道,几乎立刻就去扯挂在护栏上的渔网。   顾苏里还没来得及跟罗元绪离开,那大网兜头就罩了过来。   他们两个在网里横冲直撞,可是没有用,网太大了,不但没能冲出去,反而把自己越缠越紧了。   水手们很快就把网拉了上去。   顾苏里和罗元绪都挂在了网上,好在他们能在陆地上呼吸,因此除了缠在身上沉重的网,倒也没有别的痛苦。   一只粗大的手把他们抓了起来,用细红绳将他们的翅膀给绑住了,然后用一根草绳,从他们的腮中穿过,提了起来。   邱晓东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水手们都围在一起,摸他们俩的翅膀。   “这是蠃鱼?”   “这真的是蠃鱼?!”   “鱼身鸟翼,我曾经在画像上见   过的!”   “如果是蠃鱼的话,为什么没有浪呢?”有水手不解地问。   他身旁的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它们总不能天天用力量吧?听说城里收蠃鱼,涨到了一百两金子一条,我们发达了!!”   另外的水手便都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顾苏里:“……”   他和罗元绪很快就被挂到了厨房的料理台,和案板挂在一起。   这艘船只是中等大小,因此船里的厨房不大,估计就跟大学宿舍差不了多少。   庚辰想化现实体,帮他们把系在身上的草绳咬断!结果发现灵力怎么都调动不起来了。   “怎么办?”庚辰快吓坏了,“他们把你们挂在了厨房,不会想吃你们吧?”它现在调动不了灵力,连救都救不了他们!   顾苏里晃晃自己的尾巴,倒不是很担心。   “他们是想拿我们去陆地上换钱。”他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找到了邱晓东他们,顾苏里原先提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等上岸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趁这段时间,他们完全来得及和宋松涛他们取得联系。   “只要想办法让宋大哥他们注意到我们就行。”顾苏里道,“他们总要来厨房吃饭的吧?”   罗元绪幽幽地道:“就怕来不及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材瘦小的水手偷摸地溜进了厨房。   现在还没到饭点,瞧他那蹑手蹑脚的姿态,提溜乱转的眼珠,很明显不怀好意。   瘦小水手伸手,去捉顾苏里。   顾苏里一甩尾巴,“啪”给了他一巴掌。   “操!”那水手的脸都被打红了,火辣辣的痛!恼羞成怒,就要把顾苏里提下来剁了!   正巧这时,又一个水手进来了。这个水手膀大腰圆,脸上长满了络腮胡,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可比起其他水手看起来就体面多了。   “你小子他妈的溜进来想干什么?”大汉瞪着眼睛,一把将先前那个水手提了起来,因为两人巨大的体型差,就像提了个小鸡子似的。   瘦小水手忙道:“老,老大你听我解释!”   大汉狞笑一声,揪紧他的衣领:“怎么,你想吃独食?整艘船都是我的,不论你们捞到什么好东西,那都是我的!”   水手因为他收紧的手,脸都被勒红了:“不,老大……我只是想,一条蠃鱼就够换兄弟们的富贵了。传说中这样的灵兽,吃了可以延年益寿――老大你就不想尝尝它们的味道吗?!”   大汉一松手,瘦小水手就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得近乎惊天动地。   “我当然想尝它们的味道了……”大汉目光闪烁着,缓缓地道,“但我凭什么跟你分呢?”   瘦小水手爬起来,一脸谄媚地道:“老大也需要人替你做鱼不是吗?要是让老三他们来做,他们肯定也都想分一杯羹――我只要一块肉,一块肉就好!”   大汉哼了一声,道:“可城里的告示上要的是两条鱼,蠃鱼成双成对地出没,要是县官问起来的话……”   “县官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我们只捉到了一条!”瘦小水手道,“再不然可以说另一条鱼在半路上死掉了!老大,咱们虽是为   了钱才出海的,但延年益寿的机会可是钱都买不到的。”   大汉闻言,立刻就被打动了,目光在案板上两条鱼间转了转,道:“那你就杀这条吧!”一指罗元绪,“这条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动都不动弹,说不定快死了。”   只有活的蠃鱼,才方便他拿去给县官领赏。   罗元绪的身躯登时一僵,带着点儿蓝紫光的眼冷冷地望着他们。   这两个人真是不想活了,竟然想吃他??!   顾苏里可急坏了!别说庚辰了,他也用不了灵力啊!   拼命扑腾着鱼身,想要抗议!   大汉见了不免觉得有趣,笑道:“我要杀的是它,它不扑腾,你倒扑腾起来了。它一定是你相公吧!”   瘦小水手很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把罗元绪和案板一起拿下来,把他按到案板上,瘦小水手正要给他一刀柄,罗元绪忽然一甩尾巴,整条鱼从他手上蹿起来,打到了他的眼睛。   瘦小水手哀嚎一声,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罗元绪趁机跳到了旁边的陶碗和瓷盘上。   “霹雳哐啷”,所有的碗盆都摔到了地上。   “怎么了?”宋松涛他们很快就冲了进来。   进秘境后,顾苏里消失了,他们几个又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因为闹不懂这个秘境想干什么,他们只能随时都保持警惕。   大汉暗骂几句,对他们露出了个憨厚笑容:“没事,几位贵客,我们刚刚就是想检查一下这两条蠃鱼的身体……你们是从城里来的,也知道县官发布的悬赏令吧?这可是很珍贵的鱼。”   罗元绪又一个弹跳,直接跳到了离他们最近的陶菲菲的脚边。   陶菲菲把罗元绪捡了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咦?”她有点惊奇地道,这条鱼刚刚是对她眨眼睛了吗?   ――鱼也能眨眼睛?!   宋松涛皱了皱眉,淌过一地碎片,去把顾苏里也给拿了下来。   “贵客――”大汉想阻止他。   顾苏里急忙向宋松涛使眼色,也不在他手上挣扎,而是努力让自己的眼睛表达出更多的信息。   宋松涛脸色一变,对大汉道:“这两条鱼我们要了!”   给陶菲菲递了一个眼色,扭头就走。   身后的大汉忙想上前,可却被高湛和邱晓东一块儿拦下了……   高湛笑盈盈却又不容拒绝地拦住了他,道:“船长,别急,我们会给你报酬的……”   出了厨房,庚辰总算松了口气:“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阴沟里翻船了呢!”   顾苏里也心有余悸地对提在陶菲菲手里的罗元绪道,“你以后可得多动动!要不然因为这理由被人炖了多冤枉啊……”   宋松涛脚步一顿,一直等进入了船舱,让最后进来的高湛和邱晓东把门关上……   “顾苏里?”他对手上的鱼道。   顾苏里愣了一下,随即却很惊喜:“你认出我来了!”怕他听不懂,还拍打了一下鱼尾巴,以示他猜对了。   宋松涛道:“我有妖的血统,能听懂你的话……你们怎么变成蠃鱼了?”   顾苏里简直是喜极而泣,还以为他们变成鱼后,就无法和宋松涛他们沟通了!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第158章 水中(三)   顾苏里简单提了一下他们进秘境后的情况,以及对秘境考验的猜测,最后着重强调了自己和罗元绪出水扇翅膀后,会引发百丈高的水浪。   “酷啊!”邱晓东道。   宋松涛道:“我们比你来得更早一点,听船上那个小孩说,他们这船的人都是出水捕蠃鱼的。城里的县官贴了告示,悬赏一百两黄金一条蠃鱼,听说是要上贡给皇帝。”   顾苏里诧异道:“皇帝,这里是古代吗?”   宋松涛摇头道:“不算是,我问过了,这里的年号帝号,乃至地名,都和我们地球上的不一样,甚至还有西方学院。从前也有皇帝下令捕过蠃鱼,不过都是因为蠃鱼从外海游进了内陆,兴风作浪所以才会下令捕捞。”   “但这次可不一样了。”邱晓东不等宋松涛翻译,就插嘴道,“这一次并没有蠃鱼游进内陆!上面是忽然下令,要捕蠃鱼,一条蠃鱼价值一百两黄金!一般蠃鱼都是成双成对的,所以两条蠃鱼就是两百两黄金!我们这船上的船员,本来不是渔民,就是因为这告示所以才冒险出海捕鱼的。”   “哎。”陶菲菲唏嘘道,“因为皇帝突发奇想,渔民们出海捞蠃鱼,好几次都触怒了蠃鱼,把临海地区淹了个遍。从他们嘴里得知,我们几个是城里的‘闲人’,对蠃鱼感兴趣,所以才让他们带我们出海……”   这秘境给他们安排身份也是煞费苦心,这种出海理由简直就是找死。   高湛忽然“嘘”了一声,身体贴到了船舱门边,侧耳聆听。   门外很快有人敲门。   “谁啊!”高湛道。   门外传来先前那个瘦小水手的声音:“是我,贵客,老大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和之前一样就可以了。”高湛道,“多做点儿肉菜。”   “哎,好嘞!”瘦小水手就离开了。   “怎么了?”顾苏里问宋松涛,他们这幅严阵以待的样子,看起来过分警惕了。   宋松涛低声道:“这群人不是普通的船夫,是强盗。”   高湛的手一直按在枪上,等听到门外轻微的脚步声远去,确认那些人都已经离开,方才又坐了回来。   “我估计他们今晚就会动手。”说罢,又咋舌道,“我都给了他们那么大一块宝石了,他们也太不知足了,还想要打我们的主意!”   陶菲菲不由笑道:“财不露白啊高组长!知道我们这么有钱,他们当然不愿意放过我们了。”   高湛无奈道:“但不给他们宝石,抢走了他们的蠃鱼,他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也就是说,这场仗是必须要打的了。   陶菲菲去找了一个脸盆,舀满了水,把顾苏里和罗元绪放进去,才解开缠着他们翅膀的绳子。   脸盆很小,所以罗元绪的身子几乎都贴着顾苏里。   顾苏里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毕竟现在他们都是鱼身,倒也没觉得太羞耻。   那群人一直到傍晚,才来敲他们的船舱门。   天边的红霞已经被不远处的山吞没了一半。此时在船上,已能隐隐约约看见远方的陆地。   那群船员们在甲板上摆了张很大的桌   子,桌上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还有一瓶白酒,放在青色的酒瓶里,乍一看和地球上的啤酒瓶真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酒液倒出来之后,辛辣的气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邱晓东和陶菲菲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喷嚏。   坐在主位上的大汉就笑,道:“两位贵客是不是不会喝酒?酒可是好东西啊,待会儿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们个面子尝一尝。”   “他们两个就不必了。”高湛入座,漫不经心地道,“我陪你们喝!”   大汉和他身边的几个水手互相递了个眼色,就有人主动拿着大碗来向高湛敬酒:“贵客爽快,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船舱内,顾苏里从水盆中跳了出来,使劲扑腾地跳到了窗前的柜子上。   有了他事先给的酸与鸟肉,高湛和宋松涛喝得简直是面不改色。   其中高湛喝得最凶!那些人看他喝得这么凶这么干脆,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誓要把他灌醉不可!   没一会儿,一瓶白酒就干完了,其他所有的人脸色都胀红了,只有高湛,气定神闲,还笑着道:“要不要再来一瓶?”   大汉眼中闪过丝杀意,又扯出个笑容,让瘦小水手去船舱内拿酒。   但去的是瘦小水手,回来的却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面黄肌瘦,头发偏棕色,双眼深深地凹陷进去,黑眼圈浓得像是画上去的一般,破旧宽大的袖管中,露出的两只手臂瘦得像干柴。   他为高湛把酒满上了。   高湛对这少年很是和颜悦色,没让他再去给大汉他们倒酒,而是让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少年有些畏惧地看了大汉一眼,大汉没说什么,于是他就留下了。   顾苏里努力挤在窗户上,露出半个鱼头。   罗元绪待在水盆里,没好气地道:“他们都那么大个人了,你还怕他们出事吗?”明明他们俩的处境更加危险吧!   庚辰也道:“高组长他们带着枪的,你不用担心。”   顾苏里则道:“刚才那个瘦瘦的水手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庚辰一愣,还真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可能是去搬酒了吧?”庚辰道,“你看他们,新的一瓶马上也要喝完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船舱门忽然被敲响。   顾苏里吓了一跳,忙又从小几上跳下去,跳回了水盆里。   罗元绪正在水盆正中心,被他一砸,身子都晃了晃,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还很高兴地和顾苏里贴得更紧了。   船舱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瘦小水手从外面溜了进来,悄悄地把门掩上。   他很快瞧见放在床头,顾苏里和罗元绪待着的水盆,双眼一亮,就过来把脸盆抱了起来。   “等他一出门,我们就跳下海。”顾苏里意识到这水手是想偷走他们。   罗元绪应声。   瘦小水手抱着水盆,蹑手蹑脚地出门了,他还没来得及绕到自己的房间里,顾苏里和罗元绪就一块儿拍打着尾巴,从盆中一跃而出。   溅了那瘦小水手一脸水不说,还借着他的肩膀,一使力,蹬出了船身。   瘦小水手呆呆地看着他们弧线优美地入水,脸色瞬   间变得惨白!!   完蛋了,蠃鱼逃了!   把脸盆放到一边,急忙探出船身,看他们所在的方位。   然而顾苏里他们早就吃一堑长一智,直接游到了船底,贴着船底随船只一块儿游动。   就算船上再下网,那也不可能能网到他们了。   瘦小水手没看到蠃鱼的影子,神经质地咬着手指,抖着手去把空了的脸盆放回原位!是那些人把捆着蠃鱼翅膀的红线给弄掉了的,蠃鱼会跑,也都是他们的错!   如果大汉问起,他就这么说!   等瘦小水手抱着几瓶酒上来的时候,他就凑到大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湛他们几个都是听力敏锐的主儿,虽然这秘境将他们压制成了普通人,可也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   大汉却是克制不住地怒了!他已经喝了大半瓶酒――全都是高湛有意灌他的。酒意上头,他就连遮掩都不遮掩了,直接掀了桌子,把瘦小水手提起来,喷着酒气道:“你他妈的给老子再说一遍?”   瘦小水手吓得声音都变形了,再也顾虑不到高湛他们,结结巴巴地道:“蠃鱼,蠃鱼跑了……”   又一指高湛他们,道,“是他们解开了绑着蠃鱼翅膀的绳子,所以蠃鱼才逃跑了。”   大汉手一挥,瘦小水手重重地撞到了船板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坐在他身边的水手立刻就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将高湛他们围住了。   其中两个水手都将手伸向了看起来最好对付的宋松涛和陶菲菲。   结果宋松涛直接把人的手给扭断了,陶菲菲更是一个利落的剪刀脚,直接把人撂倒了。   大汉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把大钢刀,钢刀上挂着许多环,哗啦哗啦响。   高湛率先冲向他,一脚把他踹得后退了两步,发现踹不动人,一个利落的翻身,半跪在船头,掏出枪往他胸口开了一枪!   “嘭!”   但那子弹竟没有打进大汉的身体!   大汉只身体晃了晃,稳住身形之后,就抡起那把钢刀往高湛头上劈去!   顾苏里让庚辰上去看看情况,庚辰游到水上,就看见高湛他们和船员们打得不可开交!   只有先前来给他们倒酒的那个少年没有加入战局,瑟瑟发抖地窝在一边。   庚辰眼见着他们打得难舍难分,事实上,高湛他们还渐落下风……   这秘境锁住了他们的能力,但大汉在挥舞钢刀时,明显有灵力灌入――并不是修士的那种,而更像是这个地方灵力太充沛了,所以导致普通人的力道也更大一些,得到了灵力的加成。   “完了完了,他们打起来了!”庚辰急忙潜下水去报信,“那些人接近于初入门炼体的体修了,他们打不过他们的!”   顾苏里闻言,便让罗元绪待在原地,自己游上去看看。   正巧高湛被大汉压到了船只的护栏边,仰卧在护栏上,半个身子都快要掉出去了。   大汉举着把钢刀,往高湛的脸上压。   高湛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因为两方力量悬殊,他整张脸都胀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仍也没能让锐利的刀锋远离他的脸颊。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第159章 水中(四)   顾苏里张开翅膀,轻轻一扇!   不过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他身后就带起了巨大的水墙,直接把船只打了个踉跄。   原本快把刀楔进高湛脸里的大汉摔倒在地,从船的这头滚到了那头。   宋松涛他们也很快摆脱了纠缠着他们的船员,过来扶起了高湛。   “蠃鱼!”那大汉从甲板上爬起来,不甘地冲空中的顾苏里吼叫。   此时的顾苏里离他少说有十多米,他根本不可能够得到他!   大汉气急败坏,又抓起钢刀,要杀了放跑蠃鱼的这几个人。   顾苏里绕着船只飞,又一扇,这一回水波不止升高,还旋转起来,直接把船只掀到了天上去!等船又落下来时,水波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旋涡,旋涡中点越卷越深,最后整艘船都被卷了进去,四面凸起的水面甚至都比他们高了。   船上被水溅醒的船员开始嚎叫了:“老大,老大你醒醒,我们要沉船了老大!”   大汉这才发现不对,兜头一个水浪打来,他的酒瞬间醒了:“怎么回事?”   船员指着天上的蠃鱼,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水浪越掀越高,甚至都快要遮住阳光了。   顾苏里见状不妙,想让水势停下来,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水墙都还在增高。   “完了,我收不了劲!”他焦急地对庚辰道,不断尝试着让水停下来,可就算他停在半空中不动,底下的水浪都还在咆哮。   他试着往反方向挥动翅膀,想让船只平稳下来。可是扇了几下翅膀,旋涡看起来是没有先前转得急了,船身却因为完全相反的作用力发出“吱呀咔嚓”的声音。   “不好!”庚辰道,“船要裂了!”   话音刚落,“啪!”船只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海水迅速地从裂缝中涌了进来,两截船身肉眼可见地往下倾斜着倒去!   顾苏里想也不想,冲进高湛他们那一侧的海水中。   没了他在空中挥动翅膀,旋涡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但同时,那几丈高的水浪塌下来了!   顾苏里瞳孔骤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慢放,时间仿佛根橡皮筋一样被拉长了。   倾泻下来的水浪,还有站在船上,仰头望着水墙的宋松涛和高湛他们……   他本能地又冲出水,绕着高湛他们所在的那半截船在空中盘旋。   水浪有了牵引,粗暴地将另半截船连同上头的船员一块儿撕碎!而高湛这边的半艘船,因为新形成了一个漩涡,于是它就停在了漩涡上,也没随着漩涡转圈,而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上面。   庚辰望着那吞掉了半艘船以及船员的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你,你,你杀人了!”它结结巴巴地道,“鸿蒙秘境中,是不能随便杀人的。秘境中有因果报应的法则,你杀了人,很有可能会死在秘境里的!”   “但,是他们先想杀我们的!”顾苏里虽不是故意想杀他们,可也并不后悔,“如果反击是错的话,难道我们就该束手就擒被他们杀掉吗?”   庚辰却仍很焦躁地道:“但你毕竟是杀了人!”   顾苏里还没回应,底下的宋松涛试探地扔了一小根棍子出去,四周旋转的水壁,直接将那棍子绞碎了。   顾苏里在空中大喊   道:“宋大哥,你们要想办法跳出去!”   宋松涛便喊:“可是我用不了灵力!”这么高的水墙,不用灵力根本跳不出去。而他们之中甚至只有他能勉强算个修士。   顾苏里就从五方七宿镯中召出玄冥剑,扔了下去。   “铿!”镂刻着银黑符纹的长剑,嵌进了甲板上。   宋松涛被剑上的花纹吸引,情不自禁把剑拔了出来,朝着四面的水墙一挥……   原本几丈高的水墙瞬间变成了几十丈!   他们站在旋涡中心的船上,眼望着头顶的天空变成了狭窄的小圆形,就好像被困在井底的青蛙。   宋松涛:“……”   其他人:“……”   最高处的水浪时不时地溅点儿下来,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   “这剑……噗!”宋松涛吐掉喷进嘴里的海水,道,“这剑要怎么用啊!”   顾苏里喊:“剑本身有灵力的,你心里想着让水停下,再挥它试试?”   宋松涛还真试着心里想着让水停下,手上挥剑。   四面的水墙果然降低了,可降到先前那个高度的三分之一,就不再下降了。   庚辰暗骂了一声,对顾苏里道:“不行,这秘境对玄冥剑也有限制!”   “但这个高度,应该能跳出去了。”顾苏里道,又冲宋松涛他们喊,“你们试试看跳出去!”   宋松涛把这话翻译给了其他人。   “不成!”高湛蹙眉道,“这旋涡外径太大了,我们跳不了那么远!如果跳不出它的外径,我们会像那根棍子一样被扯碎的!”   “你们可以爬到船帆上再跳!”顾苏里道,“等入水后,让宋大哥用玄冥剑护着你们!”   宋松涛便和其他人商量了下,都觉得可以一试。先前为他们倒酒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在他们这边的船上,得知要跳出去,脸色惨白,不断地摇头,显然吓坏了。   “那你最后一个跳,可以吗?”宋松涛道。   那少年怯怯地点头。   宋松涛便握着玄冥剑,道:“谁先来?”   高湛当然要第一个来,把身上的累赘都解下来放到了一边,抓着船上的桅杆就往上爬上去了。   顾苏里努力让自己盘旋的范围变小,这样底下的旋涡直径就更小。   “顾苏里,我跳了!”高湛冲顾苏里喊,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跃而出!   站在甲板上的宋松涛紧张地挥剑,在高湛入水的一刹那,便有一层水膜包裹住了他,护送他远离了那层旋涡。   “有用!”高湛游出几米后,从水中冒出头来,冲水墙的另一边大喊,道,“跳过来是安全的,有用!”   宋松涛和顾苏里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让陶菲菲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出去。   很快,就只剩宋松涛了。宋松涛如法炮制,也跳出了漩涡。   等他们游开百米后,顾苏里终于放心落下去了,海浪重重地砸上了那半艘船。   “嘭咚!”巨大的浪花砸在船身上,激打出大片大片的雪白泡沫。   但那半艘船竟然仍然硬挺,重新浮了上来,只是裂开的那部分被打碎了更多,看着很是凄惨。   高湛他们确定没有漩涡了,就又爬回了那半艘船上――离岸毕竟还远,有半艘船总比没有好。   顾苏里从水中露出半个鱼头,仰头看他   们。   宋松涛道:“顾苏里,你和罗元绪一块儿上来吧,我帮你们找根绳子放下去……”   顾苏里却冲他摇头道:“不用了,宋大哥。玄冥剑能控制水流,只剩下半艘船了,太危险了,你拿着玄冥剑护送他们上岸吧。”   宋松涛面色一凝,道:“那你呢?”他听得出,顾苏里似乎不想跟他们一块儿。   顾苏里犹豫了片刻道:“我和罗元绪不能上岸,蠃鱼的力量,我们控制不住。”   宋松涛道:“但你们总不能永远待在海里吧?你们又不是真的蠃鱼。”   “也许,这秘境就是不想让我们上岸呢?”顾苏里却道,“宋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了敌人,你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手下留情!你们有你们的立场,我们也有我们的……”   宋松涛瞬间就明白顾苏里的意思了,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玄冥剑。   高湛站在他身后,问:“怎么了,顾苏里他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宋松涛却缓缓摇头,对顾苏里道:“我不信!如果这秘境真这么无情,能通过它考验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顾苏里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也许,在我们眼里的‘不仁’,只是k认为的公平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把剑给我呢?”宋松涛却犀利地问,“离间朋友,逼朋友为了正义杀死自己的朋友――如果这就是秘境的考题,那我宁愿交白卷!”   顾苏里心中一动,也忍不住想,是啊,难道秘境设计他们站在天生的对立面,只是想让他们相杀吗?难道为了保护无辜者的安全,杀死并不是自己想作恶,甚至只是想自保的朋友,就是对的吗?   第一重秘境,高湛所通过的那个考验,杀的毕竟不真是自己的朋友,如果让那个复制品代替他的朋友活下去,才是对不起他的朋友吧!   “你让我先想想。”顾苏里道。   如果要跟他们一块儿上岸的话,他和罗元绪把陆地淹了的可能性多大?   岸上有人悬赏他们,他们要自卫反击的话,肯定会掀起风浪的。   他就怕秘境想考他们大公无私,哪怕敌人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但对自己的同胞造成了威胁,他们就得动手――给宋松涛他们的考题是保护人类,给罗元绪和他的就有可能是保护蠃鱼。   上一重秘境就是如此,他不能为了救自己的父母爱人,随意牺牲无辜者的性命……而站在蠃鱼的角度上来讲,为了保护人类牺牲自己的同伴,绝称不上是正义。   身份变了,立场就也变了。   顾苏里想来想去,都觉得远离岸上是最好的选择,正想开口,罗元绪忽然将头探出水面,轻轻一跃。   盛着高湛他们的那半艘船被股莫名的大力推开了,一下就推出了百米远的距离。   顾苏里瞪大眼睛,扭头看罗元绪。   罗元绪道:“既然不想跟他们一块儿走,就留下来吧,正好只有我们两个。”   顾苏里道:“但我们俩在海里待着,好像也没事可干。”秘境总不能安排他们打海怪什么的吧?   罗元绪瞥他一眼,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偷偷跟上去。虽然我不能插手你的考验,但我会保护你的。” 第160章 水中(五)   “你不能插手我的考验?”顾苏里疑惑道,“先前你不是还帮我杀了酸与鸟吗?”   “那不一样。”罗元绪却道,“印信的考验只在最后一关,纵使我是神,也不能……”   “咳嗯!”庚辰忽然又开始大力咳嗽,尴尬地对顾苏里笑道,“他这儿有点问题,还没好全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罗元绪瞥它一眼,也没在意它的冒犯。   “万物土中生,你先前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他对顾苏里道,“但异人村村长曾说,他们的祖神心胸是很宽广的。既然心胸宽广,就不至于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   罗元绪说着说着,发现顾苏里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顿了顿,问。   顾苏里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我们进上个秘境时的事吗?”   “你是指异人村的那个?”罗元绪道,“当然记得了。”   顾苏里却摇头,道:“我指的是有玄武印的那个秘境。”   罗元绪口气不大好地道:“我不是说过我都忘了吗,你在怀疑什么?”   顾苏里也觉得自己刚才闪过的那丝念头很荒诞。罗元绪自从从天空之城出来之后,就一直坚称自己是神,他不记得海底城和天空之城的事情了,可又十分坚持自己是神。   方才庚辰那样心虚的表现,他甚至忍不住想,罗元绪是不是被神o夺舍了?玄武印化进了他的体内,连取都取不出来。   顾苏里心念几转,视线投向庚辰,庚辰却又避开了他的眼睛,一脸的心虚。   顾苏里绕着罗元绪游了一圈。   “你。”他斟酌半晌,道:“你能亲我一口吗?”   主动,把自己半边鱼脸凑上去。   罗元绪本正为顾苏里怀疑的眼神而心情暴躁,但听他这么说,双眼却猛然一亮。   “好啊!”   “啵!”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顾苏里的怀疑一下子去了九分!如果罗元绪真被神o夺舍的话,怎么可能还喜欢自己呢?他一定还是罗元绪!   顾苏里便主动和他贴了贴,道:“我们走吧。”   虽然打定主意和宋松涛他们分道扬镳,但顾苏里所想也不过是避开和他们的冲突,偷偷跟上,也就好了。   船上,宋松涛握着玄武剑,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地像座雕塑。   邱晓东坐在他脚边,叹了口气,道:“老大,别看了,再看他们也不会出现了。”   陶菲菲也道:“顾苏里是怀疑这秘境会让我们自相残杀,既然如此,分开是最好的办法了。”   宋松涛却摩挲着手中的剑柄,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把玄武剑留给我?”   邱晓东和陶菲菲俱是一怔,老实说,他们并不知道这剑的来头,只不过剑的名字叫玄武,又能控制水流,应该是难得的神器吧。   高湛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你不要多心。”   “他是怕我们打不过他!”宋松涛却道,“他们变成了蠃鱼,挥挥翅膀就能掀起水浪,明知这秘境可能会让我们两方人马对上,但是他却把唯一能调动灵力的神器给了我。”   这是份沉重的信任,同时也让宋松涛心如刀割!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就要   拿着顾苏里给他的剑对付顾苏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   高湛一把把他抱住了,长达两小时的迎风而立,宋松涛的衣角都透着沁骨的冰冷。   “不会到那个地步的!”他道,只是声音干涩,连自己都没多少信心。   “不会的……”   -------------------------------------   船只靠岸了。   顾苏里和罗元绪游到浅水区,发现离岸越近,自己能调动的灵力就越多。   他们试探地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上岸。   果然,上岸后,他们甚至能变成人形了!   唯一的缺点是,要维持人形的话,他们的灵力消耗得很快,远大于恢复的速度。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他们的灵力很快就会耗光的。   顾苏里没改变主意去和高湛他们相认,而是带着罗元绪朝另一个方向走。   临海渔村的渔民们都还在干活,有的补网,有的晒粮食。他们的身上都穿着麻布衣,制式十分古风。   顾苏里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心念一动,就让它变成了长发。   罗元绪望着他长发束起的模样,极专注的,仿佛都要痴了。   顾苏里忐忑地道:“怎,怎么了?不会很难看吧?”忍不住变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自己。也不难看啊!   罗元绪却把他拥入怀中,哑声道:“好看,真好看!”   顾苏里注意到,他的衣服,从黑色变成了白色――罗元绪刚才化形时,仍显现得是他黑衣时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的衣服颜色却变了。   “你……”他想问他,他变衣服颜色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罗元绪却直接捏起他的下巴亲上来了。   顾苏里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   舌尖撬开他的齿关,轻易就把他的舌头卷住。   一阵酥麻战栗,几乎让他从脚指麻到了天灵盖。   这样一来他的手脚就都忍不住软了。   庚辰见顾苏里靠在他怀里,一点儿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附近还有人呢!”   顾苏里忙把人推开,面红耳赤地抹着自己的嘴巴,他们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不过好在这边的人不多,而且那些渔民们神色都很是漠然,就好像被生活的重压已经磨光了棱角,连多管闲事的兴趣都没有了。   顾苏里惊讶地道:“他们的气色好难看啊!”   凑近了看,这些渔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灰头土脸,肤色并不单纯是被太阳晒黑的,更有一种饱经风霜的泥土的颜色。   那厢与宋松涛他们同行的本地的少年,带他们去了自己家。   顾苏里远远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就带着罗元绪一块儿偷跟了上去。   少年带宋松涛他们来到了一间摇摇欲坠,看着都顶不了一阵大风的房子前。   门外在剥豆子的女人一见他,就喜极而泣,把膝上的小盆一放,冲过来就拽着少年跑进了屋里。   宋松涛他们也只能跟上。   屋内的设施就更老旧了,空空荡荡,只有成对的渔网线堆在角落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靠窗的柜子,那柜子上的墙壁用石板搭了几个简易的放东西的地方   ,摆了好几个药杵臼。边缘挂着青黑绿白的干涸痕迹,也不知道里头装过什么。   “奶奶!”   少年冲进里屋,跪在卧病在床的老妇人床前。   宋松涛他们站在门外,只见那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褶皱,气游若丝,连话都似乎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奶奶,我没能抓到蠃鱼。”少年悲哀地道,握着老妇人枯瘦如柴的右手,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知道那几个要出海的人不是好人,可是为了酬金,还是铤而走险了――哪怕抓不到蠃鱼,那些人也要给他工钱的。   但因为蠃鱼作乱,那些人都死了,他就拿不到工钱了。   “没,没事。”老妇人艰难地从喉中挤出话来,“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颤巍巍地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少年的手上,“我的土根儿平安就好。”   少年“哇”地一声哭了,忍也忍不住。   陶菲菲上前帮老妇人检查身体,对着宋松涛他们摇了摇头。   身体太虚弱了,而且不止是虚弱,还有衰老。   绝症尚有拖延的希望,但是衰老,她就无能为力了。   先前拉少年进来的女人也抹眼泪,道:“土根,药快没了,就只剩三天的份儿了。三天后,如果我们还是没钱买药的话,婆婆她就要走了。”   “我一定会弄到钱的!”土根吸着鼻子喊道,“你要让奶奶等我!”   女人却仍露出悲伤之色,道:“就算买了新药,这药也撑不了多久了,只有蠃鱼……”   传说中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蠃鱼!才是她婆婆活下去的希望啊!   女人一提到蠃鱼,宋松涛他们的脸色就都变了。   纵然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可他们没想到,这秘境展示的方式这么的赤裸裸!   难道是想让他们帮这家人去抓蠃鱼吗?   土根才忍不住看过来一眼,宋松涛就道:“生死有命,老人家这样的年纪,已经算长寿了……”   土根瞪大眼睛,眼泪水浸润了眼珠。   顶着对方这样难以置信的眼神,宋松涛却狠狠心,还是说了下去:“抓蠃鱼太危险了,我不建议你再出海!”   “不,我一定要再出海!”土根道,“我不能让奶奶去世!她等了我爹一辈子了,我爹还没回来,她怎么能就这样去了?!”   邱晓东道:“可蠃鱼会掀起大浪,先前我们遇到的蠃鱼,已经是手下留情的了……”   “是啊。”陶菲菲道,“下次再碰到蠃鱼,你未必能安全地回来,你奶奶肯定也不想让你冒险的!”   土根十分激动地爬起来,抓住了宋松涛的手:“哥哥,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我奶奶!你们是奇人异士,会法术!求你了,救救我奶奶吧!我只需要一条蠃鱼,吃了它我奶奶就能得救了!”   高湛强硬地把土根的手掰开,道:“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帮你们。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蠃鱼能让人延年益寿!就算你们找到了蠃鱼,也未必能救你们的亲人。”   “蠃鱼的功效,是国师亲口说的!”土根却道,“皇上出大价格全国悬赏蠃鱼,就是想救东泽山那一带感染了瘟疫的难民!”   “国师都那么说,难道还会有假吗?” 第161章 水中(六)   所以这件事还有内情。   那个劳什子国师又是什么情况?   土根情绪太激动了,宋松涛只能安慰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他给了他母亲一块宝石,让她去城里抓药。   女人接过宝石的时候,手都在抖,连连道谢,最后不等他们再吩咐什么,生怕他们反悔似的,直接跑出了门去。   等她抓好药回来的时候,土根已经换上了他最好最不破烂的衣服,说要带宋松涛他们去城里的神庙。   女人的神情登时紧张了起来,偷偷把土根拉到一边:“你带他们去神庙干什么?万一他们知道蠃鱼的价值,不愿意帮你呢?婆婆只能靠蠃鱼了!”   土根却道:“他们不相信蠃鱼能够延年益寿,国师的人在神庙那里,我可以让国师的人帮我们解释。”   女人便压低声音道:“可要是上面知道他们能抓到蠃鱼,直接让他们抓了交给他们,那婆婆她不就……”   土根咬牙,道:“不会的,宋大哥他们是好人!”   邱晓东把他们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心里不大舒服,在那女人的心里,他们似乎理所当然要帮他们找蠃鱼。只不过到底是她的亲人出事了,他也就没说什么。   顾苏里也听了全程,对罗元绪道:“我们也去神庙吧!”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庙是什么样子的。   土根和他母亲仍在吵,顾苏里和罗元绪就趁这时候,找渔民打听了路,往神庙那儿去了。   神庙建在城郊,虽是城郊,但却比临海的那个村子华丽规整了不知道多少倍。   高大的刻满了花纹的柱子,切得平整拼接的几乎没有缝隙的地砖。庙门未关,因此他们可清楚地看见殿内挂着珠宝璎珞的幢幡。   这是一座石庙,石头堆砌成的,于是乍眼看去,与华国古代的建筑模样大相径庭,接近古埃及的风格。   但顾苏里仔细观察后,发现除了没有飞檐斗拱,石壁上刻着的花纹,那一幅幅飞天神女,正是华国古代最常见的仕女图。   顾苏里还正专注地打量,庚辰却已经激动地飞了进去!   寥寥几个香客正在庙中敬香。   顾苏里确定这是普通民众能来的地方,就跟罗元绪一块儿进去了。   庚辰飞进去的是主殿,主殿内,那高大的供台上,供奉了一尊神女像。神女像的面部已经斑驳了,干净整洁的供台,还有下头摆着琳琅满目贡品的供桌,这样一座破旧而古老的神女像,几乎与这样干净的殿堂格格不入。   “是她。”庚辰仰望着那座神女像,感慨地道。   顾苏里也踏进主殿门,问:“是谁?”   “我主人的神使。”庚辰道,“k们陨落之后,为了寻找救世的希望,就把印信托付给神使。其他几位那里我不太清楚,但是我主人结印没有成功,留下了很大一部分力量给神使。”   顾苏里道:“你先前不是说,你主人有继承人吗?”   庚辰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是啊,k是本源,但连印信都没留下,天地认为k已经消失,就生出第二个神来代替他。不过不会有像k一样的力量了。”   顾苏里道:“这么说   来这位神使不是继承人了?”   “当然不是。”庚辰道,“不过她应当就是守着麒麟印的人。”   瞥了一眼顾苏里身后的罗元绪,庚辰忽然变大身躯,缠到了神女像上。   顾苏里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庚辰却不回答,而是缓缓将头靠在了神女像的肩膀上,尾巴则缠在她的脚踝上。   