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冒牌皇帝   作者:7业   文案   秦祚没想到自己长了一张皇帝脸   冒充皇帝可是个危险活儿啊   不光要应付时不时撞柱子的大臣,还要应付野心勃勃的敌人   还有什么太监总管、坑蒙道长等乱七八糟的   你以为这就完了?   还有后宫呢!   秦祚:朕绝对没有乐在其中。 第1章 我叫柱子   永康五年冬,白茫茫的一片,从屋顶到帽檐。   长安城外缓缓走进一个少年,少年一身粗陋的棉衣棉裤,戴着一毡自制的帽子,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布包,杵着一根削圆的木棍。少年站在城墙下,嘴巴微张,这长安城可真大啊。一团雪落下来,正好掉进少年嘴里,凉得她浑身哆嗦。   “呸呸呸。”少年吐掉满嘴的雪,狠狠跺跺脚,嘴里嘀咕着:“□□的,今年怎么这么冷。”   一旁的守卫见她一直站在这儿,一脸鄙夷,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乡下人,别一直站在这儿。”   少年看了他一眼,却又在他一瞪之下缩了缩脖子,往城内而去了。   边走边看,短短一条街,她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家大酒楼,她鼓起勇气朝里面瞥了一眼,满座华服,浆酒霍肉,她忙低了头匆匆而过。终于走到一家小的露天茶铺前,她长舒一口气,坐下,豪气冲天的拍下三个铜板,大喊:“老板,一碗阳春面。”   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听见她的声音,忙叫了一边的闺女巧巧。那巧巧长得甚是标致,少年看了一眼,比那杭州灵隐县的豆腐西施还好看。巧巧扭着小腰走到她面前,一双大眼睛看着桌上的三个铜板眨了眨,然后笑道:“客官,阳春面要四个铜板。”   少年咋舌,脸颊红了一阵白了一阵,然后手伸进怀里,不情不愿的摸出一个铜板放在巧巧手中,再没有刚才的气魄。   巧巧抿嘴一笑,白皙的手指灵活的将桌面上三个铜板扣起,巧笑嫣然:“谢谢客官,客官稍等。”说罢便飘走了。   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便放在了少年面前。少年满含深情的看了一眼,这可是四个铜板的阳春面。然后,抄起筷子,顾不得烫,大口大口的吃着,边吃边发出“呼呼呼”的声音。看得一旁大叔咽了咽口水,猛地一拍桌子:“老板,我的面咋还不来!”   “来啦来啦。”巧巧笑着,将面放在大叔面前,余光瞥见少年的碗已经空了,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少年抬起头,对上巧巧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然后咂吧咂吧嘴,似是意犹未尽。   少年长得唇红齿白,虽然一身破衣,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很是俊俏的小哥儿。巧巧看着看着就脸红了,然后趁阿爹不注意拿了一个饼子,递给少年。   少年看着还在兹兹冒油的饼子,咽了咽口水,那碗阳春面还真没填饱肚子。另一只手摸了摸缠在腰上的钱袋,然后一脸惋惜的拒绝了。   巧巧似看穿她的心思,又笑了,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不要你钱,你吃吧。”   少年发誓,她在这一刻看见了仙女。然后她从仙女手中拿过油饼,大嚼起来,边嚼边道谢,只是音色太过模糊。巧巧听懂了,嘻嘻一笑,又去帮她阿爹招呼其他客人了。   吃饱之后,又喝了一大碗苦茶,然后再正式的对巧巧道谢一声,拿起自己的木棍离开。巧巧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面色如常的继续干活,忙一会儿,这个俊俏的少年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记忆中,翻不起一点波浪。   少年路过酒肆、路过茶楼,最终停在了一书店之前。她抖了抖帽上和肩上的雪,走进去,见掌柜的正低头打着算盘。她上前几步,清清嗓子,道:“掌柜的,要抄书的吗?”   掌柜的抬起头,见她虽衣着破旧,但人却精神,加上最近宫里要佛书要得急,于是很干脆的拿了纸笔给她:“写两个字儿来看看。”   少年接过笔,将纸铺好,沾了墨,正欲下笔,想了想,写下“张翠红”三个字。字中中正正的,颇为适合抄佛经,老板满意的点点头。   少年放下笔,看老板的脸色,就知这活儿是跑不掉了,脸上也有了笑意。   “三日得抄完。”老板将几本佛经递给她,又奈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你叫这名字吗?”   少年接过佛经,放了押金在柜台上,笑着摇头道:“这是我家隔壁张寡妇的名字。”   掌柜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请错人了,可人家都拿着佛经走了,也不好再追回来。“管他的呢,只要字写好就行。”掌柜安慰自己。   少年一走出书店,就见一顶轿子停在书店前,一个面色阴柔的男人恭敬的掀起帘子,里面出来一个面色更阴柔的男人。少年好奇的盯着看,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公公了吧。   不知是不是少年的目光太有穿透性,那更阴柔一些的公公猛地看向了她。只见那公公的面色突然一变,双眼圆睁,一脸惊恐。   少年咽了咽唾沫,知道公公都是宫里的大人物,她不敢得罪,忙抱紧怀中的佛经匆匆跑了。等那公公回过神时,已经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   “魏公公?”旁边的小公公见自家总管呆在当场,有些困惑,出声提醒道。   魏公公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捉住小公公,颤声道:“刚刚,刚才那少年你看见没有?”   小公公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赔笑道:“小的没看见,那少年怎么了?”   魏公公不再言语,就那么静静站着,眉头时紧时松,小公公见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也熄了声。良久,魏公公突然大笑道:“天意啊,天意啊。哈哈哈哈。”   小公公见他这副癫狂的样子,惧怕的望后退了两步。魏公公察觉他的动作,不满的说道:“胆小如鼠,赶紧扶我进去。”   小公公哪敢再说什么,乖乖上前,扶着魏公公一只手,进了书店。魏公公一进去,对掌柜随意拱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道:“严掌柜,咱家前几日要的佛经准备好了吗?”   掌柜忙笑道:“准备好了呢,魏公公要的东西肯定准备好了。”说话间小跑着入了内间,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捧了一个檀木的盒子。   小公公接过盒子开始验收里面的东西,魏公公手指在柜台上叩了叩,问道:“掌柜的啊,咱家刚才见从你这儿出去一个少年,你可知道他是哪家的?”   掌柜的想了想,定然是刚才那‘翠红’,忙道:“我还不知呢,他今日是来接抄书的活儿的,不知魏公公找他何事?”   魏公公眼神一冷,没好气的道:“咱家的事,是你能问的吗?”   “是是是是,小的嘴贱,嘴贱。”掌柜作势扇了自己一巴掌,又赔笑道:“魏公公若是要找他的话,可以三日后来,她三日后会来还书的。”   三日后么?魏公公眼神中闪烁一阵,时间正好。   此时那小公公也验收完货,魏公公便扔下锭银子扬长而去。   一连三天,少年在巧巧那家铺子吃了三碗阳春面,三个油饼,让少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下了决心,等将怀里抄的书交了拿到钱之后,吃油饼一定要给钱了。   她踌躇满志的往书店而去,刚要走到门口却被人一下从身后捂住口鼻。   “呜呜呜”她挣扎起来,但每日只吃一餐饭的身体哪里有多少力气,被人一拳打在肋骨上,疼得眼泪直冒。   她终于不再挣扎了,任着那人将她用麻绳反绑着,扔到了一顶轿子里。轿子很宽敞,她眼角撇到一双精致的靴子,再往上看,正是前些日子看见的那轿子里的公公。   她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招惹这公公,只是看了他两眼而已,难道看人也犯法?她却是不敢这样说的,只道:“这位大人,我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魏公公看着那张跟自己服软的脸,心中感觉甚是奇异,阴测测的笑了起来,眯着眼凑近了道:“小兄弟,咱家绑了你来是为了跟你做一笔大生意。”   她心中一惊,随即又一喜,这人是宫里的大人物,若是想收拾自己何必费这么大周折呢,想来自己还是可以活命的。她连忙点头,怕慢了这人就反悔了。   魏公公自认为一脸慈祥的说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   她想都不用想,道:“我叫柱子。”   魏公公脸上一滞,似也没想到会听到带有这么浓郁乡土气息的名字,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静坐着不再说话。他不说话,柱子也不敢说话,只得躺在轿中,一荡一荡的很是难受。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有个洪亮如钟的男子声音道:“停轿!”   柱子偷眼见魏公公眉头一皱,低声说了句:“又是这头倔牛。”却也只得让人停下轿子。   柱子耳朵贴着地听见脚步声渐近,那人的声音又传来:“可是魏公公?”声音不卑不亢,例行公事般。   “苏侍卫啊,今日咱家浑身有些不得劲,怕传染给你,就不用检查了吧。”魏公公说道。   “不碍事,此乃微臣职责所在。”苏侍卫道。   魏公公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提高声音道:“苏侍卫,我可是陛下钦点的总管,连我也要查吗?”   苏侍卫的声音没有一点波动,依然道:“请魏公公见谅。”   ------------ 第2章 从柱子到皇帝   “好,很好。”   柱子正听着热闹,那魏公公突然一手捂住她嘴,一手提起她身上的麻绳将她塞进座位下的空档,眼神阴厉的看着她。   她很懂的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魏公公这才满意的将座位的帘子放下。   “苏侍卫随便看吧。”魏公公话音一落,轿帘便被掀开,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青年出现在眼前。那青年目光炯炯,扫视了一番,这才退后几步,道:“放行。”   魏公公冷哼一声,心想,总有一天要把你关到天牢去折磨才解恨,随即又想起自己座位下的那人,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听得下方的柱子起一身鸡皮疙瘩。   轿子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走着,柱子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梦到自己迟交了佛经那书店老板不付银子又被吓醒了。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蜷缩在轿子里就一阵苦笑,她能活着就不错了。不知那公公要跟自己做什么交易,莫不是也把自己弄进来当公公吧?   她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自己可是个女儿身啊,扮作男子只是为了方便赚钱,她几乎想马上出去告诉那公公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都说这些没了子孙根的男人喜怒无常的,万一自己说出实情,惹他恼羞成怒怎么办?柱子还在犹豫,就发现轿子慢慢落在地上,上头魏公公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出去看着。”   一群小公公应了是,变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想来是走了。   柱子被魏公公一下拖出来,还算白皙的手臂在地上磨得生痛却不敢叫出来。魏公公给她松了绑,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识趣的没有其他动作。她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魏公公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道:“下面,我们来谈谈这个交易吧。”   “公公请说。”柱子讨好的笑了笑,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屈着的。   魏公公直直的盯着她,盯得她心中发毛才低声说道:“我要你冒充一个人。”   柱子张了张嘴,心中惊讶,同样被带得低声道:“谁?”   魏公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而后又坚定起来,凑到柱子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当今圣上。”   “啊!”柱子似听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惊惧的看向魏公公,似在判断真假。见魏公公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她的心,乱了。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陛下,可是天子啊!”她不可置信的挖了挖耳朵,对于她这种小屁民来讲,天子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人啊。如今突然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要她冒充天子,她被吓得不轻。   她想起以前在菜市场看到一个犯人被凌迟处死,那刀一片片把他的肉割下来,偏偏那人还死不了,她猛地打了个冷颤,冒充天子的罪怕是凌迟都不够吧。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便无意识的摇头,落在魏公公眼里丝毫不意外,再说胆小的人也好控制,若她一下就答应,他倒要再好好考虑一下了。不过现在嘛,魏公公一下掐住她脖子,阴笑道:“要么听咱家的,要么现在死!”   说着手掌猛地收紧,柱子一下呼吸不上来,忙将他的手忘外扳,脸色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扳开,她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无力的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天是那么的蓝,草是那么的绿,魏公公是那么的难看。反正,能呼吸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等她缓过劲儿来,魏公公又笑眯眯的凑上来,道:“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她看了眼脸上满是褶子的魏公公,再深深吸口气,一咬牙,道:“做!”   “呵呵呵”魏公公的心情很是愉悦,笑够了从身后抛给她一套蓝色衣服。   她接过一看,是跟魏公公身上差不多的样子,只是做工糙了一点,不过对于她来说,也是顶好的衣服了。   她一路小跑着到后殿将衣物换上,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暴露是自己是女子这件事,不然那魏公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她将裹胸布又缠得紧一些,这才换上那套太监服。   魏公公没去盯着她,他根本不怕她跑,只当她懂事不在自己面前换衣服,毕竟自己少了点东西。   柱子换了衣服走出来,魏公公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一番。皇上这些年瘦了许多,跟这人的身形倒差不多,只是,这人的气质太不符合了。他上前两步,一掌拍在柱子略佝的背上,厉声道:“把精气神给咱家拿出来!”   柱子被打得一颤,咬咬牙,昂首挺胸,拿出用三个铜板买阳春面的豪气来。魏公公满意的拍拍手,围着她又走了几圈,道:“说几句话来听听。”   “说,说什么?”柱子的声音在她懂事之后刻意的压制下,经过变声期的磨砺,倒没有女子的娇媚,但相比于男子来说还是柔和了些。   “啧,你这声音不太像啊。”魏公公皱眉。   “啊!”柱子呼了一声,忙道:“那我还是不冒充了吧?”   “你想死吗?”魏公公一指头钉在她额头上,恶狠狠的表情让她刚撑起的气魄又散了,整个人像没骨头般弯着,忐忑道:“这,不是声音不像吗?”   “哼,不像有不像的办法。”魏公公眼珠子一转,显然心中有了计较。缓缓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转过身来时身影正在背阳处,像一条黑暗中的毒蛇。   莫名的,柱子又抖了一下,她藏在衣袖中的手狠狠插了一把大腿,今日刺激太多,她真想看看是不是做梦。   魏公公背着手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跟着咱家,别抬头,知道吗?”   她忙点头,发现魏公公看不到之后又出声示意了一下,这才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在魏公公身后。   她低着头,视线只看得到方圆一米的路,偶尔大胆的用余光瞥瞥周围,这里估计是比较偏的地方,少遇到人。但越走人越多,全是些太监和宫女,这些人看见魏公公都会恭敬的问好,看来这魏公公还真是宫内的大人物。   柱子心中暗自揣摩,随即自嘲的笑了笑,这魏公公要不是大人物能让自己冒充天子吗?一想到这事儿,她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加速跳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跟着魏公公东绕西绕,她竟然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身穿道袍的道士。她对道士是很尊敬的,因为她小时候就在道观长大,如今会识字写字也是一个道长教她的。   再走了一段路,魏公公带着她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道观前,确实是道观,她也不知道皇宫里为何会有道观。二人上了十几层白玉梯,魏公公将道观紧闭着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她总觉得魏公公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道观还挺大,魏公公带着她来到最大的那个房间,一踏进去,她就立马跌坐在地上。原因无他,房间正中央,躺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明黄色代表什么?傻子都知道,柱子觉得自己快被吓傻了。   “没出息的东西。”魏公公踢了她一脚,然后走到那明黄色身影旁边同样踢了踢。柱子眼睛瞪得滚圆,见那明黄色身影没有动静,这才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一看,这,这天子怕是死了很久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出现了尸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靠得太近,她总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尸臭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魏公公开始扒他的衣服,柱子哆嗦了一下,道:“公公你干什么?他,这,他可是”他可是天子啊。   魏公公看她一眼,不屑道:“活着的才是。”说罢手上动作不停。   扒完之后,只给天子留了亵衣,然后将一套明黄色的衣服抛向柱子,道:“穿上它。”   柱子慌忙接过,觉得那股尸臭气更为浓郁了,几欲作呕,但她不敢不听,她想活着。这魏公公说得对,活着的才是天子,死了的啥也不是。   她头皮有些发麻,躲到一侧去将身上蓝色的太监服褪下,然后换上一身明晃晃的帝服。这边扯一扯,那边拉一拉,这天子的身材还真跟自己差不多。她的身形在女子中算高的了,因为小时候那道长疼她,还教了她些养生的拳法,所以虽然有时候食不果腹,但只是瘦而已,并不矮。   她忘神的摸了摸身上丝滑的衣料,突然觉得那股尸臭味也不是不能忍受了。挺了挺胸膛,她突然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只可惜没有铜镜。   “你在磨蹭什么?”魏公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忙抱着换下的衣服跑到魏公公身边。   魏公公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像个样子。”然后拿过她换下的太监服就往天子身上套,柱子冷眼看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天子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想来跟这魏公公脱不了干系。   她伸了个脑袋过去,仔细瞧了瞧天子的脸,脸色有些青黑,但脸形什么的却是跟自己一般无二。可惜死了一段时间,五官有些模糊了,不过想来是很像的,不然魏公公也不会挑中自己。   ------------ 第3章 长胡子老道   魏公公好不容易将太监服换在天子身上,到底年纪有些大了,坐在地上歇息起来。伸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然后对好奇打量着天子的人招招手:“你过来。”   柱子听话的小跑过去,然后坐在魏公公对面,道:“公公,什么事。”   “下面咱家跟你讲的事,你可得一件件听到,记到心里去,知道吗?”魏公公板着脸说道,柱子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知道重头戏来了,忙点头道:“知道了。”   魏公公沉吟一阵,伸出一个手指道:“第一,你叫秦祚,是先皇的独子,十五岁登基,今年正好弱冠。是当朝朱太后乃你生母。你有一个皇后,三年前死了,如今后宫仅剩一位贵妃,苏氏。你有一子一女,子为嫡子,女为贵妃之女”   这第一点,魏公公就整整说了一个多时辰,听得柱子,哦不,秦祚头昏脑涨,却又只能拼命记下。   什么自己不喜贵妃,不喜儿女,跟朱太后的关系之前很好之后不好,只跟皇后好,可是皇后三年前死了。秦祚总结了一下,发现‘自己’怎么跟宫里的人关系都不好啊,唯一一个好的,还死了。她敲了敲发胀的脑袋,这人缘也太差了吧。   魏公公自以为将宫里的事讲得很清楚了,也不给秦祚一点消化的时间,继续口沫横飞的开始吐糟宫外的事:“先说苏家吧,就是苏贵妃的母家。全是一群武夫,苏家显贵,一门三将军,苏老太爷还是武国公”   又是吧啦吧啦一大堆,秦祚已经听得眼神呆滞了。她强打起精神又总结了一下,魏公公口中的大臣不是倔驴就是二愣子,反正没一个好的。然后因为这几年‘自己’追求仙道,已经两年多没上朝了,而且当初许多大臣死谏,‘自己’都任他们死去了,看来那些大臣跟‘自己’的关系也不太好。   当然,在魏公公口中,追求仙道是多么神圣多么崇高的一件事,那些大臣敢拦就该通通拖到午门去。秦祚不得不怀疑,魏公公也是一心追求仙道的人吧。   小时候在道观长大的她心中清楚得很,那什么仙道都是飘渺虚无的东西,但若只求个什么强身健体还是有办法的。她识趣的不去揭穿,只喏喏的应承着。   魏公公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他弹了弹自己的衣服,然后说道:“该讲的咱家已经跟你讲清楚了,现在也该说说宫里的规矩”   还来?秦祚觉得自己聪明的小脑袋已经不够用了,所以后面那些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想着,自己可是皇帝,就算做错一些也没人敢说吧?这念头一起,马上又想起自己只是个冒牌皇帝,到时候若是露出马脚来了,不得拖出去凌迟?她立马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的听起来,刚调整好心态,魏公公就道:“差不多就是以上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她傻眼了,吞了吞唾沫,果断摇头。   魏公公很嫌弃的看她一眼,耐着性子再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自己面前那人紧皱的眉头,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你不会还没听明白吧?”   秦祚很为难,她自小野惯了,潜意识里就抗拒这些规矩,但看魏公公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她识趣的点点头。   魏公公这才松了口气,讲了这么多,他嗓子快要冒烟了。这傻小子要是再不懂,他都想撸袖子打人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秦祚摸了摸肚子,往日这个点她肯定已经睡了,不然扛不住饿。如今听魏公公讲这么多,用脑过度,更是比平日还要饿一些。她可怜巴巴的看了魏公公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有吃的吗?   魏公公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哪来的吃的,明日你就出关了,到时候再吃不迟。”   秦祚轻叹口气,她还能怎么办,饿着呗。从魏公公口中得知,‘自己’向外面宣布的是闭关修炼一个月,如今已是第二十九日,明日就能出去了。她心想,听说每月这宫里所谓的仙长就会烧一颗金丹给‘自己’,看这魏公公也是沉迷仙道的人,恐怕是起了贪心,最后怕‘自己’怪罪便狠心下了毒手。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有能是真的,看向魏公公的眼神中更添了一丝惧怕。她心中思量着,这人连皇帝都敢杀,自己算什么,以后等他利用完自己岂不是没了活路?她目光幽幽的盯着魏公公的背影,心思急转。   魏公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进进出出,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把铲子,扔了一把给秦祚,不客气道:“快来帮忙。”   秦祚忙走出去,见魏公公已经将院子一处角落的青石板掀开,下面是厚实的土地。魏公公估量了一番,就开始挖起来,秦祚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上前帮忙。   待一个长形的深坑挖好之后,两人都累得摊在地上,一个是年纪大了,一个是饿晕了。   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将那死了的天子拖入坑中,一人一铲,配合默契。这件堪比改朝换代的大事,便随着一捧捧的黄土彻底掩盖在地下。   一个人永远沉睡,一个人懵懵懂懂的穿上龙袍走上万人敬仰的高处,等待她的是辉煌?抑或毁灭?此时,任何人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魏公公也不知道。她们只知道,将土压结实点儿,最好再上去跳一跳,踩一踩,消灭一切痕迹。   秦祚望着那已经平整的青石板,心中唏嘘,那可是天子啊,从前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竟然被自己亲手埋葬。秦祚摇摇头,当真体会到什么叫做世事难料。   后半夜,魏公公就离开了,因为天子修炼的时候一向不喜他人在旁。做戏就得做全套,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第二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丝毫不管夜里发生了何等大事。   秦祚一夜未眠,东想西想想了很多东西,还东翻西找发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自然赶紧换上,那死人衣服她才不穿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开始往外面张望。听魏公公说,今日一大早就会有人来恭迎她出关。她等了很久,抱怨着:“这些人都不懂什么叫一大早吗?”   大门都快被秦祚望穿了,终于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便知来人不少。   秦祚屏住呼吸,看向大门口,眼神里有期待,有胆怯,有忐忑,但不妨碍她挺直腰背,听魏公公说,这样更有气势。她是皇帝,必须有气势,没有也得装得有。   大门满满打开,一群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排成两列走了进来,中间一个白衣飘飘,胡子长长,打扮得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持一柄拂尘缓缓而来。   秦祚的眼角抽了抽,话本不是这样的啊,不该是一群太监宫女进来三呼万岁吗?这长胡子老道是谁!   那老道面带微笑,走到秦祚面前,微微鞠躬道:“贫道恭喜陛下出关,见陛下面色,想必此次闭关大有收获啊。”   秦祚灵光一闪,这人定是魏公公提起时一脸崇拜的林仙道长,她听了魏公公说的那些关于这道长的事迹之后,便知道这人肯定是坑蒙拐骗之徒。什么水中立筷,白米生火之类的仙法,她曾在道观的藏书中看见过,不过一些鲜为人知的小把戏,这人却拿来哄骗天子,不是坑蒙拐骗又是什么?   但原先的天子跟魏公公都对这道长恭敬有加,她必不能露了马脚,忙摆出一副欣喜的样子,笑道:“这还是多亏了道长。”简单的一句话,背心却已出汗。   这可是第一次端着架子摆谱,她紧盯着长胡子,生怕被他看穿什么。   长胡子稍稍一愣,这陛下的声音怎么柔和了这么多?不过他并未多想,只道是因为金丹的作用,他也知道自己炼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微微得意的一笑,然后掏出一个纯金的小盒子奉到她面前:“陛下,这是这月练出的金丹,这枚金丹可是用了无数珍贵药材,还有三滴仙露,珍贵之极。”   秦祚的眼珠子一转,之前听魏公公的描述,这仙露怕是书中所说的水银。她曾听说有些青楼女子就是吃那玩意儿来避孕的,用来打胎的玩意儿能是仙露吗?   不过她还是露出一副激动之极的样子,就像看见了阳春面加大油饼一样,手颤抖着将那金盒接过。盒子一入手,她可是真的激动了,这可是金子做的呀!忍住了啃一口的冲动,手不住的婆娑着,这肯定是真金。   长胡子见她如此激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心提醒道:“陛下,快些服下吧。”   “对,服下服下。”她连忙点头,拿着盒子就往嘴里送,伸到一半顿住了,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稳住稳住,勿失态。   暗念了一段清心咒之后,这才打开盒子。一颗金色的圆滚滚的丹药放在盒子正中,秦祚耸了耸鼻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和金属味立马被吸进鼻里,让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忙将盒子一下盖上。   “陛下,这”长胡子诧异了,往日陛下一见仙丹便会马上服下,生怕迟一点药效就不好了,今日怎地不急了?   ------------ 第4章 朱太后   “呃”秦祚也知道自己表现出格了,不过她是真的不想吃这在她看来与毒药无异的仙丹,这么大一颗,就算没被毒死,估计也会卡在嗓子眼儿被卡死。她速有急智,立马道:“这是仙长好不容易练成的仙丹,我定要沐浴焚香之后再吃。”   那长胡子听她这么说,笑得更欢了,只是嘴里客气道:“陛下谬赞。”   “呵呵。”秦祚干笑两声,求救的眼神望向一旁的魏公公,接下来该干啥?   魏公公收回*裸盯着盒子的眼神,上前一步道:“陛下,您看是回长生殿还是去落梅殿呢?”   落梅殿是原来的皇帝为纪念逝去的皇后建造的,长生殿是皇帝的寝宫。原来的皇帝每次闭关结束后都会去落梅殿,这是魏公公说的,她自然不想搞例外,立马道:“落梅殿。”   魏公公恭敬的一笑,然后尖着嗓门道:“摆驾落梅殿。”   那长胡子老道与一众小道士立马齐声呼道:“恭送陛下。”   秦祚打了个寒颤,这次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爽。这感觉,太爽了,让她有些飘飘然。不过等看到魏公公的目光时,她一下跌回了地面,背着手一脸正经的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一脸淡然的对魏公公说道:“魏忠,你走前面去。”魏公公说了,在人前就得这么称呼他,呵呵呵,这名字,名不副实!   “哎。”魏忠欢快的应了一声,跑到前面带路,只是低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这乡下小子,刚才那语气太小人得志了!他是杀过一个真皇帝的人了,等过些日子,不介意再杀一个假皇帝。不过,下次得让他死得讲究点,不能像这次一样,很容易被怀疑到头上来。魏忠脚下不慢,心中却开始布局。   秦祚不知前面魏忠的思量,还颇有兴致的沿途欣赏起风景来。她感叹着,果然是红墙绿瓦,红墙绿瓦,红墙绿瓦,原谅她搜尽脑海,只找得出来这样一个形容词。当皇帝以后得多读书,不然怎么配得上这么美的宫殿,她心中暗想。   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之后就不美了,再美的宫殿,在饿着肚子走了小半时辰的时候,也不美了。   秦祚很想问问魏忠还有多久才能到,可是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太监宫女,她不能露陷啊,只好黑着一张脸继续走。而周围的宫人见皇帝陛下出关之后脸色这么难看,更是畏畏缩缩生怕做错什么惹怒陛下。一时间,偌大的地方只听得到一行人的脚步声。   所以另外一个小太监的说话声便尤其突兀刺耳:“陛下,陛下。”声音是从身后传出的,秦祚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一个较为健壮的小太监小跑着上前,秦祚不认识,但魏公公认识,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合顺,朱太后身边的。”   秦祚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待合顺跑到身前后淡淡的说道:“何事?”   “陛下,刚才太后听闻您路过慈安殿,要奴婢来请您去坐坐。”合顺满脸堆笑,语气轻缓,生怕惹这喜怒无常的天子生气。   秦祚皱眉,刚刚好像是看到一个写着慈安殿的大宫殿,原来那里就是太后住的地方啊。她不着痕迹的看了魏忠一眼,魏忠眨了眨眼睛,她才点头道:“前面带路。”   合顺刚才偷眼见她皱眉,便心中一漏,暗道要糟。谁知后来天子居然没发怒,忙一脸喜气的跑到前面带路,今日真是自己的幸运日,天子居然没生气。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秦祚心里比他忐忑,俗话说知儿莫若母,自己这冒牌货进去,亲娘能认不出来?可是看魏忠的神色,也不能不去,真是糟糕。   她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心中各种祈祷: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西天佛祖、三清道长、财神月老不管人家是不是一个派系,管不管这事儿,她都求了个遍。   听说原来的皇帝与太后已经一年多未见面了,想必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吧?她想了想,到时候若是太后有怀疑,她就说自己修炼修坏了身体,要是问到些魏忠都不曾说过的事儿,她就说修炼也修坏了脑子。她打定主意,心中稍安,不过还是有些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她原本觉得过来时走了很久,但心中有事时,却不一会儿就到了慈安殿。   “陛下驾到。”通报的太监声音穿透力极强,将本就紧张的秦祚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巴掌呼上去。到底还是存了些理智,面色不善的走进了殿内。   一进去就见一身着常服的少妇坐在高处,在秦祚眼里确实是少妇。朱太后已经三十九岁了,在民间这都算高龄了,哪个不是老态龙钟的。可这朱太后呢?皮肤紧致,身形秀挺,还自带一身贵气,要不是妇人的发髻将她显老了几岁,怎么看都像个二十七八的少妇。   朱太后瞥了她一眼,脸色也冷下来,道:“呵,黑着一张脸,就这么不想见着哀家?”   秦祚一愣,这一来就兴师问罪是啥意思?她自幼无父无母,如今见这么一个美丽的少妇变成自己母亲内心深处是有些暗搓搓高兴的。   见她这样质问,忙道:“怎么会,我是想见娘的。”她话一出口就觉要糟,平时混迹于市井,大家都这么称呼自己母亲,她耳濡目染之下,如今不禁思索便说了出来,魏忠教她的要唤‘母后’早被抛到天边去了。   朱太后也是一怔,脸上的冷色消了大半,但嘴上还道:“你去闭关一个月将脑子都关坏了?”   秦祚不敢再说话,只讪讪的笑着。   朱太后见她这副模样,就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做错事就经常这样尴尬的笑,心中顿时软了下来,一努嘴:“坐吧,傻站着干什么。”   秦祚莫名的想亲近这个太后,她听话的乖乖坐下,突然嫉妒起被自己亲手埋了的那人,有这么好的娘,有这么好的身份,不愁吃穿,为什么不好好当皇帝呢?她心中通明起来,既然自己阴差阳错到了这个位子,既然再无退路,那我就好好做一个皇帝,做一个好皇帝。   帮他孝顺娘,让百姓都有饭吃。秦祚给自己定下了两个目标,突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腰板也挺直了些,看向魏忠的眼神里也不再有惧怕。倒是魏忠似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皱眉,将头低了些。   一坐下,便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侧脸一看,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桌上有一叠精美的糕点,像一朵朵莲花,白色的底粉红色的芯儿。天可怜见,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   稍作犹豫,便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立马闭了闭眼,入口即化,太好吃了。一个,两个,三个,没多久,一碟子糕点便只剩下碎屑。她感叹着,有钱人就是不实在,这一小碟哪吃得饱?   倒是太后见她一个接一个的吃,说道:“这是贵妃做的,你不一向嫌她做的糕点太甜?”   秦祚喝了大口茶,牛嚼牡丹一般,不过她是皇帝没人敢说什么,太后却是根本没注意,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金盒子上。   “可又是那劳什子道士给你的药丸?”声音很冷,隐约夹杂着怒气。   秦祚一惊,点点头,这朱太后是很不满那长胡子道长。魏忠向她说起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说这朱太后妇道人家啥都不懂。但在她看来,这朱太后才是明理的,也是一心为她儿子好的,只是这人太不知道珍惜。   她心里酸酸的,总有些人,拥有的东西一点不珍惜。就像健全的人永远不知道他的腿在瘸子眼里是多么的宝贵。   “扔了它!”朱太后厉声道。   秦祚下意识的抱紧那盒子,里面的毒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盒子可是纯金的。   落在朱太后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味,显然是自家不孝儿子不想扔。她手指着秦祚,嘴唇哆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秦祚看不得她这样,觉得若是自己娘亲,自己是万万不会将她气成这副模样的。忙将盒子打开,将那丹药递给魏公公:“魏忠,你吃吧。”   魏忠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他只道是这乡下小子识相,笑眯眯的接过,暗想应该让她多活些时候,自己也可以每月都吃到仙丹。他嘴都快笑烂了,一口将金丹吞了进去。   秦祚看着他脖子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这魏忠看来是经常吃,都练出来了,要是自己非得卡住不可。吃吧吃吧,吃得越多死得越快。秦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魏忠肯定不会让她活太久,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对他留情呢。   朱太后见他毫不犹豫的将那金丹给了魏忠,这才面色稍缓,随即看到一脸快意的魏忠,便觉肯定是他这等小人在自家皇儿身边把皇儿都带坏了。她面色一沉,道:“魏忠,从今日起,你就别在皇帝身边呆着了。”   ------------ 第5章 皇子青牛   魏忠愣了,秦祚也愣了,心里有高兴也有惶恐。高兴是因为她不想有人在身边压着自己,特别是干着这种掉脑袋的事,随时还有个知情人在你身边晃悠,心理压力太大啊。惶恐却是因为她对着宫里还不熟,需要有一个熟人关照着,不然很容易露出马脚。两种心情交织着,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娘母后,我觉得,魏总管待在身边挺好的,我用惯了的,换人不习惯。”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认罪的魏忠,一脸真诚的说道,真的是一脸真诚。   朱太后也是一时兴起才有了换人的念头,如今想来这魏忠从皇儿还是太子时便开始服侍,自然是用惯了的。听秦祚这么一说,她也不再多嘴,只是心中记下了,以后逮住机会还是要换。   魏忠长舒一口气,擦擦汗,幸好这乡下小子聪明,他虚惊一场,一瞬间像又老了几岁,心中也将朱太后记恨上了。自从杀了皇帝之后,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觉得这天下再无敌手一般。   “咦。”朱太后回过神来,皱起眉头:“你嗓子可有不适?需唤太医瞧瞧么?”   “咳咳咳”本来没有不舒服,被朱太后这么一说,她瞬间就觉嗓子干涩,轻咳两声,眼神不住的往魏忠身上瞟。快出来解释呀!   魏忠深吸口气,苦着一张脸,终于还是上前一步。   “皇奶奶!”一声稚嫩的童音让殿中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秦祚抬头一看,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穿着厚厚的冷色缎袍,小大人一般拖着揽着快要垂地的下摆,费劲儿的跨过门槛,然后欢快的朝朱太后跑去。身后宫女面色紧张的跟着,生怕他不小心摔跤。   