像是忽然陷入了梦境,顾苏里坠进了一团棉花,浑身虚软,而后棉花消失了,他又不停地往下坠……   “啊!”情不自禁叫出声,而他叫出声后,就似乎打破了什么禁忌。   他又踩到实地上了,定睛一看,自己仍然站在神庙主殿中,对面仍是那座神女像。   不,不对!   那座神女像上的凹坑,复原了?   顾苏里正自惊诧,却见眼前的石像,很快变成了一个丰满美丽的女人。双眸如星,面颊如月,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素色衣衫如烟如雾。   她从供台上飞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顾苏里的面前。   顾苏里瞪大眼睛望着她,人都要傻了。   除了震撼,惊艳,还有一种,让他心脏突突跳动的,想要臣服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是如此的强大,他觉得膝盖骨酸软地厉害,支撑不住身躯的力量,就要跪下去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是罗元绪!   顾苏里狼狈地靠在罗元绪的身上,双眼发白,耳旁嗡鸣一片,大口大口的喘气。   罗元绪很不高兴地望着那神女,道:“他是凡人,你要控制自己身上的力量!”   那神女盈盈向罗元绪一拜,道:“尊上,久仰了。”   这才将压迫感收掉了。   顾苏里靠在罗元绪怀中歇了半天,才觉得耳旁的嗡鸣褪去,总算又回到了人间。   “晚辈顾苏里,拜见前辈。”顾苏里向那神女行礼。   神女目中波光流转,抿嘴笑道:“贵客远来,不胜荣幸,不知你们将我唤醒,可有所求?”   顾苏里忙道:“我们并非有意扰前辈清净――其实我们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是从鸿蒙秘境中进来的。我们的世界即将崩溃,我想集齐五方印信,拯救我们的世界不走向灭亡!”   神女道:“你们的来意我明白,只是,我却帮不了你。”   顾苏里诧异道:“为什么?”   神女道:“主人留下的考验,我无法干涉。我很希望你们能够成功,但这是规则,不止是主人的规则,还是天道的规则。”   顾苏里道:“我不太明白。庚辰说,您是神使,如果当年,几位神o化为印信后,将印信托付给了神使们,为什么还要另找他人救世呢?”   既有神使,让神使把五方印信集全不就行了?   神女的视线往罗元绪身上转了一圈,但见他无动于衷,便温和地向顾苏里解释道:“并不是集齐五方印信,就有用的,需要有人同时得到五方印信的承认。世上良善者数不胜数,可得到无上力量,还能保持本心的人屈指可数。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   顾苏里想说,可我也是人啊!如果他的价值观和另外几枚印信的主人都不相合,他要强行改变自己的价值观吗?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这一关   要怎么过?”神女忽道。   顾苏里当然想知道,可刚才她才说她不能帮忙,于是就紧闭着嘴巴,只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神女笑道:“只要细心地去感受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变成人形。你会面临许多选择,而面对那些选择的时候,你就知道考验是什么了。”   顾苏里一怔。   却听那神女又道:“我相信你能过关的,毕竟你是能让k动情的人。”   神女向罗元绪再一拜,飞回了供台上,又变回了石像。   周遭的说话声与风一块儿涌了进来,他们又回到了人间。顾苏里却转身问罗元绪,道:“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罗元绪转开眼,小声:“还能有什么意思?”   无端有些羞涩。   顾苏里却看不出他的羞涩,揪住从供台上游下来的庚辰,又问:“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庚辰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什么意思?”   顾苏里死死地盯着它,紧攥它的龙身,防止它逃跑:“你给我说实话!”   神女对罗元绪恭敬的样子,还有她说的话――这一切都指向他先前想过但不敢信的那个猜测!   以往他没有在意的那些小细节忽然都浮现在了脑海中。   罗元绪从出了天空之城后就性情大变,坚称自己是神,而庚辰总是那么心虚,每当罗元绪露馅时,它都会有意无意地帮他找补。   “你,你别哭啊!”庚辰吓坏了。   顾苏里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发抖,热泪盈眶,甚至已经有大颗泪珠落下去,砸到了庚辰的脑袋上。   “罗元绪,罗元绪他不算死了――只是玄武印中的残魂,刚好和他的魂魄融合了――对对,就是这样!”庚辰忙道,“玄武早就死了,他是罗元绪,他还是罗元绪!!”   罗元绪这才发现不对,忍不住想去给顾苏里擦眼泪。   顾苏里却退后两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罗元绪动作一顿,缓缓收回了手。   顾苏里望着他,此时的他,已比初见时样貌成熟了许多,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颠倒众生的绝丽。   尊贵俊美,恍若神人。   “为什么我没发现?”顾苏里喃喃道,“你们的性格明明不一样的……”   是因为罗元绪从天空之城出来后,变成人形时穿的是黑衣吗?   于是他性情大变,他都主动为他想好了说辞。   庚辰听到他的话,几乎都要绝望了:“你别多想啊,玄武印留下的残魂太少了,他真的还是罗元绪!”   顾苏里却道:“罗元绪只是只普通的乌龟,纵使是普通大能的残魂,也能把它的意识挤掉……”   何况,他的性子的确变了,而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顾苏里越想越觉得痛心,心脏仿佛有虫子在里面爬,拼命地想要钻出来。   “咳!”他喉头一痒,捂嘴咳嗽。   指缝中鲜红的液体渗出来,蜿蜒地流下手背。   庚辰心中一阵发寒,它早知道顾苏里对罗元绪莫名地情根深种,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深!   顾苏里看了眼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又闭眼,终究没有迁怒。   “对不起,你走吧!”他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第162章 水中(七)   罗元绪慢半拍,才感受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他说,你们的性格明明不一样的。   他说,罗元绪只是只普通的乌龟。   所以,融合了玄武印中残魂的他,就不再是“罗元绪”,不再是他心中喜欢的那个“罗元绪”!   也许是心太疼了,所以最先酝酿起来的反而是愤怒。   “你刚才说什么?!”他怒道,衣衫瞬间由白到黑,攥住顾苏里的颈项,把人按到了一旁的墙上。   顾苏里原本就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瞧清罗元绪近在咫尺冰冷愤怒的脸庞,还有脖上紧紧攥着的冰凉有力的手……心痛得更是无以复加!他一把将他的手打开,道:“我说你给我滚!”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骂他是杀人凶手!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词汇,在他胸腹中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   当初是那枚玄武印,主动进入了罗元绪的身体,虽然他失忆了,可他从没有怀疑过,从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你早就挤掉了他的意识,是不是?”顾苏里质问道,“你还在我面前演戏,装得好像他还活着!”   罗元绪气道:“我就是我,我一直是我!如果真有别的意识被我挤掉,那也是他的荣幸――”   顾苏里一巴掌扇过去,罗元绪被打得偏过了脸去,怒火上头,扭头就攥住顾苏里的手拗到了背后。   却见顾苏里满脸泪水,哪怕被他制住,也失力往下滑去,他蹲坐在地上,干呕了一阵,吐出来的全是唾液和血沫子。   罗元绪手一颤,便松开了他,退后两步。   “喂,你别吓我!”庚辰游到顾苏里跟前,颤声道,“就真的差别这么大吗?他体内罗元绪的神魂是全的呀!”   “你明明知道,不一样的!”顾苏里努力想压住反胃的感觉,但还是干呕个不停。   “他是,意识被挤掉了……”意识被挤掉了就是死了,这种死亡方式,连转世都不会再有!   眼里更热,仿佛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口。   顾苏里捉住庚辰,道:“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庚辰也想哭了:“我就是怕你钻牛角尖呀,而且,这段时间,你不是跟他也很好吗?他跟之前的罗元绪,也没多大区别啊!”   “有的!”顾苏里却道,“有区别的!”   罗元绪也忍不住问:“有什么区别?”   顾苏里含泪道:“至少之前的他,不会攥着我的脖子想要杀我!”   罗元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一丝委屈,明明是他,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他。   就算不是又如何?他还比不上一个妖了?!   盯着顾苏里,眼中满是暴风雪肆虐,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比不上一个妖的!而且顾苏里也只能是他的!   正思考要不要把顾苏里打晕了关小黑屋,就在这时,宋松涛他们也到了神庙。   庚辰道:“宋松涛他们来了!你们别闹了,要是被他们看见的话,你们怎么收场?”   罗元绪一脸的冷   漠,睨着顾苏里,仿佛想要看他怎么收场。   谁知顾苏里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布满泪痕的脸上,比他还冷上几分。   “就这样吧。”他对罗元绪道,“我们分道扬镳!”   走出主殿,寻到庙门边一个池塘,顾苏里直接变回蠃鱼,“噗通”就跳进池塘里了。   罗元绪不怒反笑,身躯都被气得微微发抖:“好,好,分道扬镳就分道扬镳!你以为我稀罕吗?!!”   他甚至没变回蠃鱼,一挥袖子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宋松涛他们进入神女殿时,就看到了门扉后一滩血迹。   他们几乎立刻警戒了起来,只道这里有凶杀案发生,把整个神庙都搜寻了一遍。   但是并没有人在。寥寥几个香客拜的都是偏殿的神像。   原本以为会守在神庙的,土根嘴里国师的人,竟是只在初一十五会来这里。   如今刚过十五,要再等初一,就还有半个月。   土根的奶奶未必撑得了半个月,因此他极主动地道:“我带你们去拜访县官吧!他也知道蠃鱼的效用的!”   “不用了。”邱晓东无奈地道,“其实就算你证明蠃鱼的效果是真的,我们也不能帮你。”   总不可能把顾苏里他们捕来给他奶奶续命吧?如果顾苏里他们没变成蠃鱼,他们也许会试一试,可现在这情形,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帮他们去捕蠃鱼。   土根闻言,眼里登时掉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帮我们呢?”   “是不是因为我没钱?”土根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的胸口,道,“我可以把命卖给你们,我是海上的行家,我能帮你们赚很多很多的钱,一定能偿够一条蠃鱼的价值的!”   陶菲菲心怀不忍,道:“这和钱财无关。我们只是不能帮你捕蠃鱼。孩子,你医得了你奶奶的病,医不了你奶奶的命!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就算你一时延长了她的寿命,可她年纪这么大了,总有那么一天的。”   “我不管!”土根喊道,声音也带着哭腔,“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自己出海!我一定会抓到蠃鱼的!”   扭头,冲出了庙门。   他们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陶菲菲道:“怎么办,老大,我们要去帮他吗?”   宋松涛摇头:“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高湛也道:“蠃鱼出现的几率不大,我估计只有顾苏里他们那一对,让他去找吧,努力过了才会死心。”   却听陶菲菲又叹道:“也不知道顾苏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此刻的顾苏里正待在池塘底部发呆。   庚辰绞尽脑汁地给他说笑话,想逗他开心,可是龙嘴都说秃噜皮了,顾苏里还是无动于衷。   庚辰便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先前和他都是假的吗?那些牵手,亲吻,和拥抱也都是假的?”   顾苏里道:“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庚辰发现顾苏里现在冷静了不少,忙道:“怎么会不   是一个人?玄武已经死了,玄武印中存的只是少许残魂。你别忘了,现在的罗元绪体内,可有原先罗元绪全部的神魂,难道你就因为那么一点残魂,把罗元绪整个人都否决了吗?”   顾苏里仍道:“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一个人?”庚辰打定主意,不能让顾苏里和罗元绪分开,“难道你真以为他是玄武吗?如果他是玄武,就不会这么喜欢你了。”   顾苏里目光一暗:“这里的光线太刺眼了。”说罢,便随便找了块石头躲进去。   庚辰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道:“我知道你认为现在的罗元绪和当初的罗元绪性子不太一样,可他们维持的形态也不一样啊!你别忘了,原先的罗元绪是得了玄武传承的,修炼时分善念、恶念与我念同修。在出天空之城之前,他一直以‘我念’的形态出现,可进这个秘境之后,他是以‘恶念’的形态出现的!”   知道顾苏里在意什么,他还特意道,“‘恶念’形态时,他会放大本身的负面情绪与欲念,他刚才那样掐你的脖子,是很不好啦,不过他没真动手不是吗?”   顾苏里干脆衔了一颗水草,把石头的缝隙也堵住了。   庚辰被挡在水草外,却还是要大声和他说话:“况且在玄武印进入他体内之前,他体内就已经附了缕玄武残魂了,你别忘了我当初为什么会和你绑定!就是因为你身上有玄冥的气息!”   顾苏里这才舍得从石头缝隙里钻出来,鱼身鸟翼,可是眼中却出现了一点儿希冀。   “可他不记得天空之城之前所有的事了。”他道,“而且你怎么证明,现在控制着他这具身体的,和我最初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庚辰暗暗松了口气,顾苏里还能听得进它的话,那就好。   “造成失忆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哇,你别忘了,他有人格分裂――虽然我无法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可你也无法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啊!”   顾苏里又道:“就算他们是一个人,可如果他先前体内就有玄武残魂的话……”   那么主导这具身体的,到底是身体原先本就有的灵识,还是玄武?   庚辰讷讷道:“其实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神魂是很私密的东西,玄武的灵识已逝,按理来说,主导这具身体的是罗元绪,只是会被残魂影响性情……”   但罗元绪本身魂魄就不全,玄武的残魂就很有可能鸠占鹊巢。   顾苏里好不容易才燃起点儿希望,庚辰也不想把他希望的小火苗又给灭了。   它清了清嗓子道:“到底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管他是谁的意识呢!”   偷瞅一眼他脸上的神色――一张鱼脸上还真看不大出来,“你刚刚才把他气走,要想哄回来只怕不容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现在的罗元绪体内只是比之前的多了点儿玄武残魂,你真的舍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吗?” 第163章 水中(八)   顾苏里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以为先前的罗元绪已经死了时,他的心都要绞碎了,疼得厉害。   那种气血翻涌,脑袋发懵的疼痛,就好像他的灵魂都裂成了两半。   “庚辰。”顾苏里缓缓道,“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人,我会死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地恋爱脑,但是,刚才吐血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跟着罗元绪一起去了。   庚辰极力装作淡定地道:“肯定是同一个人,你别忘了,他们吃醋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我跟你说,玄冥本尊才不可能像他一样爱吃飞醋,以前我远远地见过k一眼,k那个冷漠无情,啧……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顾苏里焦躁地在水中游了好多圈,终究忍不住,出水想去找罗元绪。   宋松涛都决定住在神庙这里了。   顾苏里避开他们,在神庙里找了一圈,可惜的是没有找到。   “你们俩的神魂都跟五方七宿镯绑定在一起,如果我能用灵力的话,就可以找到他了。”庚辰道。   “但在这个秘境里,你也用不了灵力。”顾苏里失望地道。   如果这样的话,除非罗元绪主动出现,否则的话他就只能出秘境之后再找他了。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顾苏里平时就呆在寺庙前的水池里,只偶尔变成人形,在庙中逛上几圈。   宋松涛随身携带玄冥剑,若有所觉,可每当他看向顾苏里所在的地方,顾苏里都极快地闪走了。   这一天傍晚,土根回来了。   他的黑眼圈更加重了,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原本只是显得宽大的衣服,在他身上都像要掉下去似的。   他径直跑到神庙,找到了在庙外吃晚饭的宋松涛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大哥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我奶奶!”   “砰砰砰”几个头嗑下去,脑门都磕破流出了鲜血。   “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帮我抓到蠃鱼的,求求你们了!”   邱晓东放下碗筷,无奈地道:“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陶菲菲也道:“你已经出海试过了吧?这么大一片海域,要找到蠃鱼谈何容易?我们也帮不了你啊!”   土根却道:“我那时听到你们和蠃鱼说话了!”   宋松涛等人俱是一凛。   土根仍跪在地上,可是眼中却迸发出某种灼人的东西:“我听到你们跟它们说话――你们是认识它们的!它们已经成精了,对不对!”   高湛起身,走到他面前:“所以,你想怎么样呢?”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土根说破这点明显是想威胁他们!   土根仰头,道:“我只想要一只蠃鱼!难道你们宁愿护着那两只妖,都不肯救我奶奶吗?”   “――对于你们来说,人命还不如妖命吗?!”   待在神庙的两天,已让宋松涛他们了解到,这个世界与他们那个世界的古代差不多,至少皇权至上这一点是一致的。   现在上面正在悬赏   蠃鱼,如果他们和蠃鱼相识的消息传出去,会很麻烦。   宋松涛道:“正是因为对我们来说,人命很重要,所以,我们才不会帮你抓蠃鱼!”   土根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宋松涛垂下眼,道:“你走吧,我们不会答应你的!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蠃鱼,不如在家陪你奶奶,至少老人家临走的时候,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土根攥着拳头从地上爬起来,道:“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抹抹眼泪,跑走了,   高湛看着他的背影,道:“他可能会去告密。”   宋松涛道:“那就让他去吧。”反正他们不可能答应他的。   邱晓东和陶菲菲都一脸的唏嘘。   第二天早上,果然有一队人马把神庙给围住了。   为首的人头戴官帽,脸上一撇小胡子,锦衣官袍,腰上还束着皮带,正是本地的县官。   “就是你们,与蠃鱼相识,是不是?”那县官骑着骏马,手上还拿着皮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土根就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羞于自己恩将仇报。   高湛道:“县官大人,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什么蠃鱼不蠃鱼的,我们没听说过。”   县官却笑道:“没听说过,怎么会有人来找本官告密,说你们认识蠃鱼,而且认识的那两条还是成了精的?”   宋松涛道:“县官大人,您是听土根说的吧?”   他神色平静地道,“我们先前搭过一艘渔船,船员的确抓到过蠃鱼,只可惜蠃鱼控制了大浪,把他们都杀了。我们是死里逃生才回到陆地上的。土根他奶奶重病,认为要抓到蠃鱼才能治病,他曾多次求我们帮他抓蠃鱼,可我们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他。”   县官把玩着手中的皮鞭:“你们知道土根告诉本官这个秘密,要了什么报酬吗?他只要蠃鱼!如果他对本官说谎的话,那他的报酬也就是个空气了。”   所以他根本不信土根对他说谎了。   “县官大人……”高湛还欲开口。   县官却轻描淡写地下令:“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身后一群官兵一下就围了上来。   “本官的耐心有限,你们最好还是跟我说实话。”   宋松涛已握住了玄冥剑,准备冲杀出去了,高湛却握住他的手,冲他摇头。秘境中的生物,尤其是人,都是有生命的,并不是幻觉。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能杀人。   顾苏里正犹豫着,要不要飞出去帮他们解围,哪知道有人快他一步,先用蠃鱼的模样现身,飞到了神庙的上空。   “是蠃鱼!”底下的人都忍不住喊。   县官一挥手,就有数个弓箭手在底下一字排开,都将长箭对准了空中的蠃鱼。   “罗元绪?!”庚辰喊。   罗元绪在空中不住地盘旋。   顾苏里耳听的一阵风声,不,不对,是浪声!巨大的海浪,如山一般高,正在往这边逼近。   庚辰吓坏了:“妈呀,他怎么召那么大的浪?这么大的浪,整   个城市都会被淹没的!”   如今他们所在的方位,离海边有好几里,原本是连海都看不见的,可是那浪如此之高,接天连地,肉眼看去,甚至都遮住了天边的太阳。   顾苏里也飞上去,在罗元绪的身边,要把浪收回去。   罗元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浪掀得更高。   “你疯了,把浪停下!”顾苏里厉声喝道。   但罗元绪控制水的能力明显比他好多了,顾苏里先前在海上想收自己掀起的浪尚且不能,更别提是他的了。   “罗元绪,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罗元绪这时才冷漠地道:“你不是说我不是罗元绪吗?你现在在叫谁?”   顾苏里心头一紧,道:“先前的事我们等下再说,你先把浪给收了!”   罗元绪冷笑道:“都已经掀起来了,怎么可能收的掉?”   庚辰喃喃道:“不,不行……这浪太大了,真到岸上,不止是临海城市,内陆也会淹进去的!”   好在因为浪太高,前进的速度也慢,所以要登陆估计还要一会儿。   底下的宋松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发现了那遮天蔽日的海浪。   县官的手下们都慌了!他们活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浪,要是这么大的浪打上来……   不知是谁,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喊:“蠃鱼发怒了,要淹死我们了!”   于是近乎所有弓箭手都扔掉了手上的弓箭,喊:“蠃鱼发怒了,要淹死我们了!”   四散开就要逃命!   县官大喝着让他们冷静下来,违者要重重惩罚,可是就连他屁股底下的马都在不安地踏着步子,喷着响鼻。   面对大自然的威力,人类是如此的渺小,遮天的海浪,就仿佛末日的景象一般。   土根呆呆地仰头看着天,也不由想:难道是我错了吗?   是我不自量力,所以激怒了它们?   可想起病床上的奶奶,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后悔。   捡起地上的弓箭,对准了天上的蠃鱼。   县官忙喝他道:“住手,蠃鱼只有活着才有用!”   土根却已经射出了那一箭!   顾苏里他们离地不过数十米,土根这一箭,直挺挺地向他们飞来。   顾苏里原本要躲,可不知罗元绪有意无意,箭来了,他不躲反迎了上去。   “砰!”   顾苏里飞上前,直接把他撞开,用力之大,两个人都忘了扇翅膀,一起往地上掉下来。   要落地时,他们俩都变成了人形。   罗元绪抱着顾苏里,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庚辰飞快地游下来,喊:“妈呀,你们俩可吓死我了!”   宋松涛他们也跑了过来,喊:“浪!”   失去了他们俩的控制,那遮天般高大的海浪,倾泻下来了!!   罗元绪抱着顾苏里的手一张,宋松涛手中的玄冥剑就到了他的手上。   宋松涛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见罗元绪举着剑往天上一划,那都已经快砸到海边城镇的浪,凭空消失了。   宋松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样的力量,真是人能拥有的吗? 第164章 水中(九)   顾苏里被罗元绪带到了离神庙不知道有多远的一个山洞里。   他把顾苏里放下时,顾苏里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罗元绪握着玄冥剑,望着他的眼神堪称冰冷。   “你……”顾苏里咽了咽口水。   罗元绪俯视着他,说:“我发情期要到了。”   顾苏里:“啊?”   罗元绪:“只有你跟我神魂绑定了。”   顾苏里:“……啊?”   罗元绪一字一句地道:“你要负责。”   将玄冥剑楔入山洞壁,罗元绪上来就把顾苏里搂在怀里,炽热唇舌直接亲到他的脖颈处。   顾苏里头皮发麻,从天灵盖麻到了脚后跟:“你给我住手――停下!”拼了老命的挣扎,推他,打他……   罗元绪不依不饶,捧住他的脸就要亲他。   顾苏里挣扎中一挥手,“啪!”又扇了他一个耳光!   罗元绪松开他,手背抚过自己被打红的脸颊。   顾苏里胸膛剧烈起伏,后退两步,抖着声音,强自镇定地道:“你,你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说……”   “有什么好说的?”罗元绪不怒反笑,目光森然,“是你欺骗我的感情,是你说你喜欢我,是你说你要保护我――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说的?”   顾苏里咬唇道:“可你要是你口中所说的神,我只是人,我们也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能?”罗元绪缓缓地道:“我又不用娶你,为什么不能?”   有一瞬间,顾苏里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丝丝地往外冒着凉气。   当初罗元绪一化形,就一直闹着要娶他,他曾经无数次敷衍他,哄骗他,但如今他改了主意,他又觉得双眼酸涩,仿佛有什么要流出来似的。   如果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人呢?当初他喜欢的罗元绪,已经死了……   “你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罗元绪怒道,眼眸中仿佛有火焰燃起。   他伸手,似乎想扇回顾苏里一个巴掌。   顾苏里闭上双眼,却久久都没等到他的手落下来。   再睁开眼,就见罗元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等你改变主意!”   拂袖而去,气势汹汹地在山洞外笼上一层结界,把顾苏里困在里面。   顾苏里颓丧地坐到了洞内的干草堆上。   庚辰这时才敢出现,甩着尾巴游到他面前,喊:“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强行把你@#¥……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吧,他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顾苏里道:“他确实不是罗元绪。”   如果是罗元绪,不会强迫他,如果是罗元绪,不会想打他,如果是罗元绪……   庚辰听到他的心声,道:“可他的确还没做啊!”   顾苏里蔫蔫地道:“等他做了就晚了。”   庚辰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在心里暗骂罗元绪猪队友,这时候还拖后腿。   “你不如换个角度想。”庚辰道,“如果是玄冥的话,k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顾苏里却听不进去,坐在干草堆上,脑袋都放空了。   这山洞估计是个猎人的临时据点,不   但有干草堆,角落里还摆着许多的瓶瓶罐罐,甚至最里还设了一个石床,石床上还铺着一张斑斓虎皮。   也不知道罗元绪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庚辰游出山洞,就见罗元绪盘腿坐在山洞前,衣衫如墨般的黑,额际的水纹也比先前更暗了,近乎透出一点儿魔魅。   他似乎有些痛苦。   明明该是在入定状态,可是胸口起伏,额际也不断有汗水滑落下来,没入了鬓发。   庚辰偷偷扫描了他,发现他果然到发情期了。   只有一个问题是,年龄那一栏,显示的是二十岁。   二十岁……二十岁?!!   庚辰猛然想起了什么,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进第二重秘境时,罗元绪是以真身进去的,所以顾苏里他们只是意识经过了十几年,可罗元绪却是这具身体也过了十几年!   当时它只道罗元绪的神魂特殊,所以才会连身体一起进去,可除非真正的幽冥之主,否则那里的时间对所有的魂灵都一视同仁――那里的时间本身就是虚幻的,根本不可能作用在任何生灵上。   难道罗元绪就是玄冥吗?   再回到山洞里,庚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顾苏里甚至都发现了:“你怎么了?”   庚辰甩甩龙脑袋,道:“我想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罗元绪他原本就是玄冥,你会怎么样?”   顾苏里一愣:“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玄冥已逝,不可能转世到我们的世界吗?”   “只是打个比方,你别想太多呀!”庚辰道,“万一,万一呢?”   顾苏里沉默片刻,道:“那我会怀疑,k为什么会喜欢我。”   异世的神o,纵使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于他来说也太过遥远了,他根本不会去想,也不敢想。   庚辰喃喃道:“我也不明白……”它瘫在顾苏里的身前,比他还遭受了更大的打击似的,“我也不明白。”   当初那场浩劫,如果玄冥能活下来,那么为什么其他神,包括它的主人,都丧生了呢?这根本不可能啊!   它主人都做不到,玄冥怎么可能能做到?   一人一龙在洞中安静了许久,都没人说话。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顾苏里问:“你们那个世界的神,会和人谈恋爱吗?”   庚辰道:“可能会吧……”话中充满了不确定。   顾苏里又问:“如果k们会和人谈恋爱,那k们喜欢什么类型的?”   庚辰想了想道:“大概是,强者吧?”   顾苏里非常失望:“……我应该不算是强者吧?”   庚辰惊讶地看他,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你当然是强者!”   能让玄冥剑认主的人,又怎么会不是强者?   -------------------------------------   罗元绪再进山洞的时候,发现顾苏里把他楔进山洞壁的玄冥剑拔出来了,抱着剑坐在床上出神。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把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但是他强忍住了,极力用冷淡的,   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你想清楚了吗?是要被我永远关在这里,还是帮我度过发情期?”   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急切,又补上了一句,“我没时间跟你耗!”   顾苏里抬头看他,目光有些诡异。   他拍了拍那披着虎皮的石床,道:“我们俩能先谈谈吗?”   罗元绪冷冷道:“有什么好谈的?”话虽如此,却还真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顾苏里第一次,认真地与他对视,细细地在脑海中描绘他的五官。   罗元绪长得太好了,总是让他不敢多看,甚至与他对视久了,都会溺在他的眼神里。   穿黑衣时的他,比穿白衣时的他脾气坏了很多,就像他先前,掀起了那样的滔天巨浪,满不在乎地要将地上的生命,甚至包括他们的朋友,宋松涛他们一起淹死。   只不过,他到底没有做,就像他刚才伸手想打他,那手也没落下来一样。   顾苏里道:“你的衣服,总是会变颜色,庚辰说,那是因为你修炼的功法,要分‘善念’‘恶念’与‘我念’同修,如果你是神的话,为什么还会有恶念呢?”   罗元绪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只道:“神为什么不能有恶念,你也太想当然了吧?”   顾苏里却追问道:“神为什么会有恶念?神不应该是最仁慈,最无私的吗?”就像是藏着玄武印的那个秘境,他要有至善的心才能通过玄武的考验。   罗元绪面无表情地道:“天地本身是无情的,譬如水,可滋润万物,也可吞噬万物。有情与无情,都只不过是地上的生灵强加给k们的,本就没有善恶的区别。”   顾苏里望着他,道:“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顿了顿,又道,“你说你是神,如果你无情,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罗元绪几乎是恼羞成怒,道:“谁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想找人度过我的发情期!”   顾苏里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开,道:“我只和我爱的人做那种事,并且那个人也得爱我。你要只是想找人度过发情期的话,随便找个别人不就行了?”   罗元绪盯着他,语气不大好地道:“你想得美,我就是要找你!”   他额上的汗滚落了下来,喘息也重了许多。   伸出手,似乎想抱顾苏里,顾苏里望着他的手,罗元绪的手一颤,就又收了回去。   “你喜欢我吗?”顾苏里忽问。   罗元绪烦躁地道:“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   顾苏里却打断了他,道:“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我就帮你度过你的发情期。”   罗元绪陡然安静了下来,甚至有那么两分钟,他的喘息声都停了。   他似乎不敢置信,又似乎是紧张,两分钟后,吐息才渐渐又变得急促了起来。   顾苏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自己想听的,便催促道,“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走了。   剩下的半句话没能说出来,罗元绪直接把他压到床上了,重重地吻了上去。 第165章 水中(十)   顾苏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如果他不是疯了,不会赌这么大!   好在罗元绪虽急切,却又勉强压抑住了,整整三天,他充分体会到了对方不愿诉诸于口的爱意!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顾苏里躺在斑斓虎皮上,裹着从五方七宿镯中弄出来的毯子发呆。   庚辰早就被罗元绪丢到山洞外了,好不容易等他们完事,把洞口的结界打开,就偷偷摸摸地又溜了进来。   “他拿着玄冥剑又出去了。”庚辰道,“你知道他是想出去干什么吗?”   顾苏里开口,却没回答它的问题:“你了解玄冥吗?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世界的玄冥。”   庚辰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道:“我生出灵识的日子有些晚,知道的也不多――你想知道什么?”   顾苏里道:“他,他以前跟多少人有过?”   庚辰没听懂:“啊?”   顾苏里不自在地道:“有过情事!”   庚辰:“……”   顾苏里酸酸地道:“对这种事那么熟练……”   三天三夜,他都差点被他搞疯了!现在想来,在天空之城的那一次,他就天赋异禀,只怕是以前就和很多人有过吧。   “你在想什么呢!”庚辰叫起来了,“怎么可能?!玄冥主掌幽冥,也是生殖之神,k那是天赋,是天赋!!”   顾苏里道:“但他,应该活了很久吧。”既然活了那么久,肯定有过很多喜欢的人。   庚辰听见他的心声,忍不住觑他一眼:“其实一般神o都不会动心的,你不用这么难受……至少我那时没听说过k有什么心上人。”   顾苏里精神一下子就又好起来了,道:“那你听说过什么?你的主人和他是兄弟,他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庚辰咕哝道:“哪能知道那么多啊。我只知道k与朱雀曾经想炼化烛照与幽荧之石救世,不过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烛照与幽荧就是你们那个世界里俗称的太阳与月亮。它们是世界形成后唯一有创世之力的神物了,但两者接触后,阴阳之气相结合,生出了灵识……玄冥没有把生出的灵识抹掉,反而让它投胎转世了。”   说到这里,它忽然顿了顿,目光诡异地望向顾苏里。   顾苏里道:“除了公事呢?我的意思是,咳,你就不知道他的私事吗?”   庚辰喃喃道:“那抹灵识的转世,喜欢k,追了k很久……玄冥曾说,那是因为当初炼化时,把它带在身边久了,它才会对k依恋。可没想到它世世都爱上了k。后来,后来世界要崩塌了,玄冥就牺牲了,不知道它去哪儿了。”   顾苏里道:“你说的只是单恋吧,他自己就没有喜欢过别的人吗?”   庚辰道:“若你是神,会爱上人类吗?就像你是人,不会爱上蚂蚁一样。”   顾苏里对这个比喻不太舒服:“但k们愿意为‘蚂蚁’牺牲,而且……”而且如果神真的视人类为蝼蚁,那他和罗元绪又是什么   情况呢?   庚辰道:“神愿意为万物牺牲,那是因为k们有仁慈之心。天地初生之时,万物性本恶,都只是为自己的生存弱肉强食,但当k们生出了仁慈之心,k们就有了灵性――仁慈是违背生存本能的!”   顾苏里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狐鬼和异人村村长曾说的话。   k是平等的,也是包容的。k之所以平等,是因为包容。   “我知道这个秘境要怎么过了!”顾苏里倏忽道。   庚辰为他骤转的话题不解:“啊?”   顾苏里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道:“是我先前想错了!我早该明白的,如果连我们都觉得k这样的考验是不‘道德’的,那k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起身,下床。   脚一落地时,从尾椎传至大脑皮层一阵酥麻,麻得顾苏里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筑基期的身体恢复能力已经够强的了,而他现在的身体还是蠃鱼的,于是就强上加强。但除了初次的疼痛外,其他的负面效果,身体似乎并不认为那是负面效果,全给他保留了。   顾苏里龇牙咧嘴,缓缓地扶着床沿站起来。   庚辰几乎不敢看他,身上青青紫紫,甚至脖子上也都是吻痕。   龙爪子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顾苏里几下半,穿好了衣服,走到山洞外,发现罗元绪在山间设下了结界,估计是怕他跑了。   他试探性地碰了碰,却发现那结界并没有攻击他,反而还很柔顺的贴着他的掌心,他稍稍用力一按,结界就破了。   顾苏里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不妨碍他直接跑路,跑之前,还在地上用树枝刮了几个大字:“有事先走一步,我去找宋大哥了。”   等罗元绪去海上打完了海鲜,回来准备给顾苏里滋补一番时,看到的就是人去洞空的山洞。   山洞前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看着就很是敷衍和不走心。   罗元绪:“……”   玄冥剑一挥,山洞“噼里哗啦”就塌了。   -------------------------------------   县官坐在自己的县衙中,愁眉苦脸。   县衙外抗议的民众,已经堵住了整条街了,于是他只能猫在县衙中,连露脸都不敢。   区区两只蠃鱼而已……   县官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当年那场灭世之灾,大陆一分为五,教习修真术法的学院全都被分到了另外的大陆上,连最古老的修仙世家都没能分到他们这片土地,他又怎么会被区区两只蠃鱼难住?   只恨皇帝短视,因为早前修真势大,世人只知道各大学院门派的导师,不知人间帝王。于是他们满足地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隔绝与其他地区的往来,只自己求仙药、求长生。渐渐地,这片土地就真的与那些玄之又玄的术法隔绝了。才五十年不到,连皇室都不再能联系上其他陆地上的修士了。   “唉……”叹了一口气。   东泽山那一带感染了瘟疫的难民,   怕是没救了。   “老爷,老爷!”师爷忽然从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被门槛绊了一脚,门牙都摔断了。   但是他就算摔断了门牙,还是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艰难地爬起来,呜哇呜哇地道:“老爷,门外有人自称是蠃鱼――有蠃鱼精来拜访老爷了!”   县官面色一肃,道:“快把人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整装到了前厅。   只见顾苏里正站在前厅中,好奇地打量着这古色古香的建筑。   但最吸引他视线的却不是那些精致的雕花木刻,而是堂上挂着的一副油画――是的,竟是油画!灿烂的阳光下,一名丰腴的少女提着裙摆――洋装的裙摆,漫步在金黄的向日葵花田中。   这比古装剧中出现了电线杆还让人觉得画风诡异!   县官谨慎地同顾苏里打了招呼,而后问:“阁下真的是蠃鱼么,不知您登门造访,有何贵干?”   顾苏里看出他眼中的不信,道:“是的,我真的是蠃鱼。”   当着他的面,变回了蠃鱼。   师爷“哇”了一声,当即,就想叫人来把顾苏里抓住!   顾苏里却很快变回了人形,对同样满脸戒备的县官道:“县官大人,我想与你合作。”   县官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顾苏里道:“我听说你们想抓我们,是为了医治东泽山的难民,其实我们的肉并不能治瘟疫,但我有办法能治好他们。”   县官强作镇定:“那您有什么条件呢?”   顾苏里道:“把我的朋友放了,以及,帮我找一个人。”   听了他的描述,县官很快就意识到,顾苏里嘴里的朋友就是土根带他去抓的人。而他随后报的地址,却是土根的家。   “您是希望,我们帮您报仇?”县官试探性地问,毕竟土根差点害死了他的朋友们。   “不!”顾苏里忙道,“我只是希望你帮我找人!土根只是想救他的奶奶,他父亲走散了,他奶奶等了他父亲一辈子,不甘心闭上眼睛……我是希望县官大人帮他找回他的父亲而已。”   县官的神色登时和缓了许多,眼里甚至不再有那种看异类的戒心:“阁下心善仁慈,本官一定会照办的。”   先吩咐师爷去把宋松涛他们给放了。   宋松涛他们被师爷带来的时候,个个都在揉手,毕竟被铁链子拷了好几天了。   “顾苏里?”高湛一见顾苏里站在县官面前就惊了,他怎么变回人形了?   还真别说,长发半束在身后,目若桃花,体态风流,似乎比他现代装还好看。   顾苏里简单地把自己和县官的合作叙述了一遍,还提到了土根的父亲。   邱晓东忍不住道:“土根那小子,恩将仇报,你还帮他!”   顾苏里倒很看得开:“毕竟在他眼里,我只是只鱼。”若是他的亲人出事,要杀妖兽才能得活,他估计也会干的。   高湛叹了口气道:“如果连你都过不了k的考验,我觉得我们几个可以趁早滚蛋了。” 第166章 水中(十一)   接下去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赶去东泽山,治疗那边的难民。   他们这群人中只有陶菲菲学过医,顾苏里他们就都给陶菲菲打下手。   陶菲菲让县官找人制作纱布、口罩,乃至棉签……   因为粮食缺少的缘故,酒精只蒸馏了一点。   幸好顾苏里出发前还去超市大采购了一番,某些必备的药品买了一大堆,少数漏买的东西,陶菲菲能让县官制作出来的,他都用五方七宿镯的复制功能复制了许多份。   古时候的瘟疫其实就那几种,陶菲菲确认能治后,顾苏里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   罗元绪找到他时,顾苏里正在和高湛宋松涛他们一起给病人搭建新的药庐。   顾苏里说:“我在救人。”   罗元绪轻易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问:“你是想要两全其美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道,“你该知道,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顾苏里认真地道:“但如果有机会,我们就该尽力。”   罗元绪眸色冷淡地道:“那我问你,一只食肉的猛兽快饿死了,拿兔子喂它,它就能活。可如果拿兔子喂它,兔子就得死,你是该眼睁睁地看着猛兽饿死,还是要杀死兔子?”   顾苏里道:“……这不一样。”   罗元绪道:“但这就是天道!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猛兽能抓到兔子,那就让猛兽活,抓不到,就让兔子活,这才叫公平。”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顾苏里蹙眉道,“我以前看动物世界,猛兽捕食鸟类,尚且会把落出巢中的雏鸟护送回巢。这就说明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兽类也有怜悯之心。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远没有到‘必要’的时候。”   罗元绪道:“那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呢?”   望着他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怜悯:“你做得出取舍吗?”   顾苏里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走近两步,抱住他,把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罗元绪身体一僵,低声道:“你别以为这样讨好我就有用……你之前逃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顾苏里用下巴在他肩膀上磨了磨。   罗元绪指尖一颤,就没再说话。   “我之前误会你了。”顾苏里柔声道,“我以为你以黑衣形象现身,就是无情。现在看来,你是最本真,最原始,最理智,也最欲望……在天空之城出现的你,才是你的神性吧?”   罗元绪哼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凑近顾苏里的耳廓,“但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顾苏里被他喷到耳后的热汽酥麻了全身,耳朵根都被烫红了。   “你别老是――这样!”他缩了缩脖子,抓住他还想要不规矩的手,恼羞成怒地瞪他。   罗元绪强硬地揽住他的腰,不满地道:“什么样的我都是我,你要一视同仁,不许厚此薄彼!”   顾苏里却道:“但我知道这都只是   你的某一面,只有你我初见的时候,才是完整的你。”   罗元绪望进顾苏里的眼中,某种浓厚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心跳得很厉害,于是胡乱找了个最坏的话题:“你不是说,之前的‘我’都不是我吗?哼,你喜欢的罗元绪,已经死了!”   “别这么说话!”顾苏里心中一痛,板起脸道,“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罗元绪一顿,还真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但到底意难平,于是便问:“那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知道,你肯定喜欢以前的我……”越说语气越酸,“以前的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都不记得了。”   顾苏里失笑道:“你不会连自己的醋都吃吧?”   罗元绪就把人搂得更紧:“为什么不行?”谁让他,把他们看成是两个人?   那厢邱晓东和高湛在搭建药庐,搭着搭着,就发现顾苏里人不见了。   陶菲菲和宋松涛是去安置县官新送来的患者了,可顾苏里去哪儿了?   听到邱晓东他们的呼唤声,顾苏里总算舍得把人推开了:“我们走吧。”   罗元绪却没动。   顾苏里疑惑地道:“怎么了?”   罗元绪指尖轻划过他的额发,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顾苏里握着他的手腕,在他掌心中轻蹭了蹭。   罗元绪想问他,你是怎么确定我们就是同一个人的?从前和顾苏里的记忆,他都不记得了,在顾苏里质问他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大,就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就是顾苏里喜欢的那个人。   万一,他真的不是……   某种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情绪在胸中翻涌,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了下去。   顾苏里的心是那么地柔软,又那么的硬,如果他们真不是同一个人,他一定不会选择自己的。   “你别想太多了。”顾苏里柔声道,他看得出罗元绪在顾虑什么,“我已经分清楚了。”   牵着罗元绪的手,带他回药庐。   庚辰正在药庐前假装四处看风景,见他们两人下来了,还假惺惺地向他们找招呼:“回来啦,怎么不多聊会儿?我特意给你们留的空间。”   顾苏里没好气道:“别装了,你刚才还扒在旁边的草丛里偷看我们,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庚辰瞪大眼睛道:“你怎么凭空污蔑人的清白,谁扒草丛了?我那是――东西掉了在找东西,才没有偷看你们!”   顾苏里失笑道:“好好好,算你没偷看行了吧。”   竟就给了庚辰台阶下,丝毫没有要训它的意思,“下次不要再这样偷偷摸摸的了。”   庚辰暗自咋舌,心想这样春风满面的样子,事情应当是解决了吧?   邱晓东和高湛瞧见顾苏里和罗元绪一块儿出现,只道顾苏里先前消失就是找罗元绪去了。   “刚才县官到了,带了许多新患者来。”高湛道,“土根的父亲也找到了。县官找你,估计就是为了这件事。”   顾苏里浑身一振:“这么快吗?我现在   就去找他!”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土根奶奶的病情,也是这秘境考验的一环。   县官在他们最初搭建的药庐那儿。   那儿的患者病得是最重的,同时也是陶菲菲第一批医疗资源投放的地方。   本地的医师们都在这个药庐中,替她打下手。   异世的医学治疗自有另一套体系,令他们获益匪浅。明明后来搭建了更好的药庐,他们却还仍挤在这一亩三分地中。   “仙长到了。”县官一见到顾苏里,就恭敬地向他行礼,“下官见过仙长。”   顾苏里道:“县官大人不必客气,听说你已经找到土根的父亲了,他人在哪儿呢?”   县官叹了口气道:“下官幸不辱命,找到了周彪的下落,只不过……”   “不过什么?”顾苏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县官道:“周彪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属下们也只能带回他的骨灰盒――仙长您看,只找到骨灰盒,还要将这消息告知土根一家吗?”   顾苏里一呆,土根奶奶的执念,是找到失踪已久的儿子,但她的儿子甚至先她一步死亡,若她知道真相,只怕更加难以接受吧。   庚辰也不免唏嘘道:“造化弄人啊。”   但凡他们早几年来,老人的遗愿就能完成了。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早几年来,估计也碰不到他们了。   “先不要告诉他们吧。”顾苏里犹豫道,“我先和朋友商量一下。”   县官道:“也好。”   余光瞄见站在药庐外,等候顾苏里的罗元绪。   长发束冠,银纹黑衣,额际的水纹是暗银色的,但纵使是暗银色,也与他仿佛落了满天星辰的眼眸交相辉印。   县官呆滞片刻,道:“像,好像!”   顾苏里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县官大人在说什么?”   县官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像?”   忍不住走出去,绕着罗元绪转了几圈,“……怎么可能呢?”   “县官大人!”顾苏里追了出去,把人给拦下了。   罗元绪眉头都皱了起来,显然不喜欢被人这么打量。   县官也察觉到自己失礼,连连道歉,只是道歉完后仍忍不住,老往罗元绪脸上看。   如果说他是被罗元绪惊艳了,那属于正常现象,顾苏里早就亲身体会过这种神o级别的美颜暴击了,可县官眼中并没有常人见到他所有的那种惊艳。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   “县官大人。”顾苏里蹙眉道,“你怎么了?”   县官忙道:“请恕下官失礼,下官曾经有缘,得到过一副古画。画上的人,简直和这位一模一样!就只是衣服不一样,古画上的人,穿的是白衣!”   顾苏里一愣道:“那请问大人现在还有这幅画吗?”   县官遗憾地道:“没有了。图画的笔墨终究有限,无法及真人万分之一。下官当年看那画时觉得形神具备,可今日一见真人,就发现其中的差距了……”   顾苏里被挠的心痒痒的:“但不知那副画现在何处?我也想看一看。” 第167章 水中(十二)   县官道:“如今已二十年过去了,下官也不知道那幅画现在流落到了何处。”   顾苏里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能看到真人,看不看得到画,好像也没那么紧要了。   与县官道别,顾苏里又去找宋松涛。   宋松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道:“怎么了?”   顾苏里道:“土根奶奶的儿子已经死了,县官只找到了他的骨灰。”   宋松涛叹道:“至少能让他落叶归根了……”   见顾苏里神情似有犹豫,他道,“你是不是担心土根他奶奶想不开?”   顾苏里苦恼道:“本来是想让老人家完成遗愿的,但现在这样……咱们还适合告诉她真相吗?”   宋松涛按了按他的肩膀,道:“老人家最痛苦的是与儿子分别,生死不知。现在知道了对方的下落,就算对方已先一步离开,可老人家也马上要到时间了,不是很快就能团聚了吗?”   顾苏里想了想到:“这么说的话,土根奶奶说不定还会开心?”   宋松涛点头,道:“很有可能。”   “那我就让县官告诉她真相吧。”顾苏里道,“总也不能瞒着她。”   让县官差人将骨灰盒给土根一家送去。   顾苏里带着罗元绪去偷看。   土根正呆呆地坐在院落内,哪怕官差在门外大喊,他也无动于衷,还是他母亲出去给人开的门。   很快,门外传来了一阵哭声,倒也称不上全然难过,甚至还透出一点如释重负。   当他母亲抱着骨灰盒,与官差一块儿进入屋内时,土根一个激灵,这才清醒了过来,连忙跑进了卧房。   但是来不及了,他母亲已经把他父亲的死,告诉给了他奶奶。   土根目眦欲裂,抢过他母亲手中的骨灰盒就跑。   他母亲吓了一跳,赶忙追出了门:“土根,你干什么土根!”   土根带着哭腔喊:“你想害死奶奶吗?这么刺激她!”   他母亲哪追的上他?不过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弯腰歇了好久,才有力气喊:“你奶奶为了你爹撑了这么久了,我这是让她安心!得不到蠃鱼,能让你奶奶瞑目也好啊!难道你就舍得让你奶奶躺在床上受折磨吗?她已经这么老了,其实就算蠃鱼能给她续命,又能续多久呢?蠃鱼不是仙丹妙药,能让她重新变年轻……”   土根抱着骨灰盒喊:“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奶奶活着!”   他母亲也是没法了,追又追不上,只能好言哄劝,想让他把他爹的骨灰放下。   僵持了约莫半个小时。   土根的奶奶颤巍巍地被人扶出来了:“土根!”   土根一直绕着他们家的房子跑,听到自己奶奶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奶,奶奶?!”   土根奶奶温声道:“好孩子,快把你爹的骨灰盒放下。你奶奶这辈子,过得已经够苦了,只是惦记着你爹才舍不得离开……”   “奶奶!”土根放下骨灰盒,扑进了她怀中,“我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你以后不会再吃苦了!”   土根奶奶摇头,道:“但钱多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知道你爹他已经去了,这心啊就松了口气!我也想下去陪他。我   都活了这么久了,再躺几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孩子,奶奶总要走的,你将来也会组成自己的家庭……”   土根哭着道:“可我舍不得你,我不想你走!”   土根奶奶抚摸他的后脑,道:“你想我了就来我的坟前看看我,奶奶要是没投胎转世,也会回来看你的!”   土根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母亲也站在后头抹眼泪。   顾苏里藏在一旁的大树上看着,唏嘘道:“生老病死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我每次看这种场景都会难受。”   罗元绪道:“如果你不帮她找到她儿子,她孙子就会千方百计想要你的命了。”   顾苏里好奇道:“这是不是就是考验的内容啊,你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吗?”   罗元绪警惕地看他,道:“你是想让我帮你作弊吗?该不会你现在接受我,也是为了――”   顾苏里掐了他一把:“你就不能往好点儿的地方想吗?再说了,我已经交卷了。”   罗元绪神色略有些缓和,只不过仍嘴硬道:“万一你中途改答案呢,我才不会帮你作弊的。”   两人拌嘴拌了一路,顾苏里又带他去了那座神庙。   神庙仍旧如先前般的景象,没到初一十五,来上香的人很少,去主殿敬主殿神女的就更少。神女前丰盛的瓜果香烛,是唯一能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冷清的景象。   顾苏里一到就让庚辰去将神女唤出来。   庚辰果然照办,当它缠上神女雕像,四面的景象一变,他又坠入和先前一样的幻境空间了。   “前辈。”顾苏里向神女行礼。   神女知道他的来意,道:“这就是你最终的答案吗?”   顾苏里道:“晚辈也不知k的考验是不是如我所想的内容,但没错,这就是我的答案。”   神女沉默半晌,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当年,主人还没有湮灭,我就在帮k找继承人了吗?”   “麒麟是自主人湮灭后,天地所生的瑞兽,但它虽能震慑百兽,能上天入海,却终究没有创世的能力。”   “在你之前,在我们这个世界,我已经请了无数修士,无数善人参加这个考验,可他们都没有通过。”   顾苏里心头一紧:“为什么?”   不免暗想,难道自己也做错了吗?一定会有许多人想过如何两全的。如果真有许多人参加过这个考验,没道理他们没做出过这样的选择。   神女道:“变成人的,为了大义杀了蠃鱼,变成蠃鱼的,也会为了大义自尽……他们都在尽自己的能力,做出了最佳选择。”   顾苏里道:“那为什么……”   神女目中饱含慈悯,道:“因为他们都选择救大部分生命,牺牲少数生命。”   顾苏里一愣。   神女一挥手,四下的场景一变,他们竟出现在了云端。   宋松涛和高湛他们也出现在了云端,陶菲菲和邱晓东还正戴着口罩要给病人喂药呢,乍然出现在这里,一脸的茫然。   神女道:“你们看底下。”   顾苏里他们往云头下看,正下头是火山,而不远处是刀山、油锅……每一片大陆,都是一片地狱。   是他们过第二重秘境时看到过的景象。   “当人拥有太大的力量时,   是不会在乎蝼蚁的生命的。”神女道,“就像那些闯关的修士,做的最好的选择,也不过是变成蠃鱼后自杀,用自己的肉救那些感染瘟疫的难民。”   邱晓东忍不住道:“你是这秘境的‘考官’?难道这样还不能通过考验吗?”   牺牲自己一人救万人,这种大公无私的境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神女和蔼地道:“但他们愿意用自己的肉救那些感染瘟疫的难民,却不愿舍弃那些难民救一个孩子的亲人――两者只能选一。”   高湛明白她的意思了,瞳孔微缩:“这也太――”荒唐了!   难道要为了救土根的奶奶,他们放弃东泽山所有难民的性命,并让顾苏里和罗元绪牺牲自己,才能通过考验吗?!   土根的奶奶行将就木,马上就要入土了,本来就该入土为安了,而那么多难民的性命,且不说数量了,其中还不乏孩子,那么年纪轻轻就染病要去世了。   放弃那么多难民的性命,还有他们朋友的性命,去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陶菲菲则心中一动,道:“这是电车难题?”   庚辰好奇问:“什么是电车难题?”   顾苏里道:“就是有个疯子,把五个人绑在电车轨道上,电车马上就要把他们撞死了,但我们答题的人,可以拉栏杆,更改电车的轨道。只不过另一个轨道上也绑了个人,拉栏杆的话另一个人就会被撞死。”   简而言之就是让五个人活还是一个人活。   宋松涛也火了:“这算什么狗屁考验?难道选择让土根奶奶活,让难民们死,才能过关吗?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世家传言,神o留下的遗泽,只赠心性纯粹的修士,其实你们只是想玩弄人吧?!”   邱晓东他们更是怒目而视。   神女张开手掌,云层下就冒上来几个气泡。   那气泡像电视机一样播放着他们那个世界曾经参加考验的人的经历。   还是人的修士,总会为了救人,又或只是单纯地想通过考验,杀掉自己变成蠃鱼的同伴;而变成蠃鱼的同伴,有的得知同伴的意图躲进了深海里,有的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伴杀掉了。   表现最差的是变成蠃鱼的同伴为了自保直接把地上的人都给淹死了。   表现得最好的,就是为了救人而自尽献出肉身的蠃鱼了。   顾苏里道:“那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秘境给前人的考题也大同小异,如果让他选的话,他也会选择救难民而不是救某个人的亲人。   神女道:“其实你还未被逼进那个二选一的绝境。土根还未疯魔,难民们也还没涌进你们的城镇……你甚至没有选择自杀,用自己的血肉去救人。”   顾苏里目光一黯,道:“所以我输了?”   神女却嫣然一笑:“不,你赢了!”   “蠃鱼凭什么就要为其他人死呢?他们只是变成了蠃鱼,本身却不是蠃鱼!别说他们的同伴,就算是他们自己也不能擅作主张让它们牺牲。”   “你在尽力两全!不止是难民和土根奶奶,还有蠃鱼!”   神女低头看底下那片地狱,道:“就像我的主人一样,k也在乎蝼蚁的性命……” 第168章 水中(十三)   四下一静。   许是先前他们误以为的通关条件太严苛,因此当知道顾苏里所为竟然过关了时,又有一种难言的微妙。   就这……就算过关了吗?   或者是神女终究心怀不忍,所以放他们一马?但四面腾起的气泡,不乏有更惨烈,更悲壮的修士经历考验,为何她没有对他们网开一面,偏偏选中了顾苏里?   神女轻轻一挥衣袖,云上便生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来。   是世界莲!   “你们何时想走了,就可以叫我。到那时,我自会将麒麟印交给你们。”   神女说完此话,就化成一阵风消失了。   邱晓东首先去碰那世界莲,本是好奇里头闪烁的星辰,但一碰到,竟就见到了他们酒店房间里的景象。   “咦!”他惊讶,收回手,对宋松涛道,“老大,李北原来了,我们现在不能回去!”   宋松涛也伸手去触碰莲花内的星辰,甫一碰到,果然见到李北原竟提前出现在了他们的房中。   只怕高湛他老师使的拖延计划失败了!   “所以,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上几天,等杨嘉茂来了再走。”高湛咕哝地道。   四下里看看这高高的云层,“在天上,这感觉还真是奇怪……”   顾苏里问庚辰:“我们能退出这个幻境吗?”   庚辰道:“这不是幻境,你们没必要退出。这是两界的中点,待在这里能更好的把握时间。两边世界流速是不一致的。”   顾苏里瞄了一眼罗元绪,道:“那好吧。”   便盘腿坐在云层上,看那一个个气泡从云底飘上来。   神女虽然消失了,可这些气泡却没有消失。   邱晓东捧了一个气泡,看见里头所展现的景象,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道:“真是惨,太惨烈了!”   宋松涛也捞了几个气泡,道:“看来变成蠃鱼的,才是被主要考核的对象。”   这些气泡中,只要对蠃鱼下手的,无一例外全都死亡了。反倒是有的蠃鱼,被人逼得太过,掀起了巨浪,也没得到生命的惩戒。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偏袒!但若站客观的角度上讲,对蠃鱼下手的多是因为贪念,而为保命而反击的蠃鱼不过是自卫。变成蠃鱼的人,似乎更心软更克制一点。看了这么多气泡,也就只有一个人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掀起了大浪。   陶菲菲忐忑道:“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她让顾苏里过关了。比起这些气泡里的人,我们遇到的情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若是他们也幸运一些,应当会比我们提前过关吧?”   顾苏里其实也不敢相信,甚至怀疑神女还有后手,毕竟她没有立刻送他们出去。   罗元绪却道:“这不一样。”   邱晓东忍不住问:“哪里不一样?”   罗元绪垂眼,与仰起头来看他的顾苏里对视,道:“老人的行将就木,土根的无理取闹咄咄逼人,以及你本身就是蠃鱼,关乎你自身性命的安危……在这种情况下,你知道自己的性命能救东泽山数万难民,还会把这么普通的一家,甚至没可能博得你好感的一家,放在眼里吗?”   顾苏里一怔。   陶菲菲则打了个寒颤,道:“你是说,这些都是这秘境刻意安排的吗?”   宋松涛又捞回了   先前看过的某个气泡,这个气泡中的人便很惨烈,以自身血肉为祭,救下某个地区的数万难民,同样也有类似土根的一家子,不过却是女人想救自己的丈夫,她那丈夫是手脚残疾,而且有先天疾病,智力已逐渐退化成小学生的程度,蠃鱼就算能给他延命,也不可能治好他。   在女人的逼迫,乃至是道德绑架下,变成蠃鱼的人和他的同伴们开始还能好言相劝,后来就干脆避开了他们,在得知有数万难民需要他们的血肉救命时,就更是身心全扑在难民上,只想着把难民们救下便是。   “这也太过分了!”邱晓东胀红了脸,道:“我们还不能有点脾气吗?土根那干的叫什么事?为了逼我们对顾苏里他们下手,甚至找县官来围堵我们,差一点我们就要被严刑拷打了!”   哪怕没有难民们和蠃鱼的二选一,他也不可能妥协帮土根杀顾苏里的!   他们生土根的气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帮他们一家?   罗元绪道:“所以这才是那些人过不了这一关的原因。”   不是不能有脾气,而是就算有脾气,也不能因为脾气而带有偏见。平心而论,如果土根没做那些事,他们虽不会为他杀了自己的同伴,但还是会帮上一把的。   宋松涛不由道:“这真是太难了。”听起来简单,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高湛原本还觉得顾苏里的做法虽然挺好的,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下一细想,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他,最多也就能做到那个献祭自身血肉,救下无数难民的地步。   顾苏里的做法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艰难――明明他甚至未选择牺牲自己,救下那些人。但只要有一定程度善心的人都会选择那么做,反而要在种种条件下还注意到弱小,帮助弱小,简直难得不可思议!   有罗元绪这一番解释,顾苏里这才有几分相信自己过关了,他真觉得比起那些修士,自己的选择甚至称不上是壮烈。   陶菲菲感慨道:“我想起被后世人改编的电车难题了。比如说那五个人是在挂有禁止进入告示牌的轨道上玩耍的小孩,那一个人却是在已经废弃不用的轨道上玩耍的小孩;又或者那一个人是救世主,那五个人,却只是普通人,让那一个人死世界就会毁灭云云……”   顾苏里道:“这个游戏我师门以前玩过,师兄还设了幻境,想看我们真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会怎么选择。”   邱晓东来兴趣了:“那你是怎么选择的?”   顾苏里无奈道:“其实进入幻境前,我是想要都救的,师兄说没有都救这个选项,但我那时比较固执――我不喜欢这个题目,后来加的无数个条件,都是出题者想诱导我们选择他想要的那个答案罢了。但如果生命,能用那些错误来衡量,比如那五个进了禁止进入的轨道玩耍的小孩,他们就该死吗?如果没有那一个无辜小孩做对比,不会有人愿意让那五个小孩死的,他们所犯的错并不是罪大恶极,但比起更无辜的人,好像让他们死就更正确一样。”   宋松涛目光一动,这跟他们刚刚所经历的第三关不谋而合。   顾苏里低   声道:“我进入幻境后,无论师兄他们加了什么样的条件,我眼前的是五个人,还是一个人,看到车要撞上去了,我都会忍不住拉起栏杆。导致的结果就是另一条轨道上的人都死了。”   宋松涛道:“因为你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   顾苏里喃喃道:“是啊,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   哪怕没有两全的选项,但他本能的,就是顾及眼前所看到的生命。   邱晓东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高湛揶揄道:“完了,完了!顾苏里,我们刚进秘境时,我觉得你只是个小屁孩,就算努力想装成大人,还是会时不时地鲁莽冲动。后来我觉得你挺聪明,没什么野心和欲望,的确善良。现在……”   现在,他甚至觉得顾苏里有神性。   他曾经无数次为顾苏里的选择所惊讶,无论是赞同的还是不赞同的。   甚至很多次都会在心里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他还没遭遇过社会的毒打,所以心软过头。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顾苏里并不是不懂。他会不知道‘五个小孩’没有‘一个小孩’无辜吗?在那些强盗要杀他们时,不惜冒犯秘境规则的风险淹死那些强盗,救下他们。以为秘境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便将玄冥剑交给了宋松涛。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却知世故而不世故。   高湛甚至不由想,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顾苏里吗?   “如果你都过不了关。”他又一次真心实意地感叹,“世上恐怕没人能过了。”   “萧经略来了!”邱晓东忽然紧张地道。   荷花内的星辰,逸散出点点银光。   而他们探入荷花花蕊时,能清晰地看到,萧经略闯进了他们的酒店房间,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把赵东小鸡子似的提到了他的面前。   最先进入房间的李北原,比起萧经略显然彬彬有礼地多,至少他借口要等顾苏里他们,就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赵东原先虽有些惴惴不安,但到底还是撑住了。   可是萧经略――这样一张他只在微博热搜新闻app上看到过的脸,派人把他抓了起来,赵东肉眼可见地慌张,简直要吓坏了!   黑衣保镖扔了一个保险箱到他的面前,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钱。   “只要你承认是顾苏里杀了我的儿子,我就把这些钱都给你!”萧经略坐在他的对面沉声道。满是沟壑的脸上,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赵东虽然面对大人物,吓得全身发抖,但还是倔强地道:“不,我不!”   萧经略身边的保镖就又滑过来一只手机。   赵东颤着手拿起来看了,只见手机上播放的是他在自己打工的gay吧后门,和一个男侍应生拥吻的画面……   是那个男侍应生主动追求的他,想和他约炮!但他误以为对方是想和他谈恋爱,那天拒绝了他。结果对方一下就炸了,很恶毒地骂他羞辱他!于是他很快就和对方分手了。   这段视频,拍的正是他们分手前的那晚!除了拥吻,那个男侍应生还试图在后门就把他给办了……   萧经略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承认,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全村人的手机里!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第169章 水中(十四)   “卧槽!”邱晓东愤恨地道:“他们这也太黑了吧!”   宋松涛脸色也很难看:“修士如果在秘境中滥杀无辜,是不受现世法律制裁的……世家可以代劳。”因为现实中的法院也需要提交证据的。所以这种关于修士的事故,玄门自有一套审判标准。   如果赵东真要帮他们做假证。李北原就有借口处置顾苏里了。   高湛便道:“那我们回去吧!”   看时间,那边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杨嘉茂还没来,赵东也不过只是个年轻人,撑不住他们的威逼利诱的。   顾苏里却道:“再等等。”   宋松涛蹙眉道:“如果他真的被说动,李北原就能光明正大地处置你了――他们想给你套的罪名是杀人!我们不能赌,如果赌输了,杨大哥他也来不及救你!”   顾苏里道:“但我们现在出去,也不过是白白受困。”   “可赵东看见我们在,就不会答应他们了!”陶菲菲忍不住道,“他们拿他的性取向威胁,他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怕村里人知道让自己的父母蒙羞,肯定会答应他们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顾苏里却道,“我相信赵东不会那么做!”   要是换了之前,高湛绝对要怼顾苏里一番,并且强行决定要回去。   可现在的他却深吸了口气,道:“那我们听你的,但我们只能再等那边一个小时!”   四个小时,只要没出意外,杨嘉茂肯定到了。   而如果出了意外,他们就只能背水一战!   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当他们希望快点儿到一个小时之后时,世界莲中的景象似乎在加速。   不到十分钟,那边就过了一个小时了!   赵东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因为他不肯松口的缘故,萧经略的手下已经接通了他父母的电话,把他的性取向告诉了他们。   萧经略对他父母倒是很和善,说:“赵先生赵太太,我也是为人父母的,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为我儿子讨一个公道罢了。令公子是能为我儿子讨回公道的唯一证人,我希望你们能说服他帮我。”   “爸、妈……”赵东呐呐地道,强烈的羞耻心逼得他不敢抬头,生怕在父母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失望。   他曾多次设想向父母出柜的景象,但那几百次设想中绝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   他爸他妈,该有多丢脸,多伤心啊!   赵母脸色有些发白,但却维持住了她一贯的涵养:“萧先生,如果您真是想让小东帮忙的话,为什么又让我们看那个视频呢?如果是好事,就算您不打电话给我们,小东也会答应你们的。”   萧经略颇意外地看了赵母一眼,赵母年纪已经大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不少的痕迹,但她仪态端庄,气质出挑,明明背景中可看出,所住的地方装修也不是很好,却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赵父则对赵东道:“小东,其实你妈早就知道了,她也已   经告诉我了……”   赵东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年你上大学,你姐姐叫你不要在大学里交男朋友,怕我们知道,伤我们的心。你妈那天在家,都听到了……我知道你们姐弟俩是想等你们赚够钱让我们搬出村子再跟我们说。那时我虽然还没想开,你妈却已经想开了。没戳破这件事,就是想让你们有个努力的目标……”   赵父道:“你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在那种酒吧里打工,我们也早就知道了。我甚至也想过要不要去阻止你,但后来终究相信你会有分寸。人可以为了生活放下尊严,但不能为了生活削断脊梁!”   赵东含泪道:“爸!”   赵父揽着赵母对萧经略礼貌颔首,道:“萧先生,我们相信我们的儿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他们把视频通话给挂了。   萧经略目光深暗地盯着手机屏幕。   李北原则道:“有意思。”   不过一个小小的酒吧调酒师,竟然连父母都这么有骨气。   萧经略又问赵东道:“你真的不肯帮我儿子作证吗?”   赵东咬牙道:“顾苏里没杀人,伯父,萧哥他是被秘境中的怪物杀了的!”   萧经略不怒反笑,道:“你父母嘴硬,你也嘴硬,好,我这便让他们把视频发出去,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要真发出去,他们手上就没有筹码了。   李北原深知这一点,但却也没有阻拦。   要是这一计不成,给赵东个教训也好。等顾苏里他们出来,再拿赵东胁迫他们。   他凉凉地想,赵东都为他们付出这么多了,要是顾苏里他们不照办,不是凉了他的心吗?看他到时候还愿意帮他们吗?   萧经略带来的黑衣人,正要把那段视频发出去。   顾苏里他们骤然出现在房间内,高湛一个回旋踢,把人的手机踢到地上踩碎了。   “高组长!”李北原喝道,“你在做什么?”   高湛却是冷笑道:“这该我们问你们吧?这么多人聚在我们房里,想干什么?”   李北原无奈道:“高组长与宋队都无故消失,只留下这个小兄弟,我们也只能找他问些情况了。”   要不是先前在世界莲中看到了整个来龙去脉,他们还真信了他的邪!   顾苏里掏出一枚玉印,道:“李叔叔是在找这个吧?真不好意思,这枚印信已经认主了。”   小小一枚玉印,张牙舞爪雕着枚麒麟,那里面的能量,纵使未曾释放出来,可光看一眼,都觉得双眼灼痛。   李北原瞳孔骤缩,不免道:“你,你竟然真的把麒麟印带出来了!”   五方印信,世家们其实已经得到了两枚,其他鸿蒙秘境,包括a大的那个,八大家其实都有人找到了。只不过,光是要得到第三关的钥匙就已经很难了。   他们李家得的朱雀印,还有杨家拿的青龙印,都是先辈们先打到了第三层,然后由后辈们想办法杀掉第三层秘境的阵眼,才能把印信带出去。   