男孩跑到一半,突然看见一旁的秦祚,停下脚步,怯生生的看着她。秦祚眨眨眼,这小男孩穿得跟个球儿似的,让她有想蹂躏一番的冲动。   男孩黑润的眸子一直盯着秦祚,见她这次没有皱眉,立马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父皇。”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酥软,秦祚听得心都软了,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小孩,这肯定就是唯一的皇子青牛了。   皇子小名青牛,还未取大名。听说皇子的名字必须要皇帝亲自取,可是原本的皇帝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便一直拖到了现在。即使于礼不合,可奈不住皇帝太任性,这也是皇帝跟太后之间关系不好的一大原因。   秦祚看着一脸欢喜的皇子,心中同情:小人儿啊,你真正的父皇已经埋在了青石板下,你现在可是认贼作父啊。啊呸,我不是贼,魏忠才是贼。   她不讨厌小孩子,特别是这么一个可爱又亲近自己的小孩子,立马爱心泛滥伸手就想抱。余光却瞥见魏忠冷冷的盯着自己,背脊一阵发寒,忙缩了手,也不忍心去看小人儿受伤的表情,端起茶杯掩盖起自己的失态。   “父皇”小青牛又唤了一声,刚刚父皇明明就想抱自己的!   “青牛,过来,到奶奶身边来,别理那没心肝的。”朱太后将秦祚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原本还欣喜这儿子终于变了态度,却不想最后还是那副老样子,气得她说话也不留情面了。   秦祚不说话,她决定做一个安静的皇帝,免得一开口又将朱太后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声音上了。一口一口喝着不知名的茶,味道淡了点儿,不过确实是香。她心里拿这皇家贡品跟巧巧摊上的苦茶对比一番,终于勉为其难的觉得还是这茶略胜一筹。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在这儿碍眼。”朱太后很有个性,看不惯自家孙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更看不惯那罪魁祸首淡然的样子。   秦祚求之不得,她虽然很想亲近这朱太后,可到底顾虑着自己的身份,忙起身道别,带着魏忠飞快的走了。   倒是朱太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想,这么久没见着儿子,自己又不是不清楚他如今是什么样,忍一忍就过了,好歹是亲儿子,还可以乘机教育一番让他远离那些道士勤政一些。可见皇帝走时欢天喜地的模样,她又不乐意了,手中的锦帕在手指上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愤然一扔,对孙儿说道:“以后奶奶疼你,不要你父皇了。”   小青牛不知道皇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当真了,眼里一下蓄满泪水,嘴一瘪就快哭出来:“我要父皇!我要父皇!”   朱太后白眼一翻,忙把他抱进怀里拍拍,嘴里还是不饶人的嘀咕着:“一个大没良心的,一个小没良心的,老秦家的人都死没良心!”   慈安殿里的宫人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念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过了半晌,朱太后突然‘呀’的一声惊呼,惹得众人注目。她恍若未觉,只自言自语的道:“把皇帝叫来是为了训他闭关一个月的事儿,结果怎么忘了呢,这下好了,又让他跑了。”   宫人们继续默念: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了,惯了   秦祚一出慈安殿,魏忠便道:“陛下,是回长生殿吗?”   秦祚一愣,只好点头,摆驾长生殿。   长生殿比慈安殿又大上一倍有余,上好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秦祚踏上去,只觉跟青石板相比真是天上人间。   殿内檀木为梁,范金为柱,内间、东西次阁相通,两阁之间置有屏风,屏上画的是鹤与青山。正中还有一副对联:“表正万邦,慎厥身修思永;弘敷五典,无轻民事惟难。”   秦祚看了半晌,咀嚼了一番,发现自己嚼不动。于是识趣的抛到一边去,总有一天自己会看懂的,只要   她看了让所有宫人退下的魏忠一眼,只要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坐下去。   殿门再次被关上,魏忠一改人前的恭敬卑微,大模大样坐在一旁的龙榻上,指着秦祚道:“你知道你今日做错了什么吗?”   “什么?”秦祚眼角抽抽,看着魏忠屁股底下明黄色的床褥。   魏忠毫无察觉,伸出几根手指开始一一数落:“第一,你不该对那老妇那么客气。你忘了咱家之前跟你说的话吗?天子跟太后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第二,你不该想去抱皇子,天子一向厌恶皇子,怎会去抱他。”还有第三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不该将金丹给他,可一心想成仙的他哪里舍得说,心中还打定主意以后仙长炼的金丹一定都要拿到手里。   秦祚想了想,道:“他们好像没有怀疑。”   魏忠一下跳起来,气道:“现在是不会怀疑,可你一直反常下去,积少成多,你怎知他们事后不会想起如今这些细节?”   秦祚讶异的看着魏忠,这老太监人品虽不好可思想很成熟啊,这话说得很在理。随即又开始反思自己,确实是粗心大意了,说到底是危机感不够,只一天,她就快沉浸在这身龙袍中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魏忠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看在你今日将那仙丹给咱家的份上,咱家也不说你了,想必你心里是清楚的。这件事出不得一丁点儿差错,不然你我二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秦祚咽了咽唾液,深吸一口气,默默点头。   魏忠满意的笑了笑,退后几步道:“既然如此,咱家还要去办事,你自己注意一些。”   秦祚眼睛一亮,这老太监终于要走了,可转念一想,他走了又怎样,如今自己变成了皇帝身边有成百上千的人盯着,比老太监严多了。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随意挥了挥手,魏忠见她这态度,心中不悦,冷哼一声飘然离开。   魏忠一走,秦祚瞬间便觉一身轻松,想了想,唤道:“来人。”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当先的是一个小太监,正一脸媚笑的看着自己,秦祚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眼睛一亮,激动道:“回陛下,小的名叫王瑾。”   秦祚手一指,道:“让人把床褥换了。”   王瑾一愣,这陛下怎么管起这种小事儿来了,不敢过多揣测,忙招呼了其他几个宫婢去办事。   陛下在一旁死死盯着,宫婢们动作之间手都有些发抖。秦祚看出来了,这是紧张啊,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次,特别是这两日。见自己与她们在这情绪上同病相怜便善良的走开,让王瑾去传膳了,只吃了一碟糕点哪吃得饱呢?   午膳来了,一共九九八十一道菜,秦祚提着筷子,硬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一旁试吃的太监开始挨着尝,秦祚看了他一眼,这八十一道菜一道一口也该饱了,想着之前自己一天一顿饭的日子,觉着当个试吃的太监是多么幸福的事。   过一会儿,暗骂了一声没出息,自己已经是皇帝了,为何这么不思进取,还想去做个太监?!该罚该罚,她决定就罚自己吃撑吧。   吃饱喝足,舒服的打个嗝,大手一挥:“我要沐浴。”   ------------ 第6章 贵妃苏氏   秦朝的皇帝在私底下是不需要自称“朕”或“寡人”的,甚至平日上朝时也不必如此自称,除了祭祀或气急等情况,平常还是与常人无异。   “陛下,太医说,饱腹不宜沐浴。”王瑾大着胆子道,作为皇帝寝宫内的太监,他需要注重皇帝衣食住行各方面,必要时须提醒,不能任由皇帝凭着性子来。   秦祚很从善如流,现在不宜那就等等呗,等了一阵,王瑾又说消食得需一个时辰,秦祚便坐不住了。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她还没好好逛过这皇宫呢。   一出门,瞥见身后跟着的一票宫人,她不走了,挥挥手:“你们不要跟着我。”   最开始觉得身后跟一堆人很威风,可新鲜劲儿一过,她就不这么想了。本来就是个冒牌货,你们跟着我,我就得端着架子,让我没一点儿喘息的机会,这样一点儿都不好。好不容易老太监不在了,她需要放松一下。   于是,一群宫人便站在长生殿前眼巴巴的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   秦祚对这皇宫丝毫不熟悉,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至少应该带一个人的,因为她迷路了。轻叹口气,她也不担心回不去,反正若是太晚没回去,魏忠定然会带人来寻她的,索性跟随着自己的感觉,胡乱走着就当消食。   慢慢,秦祚在一座宫殿前停下了脚步,不是这宫殿有何出尘之处,而是里面传出了阵阵琴声。秦祚对于音律是一窍不通的,以前教她识字写字的道士师父倒是颇通音律,整日无事就开始吹笛子,她开始听着还觉得好听,听多了只觉得刺耳打扰她睡觉。把这感触给那道士师父一说,人家脸黑了三天。   这院里的曲子她没听过,但不妨碍她觉得好听,正听得入神,琴声却一下杂乱起来。她微微皱眉,终于迈步朝这宫殿中行去。   院中有一亭台,一瑶琴,一女子,一小人儿。   “阿丑乖,别闹。”   女子坐在瑶琴之后,微笑的看着旁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眼中温柔如水略带一丝嗔意,那小女孩儿便马上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从古琴上拿开。   女子的笑意又深了一分,抬头准备继续弹琴,却瞥见不远处站着的秦祚,手指不小心划过琴弦,一个音符响了起来。   这女子双十年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眼波流转之间风情无限,端的是个天仙似的人物。女子着一袭淡青色衣衫,衣衫不薄,但穿在女子身上毫无厚重之感。   秦祚看着这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已经呆立了很久,直到这女子望见自己,才有些局促不安的对她笑了笑。   女子见到这人腼腆的笑容怔了一下,才起身施礼道:“参见陛下。”   秦祚缓缓走到她跟前,正好女子礼毕抬头,两人的目光便对在一起。   秦祚突然有些自惭形愧,略微不自然的偏过头,道:“不用多礼。”随即眼神放在那个自己一出现便躲在女子身后的小孩身上。见她双手紧紧捉住女子的衣摆,将身子藏在女子双腿后,却歪出个头来瞧自己,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全是好奇。   女子见状抿了抿嘴,慢慢向旁边走了一小步,牵着小孩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来,柔声道:“阿丑,见过你父皇。”   秦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这女子便是那深居简出的贵妃苏氏了,而这小姑娘便是唯一的公主殿下秦。   阿丑眨了眨眼睛看着秦祚,终于学着自己娘亲的样子对秦祚施了一礼,甜甜的叫道:“父皇。”   秦祚看着阿丑这可爱的样子,心中的负面情绪一下冲淡不少。“小名阿丑?”秦祚已经坐在石凳上,另外两人却是站着的,于是她只得抬头问道。   苏素衣依旧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我可以抱抱她吗?”秦祚早将自省和魏忠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素衣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只是低头又看向阿丑,似乎在等她自己决定。阿丑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但看着秦祚温和的笑容,竟又慢慢上前几步。   得到了小人儿的认可,秦祚心中一喜,轻轻将阿丑抱起来,但抱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轻声念着她的名字:“阿丑,阿丑”   阿丑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和欣喜,也咯咯笑了起来,两只胖胖的手臂环住秦祚。   苏素衣在一旁看阿丑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让不经意瞥见的秦祚一下呆住,苏素衣不自在的垂下眼睑。   “父皇,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来看过阿丑跟娘亲?”阿丑趴在秦祚的肩上,嘟着小嘴说道,说完竟然红了眼眶有要哭的趋势。   秦祚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苏素衣眉头微皱,唤道:“阿丑。”阿丑一下抿着小嘴,从秦祚身上滑下来,紧紧抱着苏素衣,不再做声。   秦祚想了想,起身蹲在阿丑旁边,倒是把苏素衣吓了一跳,也不敢站着,跟着蹲下来。   秦祚拉过阿丑的小手,轻轻笑道:“那我以后经常来看阿丑好不好?”   阿丑惊喜的转过身,却不忘再看看苏素衣的脸色,得到同意后兴奋的扑进秦祚怀里,舒服的蹭了蹭。阿丑只是个小孩子,平日只接触得到娘亲、皇奶奶跟嬷嬷,她也知道自己是有父皇的,可是却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但今日父皇来看她了,而且对她很好,她便满心欢喜了。   若是秦祚知道她所想的话,应该会心疼起来,这小小的人儿竟是这样容易满足。   看了看天色,居然不知不觉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多时辰,她怀抱着阿丑,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好奇道:“如此可爱,为何取名阿丑?”   苏素衣道:“世人皆以貌取人,却不知相貌最是无用。”   “咳咳咳”秦祚老脸一红,自己刚刚才说阿丑可爱呢,这便是现成的以貌取人。   苏素衣看她一眼,又道:“我只希望阿丑以后非是外表光鲜,腹内草莽之人。”   秦祚认同的点点头,然后忽地觉得苏氏看自己的眼神颇有深意,难道话中影射的自己?她大呼冤枉,之前那人已经死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但想到好像自己确实没读过多少书,脸上又臊起来了。   没文化,真可怕,秦祚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望了望天,天色不早了,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呆在这儿,总觉得呆得越久越会被苏氏看轻。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多读点书再来。   秦祚兴致勃勃的来,然后灰头土脸的走,幸好最后阿丑念念不舍的小眼神给了她安慰,不然怕是会留下心里阴影了。果然,小孩子才可爱,喜欢自己的小孩子最可爱。   秦祚辞了苏氏和阿丑,在宫中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回到长生殿,一身臭汗。   “王瑾,我要沐浴。”她紧盯着王瑾,做足了准备,要是王瑾再东说西说她就要扑上去打人了。   索性王瑾这次很懂事,听见她吩咐之后便屁颠儿屁颠儿去布置了,只一会儿,便来请她移步。   打发了所有宫人,小心翼翼的将衣衫褪去,将裹胸布一圈圈解下,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因长期压制而发育不良好的胸脯,莫名就想到贵妃苏氏玲珑有致的身材。摇摇头,甩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这水池可真大啊,她从这头游到那头,再潜到池底吐吐泡泡,憋不住了才浮上来露出个头。脸庞因热气变得红彤彤的,她豪气的抹一把脸,突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慢慢走到池边靠着,一侧脸,旁边安静的摆放着葡萄美酒夜光杯,她伸手端起一杯。美酒入喉,灼热的酒气让她的心也一起烧起来。缓缓闭上眼,她不是柱子,她不想回去也回不去,她是秦祚,是万人之上的天子,这万里江山的唯一主人。   “我是秦祚”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回荡着。   良久,池里的人慢慢上岸,缓慢而又庄重的将裹胸布一圈一圈缠上,穿戴好帝王的常服,站到了铜镜前。   镜内的人也同样看着她,那人的脸很熟悉,但那双眸子却陌生了很多。她就这样站着,对视着,思考着,直到   “陛下,老奴有要事禀告。”魏忠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镜中的人面色一沉,随即又轻轻笑开,低声道:“那,就从你开始吧。”   魏忠哪里有什么要事,这句话不过说给其他宫人听的。他就这样未经允许堂而皇之的踏进了浴室,要不是秦祚已经穿好衣服,恐怕早已暴露。   十几年漂泊流浪的生涯让秦祚练就了很好的脸上功夫,一转身,镜中的轻笑便被胆怯取而代之。   “魏公公,有何事?”   魏忠上下扫视一番,然后笑道:“没事,咱家就是看你沐浴太久,还以为你淹死了呢。”   “这个倒不会,我水性很好的。”秦祚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笑呵呵的回道。   “呵呵。”魏忠不屑的笑了笑,然后转身道:“既然没死就快出去,别一直在里面待着,天子向来沐浴不会太久。”   ------------ 第7章 仙露   出了浴室,自然有宫婢凑上前为她绞发,她只需要舒服的躺在摇椅上就行。   魏忠颇有耐心的在一边等着,倒是秦祚小憩一会儿就睁开眼睛,道:“魏忠,明日随我去见见林仙道长。”   魏忠稍愣,然后恭敬的应了是。待满室宫人退下后,他才问出心中疑惑。   秦祚笑了,道:“自然是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有的话当为公公要来。”   魏忠也未多想,大喜的夸她两句,再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去,估计是高兴过头了。   秦祚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太监这么好骗,是因为舒适太久所以脑筋都锈了吗。   不再多想,将自己扔到软软的龙榻之上。这一夜,她睡得很香,很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人轻轻将她唤醒。   “唔”秦祚半醒半梦中睁开眼,眨了眨,闭上。一旁的王瑾看得目瞪口呆,陛下这是又睡回去了吗?   “什么时辰了?”   在他纠结要不要再加重音量的时候,秦祚已经撑起身子,半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问道。   “回陛下,亥时了。”   秦祚点点头,赤脚下了床,自己拿起衣服就往身上披。王瑾大愕,脸色一板对一边来不及上前的宫婢们斥道:“都傻了吗,还不快服侍陛下更衣。”   秦祚只得任她们摆弄,看着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暗暗感叹,真是万恶的统治者。   穿戴完毕,用早膳的间隙打量了四周一番,道:“魏忠呢?”   “回陛下,魏总管一大早便出宫置办物什了,看时辰也该回了。”   秦祚点点头,忘了魏忠是太监总管,宫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全归他管,想了想,问道:“王瑾,你几岁入宫的?”   王瑾一愣,低头道:“小的十岁入宫,如今已经十五个年头了。”   “你都干过什么差事?”秦祚咬了一口糕点,卖相不错,不过她觉着还是没有苏氏做的好吃。   王瑾扳着手指头数了数:“茶房、药房、书房、敬事房小的都曾呆过。”   这下倒轮到秦祚诧异了,这王瑾的宫廷经验挺丰富的啊,她笑了笑道:“你宫外可有亲人?”   “还有一盲眼的老母亲和一个弟弟。”王瑾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可有出宫看过他们?”秦祚听到他母亲眼盲便挺同情,秦朝重孝道,她虽无父无母,但不妨碍关心一下别人。   王瑾回道:“每年宫假时便出宫看过,小的平日攒了些小钱,也周济了一二,去年回去的时候母亲就在张罗着给弟弟娶亲了呢。”   秦祚点点头,不置可否,心中倒觉得王瑾是个聪明人。自己不过只问了一句,他便将其他有的没的全盘拖出,叫人听着就知他的信任之意。又想到魏忠,不由暗暗摇头,那老太监只是运气好,在皇帝小时就一直跟着,人却没有什么聪明劲,倒是有颗斗大的胆子。   正想着,魏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老奴拜见陛下。”   秦祚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站起身来,笑道:“走吧。”   摆驾求仙观。这是皇帝给取的,从中不难看出取名人的本意。   求仙,求仙。秦祚站在道观前,默念两声,脸上讽刺的神情并不明显,长胡子道长出来之后更是消失不见,只剩灿烂的笑容。   “贫道参见陛下。”长胡子心中疑惑,距离上次奉金丹才过去两日,皇帝怎么又来了呢?心中一边揣测,一边动作不慢的将她迎进观内。   “仙长不知这几日又有什么收获没有?”秦祚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跟那长胡子客套着。这道观她还真没好好逛过,上次来的时候一直在皇帝闭关那院子里呆着,当时满身心都是惶恐,哪有心情到处逛。   长胡子倒装得有几分仙风道骨,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慢悠悠的说道:“陛下说笑了,这求仙之道乃是大道,岂是一朝一夕就有收获的?”   “呵呵,如此说来,倒还是我心急了,道长勿怪。”装,你就继续装,秦祚走了一阵忽道:“道长,我能去你炼丹房里看看吗?”   长胡子一愣,不知秦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一想着那炼丹房里也没什么不能见的东西,何必拒绝她的要求呢?于是点头微笑:“陛下想看,自然是可以的。”   几人七拐八绕,终于进了一间大大的房间,一鼎巨大的黄铜药炉放在房屋中间,有两个小道士拿着蒲扇你一扇我一扇,偶尔还相视一笑,好不基情。   “咳”长胡子手捏拳放在嘴上假咳一声,唤醒了含情脉脉的两人,两人一惊,立马红着脸退到墙角去了。长胡子这才尴尬的转身道:“陛下请进。”   秦祚环视一圈,三面墙壁之前都有药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名贵药材,还有些瓶瓶罐罐。她一边跟长胡子说着没营养的闲话,一边靠近着那些药架,但看了一圈,没找到所谓的仙露,不由失望。   跟在她身后的魏忠显然也在找,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眼,对方眼里的失望都明明白白。   “陛下可是在找这个?”长胡子将一个玉瓶递给了秦祚。   秦祚打开一看,满满一瓶有些灰暗的银白色液体,她大喜的点点头,就是这个。   长胡子呵呵笑道:“陛下,这仙露要与其他药材一起练成仙丹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若就这样服用,可是过于浪费了。”说罢便伸开手,欲要秦祚拿给他。   落在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门都没有。秦祚眯着眼,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道长此话我可不赞同,这可是仙露,岂会受其他东西影响,魏忠你说呢?”   魏忠紧盯着她手中的玉瓶,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模模糊糊间听到她说什么仙露,不由痴笑着点点头,对啊,这就是仙露啊。   秦祚冷眼看着魏忠入迷的样子,然后又瞥了长胡子一眼,眼中笑意盎然。   长胡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总有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了,可看着一脸感兴趣盯着玉瓶的陛下又觉没有哪里不对。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烦躁的感觉,这些年的事都顺心顺意,突然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强行压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陛下,贫僧这里还有一枚金丹,这仙露不多,还是炼制成金丹最好。”   秦祚眼珠子一转,沉吟一阵,似在思索。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子中,好一会儿才伸出来将那玉瓶递给长胡子。   长胡子长舒一口气,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岂不料,两人双手相接时,秦祚的手突然一抖,那玉瓶便掉落在地。   长胡子反应过来时,那小盒子已被秦祚接过,地上的玉瓶碎成几瓣,银白色的液体滩了一地,竟然诡异的成小珠子模样滚动起来。   “呀!”长胡子跟魏忠两人都惊呼一声,魏忠更是蹲下去想将那些小珠子拾起来,可他还未碰到,就被长胡子一把拉起来。   长胡子一脸沉痛的说道:“仙露已惊,贫僧得施法将其聚齐,陛下请回避一二。”   秦祚也不知道那液体为什么会自己分开滚起来,只想着,果然是剧毒之物,这么不同凡响,忙扯着魏忠走了。   跟在她身后的魏忠一直念叨着:“果然是仙露,如此不同凡响。”   秦祚翻了个白眼,走得更快了,手中却捏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有她趁机倒的一些水银。   两人回到长生殿,屏退了所有宫人之后,魏忠回过神开始破口大骂,无非便是她惊了仙露云云,听得秦祚头昏脑涨,但还是忍着性子听他骂完。   然后笑着将小盒子递给他,笑道:“魏公公,那仙露惊了仙长有办法收拾,我可是又为你要了一枚金丹。”   魏忠这才脸色稍缓,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手却飞快的将盒子抢过。一打开,立马圆溜溜的金丹晃亮了他的眼。   秦祚嚼着一抹冷笑,仔细看了看魏忠脸色,本就带着青黑,再见他毫不犹豫的将金丹服下。   吃吧吃吧,多吃点。   魏忠服下之后又嗦了几句,这才背着手离开。秦祚收回目光,唤来王瑾,由他带路,朝御书房走去。   “你出去吧,没我的允许,别放任何人进来。”秦祚关上门吩咐王瑾道。   御书房离长生殿倒不远,只走了一刻钟距离。   王瑾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应了,尽职的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角色。   秦祚打量了书房一番,然后来到书桌前开始翻箱倒柜。听说御书房是下朝之后召集大臣的地方,虽然已经一年多未用过了,但总还是会留下很多信息。她不想做一个不上朝不理政的皇帝,所以总得多了解一些前庭的事。   她不指望着魏忠那老太监有多么明智的眼光,毕竟从他告诉自己的事就可以知道。   魏忠:“骠骑大将军苏逾明就是个蛮牛,啥也不懂。”   “左丞相诸葛长青就是个老糊涂,啥也不懂。”   “中书令周尚就是个木头,啥也不懂。”   “,啥也不懂。”   秦祚:“”所以,她只能指望自己啥都懂一点儿。   ------------ 第8章 万死不辞   秦祚在书房之中呆了整月,今日王瑾一把鼻涕一把泪好说歹说终于将她劝出了门。   “陛下,您整日都呆在书房中,怕是会被闷坏的,不如小的陪您去御花园走走?”王瑾一脸期待的说道。   秦祚站在书房门口,竟被冬日的暖阳刺得眯了眯眼,咧嘴笑了笑,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   “走吧。”她话音一落,王瑾立马张罗着摆驾。   “不用了,我自己去逛逛。”秦祚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她倒不信还会迷路。   连续一个月日日泡在御书房内,整日看那些公文看得头晕脑胀,可她终究还是坚持下来,如今已经初步摸清楚了办公和前庭的情况。   魏忠很少来烦她,偶尔见到她就是一副不屑的模样,秦祚也懒得跟他多说,她从书里看到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于是便不想跟燕雀计较太多。   倒是听王瑾说,朱太后知道她这番做派之后给予了高度的赞扬,让她精神更是振奋,连着吃饭都在御书房解决,要不是王瑾阻拦,恐怕还得在御书房里睡。   “真是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嘴里嘀咕一声,慢悠慢悠朝外走去。   今日就算王瑾不劝她,她都准备好了出门,明日那长胡子就要来献丹了,她还得为自己增添最后一层保障。   “御花园在这里这里是北门我在哪里?”秦祚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将地图平铺在地上,眉头紧锁,手指不停的指指点点。此时的她穿的却不是刚才那身衣服,而是一身太监的衣衫。若穿着皇帝的衣服话,她估计到了晚上魏忠就会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这事儿出不得一丝差错。   可是,她又迷路了。   仰天长叹,最后将迷路的原因归结到地图的不准确上,心中终于舒坦一点儿。嚯的站起身来,鼻子下面一条路,这大江南北都没难倒我,区区皇宫还能将我绕晕?我还不信了!   将地图随意一折往怀中一塞,便走了出去。走了大概半柱香时间,才看见一个小太监路过,这可不能放过。她猛地跳到小太监面前,一声大喝:“站住。”   那小太监本在匆匆忙忙的赶路,突然听到声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祚撇撇嘴,这太监的胆子也太小了吧,她一手将他提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嘻嘻的道:“北门怎么走啊?”   小太监是宫里最低等的宫人,一打量秦祚身上的太监服,立马殷勤的指起路来。直到目送秦祚远去之后,才自言自语:“这不知是哪个大人新收的干儿子,路都不认识就比我的职位高了。”   幸好秦祚没听到这句话,不然怕是能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按着小太监所说,走了一炷香时间才看到北门的影子,想着自己刚才定然是方向走反了,不然断然不用这么久,心中也再一次对自己的方向感无语。   “站住,哪个宫里的人?可有通行令?”秦祚一靠近北门,便被一个黑脸侍卫用刀拦下。   秦祚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刀鞘上意图往外推一推,可是她发现推不动,而且黑脸侍卫的脸越来越黑,于是明智的放弃了。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令牌纯金打造,上书有一个‘御’字,黑脸侍卫一看,立马双手接过。   “不知公公有何吩咐?”黑脸侍卫将那令牌还给秦祚,说的话很客气,语气依然不卑不亢。秦祚暗暗点头,道:“我奉陛下之命,来找苏郎将。”   这苏郎将正是她初进宫那日拦下魏忠的那个男子,她想找个不怕魏忠的人,可看来看去,魏忠在宫里根植了数十年,宫人们哪有不怕他的?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苏郎将。   她还特意了解了一番,这苏郎将唤作苏庆云,还是贵妃苏氏的亲弟弟。两年前被封为郎将,领一支百人的侍卫队,今日刚好轮到他戍守北门。宫中侍卫一共有六支,也有六个郎将,幸亏那日魏忠喊了他的姓,不然她还真不好确定。   黑脸侍卫收了刀,道:“公公请稍等。”说罢便转身离去,秦祚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便见黑脸侍卫拥着一国字脸的少年来了。   “微臣”声音一想起,秦祚便知道自己没找错,这人就是当初那个拦下魏忠的苏侍卫。忙阻止了他下面的话,笑道:“苏郎将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庆云掩下脸上的惊骇,不自然的笑了笑,手一扬:“请。”   秦祚随他走到一个隔绝眼线的僻静处,苏庆云抱拳道:“参见陛下。”   “免礼。”秦祚本想问他为何一眼就能认出自己,但转念一想,苏庆云可不是一般人,苏家是个庞然大物,这苏庆云更是苏家嫡子,哪能没见过天颜呢?   苏庆云直起身,心中疑惑不知陛下微服而来有何用意,到底年轻,心思都摆在脸上,秦祚一扫便明白了。   她拍了拍苏庆云的肩膀,严肃道:“庆云,朕现在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能不能做到?”   苏庆云先是一怔,然后激动的抱拳道:“臣,万死不辞。”他是年轻人,在这一成不变的守宫门守了两年,良好的家教让他尽心尽责,却不代表他喜欢。他也是武将,只想建功立业,可不想看一辈子门。这次陛下亲自找他,想来是很重要的事,自己若办成了,说不定可以请求当个参军。   秦祚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番话,只见苏庆云的眼睛越睁越大,待秦祚说完之后,他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她。   “怎么?”秦祚一板脸:“做不到?”   “不!”苏庆云兴奋的道:“臣,万死不辞!”   秦祚这才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道:“此事不要与任何人说。”   “这是自然,请陛下放心。”苏庆云神情激动,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似乎不如此表达不出他的决心。   秦祚自己挑的人,当然是相信的,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放心很多。捏了捏拳头,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不能出一点意外,不然后面就没得走了。   她再叮嘱了苏庆云一番,便准备回长生殿,临走时,却见黑脸侍卫带着一个宫婢往这边而来。   那宫婢长相很普通,属于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她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却看见苏庆云眼里流露出喜色。坏笑着对苏庆云点点头,转身离开,错过了那宫婢看见她时震惊的眼神。   “阿姐,你怎么来了?”打发走黑脸侍卫,苏庆云跳到宫婢面前,笑容满面,露出两颗小虎牙。   宫婢将他垂下的一根发丝抚上去,这才笑道:“阿娘前些日子不是腿痛?近些日子刚好有进贡的百年人参,我拿了几根回去给阿娘,这才刚回来。”   “原来阿姐不是特地来看我啊?”苏庆云故作幽怨的说道。   宫婢被他逗笑了,笑着轻拍他一下,然后望着某人离开的方向收了笑容,担心道:“他”   苏庆云想到刚才秦祚给他的任务又兴奋起来,但谨记着‘任何人都不能说’的叮嘱,忙摆摆手,道:“阿姐你就放心好了,不是坏事。”   宫婢见他一副快飞上天的样子也知肯定不是坏事,只是那人跟苏家关系不好,不知为何来找弟弟,还是那副怕人知道的装扮。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嘱咐了苏庆云凡事小心一些。   秦祚无力的垂下头,手中的地图飘飘荡荡终于回归大地的怀抱。她已经在这个地方转了三圈,还是没走出去,她都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个什么五行八卦阵,将她困住了。   咬咬牙,将地图捡起来,看看四周无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推敲起来。   “我是从这边过来的然后这样过去然后”秦祚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头边在地上画边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响起,秦祚一抬头,对上一双如水的眸子。   宫婢往后退了一步,她还以为是哪个小太监,却不想是这个人。她挑了挑眉,看着这人手中的地图,又联系到她刚才嘴里嘟哝的内容。所以,这是,迷路了?   “那什么”秦祚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不知怎地,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轻声道:“地图不是很准。”   宫婢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竟鬼使神差的将那地图拿过来看了看,这明明是最标准的地图。看一眼地图,再看一眼秦祚,秦祚的耳朵便红了,是臊出来的。   “咳咳”她也知道这地图不可能不准,想着反正这宫婢又不认识自己,厚着脸皮道:“你知道长生殿怎么走吗?”   然后又心虚的补充一句:“我是新来的,不识路。”   宫婢有些惊异的看着她,良久,她才在地图上指了几下,道:“往这个方向走。”声音轻轻柔柔的,如春风一般拂过人的心头。   秦祚心头一跳,拉住欲走的她,待她回头,不好意思的笑笑:“你能带我去吗?”   ------------ 第9章 相约   宫婢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秦祚手中抽出,看着那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还是点了头。   秦祚立马笑开,眼睛弯成月牙:“走吧,你走前面。”   宫婢无奈的先走一步,秦祚紧跟着,终于找到人带路,她心情大好。而且被这人的眼睛一瞧,不知怎地,心脏都会漏跳一拍。奇了怪了,这人长得还不如巧巧呢,我怎浑身不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啊?”秦祚跟她并肩走着,见她一副淡淡的模样,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总有想打破这种平淡的冲动。   宫婢没理她,秦祚也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啊?”宫婢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霜华殿。”   “噢”她无意识的应了一声,捎了捎脑袋,她还真不知道这霜华殿在哪儿,打个哈哈道:“你入宫多久了?”   宫婢抿了抿唇,道:“五年。”   “啧啧,这么久啊。”秦祚感慨一声,然后继续找些话题来说,一路上就听见她一个人叽里呱啦的声音,旁边那人只时不时被她问得不行了才回一句。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当然,秦祚负责说,也负责笑。没多久,宫婢便停下脚步,轻声道:“远处就是长生殿了,你径直过去便是。”   宫里的宫婢都统一着的粉红色衣衫,长生殿就有很多宫婢,个个样貌不俗,但她如今却觉得这身粉红色只有这人穿着最好看。对上这人明亮水润的眸子,呼吸一窒,脱口而出道:“明日下午我去霜华殿找你玩可好?”   宫婢一怔,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下午正值当差,不得闲。”   “那我傍晚来找你如何?”秦祚笑嘻嘻的说道,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宫婢拉下脸,冷冷的说道:“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秦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太监也算男人?好吧,勉强算男人吧。她摸了摸鼻子,锲而不舍的道:“那还是下午吧,你当你的差,我在一旁陪你啊。”她心中对那‘霜华殿’没什么印象,想着肯定是比较偏的宫殿,定然规矩不多。   “谁要你陪”宫婢啐了一口,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忙住了嘴,抬了抬下巴道:“长生殿到了。”   秦祚心里突然烦躁起来,这人怎么这样油盐不进呢,但逾是这样她逾想跟她说话。见宫婢已经转身走了七八步,忙大喝一声:“反正我明日要去找你玩,你若躲着我,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宫婢心中一颤,如她所料的停下脚步,柳眉微蹙,转身道:“我有何秘密?”   秦祚嘿嘿一笑,两手握拳相抵,两根大拇指相对着勾了勾,笑道:“自然是你跟苏郎将的事。”   宫婢看着她那极不文雅的动作,脸上一红,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心想,自己倒无事,只是怕他捉住把柄为难阿弟。她踌躇一番,只得点头道:“明日午时末,冷宫相见。”   秦祚咧嘴笑了笑,厚脸皮的想着这是在邀约我吗?却不想原本就是她死皮赖脸非要跟人家见面。   宫婢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转身离开。这人,怎如此奇怪?   离长生殿越近,来往的宫人们就越多,秦祚好不容易瞅准一丝空隙将身上的太监服脱下来,立马便是一身出门穿的常服。   背着手走过去,就见王瑾站在门口张望着,等看见她,里面眼睛一亮,小碎步跑过来,嘻嘻道:“陛下,您回来啦,小的立马去传膳。”   秦祚点点头,欢喜的哼着小曲走进殿内,却见魏忠也在,立马住了嘴。魏忠站在那儿,一见到她眼睛微眯,走上来行了礼,秦祚便让那些宫人退下了。   “你去哪里了?”魏忠皱眉问道。   秦祚面不改色,轻笑道:“随意走走,还迷路了。”   魏忠冷哼一声:“勿要乱走,见你的人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魏忠是在乎自己的性命,她当然知道,点头道:“我知道。”   魏忠这才满意,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缓和一些,道:“明日可是仙长送药的日子?”   “正是。”秦祚道:“自然是给公公的。”   “呵呵呵”魏忠轻笑两声,不住的点头。此时外面传来王瑾的声音,说是午膳已准备好,秦祚便宣他们进来了。   八十一道菜,每日不带重样,秦祚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奢侈。俗话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秦祚摸着自己微撑的肚皮,暗叹古人诚不欺我也。如今要让她一天只吃一顿饭定然难过,虽然她偶尔还是会想念巧巧摊上的阳春面和油饼。   