但带   出去,不代表印信就已经认主了。   他们这方法等于是作弊!――要不是作弊,印信已经认主的话,八大家就不会让上官家独占鳌头了。   顾苏里肃然道:“麒麟印已经认主,李叔叔,先前杨家的人给我们打过电话,说龙脉那儿的结界快崩塌了,我们要赶紧赶到那儿修补结界――事关龙脉,李叔叔不会阻拦我们吧?”   萧经略森然道:“你们杀了我儿子,想就这么跑了吗?”   “萧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玄门中的因果报应。”顾苏里却道,“我们如果真在鸿蒙秘境中杀了同伴的话,是不太可能活着出来的。”   李北原目光在顾苏里鼓囊的口袋上停留了半晌,道:“那顾贤侄想怎么样呢?”气定神闲,竟没有丝毫落于下风的样子。   顾苏里暗想,杨嘉茂那儿果然出事了。李北原为什么会提前回来,杨嘉茂派来的人又迟迟没到?四个小时,赶到这家酒店绰绰有余了。   极有可能就是李北原发现不对,把杨嘉茂的人给截住了,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杨家的人说,朱雀印在李家族长的手上。”顾苏里道,“我先前在秘境中,有异世的神o指点我集齐五方印信才能拯救我们两边的世界都不走向灭亡――其实谁都可以当这个救世的人,只要得到印信承认就行。李叔叔应当知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吧?现在龙脉快塌陷了,我也不会占着印信不放。我会去龙脉那儿,用印信修补龙脉……”   李北原道:“顾贤侄说笑了,那里那么多能人异士在,还不需要你牺牲。”   顾苏里干脆挑破那层窗户纸,道:“若再拖延下去,不止是杨家,李家也得拿朱雀印填龙脉。杨家的人已经跟我们说,他们曾试着用青龙印修补龙脉缺口,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又引了一个鸿蒙秘境出现。光靠青龙印填不了龙脉,让我去填龙脉的话,不是皆大欢喜吗?”   李北原不语。   庚辰小声道:“这样他得不到好处,不会答应的。”   顾苏里也看出李北原的不情愿,就道:“龙脉那儿还有一处鸿蒙秘境,填补龙脉后,我会努力过那秘境,将第三重的钥匙分享出来,让李家的人能跟我一块儿进去……”   “不。”李北原开口道,“他们已经进了第三重,不需要你拿钥匙了。”   顾苏里一愣。   李北原打量着他:“要我放你们,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苏里道。   李北原道:“待到龙脉那儿,你要向李家族长提出,用麒麟印换朱雀印,并拿朱雀印去填龙脉!”   宋松涛蹙眉道:“李先生确定吗?”   朱雀印如果还未认主,对李家的价值就比麒麟印大,麒麟印已认顾苏里为主,李家要麒麟印没有意义。   “我李家修习的并不是火灵根,相比之下,土灵力有用的多。”李北原却道,“如何,顾贤侄,你的意见呢?” 第170章 巨木上(一)   顾苏里见李北原的目中深不可测,就知道他肯定还有后手。   但这时候,不答应他肯定走不了。   “好。”顾苏里道,“我会跟李家族长说的。”   “口说无凭。”李北原道,“你得立道心誓!”   顾苏里便举了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立了一番毒誓。   小乌龟听见毒誓的内容,都忍不住要从他口袋里爬出来了,又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回去。   李北原终于笑道:“这样就好,顾贤侄,我派人送你们去龙脉那儿吧!”   顾苏里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萧经略,萧经略脸色不大好看,但并没有提出异议,想必他和李北原,是李北原占主导地位。   “那就谢谢李叔叔了。”顾苏里很有礼貌地道。   到酒店大门,与赵东道别。   赵东舔舔自己的嘴唇,道:“你们是在办很重要的大事吧?没想到我这么幸运,能跟你们一起……”   目光转向高湛。   顾苏里自然知道他对高湛的心意,很是体贴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他与高湛说话。   宋松涛也和顾苏里一样。   高湛盯着宋松涛离开的背影,好像自己的魂都跟着他去了,赵东又说了两句话,他都没听进去,   “高组长。”赵东无奈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高湛这才回神,“啊,啊啊?”显然没听到。   赵东道:“我很感谢你们,这一路上都在保护我,还有把我从那个鬼地方里救出来……”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懦弱,在gay吧里上班,学那些‘迎来送往’的技巧,好像自己就也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了。跟在萧哥他们身边的时候,也经常要起哄追捧他们……”   “我以为上流圈子就是这样的,互相奉承拍马屁。但是你们,跟我以前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高湛道:“赵东,其实我……”   “你喜欢宋队长,我知道。”赵东打断了他,“我也有别的喜欢的人,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帮我的人,连在gay吧这个工作都是他帮我找的,但我以前根本就不敢想……”   他呼出一口气,满脸轻快地道:“但没想到我爸妈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觉得很轻松,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知道顾苏里他们留我俩在这里,是想撮合我们。你们真是一群好人,我这两年真是幸运爆棚了,遇到这么多的好人……”   “希望你们能办的事情成功,也希望你和宋队长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东的车到了,他就朝他们挥挥手,钻进了车里去了。   顾苏里他们坐另一辆车。   一上车,邱晓东就八卦地问:“高组长,他都跟你说了什么,那么开心?”   陶菲菲也道:“看他那么高兴,你不会答应了他什么吧?”   “没有。”高湛道,“他只是说我们是好人,并且祝福了我们。”余光斜瞄宋松涛。   以宋松涛的修为,当然能听到赵东和高湛说了什么,他若无其事地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高湛敢保证,他的耳朵根比之前要红那么一点。   顾苏里捧着小乌龟,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头。   临走前神女的话,反复地在他耳边循环。   “麒麟是主人的后人,并不算真正   的五方印信,但是主人已经彻底身陨了,并没有成功结印。我将主人的力量给你,你集齐另四方印信后,就能用它们的力量重新凝结出主人的印信。”   “主人其余的力量都在中央神庙中,神庙中有白虎坐镇,如果没集齐印信就擅自进入,会在里面被活活困死。”   “你不用担心你过不了其他印信的考验,水与土,本就是一切的起源。”   “……你是预言中的那个人,所以也只有你能做到。”   顾苏里小声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切,所以派你来使美男计?”手指点点小乌龟的头。   小乌龟歪头看他,眼中满是无辜。   “恰好出现在a大食堂的鸿蒙秘境……”顾苏里咕哝道,“果然世界上没有巧合。”   他腹内的丹田处,是半枚应龙印。   高湛他们都只知道他拿到了麒麟印,却不知道在最后关头,神女先将高湛他们送走,却把他留下,单独跟他说了那么一番话。   那半枚应龙印一入体,顾苏里原先压抑着的修为,几乎立刻暴涨起来。   并不止是修为,甚至还有某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那一刻,他切身体会到了应龙对他那个世界的热爱,小到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蝼蚁……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来使美男计的。”顾苏里道,“既然跟我绑定了,那就是我的人了。当我们两个世界联姻了也好……”   小乌龟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在原形时,它轻易地就能让他的心软成一团。   顾苏里心中一荡,总算记得这是在车上,他们要是有太多的动作会被发现的。   于是只是亲了小乌龟一口。   小乌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甚至都想变成人形了。   庚辰敏锐地察觉到它的意图,忙道:“别,你千万别变!李家的人还跟在后面呢!”   李北原坐在另一辆车上,并且另有两辆车,都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要是让他们知道小乌龟能变成人形,绝对会把它和顾苏里闯过的那些秘境联系在一起。   ――这个世界到底没几个妖修能化形!   小乌龟便示意顾苏里再亲它两口,顾苏里还真的都照办了。   顾苏里等人驾车到机场,又是坐私人专机飞到了龙脉那儿。   龙脉,也便是秦岭,在x省南侧,长达一千六百多千米。   巨大的山脉有着天然的结界屏障,山势、水势,草木葱茏……   自从龙脉中段出现了缺口,天然的结界屏障就也空了一块。   一旦屏障出现破损,龙脉的损伤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凝聚在此的山势水势,乃至积攒了数千年的国运都会被毁坏。   全国的已大学毕业的修士都被召集来此了,甚至不久前,还召来了一批还在上学的修士。   地球上总共只有三条龙脉,华国这条是最大的,一旦龙脉被毁,那不止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事,全世界的运势都会被摧折。后果无法估量!   顾苏里过了守门人那关,只见结界入口处空旷得厉害,原本预想中人山人海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顾苏里!”有人喊他的名字,几乎是惊喜地跑了过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就撑不住了!”   顾苏里惊讶道:“周瑶?你,你们没进结界吗   ?”   “不能进结界!”周瑶摇头道,“结界内的秘境只能进不能出,我叔伯他们都,哎――幸好伯母有先见之明,让你大哥带了许多食物与灵石进去。他们上次传消息出来,是好几天前了。那意味着他们在里面恐怕又过了几个月了。”   “我妈她?”顾苏里道。   周瑶道:“伯母不放心你大哥,也进结界了,她有预知能力,应该能和他们会合的。上官大哥他们在坐镇外围的结界,还有一些外门弟子……”   李北原他们这时候也进了入口。   周瑶一惊,道:“李叔叔怎么也跟你在一块儿?”   李北原很好脾气地道:“贤侄女,顾贤侄是我送来的,所以跟我们一起――顾贤侄已经找到修补龙脉的办法了,马上他们都能出来了。”   周瑶迟疑道:“修补龙脉的事,得先问上官大哥他们……杨大哥刚进青龙印的秘境,很快就会出来的。”又瞟了一眼顾苏里。   宋松涛蹙眉问:“他进青龙印的秘境了?”跟邱晓东和陶菲菲他们一起从李北原身后走了出来――高湛还被拦在门外,他不像宋松涛似的算玄门中人,所以还要找人给他做担保。   周瑶十分惊喜地道:“宋大哥,你也来了!你怎么也会来?!”   宋松涛道:“我们刚过了一个秘境,听说这里的情况,就带我的队友一起来看看……杨嘉茂他为什么这时候进秘境?”   周瑶无奈道:“龙脉内的龙气逸散了,只有青龙印能补,他那也是没办法……”   所谓龙气,并不是真的“龙”的气,而是山水凝成的一种势。寻常法器根本就弥补不了。   “我先带你们上山吧。”等高湛也进来了,周瑶就主动带他们往山上去。   “结界缺口就越大,龙气逸散得就越快;龙气逸散得越快,结界缺口就越大。”周瑶道,“我们拼命想堵住结界缺口,可里面的问题不解决,守在外面也是饮鸩止渴。”   爬上山顶,只见山顶处约莫一个小足球场那么大的平台,用丹砂铺了老大一个阵法,大阵法套小阵法。   上官珏他们都坐在大阵中那些小阵的正中心。   以自身做活阵眼,不断输出灵力,将山顶上的缺口填平。   邱晓东望着那铺了满地的血红的朱砂,打了个寒颤。   里面坐着的那些人,就好像坐在血泊里一样,也不知何时会化成一滩血肉,填进这个阵法里。   “现在是轮到我休息。”周瑶忧愁地道,“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也只能这么轮换了……”   庚辰在那个阵法上飞了一圈,就飞了回来:“他们的灵力太弱了,结界的缺口太大,维持不了多久!得先把龙脉的缺口补好,要不然这一整片山脉都会直接崩塌!”   顾苏里便问周瑶:“李家族长在吗?”   周瑶道:“李伯伯早就进结界内的那个秘境了,你问他做什么?”   顾苏里扭头去看李北原。   李家族长不在,李北原还让他跟他换朱雀印?难道是想坑他进结界内的那个秘境吗?   神女说过除非集齐所有印信,不然进拥有白虎印的那个秘境就会出不来,   李北原要么是想让他试验这秘境是否真出不来,要么就是想让他“毁约”,死在道心誓下。 第171章 巨木上(二)   “顾贤侄为何这么看着我?”李北原颇好脾气地道,“你既然让麒麟印认主了,龙脉内的秘境就困不住你。”   顾苏里心想,那看来李北原是想让他进秘境了。   说不准换朱雀印都是个借口,他只是想让他进秘境而已,毕竟朱雀印还未认主,未必能用来填龙脉。   顾苏里斟酌道:“我想先等杨副院长出来,和他商量一下。”   李北原却诚恳道:“法阵随时都有可能崩溃,顾贤侄若是不抓紧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   “李先生怎么这么着急?”高湛阴阳怪气地道,“该不会还有别的坑在等着我们吧?”   李北原道:“高组长说笑了,你不算我们玄门中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有多紧迫。这关乎国运,关乎天下苍生……”   高湛摆手道:“少跟我来那一套!别以为学了几年经典,就真成了圣人了,你们世家的人,大部分都只是嘴上说的好听……”   李北原缓缓地道:“但顾贤侄已经立了道心誓,不是吗?”   高湛一噎,便忍不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顾苏里。怎么就答应他这种条件了?如果换其他的交换条件,他们还有办法拖延耍赖,可这种传说中的道心誓,那就没有耍赖的余地了。   顾苏里道:“可我想先等杨副院长出来,那总可以的?”   李北原道:“顾贤侄既然想等,那就等吧。”   冲他们一点头,就与他的人都去另一头,李家驻在这里的营地了。   周瑶这时才敢小声问顾苏里,道:“你们和李叔叔,是什么情况啊?”   顾苏里道:“那就说来话长了,周瑶,杨嘉茂有给我们留什么讯息吗?”   当时他在电话里跟他说,在龙脉这里等他,既然他提前去过青龙印的考验了,总会给他们留下点儿信息吧?   周瑶道:“杨大哥让我给你这个……”从她的须弥戒指中摸出一枚青玉佩。   庚辰喊道:“是钥匙!”   是第三关的钥匙,杨嘉茂果然给他们留了后路!   周瑶道:“青龙印的玉匙,杨家也只有三枚,一枚被杨族长带进秘境了,一枚在杨大哥的手上。剩下一枚他本来想给上官大哥他们的,但是他们都推辞了,说要给你。”   顾苏里握紧玉佩,但觉得一股勃然生机驳杂在灵力中,注入了他的经脉。他丹田内的应龙印都似乎动了动。   小乌龟也忍不住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   周瑶道:“你如果要进去找杨大哥的话,就只有一次机会。杨伯父就是利用这个秘境,和在外面的杨大哥接头的,无论在里头待了多久,出来后这里都会过七天……”   顾苏里道:“但是结界已经撑不住七天了吧?”   周瑶叹息着点头,道:“对!伯父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稳住结界内的秘境了,但是实在撑不住了,要不然杨大哥也不会再进那里……”   正巧这时,一道雄浑的钟声响起。   顾苏里四下望望,这才发现那是吊在一棵树上的法器,小小一个编钟,撞出来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座山脉。   法阵中的孙思武睁开眼睛,从他所属的   位置上爬了起来,见到顾苏里的时候,先是不敢置信,而后便是狂喜,飞一般地跑了过来。   “顾苏里,你真的来了?”他着急道,“李家族长手上的朱雀印信是假的,他们根本没带真印信进去!而且他们――”   “顾贤侄!”李北原忽然打断了孙思武的话,只带了两个人走了过来。   孙思武一见到李北原,就像被猫叼去了舌头,瑟缩了。   李北原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对周瑶道:“该换位了,贤侄女快去吧。”   周瑶看看李北原又看看孙思武,因为时间不好耽搁太久,只能含糊地跟顾苏里他们道别,占住了孙思武空出来的位置。   顾苏里直白地问李北原:“李叔叔,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如果朱雀印是假的,他就算拿到了青龙印,进龙脉内的秘境也要被困死在里面。   李北原道:“这小子说的话你也信吗,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到龙脉这儿来?”   孙思武脸涨得通红,因为羞耻,面部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李北原却是毫不客气地揭他老底,道:“是柯家老三让他到这里来找你的,柯老三让他监视你,甚至想让他给你下药。要不是你跟宋队长他们去了京都,恐怕已经被他给害了!”   高湛他们看孙思武的眼神都变成了震惊与鄙夷。   看他脸红发抖的样子,明显就是被说中了,知道世家龙蛇混杂,但没想到能玩得这么脏!   “三少,是,是让我――可是我没想干!”孙思武结结巴巴地道,“二少让我留在这里,帮忙守阵,就是相信我了!”   李北原冷哼道:“柯文玉相信你,那是因为你把事情都推到了和你一起的那个姓杨的小子的头上。你没想到吧?杨周一是杨家旁支,他早就把这件事告诉杨嘉茂了,没处置你只是因为龙脉这儿缺人罢了。如果族长他没带真的朱雀印进去,怎么可能撑到现在?你污蔑我们李家有什么企图!”   孙思武浑身冒汗,道:“我,我……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李北原不怒反笑:“听错?我看是你想挑拨离间,如果不是现在龙脉这里紧要,哼!”   孙思武一个颤抖,显然被吓坏了,胡乱道歉了几句,就告辞跑掉了。   顾苏里盯着他逃也似的身影,眉头紧皱。   李北原道:“顾贤侄该不会信他的话吧?”   “没有。”顾苏里不动声色地道,“我只是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污蔑李族长。”   李北原道:“你不在本家,当然不懂,八大家原本就不是一条心。”   顾苏里心想,他这是想暗示他,是其他家想陷害他们吗?   李北原却又道:“侄女应该把过青龙印考验的秘境玉匙给了你吧?你如果能确保自己通过考验,就先进青龙印的秘境,青龙印说不准比朱雀印更能修补龙脉。”   顾苏里一怔,比起先前,李北原似乎变得通情达理了一些。   “也好。”顾苏里目光扫过宋松涛和高湛他们,“那我就先进秘境……宋大哥,高组长,你们过来一下。”   与宋松涛和高湛私语了几句,顾苏里才激活玉匙进了秘境。   甫一入秘境,顾苏里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小乌龟瞬间变成人形,在半空接住了他。   顾苏里抱着他的颈项,惊魂未定:“怎,怎么是从天上下来的?”   身着黑衣的罗元绪抱着他轻飘飘地落下去,直到穿过一片云雾,顾苏里才发现,他们落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上。   说参天大树其实都已经谦虚了,这不仅仅是参天大树,树冠之大,绿叶连绵如海,其中云雾缭绕,叶海与云海交相掩映,阴影重叠,甚至都分不清楚哪里是树叶,哪里是云的暗面。   顾苏里道:“怎么回事?”   停留在树的顶端,顾苏里头一次束手无策,青龙印的秘境他没过过前两关,也不知道这秘境是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青龙主生机,是生机的话……和他们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关联?   罗元绪只道:“要爬下去。”   而后,他就真带着顾苏里,在树叶间跳跃。   这里每一片叶子,都有一个人那么大,而且绿叶坚韧,踩在上面,完全能够被托住。   顾苏里自然从罗元绪的怀中下去,不过却牵着他的手,和他一块儿跳。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无碍,鼻间充满了绿叶的清香,并且闻到香气后,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得更快了……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才看到底下陆地的影子。   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罗元绪干脆就带着他飞了下去。   所以下树并不是考验――顾苏里还记得罗元绪先前说过不能插手他考验的话。   “这地方有人!”   顾苏里刚一落地,就听到了庚辰的话。   树下也是树林,只不过比较矮小,还挂了许多人工的灯泡――暂且称它们是灯泡吧,暖黄偏白,与日光差不多的颜色,为这些树木提供了照明。   林里有条小路,庚辰正是顺着那条小路往前游,顾苏里和罗元绪也跟在它后面。   待到走到林子的尽头,看见了一座村庄。   阳光撒在田地间,大片大片的麦田后,几座现代风的小屋造在那儿。   好几个穿着老旧衣服的农民,戴着草帽,扛着锄头,正在田里做农活。   一个农民抬起头来。   顾苏里震惊道:“杨嘉茂?!”   那人草帽下的脸,分明俊美秀逸,望见顾苏里和罗元绪,眼中也很是惊讶。   “你真是杨嘉茂吗?”顾苏里几乎不敢认!   那农民把身上的围裙啊草帽什么的都解开收到了须弥戒子里,很快就恢复成了充满贵气的世家子弟的样子了:“我是杨嘉茂……你们怎么进来的,不是只有一枚玉匙么?”   顾苏里道:“他是我男朋友,叫罗元绪,因为一些缘法,所以秘境不排斥带他。”迟疑片刻,又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杨嘉茂虽然是研究农学的,可不至于留在秘境里种田吧?   想到周瑶先前的话,龙脉中的那个秘境缺少粮食,难道说他是在这个秘境里种粮食,为了补给他们吗?   但那也没必要啊,直接买现成的,或者调八大家粮仓里的灵食不就好了?   还是说这秘境想让他种田?   杨嘉茂轻易就看出他的疑惑:“进屋说吧,我在这儿也有座屋子。” 第172章 巨木上(三)   杨嘉茂给他们俩都倒了杯茶,顾苏里一入口就发现了,是明前龙井。   杨嘉茂几乎一口气就把茶汤吹凉,然后咕嘟咕嘟地灌下去,那牛饮的姿态,仿佛像是在喝凉白开。   顾苏里虽然不是爱茶之人,不过他老妈苏云云喜欢,因此也不免生出暴殄天物的想法。   “见笑了。”杨嘉茂毫不在意地把茶杯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   顾苏里心里暗叹,比起上官珏,柯文玉他们,杨嘉茂挺不拘小节的,但就算他如此接地气,属于世家子弟的矜贵,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这秘境是我祖上打通的。”杨嘉茂道,“那棵巨树上本来有很多异兽,最厉害的就是一种像蜂的鸟,差不多有足球那么大吧,蛰中谁谁就会死,就连那棵大树,被蛰到哪片枝干哪片枝干也会枯萎……”   “我们杨家花了几代人才把那巨树上的怪物们都杀了,将那蜂王杀掉后,它体内就化现出了青龙印。但是我们虽然能用通关玉符把青龙印带出秘境,青龙印却不肯认主……”   顾苏里道:“那你在这里种田是为了……?”   杨嘉茂无奈道:“把青龙印带出去之后,这地方上的生机一日比一日少,偏偏青龙印没有认主,把它拿回来也不再起作用了。秘境里还有这么多村民,总不能让他们活活在里头耗死吧?于是我们便想出了这种办法,让村民们还能继续生活。”   顾苏里透过窗户往外看,人造的暖光洒在那些劳作的村民身上,他们挥汗如雨,却喜气洋洋。想必在秘境中的生活也挺幸福美满的。   顾苏里道:“你们认为让他们安居乐业,就能通过青龙印的考验吗?”   杨嘉茂低声道:“草木之德,育化万物。其实到我爷爷那辈已经有猜测,会不会是我们不该杀掉祖树上的异兽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干涩的嗓子,“可已经走到了这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顾苏里沉思几秒,问:“你说这秘境里的生机流逝了,是怎么个流逝法?”   杨嘉茂道:“秘境里的草木都开始枯萎,就连祖树也在失去生机。”   顾苏里道:“那在你们没进来之前,底下的草木见不到阳光,也能活吗?”那些人造灯光明显是这个时代才有的东西。那他们进来之前呢?底下的花草树木要怎么活?   杨嘉茂道:“这就是秘境植物的特殊之处了,那棵祖树虽然遮挡住了底下万物的阳光,但它也会将养分供给下头的草木。这里的居民都将它视为神树。神树只要不死,就会将它得到的养分都供给下头的生命。”   顾苏里咕哝道:“那看来不能随便把它砍了。”   杨嘉茂一愣,不由笑道:“你跟我爸想的一样,其实我爸以前也经常想把这棵树给砍了。因为青龙印,他也是农科毕业,祖树挡了底下这么多草木的阳光,如果按我们那个世界   的习惯,就该砍了它,下面的草木才有生机。”   顾苏里道:“那伯父为什么没动手呢?”既然已经杀了神树上的异兽,真要不杀它们才能通关的话,他们也已经杀完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杨嘉茂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祖树虽然挡住了阳光,可也挡住了外面的风霜雨雪……这大概就是这秘境植物们特有的生存之道吧。”   顾苏里了解完这个秘境的情况,就跟他聊起朱雀印的事。   听他提起孙思武说朱雀印是假的,杨嘉茂也很诧异:“不可能吧,李族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这种生死关头,他犯不着拿自己与自己门下的弟子冒险。上次我爸进来的时候,还说李族长大公无私,与他的弟子们争先向神庙供奉血肉……”   顾苏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供奉血肉?”   杨嘉茂道:“龙脉中的秘境神庙,镇了传说中的凶兽饕餮,为了不让饕餮发狂吃掉他们,并且不再吞噬龙脉中的龙气,他们只能供奉自己的血肉,让饕餮满意。”   一股凉意自心底升起,而后顾苏里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大哥,还有他妈妈,可都进了秘境!如果要供奉血肉才能稳住那个凶兽,先前周瑶说,他们在里头已经又过了好几个月了……   罗元绪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顾苏里被他抱住,耳听得庚辰在他耳边叨叨着安慰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杨嘉茂分明盯了一会儿罗元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不过等罗元绪抬眼看他,他就又转开眼,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你不必恐吓他。”罗元绪开口道,“他给了他大哥数万颗灵石丹药,足够他们在里头撑上十几年。就算他的亲人不在里面,他也会全力以赴的。”   杨嘉茂目光闪烁着道:“那就是我心胸狭窄了。”然后端起茶杯向顾苏里赔罪,又干了一大杯。   顾苏里这才反应过来:“你刚才是吓我?”瞬间就从冰窟窿里回到了人间。   杨嘉茂道:“我是在吓你,但里头的情况没那么糟,我们外面就不一定了……”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顾苏里,我们如果不加紧时间,外层结界崩塌,龙脉真的损毁,那不止是我们的亲人,还有很多无辜的人都会死!”   “结界撑不到我们下次出秘境的时间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顾苏里与他对视半晌,道:“我会竭尽全力的。”   五日后。   顾苏里坐在树林的入口,看杨嘉茂与村民们在田间劳作。   杨嘉茂差点骗了他,可他却生不起气来。纵然他表现得那么风轻云淡,游刃有余,可顾苏里却感受得到,他心里的那股焦躁。   是秘境内外,与他有血缘关系或没血缘关系的,亿万生命压在肩头的重量。   那重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杨嘉茂把仅剩下的机会给了他,但   他并无法全然信任他。杨家几代人的努力,他们俩要在短短的几月间超越,太难太难了。   “看来这秘境中真的有暴风雨。”   顾苏里听见沉闷的雷声,天上的云层密不透风,人造灯悬在半空中,除了雷声,就好像今天是个普通的晴天。   不远处某条小溪水流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欢快地流进了村庄,从村民早就挖好的沟渠中流进去,灌溉着这片土地。   很违反自然,却叫人安全感爆棚!   顾苏里叹了口气,道:“我明白那些村民们为什么这么崇拜那棵树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打听神树的消息,村民们无一不对神树顶礼膜拜,喜爱尊崇。   据说,原本他们先祖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时,还没有这棵神树。因为这里的气候比较极端,他们生活得都很艰难。   某一天,他们的祖先在走投无路下恳求仁慈的木神降下神迹,生出了这么一棵巨树为他们遮风挡雨。   风刀被化成和风;暴雨被化成甘霖。雨雪冰雹,风霜寒冻,都挡在了巨树的树冠外。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无私,顾苏里虽是刚进这秘境几天的外人,都有所动容。草木之德育化万物,木果然是最温柔的。   “但这样是违反自然的。”顾苏里道,“如果把所有的困难都挡在外头,被它庇护的人类是不是会越来越经不起波折?”   庚辰敏锐地道:“你不会还是想把这棵神树砍了吧?”   顾苏里道:“我们那个世界有一首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草木荣枯都有它的规律,既然它们都要枯萎了,这棵神树这么大,身躯腐朽后化成的养分,说不定能把底下的草木都救活?”   庚辰道:“但那么大的树,你要怎么砍掉它呢?”   顾苏里发愁的就是这一点!这棵树的树干都比山粗了,绕着走都要走两天。如果单纯想把它砍倒的话,不考虑它倒下后树干砸哪儿的问题,光是要把它砍断,估计都得一年半载的。   但如果要用火烧的话,这么大的树,着起来会消耗大量的氧气,并且那些村民们都是生活在巨树下的,头顶上的树木着了,火星掉下来都够呛。哪怕他们能用结界保护他们呢?这树这么大,灰烬都能把方圆几十里全给埋了。   估计杨家就是因为考虑到这种种的不方便,才没尝试过这个办法。   “也许根本不用把它砍了呢?”庚辰也很踌躇,“那些村民们那么崇拜神树,而且当年青龙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造这么大一棵树出来的。你把树砍了,他们不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顾苏里看着田间开心劳作的村民,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愁光了。   “我们再去神树上看看吧?”   沉闷的雷声都被挡在了树冠外,如果不是他现在修为进境,五官敏锐,只怕都听不到天外传来的雷声。   “k这么温柔,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第173章 巨木上(四)   罗元绪陪着顾苏里上树。   他们上树的速度比先前下树时慢得多,因此就也发现了先前下树时没有发现的小动物们。   足球那么大的松鼠,足球那么大的圆肚子鸟。   偶尔还会有鼬鼠藏在叶片后偷觑他们,登得高了叶片响动的声音方才停下。   顾苏里看见了许多小树洞,比起这么大的树,这些树洞就像斑点一样渺小,但看见那许多动物之后,他就明白,这些树洞都是那些小动物的家。   这样看来,把这棵树毁了,会有许多生命无家可归。   顾苏里上到树冠部分,往下看,地上的建筑都成了小点看不清楚,只余一片葱绿,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下头温暖的气温。   这上头,气温却已经到了零下,巨大的叶子上也覆满了寒霜。   顾苏里若没有修为进境的话,估计就会在这里冻成一座冰雕。   “难道真要留下这棵树吗?”顾苏里也有点弄不明白了。   坐在树干上,望着底下的农田,罗元绪就坐在他的身边,挨着他,却并不打扰他。   顾苏里笑道:“我发现不论哪个秘境,进了第三重后,你都很沉默。”   罗元绪和声道:“你想找人说说话的话,我可以陪你。”   顾苏里就道:“那你能把衣服变白吗?”   罗元绪目光闪烁片刻,闭眼,衣裳还当真变白了。   顾苏里便窝进他怀里,道:“你现在抱着我就行了,让我慢慢地想……”   罗元绪拥住他,手掌轻拍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顾苏里用手指绕住他散落在胸前的发丝,缠来缠去地玩。   庚辰咳嗽了一声,飞走了。   顾苏里瓮声道:“罗元绪?”   罗元绪:“嗯?”   “罗元绪!”   “嗯。”   “罗元绪罗元绪罗元绪!”   “……”   顾苏里百无聊赖地道:“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你的姓名是谁取的?”   罗元绪道:“是生来就有的。”   “那姓氏呢?”顾苏里道,“你的姓也是生来就有的吗?我记得那时候在海底城遇到应龙神,k跟我说k叫天元,k名字里也有一个元,但k就没说k有姓。”   罗元绪沉默片刻,道:“我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所以都不记得了。”   顾苏里眼珠一转,笑道:“说不定将来某天就会想起来了?”   罗元绪捏住他玩自己头发的手,反问道:“那你想起来了多少?”   顾苏里仰头看他,见他望着自己的眼中布满流光,轻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一点儿都没想起来!但是,我有种预感,我们俩相爱很多年了!当初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喜欢你,哪怕你还是乌龟时就喜欢!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前世就认识了?”   四下望望交错的枝干叶海,他感慨道:“如果我们前世就认识的话,一定一起看过很多这样的风景吧!”   -------------------------------------   庚辰飞得极远。   开始是不想当电灯泡,后来就是被簌簌的叶子响声吸引,被引得越来越往高处去。   这巨树参天,越往上,枝干越细。待到它   飞到树顶部时,主干已经只有二人合抱那么粗了。   主干的正上方有一个树洞,里头空洞洞的,散发着一股干闷的腐朽气味。   庚辰忍不住把龙脑袋探进去,然后就看见了制造响声的罪魁祸首。   两只松鼠无辜地冲它睁大眼睛,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朝它丢了一枚大坚果!   庚辰未化现实体,那坚果穿过它的影子,就掉出了树洞外。   两只松鼠登时尖叫了一声,然后洞里又出现了好几只松鼠,都抄起坚果往庚辰的脑袋上砸。   庚辰:“???”   生气!!!   忍不住化现实体,捡起坚果就和它们对砸!   但是它当然砸不过这些投掷技能满级的运动健鼠,被砸得嗷嗷直叫,最后不得已,又化回了灵体,气急败坏地跑去找顾苏里告状!   顾苏里听到庚辰告状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有松鼠砸你?”   庚辰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一定要帮我报仇!那些松鼠,那些松鼠无缘无故就拿果子砸我!!”   顾苏里道:“但你不是没化现实体吗?它们应该砸不到你啊……”   庚辰支支吾吾了半晌,顾苏里这才听明白,是它想砸回去,结果不但没砸成功还自己挨了好几下。   顾苏里努力憋住了笑,义正言辞地说要去为庚辰报仇。   庚辰于是便带他往树上去。   顾苏里看见树干上的那个小洞时,不由“咦”了一声。   小洞里钻出许多只松鼠,见顾苏里他们爬上来了,便捡起搜集的坚果们纷纷往顾苏里他们的脑袋上砸。   顾苏里飞跃腾挪,躲得那叫一个利落!   等他和罗元绪爬到树洞前时,里头的松鼠都吓坏了,登时作鸟兽散,跑了个干净。   “这洞里有好强的木灵力。”顾苏里道。   先前他们没到洞前,因为这颗巨树本身就有很强的木的气息,因此竟没能发现。   树洞约莫有一个半顾苏里的腰围那么大,但是因为本身树干就不大,顾苏里只能钻进去小半个身子,看清树洞里的景象。   有一大部分的底是实心的,还有一小部分中空的地方,正是那些松鼠们溜走的路径。   树洞的最里侧,用枯枝草叶堆了一个温暖的巢穴,而里头有三枚鸟蛋,正是这三枚鸟蛋散发的极强的木灵力。   顾苏里用五方七宿镯扫描了那三枚鸟蛋。   “钦……钦原?”   他读出了那鸟蛋的名字,“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庚辰浑身一震:“啥,这是钦原鸟蛋?”当即蹿进了巢里,稀奇地摸了摸那三个蛋。   顾苏里总算想起来了:“是《山海经》里的那个钦原吗?形如蜜蜂,大如鸳鸯,传说它蛰中什么,什么就会死,不管是鸟兽还是树木!”   庚辰点头道:“这三颗钦原鸟蛋看起来快要死了,是这棵巨树在抽调自己的灵力喂养它们……啊!我知道为什么这个秘境里的草木们都会失去生机了!钦原鸟有掠夺的习性,就算是在蛋里也一样。它们的父母已经死了,神树要供给它们灵力,但无法只供给它们足够生存的灵力就停下,原本要供给底下草木们的灵力,就都被钦原鸟抢占了。   ”   “那这么说钦原鸟才是罪魁祸首了?”顾苏里道,“可不对啊,如果喂养钦原鸟蛋,会导致它灵力不足,供养不起其他生命的话,巨树为什么还要养它呢?”   庚辰道:“可能这就是它的温柔吧。”木原本就是最温柔的。   顾苏里闻言,就想把钦原鸟蛋带走,只是手碰上钦原鸟蛋时,他发现手下的鸟蛋是暖的,里头似乎有生命在动,隔着蛋壳轻轻地撞上了他的手指。   顾苏里一怔,收回了手:“先和杨嘉茂商量一下吧,我记得他说,先前这树上生活着很多这种像蜂的鸟,青龙印就是在‘蜂王’体内化现的。万一拿走鸟蛋,它们就彻底死光了。想让它们活过来也活不过来了。”   杨家不是还猜,他们之所以得不到青龙印的认可是因为杀光了树上的异兽吗?正好现在有补救的办法了。   为这三颗鸟蛋设置了结界,免得被那些溜回来的松鼠偷走。   顾苏里下树,就去找杨嘉茂。   杨嘉茂得知还有钦原鸟活着,大为吃惊:“那种‘蜂鸟’还活着吗?不能让它们再活过来,得要把那些蛋毁了!”   顾苏里惊讶道:“你不是说你们家没得到青龙印的认可,有可能是因为杀光了树上的异兽吗?现在异兽没死光,说不定就是这秘境给我们的机会呢?”   杨嘉茂严肃道:“我父辈他们口中的异兽,不包括这种害鸟。这种鸟的危害极大,不止碰到人畜,人畜会死,树木被蛰也会枯萎。你也知道青龙主木,木砸圆菽臼⒚,怎么可能会襄助这种害鸟?”   顾苏里道:“但那棵巨树,的确主动将灵力提供给了它们。这么大的树,难道没有意识吗?”   杨嘉茂叹气道:“巨树本就在无偿供养所有生命,那么多生命在它身上打洞,它照样包容了。可是青龙印不可能和它一样!如果真是不杀那些鸟兽,就能过青龙印的考核,那我们进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先辈们从树顶打到树下,也是为了自保才会杀那些伤人的鸟兽的。他们只是怕自己杀得太多,伤了木德……”   顾苏里皱紧眉头。   杨嘉茂看出他并不赞同自己的话,就道:“青龙主贵,我父亲他们猜测,只有王者才能让青龙印认主。我在秘境中带领他们农耕,带领他们建设家园,就是想成为他们的领袖。”   顾苏里诧异道:“你的意思是……”   杨嘉茂道:“当初这些村民定居在此,就是他们的族长一力促成的。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少不得要效仿他们的族长。只不过现在田地还没丰收,所以我还不能带他们迁徙。”   所以怪不得杨嘉茂会在这个秘境里种田,而且自从顾苏里进来之后,都没见他去其他地方逛过,原来是他已经有过这个秘境的方法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顾苏里想了想,道,“不过万一这个办法没成呢?它耗费的时间也太久了……”等这些粮食成熟了,龙脉结界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杨嘉茂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道:“所以我才会让你进来。如果你有其他办法,能说服我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先试你的办法!” 第174章 巨木上(五)   顾苏里犹豫道:“我觉得,还是得砍了那棵树……”   “砍树引起的后遗症太多了。”杨嘉茂没想到他还在打这个主意,道,“你有想过如何解决吗?”   “利用钦原鸟说不定能行呢?”顾苏里灵机一动,道,“钦原鸟不是能让草木枯萎吗?如果只是枯萎的话,就不必砍树或者烧树了,等树慢慢腐朽就行了?”   杨嘉茂道:“先前树上住了那么多钦原鸟都没能让巨树枯死,没道理只剩下几只,就能让它枯死吧?”   顾苏里:“这……”   杨嘉茂摇头道:“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等麦子熟吧。”   顾苏里没能劝动杨嘉茂,很是遗憾。他不似杨嘉茂,还会干农活,因此顶多帮几把手。   怕树上那几枚钦原鸟蛋孵出来了,他就经常去巨树上,看那三枚钦原鸟蛋。   松鼠们总是在附近探头探脑的,甚至还抱着坚果,随时都会朝顾苏里他们丢过来似的。   庚辰怂恿道:“要不听杨嘉茂的话,把这三枚蛋杀了吧?那些松鼠一直在偷窥我们。”如果不是顾苏里没什么想法,它还真想跑过去再和它们干上一架!   “还是留着吧。”顾苏里道,“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庚辰见劝不动他,就道,“那把蛋带走也行!反正它们吸收的灵力已经够多了,不会死翘翘了。你这样天天来看它们太麻烦了,万一它们在你没到的时候孵化出来了怎么办?那些松鼠一直在旁边监视着我们,肯定也是想偷蛋!”   顾苏里一想也是,就把那只鸟窝捧出来,小心地放进五方七宿镯内。   那些松鼠见到这一幕,一下就炸了锅,尖叫着朝顾苏里扑了过来。   顾苏里左躲右闪,从脚下的大叶子跳到另一片大叶子上。   没想到扑空的松鼠们仰天长叫,就有更多的松鼠从不远处的树枝上跳过来,一波接一波的扑向顾苏里。   “怎么这么多松鼠啊?”顾苏里都震惊了,情不自禁喊,“罗元绪!”   罗元绪就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腰就带他往树下飞去。   从枝干上跳下来的松鼠们追不上他们,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顾苏里还未来得及庆幸,头顶上忽然有一片大叶子罩了下来。   罗元绪躲开了那片大叶子,顾苏里却没太当一回事,谁知衣服与那叶子擦了一下,那片叶子就似有千斤重,直接压着他们坠了下去。   顾苏里:“???”   在空中坠落时短促地叫了一声,还好有罗元绪在,他便抱紧了他。   两人几乎是同时被那叶子砸进树根前柔软的土地里的。   罗元绪把顾苏里护在了怀中,顾苏里好不容易才推开那片叶子爬起来,“呸呸”两声,把弹进嘴里的干草给吐掉。   “哈哈!”顾苏里瞧清罗元绪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头上也有叶子!”伸手去将罗元绪发上的草叶摘掉。   罗元绪也帮顾苏里把他身上沾着的草叶拍掉,往   上看一眼,道:“那些松鼠要追过来了。”   顾苏里抬头一望,果然见一个个小点跳了下来,暗骂一声,牵起罗元绪的手道:“快跑!”   于是就跟罗元绪又跑回了村庄。   松鼠们追到森林入口就不敢再追,围在入口处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唤。   做活的农民们都被惊动了,连杨嘉茂都跑过来问:“怎么了?”   顾苏里咳嗽一声,道:“没什么,我们俩刚出去散了会儿步……”   一只手还握着罗元绪的手呢,半个身子贴在一起,说不出的亲密无间。   杨嘉茂早先就想问顾苏里罗元绪的身份,他说他是他男朋友,可旁的背景是一概都没介绍。   普通人能进他们这个秘境吗?哪怕是修士,都得凭钥匙进来……可是见顾苏里与罗元绪那般亲密的样子,他到底也没开口问。   “再忍半个月吧。”他说,“半个月后,我们就能启程出发了。”   当天晚上,那些松鼠们仍在嚎叫。   顾苏里他们本就不需要多少睡眠,可那些农民就不一样了,作息非常规律。   农民们抄起锄头铲子就要去驱赶松鼠,顾苏里听见动静,就想和罗元绪也一起去――毕竟是他俩惹来的松鼠们。没想到他们才出门,就见那些农民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最后面两个人,还用木板拖了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体。   顾苏里浑身一个激灵,就跑了上去。   “怎么回事??”   拖人的农民结结巴巴地道:“有人从树上掉下来,那些松鼠……”   顾苏里摸过那人的颈动脉,谢天谢地,还活着!   把储藏在五方七宿镯的丹药给他喂了两粒,又拿出医药箱,给人清理伤口,直接把人裹成了木乃伊。   聚神丹在体内化开后,这伤得不成样子的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你是谁?”沙哑的声音仿佛老旧的风箱,但他那双眼睛,虽然满脸血污却依旧明亮有神的眼睛,很明显能看出他的年龄不大。   “我叫顾苏里。”顾苏里道,“你是谁?”   青年还没来得及回答,杨嘉茂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了,他一见到青年脸色就变了,三步并作一步跑来,道:“嘉盛?你怎么也进来了?!”   杨嘉胜拼命起身,去抓杨嘉茂的手:“二哥,爸他们那里不行了,神庙的平衡被打破了!”   杨嘉茂见他身上的纱布都在往外渗血了,忙道:“你先慢点说,我扶你进去!”   小心地把人抱扶起来,就把他扶进了自己的屋子。   顾苏里忙与罗元绪也跟了进去。   杨嘉茂也给自己弟弟喂了两颗疗伤的药,多的却不再喂,再多药力就难化开了。   杨嘉胜整整喝光了一壶水,声音这才好听些。   “那饕餮,不怀好意,和我们打赌……我们赌输了,所以大部分灵石丹药都被骗走了……是爸让我来报信的,他说如果你这里也失败的话,就让我们通知上面,先把附近的民众疏散了,做好紧急   避难的准备……”   杨嘉茂目光一凝:“要是我们这里真失败的话,出事的不会只是附近!”   杨嘉胜面色惨淡道:“他们现在,每天轮流献血,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是我担心饕餮贪婪,不会愿意跟我们耗下去的,现在也只有青龙印,能补全破损的龙脉,那只凶兽还在吞噬龙气――再让它壮大下去,不用等龙脉崩塌,光是它本身,就能把我们整个地球给灭了!”   杨嘉茂道:“可等那些麦谷成熟还要半个月――李家的朱雀印呢?他们祖训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吧?”   杨嘉胜忍不住看了眼顾苏里,道:“朱雀印,朱雀印是假的!李家族长带进去的朱雀印只是空壳子,真的朱雀印应该在李北原的手上。”   杨嘉茂低骂了一句。   顾苏里皱眉道:“你刚才说什么轮流献血,龙脉秘境里的人还是要贡献血肉吗?”   杨嘉胜道:“饕餮吃人。我们刚进秘境时那些村民们都是供奉自己的同胞,是我们拿灵石丹药代替了……只是对它来说,它更想吃有修为的修士。要不是因为白虎印镇压着它,唉,我们拖不到这个时候。现在饕餮吞食了龙气,已经渐渐脱离白虎印的束缚了。如果它真要彻底脱离,为免放出它生灵涂炭,里面的人只能选择跟他同归于尽。”   顾苏里耳旁“嗡”地一声,太阳穴都像被人拿锤子重砸了一下。   他母亲,他大哥,可都在那个秘境里!要是他们同归于尽的话……   庚辰忙在他身边喊他,把他的魂儿又给喊了回来。   顾苏里松开紧紧攥着的指尖,问庚辰道:“麒麟印,我手上的麒麟印能补全龙脉吗?”   庚辰道:“你别犯傻,麒麟印不算神器,你要是现在拿麒麟印补龙脉,麒麟印就彻底消失了,五方印信集不全,秘境里的人照样出不来!”   顾苏里道:“那玄武印?”   庚辰道:“玄武印它……你也知道它内里的魂魄都回到罗元绪的身上了,你总不想让他一块儿补龙脉吧?”   顾苏里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木然道:“那怎么办!”   庚辰道:“你先集齐五方印信,再补龙脉!别忘了你还向李北原立过道心誓,先集齐印信,道心誓也不用违反!”   “可万一,来不及了呢?”杨嘉胜身上的血迹是从何而来?并不是被那些松鼠咬出来的,他刚才上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只可能是,饕餮!   他们要献血肉给饕餮,而杨嘉胜就是已轮到的一员!想到自己的亲人也要受这种伤,他的心都要绞碎了。   庚辰道:“你先拿到青龙印或者朱雀印也行!五方印信有创世之力,就算用来补龙脉了,到时候也还可以再取出来!”   罗元绪平静地道:“如果实在不行,就先用玄武印补龙脉吧。”   “玄武印还能再召出来的,用玄武印补龙脉,那些人就都不用死。” 第175章 巨木上(六)   “这是最好的选择。”罗元绪说。   对上他堪称平静无波的眼眸,顾苏里的心被砸了个大口子,呼呼地往里漏风。   “别这样……”他喃喃道,“我不想这样……”   熟悉的疼痛扭住了他的心脏,他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杨嘉茂他们听不到顾苏里他们和庚辰的对话,但他们能看到顾苏里的痛苦:“顾苏里,你没事吧?”   罗元绪要把顾苏里搀起来,顾苏里却攥着他的衣襟道:“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伤害!你是我喜欢的人,如果我连心上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什么救世?我绝不会做这种二选一的选择!”   罗元绪眼中闪烁,某种光芒,浓得几乎像要流出来。   顾苏里召出玄冥剑,持剑在手。   “我这就去把那棵巨树给砍了!我就不信了,青龙印会不认主!”   顾苏里像阵风似的飞出去了。   杨嘉胜大惊失色:“哥,他刚才说什么?”他说要把那棵巨树给砍了?!   杨家传了那么多代,不是没有人动过砍树的主意,可是那棵树那么巨大,上头又有那么多动物生存,他们几经考虑,都没有动手。   杨嘉茂要当村民们的领袖,也是他们危急关头想出来的最妥当的主意了。要是顾苏里这时候把树砍了,那岂不是……   杨嘉茂让杨嘉胜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也如离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   顾苏里飞到了巨树前,那些松鼠们看见他,都又跑了回来,叽叽喳喳的朝他身上丢坚果。   顾苏里把坚果们都拂掉了,直接踩着叶子飞了上去。   罗元绪跟在他身后,道:“你真要砍了这棵树?”   顾苏里头也不回:“我觉得这关就该这么过!”   罗元绪警告道:“你要想清楚,砍了这棵树,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顾苏里停在半树腰上,闻言,扭过头来红着眼睛瞪他:“你不是说不能插手我的考验吗,怎么现在却插手了?”   罗元绪道:“我只是让你想清楚。”   顾苏里挽了个剑花,对准巨树的树腰:“我觉得我想得很清楚!这树上为什么会有钦原鸟?巨树为什么又用自己的灵力救下了最后几只钦原鸟?它一定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么长下去了。为它所爱的子民承担风雨,却不得不把阳光一并阻挡了。底下的人,树上的动物们,都得依附它而活。可不该是这样的,这种依附关系过于紧密了。杨嘉茂能把村民们带走,可是带不走所有树下的草木。归根结底就是这巨树阻碍了他们的生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解决罪魁祸首呢?”   罗元绪低叹了一口气,道:“因为这棵树已经长得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顾苏里如果砍了这棵树,且不说那些久未经风雨的村民们适不适应,树上这么多生物,都会无家可归。   由此延伸出的一系列问题,都不如把这棵树留下来的好。   他   们说话的这会儿,那些松鼠们就又跳上来了,这一回不止它们,还有许多先前藏在叶片里没有现身的小动物们。   它们似乎也知道,顾苏里是想把这棵树给砍了,虽然畏惧他手上的玄冥剑,却不断地冲他叫着,还用各种各样的坚果,或者小石子往他的身上砸。   顾苏里被砸了好几下――其实不痛,只是被这么密密麻麻地砸着会很烦。   庚辰不敢劝顾苏里,但是对那些松鼠它可不客气,当即化成实体又和它们对砸了起来。   松鼠们大声叫着,虽然好几只都被庚辰砸到了,但是竟然也不去回砸庚辰,而是专注地往顾苏里身上砸,像是想把他砸下去似的。   顾苏里被砸得心头冒火――原本这孤注一掷,他便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只是家人的安危,救世的重担……都在逼迫他!他觉得他非得这么做不可!   忍不住挥动玄冥剑!   强大的力量几乎将透明的空气都扭出了波纹。   劲力马上要扫到松鼠们的身上了,松鼠们吓得用大尾巴捂住了自己的脸,机灵点儿的动物们则直接蹿下了树。   顾苏里骤然冷静了下来,又赶忙把力量收了回去。   这下没松鼠敢再砸他们了。只是它们却换了一种凄惨的叫法,嘤嘤呜呜地像在哭泣。   顾苏里望望手中的玄冥剑,再望望尖叫哭泣的松鼠们,颓然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青龙印又希望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这些生灵都仰仗巨树而活,如果真砍了巨树,倒让它们无家可归了。   罗元绪一言不发,把顾苏里搂进了怀中。   杨嘉茂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苏里!”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要把树砍了呢!再等几天吧,等我带他们迁徙,如果还是不成功的话,你再来砍树。”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松鼠们,道:“只是带他们迁徙的话,这些树上的动物们还是能继续以前的生活。”   顾苏里道:“听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两全的办法了。”   只不过,那些草木仍在失去生机,如果杨嘉茂只是把村民们带到另外的地方,留下来的草木们仍旧会死。这些动物们照样会无家可归。   顾苏里不知不觉把疑问问出了口。   杨嘉茂道:“草木荣枯,本来就是大自然循环的规律,只要不是骤然把树砍倒了,这些生命都很聪明的,不会留在原地坐以待毙的。”   顾苏里心中一动。   庚辰则忍不住道:“巨树的生机流逝可能是因为钦原鸟呀,你把钦原鸟蛋杀了就好了!”   顾苏里则想,如果真把钦原鸟蛋杀了就好,那么先前杨家杀了那么多钦原鸟,为什么没过关?巨树又为什么还要养活钦原鸟呢?   “我们下去吧。”想了半天,他对杨嘉茂道。   也不收了玄冥剑,而是提着玄冥剑飞了下去。   杨嘉茂见他下树时并没怎么依托叶片,便知道他的修为已到了能御风而行的地步   了。   到他们这个时代,御剑而行还算简单,但御风而行几乎只是偶尔用来应急的,修为不高根本撑不下去。   果然是得了机缘啊。   杨嘉茂暗叹,就不知道上官珏跟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能应验了。   顾苏里来到树下,望着那巨大的树干。   杨嘉茂道:“我们回去吧?”   怕他冲动之下,又想砍树,“等麦子们熟了再来……你现在把树砍了,底下的人也不好办啊。”   顾苏里抚摸粗糙的树皮,道:“这上面好像有图案。”   杨嘉茂道:“从前村民们会祭祀祖树,和祖树‘沟通’,不过祭祀的仪式渐渐失传,现在已经很多年没祭祀过了。”   顾苏里突然问:“那秘境内的树木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生机的?”   杨嘉茂道:“是在先辈们进秘境后杀光树上的异兽才开始的――你别多心,这和祭祀的失传无关。”   顾苏里却喃喃道:“那这么说的话,钦原鸟没死光的时候,秘境内树木们的生机反而是充沛的,是钦原鸟死了它们的生机才开始流逝。”   杨嘉茂一愣:“这,也不能这么说吧?”   顾苏里问庚辰:“我要怎么样才能和巨树沟通?”   庚辰老实道:“有诚意就行,这种年龄的树木,早就生了灵识,仪式只是人类搞出来的东西罢了。你想和它商量什么?”   顾苏里不答,而是把玄冥剑放在一边,竟对着那巨树跪下,朝它磕了三个响头。   “晚辈顾苏里,求前辈现身解惑!”   “我们需要青龙印的认同,才能挽救我们所在的世界的生机!”   “晚辈认为让您枯落才是秘境考验的正确选项,只是您身上已经居住了那么多的生命,如果直接将您砍伐,它们便没有生存的地方了。”   “……还请前辈指点,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将对无辜生灵的伤害减到最小?”   庚辰觉得顾苏里疯了!直接和祖树商量自己要怎么砍它?   杨嘉茂更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本身是有点离经叛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身为世家嫡系去考科研,哪怕考的是农学,且他们家世代都在研究青龙印,但作为主业方向,玄学和科学并不兼容。   想不到顾苏里比他还更不按常理出牌一些。   顾苏里磕了五个头,六个头,十个头……   杨嘉茂确定他是认真的了,只是祖树却没有动静。   他不忍道:“要不我们回去再想办法吧,祖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希望你砍了它啊。”   顾苏里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前辈能护这些草木生灵这么多年,哪怕是像钦原鸟这样汲取你生命的害鸟,你都保护了它们。我知道前辈高德,庇护万物。草木荣枯是自然规律,您的生机渐逝,一定也很担忧自己庇护的生灵往后要怎么生存下去。”   “您同我们一样,都是想救护无辜!”   “请前辈仁慈,成全我们,我们也会尽力保全您所庇护的生灵们。” 第176章 巨木上(七)   就在杨嘉茂想干脆把顾苏里扶起来时,巨树有了反应。   沙沙的,像是草木争相挤动的声音。   顾苏里的桃花眼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巨树前缓缓凝聚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形象,黑色的长发,隐隐凝着墨绿色的光芒,棕色的眼珠深邃漂亮,望着他们便如长者般充满了慈爱。他双脚赤裸,站在了松软的土地上,绣满金色符纹的青绿衣摆盖住了脚踝。   “前辈!”顾苏里道。   男人只一抬手,顾苏里就被扶起来了。   “尊下不必如此客气,折煞小树。”竟是朝顾苏里深深一礼,好似顾苏里的地位还比他更高一样。   顾苏里道:“前辈,请问我们要怎么才能过青龙印的考验呢?”   男人见顾苏里面上掩不住的焦急,身后的罗元绪情绪倒是难辨。   沉吟片刻,对他道:“您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吗?在您做出决断前,我们是不能干涉您的。”   顾苏里道:“我所想的对策,就是砍了这棵树!我知道这棵树也许是前辈您的化身,树上有很多的生灵……我希望能在两全其美的情况下,砍倒这棵树!”   男人道:“您确定这就是您的答案吗?”   顾苏里道:“我确定!”   男子便笑道:“要想不伤害它们,杀死这棵树,除非树上的钦原鸟都活转过来。可是钦原鸟都已经被杀死了。您带走那三枚钦原鸟,等那三枚钦原鸟长大,再生出新的小鸟,恐怕还要过几十年。”   杨嘉茂吃惊道:“那我们不是等不及了?”就算出秘境后的时间是固定的,也不可能让他们在里头耗几十年啊。   男子道:“还有个办法,便是用朱雀神火,烧了这棵树,朱雀神火能只燃树木的生机不伤其他生灵。此树便可慢慢腐朽在此。”   如果要拿到朱雀神火,那他们就得先拿到朱雀印。   杨嘉茂看看顾苏里又看看对他如此恭敬的男子,咬牙道:“敢问前辈,如果把这棵树烧了,真能得到青龙印的认同吗?”   男子道:“能不能得到认同,须得你们做了才知道。我只是依你们的所求,告诉你们要如何不伤树上的生灵杀死这棵树而已。”   顾苏里莫名有些愧疚,道:“那前辈,如果我们杀了这棵树,你会不会……你以后,还能再长出来吗?”   男子一愣,目光就更温柔了:“尊下放心,生死对树木来说不过是循环,我当然能再长出来。”   顾苏里便攥拳,道:“那我就先出秘境,先拿到朱雀印,再回来过关!――多谢前辈指点。”又向男子行礼。   男子仍旧向他回礼,并还顺带似的,朝罗元绪那儿也行了一礼,这才消散在原地。   杨嘉茂脸色早已经变了,但一直等顾苏里与树灵谈完,那树灵消失,方才把顾苏里拉出树林外:“我们出不了秘境!得不到青龙印的认同,秘境是不会开放入口的。我先辈他们能出去,是因为有通关玉符――”   顾苏里便从七宿镯中取出通关玉符,道:“是这个吗?”   先前宋老爷子怕他出事,给他的玉符,他到现在都还没用呢!   杨嘉茂也想起来,宋成义从   他们家要过一枚玉符。   “有玉符也不行!”杨嘉茂蹙眉道,“这重秘境一出去外头就要过七天,外头的结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出去,肯定没时间让你再进来出去一次了。”   “可是……”顾苏里犹豫道,“你现在还觉得,带那些村民迁徙离开会是正确选择吗?”   杨嘉茂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脑仁突突跳得生疼。   如果说那树灵,只提到朱雀神火,能不伤其他生灵地把这棵巨树烧掉的话,他一定不会动摇的。但那树灵还提到了钦原鸟。   当初巨树上生活着许多钦原鸟,最上层几乎全是。   闯青龙印的秘境,第一重、第二重,都是凶险万分,到第三重时,难度却比之前两重降低了许多。   他们的祖辈起初,还以为那棵巨树是第一关,于是一点儿也没起疑的就把威胁他们安全的鸟兽杀死。   下了树,发现底下竟然只有老实普通的村民们――他们当然不可能伤害村民,青龙印前两重秘境中也有不少原形非人的怪物,但只要他们谨记一点,不滥杀无辜,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生出灵识的精怪。秘境甚至会庇护他们,让他们得到好运。   他们就知道第三重秘境没那么简单了。   “当初我祖辈们把那些钦原鸟杀了,是因为它们在不断吞噬着这巨树的生机。”杨嘉茂干涩地道,“只有这棵树上有怪物,他们想着,既然是木属性神器,杀死那些伤害树木的鸟类,总是能过关的正确选项吧?”   “后来杀死钦原鸟中的鸟王,他们也的确拿到了青龙印,可没想到后面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青龙印的认可……”   顾苏里道:“这棵树以前一定没有这么大吧,钦原鸟和它可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钦原鸟不在了,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长势了。”   杨嘉茂点头,道,“你说的对!”   仰头望望那棵大树,他又道:“你说的对!”   脸色忧虑得不成样子。   顾苏里心知他是在愁时间的问题,若不顾忌树上的生灵就砍树,未必能得到青龙印的认可,但要先拿到能不损伤其他生灵的朱雀印,他们根本没有再进来的时间。   “我有个办法!”顾苏里灵机一动,道:“虽然秘境内外有时差,但说不定这才是我们的机会!我先出去拿朱雀印,你留在秘境里,到时我再想办法把朱雀印送进这秘境里来。你在秘境里用朱雀印把那棵树烧掉,这样我们不就都来得及了?”   记得周瑶曾说,无论在秘境里待多久,出去后都是过了七天,如果单纯只是秘境内外有时间差的话,绝不可能相差固定的时间!这说明这时间差也许只是秘境法则的规定,如果是这样的话,秘境法则只作用于参加考验的修士,物品进出秘境该是不受限制的。   杨嘉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用朱雀印烧了这棵树,青龙印就会认我为主了。”   顾苏里很自然道:“青龙印本来就是你们家拿到的,认你为主也没什么问题。”虽然那时神女曾说,救世需要有人同时得到五方印信的承认,可承认也不代表必须要认主。如果不   行的话,大不了他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杨嘉茂忍不住笑了,笑完后,他就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扒开自己的领扣,咬破指尖,在心口上画了道血符。   顾苏里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心脏里掏出一枚略带着青绿颜色的玉印。   “嚯!”庚辰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竟然是这个法术!你们这个世界的八大家底蕴挺深的嘛,这种化五脏六腑为储物间的术法,在我们那个世界都挺少见――用这种法术藏宝贝,对方要拿宝贝,就得杀了他把他的心脏捏碎才行,很少有人要宝贝不要命的!”   顾苏里见杨嘉茂把印信递给了自己,心脏都疼了起来,虽然玉印上并无血迹,但他开口时,嗓音却已经哑了:“你,你要把青龙印给我吗?”   他又没得到青龙印的认可,杨嘉茂完全不必把青龙印交出来的。而且根据他刚才的计划,杨嘉茂可以自己保有青龙印。   杨嘉茂道:“你过玄冥剑的考验时,我并不在场。虽然柯文玉他们都说你很好,我没亲眼看到,也不敢信你……我该相信他们的眼光的。”   示意顾苏里收下。   顾苏里握着青龙印,只觉得掌心都被灼烫了。   “但我现在拿着,也得不到它的认可……”   “不。”杨嘉茂凝视着他,道,“鸿蒙秘境考验的是心性,行为只是心性的一种体现。你既然能想出过关的办法,就算还没做出能过关的行为,也一定能打动它。”   顾苏里试探着把灵力输入青龙印。   他体内的半枚应龙印在躁动,青龙印中涌出许多精纯的木灵力,冲刷着他的丹田内府,几乎将他快要融成金丹的内鼎催化。   顾苏里脸色一变,盘腿坐下运气。   罗元绪默默地在顾苏里身边为他护法,庚辰也盘到他的肩上,贪婪地吸收那精纯的木灵气。   杨嘉茂在四周布下结界,与罗元绪一块儿守着顾苏里。   等三日夜后,顾苏里突破金丹,以他为中心,铺在土地上的枯枝败叶都重新生长出了绿苗,一派生机勃勃。   顾苏里睁眼,眼中锋芒毕露,不过他很快就把那种锋芒掩去了。垮了肩膀,道:“青龙印没能认我为主。”   虽然它馈赠了他许多木灵力,却没有受他指挥的意思。   他先前拿到玄武印和麒麟印时,印信都不会主动散发出大量灵力让他吸收的,更近似于是它们本身能量太大,所以在逸散灵力。   要判断印信是否是他的很简单,心随意动,试着控制它就可以。但是印信完全没有想理他的意思。   杨嘉茂却没收回印信,道:“不急,不急……”   整理了一下三日都没整理的衣冠,盯着林内巨树的树干,慢吞吞地道:“或者你可以带着印信再上树去看看,先前我的先辈们就是在树上拿到印信的,或许能对你有什么帮助?”   顾苏里其实觉得这条路已经断了,毕竟无论是树上还是林子里都是秘境内,如果青龙印能认主的话,现在就已经认了。不过杨嘉茂既然这么说,那么试试也无妨。   便对罗元绪道:“那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吧。” 第177章 巨木上(八)   再次上树,那些小动物都在附近窥探,再也不敢直接上来打砸他们了。   顾苏里直接往最上方爬。   越近树梢,顶部最厚的云层处就越能听到闷雷翻滚,隆隆地搔着他的耳朵。   顾苏里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又回了那个树顶的洞,把放在五方七宿镯里的钦原鸟蛋放了回去。   在钦原鸟蛋回到树洞的一刹那,树洞中骤然爆发出无比强盛的木灵力。   顾苏里一愣,就见三颗钦原鸟蛋都不约而同地晃了晃。   “咔擦”顶部出现了一道口子,而后有尖尖的鸟嘴从里头钻出来,随即是毛茸茸的,长得像蜜蜂似的生着翅膀的怪物从里头爬了出来。   三只钦原鸟,都孵出来了。   顾苏里也不免吃惊:“为什么它们会忽然孵化出来?”   先前他触碰到它们的时候,明明能感觉到,它们出壳的日子还有很久,怎么会?   那三只钦原鸟冲顾苏里叫,张大嘴巴,明显是想让他投喂。   直到一只钦原鸟饿极了,一口叼中自己身旁的蛋壳。   充满兴奋地叫了一声,就招呼自己的同伴们一起吃自己的蛋壳了。   顾苏里就留在树洞前,看着它们吃完蛋壳,吃完蛋壳后,它们身上细密的绒毛更油光水滑了,鸟嘴似乎也变得更长了一点,更像蜂蝇的吸管了。   顾苏里听见簌簌的响声。   没等他动手,就又有几只松鼠从木桩的空隙里爬了上来。   顾苏里反射性喊:“罗元绪!”   就想让罗元绪带他飞下去。   却见那几只松鼠并没有打砸他的意思,而是你蹭蹭我,我蹭蹭你,最后有一只松鼠,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嘴巴里吐出一颗漂亮的心形物体。   庚辰忍不住喊:“是木心!竟然是木心!!――木心就是传说中的木灵种,而且是变异的木灵种!啊,这棵树这么大了,也该有传说中的木灵种了,想不到啊!”   顾苏里见那些松鼠小爪子捧着木心,小黑眼睛期盼地望着他。   “你,你们是想把这东西给我吗?”顾苏里问。   松鼠们点头,大尾巴扫来扫去,甚至扫到了巢穴里吃饱喝足正要睡懒觉的钦原鸟们。   “谢谢你们。”顾苏里直觉自己应该收下,收下后,又从五方七宿镯中取出许多块水灵石,放在这棵树洞里。   “水木相生。”顾苏里道,“希望这样,能让这些小家伙活下去,并且不再抢占巨树给底下草木准备的灵力了。”   顾苏里握着木灵种下树,罗元绪就站在离那个树洞最近的叶子上等他。   “它们把木灵种给你了?”罗元绪问。   顾苏里点头,举起木灵种,冲他摇了摇:“这东西的形状好特别啊,是心形的……该不会真是这巨树的心吧?”   罗元绪竟然点头了:“木灵种,就是树心。”   顾苏里心中一动,大拇指抚过这棵木心:“在我们的世界里,有种说法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原来草木也是有心的……他们修炼出这样一颗心,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庚辰   盯着木灵种,眼睛都直了:“快把这棵木心放进五方七宿镯里!七宿镯内的元素,可还欠了木火金――水与土虽然能生万物,可是要花好长好长的时间,你把这颗木心放进七宿镯里,里面的世界成型得就更快了!”   顾苏里若有所思:“灵种能让世界更快成型吗?”   庚辰道:“灵种是五行灵力的精华,已经能自行生出五行灵气了,对于缺失相应灵力的世界来说,当然能帮助它们更快成型!”   “水,土,木……”顾苏里道,“这三种元素都饱含了生机。火与金,才听起来更有毁灭和杀伐的味道。”   庚辰道:“其实水也是,咳咳……水的毁灭,有时能比火更不留情,更不挑对象。”要不玄冥怎么主掌生死呢,不禁偷觑了罗元绪一眼。   顾苏里笑道:“所以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的。”   说完便将木心放进了五方七宿镯里。   当木心进入七宿镯的一刹那,顾苏里有一种错觉,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湖内的世界莲生长得更袅娜,更富有生气了,并且它的身旁,还又“噌”地冒出几朵花苞来。   那储藏了大量灵石的山脉,生满了草木树林,再到世界莲的湖边,绿草丰茂,五色花儿艳丽。   顾苏里似乎听到了鸟叫声,远远的,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离世界莲最近的草木们疯狂地长,只不过长到一定的程度,就开始萎缩、败落,而后化成了腐殖质,又有新的草木们长出来,再又萎缩,枯败……   原本黄色的泥土,渐渐成了肥沃的黑土地。   草叶上开始有蝴蝶飞舞,有蜜蜂嗡唱。   湖边的大树上真有鸟儿出现,甚至湖里也出现了摇头摆尾的游鱼。   有的鸟儿吃草木上新生出来的虫子,有的鸟儿则从湖面上掠过,抓水面上傻里傻气冒头出来的鱼儿吃……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顾苏里从那恍惚的境界中清醒过来时,七宿镯内的景象已和任何一个现实世界的自然没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生命吗?”顾苏里喃喃道,“这就是生命……”   从生到死,为了生存挣扎,偶尔享用些阳光雨露,最后再重归大地,为新的生命提供营养。不住地循环往复,代代传承……   胸口处有什么东西滚烫得厉害,顾苏里将挂在胸前的青龙印取下。   只见一道青光闪过,胸前的青龙印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苍龙,翱翔在天际的云端。   它在云海中翻滚,在山林间穿梭,甚至最后在世界莲的池里洗了个澡。   待畅游完七宿镯内的世界后,它就又变回了那枚印信,重新回到了顾苏里的手上。   顾苏里紧握住了手上的印信。   青龙印,认主了。   -------------------------------------   周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形式已经变了。   当初长辈们将他们都招到龙脉结界这里来,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进入龙脉结界的人一批又一批,   但是从没有一个人能出来,外头的人不放心里面的人,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再进去一批。   到最后,甚至没有足够的人留在外头继续修补结界。   于是留在外头的八大家的长辈们商量了一下,打算让小辈们来帮忙,而他们则做更危险的工作,就是进入结界,看里头的情况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画在龙脉外的阵法,共需要一百多人镇守。   周瑶的兄姐都已经进结界了,她是最小的,于是和上官珏他们,充当补阵的阵眼。   他们几个的灵力最强,也只有他们留在阵法中心,这个阵法才能运转下去。   可是!当龙脉结界内吸收他们灵力的吸力一停,他们身下的阵法就像牢笼一样,直接把他们这群人给困住了!   “李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周瑶简直是怒了!   八大家的人差不多都进龙脉了,李北原借口有事要办,所以还留了一部分的人在外,这就导致镇守在结界外的人大部分都是李家的人。   龙脉一修补全,那些没在阵眼中的人一被放出来,就占领了整个山头!   甚至就算没有这些人,这阵法就是最天然的牢笼了!   上官珏召出本命剑,二话不说就要破坏地上的阵法。   李北原这时才开口,道:“不要白费力气了,上官贤侄,这阵法是以你们本身的灵力做循环的,你们打它,就是打自己――任何强有力的阵法都会有破绽,但人往往敌不过自己。”   上官珏试过之后,才冷冷地看他,道:“那李叔叔是想干什么呢?”   李北原摸摸自己已经长了胡茬的下巴,叹气道:“其实我本来没想这么做,八大家同气连枝,我大哥他们又在龙脉秘境里,我这么做,不是把他们置于险境吗?”   赵斌可没上官珏那么好性子,登时怒道:“你根本是想害死他们吧,我早听我爸说了,你想夺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柯文玉则皱眉道:“李叔叔,你疯了不成?世家之所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是因为我们底蕴深厚。如果你真害了秘境中所有人,你自己一个,又能风光多久?”   李北原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被逗笑的:“景荣,你说呢?”   李景荣默默地从他背后走了出来。柯文玉他们这才发现,李景荣竟然不在阵眼中!   “李老三!”是柯文玉与张博肃的怒喝。   他们俩与李景荣先前走得最近,尤其是出龙脉结界后……哪知道这时候会遭遇来自好朋友的背刺?   李景荣慢吞吞地说:“我爸没想弄死他们,只是想让他们填掉龙脉的缺口……”   “你在说什么胡话?”周瑶也怒道,“龙脉这不是补全了吗?如果没有补全,它还会继续吸收我们的灵力的!”   “不是这样的。”李景荣叹了口气,道,“龙脉是山势水势,它无缘无故出现缺口,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是因为我们地球的灵力快要枯竭了,所以龙脉才会出事……”   补全龙脉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必须有其他填补才行。 第178章 烈焰灼心(一)   周瑶不敢置信地道:“你们是想用这么多人的命去填――你们疯了吗?!”   就算是李家本身,进入结界的亲朋可也有数十人,这还不包括内外门的弟子!   李景荣脸上并不见如何得意,只是堪称平静地道:“末法时代,也许像我们这样的修士就不该存在。爸他……虽然手段强势了些,但也是没办法。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与其再多挣扎,贪生怕死地苟活着,坑害更多的普通人。不如就在这里一了百了。”   “你说的好听。”赵斌冷笑道,“让我们都死,留你们俩父子活下去,李景荣,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敢帮你爸!”   李景荣攥紧拳头,黝黑的眼珠中甚至沁出血色:“这是……必然,是天道!我们怎么能逆天而行?”   “上官大哥。”他又转向上官珏,“上官家一定也早就知道了吧?”   上官珏眼中波光明灭,并不开口。   周瑶惶然道:“他什么意思,上官大哥?”   张博肃和赵斌他们也都望向了他。   上官珏顶着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终于出声:“我父亲跟我说,祖辈曾留下预言,末法时代万法寂灭,到最后,修士们都会消失,普通人也不再有能修炼的机缘。天地间灵气消失到一定程度,就会迎来‘末世’……”   这是柯文玉在出海底城秘境,告诉他有末世这回事后,他从他父亲那儿得来的消息。   “没错。”李北原古怪地笑道,“不过这末世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一切都只是循环……是因为我们的先辈修炼时消耗了这个世界的太多资源,所以这个世界支撑不住了。世界需要打破现有的一切,重新组合……”   赵斌目光凌厉道:“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都牺牲在这里了,普通人也一样要死?”   李景荣浑身一震。   李北原道:“赵贤侄想多了。只要这世上的修士不存在了,世界重组就不会那么激烈……我从朱雀印中看到过未来,未来只是多了些灾害,这是灵力重新迸发的后遗症,只要挨过最初的日子,我们就会迎来祖辈那时的修行盛世。”   柯文玉讽刺道:“只有你们父子与你们的心腹活着的修行盛世?”   张博肃但见李景荣双手紧握成拳,身子骨都在细密地抖,便又对他道:“李老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进天空之城,你曾经差一点害死顾苏里的事?”   李景荣望着他,眼中甚至有些许茫然。   “我,我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当他意识到自己一念之差放错了球的时候,他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甚至以后也不可能有再回头的机会。   张博肃道:“你差点害死顾苏里,都后悔成那个样子,真要帮你爸害这么多人。如果成功了,你下辈子还能睡得着觉吗?”   李景荣抖得更加厉害了,双眼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李北原道:“景荣!”打断了张博肃还要继续劝他的话,“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这是必然条件,我们也没有办法!与其等到时候大家都不愿意死,天地引来更大的灾难,还不如牺牲   小部分人,成全大部分人。至少这样,死的人更少了……景荣,我们是在帮人,不是在害人!”   柯文玉皱眉道:“李景荣,你该不会真信你爸说的话吧?”   “景荣!”李北原望着李景荣的目光中暗含警告。   李家族长带进结界的人太多,能被他留在身边的最高修为也才筑基初期,结界外,只有他这个儿子,修为逼近金丹期了。   李景荣是跟上官珏他们一块儿进天空之城才进阶如此之快的。   李北原曾因为私心,把自己的人安排在第二批进天空之城的人中,哪知道他们会全军覆没……   不过好在他派进去的人都死了,要不然上官家族长不会为了平息他的怒气,告诉他末世的事。   “这些年我致力于寻找五方印信,原本都是为了光复我李家的荣光。”李北原缓缓地道,“但当我知道这背后竟牵扯这么大时,我的目标便换了,换成了要帮助世人,保护这个世界……”   赵斌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   李北原却道:“朱雀印愿意跟我,就是佐证。”   他一伸手,手上就冒出一团鲜亮的火焰,那火焰当真是明亮!明明是金黄色的,却亮得刺眼,看一眼似乎都要被火光焚烧殆尽。   柯文玉等人的神色骤变。   上官珏眸光一凝:“李叔,朱雀印不是被李大伯带进秘境了吗,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李北原控制着手上的火焰,颇有些得意地笑道:“那当然是因为它认我为主了。若用朱雀印填补龙脉,那真是暴殄天物,龙脉亏空根本不是一枚神印就能填补的,与其浪费这枚朱雀印,还不如把它留下来……”   周瑶怒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把这枚印信给贪了。只可恨李伯伯信错了人!”   “朱雀印认我为主,说明它赞同我救世的方法。”李北原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道,“你们懂不懂?