饭后,魏忠又走了,似乎只是为了问她一句去哪儿才来。她不知道自己去见苏庆云的事有没有被发现,不过自己好歹还是乔装了一番,见过天颜的宫人十不足一,想必没那么容易就被魏忠知道吧?   摇摇头,不想这么多,就算魏忠知道自己与他见面,也不能说明什么。我就不信我与他耳语的话也会被魏忠知道,秦祚这样一想,提起的心也放下了。将怀中的地图打开,又研究起来。   无意间瞥见那宫婢所说的霜华殿,确实是坐落在个较偏的地方,她唤来王瑾一问:“这霜华殿是作何用的?”   “这是苏贵妃的住处。”王瑾老老实实的回答,心中却想,这苏贵妃整日深居简出的,如今陛下连她住的地方都忘了,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秦祚一惊,她去过苏氏的地方,也只是胡乱走到的,当时根本没注意看是什么殿。想着那婢女一副清高的模样,果然跟那苏氏神似。一想到苏氏,便又想起阿丑,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儿,心中暖暖的。自己答应多去看她,这一月里太忙忘了,那小人儿怕是失望了吧?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抹微笑。但往深了想去,眉头又皱起。糟了糟了,那婢女是苏氏宫里的人,而且已经呆了五年了,她定然见过‘自己’。今日自己这番表现,她若是回去跟苏氏一说,不就露陷了吗?   她心中着急,再也坐不住,焦虑的走来走去。王瑾在一旁瞧着,这陛下时而微笑时而皱眉,当真捉摸不透。   这可如何是好?她想起明日约了那婢女在冷宫相见,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套套她的话,若真说了,她更要想个对策出来。而且明日上午长胡子还要来献丹,这件事更是要再仔细推敲一番,出不得一丝差错。   这一焦虑,便到了半夜,实在是撑不住了,沉沉睡去,再一睁眼,便已是天亮。   轻揉眉心,闭着眼睛任由宫婢为她穿上衣服。听说皇帝上朝都是五更天,怪不得原本的皇帝两年多不上朝,是起不来吧?她有些恶意的揣测着。   用过早膳,便有人相告:“林仙道长求见。”   秦祚好生整了整衣冠,揉了揉脸颊,泛起一抹微笑,道:“有请。”   ------------ 第10章 魏忠之死   “贫道参见陛下。”长胡子走进来笑着施礼。   秦祚一脸激动的扶起:“仙长勿需多礼,快快请坐。”   长胡子笑呵呵的落座,然后在秦祚期待的目光中奉上金丹。秦祚双手接过,腮帮子都激动得有些颤抖。打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收进袖中。   “陛下,金丹炼制不易,尽快服用为宜。”长胡子那日事后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陛下变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如今见她又未当面服用,忍不住催促一句。   “我说过,仙长炼丹不易,得沐浴焚香之后才好。”秦祚面带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头一歪,道:“这金丹到了我手里,莫不是还能长翅膀飞了去?仙长无需多虑。”   长胡子张了张嘴,这番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只好点头,闷闷的坐在一旁。秦祚轻笑一声,道:“我立马就去沐浴,仙长若无事便等一等吧,王瑾,好好侍候着,莫有怠慢。”   王瑾恭恭敬敬的应了,为长胡子奉上好茶,长胡子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也规规矩矩的坐着。这茶倒是好茶,待会儿得带点回去。   才喝了几口茶,就见魏忠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听见仙长来了长生殿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一看到仙长便笑得脸上起褶子,凑过去:“仙长万福。”那语气神态比对皇帝还恭敬。   长胡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却丝毫打击不了魏忠的积极性,围在他身边又端茶又递水的,服侍得好不周到。   秦祚从浴室出来之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紧了紧手中的盒子,快步上前。魏忠见到她,好歹恢复了些理智,不情不愿的施礼。   “仙长久等了,刚才我已服下金丹,如今只觉通体舒畅。”秦祚微笑着又道:“不知下一粒何时才能练出?”   长胡子不疑有他,只为难的说道:“如今道观中药材稍缺,恐要两月之久。”   秦祚大手一挥,笑眯眯的道:“这药材算什么,仙长尽管去太医院取便是,王瑾立马持我手令派人带仙长去取药。”   长胡子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兴高采烈的随王瑾去了。   待二人走后,秦祚冷眼扫了周围的宫人一眼,将那金丹丢给了魏忠,一本正经道:“魏总管跟了朕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这枚金丹便赐给你吧。”   魏忠很上道的接过,佝偻着腰身道谢,将那金丹一口吞入。   秦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大冬天的,额头却隐隐见汗。魏忠不明所以,只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没过多久,突然觉得有些发热,胸口如被大石压住一般,全身更是汗如雨下。   秦祚一直注意着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状,不着痕迹的挪步到他身旁。近距离之下,更是见到魏忠手臂都在颤抖,过一会儿,甚至双腿都开始打颤。   魏忠即使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祚,嘴唇不住的哆嗦,还未说出一句话,便剧烈咳嗽起来,一声一声的,听得其他人都难受。   秦祚见他这样,心提到了嗓子口,只觉自己整个背心都被汗打湿了去。   魏忠颤颤巍巍的指着秦祚,怒道:“你你”这下,竟是舌头都打不直,明明知晓自己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急得目眦尽裂。   秦祚却是不知道的,她装了一个多月的孙子,将本性压得严严实实,如今眼见即将成功,再也忍不下去了,定不能让他说话。心中一狠,恶狠狠的上前一下揪住魏忠衣领,将他脖子掐得严严实实,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魏忠一下被她按倒在地,四肢无意识的挣扎着,伴随着咳嗽,还吐了几大口血。   四旁的宫人早已惊呆,个个木讷的站在原地,此时却听见他们的皇帝陛下大喊着:“魏忠,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死啊!”边说还边晃悠,魏大总管翻着白眼,眼看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宫人一阵惊骇,这这这这陛下您不要人家死就别掐着人家脖子啊。   “愣着干什么,去唤太医!”秦祚百忙之中抽出个空对一旁的宫人吼道。   宫人见着她眼泛杀气的模样,齐齐打了个寒颤,慌不择路的跑出去,一路撞翻了三把椅子几个瓷瓶。   魏忠渐渐不再挣扎,秦祚却丝毫不敢放手,又压了一阵,才放开手跌坐在地上。这时她心里才生起一阵后怕,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的手掌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   歇了良久,直到外面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才打起精神静坐到一旁的檀花木椅上。   众人涌了进来,却是泾渭分明,一边是手提医箱的太医,一边是王瑾与长胡子。秦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脸色深沉,让人瞧不出端倪。   “参见陛下。”众人拜倒,连那一向飘飘然的长胡子也跪在地上,眼神闪烁着往地上的魏忠瞥去。   秦祚轻嗯一声,她余光瞥见魏忠的脸,青黑且狰狞,小抿一口茶,将不断翻涌的恶心感压了压才道:“太医,去看看。”   太医们一见魏忠的脸色心中就知怎么回事,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去仔细瞧瞧。过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是一个医女被推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说道:“禀陛下,这魏总管是中毒而死。”   秦祚惊道:“是什么毒?何人竟如此胆大,竟敢对魏总管下毒!”   医女道:“此毒恐是丹药之毒。”说罢看向长胡子道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祚也冷眼往去,长胡子已是满脸惊惧,忙大叫道:“陛下,贫僧可从未给过丹药给魏总管啊。”   “呵呵”秦祚冷笑一声,道:“你是未给过,可今日你给朕的丹药,最终是魏忠服下的。”   殿内的人具是身形一震,王瑾更是尖叫着跳出来:“你这道士,竟然敢谋害陛下,真该千刀万剐!”   “不不不”长胡子满脸迷茫:“那丹药不是陛下您服的吗?”   秦祚眼神微眯,咬牙道:“看来道长是想让朕服下啊。”说罢便是一声大喝:“来人啊!将此人压入天牢。”   一群侍卫鱼贯而入,将不断挣扎的长胡子按死在地,一人提一只脚拖了出去。长胡子的脸在地上磨得生疼,脸上更是苍白无血色,待被拖出宫外,才回过神来大叫道:“陛下,我冤枉啊,我从未想过害陛下啊,陛下唔”不知哪个侍卫掏出一只臭袜子塞到了他嘴里,直将他熏晕了过去。   这等变故在眨眼之间便收场,殿中的人觉醒时,早已听不见长胡子的声响了。最后还是那医女上前一步道:“陛下,可否让微臣号脉,以防受惊留下病根。”   秦祚点点头,待医女欺身上前时又闪电般的收回手,道:“不用了,你们退下吧。”幸亏还剩点警醒,若是真让这医女号了脉,自己可就暴露了。才灭掉一个知情人,她不想再添一个。   医女也未说什么,只缓缓退下,跟着其他太医一起施礼离开。   出得宫门,却见苏郎将领着百余士兵杀气腾腾的往这边而来,后面还压着数十位道士,心中一惊,再联想到那魏忠脖子上的红痕,心中一寒,忙低了头与一众太医退到一边让路。   殿内,秦祚对王瑾招招手,王瑾赶紧凑过去,他只离了几刻钟,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幸好陛下没事,那林仙道长还真是大胆,竟然敢谋害陛下,他很单纯的想着。   “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秦祚看了看周围的宫人,这些人见过刚才那一幕,以后怕是她一看见他们就会想起今天的事。还是让王瑾将他们带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才好。   王瑾应了一声,让人将那些面如死灰的宫人带走,这才一脸关心的道:“陛下,您可是受惊了?还是让谢医女开个方子压惊吧。”   秦祚摸了摸已经恢复正常的心跳,摇摇头,转眼却见苏庆云出现在殿外,忙迎了出去。   看着苏庆云一副幸不辱命的模样,下令将那些道士都关到天牢里,再勉励了苏庆云几句,见他率人离开,这才长舒一口气,真真切切的放了心。   抹一把额头的冷汗,暗叹,这皇帝当得还真是不容易。转身一看魏忠还躺在那儿,快速的挥挥手:“快抬走,厚葬之。”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良心的,没有让魏忠埋在青石板下,想着若是自己被魏忠解决掉了,恐怕青石板都没有一块。这样一想,自己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 第11章 小家伙们   宫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上午发生的事,没过半个时辰,朱太后身边的合顺便来请秦祚去慈安殿坐坐。   秦祚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除了面对别无他法。反正如今这世上只有自己知道这事儿,其他人纵使怀疑,也没有证据,总能周旋的。   解决了魏忠之后,她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安,如今早已定下了心,更添了莫名的自信,连着整个身躯看着都挺拔不少。   扭头对王瑾道:“传朕口谕,明日开始,前庭的奏章送入宫内。”之前的皇帝当得也太轻松了,不仅不上朝,连着奏章都交给丞相等人处理,自己就跟个摆设一般,这可不好,她现在必须找点存在感。   王瑾虽诧异,但今日让他诧异的事太多了,这一件便也不那么醒目,径直让人传了话出去,便紧跟着陛下往慈安殿而去。   “见过母后”秦祚一踏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她一把将小青牛提起来抱在怀中,落座,这才瞧见苏氏与阿丑也在这里。   她下意识看了看苏式身后,没见着那宫婢,竟有些失望。   苏氏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发髻高盘,着了一身淡紫色裙裾,又添几分神秘和高贵,只是表情一如既往的高冷,除了看阿丑时才露出些温柔和爱怜。   倒是阿丑自从她进来便眼巴巴的看着她,见她抱起小青牛,小姑娘脸上还露出幽怨之色,直把秦祚看得心尖都颤。忙对她挤眉弄眼一阵,小姑娘便笑着跑过来,占了另外一半的怀抱。   秦祚笑嘻嘻的坐在椅榻上,身上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小家伙,发丝都有些凌乱了,看起来滑稽又温馨。   “听说,你将那些道士关了起来?”朱太后看到这一幕也染上了笑意,只是心中依然疑惑,这皇帝怎突然开了窍?   话音一落,秦祚便是一脸愤愤:“那道士,亏我如此信任他,竟然想着害我。若不是一时兴起将那丹药给了魏忠,此时躺在地上的怕就是我了!”   “切莫乱说话!”朱太后忙接过话头,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后怕的道:“哀家早告诉你那道士信不得,你却一意孤行,幸好佛祖保佑你无事。过几日,哀家定要去万安寺还愿。”   秦祚见她如此关怀,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酸,百感交集道:“可要孩儿一道同去?”   朱太后看她一眼,道:“你如今倒是有心,早干什么去了?”   秦祚讪讪笑道:“经此一事,孩儿也算醒悟了,人生短暂,指不定何时何日因何事就去了,定要珍惜当下才是。孩儿只想多在母后身边尽尽孝心,青牛与阿丑都还小,切不能因着大人的事,耽误了小的。”她觉得自己说话越来越有范了,真是天资聪慧。   这些日子,她也大概了解到原本皇帝的情况。原来这皇帝与皇后是少年夫妻,一路扶持感情深厚。岂料皇后生小青牛时难产,孩子是保住了,皇后却香消玉损,所以他便一直不喜欢小青牛。   后来不知怎地,有人推荐了长胡子道士,他便开始一心追求仙道,想成仙后与皇后相聚,却不料最后   秦祚心中有些唏嘘,不论原本这皇帝多懒散多任性,至少他对皇后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那苏氏又是怎么回事,她揽住有些下滑的阿丑,阿丑还比青牛大一岁呢。   秦祚心中在想什么外人是不知道的,但不妨碍她们因她那番话而震惊。   朱太后情绪已经有些失控,眼泪止不住扑簌扑簌的往下掉,秦祚傻眼了,这便宜娘怎么这么感性啊!   她忙将两小家伙扯一边去,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原地打两个转,最后只憋出一句:“别这样”   苏氏在一旁瞧着,初听见这番话也是心有感触,此时却见她这副呆样儿,使劲绷住脸才没让自己失态。   朱太后好歹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刚才只是这几年积累压抑着的情绪一下爆发出来,控制不住。很快便收了泪,不好意思的擦擦脸,起身将秦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好言道:“你如今想开了便是好的,莫要再钻牛角尖了。母后可再受不住了。”   秦祚点头道:“母后放心。”   朱太后含笑道:“那万安寺也不远,你不用相陪,你的心意母后领了,你还是呆在宫里,陛下哪能随意出宫呢?再说,这几年的政事你也该拾起来,大好河山,切莫让小人乱了。”   秦祚刚开始还听得明白,不就是让她别出宫吗,可最后一句,她总觉得是话中有话。小人?指的是长胡子吗?可长胡子不是已经关进天牢里了,再也翻不出浪来。她有些云里雾里,不过没表现出来,只是说着些甜话让朱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一起用过午膳,阿丑吃饭乖乖的,倒是小青牛小了些,被朱太后抱在怀里喂。这本是奶妈的事,但朱太后对这唯一的孙儿爱得不行,事事亲力亲为。秦祚却是看不惯了,在民间,三岁的孩子早自己吃饭了。儿子不能太宠,惯坏可不行。   她开口道:“青牛,自己吃饭不好吗?”   小青牛抬起头懵懵懂懂的看着她,嘴巴一嚼一嚼的,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要自己吃饭。朱太后嗔她一眼:“刚还说要好好对孩子呢,如今就吃个饭你也能挑出话头来?”   “那是两码事,我这就是在好好对他。”秦祚再道:“青牛~”   朱太后却不想放人,不满道:“你小时候不也是我如此喂大的?偏就你可以,我孙儿就不行啦?”   秦祚撇撇嘴,说不过她,只好低头闷声吃起东西来。倒是苏氏左右看看,然后在阿丑耳边低声两句。阿丑明亮的小眼睛一转,然后跑去牵着小青牛的手,甜甜道:“皇奶奶,让青牛跟我一起用膳吧。”   秦祚笑咧了嘴,还是女儿好啊,贴心小棉袄。   朱太后有了台阶,虽然不舍,但也将青牛放下了,毕竟才跟皇帝关系缓和,她也不想又闹僵了。   青牛本有些闷闷不乐,但阿丑时不时在他耳边嘀咕两句,他也笑开了,笨拙的自己吃起东西来,桌上衣服上全沾了饭粒和油汁。秦祚也没嫌弃,拿着丝帕时不时给他擦下脸,倒也其乐融融。   阿丑哄好小青牛后,又坐回苏氏身边,笑眯了眼在邀功。苏氏一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落在秦祚眼里,真觉得苏氏身上染了一层光,那种女性特有的母性光辉,真真切切是最美的。她又开始吃味儿了,也不知道吃的什么味儿,反正精美的汤菜落在嘴里都寡淡寡淡的。   无端又想起那个宫婢,还有她清澈灵动的眼睛,秦祚更是吃不下东西了。此时小青牛也不吃了,不知是吃饱了还是觉得太麻烦。朱太后又赶紧将他抱在怀里,一会儿问他喝不喝汤呀,还要不要再吃啊云云,看得秦祚翻了个白眼,自古慈母多败儿。   “以后青牛用膳的时候就到长生殿来用。”她轻声说道。   朱太后正欲反驳,小青牛却立马高高兴兴的应了,在他看来能跟父皇多呆在一起就是好事。秦祚嘴角噙着笑,略有些得意的看着朱太后,朱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在小青牛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骂道:“傻孙儿。”她不阻止,为什么要阻止?她也乐意看着皇帝跟青牛多接触呢。   倒是阿丑一脸羡慕的看着青牛,再看看自家娘亲,没表示,于是也不说话。秦祚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道:“阿丑也一起来。”   ------------ 第12章 青遥   苏氏闻言抬起头,见到阿丑兴高采烈的模样有些吃味。但往深处一想,不由发酸,纵使自己再疼爱她,她还是渴望着父亲疼爱的吧。再望向秦祚,那人正含笑听两个小人儿说话,她愣了半响,在那人看过来之际慌忙收回眼光,素手将一缕散落的秀发别在耳后,不露一丝痕迹。   秦祚跟两个小人儿说笑一阵,还记着下午跟那宫婢的约定,起身,再次叮嘱朱太后不准实施溺爱政策,晚膳时要唤人将小青牛带到长生殿来。朱太后很不耐烦的应了,秦祚忍不住在两个小人儿脸上一个香了一口,笑嘻嘻的走了。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朱太后见着她这么反常的举动,呆了半晌,憋出一句。   苏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往日跟皇帝一年只碰得到一两面,也不了解皇帝是怎么个人,叫她如何接话?   “王瑾,咱们去冷宫。”出了慈安殿没走几步,外面竟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来,自有宫人执伞撑在头顶。秦祚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在手掌上,微凉。她兴致一下起了,快走几步逃离大伞,冲进雪里,有些雪花打着旋儿钻进她脖子里,将她冻得一个哆嗦,脸上却扬起大大的笑容。   “陛下,这可使不得。”在前带路的王瑾迈着小碎步倒回来,急得不行,这要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秦祚一脸无所谓的让身后的宫人都退了,就剩她与王瑾两人:“带路带路。”   王瑾无奈,陛下太任性,他这贴身太监真是操心。秦祚身上的白色越积越多,王瑾幽怨道:“陛下,小的去拿把小伞来如何?这样下去衣衫可得湿透了,恐患风湿之症。”   “冷宫还有多久到?”秦祚顾左右而言他,我的身体可倍棒,哪能淋点雪就病了?我在雪堆里睡一晚都没事呢。   王瑾回道:“快到了,陛下,小的还是去拿伞吧?”   “聒噪!”秦祚道:“你再嗦,我就让你当太监总管去。”   王瑾欲哭无泪,看到魏忠凄惨的死样,他短时间之内对太监总管那个职位没有兴趣。乖乖收了声,老老实实的带路。   “吱呀”   一声轻响,冷宫的门被王瑾推开,顿时一股阴寒的风倒卷而来,王瑾胆子小,忍不住一声惊呼。   