末世必然会到来,而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每至大劫,都会有救世者现世――朱雀印认我为主,说明我就是这个救世者,天命站在我这边!我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顺天而行!”   “草!”赵斌直接爆粗口,“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还他就是救世主,要是救世主是他这种德性,世界趁早毁灭算了。   上官珏还想再开口。   李北原就笑道:“上官贤侄是不是想说那个人该是顾苏里?他的确有几分运气,只可惜最后还是输给了我,当朱雀印认我为主时,他就已经失去机会了!一个时代能站在巅峰的只能有一个人,既然我和他都站在机遇的转角处,对不起,我也只能把他‘淘汰’了。”   “所以京都酒店那个秘境,是你故意引我去的?”顾苏里握着玄冥剑,施施然从半空中飘落下来。他几乎和进秘境时没有变化,只是那双桃花眼似乎更亮了,内里仿佛有星辰在里头流转。   周瑶他们惊喜地道:“顾苏里!!”   李北原眸光一暗,笑道:“想不到顾贤侄这么能耐,真能让青龙印认主。可惜的是你已经发了道心誓,要向我大哥换朱雀印才能填补龙脉,你用青龙印填了龙脉,道心誓可就破   了。”   若破了道心誓,那就必死无疑。   顾苏里如果不用青龙印填龙脉,主动进龙脉秘境,向他大哥索要朱雀印,以龙脉内秘境的特殊之处,照样会把他困死在里面。   五方印信虽然认主,但只要顾苏里死了,就又都成了无主之物。   顾苏里立下道心誓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他是想让他死!   顾苏里道:“我早该想到了,高组长那边你都能动手脚,宋爷爷那边你当然也会动手脚。只是我不太明白,你如果觉得你就是那个能救世的人,为什么还要引我去找麒麟印呢?”   他怎么不自己上呢?   李北原面庞扭曲了一瞬,冷笑道:“那就要问你了,你这个作弊者。你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不过就是跟异世的神明搞上了,结果那些秘境就为你大开绿灯!上官家得过异世神的恩惠,就想包庇纵容你们!可惜啊,你不是顾家本家的人,上官珏再想包庇你又有什么用?!”   顾苏里顿了顿,把口袋里气急败坏想爬出来的小乌龟再按回去。   “就算我前世是异世的人又怎么样?我在这个世界有父母有兄弟有亲朋好友……并且两个世界我都想要拯救,不伤害任何一个人。”   “至于作弊……真正作弊的是你吧?”   顾苏里拿剑指着李北原,“朱雀印不可能认你这种人为主,你到底为什么能控制朱雀印?!”   李北原不明意味地一笑,道:“它就是认我为主了,顾苏里,等你死后,我会让其他五方印信认我为主。你既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不该跟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抢夺机缘……现在龙脉已经补全了。你也马上就要死了。等你死后,我就会让龙脉秘境里的人都彻底消失……天下最厉害的修士都在秘境里了,一旦他们死去,世界以为到了时间,就会立马开始重组。末法时代终于要结束了!”   顾苏里慢吞吞地道:“是吗?我看没那么容易吧……”   话音刚落,李北原就忽然抬头,望向天空。   以他的耳力,能很轻易地听到某种嘈杂的螺旋桨声,在向他逼近。   七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四千米的高空上,身着迷彩服的士兵,正扛着分不清是什么型号的机枪,对准着他的脑袋。   而从山脚处,亦传来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李北原开了玄光镜,就见一支装甲步兵战车车队――还有其他他认不出来的兵种一起,把整个山脚围得严严实实,穿着深绿色迷彩服的士兵,扛着某种新式的,很像电视剧里演的叫火箭炮的东西,从底下潜伏上来,看背景马上就要跑到山顶了。   李北原:“……”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顾苏里,道:“是你?”   顾苏里莞尔一笑:“差点都忘了问李叔叔了,高组长和宋大哥去哪儿了,不会被你赶走了吧?”   李北原不怒反笑:“好,好,顾贤侄果然有一手,竟然敢上达天听――但就算你通知了上面又怎么样?别忘了,你违反了道心誓,必死无疑!”   “所以这就是有亲人在秘境中的好处了。”顾苏里却道,“李叔叔可能不知道吧,我妈妈会预算。” 第179章 烈焰灼心(二)   顾苏里真没想到,原来苏云云在进秘境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今天的局面了。   青龙印认主后,他无比高兴,只不过要拿青龙印填龙脉时他却犯了难。如果要完成向李北原发的道心誓,并且填补好龙脉,他必得进龙脉内的那个秘境不可。   可五方印信还差朱雀印在秘境外,他要是进了龙脉内的秘境,就再也出不去了――包括秘境内的那么多人,都跟他一样出不去了。   杨嘉胜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得知顾苏里手上还有通关玉符时,杨嘉胜那个激动,差点没直接从床上滚下来!   “原来你妈妈说的是真的!”杨嘉胜眼睛都红了,那是拥有了希望,近乎要喜极而泣的红!   “我原本是想留在那个秘境里,和他们共进退的。多一个人,还能再多撑一段日子……爸他们也知道,如果二哥这里失败,就算知道我们在里面的处境,也帮不了我们。”   而他手上已经没有通关玉符了,若按其他前辈们的想法,就算要进秘境报信,那也得他们里面快撑不住了再来。要不然之后万一还有什么事要叮嘱外头,不是就没通讯的渠道了吗?   是苏云云,力排众议,让他爸派他来报信。   也因此,他能帮顾苏里把青龙印带回去,顺便能帮他传信,问李家族长愿不愿意用朱雀印跟他换麒麟印――不管朱雀印在谁的手上,顾苏里立的道心誓只需要向李家族长提出这个建议就行。   两难的困境解决了!   更万幸的是,孙思武在顾苏里进秘境前就把朱雀印是假的告诉了他。于是临进秘境前,顾苏里特意跟宋松涛还有高湛商量好,如果李北原有异动,他们千万不能和他死磕,得先去搬救兵!   虽然现在高湛和宋松涛搬来的救兵出乎顾苏里的预料,不过显然,镇住了李北原。原本李北原千方百计造成的死局,就这么被他们盘活了!   李北原目中闪过丝什么,道:“顾苏里,你该知道,普通人的速度,是及不上我们的。”   顾苏里淡淡道:“但你如果敢真对他们下手,下一波对准你的就不止是枪管了。”   科技发展到他们这个年代,国家级别的武装力量,已经能和修士媲美。   李北原自然不想真和国家撕破脸,他仍想自立门户,青史留名,如果这时候和国家武装动手,他会被重点关注,遗臭万年……   “何必呢?”李北原叹气,道,“要是上面的人知道,只要我们修士死的差不多了,地球上的末世就会以最温和的方式到来。你猜他们会不会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顾苏里道:“我们虽然是修士,但也是人。自从龙脉出现缺口后,不论大门小派,出世入世的修士,都来帮忙了。我们也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我相信他们不会轻易牺牲我们的。”   “说的好!”杨嘉茂也从半空中飘下来了。   举剑对准李北原,道:“李叔叔,你竟然私自调换朱雀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私心,龙脉缺口越来越大,饕餮吞食了大量龙气。现在秘境里的人都得用自己的血   肉去祭祀饕餮了?!”   李北原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杨家依附俗世的政权,搞大公无私的戏码,怎么还强迫别人跟你们一样?”他手上的朱雀神火燃烧得更旺了,“现在姑且算你们占上风了,你们想怎么样呢,困着我们不让我们下山吗?如果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可不怕你们!”   说到底顾苏里这边能阻拦他们只剩下杨嘉茂和他自己了,其他人都被困在了阵法里。   阵法外的修士,炼气期的敌不过枪林弹雨,但筑基期的修士却已经不怕了――光是子弹的速度,就已经追不上他们。   李北原这边的筑基修士加上李景荣共有四个,足够他们逃跑了。   士兵们到达山顶,将入口处围了起来。高湛和宋松涛从入口那儿走了进来,走到了阵法外。   “李北原!”高湛喊,“你现在举手投降还来得及!”   宋松涛则道:“李先生,龙脉关乎国运,还请您以大局为重。”   李北原双眸幽暗,缓缓道:“那看来今天,是没法善了了……”   眼见着李北原要动手,上官珏忽然道:“慢着!”   一声长喝,虽然他被困在阵眼中,但他已是金丹修为,在场众人竟然都被他给镇住了。   上官珏目若寒星,紧盯着李北原道:“李叔是想当救世主,成为我们这个世界里气运最强的人吧?现在我们国家国运昌盛,你如果用朱雀印伤害政府的人,造下杀孽,天道是不会站在你那边的!”   “上官贤侄总不是想让我束手就擒吧?”李北原却笑道,“比起束手就擒,我更喜欢垂死挣扎一些。”   上官珏漠然道:“龙脉内的那个秘境,是异世神庙的所在地。我们两个世界气运相连……李叔如果真是想当救世主的话,就得先把里面的饕餮杀掉。将饕餮杀掉就能得到白虎印,白虎是王者的象征。我父亲跟我说过,只有拿到白虎印,才算真正得到天道承认……”   李北原目光闪烁了一下,道:“那样的凶兽,上官贤侄认为我能打得过?”   “火克金。”上官珏道,“李叔既然是朱雀印的主人,当然能打过……时间快到了,顾苏里他也一定会进秘境的,李叔如果这时候走了,你就永远也不可能当上救世主了。”   李北原不自禁地看了顾苏里一眼,如果顾苏里要进龙脉秘境的话,他不妨也跟着一块儿进去,危急关头还能利用他保命。   顾苏里是被异世神o眷顾的人,最差也就是自己得不到白虎印。   李北原在心中考虑过一遍利害,面上却是笑道:“上官贤侄未免太贪心了,不但想骗我留下,还想骗我进秘境。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呢?”   上官珏道:“李叔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们,让顾苏里一个人进去也好。”   李北原:“……”   李景荣小声道:“爸……”   李北原低声问他:“你确定,那个妖修为了帮顾苏里死在天空之城了?”   李景荣手指颤了颤,目光却是坚定无疑的:“我确定!”   李北原当即就对上官珏笑开了,道:“上官贤侄,你说的对。既然如此那我就跟顾贤侄   一块儿进秘境吧。那样的凶兽留着也是个祸害,至于末世的事,我们到时再从长计议……”   赵斌咕哝道:“装模作样。”   李北原又对高湛和宋松涛道:“高组长,宋队长,我会跟顾贤侄一块儿进秘境帮忙,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们的人已经撤走了。”   宋松涛非常有涵养地道:“李先生要是真能解决龙脉的问题,我们自然会放行。”   李北原就对顾苏里道:“顾贤侄,你先请。”   顾苏里目光微动,攥着玄冥剑,就直接往对面的山脉里飞去了。   -------------------------------------   一进山脉,便换了个天地。   顾苏里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不远处的村屋错落有致,点缀在山间。甚至有几家的烟囱里升出袅袅炊烟,远远看去,充满了生活气息……   顾苏里顺着那条小路往山上走,走不过百步,就见一个路牌插在路边。上头大大地写了四个字:“正确的路”。   顾苏里一挑眉,便知道那应该是先前过秘境的人们留下来的,就真照着那路牌指引的方向走,没有进入村落。   庚辰盘在他肩上,尾巴忽然动了动:“李北原进来了。”   顾苏里还没说话,小乌龟就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化成了原形,把顾苏里往怀中一揽,然后飞快地就朝路牌所指的方向飞去了。   约莫飞过数十里,已经越过了好几座山。   罗元绪方才带着他轻飘飘地落下去。   顾苏里见四周荒无人烟,分明是纯粹的深山老林,不由道:“是这个方向吗?那路牌不会被人动了手脚吧?”这里可不像有路能够出去。   罗元绪指了指侧前方。   顾苏里这才发现,侧前方被树藤草叶掩映的地方,也立了块木牌,同样材质的木牌,一样写了“正确的路”四个大字。   将那些树藤草叶拨开,果然看见了一个山洞。   顾苏里掏出了个手电筒,猫着腰就爬进去了。   “什么味道?”   进洞不过数十丈,庚辰就嫌弃地封闭了自己的五感,钻进了顾苏里的衣服里。某种肉制品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光是闻一闻,都觉得自己的鼻子也要跟着烂掉了。   顾苏里情不自禁与庚辰一样,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然而许是心理作用,虽然闻不到了,却仍觉得有腥臭的气味往他的脸上扑。温热、潮湿、腐朽……接触到这种气味的皮肤瘙痒起来,就像感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病菌似的,很快起了红点点。   一脚踏空,差点摔了个趔趄!   罗元绪将他抱了个满怀。   顾苏里好不容易站起身,拿手电筒一照,却见堆满枯枝烂叶的洞穴内,一堆还带着漆黑血荫的骨头凌乱地散在了一边。   顾苏里的心脏骤然鼓动了起来,继续往前方走,又用手电筒照着四周。   一堆又一堆的人骨,从骨头上血荫的颜色,以及四周干草腐烂的程度,都能看出那些人死的时间有近有远……   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骨头上的肉被剔得十分干净。   就像人啃猪排骨那样的干净。 第180章 烈焰灼心(三)   顾苏里一阵恶寒,第一反应就是想从这里出去。   但前人既然在这里留下路牌,他就还是按下了自己的冲动,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洞尽头,便见一个石符盘。   符盘是圆形的,围绕圆心,镂刻了一圈又一圈的花纹。   符盘两边,山洞的角落,同样有两具骸骨分坐在两侧,这两具骸骨完全是人形的姿态,更证明了,先前那些和他们差不多形态的骸骨,一样也是人骨。   庚辰在山洞壁附近转了一圈,道:“没有其他路了,这些石壁是实心的!”   顾苏里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他的眼力极好,一下就看见了石符盘后洞壁上被人涂抹的花纹。   “这是画吗?”顾苏里道。   洞壁上的花纹,很像一个人形,人形是盘腿坐着的,膝旁停了一只鹰。   顾苏里眉头紧皱,鹰旁还刻了用莲花瓣托起的“d”字,他能认出那是九华山的标记。   现如今佛教盛行,但是仍留下修行法门的寺庙,只剩下九华山的禅寺了。   “就算是没接触过佛道的人,一般也听说过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顾苏里道,“九华山禅师在洞穴壁上留下这样的图案,难道是想告诉我们只有割肉才能过关吗?”   罗元绪望着那面符盘,眉毛也拧起来了。   顾苏里又道:“我发现秘境第一重,总跟秘境中镇守的异兽有关,既然这个秘境镇守的是饕餮,拿血肉通关也说得过去了。”   便召出玄冥剑,要往自己胳膊上划一刀。   庚辰紧张道:“别,你先等等!”它的小龙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惶恐,“这里这么多骨头……你总不会要把自己身上的肉剔光吧!”   老实说,顾苏里真想过这个可能。但这只不过是第一重秘境,第一重秘境就玩这么大,不像是秘境的风格。   “我猜那些人并不是我们外头进来的修士。”顾苏里道,“既然是割肉喂鹰的典故,应该是我们要为了救他们,替他们奉献贡献力量。”修士的精血,也正比普通人力量大得多。   手上一划拉,轻易割开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符盘上,渐渐覆盖住了符盘上的花纹。一股强大的吸力把顾苏里他们都扯进了符盘,等他们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又站在村口了。   天灰了下来,同样的乡间小路,路口处多出一棵槐树,一只黑羽黑嘴的乌鸦站在枯树枝上,骨碌地转着冰冷的眼珠窥伺着他们。   槐树下,一名老妇人坐在磨刀石旁,正不断地磨着一根铁棒。铁棒与磨刀石互相摩擦发出的“锵锵”声,激得听者肌肤上都冒出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顾苏里先在附近转了转,确认没有路牌了,这才回过头来找老妇人:“奶奶您好,请问您这是在干什么?”   老妇人斜睨他一眼,露出沟壑丛生的脸――顾苏里见过许多年纪超过百岁的老人,可那些老人都没有这老妇人脸上的褶子深。就好像是被刀割   出来的一样。   “我是在帮你磨针。”那老妇人道,“你想要向前走,就得留下点儿什么东西让我保管。心、肝、脾、肺、肾……眼睛鼻子嘴什么的都行。”   顾苏里情不自禁看了罗元绪一眼,见罗元绪神色还没先前看见那符盘时的凝重,心念急转,道:“那我如果留下了什么东西,之后还能拿回来吗?”   那老妇人古怪一笑,道:“如果你没留错东西,那当然能拿回来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顾苏里说完,就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槐树树根上了。   老妇人也不催他,只是自顾自地磨着自己手上的针,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是在唱歌。   顾苏里凝神细听,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什么“金童银童铜童”、“铁身铁心铁子”。   庚辰道:“她手里的那根铁棒……好像裹了层秘银?”   顾苏里问:“秘银是什么?”   庚辰道:“秘银是一种十分坚固的金属,因为原材料必须掺银炼制,所以才叫秘银……要是秘银的话,她再磨千八百年都磨不完的,在我的那个世界,修士们想增加武器的耐久,都会用上秘银。只要不有意损毁,传个几代人都没有问题。”   “这么说,她岂不是在做无用功了?”顾苏里道。那她先前为什么说是在为他磨针?他还以为她是要磨出一把凶器,到时候就用凶器取他要留下的心肝脾肺肾呢。   庚辰咕哝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问罗元绪,他说不定有头绪?”   顾苏里便真看向了罗元绪。   罗元绪:“……我不知道。”   在看到顾苏里难掩失望的眼神时,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先你一步进来的修士们,应当已经过了这个关卡,并且把其他困难都解决了。”   顾苏里目光一亮:“也就是说,这也许单单只是个谜题了?”   要是老妇人这里真要落下什么器官,或者让他有生命危险。在他们之前进来的人绝不会给后来人留下这样的隐患的。   顾苏里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就问那老妇人道:“奶奶,您刚才说您是在帮我磨针,可您为什么要帮我磨针呢?”如果是想制造取他五脏六腑的凶器,犯不着还在上头裹秘银吧?   老妇人就慢吞吞地说:“这是我们村里的规矩,等我磨完了针,就可以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要是我一天没磨好,那你的东西一天就得留在我身边。”   顾苏里心中一凛:“那如果我什么都不留下――”   老妇人扯了扯嘴角,道:“如果你什么都不留下,那我是不会放你们进村的,这是我们先前就立下的约定。”   顾苏里暗想,看来她把他们和先前进来的人都看作了同一批人。   也是,虽然他们现在在秘境不同的关卡处,但到底都在秘境里。   树上的乌鸦长叫一声,姿态别扭地扇着翅膀飞走了。   顾苏里抬头一看,就见李北原也出现在村子入口,正   站在小道尽头,目光惊怒地瞪着他的身旁。   他的身边正站着罗元绪,因为树根大小有限,所以他坐着,罗元绪却站着,绣着银色水纹的衣袍半曳地,隆重而又华丽。   “真是想不到。”李北原近乎讽刺地道,目光转回顾苏里的身上,讽意就更重了,“顾贤侄,我儿子那么信任你,你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顾苏里根本没听懂他的话:“你在说什么?”   “景荣说,你的妖修男朋友已经死了。”   李北原又召出了朱雀神火,道:“我看他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吗?看来你已经做好了作弊的准备……废话少说,让他先跟我打一场!”他眼中闪过丝锐芒,“世人都说水克火,然而火过胜水就会蒸发,我倒要看看是水克火还是火克水!”   冲上来,就与罗元绪缠斗了起来。   顾苏里看得一脸懵逼,偏巧这时候,槐树下的老妇人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上的铁棒,支起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羸弱身体,走进了村子里。   顾苏里看看罗元绪又看看老妇人,咬牙,跟着老妇人走进了村落。   罗元绪与李北原打显然是占上风的,虽然在修行中,水的确克火,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输。   老妇人回到了村落,钻进村子里最深处的房屋中,抱起一个浑身金黄的铜人,又走了出来。她颇为怜爱地擦拭着铜人身上的灰尘,明明自己都快抱不动它了,却还要硬生生地将它抱出了门槛。   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都从她的发间流到了她的脖子里。   然而她只是捋了捋自己汗湿的发,就继续抱着铜人朝小路上走了。   顾苏里想起老妇人先前哼哼的词。“金童银童铜童”、“铁身铁心铁子”。   老妇人忽然抱出这么一个铜人,是想干嘛?   顾苏里没有贸然去帮老妇人的忙,而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等她支撑不住,又或者是向自己请求帮助。   但老妇人就像是不知道他在身后似的,硬生生地把铜人搬到了她的磨砂石边。   拿起她惯用的铁棒,抵在磨刀石上使劲研磨。   “锵……锵……锵……”   一声又一声,噪杂的声音几乎要刺透人的耳膜。   而后,顾苏里便看到老妇人用磨过的铁棒,按在了那座铜人的身上。   “铿……铿……铿……”清脆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尖利的响声不断。   顾苏里但觉得手上一片麻痹,捋起袖子,就见藏在袖管中的皮肤已经发红了。   顾苏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向那座铜人看去!   老妇人正是用那磨过的铁棒按在铜人的胳膊上!不知怎么的,那铜人纹丝不动,甚至颜色还变得更加璀璨了,可顾苏里的胳膊却像被铁棒正面摩擦了似的。   先是发红、起皮,而后柔软的肌肤被铁棒磨破,沁出几颗鲜红的血珠。   老妇人还在磨!   顾苏里的肌肤很快从渗血,变成流血,最后那一整片地方都红了,看着好像已经没皮肤了似的。 第181章 烈焰灼心(四)   庚辰道:“那铜人是你的替身!”当即就想去叫罗元绪!   顾苏里却拽住了它的尾巴,道:“你先等等。”   蹙眉盯着老妇人,道,“她手上的铁棍,秘银是不是融化了?”   庚辰一愣,这才见那老妇人手上的铁棍,果真小了一圈,铜人看起来毫发无损,可铁棍却每磨一下都在往下掉着银黑色的渣子。   “好像是。”庚辰犹豫着道,“可是不能再让她磨下去,那么大的铁棍,真要等她磨完,你骨头都要被她磨没了!”   破皮的地方已慢慢从一小块蔓延到了整个手臂,顾苏里咬牙道:“她先前说,只要把手上的铁棍磨成针,就会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如果我们想不缺胳膊断腿地离开这里,就得让她继续磨!”   庚辰小身子一僵,钻到了他的外衣口袋里:“那你可千万别让我看这种场景……”小爪子捂住眼睛,“我不喜欢。”   “你别出来就行。”   顾苏里说完,盘腿坐下,默念清心咒,打算就这么挨过去。   清心咒宁心静气,能让他快速进入入定状态,身上皮肤被磨掉的痛楚就能减轻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他全身都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头上,脸上,甚至是脚底板上,都在流汗……   仿佛从梦中惊醒,顾苏里猛然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流的不是汗,是血!   出汗是皮肤才有的功能,而他身上的皮肤,乃至脸皮、头皮,已经都被磨光了。   顾苏里望着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四肢身体,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坐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浸湿,并且那红色,还有向更外围蔓延的趋势。   “啊,总算把它磨成了银人!”   老妇人欣喜地抚摸着那座人像:“你瞧,这银人是不是比铜人要好看得多?”   顾苏里只觉得毛骨悚然:“奶奶,您该不会还要将这银人磨成金人吧?”   老妇人摩挲着手中又小了一圈的铁棒,道:“那当然了,银人哪有金人尊贵?”仿佛才注意到顾苏里这凄惨的样子,便好心地道,“你看起来累得很了,不如让你的同伴来代替你吧?”   能让李北原来代替他,顾苏里求之不得!他本来就和李北原不是一路人,如果老妇人要磨两遍人像,一人一次是最公平的选择。   可是当他往外看去时,却发现罗元绪和李北原还在缠斗。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罗元绪希望他继续下去。   “可以问奶奶件事吗?”顾苏里道。   老妇人和蔼地道:“你帮我磨成了银人,有什么话尽管问。”   顾苏里道:“在我们之前来的人,他们是选择一人一次,还是……”   老妇人道:“你问这话可难为我了……”瞄了不远处缠斗的人一眼,道,“看在你们已经有人过去了的份上,那我就明白地告诉你吧!在你们之前有个女人,还有一个老和尚,都选择自己一个人帮我把铁棍磨完!小伙子,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吗?”   “那个女人,是我妈妈吧。”顾苏里低声道。   “……我明白了。”他又闭眼,道,“你继续吧。”   老妇人见他又开始念清心咒,也不多问,抄   起手上的铁棒,就又往那银闪闪的人像上磨去。   顾苏里的衣兜,已经彻底被血浸湿,庚辰实在忍无可忍,从里头飞了出来,看见顾苏里的样子时,它瞪大了龙眼睛,整条龙都僵硬了。   盘坐在树下的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具白骨。   根根分明的肋骨中,鼓鼓跳动的心脏十分引人注目,而往下,肝脏肾脏乃至其他器官与大小肠,都比油画更加鲜明更加鲜血淋漓!   庚辰双眼干涩地发疼,甚至都想阻止他了,哪怕它明知道,这恐怕是进第三关的条件。   老妇人磨完人像――现在那人像已经变成金光闪闪的了,左右看看,又叹了口气:“这么好的金像,可惜啊,内里却是铁的。如果人的五脏六腑都像铁石一样硬的话,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顾苏里只道:“你继续吧。”   老妇人就快活地应了一声,用手中的铁棍――不,已经不能称之为铁棍了,而是比起缝衣针还更粗的铁针,刺进金人胸口,挖出一颗铁做的心来。   她将金人体内的五脏六腑都挖了出来,而后又用手上的针把它们磨得金光闪闪,这才将变成金色的五脏六腑又放了回去。   在她将金人体内的五脏六腑挖出来时,顾苏里的体内彻底空了,真成了坐在地上的骸骨,但是当那老妇人把五脏六腑放回去时,顾苏里的骨架子下,五脏六腑又重新长了回来,并且在骨骼外层覆上了一层血肉,最后披上人皮,生长回毛发。   顾苏里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多谢前辈!”竟是向那老妇人一拜!   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无比轻盈,从出生到现在,原本淤积在体内的毒素,都一扫而空!传说中到元婴期就可以改头换面,重塑肉身,但必得到化神期才能真正修改体质,成为道体――这秘境竟然帮他重塑了一具道骨!   传说中,先天道体能够不修炼,就不断增长修为,本身就与世界法则契合,顾苏里虽是后天才变成的,却已经意识到了传言不虚。原本他觉得自己体内灵力运转已经够快了,现在它们更是快得像火箭,经脉中循环往复不断……   这速度,他才终于敢相信,末法时代之前的人,真能有人修炼到飞升了。   老妇人将手上的针交给他,道:“只消用这根针就好,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针一到顾苏里手上,就变成了把铁钥匙。   所以这就是进第三重秘境的钥匙?为什么他过的其他几个鸿蒙秘境,钥匙都是玉石做的,这里的钥匙却是铁做的?   顾苏里试探性地将灵力灌入钥匙。   那厢还在和罗元绪缠斗的李北原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大的吸力一起扯进了最后一重秘境。   李北原狼狈地摔在了泥土地上。   顾苏里则和罗元绪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姿态非常完美,甚至还在他的不远处。   李北原爬起来,正想骂他们两句出气……反正没有别人在,都已经撕破脸了,还装什么友好?   然而早已有人等在这里,甚至在他们出现后,还十分惊喜地道:“小苏,你这么快就来了,妈说的果然没错!”   顾苏里吃惊道:“……哥?”   顾苏青张开手臂,紧紧地拥抱了他:“小苏,真是苦了你了!”在李北原的视线死角处,塞给了他一块冰凉的晶石。   顾苏里:“……”   顾苏青忽然这么热情,他一下就觉得不对了,他哥从小到大都一副我很高冷的样子,哪里有这么热情的时候?   原来是想偷偷给他塞东西。   “第一重秘境入口的那副画你看见了吧?”顾苏青非常自然地松开了他,道,“妈跟我说,她把画画在那里,你一定能知道怎么进来的。”   顾苏里精神一震:“那幅画真是妈画的?我刚才过第二重秘境时就想到了!”   “当然了。”顾苏青道,“了因禅师他们过关时,可没想到还需要后面的人进来帮忙。你去参加八大家集会,妈没等你回来就到了龙脉这里,那时禅师他们已经到了第二重,可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关……第二重有个老妇人,要他们的皮肉内脏做买路钱。他们每个人都献出了一部分的血肉,可是仍然不能让她满意,老妇人死活不肯让路。是妈让杨家的人,利用青龙印秘境来互通消息,并让杨家人转达了因禅师,要想过关的话,就要想想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   顾苏里道:“传说佛祖前世,为了救一只鸽子,并让追捕鸽子的饥饿老鹰不被饿死,割自己的肉给老鹰吃。他用天平称鸽子与自己的肉的重量,可是无论怎么割,天平都不平衡。”   顾苏青道:“直到最后一片。”   顾苏里唏嘘道:“是啊,直到最后一片。”   生命的代价,只能用生命来换,鸽子虽小,但全身的肉都可食用,所以要救鸽子,也只能用自己全身的肉换。老妇人要了他们那么多人的血肉都不满意,就是因为他们每个人付出的代价相对于他们单人来说都不够贵重。   顾苏青目光凝然,道:“小苏,你能悟得出吗?”   这时李北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并且把身上沾染的沙土都拍掉了:“了因禅师他们在哪?小兄弟是来给我们带路的吗,快带我们过去!”   顾苏青颇为恭敬地对李北原道:“李长老往前走就是了,我和我弟弟还有话想说。”   “有什么不能现在说的?”李北原目光犀利地道,“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总也该一起过去。”   顾苏青不卑不亢道:“是我弟弟的感情问题――李长老确定要听小辈们的私事吗?”   李北原面色一沉,忍不住看了眼罗元绪。如果换其他时候,他绝对会为了自己的面子选择不留下,哪怕明知他们说的不可能是感情问题。   然而现在……   先前在第二重秘境,他发现打不过罗元绪时,就想罢手了,但是罗元绪的修为,似乎比他看起来还要高很多。明明游刃有余,却跟他打得难舍难分,他几次想停手,都停不下来。   那时他就意识到,罗元绪是在拖着他!   果然,顾苏里得到了第三重的钥匙!虽说五方印信的归属,并不能由第三重秘境的钥匙决定,可得到钥匙的人往往也会得到些提示,甚至是得到某些力量的保佑。   他绝不能再让顾苏里占上风了! 第182章 烈焰灼心(五)   “既然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李北原道,“那我们就该一起行动,几分钟而已,我还等得起。”   顾苏青闻言也没多说,只对顾苏里道:“妈让你和你男朋友待在一起不要分开,这秘境里非常危险……神庙里的饕餮太贪婪了,一直逼着我们和它赌博,好在你先前给我准备的须弥戒子中有大量的灵石丹药,我们用那些灵石丹药拖住了它。”   “那现在妈那边的情况如何?”顾苏里问。   顾苏青道:“你让杨嘉胜带来青龙印,龙脉缺口被补全后,饕餮的力量被压制住了大半,没多大问题了。”   顾苏里便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苏青点了点头,话题便拐向了罗元绪:“上次我回家,都还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怎么,人都带进秘境来了,还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顾苏里脸一红,为顾苏青介绍道:“他叫罗元绪,是,咳,是我男朋友……”   又为罗元绪介绍:“这是我大哥,顾苏青。”   罗元绪当然认识顾苏青,目光微动,就向他见礼。   顾苏青回完礼,才道:“你这男朋友,不但穿得像古人,举止也像古人,不会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吧?”   “大哥说什么呢?”顾苏里无奈地道。   世家本支的那些个弟子,他没见全,顾苏青可是都见过的。   余光瞄见李北原若有所思的眼神,顾苏里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顾苏青难道是有意把李北原的注意力往罗元绪身上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刚才说那么多,不会都是故意说给李北原听的吧?   罗元绪双眸沉静地道:“我不是世家出身,我是妖。穿古装只是因为习惯罢了。”   顾苏青目光闪烁,道:“我们家从不歧视妖修,只要小苏喜欢就好……”   “感情问题”终于问完了,顾苏青这便要带他们去神庙那儿。   顾苏里和罗元绪落在最后。   顾苏里小声问他:“你刚才跟我哥说你是妖……”是在配合他演戏吗?   罗元绪道:“你明白就好。”   两人不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李北原眯眼转了转小指上的戒指,将他们俩的悄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他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顾苏里果然是靠罗元绪才能拿到玄武印的,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他曾经审问过李景荣。在天空之城中,他们根本就没正面对上过体内有玄武印的姑获鸟。只是误打误撞,让顾念慈进了秘境的阵眼里。   顾苏里本该在代替玄冥剑跳进阵眼时就死去的,是罗元绪,救了他!   他们这个世界的妖,能成人形的屈指可数,罗元绪这样的容貌修为,怎么可能寂寂无名?他绝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上官家所谓的被神o偏爱的说辞,不过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大能,想方设法派人来帮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作弊!   他向来不信什么有天命所归!顾苏里他母亲不是有预测的能力吗?既然她想让顾苏里和罗元绪待在一起,那么只要把他们俩分开,顾苏里就彻底没辙了,甚至有可能会死。   说不定,他都不需要担心顾苏里跟他抢白虎印   了。   想通这一点,李北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只要他拿到五方印信,这个世界的气运都在他身上,到那时……   顾苏里可不知李北原在想什么。跟着顾苏青走上一个山坡,往下一看,顿时惊了!   只见不远处的山腰一个半凿空的山室。山室至少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入口处两排巨大的雕花石柱,就像支撑着一张巨口的门牙。   在山室门外,巨口的正中心,挂下了一道长长的云梯。如同一条又粗又长的舌头,直抵山脚。   在那山脚下,有数百间平房,又兼有帐篷、小棚,将山谷挤得密不透风。   一眼数不清的人,正在那些平房内外穿梭走动,有的去不远处的山上砍树、凿石头、运水……有的则站在那云梯下,仰头望着那云梯,似乎想爬上去看看。   但虽有数人在云梯前徘徊半天,却一个爬上去的人都没有。   庚辰都不免惊叹:“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顾苏里早就听说,全国上下,只要有一定修为的人都进了秘境,但真看到这一幕时,才明白到底有多少人。   数千名修士,甚至是数千名筑基以上,元婴以下的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如若这一重秘境出了意外,他们地球上玄门一脉就此灭绝都说不定。   “妈!”一到山谷中,顾苏里就飞跑到了苏云云的跟前。   苏云云一见他,就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熊抱!身子骨轻微地颤抖,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顾苏里的背,道:“没事了,没事了……妈知道那一定很痛,你忍过去就好了……”   顾苏里开始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听到后半句,才知道他妈是在安慰他在上一层秘境里受的伤。   “其实没那么痛的。”他不由软声道,“而且我还因祸得福了!”   苏云云道:“没那么痛就好,没那么痛就好……妈知道,你是一个怕痛的人。”   顾苏里的眼睛莫名有些热,明明先前,他面不改色地任由自己变成了一堆白骨!   磨皮刮骨之痛他至今回想都如隔了层雾般迷蒙不清,只有此刻,他心中涌起的暖意、酸涩与委屈是真实的。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妈当然不能拖你的后腿。”苏云云低声道,带他到云梯下,指着山上的神庙,“你看到那山上的神庙了吗?”   顾苏里点头。   “饕餮就在上面。”苏云云道,“妈在这秘境几个月了,饕餮每个月,都会跟我们打一个赌。如果我们赌输了,它就要随机吃掉我们百人;如果我们赢了,那它就会送给我们一颗白虎精魄!”   顾苏里想到了顾苏青塞给他的那块晶石:“白虎精魄是什么东西?”   苏云云道:“就是白虎印破损后凝成的残片……”她低声一叹,道,“了因禅师说,像白虎印这样的神器,都会用于镇压凶兽。饕餮就是被它镇压的凶兽。当时间流逝,白虎印的力量弱下去,被它镇压的凶兽就会强大起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印信力量不足,按理说饕餮会直接翻身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是秦岭这里的龙脉出现了缺口,杨家大公无私,献出了青龙印,结果没能填补成功龙脉   ,反而把收纳着白虎印的鸿蒙秘境给引来了……”   顾苏里道:“所以饕餮是吸收了龙气,强行挣脱的?”   苏云云点头,道:“这也就导致虎印破损了。如果我们能赢回所有白虎精魄,就能把饕餮重新镇压回去。它也知道我们有这个意图,因为馋我们的血肉馋得厉害,就利用这一点和我们打赌……”   顾苏里心中一凛,道:‘妈,那你们先前……’   杨嘉胜不是说,他们打赌输了吗?如果为了脱身他们不得不赌,可一赌就很可能有同伴被吃掉……每次百人的性命,他们要怎么撑过来?   苏云云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先前你给了你哥那么多灵石丹药,比起修士的血肉,饕餮更觊觎那些东西……毕竟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辉煌了。现在它只要我们供奉灵石丹药,并且每天都上去‘献血’就行。”   顾苏里这下明白为什么先前有那么多修士在云梯下徘徊不去了:“他们献血,都是自愿的?”   苏云云点头道:“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自愿,大家才能活得不那么压抑。”   说实话,顾苏里听了这话,一点也没觉得轻松,反而更沉重了一些。第三重秘境的情形超乎他所想,而他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试错纠正。   饕餮要的并不是单纯是血,而是精血,先前杨嘉胜估摸是秉持着不一定能回来,不献白不献的想法,献血完才去给他们报信。而那时候他体内亏空,几乎到损伤根基的地步了。   这样抽取精血的法子,挨一次就有很大几率成为废人,挨两次必死无疑!   他妈妈说,他们每天都要上去献血。   先前徘徊在云梯下的修士,多是在筑基中期左右。   看杨嘉胜那凄惨的样子,前中期十有八九挨不住,而金丹期的前辈们则要保留实力才能防备饕餮直接以武力胁迫。   恐怕到筑基后期的修士们已经献过一轮,为了能有反击的机会,这些修士们才想冒残废的危险上去献血。   庚辰盘在顾苏里的肩膀上,不由唏嘘。   顾苏里问:“妈,饕餮一般跟你们打什么赌?”   苏云云沉默片刻,道:“有时候很简单,比如它把白虎精魄藏在某几个地方,让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把它们找出来,有时候则很难……让我们,让我们吃这个秘境中原先生活的人。那些人死后都变成了灵芝――肉灵芝!饕餮诱惑我们说,吃了他们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顾苏里忍不住道:“它一定是骗你们的!”   苏云云道:“但真的有人信了。那一次的赌约,是如果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抵挡住了诱惑,就算我们赢;如果有人没抵挡住,就算我们输。他们都以为,这种吃人的勾当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不会那么做的。谁知道只是一句长生不老就让他们犯浑了。”   顾苏里攥紧拳头。   苏云云低声道:“底下的人一多,就很难控制。一个人是智者,一群人就有可能是傻子。小苏,饕餮虽然好赌,但它有随时耍赖的资本,它跟我们打赌是想拿到我们身上的资源。你必须能打败它,才有真正赢过它的机会!” 第183章 烈焰灼心(六)   没过一会儿,杨嘉胜过来找顾苏里了。   他先向苏云云问好,这才把顾苏里带走。   “我爸他们都在那间房里,李……长老也在。”杨嘉胜偷看了一眼顾苏里身边的罗元绪,道,“刚才李长老跟李族长他们大吵了一架,不过我想最后还是会各退一步。这个月他们还没与饕餮赌过,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去上头的神庙,只不过你男朋友,恐怕不能跟你一块儿……”   顾苏里蹙眉道:“为什么?”   杨嘉胜支支吾吾道:“因为他,这个,他……”   顾苏里见他不下数次偷瞄罗元绪,猜也猜到是因为什么了:“我明白了。”没再刨根问底。   杨嘉胜就又道:“你和李长老都能让五方印信认主,也只有你俩有机会打败饕餮了。”   走进中央最大的一间平房,才进房门,顾苏里就受了数十道注目礼。   八大家的掌权者都到齐了,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没落门派的掌门长老,连他的师父师兄都在。   “师父!”顾苏里一见他们,就十分欣喜,“大师兄……你们也在这里?!”   梁州看见徒弟也忍不住笑了,吕伟谷却悄悄冲他使了个眼色,带着他走向房内众人。   “不要失礼。这几位是上官家主、杨家主、李家主、了因禅师……顾家主……”   顾苏里按顺序向那些人问好。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堪称亲切的笑容,就是从来都对他很冷淡的顾家主,都破天荒地对他亲切了起来。   顾苏里一见他们的笑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打完招呼就不再吭声,跟罗元绪一块儿站到了他师兄吕伟谷的身后。   “顾贤侄。”李北原最先开口,“本月他们与饕餮的赌约还没开始,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神庙,与饕餮打赌?”   “先前杨家小侄带青龙印进来,他们可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让青龙印认主的……我们马上就要与饕餮争斗了。你如果能分享让五方印信认主的经验,大家一定能从中得到启发。”   “是啊。”顾家主也附和道,“小苏。如果能知道你是怎么得到青龙印认同的,我们也能轻松一些。”   张家主沉吟不语,虽然也盯着顾苏里看,却没有开口。   顾苏里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青龙印它……它就那么认主了。我所做的,只是把钦原鸟蛋放回了巨树。”   “钦原鸟蛋?”杨家主杨继德十分惊讶地道,“钦原鸟不是已经被杀光了吗,哪还有钦原鸟蛋?”   “是巨树偷偷藏在树顶的树洞中供养的。”顾苏里道,“那个树洞中有很多松鼠,先前没被发现,有可能就是被那些松鼠转移了。”   如果把钦原鸟蛋放回巨树上就能让青龙印认主,那他们杨家先前那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个笑话了?   不止其他人有这个念头,杨继德心中这样的念头也是一闪而过。   李北原更认定顾苏里能让五方印信认主,都是   因为罗元绪在帮他作弊了,只要罗元绪不跟他们一块儿上去……   “顾贤侄。”他道,“等下你就收拾收拾,与我一起上梯子吧,迟则生变!当然了,你的男朋友,还是得留在下面……”   “为什么呢?”顾苏里道,“我和他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李北原道:“你们的感情也许很好,可是这事关重大――他毕竟是妖!”   言外之意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我想和我男朋友在一起。”顾苏里故作为难地道,“没有他我没有安全感。”   李北原目光闪烁地道,“顾贤侄这话可就是玩笑了,我看你的修为都已经到金丹期了……在场这么多前辈,可都未必有你的修为高。”   顾苏里敛了神色,目光锐利。   李北原这话分明是在给他拉仇恨!如果他再纠缠下去,他一个金丹期的都还要人陪,在场众人会怎么想?   梁州笑吟吟地道:“也是,小半年不见,我家小苏修为都比我这个当师父的高了,”   吕伟谷也道:“我这个大师兄也很惭愧,这么快就被小师弟赶上了。”   人家自己的师父师兄都没他修为高,有这么一对比,其他人比不上他似乎也不是件丢人的事了。   气氛骤然缓和了下来。   “好了好了。”周家主开始打圆场,“时间不早了,他们也该去准备了。”   赵振江不动声色地说:“没错。让他们先去准备吧,饕餮那儿,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顾苏里被安排到了一间平房中,那面积大小,估摸有个两室一厅了。   庚辰率先在房子里游了一圈,啧啧称奇:“想不到你们这个世界的修士那么多才多艺,临时住所也能弄得这么有模有样。”   顾苏里道:“这些屋子不是他们临时搭建的,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庚辰都吃了一惊:“不会吧,他们为什么带房子进来?”   难道是早就预料到自己在这重秘境中会久留吗?   “他们对伯母都很恭敬。”罗元绪则道。   顾苏里神情复杂,道:“是啊,我也感觉到了。”   杨嘉胜来找他时,跟苏云云打招呼,那是真对前辈的态度,而刚才在那些玄门大佬面前。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很谨慎。他开始以为是因为青龙印认他为主了的关系。   但后来……他意识到那也许不止是因为五方印信,而是因为苏云云。   如果没有他母亲,里面的人可能真要全军覆没了。   “叩叩。”房门响了。   罗元绪去开门,只见张家主正站在门外,见是他来开门还略有些惊讶。   “顾苏里在吗?”张家主问。   顾苏里忙出来道:“我在。”   张家主道:“你马上就要跟李北原一起上云梯,这东西对你可能有点用处。”便塞给他一枚须弥戒子。   顾苏里神识往里一探,只见须弥戒子中无数金灿灿的灵石,但除了灵石外,还有一样雪色的晶体,堆在灵石的尖尖上。   顾苏里心中一动,道:“张   族长,你……”   张家主道:“博肃把你们先前进秘境的事都跟我说了,张家欠你一个人情,今天就算还你了。”   “自从他表哥失踪之后,博肃耿耿于怀,修炼的心思都没了。我本以为,他这心结永远都解不开了……”`   他顿了顿,才道,“有些事,可能真是早就注定好的吧。”   并没与顾苏里多谈,张家主谢绝了他要送他的好意,就离开了。   顾苏里正想把须弥戒子中的白虎精魄取出来,谁想到很快,房门又被敲响了。   是赵振江!   赵振江比张家主更直白,门一开,就把须弥戒子往顾苏里怀中一丢,道:“我那堂侄子的命多亏你那时给他的玉匙了。现在就算两清了!”   说完扭头就走。   顾苏里喊:“赵前辈,你等等!”   赵振江却似乎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脚步反而更快了。   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很快,周家主也出现了。   他倒是比先前那两个淡定得多,还跟顾苏里闲话了几句,最后才将须弥戒子给他。   顾苏里忍不住道:“周族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如果有意帮他,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巧立名目呢?他们这一波接一波的,路上恐怕都会撞到彼此吧?   周家主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送你这须弥戒子,是我私人的行为,与八大家无关!”   顾苏里目光一动:“周族长……”   周家主笑道:“所以你不必有这么大的压力,我们也只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最后杨家柯家,甚至是顾家,李家族长都来了,顾苏里收须弥戒子已经收麻了。   李家族长是最后来给他送白虎精魄的,顾苏里没忍住,问他:“李族长,你为什么不把精魄给李长老呢?”   虽然李北原差一点就把他们都给灭了,可按如今的情况,李北原不会再和他们撕破脸――他到底是李家的人,李家族长把东西给他也无可厚非。   李家主目光复杂地道:“北原的资质其实要比我好很多,修为也更高一些。当初我大伯没把家主的位子传给他,他一直耿耿于怀,惦记到现在。他以为大伯不传位给他是因为他是私生子,但其实,大伯是早看出他性格偏激,不适合掌控权利,才想把他驱逐出权利的外围……”   “为了报复,北原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去了,还把私生子接进了内门。”李家主道,“景荣没回内门时,他们母子过的日子,你简直无法想象!大伯让他远离权利中心,是为了保护他,只可惜他不理解,反而还越走越歪……”   顾苏里试探道:“所以,族长不希望李长老赢?”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输赢就不止是一个人的事情了。”李家主道,“我当然希望我李家红红火火,长盛不衰……”   “只不过……如果与整个世界的安危比起来,只关注李家,眼界就太狭窄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第184章 烈焰灼心(七)   顾苏里心想,李北原偷藏朱雀印的事,肯定让八大家包括李族长都生了嫌隙。   把白虎精魄给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有件事我搞不明白。”顾苏里道,“李族长,李长老他是怎么得到朱雀印的认同的?”   李家主惊讶了一瞬,恍然道:“你是看到他用朱雀印的力量了吧?我李家并没有人得到过朱雀印的认同。他能使用朱雀印,是因为朱雀印本身是残破的,就与白虎印一样。”   顾苏里吃惊道:“那朱雀印不会也有什么‘朱雀精魄’吧?”   “那倒没有。”李家主犹豫片刻,道,“上官家主说,时间到了,朱雀印自然会补全,你不用担心……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等下你与北原一块儿进神庙,千万小心!”   顾苏里点头:“多谢李族长,我会的。”   等李家主离开,没过多久,门外果然传来了李北原的声音,李北原在催促他跟他一块儿出发。   庚辰游出去偷看了李北原的表情,幸灾乐祸道:“哈,他肯定是去别人那里吃闭门羹了,脸色好难看!”   顾苏里对门外的喊声充耳不闻,反而问罗元绪道:“你知道朱雀印为什么是残破的吗?”   他依稀记得,那年海底城,看到的五方印信,只有应龙印是残缺不全的,正是他丹田中应龙印的样子。   罗元绪似怜惜地抚摸他的脸颊。   顾苏里:“……嗯?”   罗元绪低声道:“这次我不能陪你上去,你……”   顾苏里蹭蹭他的掌心,道:“放心啦放心啦,我哪次不是平安归来?”   罗元绪一言不发,把他拥进怀中。   顾苏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软声道:“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我等你回来……”罗元绪道,“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你曾经答应过要嫁给我,不能食言!”   顾苏里一怔,从天空之城出来之前,罗元绪总说他答应过要嫁给他,但他并没有相关记忆。而无论是他失忆前后,他都没答应过这事。   “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之前的事……”   他想看看罗元绪的表情,结果被罗元绪按住了后颈,抱得更紧。   顾苏里于是停止了挣扎,静静地享受这个拥抱。   庚辰偷偷从龙爪子里看他们,好不容易等他们分开,这才清了清嗓子,偷偷钻到了顾苏里的口袋里――不是不想盘到顾苏里的肩上,但是那样,就好像它是个电灯泡似的。   “我会回来的!”顾苏里用额头蹭了蹭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李北原此时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他的脸色很黑,不知是顾苏里让他等了这么久的缘故,还是因为先前到了因禅师那儿吃了瘪。   李北原早打听清楚了,了因禅师得过一枚白虎精魄。只是他向他要时,他却总是推脱,并道:“白虎精魄,我已经给人了。”   李北原当时很不满:“大师,从刚才到现在,我可没见你跟顾苏里说过几句话。你说给人了,给别人又有什么用呢?”   了因禅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给了顾苏里的家人,由他们转交。”   李北原一凛,是苏云云   ?   不,苏云云没有修为,掩盖不了白虎精魄的气息。那就是顾苏青了?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苏青亲自到秘境入口接他们,原来如此!   了因禅师又道:“长老为什么不先去找李族长呢?他那儿也有一枚白虎精魄。”   李北原心下暗道,因为他先前昧下朱雀印的事,包括他大哥在内,他们都对自己很不满。现如今顾苏里他母亲在秘境内赢得了这么大的声望,他们肯定都想把白虎精魄给顾苏里。去找他大哥又有什么用呢?   先前在会议室里他就探出他们的意思了。   不过没关系,虽然他一枚白虎精魄都没得到,但是为了此行能够成功,他们肯定会把精魄都给顾苏里的。给顾苏里也就等于是给他了。   他拥有朱雀印,唯一克饕餮属性的神器,也只有他能打败饕餮!顾苏里就算拿到所有精魄也是给他做嫁衣。   想通这一点,李北原心里好受许多,只暗自嘲讽他们:往日里为资源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倒来装大度了。   好不容易等到顾苏里出门,李北原凉凉地道:“顾贤侄在里头做什么呢,倒是让我好等。”   顾苏里道:“当然是和男朋友告别了,李长老这样的年纪,应该是不懂我们年轻人的风花雪月了。”   李北原的面颊肉抽搐了一下,说:“快点上去吧!”   说罢,也不等顾苏里,自己先走向了云梯。   顾苏里看他都已经爬上去了,思考片刻,就也跟了上去。   庚辰从他的口袋里飞了出来,追上了李北原,就飞在半空中,观察李北原的神情。“他这么积极,肯定有阴谋!”   等顾苏里爬上神庙大门,刚一站定,就觉得全身觳觫,一股凉气从脊背上升到天灵盖。   那是恐惧!被修为强过自己太多的凶兽,威慑的恐惧!   体内的应龙印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不过放出一丝灵力,顾苏里所感受到的那些负面效果都解除了。   顾苏里心中一动,瞄了李北原一眼,李北原显然也不适,可是他却没用朱雀印为自己祛除。   李北原沉着脸,率先一步走进神殿。   那神殿内当真是简陋至极,门外尚且能见雕花石柱,切割整齐的大石砖。   但到了门内……顾苏里望着那本该放着神像的高台上空空如也,露出大片大片毫无人工痕迹的山洞壁。   再看向四周,除了大门,内里竟然就真是个山洞无疑,几盏长明灯照亮了洞穴,走近些才发现,那高台上并非是全然空空如也,还有四个石台,微微凸起,石台下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龙、龟、凤、虎。稍里侧有一个更大的石台,石台下雕刻着长着翅膀的应龙。   庚辰原本还跟在李北原的身边,打量洞穴壁上的两颗夜明珠,忽然,被电到一般竖起了尾巴,赶忙飞回了顾苏里这边:“不对,这不是真的神殿――你们在饕餮的嘴里!”   顾苏里一阵恶寒,但还没等那恶寒侵蚀到他的四肢百骸,洞穴就忽然动了。   入内的洞口就像袋子似的被扎住了袋口。   洞穴壁上的两颗夜明珠动了动,而后消失。   一只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的怪物从洞   穴壁上走了下来,十分不敬地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它头颈细长,就如龙颈,本该长着眼睛的脸上却空空如也,一双眼睛长在胸前靠近腋下的位置。   这样的形象让顾苏里想到了干戚,尤其是这饕餮胸前的眼下同样长了只嘴巴,甚至比脸上的嘴巴更大,凸起的前胸颈项才似它真正的头部,而那细长的长着羊角的顶着颗人脑袋的头颈,反倒像是从它脑袋上长出的畸形触手。   顾苏里早做好见到怪物的准备了,但一见传说中凶兽的形象,还是被镇住了片刻。   李北原被镇住的程度比他还要大一些,他双股打颤,汗如雨下,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凶兽,几乎费尽了全身力气才不跪下去!   “哦,你们俩就是新来的人?”那饕餮走到他们面前,好整以暇地趴下,胸前的眼睛泛着冷泠泠的光,透出些阴毒。   说阴毒都是太把它当人看待了。   顾苏里心想,这眼睛分明就完全是兽的眼睛,冷血阴戾,虽然它口吐人言。   饕餮慢吞吞地道:“我与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次赌了,他们真挺大胆的,竟敢让新人上来找我。”   顾苏里听出它话中的不满,打起了精神,道:“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想要怎么个赌法呢?”   饕餮的眼珠这才转向顾苏里,李北原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膝盖一软,真的跪了下去。   “有点意思。”饕餮的前爪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不过金丹初期,竟然能抵住我的威压――咦,你身上有那个女人的气息,你是她的儿子?”   顾苏里道:“我妈妈先前的确和前辈打赌过,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饕餮冷笑了一声,道:“你母亲不过靠小手段赢的罢了,她是有天赋……”目光似刀子一般,又在顾苏里和李北原身上刮了一下,“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完成这个赌约,还叫你们两个来送死?”   顾苏里皱眉道:“前辈还没说要和我们怎么个赌法。”   “哈哈。”饕餮道,“你们把白虎精魄找齐了吗?要是没找齐的话,我可不会跟你们赌的。”   顾苏里便张开手掌,一枚巨大的白虎精魄出现在掌心。   饕餮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就欲扑过来抢夺。   但是顾苏里比它的动作更快!直接收进了五方七宿镯中,避开了饕餮的生扑。   “看来你们的确找齐了白虎精魄。”饕餮道,“你母亲可够大胆的,我让她找齐这秘境中的白虎精魄,她竟然让所有人分开去找,一人保管一片……就连我手上的精魄都被她骗去了,她可让我吃了好大的亏!”   庚辰警惕地对顾苏里道:“它想降低你的戒心,你千万别信它!”   “哪来的虫子多嘴多舌?”饕餮口吐金光,庚辰就直接被金光击中了,落在了顾苏里的掌心上。   顾苏里:“!!!”   他万万没想到,饕餮竟然能看到庚辰,并且无视它未化现实体,直接把它打出了实体!   庚辰艰难地道:“我,我要进七宿镯疗伤了,你小心……”   消失在了他的掌心中。   顾苏里五指微蜷,放下手,脸色已变得凝重:“前辈,你还没说要怎么赌。” 第185章 烈焰灼心(八)   饕餮笑道:“你妈妈没跟你说,我与她先前赌了什么吗?”   顾苏里道:“让前辈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饕餮道:“我让她帮忙找齐白虎精魄,在今天,与我进行下一场赌约之前……她既然做到了,我也会愿赌服输,把白虎印交出来。”   顾苏里的心脏砰砰直跳,眼见着饕餮大嘴一张,一枚雪白的玉印就从它嘴里掉了出来,那玉印散发的金灵力,确实是白虎印无疑!   被饕餮威压震慑得趴跪在一边的李北原,死死地盯着那枚虎印,但凡他有半点力气,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枚虎印夺走!   饕餮目中闪光,道:“接下去,就是最后一次赌博了。你把白虎精魄融入白虎印里就行,看它会继续镇压我,还是会认我为主?”   如果庚辰还在七宿镯外,听到这话一定会大呼饕餮无耻!   饕餮这话说得像白虎印只有认它为主,又或者是镇压它两种可能。正常修士当然不会认为白虎印会认饕餮为主,那么继续镇压饕餮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但就如天空之城的姑获鸟一般,饕餮不必让白虎印认它为主,直接把白虎印吞掉就好――整个秘境中的修士也没有一人比它修为更高的。只要它不死,白虎印就永远不会再现世。   顾苏里几下半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动声色地道:“好,我跟前辈赌!”   上前将白虎印捡起来,把原本融合在一起了的白虎精魄,分颗融入白虎印中。   饕餮有些不耐地甩了甩尾巴,紧紧地盯着虎印。它当然知道顾苏里是在拖延时间。   不过就算拖延时间又如何?它有整整一个秘境的人质,哪怕顾苏里看穿它不怀好意,他也不得不跟它赌下去。   “1,2,3……”   顾苏里在心中默念三个数,在最后一颗白虎精魄融入白虎印的瞬间,直接将白虎印纳入五方七宿镯中!   饕餮登时变大,变成了原先的五倍有余,大大的爪子按住了顾苏里,狰狞的五官凑近了他:“把虎印交出来!小子,你敢耍诈?!”   顾苏里艰难地呼吸道:“前辈,我们赌之前,可没约好过……”   饕餮左爪一拍,顾苏里但觉得肋骨咔擦一声,胸腹中的内脏挤成了一团,鼻子与嘴里克制不住地涌出鲜血。   “我再说一次,把虎印交出来!”饕餮胸前的那张嘴张大,对准顾苏里,呼出腥臭的气息,“你要是不交出来,那我就只能把你咬碎,再从你的五脏六腑里找了。”   哪怕是在它的原生世界,修士最厉害的藏东西手段,也不过是把东西藏进自己的五脏六腑里。人体的五脏六腑是天然屏障,比任何法宝都要有用,能屏蔽所有的气息。   饕餮认定顾苏里是把东西藏进他的内腑里了,见他没说话,爪子就要挖开他的前胸……   危急关头,顾苏里召出玄冥剑,狠狠将饕餮打开!   饕餮被击得后退了两步,但它再站定时,却露出了狞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那么胆大,让你来神殿。可惜你就算得到了玄武的认可也没   有用!你几时见过水克金的?金为水母,如果你修为比我高,倒可以无视属性胜过我,可你现在不过是区区金丹。就算玄冥剑在你的手上,也发挥不出它万分之一的威力!”   顾苏里知道敌不过它,再挥剑,却不冲着它挥,而是冲着洞口,狠狠凿开一个口子。   饕餮真身的牙口被打碎,悲鸣一声,音如婴儿啼哭。   顾苏里拎着已快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李北原,飞出了洞口。   轰!身后神庙顶部轰然倒塌,一只巨兽取而代之,攀在山间,其形遮天蔽日,张一张口,似乎都能把天给吞掉了。   顾苏里摇晃李北原,道:“醒醒,醒醒,你得用朱雀印!”   既然玄冥剑打不动它,那么克它的朱雀印总可以了吧?   李北原强撑着起身,只是面色惨白,情况仍很不好:“它的修为高出我们太多……为什么你没事?”   方才光是饕餮刻意散发出来的威压,都足够让他的鲜血沸腾,骨骼绞碎,为什么顾苏里还能若无其事,甚至带着他逃出来?   顾苏里道:“是五方印信帮我。”   也没说是哪枚印信,应龙印的事,他可不想告诉李北原。   饕餮立于群山之间,俯视着地上数千如蝼蚁般的修士:“是你们出尔反尔,耍诈无赖在先,我把你们吃掉,也天经地义!”   粗长的尾巴一甩,几座山峦就像积木一样被推倒了。   好在修士们似乎早有准备,结了个大阵阻挡住了饕餮的进攻。   饕餮张大嘴,一口就吞掉了大部分的结界,很快就又有修士补上,将缺了的结界补全。   饕餮便深吸扣气,肚子如气球般鼓了起来,越涨越大,最终它又张开大嘴――已经如山一般大的嘴,一口就把结界全给吞掉了。   修士们慌里慌张,登时四下逃命,只有八大家家主,了因禅师,还有几个门派的掌门留下来了。   苏云云和顾苏青他们也在。   罗元绪和苏云云说了几句话,就飞到了半空,又张开了一层巨大的结界。   饕餮嗅到结界上浓郁的水的气息,脑袋一歪,道:“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饕餮仰天长笑:“竟然是你!想不到啊,尊神竟沦落至此!强行更改命数的滋味不好受吧?既然这世界注定要重回混沌,何必呢?倒不如最后让我饱餐一顿,在我的肚子里,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废话少说。”罗元绪冷冷道,“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出去了。”   上古凶兽在世界之初就已诞生,饕餮比较倒霉,刚生出灵识寻欢作乐了没多久就被变成石头镇压了数百万年。   要不是当年异世将倾,世界末日,诸神陨落,它恐怕真没机会重见天日。   白虎临死前镇压住了它,却没想到它能吸收白虎印的灵力,得这个世界龙脉龙气助力就更如虎添翼。   饕餮张大嘴,试图再把这结界吃掉,但这一次它就失败了。   它虽是与世界同时诞生的凶兽,但创世神却是世界的创造者,从某方面来说,它的任何力量,都来源于k们,因此哪怕罗元绪的力量再不如往日,它   都打不破他的禁锢。   “尊上。”饕餮眼珠一转,道,“这可是在鸿蒙秘境里,你擅自插手,是违反规则的。你该知道违反规则会有什么后果,秘境会为他们增加难度!插手的外力越大,他们想闯过这个秘境就越难!”   罗元绪道:“我不会插手你和他们之间的赌约。”目光投向顾苏里和李北原那边,“我所做的不过是阻止你逞凶杀死其他无辜的人,这些人与我也颇有渊源,我有理由庇护他们。”   饕餮暗想,你有什么理由?这些人又不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算起来连你的“子民”都算不上。   不过他若插手也好,虽然它暂时吃不了这些人了,但只要秘境判他们违规,白虎印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一来,罗元绪倒是为它降低难度了。   饕餮想清楚这点,就扭头,往顾苏里那边走去。   罗元绪微微收紧五指,克制着出手的冲动。   顾苏里举起玄冥剑,利用玄冥剑的力量飞离了原地。饕餮就如同猫抓耗子似的在后面追,每每离顾苏里只有半步远,明明加快速度就能追上了,但是它偏偏保持着原先的调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它此刻完全没有先前的急躁了,反而放风筝似的,欲戏耍他。   “饕餮这是在干什么?”赵振江忍不住问。   周家主也奇道:“它不像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为什么只追着小顾,却不把他打落呢?”   上官家主回头望苏云云。   苏云云正在罗元绪的身边,警告道:“你不能动,它想逼你动手!”   饕餮想让虎印认主,简直是痴人说梦!它最多也只能吞下虎印,不断汲取它的灵力,企图某一天彻底吞噬掉它罢了。   这个赌约它永远也赢不了!只不过也输不了。但如果罗元绪被它引得动手了……第三方插手,会导致规则倾斜。饕餮原本只有五十分之一的生机,他要是插手,那就变成他们只有五十分之一的生机了。   这些道理罗元绪其实都懂,但他也明白,饕餮有五十分之一的生机,不代表顾苏里能有五十分之四十九的生机。   顾苏里并不是必然能活下来的。   苏云云涩然道:“这已经是能让小苏最大可能活下来的选择了,接下去我们只能看着……”   战场中的李北原,终于站起了身,只是他看见顾苏里与饕餮你追我赶的画面,终于还是打了退堂鼓。   如果说他在上神庙前,尚有一战的想法,但直面饕餮时,饕餮那快要将他整个人碾碎的威压……   化神,合体,大乘?   至少超两阶的威压,对上它根本就是送死!   顾苏里虽然在逃命,却以李北原所在地为圆心,绕着整个山脉飞,看见李北原想飞进安全的地方,便喊:“你别进去,我一个人打不过它!”   李北原当没听见,他虽然觊觎白虎印,但此时白虎印在顾苏里的身上,而他根本没把握打赢饕餮。既然如此,没必要冒险。   顾苏里情急之下,飞到了他的身边。   饕餮立马追了上来。   李北原差点被饕餮一爪子拍扁,暗骂一句,不得不跟顾苏里一道飞了起来。 第186章 烈焰灼心(九)   “你这个――”李北原欲骂出声,饕餮又一掌拍来,逼得他不得不向一边躲避。   因朱雀印并未帮他屏蔽掉饕餮的威压,李北原离饕餮越近,逃跑的动作就越是艰难。   顾苏里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饕餮拍扁,一个俯冲,把他拉到了玄冥剑上。   李北原半伏在玄冥剑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原先身上的压力一扫而空,玄冥剑上水的气息,把饕餮散发的威压彻底挡住了。   “用朱雀印!”顾苏里见李北原在发呆,忙提醒他。   李北原闻言便调出朱雀神火,往饕餮的身上丢去。   他手上凝聚出来的,也不过只一小团,但是到了饕餮的身上,零星小团就变成了燎原大团,饕餮大半个身子都被火笼罩住了,火焰烧灼中,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嚎叫。   顾苏里见它痛苦之下横冲直撞,怕它会撞上来,连忙带着李北原落到了一边。   饕餮冲进山间的大湖,然而就连湖水也灭不了朱雀神火,它就如饮鸩止渴一般在湖水里滚来滚去,那神火一直烧光它那部分皮肉方才熄灭。   “火不够。”顾苏里扭头对李北原道,“还需要更多的火!”   李北原手指动了动,就收了回去:“顾贤侄,这朱雀神火可不是我随便能调动的,这要消耗我的修为……”   顾苏里直接从七宿镯里取出一大堆灵石,道:“这些总够了吧!”   李北原目光闪了闪,却无动于衷:“这么大一只饕餮,要烧掉它需要很多的火……甚至可能会损伤我的神魂……”   顾苏里皱紧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李北原只沉吟不语。   顾苏里看湖里的饕餮快要缓过来了,忙道:“你要是怕伤了自己的神魂,就把朱雀印给我让我来!我可以立道心誓,绝不将朱雀印据为己有!”   李北原笑了一下,略带些讽意,他在顾苏里彻底恼了之前,终于开口道:“你想让我出手烧了饕餮可以,你先把白虎印给我。”   顾苏里这才明白,他先前为什么不立刻开口,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老实说,李北原趁人之危的话一入耳,顾苏里真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甚至都想拽着李北原,好好摇摇他脑子里进的水: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惦记着白虎印?!!   他是怕他花了大力气杀了饕餮,结果最后虎印还是落到了别人的手上。   但问题是此刻饕餮必须死,如果他不杀了饕餮,那秘境中的那些人,包括他们自己,都要死!   李北原看出顾苏里的愤怒,道:“顾贤侄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我现在也只有得到五方印信这么一个愿望了,我只是想拿到我应有的酬劳。若你不愿意,那我们大家一起死好了!”   饕餮从湖水中爬了出来,仰天长啸。   它被朱雀神火那一烧,烧得凶性大发,一张嘴,不远处的草木河流――甚至是一座座山川,竟然都被他吸进了嘴里。   李北原见此都吓了一跳,忙飞到离饕餮最远的地方。   “顾苏里!”他生怕顾苏里不答应他,死拖着拖到他为自保妥协的地步,喊,“你再不答应,饕餮可要吸到他们的大本营了。”   话音刚落,饕餮就   已经冲到罗元绪他们所在的山头了。   有几十名藏匿在山间,以为不出面就可以平安苟到出秘境的修士,率先被吸进了饕餮的嘴里。   还在列阵的修士们当即注意到了,可那时想要出手就来不及了。   顾苏里:“?!!为什么还会有人在阵外?!”   “那些人恐怕是之前就藏在山里的,他们怕变成饕餮的祭品……”李北原道,“这秘境这么大,就算大哥他们这时想保住他们,那也来不及了。”   那厢李家主他们果然注意到了,派了几个修士过来想救人。   但山中的修士本就为保命藏得太深,等到他们发现他们,他们已经被饕餮从山中吸出来了。   顾苏里气得跳脚,飞到李北原身边就欲把他抓了丢向饕餮。   到他自己的生死关头,他看他用不用朱雀神火?!   谁知李北原早就防备他这一招,一见他过来就踩着法器飞走了。   秘境中有饕餮拦路,顾苏里也追不上他。   眼见着被饕餮吸出山的修士越来越多……顾苏里咬牙切齿道:“我答应把白虎印给你,但你得立道心誓!拿到虎印,就得杀死饕餮,不能让饕餮再害别人!”   李北原道:“早答应不就行了?”   顾苏里把白虎印从七宿镯中取出来,李北原当即就飞了回来,欲从他手中夺走白虎印。   顾苏里一下避开他的手,道:“你还没发道心誓!”   李北原暗骂了一句麻烦,当即指天发誓,拿到白虎印就杀了饕餮,绝不反悔云云……   顾苏里把白虎印给他时,庚辰正好疗好伤,从七宿镯中又飞了出来。   “……你在干嘛?”庚辰震惊了,“你怎么把白虎印给他了?”   顾苏里道:“如果我不把白虎印给他,他不愿意杀了饕餮!”   庚辰道:“但白虎印和朱雀印都在他的手上,你,你到时候怎么把主人的印信凝聚出来?”   顾苏里道:“杀了饕餮未必就能让白虎印认主,妈他们把白虎精魄给我,让我补全白虎印,兴许补全白虎印的人才能让白虎印认主!”   庚辰反问道:“虎印已经补全了,你感受到它认主了吗?”   顾苏里支支吾吾道:“这,这个……”   庚辰绝望道:“都到最后关头了,难道我们要这时候功亏一篑吗?”   顾苏里却镇定了下来,道:“不会的!”一把捞住庚辰,让它继续盘在他肩上,“虽然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能不能让白虎印认主,但我知道他的肯定不能!你别忘了青龙印,客观上来讲,我们也只是猜到了过关的方法,并没有机会实践……青龙印为什么会认我为主?我想是因为我把钦原鸟蛋放回了巨树,并且领悟到生死循环、生命的互相依存、互相敌对的两面……烧树只是体现出我们悟到这一点的途径罢了。”   踩着玄冥剑,飞到了半空中。   庚辰小声道:“就算你说的对,但你把白虎印给他,又能体现出什么了?”   顾苏里道:“我也不知道――可总不能真让那些人都死了吧?”   庚辰这才注意到,山间有许多人,正被饕餮吸进嘴里。   李北原带着白虎印,追着那些人飞到了饕餮的嘴边。   他果然不惧饕餮的威压了。李北原几乎   是欣喜若狂!   虽然他对顾苏里说,自己已经让朱雀印认主了,但就连顾苏里也不知道,李家人人都能驾驭朱雀印,朱雀印似乎并没有认主的功用,只要谁得到,谁就能用它的力量。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他大哥要拿朱雀印去填龙脉时起了歪念头。   如果朱雀印无法为他们所用的话,拿去填龙脉挣声望也不可惜,就像杨家,杨家如果能利用青龙印中的木能量,肯定也不舍得拿青龙印出来的。   但是他们李家不一样,李家的灵根与朱雀印不符,可朱雀印的力量却是能用的。如果拿朱雀印填龙脉,简直是暴殄天物!   现在,白虎印为他屏蔽了饕餮的威压,他只要杀掉饕餮,就能得到白虎印的认同――那些个老不死的故意把白虎精魄给顾苏里,那又怎么样呢?到最后白虎印还是到了他的手上。   李北原调出朱雀神火,一团,两团……七团,最后变成百团。   饕餮见先前面对他抖得不成样子、怂得一比,它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的修士竟然想杀它,勃然大怒!   只是朱雀神火一沾它的皮肉,就必要把它沾染的部分烧光才肯熄灭。饕餮身躯太大,左右躲闪不及,最后不得不发出不甘的吼声,慢慢变小……   李北原乘胜追击,不给它逃脱的机会,直接燃起熊熊大火,将饕餮困在了火球内。   饕餮怒吼道:“你杀不了我,我出生自混沌,与天地同生――你杀不了我!!”   李北原略带同情却又有些鄙夷地道:“我不需要杀死你,只要你灵力耗尽就可以了。白虎印不是可以镇压你吗?我之后会用白虎印重新把你镇压回去。”   饕餮胸前的两只大眼睛睁大,而后竟哈哈大笑起来:“重新用白虎印镇压我,你以为你是谁?白虎只臣服于仁君!黄毛小儿,你连一族之长都不是,凭什么得到白虎印的认同?”   李北原一怔,脸色陡沉:“你什么意思?!”   饕餮道:“你身上的气运,根本担不起五方印信,倒是那边的那个人,他身上的气运真是浓厚无比……”   李北原扭头看去,见饕餮指的正是顾苏里。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他恼羞成怒,手上一弹,就有一团朱雀神火飞到了顾苏里的身上。   “小苏!”霎时间,顾苏里只听到了自己母亲和大哥的叫声,庚辰焦急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他重重地倒了下去,眼睛掀了又闭,闭了又掀,却看见了罗元绪的脸。   是罗元绪,飞过来接住了他!   “我,我没死吗?”顾苏里喃喃地道。   他明明感受到了烈焰焚身的痛苦,体力迅速被抽干,甚至某一时刻,他错觉自己的肉体一下子被烧成灰了,只有心脏还在跳动。   罗元绪柔声道:“你不会死。”轻轻地在他额际一吻。   顾苏里这才注意到,罗元绪的衣服变成了全白色。   他的身上朱雀神火还在燃烧,而罗元绪却像没事人似的抱着他。   不远处的李北原掌心内仍旧不断冒着朱雀神火,并且那些神火一团一团地飞到了他的身上。   但奇怪的是,李北原一脸惊慌。而他,飞到他身上的朱雀神火越多,他越能感受到一种灼烫的力量。 第187章 烈焰灼心(十)   “怎么回事?”顾苏里问。   罗元绪闭目,顾苏里便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越聚越多,脑子一昏,就昏了过去。   似乎躺在一团云雾中,眼前昏黑混沌。   蒙眼的雾霾渐渐散开,光线逐渐亮起。顾苏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河边,不远处水天相接,却有一名白衣人站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   额际一抹冰凉的银色水纹,眉如墨画,目如点漆,长长的发丝如瀑般径直垂落至膝边,衣袍上绣满了银光闪闪的符纹,只露着一只手,握着一枚朱红色的晶石。   那枚晶石便如火焰一般鲜红,更衬得他的手指修长如玉,莹润洁白。   顾苏里欲喊他的名字,哪知一开口却是:“尊上,我来找你了!”   白衣人不过轻一拂袖,两人的距离就缩地成寸,咫尺而立。   顾苏里痴痴地望着他道:“尊上………”   “这是元焰给你的。”白衣人开口,语气却比顾苏里熟悉的冷漠了不知多少倍,“你拿走后,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可是我就是想来找你。”顾苏里虽有意识,可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前世还是一块石头时,佩戴在你身上久了,所以才对你亲近。可没人规定,这样的感觉就不是喜欢啊?如果你真不念旧情,为什么又要帮我取朱雀晶石呢?”   白衣人道:“我先前的确念了旧情,但一切到此为止!人神殊途,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要真是人神殊途的话。”顾苏里见他要走,忙道,“上次,还有上上次,我溺水了,你干脆让我淹死就好了,为什么又要来救我呢?”   “你已经投胎转世为人了。”白衣人冷漠道,“不该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爱,好好修炼才是正事!”   “那要是我有一天修炼成仙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白衣人:“……”   顾苏里一字一句地道:“到那时,我总能配得上你了吧?”   白衣人一言不发,原地消失了。   很快,场景又变了,这一回变的场景就可怕了许多,漆黑天幕,鬼影憧憧,无数鬼手从幽冥河中伸了出来,试图抓几个无辜的路人。   先前无情的神o改穿黑衣了,银黑色的袍服令他整个神的气质都变了,因为他的容貌过于俊美,面无表情时就更显得威严吓人。   顾苏里站在河边,却丝毫没被他吓到,反而还温言道:“尊上是来接我的吗?