秦祚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她没被冷宫吓着,倒是被王瑾吓了一跳。往内看去,破壁残垣,蛛网横生,没有丝丝人气,这地方怕是平日连宫人都不会来吧。   王瑾站在门口,死活不敢踏进去一步,他就想不通了,陛下怎会突然想起到这里来。秦祚站在门口犹豫一阵,也没继续走,对王瑾挥挥手,王瑾便一溜烟的跑了。   “这人太不仗义。”秦祚望着王瑾快速消失的背影,不满的嘀咕一声,喊他走就走了,也不推辞一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也}的慌啊!   在门口的台阶坐下,左顾右盼,那人为何还不来?偌大的冷宫,就只有秦祚一个人,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缩在那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宫婢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走近了些,那人似有感触般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   秦祚看呆了,依然是粉红色的宫装,撑着一把素伞将大雪的纷扰隔绝于外,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目光清湛如水。像一朵凌寒的梅花盛开在雪白的大地上,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完了完了完了,秦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快要死了。以前看到一句诗叫“初会便已许平生”,当时读来只觉狗屁不通,还暗笑那些诗人秀才酸唧唧的,但如今她懂了。这一刻,竟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自觉丢脸,忙背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没勇气回头。宫婢也被吓了一大跳,自己有这么吓人吗?她踌躇着走上前,见这人乌发上沾着点点白,衣服上也有化雪的水痕,忍不住将伞往前推了推,将她一起罩在伞下。   秦祚虽背着身子,但也感受到她的动作,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暗骂,怎如此没出息!她终究是不好意思也不舍得一直背对她的,于是转过身来,脸上似是风轻云淡,但红着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   “你”宫婢迟疑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秦祚脸一红,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羞道:“你太美了”   宫婢一怔,继而又羞又怒,道:“胡说八道!”她自己都不觉得这副模样美呢,这人是在消遣自己吗?   秦祚随手折过路边新开的红梅,笑着递给她,正经道:“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只是你的美你不自知而已。”   “哼”宫婢看了看,没接,转身便走,只是速度并不快,似在等她赶上一般。秦祚嘿嘿一笑,将那梅枝握在手中,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两人又是并肩而行。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呢。”秦祚心里莫名的高兴,连走带蹦的,丝毫不消停。   宫婢道:“名字只不过一个符号而已,知与不知有什么区别?”   秦祚摇头道:“这区别可就大了,别人说名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一生呢,因缘际会、人生祸福皆在那短短几个字中,这太深奥的我也不与你说,单单就说我得知道如何称呼你吧?总不能阿猫阿狗随意叫唤。”   “你才阿猫阿狗。”宫婢话一出口,便觉不好,可见那人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忙撇开头去,好奇道:“名字里当真可以看出那么多东西?”   秦祚一脸高深莫测道:“那是自然,我从来不骗人的。你告诉我名字,我帮你看一看如何?”   宫婢犹豫一阵,轻声道:“青遥。”   “青遥?”秦祚重复一遍,点头道:“这可是个好名字。待我来替你看看”她装模作样的掐算一阵,然后道:“这位女施主,还需借你素手一观,才看得真切啊诶诶诶,你别走啊。”   “骗子!”青遥丢下一句,翩然走远。   初次尝试牵手失败,秦祚毫不气馁,忙追上去,笑嘻嘻的道:“青遥,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啦。”   青遥绷着张小脸,不理她。秦祚轻叹道:“偌大的皇宫,我只觉得在你身边才放得下心来,如今你都不理我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边说边偷眼瞥她,见她不为所动,知她是真生气了,小声道:“你莫要气了,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青遥顿住脚步,见这人满脸期盼的看着自己,无奈道:“陛下觉得这样好玩吗?”   秦祚丝毫不意外她知晓自己的身份,打个哈哈道:“今日贵妃也在慈安殿,我为何没见到你?”   青遥道:“我不过一个小宫女,哪能跟在贵妃身边?”   “那你到我身边来吧。”秦祚不假思索。   “不要。”青遥立马拒绝,抿了抿唇,又道:“陛下万金之躯,我怕是服侍不来。”她说话之间也不像一般的宫婢一样自称奴婢,而是用了一个很平等的称呼,自带一种傲气。   秦祚见她找些借口来敷衍自己,也是不爽,哼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到长生殿来,你若不来,我就找贵妃要人去。”   青遥暗暗以手扶额,自己怎招惹上这个无赖,摇头道:“陛下莫要为难他人,我若不愿,任何人都勉强不得!”   秦祚被她这句话里的气势怔住了,久久不能说话,最后垂头丧气道:“好吧好吧,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你送我回长生殿吧。”   青遥长舒一口气,她刚才也不过强撑着罢了,如今见秦祚松口,自是求之不得,只求快点将她送回长生殿,逃离她的魔掌。   “我以后要如何找你?”秦祚站在长生殿门口,依依不舍的问道。   青遥无语,这人怎就赖上自己了。若是不给她一个信儿,怕是走不了了吧?她回道:“到霜华殿就好。”   秦祚这才满意的放她走,来日方长嘛。   ------------ 第13章 妖怪来啦   诸葛长青看着面前的奏折犯了难,奏折分为两堆,左边只有两三本,右边却是一大堆。他翻翻看看,挑挑拣拣,最后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了一声。   “阿爹在烦什么?”柔亮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一个高盘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将茶轻轻放在诸葛长青桌前,目光落在那堆奏折上。   “还不是这奏折的事。”诸葛长青端过茶盏,看着里面清亮的茶汤,心情好上几分,振作精神道:“陛下两年未理事,沉迷仙道,昨日却以雷霆之势将那些道士打下天牢,这算是社稷之福。”   “那您还愁着脸作甚?”   诸葛长青苦笑道:“可陛下却给我出了个难题,昨晚宫里传来话,今日让送奏折入宫。这些年奏折都由我一手批阅,朝中本就有人不满,若今日送去的又让陛下不满,我可就难过咯。”   女子闻言稍一沉吟,便轻笑道:“阿爹是在忧这奏折若送多了,陛下会怪您处事不利,若送少了,陛下会觉得您在敷衍他。”见诸葛长青点头,女子眼含笑意,又继续道:“还有这奏折之中所述事情的难易,都是讲究的,阿爹也在权衡,女儿说得可对?”   诸葛长青竖了个大拇指,赞道:“知我者,汀儿也。”   这女子正是大秦左丞相诸葛长青的独女,诸葛汀。   诸葛汀捂嘴笑道:“阿爹啊,在女儿看来,您这可是当局者迷了。”   “噢?”诸葛长青眼睛一亮,立刻正襟危坐起来,道:“这话怎么说?”   诸葛汀道:“您呀,才不是怕陛下对您不满呢,只是一直期待着陛下成为一代明君,可前几年陛下却沉溺于仙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重理朝政的趋势,您便开始患得患失起来,生怕将陛下又吓了回去。依女儿看,陛下既然已经将那些道士一网打尽,又传话让送奏折进宫,想必已经想通了。您就将奏折全送去,看看陛下如何说,如果真全部吃下了,想必您也吃了个定心丸,若没有,到时再另行规劝罢了。”   诸葛长青边听边点头,待她说完,已经是一脸叹服,道:“果然还是你看得明白,我也不挑了,就将这些全送去吧。”   于是,秦祚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奏折傻眼了:“这这些都是今日的?”   王瑾点头道:“是的。”   秦祚咽了咽唾沫,奶奶的,这下玩大了啊!现在开始不做好皇帝来得及吗?王瑾见自家陛下面色古怪,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左丞相亲自送来的呢。”   秦祚轻轻抚摸着面上的一本奏折,自言自语道:“你们可真幸运,左丞相亲自送来,朕亲自批阅,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然后咬牙坐下,闷不作声的看起来。   王瑾自然是听见这番话的,心想,陛下您的脸若不那么黑的话,这些奏折会更觉得幸运的。他手速均匀的研着磨,看着陛下眉头时紧时松,笔杆子都被咬在嘴里,往往半刻钟才批完一本。再望望满桌的奏折,这怕是得批到明日早上,暗暗揉了揉手腕,做好了奋战的准备。   却不料四五本之后,陛下批阅的速度突然变快许多,他虽心中好奇,却也安守本分,一点儿不敢多嘴。   秦祚速度加快是因为,她发现一个大秘密!这些奏折,看着洋洋洒洒几页纸,其实最重要的就最后两段话,亏得她还挨着挨着看过去。偏偏这些当官的,喜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她理解起来颇为费劲。好不容易读通了读懂了,却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重点,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后来,她就只看后面的,速度便快起来。这批阅奏折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最后两段话里,一段是问题,一段是解决方法,都是呈递上来的官员写上的。你若觉得这方法可行,便批个“阅”字便好,若觉不可行,可写下解决办法,也可打回去让那官员重新拟个方案。   秦祚才开始接触,自然是批“阅”的居多,但每一本她都认真看了的,看那些官员给出的方案,也想为什么要给出这样的方案,更会想还有没有更好的。   就这般边看边想,竟在不知不觉中就消灭完了,似乎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她现在不把自己当一个决策者,而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学生,她在向这些官员学习,其中更是将诸葛长青上的几本奏折看了又看,品了又品。   她的想法很简单,诸葛长青是除自己以外最大的官,肯定有过人之处,学习当然得向最好的人学。   一连多日,除了吃饭睡觉,她都沉浸在奏折的世界中不可自拔。而随着朝中的人都知道如今奏折是直达天听之后,每日的任务更繁重起来。   她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开始不再全部都是“阅”了,偶尔觉得那些官员跟自己的想法相差甚远,便会大着胆子打回去。而且,她又发现一个学习的好办法,那就是每日诸葛长青的折子,她都会打回去让他重新拟个方案,每次她都能看到一种不一样的解决办法和答案,让她像发现一个新世界一般,玩得不亦乐乎。   可就是苦了诸葛长青,这些日子头发都多白了两根,有时候想着想着还会情不自禁的掉几滴浊泪,陛下莫不是真不满自己?   “陛下,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到了,是否可以传膳了?”秦祚刚感觉外殿喧闹起来,王瑾便进来询问了。   她点点头,将手上的折子放下,跟着王瑾出去,便见两个小人儿正在咬耳朵,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她玩心大起,偷偷摸摸的走到两人身后,然后一声大吼:“妖怪来啦!”   “啊!”两个小人儿齐齐大叫一声,阿丑拉着小青牛便跑,却因穿得厚实,行动不便,一起跌倒在地。小青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   秦祚慌了,忙跑过去将两人搂在怀里,轻声哄道:“莫哭莫哭,父皇吓你们的呢,没有妖怪。”   可小孩子哭起来哪还止得住,小青牛不用说了,阿丑的眼里也湿润润的,仿佛一眨就能滴下水来。   “贵妃娘娘”王瑾的声音适时响起,秦祚抬头一看,苏素衣正站在门口,她尴尬了,自己刚吓完人家女儿,娘就找上门了。   苏素衣本是被阿丑缠得不行才答应送她来的,却在半道上碰到合顺带着小青牛。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就不消停,阿丑也不管她了,拉着小青牛先走一步,等她到时,就看到那人一脸尴尬的抱着两个小家伙。   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阿丑张开双臂朝她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小嘴一撇,泣道:“父皇坏坏!”   苏素衣蹲下身来,将阿丑抱在怀中,轻声道:“怎么啦?”   “父皇坏坏!”阿丑又重复一句,显然怨念很大,这才又道:“父皇说有妖怪。”   苏素衣一听便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颇为无奈的看向还在手忙脚乱哄着小青牛的人,从那日骗自己名字起,她就知道这是个不靠谱的。   但她又不能去说皇帝什么,只好拍拍阿丑的背,道:“阿丑不哭,父皇是在跟你玩呢。”   阿丑哼道:“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玩嘛。”   “那你要自己告诉父皇你的想法啊,你不说,别人就不会懂,是不是?”苏素衣爱怜的将她脸上的小泪珠擦去,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   阿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嘟着小嘴道:“父皇不是别人。”   苏素衣有些吃味了,这家伙刚才还说父皇坏坏呢,现在就开始为她父皇说话了,真是真是心塞。   ------------ 第14章 讨人   秦祚好不容易将小青牛哄好,并且许下了一堆不平等条约,比如晚上给他讲故事什么的,便见阿丑俏生生的站在一旁,得,晚上得给两个人一起讲故事了。   “父皇”阿丑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道:“我不喜欢父皇吓我。”   “我也不喜欢。”小青牛刚哭完,吐字还有些不清晰,但还是让秦祚听明白了。   秦祚心都软了,忙认真的检讨自己:“这次是父皇错了,以后父皇不吓你们了,可好?”   小青牛笑着点头,阿丑更是凑过来在秦祚脸上香了一口,甜甜道:“父皇真好。”   秦祚被逗乐了,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女儿真是会疼人。然后忍不住看向一旁静坐着的苏素衣,不知她在家中是否也会跟自家阿父撒娇卖萌,她脑补一阵,却总是想象不出那样的苏素衣是个什么模样。   “用膳吧。”她将小青牛抱起放在椅上,阿丑闻言自己乖乖就坐好了,她看在眼里,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   “阿丑三岁时也是自己用膳吗?”她坐在苏素衣旁边,轻声询问道。   苏素衣一怔,然后点头道:“阿丑两岁多便开始自己用膳了。”   “唔”秦祚眼睛一亮,笑道:“青牛日后跟着你可好?”她觉得苏素衣很会教育孩子,反正阿丑如今便很懂事很有灵性,性格也好。小青牛却是被朱太后惯得有些娇气了,而且胆子比阿丑一个女孩子还小。如今才三岁,还可纠正,若是以后大了,性格定形了,可就不好了。   苏素衣却是被吓了一跳,这人果然荒唐,怎会生出这种想法,但又见她一脸认真,似是根本不知其中的重要性。缓了口气,轻声道:“此举不妥,陛下在臣妾面前说说便罢了,且勿让母后知晓。”   “为何?”秦祚疑惑了,如今后宫中只有你与母后两人,我觉得母后不会带孩子,交给你带,又有何错?   苏素衣抿了抿唇,道:“青牛乃是中宫嫡子,臣妾乃青牛庶母,哪有嫡子交给庶母抚养的道理,传出去,还以为天家都不守礼数呢。”说到‘庶母’两字时,苏素衣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被她遮掩过去。   秦祚一直注视着她,自然没有错过。是了,这贵妃一位说得好听,其实也不过是皇帝的妾罢了,苏素衣这天仙般的人物本就有傲骨,想来是难受的。   可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立马下旨将她立为皇后吧?皇后,乃国母,岂是说立就能立的。况且她如今根基不稳,只能先按部就班,可不能出其他幺蛾子。   殿内的气氛一下沉闷起来,秦祚脑筋急转,想找些话题,她可受不了这么安静。   “咳咳,你宫中可有一名唤作青遥的宫婢?”秦祚问道,她有些时日没见着她了,想得慌。   苏素衣一怔,眼神有些闪烁,反问道:“陛下问这作甚?”   秦祚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道:“我见她有些眼缘,想向你讨她,你可允?”   这人,那日说的话都白说了吗,还是来找我讨人了,苏素衣淡淡道:“她一无相貌,二无大才,陛下哪来的眼缘?”   秦祚嘿嘿一笑,道:“你前些日子教训过我不能以貌取人,我都虚心接受了,今日你又说出这番话,不觉有些前后矛盾?”   强词夺理,苏素衣将这话咽进肚里,瞥了她一眼道:“这个臣妾做不得主。”   苏素衣本就长得极美,那一瞥的风情,更是撩人,让秦祚打了个激灵,忙在心中暗念几遍不要以貌取人,不要以貌取人这才平复下来。随后又有些愤然,怎么同为女子相差这么大呢!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这么好看呢!她有些沮丧。   过一会儿,又想起正事,忙收了其他心思,惊讶叫道:“她可是你宫里的人,你竟然做不得主?”   苏素衣轻笑道:“陛下不必激我,这事,臣妾确实做不得主。”   秦祚见她不上当,一声轻叹,这宫里的女人怎一个个都如此聪明,摇头叹道:“不好玩,真不好玩。”   苏素衣柳眉一挑,见她像个小孩子一般,不由失笑。伸手将跑过来的阿丑揽在怀里,就欲告辞。秦祚也不留,只是说道:“我也不向你讨了,不过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每日到长生殿来为我研墨。”   这几天偶尔看见王瑾研墨的手,短短胖胖的,一点儿没有美感,想着若是青遥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定然很赏心悦目。   “父皇为什么不要娘亲研墨?”阿丑突然出声,很骄傲的说道:“娘亲还会自己制墨呢。”   “阿丑”苏素衣唤了一句,又突然想,若皇帝真打定主意让我研磨,相比易容之后,还不如就这样来,至少不容易被发现。   秦祚咧了咧嘴,道:“你娘亲还得陪你玩呢,是不是?”   阿丑却很大方的摆摆手,道:“没关系,我可以去找皇奶奶玩,父皇就让娘亲多陪陪你吧,父皇都没人陪,好可怜。”   秦祚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苏素衣有了自己的思量,见她这副模样,嗔道:“莫不是陛下觉得,臣妾还不如青遥?”   “不不不当然不是。”秦祚连连摆手,这苏贵妃怎也跟着阿丑胡闹起来。她偷瞥一眼,见她雪肤樱唇,杏眼秋波,嘴角噙笑,呆了半晌,心想这样的美人儿嫁给自己真是可惜了。反应过来之后,又暗呸几声,是嫁给之前的皇帝可惜了,关我何事?   这样一想,这天仙般的人物竟跟自己没一丁点儿关系,心中低落起来。还是青遥好,虽然对自己不冷不热,但就是觉得亲切。可又想到自己的女儿身,愁得眉头高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陛下若觉为难,还是让青遥来吧。”苏素衣见她的样子,心中一软,退了一步。   秦祚此时正在为难自己与青遥同是女儿身,这等事怕是用皇帝之尊也不能逼迫的,况且青遥并不是那种可以让人随意揉搓的女子。她愁得心发慌,徒然听到苏素衣这么说,下意识的回避道:“不用了,你来就好。”   苏素衣脸一下冷下来,也不知别扭个什么劲,抱着阿丑哼道:“臣妾告辞。”   秦祚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是愿还是不愿啊。这时小青牛也过来告辞了,小小的人被合顺牵着离开,顿时偌大的殿中又只剩下她一人。   噢,还有王瑾,正搬着奏折进进出出,看起来很忙碌。秦祚如今也没有心情批,懒散的靠在椅上,眼睛无意识的黏在王瑾身上,转过去转过来   王瑾被看得心发毛,停下手上的工作,屁颠屁颠跑过来,笑道:“陛下可有何吩咐?”   “王瑾啊,快跟我说说话儿。”秦祚无力的说道。   “呃”王瑾为难,小心翼翼道:“陛下,恕小的愚笨,不知陛下想听什么话儿?”   “哼,无趣!”秦祚骂了一声,又道:“最近宫里有些什么好玩的事,你挑些给我说说呗。”   