我刚刚想起来前几辈子的事,我这一辈子,又没有娶亲……”   黑衣神o道:“何必呢?就算你世世孤独终老,我也不会因果缠身。”   顾苏里无奈地笑道:“我当然知道因果对尊上无用了。我只是,只是喜欢你而已……这辈子我只见过你一面,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   漆黑的河水照出顾苏里此时的装束,金轮豹饰,珠冕龙衣。因为无子,他不得不在四十岁这一年禅位,禅位给自己风华正茂的侄子。   “你这一世本可以当千古明君,流芳百世。”黑衣神o道,“因为私情而置天下百姓不顾,回首   前半生,你可会后悔?”   顾苏里道:“尊上若不在我十六岁那年到东泽山治水时,现身见我,我也就不会因为私情误事了。”   黑衣神o:“……你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么?”   顾苏里反问道:“那尊上又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修长干净,养尊处优。他的生活一世比一世好,只不过离修行越来越远,离俗世权力富贵却越来越近。   每一世的终结,他都能在幽冥河前见到他所钟爱的神。   k是来接他的,而每一世,k总是要规劝他,就像规劝个想要自寻死路的傻子。   “如果人世间的情爱,这么容易就能放下的话,那就不是情爱了。”顾苏里最后道。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幽冥河岸,黑衣神o才道:“世人沉溺钟情的,不过也只是皮相而已……”   此时“旁观”的顾苏里已经意识到,这也许就是他和罗元绪的前世。   他屏息等待着下一个与罗元绪会面的场景,谁知等着等着,却只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海边渔夫的儿子,并在某年某日,捞到了一只大海龟。   “这龟……不像是海里长的。”有见识的村里人,信誓旦旦地道,“海里的龟,脚和咱陆地上的一点儿都不一样,这根本就是陆地上的龟!”   顾苏里说:“可我的确是在海里捞到的它!”   大海龟没有把头缩进龟壳里,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彼时顾苏里不过十二三岁,不知怎么的,心脏嘭咚一跳,婉拒了村里乡亲们要帮他卖龟的好意,吭哧吭哧就把龟搬回了家里。   “不知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近,很喜欢你……”小顾苏里给它喂食鱼虾,小声地跟它说话,“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卖掉的,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   于是他就真养起了这只龟,从十二岁,一直养到了他寿终正寝。   顾苏里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无数的达官贵人,差人来找他买龟,只是无论他们如何软磨硬泡,开出天价,顾苏里都是一口拒绝。   不是没有人想来硬的,但不知怎么的,那些想来阴的人往往还没动手,就先倒霉破产,严重点的甚至还要被抄家、满门抄斩……   渐渐地,顾苏里养的这只龟,就成了别人嘴里的活神仙了。   人们常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可谁又见过真正活了万年的龟呢?   这一世,大龟到顾苏里死也没有变成人形,顾苏里不明缘由的,还是孤独终老了。   再次在幽冥河前聚首,这一次,黑衣神o很沉默。   顾苏里道:“我还以为我变态了,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喜欢你……一个人喜欢上一只龟,多奇怪呀!原来我们有前世情缘。”   “你就这么执着吗?”黑衣神o问。他甚至都没在他面前现出真身,但他就是固执地孤独终老了。   顾苏里道:“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到人世间走一趟?如果你变成人后,都无法爱我,那我就死心。”   黑衣神o只淡淡道:“你好大的胆子。”   光是提出这个建议,顾苏里都是在“亵神”。   顾苏里道:“那尊上答不答应呢?我也很好奇,尊上世世都这么关心我,真是因为救世的契机在我身上,还是因为……”   “好,我答应你!”黑衣神o打断了他的话,“我会为我们安排最亲近的命数,只要你输了,你就得断了这个念头,好好修炼……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苏里压抑着激动道:“一言为定!”   而后顾苏里就再一次投身到了东洲,此世修真最盛行的地方。   在东洲,没有帝王,只有各个修真门派与世家,因为多年来的发展,东洲设立有学院,会让修为高深的前辈统一为各个世家的子弟授课。   顾苏里这一世,就成了当地顾姓世家的本支继承人,名字就叫顾苏里。而那黑衣神o,幽冥之主,为自己安排的身份,是当地势力最强,底蕴最丰厚的罗家继承人,也正是被起名为罗元绪。   因为各种巧合,两家人定下了婚约,莫名其妙就把他们两个栓在一起了。   两人同在东洲学院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就干柴烈火,你侬我侬……   顾苏里瞧见这一世,都忍不住笑了。   罗元绪投胎前还那么胸有成竹,结果投胎后甚至主动,要与他“深入交流”。   他为他俩安排未婚夫夫的身份,无非是想让他在这种情况下都还拒绝他,证明自己“郎心似铁”,没想到他投胎后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成了那个主动的人。   他果然,早就喜欢他了。   只可惜的是好景不长,世界末日就在他们俩二十五岁,准备成亲前开始了。   那一时山崩地裂,天地倾斜……   为了延缓世界末日的到来,此世的修行者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与俗世隔绝开来,只因有人断言,世界末日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们这个世界里的修行者太多。   可就算修行者们都困居一隅,留在东洲,末日还是开始了。   罗元绪归位救世,丢下了马上要和他成亲的顾苏里。   眼见着他重新披上银白袍服,手持玄冥剑,与其他几位神o以身祭天地。   临行前,甚至没有回头多看自己一眼。   顾苏里这才明白,海底城中,应龙神给他看的那段幻象,为什么会让他心如刀割。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前世的记忆。他甚至留不住他……   诸神陨落后,他去了神殿,试图寻找挽救的办法。后来他也的确找到了,在朱雀留下的手稿中。   当年玄冥算出救世契机后,试图与朱雀一起炼化烛照与幽荧之石,没想到两颗石头阴阳互感,生出一点灵识。玄冥将灵识分离出来,用玄冥珠保存它,带着它一起投胎。   那灵识就是他,顾苏里!   兴许是因为炼化的石头没有灵识,那次的救世行动没有成功。   如果是要我牺牲的话,我完全愿意的!顾苏里心想。于是他自五灵后,也当了祭天的人,弥补了残破的应龙印的力量。   当他的身躯湮灭后,原地只留下了两颗石头,并不是烛照与幽荧,而是玄冥珠与朱雀晶石!   那本是玄冥为了能让他活下来而留在他体内的,谁知阴差阳错,却成了他们的生机! 第188章 喜悦与幸福   之后的事情,便如走马观花似的在顾苏里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自祭天地的举动,促使世界的生机又茂盛了些。   只是玄冥与朱雀却醒了。因为顾苏里的存在,k们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剥离了身体,而当那一部分力量重新融入k们的印信,k们本该沉睡的意识就苏醒了。   “我真没想到,那一线生机,会着落在此。”朱雀十分感慨,“只是不知道,就我们俩醒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玄冥说:“有用。”   便让朱雀去寻找新生不久的麒麟。   因为应龙在祭天之前就为了打开两界通道,受了重伤,k的力量一弱,天地就新生了麒麟异兽。   玄冥让朱雀留下,自己却带着顾苏里的魂魄,去了异世。   k让顾苏里投胎转世到这个世界的顾姓世家,并试图在没有玄冥珠和朱雀晶石的情况下温养他的灵魂,以防将来k与朱雀陨落,顾苏里也会魂飞魄散。   因为顾苏里刚一出生,十分虚弱的缘故,顾家人就把他送到了交好的上官家抚养,玄冥便化为一只陆龟,留在上官家,看着顾苏里一天天地长大。   小顾苏里一天天地长大,不知从何时起,注意到了池水中的水灵气。他经常会跑进池上的回廊,在小亭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上官家的下一任家主,很喜欢他,也会悄悄跑过来陪他。   但是小顾苏里却如何也接受不了他的心意,愣是对池水发呆。   一直到他十八岁魂魄撑不住,快要死了,他都还是要半夜偷摸跑出屋,跑到这亭子中来。   顾苏里其实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这里的水灵力很充沛,可他先天不足,无法修炼,能活到现在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水灵力充沛的地方令人筋骨舒畅,但对体弱的人来说也十分寒凉透骨,尤其是深秋,就像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在这里站久了,手脚都冰得麻痹了。   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如果自己在深秋的早晨,又或是其他某些阳光不充沛的日子――尤其是会让自己受凉受冻的时候,来到这个亭子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他。   “我快要死了。”顾苏里再次等到那股温暖的气息,便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面道,“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   夜寂无声,只有月光在水面上泛出粼粼波纹。   顾苏里小声道:“我总是忍不住跑到这里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你知道我在等什么人吗?”   仍旧一片寂静。   顾苏里便对着水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月上中空,说到月落树梢,说得胸闷气喘,咳了半口血出来。   “你就不能……见见我吗?”他伛偻着身子,喃喃地对水面道,“只要见一面就好,我就满足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见我的话,又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呢?”   池中心,涟漪一层层往外荡开,倏忽,月色在水面上冻结。   有身自月下显形。   顾苏里望着月色下凌波而立的白衣神o,神色不免痴了。   “你不肯放下,会让我也放不下。”白衣神o蹙眉道,“你会有新家人,新……爱人,新的生活……”   “可是我想要你!”顾苏里着急地道,突生一股力气,直起了腰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要你!”   面对着他灼灼的目光,哪怕面色苍白都掩盖不了其中的浓情厚意。   白衣神o道:“我会让你慢慢放下的……”并未与他多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顾苏里这一世死后,玄冥就将玄冥珠给了上官家这一代的家主,并告知他,与顾家的姻亲关系要长长久久。至于人选,玄冥珠会告诉他们。   将玄冥珠从体内取   出之后,玄冥就在上官家沉睡了。   每一任上官家族长,都会在主家修行很长一段时间,资质最好的,玄冥珠就会选定他,为他滋养经脉,重塑筋骨,甚至……甚至赋予他更接近神o的容貌。   已经是旁观者的顾苏里,亲眼看见,他有好几世,都被上官家以玄冥珠选定了要当他们家女婿/媳妇了。要与他结婚的人,长相,气质,总是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可是再熟悉,都不是他。   他仍旧选择世世孤独终老,并且因为有玄冥珠滋养神魂的缘故,孤独的时间就更长些。   待朱雀忙好一切,利用麒麟唤醒应龙,两神从异世赶到,就见他又一世郁郁而终。   朱雀不解:“何必呢?”   无论是为顾苏里安排这一切的玄冥,还是固执得世世都孤独终老的顾苏里。   应龙道:“老五是天地间诞生的最后一位神o了,水性至诚,k的情,本就纯粹而浓烈。”   朱雀道:“要是这凡人不纠缠k,那就好了。”   应龙却摇头道:“六道轮回自有法则,就算这枚魂魄,是烛照幽荧结合所生,也不可能记得从前的事情。他之所以会世世都有感应,是因为老五本身就放不下。”   就算k再理智,再以大局为重,但总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朱雀想起玄冥自封记忆投胎转世的那世,也不由恍然,若没了身为神o的记忆与责任,k亦会为情所困,哪里能像现在“宽宏大度”,要把心上人推给别人?   “你确定,那一线生机,真的在他身上?”朱雀问,“若我再取力量,帮他塑体,延长他下一世的寿命,我也会就此陷入沉睡――并且到时我的印信,只能认他为主。”   应龙道:“玄武印已经认他为主了,你不明白吗?老五想护住他,舍出了玄冥珠――k把剑留在第三重秘境充当阵眼,早就做好了舍下玄冥珠的准备了。炼化烛照与幽荧之石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唯一的变数是他们相爱了!”   情,才是一切的变数。   当看完朱雀将本源力量取出,再陷入沉睡时,顾苏里才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是火命,上官家祖传的玄冥珠,又为什么会进入他的身体?为什么罗元绪会变成受伤的乌龟,出现在他校门口的宠物店里;为什么他以为罗元绪是妖时,拼命阻止自己对罗元绪产生好感,但就是忍不住沦陷……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应龙神用最后的力量,替他们布置好了一切,甚至将拥有玄武印的秘境引到了他的学校里。   而他不负k们所望,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顾苏里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北原身上的朱雀神火都吸了过来,重新在他体内凝聚出了朱雀印。   “我先前竟然没有发现。”顾苏里凝望着罗元绪道,“麒麟印,青龙印,都还有个认主的过程,可当初在天空之城,只有玄冥剑有认主的过程,玄武印我挥挥手它就自己到我的手里了,原来它早就是我的了。”   罗元绪低声道:“就算玄武印不认主,我也会听你的话的。”   顾苏里不由咧开了嘴,他实在是板不下脸,原本还想发一顿脾气,怪他想把自己推给别人。可一想到他失去记忆时,对自己那占有欲,他如何也怪不起来了。   “每到第三重秘境时,你都会想起来些什么吧?”顾苏里道,“只不过你想起的越多,就越不能插手。”   “是啊。”罗元绪抚摸他的脸庞,“所以,我才会封印自己的记忆。”哪怕是在秘境外,顾苏里他们所在的世界,也能称得上是一个大鸿蒙秘境。他当然不能为他惹来麻烦。   顾苏里眼睛有点热,道:“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也知道,你是真爱我!”并不止是他一个人单相思   !   罗元绪正想说点什么,那厢庚辰忍不了了,大喊道:“喂,你们两个,恩爱够了没有,能不能先把敌人消灭完了再秀恩爱!我要顶不住了!!”   早前李北原那一分神,把朱雀神火扔到了顾苏里的身上,他所控制的其他朱雀神火也不受控制被吸到了顾苏里的身上。   这可把饕餮给乐坏了,趁李北原的进攻薄弱,一下就从朱雀神火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就想回神庙,重新化为山川树石。   要是真让它变回石头,再要把它引出来,那可就难了。   庚辰不得已,化现出实体,去阻止它!   饕餮的力量被神火烧没了大半,一时间,竟然冲不破庚辰的防守。   它勃然大怒,张大嘴就要咬庚辰的尾巴,庚辰连忙躲避,连声呼喊,试图让已经清醒过来的顾苏里赶快来帮忙。   顾苏里亲了口罗元绪,这才飞到了庚辰身边。   庚辰深吸一口气,整条龙就又变大了数倍,在云中穿梭游动,直把饕餮困在龙身间,衬得小小的饕餮像一只小狗。   饕餮被庚辰阻住了去路,被顾苏里堵了个正着。   “你――”饕餮压不住的惊怒道:“你何必赶尽杀绝呢?我说过,我出生自混沌,与天地同生,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总有一天会重生的!”   “那就等你重生了再说吧。”顾苏里无动于衷地道,“你害死了太多人,我不能留你,很抱歉。”   说完抱歉的话,他就从手中滋溜出一团朱雀神火,轰然一下炸开,将饕餮裹进了火球里。   饕餮在火中,发出如婴儿般地惨叫,连绵不绝。   顾苏里一直等叫声止歇,这才把朱雀神火收回。   饕餮一死,秘境的大门就开了,正开在神庙的所在地,而神庙的供台上,仍是五个空空如也的突起。   顾苏里能听到底下众多修士的欢呼,有许多人喜极而泣,伏倒在地上。   他的母亲,大哥,还有师父师兄都在下面呼喊他。   不过顾苏里并没有飞到他们那里去,而是到了李北原的跟前。   李北原跪在地上,神情已有些呆滞了。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为什么?”   他手上握着的是白虎印,方才顾苏里还没杀死饕餮时,他就发现,白虎印认顾苏里为主了――明明,顾苏里什么都还没干,他甚至也是发现朱雀印被顾苏里夺取了,才想到检查白虎印!   “因为白虎仁。”顾苏里一字一句地道,“只有愿意为了无辜者的性命,放弃权力的人,才能得到它的认同。并不是一定要是仁\'君\'才行。”   没说出口的话是,他所恢复的记忆中,有一世他还真当过皇帝。他妈有预知能力,事先做了这样的安排,让他有机会把白虎印“让”给李北原,说不定也考虑过这一点。   李北原面如死灰地看着顾苏里拿走他手上的白虎印,而后,他又召出了填补了龙脉的青龙印。   一枚土黄色的麒麟印,在白虎印、青龙印、朱雀印还有他身旁男人召出的玄武印的包围下,渐渐流光溢彩,最终,麒麟印与半枚看不清模样的印信结合,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枚应龙印!   顾苏里捧着五方印信,珍而重之地将它们放到了露天神庙的那几个供台上。   五色霞光骤然显现,美艳而又夺目。   一股强大的生机自龙脉处爆发,冲向天际,在强大力量迸发的瞬间,秘境中的所有人,瞬间都出现在了结界外。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一接触到人体,这才发现并非是雨,而是充足的灵气。   龙脉处枯死的树木都很快恢复了生机,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那些泥土、树木,甚至空气中逸散出来,并迅速扩散到整个世界。   此世的生机,彻底恢复了!   地上登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满是喜悦与幸福。   (正文完) 第189章 番外一+番外二+番外三   番外一   龙脉的事情解决了,顾苏里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十一长假已经结束了,他们这些还未大学毕业的,都得坐飞机回去,并且还要向学校补假――不过几家的长辈早就想好了,会同时为他们作证。   他们是上山玩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山崩――那饕餮踏一踏脚,可不闹了个山崩地裂吗?   李家的人把李北原带走了,据说他的罪,足以被判死刑,不过现在这个年代,世家审判基本上已经废除了死刑,更大可能是会被废除修为,流放到某个灵玉脉那儿去挖矿――这个结果是柯文玉告诉他的,对此顾苏里很满意。   死亡一了百了,但挖矿就还要在人间受苦,并且有益于别人。   至于李景荣,因为他等他爸进入秘境后,就利用自己的身份把上官珏他们都放了,功过相抵。   顾苏里出来之后,问过李景荣:“你那时跟你爸说,我的男朋友早就死在了秘境,是为了帮我吗?”   李景荣神色复杂地点头,道:“我爸认为你能闯过秘境,都是因为你男朋友的原因。”   为什么撒那个谎呢?李景荣记得,自己父亲最初盘问他在秘境中的事时,他情不自禁地就弱化了顾苏里在其中的作用。   他怕自己父亲会盯上顾苏里,而他曾经差点害死顾苏里,顾苏里却以德报怨,所以他不想害了他。   归根结底,他父亲会那么自信,认为自己能敌过顾苏里,都是他撒的那个谎。一旦他认为顾苏里都是靠别人帮忙才能拿到五方印信的,无论再看到什么,都会觉得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年来他都是按自己父亲的喜恶来做事的,好不容易违反一次,倒觉得彻底解脱了。   坐飞机回a大,临别前,顾苏里与母亲和大哥好好吃了一顿大餐。   罗元绪这一回变成人形陪他一起。   顾苏青分明几次拿余光瞟他,不过在苏云云热情的招呼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个弟弟的男朋友给认下了。   “等你们回了a大,恐怕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了。”顾苏青在送他们俩上飞机时道。   当时顾苏里将五方印信放入神庙供台,五色光芒迸射出去后,他分明看见五方印信都钻进了顾苏里的手镯里。   看见这一幕的不在少数。   只不过在场修士能到这一关的,基本上心性都过得去,顾苏青只怕往后,毕竟这么多人看见了,要瞒住几乎是不可能的,往后等事情平息了,那么多人中总会有几个起歹念。   他弟弟毕竟心地好,就怕遭人算计。   顾苏里却笑道:“你放心吧,哥,我不会有事的。”   他们都知道他拿到了五方印信,却不知此世的世界莲,开在了他的五方七宿镯里。   把五方印信放回供台上,只是解锁了k们的神力,真正得到创世神力量的人是他。   所以怪不得要集齐五方印信才能救世。   旧的神o已经逝去,他是这个世界新的神o――因此世界也是某种意义上新生了。   ※   “顾苏里,你确定你十一长假,只是出门旅游了一趟吗?”   回到学校,只短短两个星期,顾苏里就把校门口的那个店开起来了。最开始与他们一起误入秘境的同伴,郑蓉和傅博思都是他的合伙人,就连想要自己创业的甘亦风都投了点儿技术股。   小店一开门,生意那个火爆,都把郑蓉他们给震惊了!   因为顾苏里所卖的都是秘境里出来的东西,饱含灵气,所以价格几乎标了天价――当然,这是对学生来说的天价,在郑蓉眼里,他出的那些美容膏,还有珍珠项链,珍珠面膜什么的,都比市场上同价位的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因为地段的原因,加上顾苏里所卖的东西注册的品牌也没什么知名度,郑蓉是做好卖不出去的准备了。   谁知道小店一开门,几乎天天都有人来光顾――注意,是天天!并且那些人除了卖东西外,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千方百计要跟顾苏里说几句话。   甚至,有些人还是光着头的出家人。   郑蓉常年勤工俭学,练就了一身识人的本领,她分明注意到那些人的口音天南地北,几乎各个地区的人都有。   思及早先他与柯文玉他们都失踪了一段时间,虽然最后学校通报,他们是去同一个地方旅游,遇到了山崩,但郑蓉是跟顾苏里他们一起进过秘境的,哪会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那些人绝对是想认识顾苏里!估计是顾苏里在十一长假,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对此,傅博思也有猜测,不过他原本就不是特别好奇的人,甚至还拉住了郑蓉,没让她多问。顾苏里想再找人帮忙打理店铺时,是郑蓉推荐的傅博思,只短短几个星期,他们俩倒是处成了男女朋友,两人搭配着在店里工作,每日都容光焕发,无形中让生意更好了一些。   “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梦想过要开一家小店,自己当老板!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生意走上正轨,顾苏里便想着如何可持续发展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用怕货源的事了,五方印信都在手上,想要进哪个秘境,他直接就可以进去。为此他特地去过一趟海底城,又买了许许多多的大珍珠――顺道还看望过玄玉王霄,以及他们当年救下的那只小章鱼。   秘境内外时间差巨大,那只小章鱼,如今已经是西城的城主了,甚至连红龙所在的东城都要被它给吞并了。   小家伙的确听进了他的话,从不欺负弱小,对待所有开了灵识的城民一视同仁。它原本是在大城主那儿得了一小块地区管辖,后来它的所作所为渐渐传扬开去,声望一日比一日高。大城主先是把他调到西城当城主副手,渐渐的城民们爱戴它更胜城主,城主之位顺理成章地就转移了。   “恭喜大哥哥贺喜大哥哥!有空常来玩啊!”小章鱼似乎能看出他身份的转变,对他亲近之余又十分恭敬。   顾苏里在海底城还又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才去天空之城买那些鸟人们的粮食稻谷。   没了姑获鸟,鸟人们与鱼人们的生活堪称是安居乐业了,水底的鱼人又换了新王,和之前的王基本上不是一个品种的了――毕竟先前那群都死绝了。   那些大蟒蛇看见他和罗元绪,远远地就会向他们行礼。   罗元绪解封了他们的记忆――也早就解封了自己的,他果然就是它们口中的尊神,而顾苏里则是它们口中的尊神使者了。   顾苏里留在天空之城,琢磨着怎么把天空之城的稻谷移植到他们世界去。地球上虽也有灵谷,但和天空之城的稻谷相差挺大,也远没有这里培育出的美味可口。现在地球上的灵气正在渐渐复苏,原先只有世家要花大力气聚集灵气培育灵谷,但过不了多久,就只需要像正常种植就可以了。   也就是留在天空之城的   这几日,顾苏里某一天忽然想到:“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许多其他故事我没想起来?”   朱雀印只给他看了四世,异世的三世,地球上的一世。但显然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故事,譬如这些巨蟒,为什么称呼他为尊神使者?   是不是某一世,他便是他的使者,给他守守庙,看看门什么的。   罗元绪轻笑道:“等某一天,你就都想起来了。”   他不会告诉他,他们纠缠了那么多世,表面上看是他单方面在追逐他,其实却是他一开始就在暗暗地关注他了。   一世一世,直至沦陷。   那一年,顾苏里投胎转世,他分出玄冥珠,等待顾苏里长大后中和他体内的朱雀神火。自己却迟迟不肯陷入沉睡,导致神魂撕裂。天元(应龙□□字)不得不将他托生到一只小龟的身上。   “你若真要陪他走过那段日子,神魂不全的日子,你会很痛苦。”   那些年,他因为丹田缺失,而被各个豢养灵宠的修士嫌弃,缺食少水,挨饿受冻,有的修士还想把它喂给其他灵兽。但他都熬过来了,熬到那一天,他终于见到了他所等待的人。   只一眼,便已万年。   他们还没有成过亲,而他这一世终于可以与他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番外二四颗蛋   “所以,这四颗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婚后的某天,顾苏里在自己和罗元绪爱的小屋中,发现了四颗蛋。   雪白雪白的,微微还透着一点冰蓝色,看着很像蛇蛋鸟蛋乌龟蛋什么的。   罗元绪表情很镇定,说:“只不过是四颗蛋。”   庚辰比他还镇定:“不过就是四颗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苏里望望罗元绪又望望庚辰,眯起眼睛道:“你们俩到底搞什么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庚辰急忙道,只不过由于否认得过于急切,反而让顾苏里对它起了疑心。   这一日,顾苏里借口要上街买菜,让罗元绪帮忙去某家超市买调味品,逮到了与庚辰独处的时机,就捉住它的尾巴好一通严刑逼供。   庚辰被他用羽毛挠痒痒,挠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小龙身子扭动了扭动去,终于没绷住,告诉了他真相:“这四颗蛋是你和罗元绪的,你们前前前世就有的蛋!当年你祭天之后,把蛋留在了神庙,它们就一直沉睡……我们那个世界的世界莲不是也开在你的五方七宿镯里了吗?神庙中的灵力复苏,它们就渐渐活了过来……罗元绪他,咳,他就把它们都带了出来。”   顾苏里:“??!”   所以他前世跟罗元绪还有孩子吗?而且还是蛋!   顾苏里再看那四颗蛋,就不再是看蛋花汤(?)的眼神了。   “这真是我跟他的孩子?”顾苏里舔了舔嘴唇,既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地道,“我看记忆的时候,不记得有生过蛋啊――或者是他生的?”   庚辰脑袋上挂下三条黑线:“你想什么呢,你和他都是雄的,怎么可能生……这是他用你们俩鲜血培育的蛋,说起来甚至都不算你们这辈子的孩子了,是你们那一辈子的肉身的孩子。他在祭天前给你留下四个蛋,是希望你能好好抚养他们长大,这样你就有动力活下去了。”   顾苏里心头一痛,而后就是微微的麻刺。   过去的事他还未全都记起来,但随着两个世界灵力的复苏,他的力量也在增强,他有预感,等他强到一定程度,超过世界法则之力时,那些记忆就都会被还回来。   在此之前。   顾苏里把四颗蛋捧起来:“我要去网上找找乌龟蛋怎么孵的教程!”   庚辰:“……那倒也不必。”   最后还是罗元绪出现,跟他说把蛋放在灵气充足的地方就好,毕竟这四颗蛋其实不算是乌龟蛋,他们那一辈子都是人,蛋只不过是借用来孵育孩子的容器罢了。   顾苏里于是就把四颗蛋都放进了五方七宿镯,在世界莲湖附近的山洞中。   那座山原本是一座灵石矿脉,而且山中有大量的水灵石,所以水灵力充裕,正适合孵育他们俩的孩子。   顾苏里心心念念着那四颗蛋,出入五方七宿镯的次数就多了些。   “是我的错觉吗?”顾苏里问庚辰,“我怎么好像看见那几颗蛋上都有彩虹?”   庚辰仔细检查了那四颗蛋,眼前一亮,激动得龙身子都在发抖。   “五,五方印信你还记得放在哪里吗?五方印信!!!”   顾苏里道:“就放在世界莲中呀。”他说着一伸手,但是没有一颗印信出现,只有几道五彩的光。   “咦?”顾苏里道,“那是什么?”   庚辰已经去追逐那中间最明亮,最金灿灿的光芒了:“主人,主人是你们吗?主人!”   五彩霞光在空中游动几下,似乎是回应。   罗元绪从七宿镯外进来,其中一道冰蓝色的光就直接没入了他的身体。   罗元绪神色微动,道:“k们醒了。”   “k们?”顾苏里道。   罗元绪张开自己的手掌,说:“只要世界不灭,创世神就永远也不会死……我们的力量都在渐渐恢复。”   顾苏里目光一亮,兴致勃勃地道:“那他们要多久才能苏醒?除了应龙前辈,我都还没见过其他人呢!”   罗元绪道:“大概要三五万年吧。”   顾苏里:“……”   瞪着罗元绪,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三五万年你是在逗我吗?   罗元绪微微勾起嘴角,道:“三五万年,已经是最短的日子了。我们的孩子,估计也要几年才能出生。k们会帮我们把孩子孵育出来的。”   顾苏里搔搔头,道:“但是孩子的事,我们怎么跟爸妈说呀?还有,我感觉我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可能至少能活个万儿八千年的,这样的话我爸妈大哥他们……”   罗元绪道:“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生死轮回都是常事。就算他们有一天老去,死去,可也并不是离开你了。他们只不过是用另一个身份,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罢了。”   顾苏里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既拥有颠倒乾坤的能力,不是没想过,要不让父母兄弟也跟自己一块儿长生不老算了。   不过,理智阻止了他。   当年拿五方印信时的那些考验,全都浮现在心头,他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却不能擅用。如果因为私心让自己的亲朋好友长生不老,亲朋好友又有亲朋好友想长生不老,这么发展下去,世界就要乱套了。   更何况,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投胎转世这一回事,生死似乎也变得浪漫了起来。他们有机会过各种各样的人生。而他并不需要横加干预,只做个陌生人,跟他们擦肩而过,或者某天相逢在屋檐下,上去打招呼聊两句。   他们一定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相谈甚欢的年轻人,前世是他们的孩子或者兄弟。   顾苏里投入罗元绪的怀抱,道:“我想陪他们过完这一生,再去原本属于   我们的世界。”   罗元绪是另一世界的创世神,他知道,他很想念那个世界。   罗元绪亲亲他的额头,道:“你想在哪里,我都陪你。”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都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番外三一见钟情   高湛第一次遇到宋松涛,是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   那一年的暑假,他母亲郑重地问他愿不愿意出家,毕竟他身具天眼,是天生的修行者。   高湛那时挺淡薄寡欲的,在同龄人或沉迷游戏,或沉迷美色,甚至是沉迷美食时,高湛愣是什么都不动心,他什么都能有兴趣,但什么都可有可无。   他妈妈总是会挑几日让全家茹素,为了培养他的“佛性”,他爸爸每次陪他们吃素,脸都皱得跟个苦瓜一样,但他就不一样了,在他看来吃肉吃素都是吃饭,吃饭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所以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剃度,成为了九华山主持的新弟子。   然后剃度还没满一周,他就后悔了。   宋松涛是跟着家人到九华山进香的,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很郑重地在佛前跪拜,宋松涛也是。   高湛那时被分配到递签筒解签的工作,穿着僧衣站在一旁,望着宋松涛在他跟前站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人?   明眸皓齿,顾盼多情。   他那乌黑的眼眸是如此地潋滟,殷红的唇瓣轻抿,仿佛挤一挤都能挤出玫瑰花汁。   高湛向来对恋爱脑嗤之以鼻。   高中时期,男男女女都已经成熟,他们班就有两对爱得死去活来的――当然这个死去活来是有期限的。高中一毕业,那两对爱得轰轰烈烈、干柴烈火,甚至不惜和老师家长对抗的情侣就互相saygoodbye了,如烟花般绚丽而短暂。   高湛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竟也想像烟花一样拥有片刻的绚丽,哪怕结局是炸得只剩下渣渣。   “你看那个男生。”   禅房外,他戳戳自己的师兄,指了指坐在石凳上的少年,“他长得那么好看,连男的看了都要心动……这么好看的人肯定有很多人追求,他就是那种‘红粉骷髅’、‘美女画皮’,尘世间的诱惑……”   他那师兄看看那男孩,又看看他:“小师弟,你是不是眼睛被风吹迷了,哪里有‘红粉骷髅’?”   高湛道:“那只是个比喻,比喻!我知道他是男的,那我说他是‘蓝粉骷髅’好了。”   师兄:“……”   师兄:“我觉得你一定是刚剃度完,念了太多经,脑子有点糊涂了。”说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苦了你了。”   高湛:“……”   师兄没get到他的点,高湛就又去找了其他人。但不论他找谁,他们似乎都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渐渐地高湛才发现,他们所有人都看不穿宋松涛的真实容貌,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老实说,高湛不是没想过,这应该是因为他具有天眼的缘故,但得知只他一个人能看穿宋松涛的真容,他的心还是砰砰直跳,克制不住地往“天生一对”上想。   活了十八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生,甚至连话都还没跟他说一句,就一见钟情了。   高湛向来是个行动派!既然看上了,就要大胆追求!不过追求当然不能光着个脑袋去追求了,于是他顺理成章,先找自己的母亲,跟她说想还俗的事。   “你说什么?”他的母亲一听就火冒三丈,“我都问你多少次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是你自己说愿意的!现在你头都剔了,戒都授了,甚至还拜了主持当师父,这时候你跟我你要还俗?门都没有!!”   “我就是要还俗!”高湛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去追求他!”   他母亲几下半就把他喜欢的人是谁给套出来了,直接跟他爸来了个混合双打。   “我让你喜欢男人,我让你喜欢男人!”   “人家小男生是来庙里上香的,啊!你一个出家人,也好意思!!”   高湛:“……我也刚高中毕业好不好,妈!”   最终他父母打过瘾了,气也消了一半,不过却冷笑着对他说:“你自己闹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我们是不会帮你的,我们嫌丢人!”   高湛只好去找他的师父,理所当然,一开始他师父也不肯放行。   “红尘欲望,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他师父说,“你应该放下。”   高湛道:“那我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为了还俗,他在九华山上好好大闹了一番,他的主持师父无奈,只好让他还俗。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他的师父说,“宋小施主他体质特殊,所以才会让你对他有这种感觉。”   高湛自然不相信,特意蓄了一点儿短发,这才去找宋松涛告白。   宋松涛当时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得知他为了他出家两天后就还俗了,便也不隐瞒,告诉他自己拥有狐妖血脉:“禅师大德,不愿暴露我的隐私,但你应该听你师父的话,你对我不过是错觉。”   只是,错觉吗?   高湛无比失望地离开了,再也没有找过宋松涛,但也没有回九华山。   他的母亲经此一事,觉得他的确没有慧根,再也没有提过让他剃度的事。不过这件事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一直到他大学进了部队,与宋松涛在部队里重逢,那根刺都还扎得他生疼。   “哟,宋队长!”   于是乎,针尖对麦芒的挑衅开始了,这一对上,就足足八年。   几年后,当他们经历过一系列险境,某种感情又再度萌芽,龙脉结界事件结束后,没过多久两人就去国外领了证。   “你还记得当年你说我对你只是错觉吗?”   飞机上,高湛玩着宋松涛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其实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宋松涛挑眉,目中满是询问。   “我后来才知道,天眼是能规避像你这样血统的魅惑效果的。”高湛笑盈盈地道,“所以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   宋松涛道:“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有的只是见色起意。”言外之意是就算天眼能规避狐妖血脉的魅惑效果,他也不过是看他长得漂亮。   高湛捂着自己的心口,做西子捧心状:“宋队长也太绝情了,这么伤你老公的心……”   宋松涛脸一红,重重地捅了一下他的大腿。   高湛这下是真疼了,嘶了一声,埋怨道:“说两句也不行,咱们才刚结婚啊……”   宋松涛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见高湛眼神陡然变得灼热了起来,他不由有些别扭地别开眼:“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为了我还俗……我事后去打听过,才知道你是真的为了我还俗了。”   只出家两天,就还俗,还拜在九华山主持的门下,这样的事情前所未有,高湛也更不可能做戏。   “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是真心的了……”   所以,也无法抑制地动心。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