王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便开始跟她讲:哪个宫婢的内衣不在啦,哪个太监找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宫婢对食啊云云。他本不想将这些秽事说与皇帝听,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却见陛下听得眼睛发亮,他就只有投其所好了。   秦祚摸了摸下巴,问道:“宫中可有宫婢跟宫婢对食的?”   王瑾吓了一跳,看不出来,陛下的思想竟如此新潮,他想了想,满脸神秘的说道:“有的,甚至比太监跟宫婢之间都多呢。”   秦祚眼珠子转了转,岔开话题道:“还有什么新鲜事?”   王瑾沉吟一阵,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愤愤不平的道:“前些日子,谢医女被太医院院长赶走了呢,不知怎么回事。谢医女人挺好的,平日我们这些当奴婢的有个小病小灾,她都会帮忙看呢。”   秦祚笑着看他,道:“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肯定知道其中□□,是也不是?”   王瑾呆在她身边这么久,也隐隐摸清她的脾性,只要不是大事,陛下是不会生气的。忙笑嘻嘻的拍记马屁:“陛下英明。”   “少来!”秦祚拍他一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 第15章 噩梦   王瑾道:“具体的小的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因为谢医女私自拿了药材,这才被院长赶了出去。”   “私自拿药材,还不够被赶出去吗?”秦祚反问一句。   王瑾摇头道:“可小的觉得谢医女不是这样的人。”   秦祚笑道:“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莫受了人家一些小恩小惠,便觉得人人都是好人了。”她以前也曾这么天真过,后来被坑得差点去见真正的仙女。   “受了谢医女恩惠的又不只我一人”王瑾低声道。   “噢?感情她还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秦祚嗤笑一声。   王瑾红着脸,似有愤愤,但又不敢造次,闷闷着不说话。倒是秦祚见他这样儿,轻笑一声,道:“罢了罢了,你去查查吧,若真是冤枉了那谢医女,你就拿到证据呈给我,我为她做主如何?”   王瑾脸色转喜,重重的应了声,虽谨记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好服侍着皇帝,但总有些心不在焉。晚膳时苏贵妃领着两个小家伙前脚一到,他便飞快的跑了,似乎晚些就查不出什么了一般。   秦祚也由他去,她想着若是查不出来有冤情也算给王瑾上了一课,若查出来,她也不介意伸张一下正义,反正一个医女掌握在手中还是有好处的。毕竟,她也不敢肯定,以后自己不会生病。   用过晚膳,秦祚挑了一个民间口口相传的传奇故事跟两个小家伙讲了,小家伙听得兴致盎然,闹着还要听。这哪行啊,自己的存货本来就不多,每日讲一个还行,要是多讲几个,过几天就没了。秦祚板起脸,终于将两个小家伙吓得去乖乖睡觉了。   一时之间,大殿只剩下二人,面面相觑。苏素衣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走到书桌旁开始研墨。秦祚眨巴眨巴眼睛,也坐到书桌前。   只是拿起那些奏折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即使是诸葛长青的折子也看得索然无味。眼睛不自觉的往旁边瞥去,一股似有似无的如麝幽香传来,她觉得更是浑身不自在,心像猫抓似的痒痒。   “咕”秦祚尴尬了,她原本只想暗暗吞口唾沫,却一下没控制好力道,动静太大。   苏素衣自然是听见的,她面色如常,素手仍然稳稳的匀速的研着墨,只是颈上的粉红色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平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陛下不批折子吗?”苏素衣道。   “噢批,批!”秦祚强行扭过头,将眼神放在手中的折子上,过了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   苏素衣抬起头,秦祚已经将折子合上扔在桌上,对着她苦笑道:“你在这里,我真看不进去。”   苏素衣撇开头去,嘴角却是含笑,过了一会儿,道:“那臣妾先行告退好了。”   “不要!”秦祚情急之下一把捉住她的手,只觉触手微凉柔嫩,忍不住手指做怪轻轻一勾。苏素衣身形一颤,立马抽出手来,又羞又怒,酥胸剧烈的起伏着,脸上更是如染秋枫。   “臣妾告辞!”   秦祚也自知理亏,再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来,只好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背影。   “唉”秦祚轻叹口气,然后左手打右手,低声教训道:“叫你不老实!”而后又苦恼的将头埋在双掌之中,怎么办怎么办,我已经决定将一颗真心奉给青遥,这苏贵妃偏偏长成这副沉鱼落雁的样儿来勾引我。   她一个人厚着脸皮胡思乱想着,竟靠在那桌上睡着了,还是王瑾回来看到大着胆子将她唤醒,这才回到床榻上去。   可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见青遥跟她一起在雪中漫步,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苏素衣的脸。到最后,竟然是朱太后一脸狰狞的找她索命,说她害死了原来的皇帝。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秦祚满头大汗的猛然坐起,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才松了口气。她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惊恐的看过去,就听见王瑾的声音传来:“陛下?”   她松了口气,疲惫的问道:“几时了?”   “回陛下,寅时三刻了。”   她闭了闭眼,又重重的躺回去,只是睡意全无。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这段时日,确实是过于安乐了些。   自从魏忠死后,她便全身心都放松下来,“饱暖思□□”,竟然还真莫名其妙的喜欢上别人,这种事,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每日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吃饱,现在竟然从食物上升到感情,真是升华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她如今真的有资格谈感情吗?先不说会不会当皇帝,光说她女子的身份,就得时时刻刻的注意着,若漏出去一丝一毫,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感情,却是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对于如今的她而言,不亚于洪水猛兽,偏偏她还自己往上凑去。她翻了个身,心中烦躁,自个儿长吁短叹一阵,睁眼到了天亮。   王瑾来唤她时,都被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吓了一跳,大呼小叫着要让太医来瞧瞧。   秦祚当然拒绝,过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不是去打听那谢医女的事?可有眉目?”   王瑾捎了捎脑袋,为难道:“才一夜时间,小的还没有进展。”   意料之中的事,秦祚点点头,道:“传旨,明日开始上朝。”秦朝从第十世皇帝开始,就是单日上朝,基本上是上一日歇一日。秦祚估摸着,应该秦十世之后的皇帝大臣都挺感谢他这个改革的,至少她就很感谢。   王瑾有些小聪明,从陛下开始批阅奏折起,就隐隐猜测可能不久之后就要开始朝会了。如今猜测落实,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也算会揣摩圣意了。   ------------ 第16章 朝会   皇帝两年未上朝,前些日子一举将宫里惑上的道士拿下,开始批阅奏章,如今又传出上朝的旨意,朝中一下沸腾起来。   那些忠君的老臣,一个个泪流满面,又笑个不停,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而那些年轻的,也个个摩拳擦掌,觉得自己一展宏图的机会来了。   秦祚不知道那些大臣们是个什么模样,反正她是紧张的,一身至尊的玄色朝服,将她年轻的面孔生生称得稳重几分。发丝用上好的紫金冠束着,她戴不惯冕冠,又听王瑾说除了祭祀时必须戴,其他时候可随皇帝心意,于是自然不戴。   天刚蒙蒙亮,早膳随意敷衍了几口,便往含元殿而去。两个小太监手执灯笼在前开路,王瑾跟在身侧,秦祚见他走路已经成了同手同脚,顿知他也是紧张的,想必以前没有跟着皇帝上朝的机会。   原来不止我一人是新手,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才是好的,这样一想,她立刻放松很多。从专用通道进了含元殿,秦祚一抬头,就看见一把巨大的龙椅。龙椅乃纯金锻造,华贵无比,两边椅臂上镶嵌着美丽的玉石,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   秦祚眼神有些痴迷,缓缓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手微微颤抖着搭在那椅臂上,冰凉,却直渗入人心。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扭头看了一眼王瑾,王瑾低着头,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想来是在练习待会儿要说的话。   她轻笑一声,慢慢坐下,挺直腰背,道:“上朝。”   王瑾一震,眼睛恢复了清明,挺胸收腹,气沉丹田,拖长声调,高声唱道:“朝会开始DD”   殿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秦祚微眯着狭长的双眼,俯视着下面的人,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快感,让她欲罢不能。   百官站定,齐声喝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喧天,震耳发聩,秦祚稍稍愣神,后道:“众卿平身。”   百官道谢后站起,秦祚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文臣在左,武将在右,按品级依次排列。左列当先一人,却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眼睛笑得眯起来,像一尊弥勒佛,这跟秦祚想象中的诸葛长青太不一样了。   再看向右边,当先的是骠骑大将军苏逾明,眉飞入鬓,虎目生威,一看就是个好将军。秦祚多看了几眼,眉宇之间还能看出来跟那苏庆云有些像,随即她想到,这苏逾明不就是贵妃苏氏跟那苏庆云的爹吗?怎能不像。   再往后看去,一堆紫服绯袍,她一个都猜不出谁是谁。不过,她也不急,总会知道的。此时,王瑾的声音又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DD”   话音一落,殿内出现短暂的寂静,秦祚尴尬了,这是咋回事?难道还要我说点什么?幸好诸葛长青立志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丞相,很快出来解了围,道:“陛下,臣有本奏。”   秦祚很高兴,看看,这才是好臣子,怪不得人家能做到丞相一位,笑道:“准。”   诸葛长青打开手中的本子,念了起来。都是一些小事,秦祚这些日子都处理过很多,有了不少经验,立马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果然,有了诸葛长青开头之后,那些处于观望状态的大臣也开始活络起来。   “陛下,臣请为皇子赐名。”一个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出列大声道,男子着绯袍,声音铿锵有力。   “周大人!”诸葛长青一听急了,陛下因皇后厌皇子,这是众人皆知的事,甚至还因皇后废了朝政。如今好不容易想通了,上朝第一天你就提这事儿,万一把陛下惹恼了可如何了得。这个刺头周!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周大人却是脖子一梗,目露精光,又上前一步,大声道:“请陛下赐名。”   秦祚知道他是谁了,这副姿态只能是中书令周尚了,听说他最拿手的好戏就是撞柱子。一不高兴就撞,一不顺他心意就撞,估计原皇帝不上朝绝对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她好奇的看了看周大人头顶,奇怪,竟还没有撞秃顶。   大臣们见陛下一言不发,就紧紧的盯着周大人。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收腹提臀,务必不能发出一点声响让盛怒的陛下注意到自己。在他们看来,陛下一定是怒了。   思考完周大人为何不秃顶的问题后,她才发现大臣们怎都成了鸵鸟?只剩周大人一个还顶天立地的站着,一脸的不羁与坚决。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准。”殿中响起一阵吸气的声音。   “啊”周大人更是惊呼出声,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陛下会批准,忙激动的道:“陛下英明!”   此时其他大臣也立马跟着呼道:“陛下英明。”拍马屁,谁不会?   除了周大人很有个性,喜欢挑硬骨头啃,其他大臣都很温和,朝堂上顿时一副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秦祚也很满意,自己人生第一次上朝,算是很成功。   “退朝DD”王瑾喊出这两个字,他人生中第一次跟陛下上朝也落下帷幕,小脸激动得红彤彤的。秦祚看在眼里,发现王瑾长得还算清秀,暗搓搓的想着,不知有没有宫婢看上他。   底下的大臣们不知皇帝的心思,个个恭敬的山呼万岁之后退出,他们也难掩自己的激动。与陛下阔别两年没见,似乎陛下变得更从善如流了,特别是周大人,一直拉着诸葛长青念叨着:“陛下真是长大了啊,陛下真是英明啊,陛下真是好啊”   诸葛长青不耐烦的将他手甩开,哼道:“你呀你,当时可差点吓得我晕过去!陛下好不容易回到正道上,你万一又将他吓回去,可如何是好?”   周大人眉开眼笑的摆摆手,道:“那我凭了这条老命不要,都得入宫死谏!况且,陛下如今真是想通了,今日一见,不同往日啊。”   诸葛长青翻了个白眼,这人动不动就死谏,吓唬谁呢,皇帝还真能让你撞死在面前不成?他苦口婆心道:“你还是得收敛点,陛下年轻,偶尔任性,你也不能逼得太急,凡事都可徐徐图之,只要陛下心在朝政就可。”   “哪怎行?!”周大人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反驳道:“陛下既然享着天子的待遇,自然该做天子的事,那本就是份内之事。我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大臣太惯着陛下,陛下才那么任性。”   诸葛长青不接他话,只听他又傲然道:“我就不!我就是要给陛下添堵,皇帝哪能当得□□逸?你看看历朝历代,安逸的皇帝就是亡国之象!”他最后一句说得义愤填膺,唬得诸葛长青一巴掌按住他的嘴。   我真是见了鬼了!必须得离他远点,诸葛长青放了手,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远,火速超越了走在前面的苏逾明。   苏逾明看着那圆润的背影一怔,似有所悟的往后望去,一个周大人正在袭来,他打了个哆嗦,也暗暗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日子,秦祚过得很有规律,上朝、批阅奏章,一切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絮,对于朝政也开始游刃有余起来。周大人给她上了折子,是关于皇子名字的,中书省官员群策群力,列了几个出来,秦祚都觉不好,自己想了一个,取作DD绍。   绍,继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祚想得很简单,老秦家的江山还是要交回到老秦家手里,自己就是来客串一把。而且自己又不可能有子嗣,人说三岁看老,小青牛这孩子心性是正的,其他都可以慢慢培养。他作为唯一的男嗣,当然得是接班人。   朱太后知道之后,笑得嘴都合不上,也不唤‘青牛’了,唤‘阿绍’,每日有事无事都要喊个百几十遍。秦祚偶尔过去,唤声‘青牛’还惹得老人家老大不乐意,受了教育,必须叫大名。秦祚偷笑着应了,但时常故意唤‘青牛’给老人家听,气得她干瞪眼。   ------------ 第17章 受惊   这日,下了朝,便见合顺等在长生殿门口,秦祚远远瞧见就知,朱太后又唤自己去陪她用膳了。果不其然,合顺满脸笑容的说道:“陛下,太后在御花园备了午膳,邀您一起去呢。”   自从青牛取名之事过后,太后便经常唤秦祚去陪她。第一次因着那个噩梦,她还有些不想面对,但硬着头皮去之后,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两人之间相处越来越有母子之间的感觉,秦祚每次都很谨慎,与太后交流大多说的都是天气风月之类的闲事,不提及其他。而朱太后也不想提起以前的事,竟真的未露马脚,相安无事。   “走吧。”秦祚也不回长生殿了,调转脚步,径直往御花园而去。   “陛下,苏贵妃也在御花园。”王瑾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他也看出来了,陛下似乎这段日子在躲着苏贵妃,连着公主殿下都疏远了不少,所以他觉得自己作为陛下身边贴身贴心的人,很有必要提醒一句。   “嗯”秦祚脚步微顿,复又恢复如常,一言不发的朝御花园而去。王瑾耸耸肩,快步跟上。   如今天气已经回暖,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御花园里各类名贵的花种也是争相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秦祚还未走近,就闻到阵阵花草木香,从听到苏素衣在后心中涌起的难言滋味也冲淡不少。怪不得朱太后将午膳地点选在了御花园,真是会享受。   等走近了些,却听见御花园中有些吵闹,她皱了皱眉,快走几步。转了个弯,园中情形尽收于眼底,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大急着冲上去:“小心!”   原来园中有一老槐树,小青牛与阿丑两个玩得兴起,竟都争相爬到树上去,两个小人各挑了一根枝桠坐着,登高望远,好不快哉。可阿丑挑的那树枝太弱,经不得折腾,待她一坐下便摇摇欲坠起来。   朱太后设宴于亭中,两个大人和一群宫人自然都在凉亭附近,离那老槐树委实远了些。待她们发现两个小人儿时,她们都已经上树,再喝止已然来不及。苏素衣急得俏脸煞白,眼看着阿丑就要掉下来,拼命的往槐树跑去。她穿着一袭素裙,哪里跑得快,只得眼睁睁看着阿丑掉下。   “啊”只听一声闷响,似是血肉撞击地面的声音,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失控惊呼。   “嘶”秦祚紧搂着怀中已经吓坏的阿丑,再看向不远处那紧闭双目,身形颤抖的美人儿,又心疼又好笑道:“别叫啦,快来扶我。”   苏素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睫毛忽颤,睁开眼来。见那人躺在地上,一手护住阿丑,一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双眉痛苦的蹙着,但一双眼睛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她羞恼的跺了跺脚,忙走上去,一手将阿丑抱起,一手挽着秦祚的手臂将她搀扶起来。刚一站好,她的泪珠便忍不住扑簌而下,却腾不出手来擦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秦祚手臂和背部都一阵火辣辣的痛,此时见苏素衣落泪,竟一下不再觉得痛,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笑道:“莫哭了,阿丑没摔着呢。”   此时一旁的宫人们都吓傻了,公主从树上落下,陛下舍身相救,看这样子似乎还受了伤,完了完了,这还有活路吗?   朱太后也反应过来,怒斥道:“一群狗东西,怎么保护公主的,还不去请太医来!”说罢提着下摆也急急而来。   “哇”阿丑终于缓过神来,放声大哭,几乎哭得喘不上气,让大人些一阵心痛。秦祚笑着逗她道:“以后可不许这样,若是这次父皇不在,看哪个神仙来救你。”   苏素衣却是板着脸,也不哄她,紧抿着唇,只是抱着她后背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显示着这当娘的也是心疼之极。秦祚看着苏素衣苍白的脸色,知她也被吓得不轻,心疼道:“阿丑无事就好,你也宽心。”   苏素衣看她一眼,鼻子发酸,轻轻泣道:“谢谢”   秦祚下意识的摆摆手,却动到那只受伤的手臂,疼得一阵呲牙咧嘴,落在苏素衣眼里,心里砰砰跳了几下,扭过头不去看她。   此时小青牛也从树上缓缓下来,局促不安的站在秦祚身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会儿看看秦祚,一会儿看看阿丑。他眼中染上一层雾气,轻轻扯了扯秦祚的衣摆。   “怎么了?”秦祚低头看去。   小青牛将手背在身后,小脚踢了踢面前的石子,咬唇道:“父皇对不起。”   秦祚将袖子掀起一角,就能看见浸入衣料的红色,她不动声色的放下,温声问道:“为何要说对不起?”   “是,是我要去爬树,皇姐,是为了陪,陪我才上去的”一段话说得结结巴巴,显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完之后,小脸上都带着泪珠,眼巴巴的看着秦祚,手指绞在一起,很是不安。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秦祚突然严厉起来,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苏素衣也是眉角一跳,一向见到皇帝,或是嬉皮笑脸,或是温声细语,也或是在很久之前的平平淡淡,还从未见过她发火。   赶来的朱太后也吓了一跳,可听见刚才小青牛那番话,加上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之上,她也不好出声,只好担心的望向青牛。   小青牛被秦祚吼得全身一抖,伸出小手将脸上的泪抹了,虽然还在抽泣,但却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秦祚脸色稍缓,沉声道:“自己说,你皇姐差点因为你没命,你该怎么做?”   小青牛迟疑一阵,然后踌躇着来到阿丑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好意思道:“皇姐,对不起。”   阿丑还在惊慌的余韵之中,根本顾不上原谅他,还是苏素衣轻叹一口气,轻声道:“以后莫要如此贪玩,又无宫人在侧,太过危险。今日若是你掉下来,你父皇也一样心疼。”后面两句竟是在为秦祚说话,惹得她偏头看去,苏素衣抱着阿丑微微弯腰,认真的跟青牛说着话。她眼神清澈见底,并无丝毫怨恨责备之色。   秦祚却苦笑一声,移开目光,再美好的也不属于自己,不想也罢。   “谢谢姨娘告诫。”小青牛经此一事,仿佛长大了一些,待苏素衣说完话,郑重的弯腰道谢。苏素衣忙闪开,她虽是长辈,也不好受这未来太子一拜。   “太医来了。”王瑾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医女正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几个老太医,匆匆而来。   “参见陛下。”太医齐声道。   “免礼,先替公主看看。”秦祚淡然道,苏素衣将阿丑轻轻放下,此时小人儿已经止了哭,只是还未缓过神来。几个老太医走出来,为她瞧了瞧,然后商量一阵开出了药方,恭敬道:“殿下是受惊过度,还好未有外伤,只需服下安神药,静养几天即可。”   苏素衣又仔细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想起秦祚肯定也受了伤,一扭头,却见秦祚已经走到远处,那年轻的医女正在为她把脉。秦祚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那医女的脸,眉眼柔和细致,是个美人。随即又暗暗摇头,自己何时起开始关心他人美不美了?   ------------ 第18章 猫叫声   这年轻的医女正是王瑾口中的谢医女,前些日子,王瑾便查出来是那院长贪得无厌,又因亏空太大怕被怪罪,最后将谢医女推出去顶缸。王瑾拿到证据之后,交由秦祚,秦祚很乐意的将那院长处理了,顺便将谢医女唤来密谈了一番。   王瑾觉得陛下肯定是看上谢医女了,不然她怎会大半夜在陛下房里呆了几个时辰,而且第二天就成了太医院院长呢?   他想着,陛下也真是,如今后宫人少,纳几个妃也理所当然,偏偏要了人家身子还不给人家名分。谢医女真是可怜,那院长有什么好当的,当个享福的妃嫔多好啊。   什么!没要身子?说出来你信吗,反正王瑾是不信的。孤男寡女,独处几个时辰,难道还真谈星星谈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勿天真。   王瑾眼中不幸的谢医女正一脸平静的为秦祚把脉,然后轻轻撩起她半截袖子,过了这么久,衣料早已跟伤口黏在一起了。   谢医女拿着剪子,小心的将多余衣料轻轻剪开,看着已经染红的布料贴在秦祚手臂上,她轻声道:“可能会有点疼。”   “你动手吧。”秦祚严肃的说道,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谢医女看得好笑,轻轻拍了拍,道:“放松点。”   说得轻巧,秦祚都不忍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索性撇开头,却见苏素衣牵着阿丑走了过来。   “啊!”秦祚轻呼一声,看着谢医女手中染血的布料,恼道:“你怎不跟我说一声呢。”   谢医女一边从医箱出拿出药粉和绷带,一边回道:“说了就不疼了吗?”   秦祚哈哈干笑两声,不予回答,良久才道:“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谢医女不跟她多说,将她手抬起来,用棉布沾了些烈酒,看了她一眼,道:“很痛哦。”说罢,便在她伤口上轻柔的擦拭起来。   她正欲大叫,却见苏素衣已经走到跟前,一咬牙,将呼声咽了回去,虽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苏素衣走上前来,见她额头全湿,不忍,掏出丝帕想为她擦擦。秦祚一怔,忙抢过来自己胡乱抹了几把,心中无奈的大叫着,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远离女色!你怎么偏偏就要凑过来勾引我呢!   苏素衣松了手,将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一看之下,小嘴微张,她未曾想到如此严重。此时谢医女已经为她清洗好了伤口,一大片磨破皮肤袒露出来,不住的往外渗血,甚是吓人。   苏素衣一手将阿丑的眼睛遮住,看着谢医女不要钱似的往上抹药粉,柔声道:“疼吗?”   “不疼。”秦祚淡淡的说道,心中却想,不疼?你来试试看,不过想了想,她若成这样,自己只怕更疼。外伤还可上药包扎,心伤可如何包扎。   阿丑打了个哈欠,今日惊吓过度,如今缓过来了,立马就倦了。秦祚笑了笑,道:“送阿丑回去休息吧。”苏素衣看了她一眼,将阿丑横抱在怀里。秦祚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在朱太后身边停下,心中惆怅,忍不住叹口气。   “呀呀呀,你轻点儿!”秦祚并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不一会儿就忍不住毫无风度的大叫道,谢医女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不疼吗?”   “哼”秦祚不爽的哼了一声,一看这人就是没心动过的人,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谢医女手脚麻利的将她手臂包扎好,然后起身道:“回长生殿吧,我还要帮你瞧瞧后背的伤口。”   秦祚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那边朱太后正在宽慰着心情低落的小青牛,苏素衣还未走,陪在一旁,倒是阿丑已经被老嬷嬷抱着,睡得香甜。   “父皇”小青牛见秦祚过来,脆生生的叫了一声,水润的眸子盯着她,似乎在看她还有没有生气。   此时朱太后也发现他包扎着的手臂,忙问道:“可有大碍?”   秦祚能怎么回答,回答有大碍,我都要痛死了吗?她脸皮还没那么厚,只道:“无碍。”老人家真是偏心到天边了,我在那边那么久,也不来问问。说完也不给朱太后说话的机会,半蹲在小青牛面前,正经道:“今日可知错?”   小青牛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秦祚又道:“那,我要罚你,你可认罚?”   朱太后急了,咋还要罚人呢,想出头,却被苏素衣轻轻拉住,示意听听再说。   “孩儿认罚。”小青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勇敢的看着秦祚。   秦祚微微一笑,直起身,道:“那好,我就罚你DD护着你皇姐一辈子,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你可不能再让你皇姐受一丝伤害。”   小青牛听见‘惩罚’内容之后,一扫颓势,握紧小拳头,朗声道:“孩儿定然会做到。”   “那就好。”秦祚带着谢医女离开了。苏素衣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脸上的泪痕都被吹干。   回到长生殿,秦祚开始赶人,除了谢医女外统统出去。王瑾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出去之时还贴心的关上殿门。娇羞的望了望天色,哎呀,这还是大白天呢,陛下又要干坏事了。   王瑾站在殿门口,脸色严肃,陛下正在干正事,可不能让人打扰。他耳朵微动,隐隐约约听到里面说什么“轻点”、“慢点”之类的言语,偷偷一笑,盘算着自从皇后去世之后,陛下几年未近女色,如今怕很快就又会添个小殿下了。   自己看好的人果然不错,王瑾得意的想着,却突然望见远方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唉呀妈呀,贵妃怎么来了呢!看着苏贵妃款款而来的身影,王瑾急得额头冒汗,这可如何是好?自己是该拦下贵妃呢,还是拦下贵妃呢?   他捏了捏拳头,艰难的选择拦下贵妃,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笑着迎上去,道:“贵妃娘娘安好。”   苏素衣送了阿丑回宫休息后,心中还是有些惦念着秦祚,毕竟她是万金之躯,却为救阿丑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若是不闻不问,也太过没良心了。她一到长生殿,却见殿里的宫人全站在外面,只有那人的贴身太监王瑾一人贼眉鼠眼的守在殿内。她心中疑惑,问道:“无需多礼,陛下呢?”   “呃”王瑾为难道:“谢医女正在内殿为陛下疗伤。”   苏素衣眉头轻蹙,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又见王瑾略显慌张的模样,方知是他的语气不对。无非是疗伤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正欲说话,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似痛苦似欢快的□□声,她奇道:“什么声音?”   哎哟喂,我的陛下,干嘛要这么激烈啊。王瑾强撑着笑脸,道:“猫叫声而已。”   苏素衣不是未出阁的少女,虽然已经久不经人事,但稍一想便知是什么响声。面色一变,转身便走。王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殿内,秦祚只着了内衫,闭着眼睛趴在床上,一脸享受,嘴中还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谢医女满脸忿忿跪坐在她旁边,手在她肩上、腿上有力的揉搓着,黑着脸道:“你能不能别叫了啊,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秦祚哼哼两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悠道:“别人只会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嘿嘿”   谢医女手上动作一停,道:“不给你按了。”   “不行!”秦祚正享受着呢,御医级别的按摩,以前去哪找啊。   谢医女摇头道:“是真不能按了,凡事都需适可而止,按久了也不好的。”   “好吧好吧”秦祚已经在床上躺懒了,随意挥挥手,道:“你退下吧,我睡会儿。”   谢医女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却发现她的呼吸声已经均匀,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这么快就睡着了。她静坐一阵,看着这人不如男子粗壮的手臂微微出神,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已被下狱,本无指望平冤昭雪,却突然得到陛下召见的旨意。   自己满怀忐忑来到长生殿,见陛下屏退了所有宫人,不由一慌。但当陛下让自己为她诊脉后,那才是真正的惊慌。那一刻,是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我是不是感觉错了?   直到后来,才知,原来不是自己错了,而是   谢医女回过神来,眼里还残留着不可思议,她扯过被子轻轻盖在秦祚身上。如果你答应我的可以做到,我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又有何不可?   胡思乱想一阵,她也不想在这长生殿多呆,挪下床,却发现双脚一阵酸麻,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能行走。将医药箱收拾好背在背上,缓缓朝外走去。   王瑾看着行动不便的谢医女,啧啧两声,陛下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忙跑过去将医药箱接过来,笑道:“谢太医,小的送您回太医院吧。”   谢医女看他一眼,她知道自己能被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王瑾,甜甜一笑道:“不用了,陛下睡了,你还是在这儿守着吧,免得她醒了找不到人。”   瞧瞧,多么贴心啊,王瑾笑着应了,立马唤了另外一个小太监替她背箱子,往内殿一瞥,陛下睡得正香呢。   ------------ 第19章 小仙女   第二日不需上朝,所以秦祚睡了个安稳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满足的伸个懒腰,却扯到背部的伤势,一下子清醒过来,唤来王瑾问道:“几时了?”   陛下可真能睡啊,王瑾满脸佩服的说道:“回陛下,巳时三刻了,之前太后还让合顺来问问您的伤势,皇子殿下一早也亲自来问过。”   秦祚揉了揉眼,道:“只有青牛和合顺来了?”   王瑾眼珠子一转,一脸暧昧的笑道:“谢医女也来了,只是见您还在睡,她就说午后再来。”   秦祚皱皱眉,不甘心的问道:“还有呢?”   “还有?”王瑾眨了眨眼,迷茫道:“就没有了啊。”   “这女人!还真狠心,竟是看都不来看一眼!不来也罢,反正我也不想见她!”秦祚不爽的嘀咕几句,却一字不漏的落入王瑾耳中。他一下反应过来,暗道不好,讪讪的笑道:“陛下,苏贵妃昨日便来了的。”   “真的吗?”秦祚眼睛一亮,复又满不在乎的说道:“她来不来关我何事?我又没想着要她来。再说,她来了我为何没见着她?”   王瑾咋舌,陛下您这不像不在乎的样子啊,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道:“昨日,苏贵妃来的时候,您与谢太医正在内殿疗伤呢。”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疗伤’二字咬得甚重。   秦祚眉头一皱,不满道:“哪又怎样,你为何不通传?”   王瑾有些哭笑不得,您跟那谢医女颠鸾倒凤的,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打扰啊。莫不是,陛下想来个大被同眠?他有些邪恶的想着,面上却很正经的说道:“陛下,昨日是娘娘自己离开的。”说完见秦祚脸色还是疑惑,忍不住补充一句:“娘娘在内殿门口站了一阵子呢。”   秦祚一下反应过来,脸上青白一阵,良久才开口道:“她都听到了?”   王瑾沉重的点点头,心里却乐开花儿,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陛下肯定跟谢医女有一腿、两腿、三腿   秦祚坐不住了,赤脚跳下床来,急急往身上披衣服。王瑾担心道:“陛下,地上凉,我立马唤宫婢来为您更衣。”王瑾还未说完,就见秦祚急匆匆套上靴子离开了,他顾不上嗦,赶紧跟上。   秦祚闯进霜华殿时,苏素衣正笑着陪阿丑说话,听到动静抬头,立马面色如霜,让人一看就不敢靠近。   秦祚暗暗叫苦,这还真是自作自受。按理说她应该乐得有这误会让两人之间隔远一些,可偏偏内心深处就想解释清楚,万万不能让她误会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贴着苏素衣坐下,道:“阿丑可还好?”   苏素衣动了动身子,扭过头去,不发一言。倒是阿丑急忙跑过来,轻轻碰了碰秦祚包扎着的手臂,小眉毛皱在一起,关心道:“父皇痛吗?”   秦祚喜爱的将她单手抱起,故意道:“痛呢,怎么办?”   阿丑急得快哭出来,小脸贴近她的手臂吹了吹,然后仰头问道:“父皇还痛吗?”   “哇,阿丑一吹就不痛了,阿丑真是我的小仙女。”秦祚夸张的笑道。   阿丑信以为真,被她夸得咯咯笑,小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身子缩在她怀里,道:“那我要一辈子都做父皇的小仙女。”   啧啧,还这么小说出来的话就甜死个人,以后长得些还得了?以后不知会便宜哪个混小子,秦祚这么一想,心中酸溜溜的,她可真将阿丑当成自己女儿了。扭头看向女儿的娘,酸道:“我都不想阿丑以后嫁人了。”   苏素衣早就转过头来了,此时见她一脸吃飞醋的模样,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强憋着冷声道:“哪有女儿不嫁人的。”   “哼。”秦祚亲了亲阿丑的脸蛋儿,道:“阿丑你看,你娘都不疼你,想把你嫁出去,父皇疼你,不让你嫁。”   阿丑迷茫的眨眨眼,她不懂什么叫‘嫁’,但听秦祚说‘疼她’,立马喜笑颜开:“父皇真好。”   颠倒是非!苏素衣看不惯那人得意洋洋的模样,又想起昨日听到的声响,红着脸撇开头,真是烦人。   “那是当然。”秦祚自夸自擂毫不谦虚,跟阿丑闹了一阵便让王瑾去传膳,看样子是要留下来用膳的。苏素衣咬了咬唇,道:“陛下不用处理政务吗?”   言下之意是快走,别呆在这儿。秦祚装糊涂,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王瑾,去将我书桌搬来。”   不等苏素衣开口,王瑾像阵风似的跑了,苏素衣银牙紧咬,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过一会儿,小青牛被合顺领着来了,如今小青牛每顿饭都是与秦祚一起吃的,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去了长生殿没找到人,稍一打听,原来陛下来了霜华殿,便追着来了。   一见秦祚,小青牛规规矩矩的施了礼,奶声奶气道:“父皇伤势可有好转?”   秦祚看了苏素衣一眼,道:“未好,昨日更是严重,动都不能动,还是谢医女帮我按摩一阵才有好转。”话音一落,见苏素衣稍稍侧脸,幅度不大却足够她偷乐了,就怕你没反应。   小青牛不疑有他,焦道:“那再唤太医看看吧,都是因为孩儿”说着说着低了头,很是黯然。秦祚对他不像对女儿一般宠溺,而是希望他独立自强,但到底还是孩子,也不能太过严厉,忙哄道:“那是昨日的事了,无需太过担心。”   又宽慰了他一阵,小青牛这才慢慢恢复笑脸,道:“皇奶奶说三日后要去万安寺住一月呢。”   “真的?”秦祚问道,眼中一亮,她好久没有出过宫去了。如今政事渐渐上手,她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想趁机出去潇洒潇洒。   小青牛重重的点下头,道:“当然是真的呢,皇奶奶亲口跟我说的。”   “我也听娘亲说过,三日后要陪皇奶奶去拜菩萨呢。”阿丑在一旁补充,然后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显然想着要出宫出玩,两人都很兴奋。   秦祚听完阿丑的话,诧异道:“你也要去?”   苏素衣还在想按摩需不需要发出那种声音,蓦然听她询问,脱口回道:“母后本就要我陪同一道。”   这下好了,连‘臣妾’都不称了,刚带着桌子回来的王瑾觉着,贵妃娘娘也挺任性的,不过,望一眼丝毫不介意的陛下,谢医女的路还很长啊。   “唔”秦祚已经坐到了书桌后,摸了摸下巴,这下棘手了,自己到底还去不去呢?她真有些犯难,索性一本本将桌上的奏折拿起,同时嘴里数着:“去不去去不去”   眼看着数到‘去’,但下面还剩一本,秦祚撇了撇嘴,这时,那边的阿丑突然唤道:“父皇,开饭啦。”   “去!”秦祚热泪盈眶的下了决心,将怀里一堆奏折放下,有个女儿真是好,天意如此啊。   用过膳,见苏素衣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秦祚趁着两个小家伙不注意,凑到她身边真诚的说道:“我与谢医女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苏素衣心头一跳,将她轻轻推开了些,羞恼道:“你与我说这些干甚?我又不在意。”   “是吗?”秦祚难掩失落,忽又问道:“青遥呢?我怎从未在你宫中见到她。”这些日子,她对苏素衣越动心,就越常想起青遥,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可如今想想,她或许跟苏贵妃一般,根本不在意自己,又何来对不起呢。双重打击之下,心情更是低落。   苏素衣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陛下还想得起她?”   落在秦祚耳里,却像是在说‘陛下才想起她?’,秦祚点头道:“我一直在想她。”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外一个女人,自己果真太单纯,不适合追人啊。   抬眼望去,却见苏素衣脸上表情未变,她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过一会人,苏素衣幽幽的声音传来:“她每日都有差事,哪像你这般有闲心?”   秦祚知道自己刚才数奏折的举动落在她眼里了,才会这般说话,老脸一红,打了个哈哈道:“我忙的时候你又未看见,切莫断章取义。”   苏素衣轻哼一声,不与她斗嘴。   第二日,秦祚宣布了自己要去万安寺陪朱太后还愿的决定,朝野上下一片哀嚎,陛下这是才戒了仙道又迷上佛教了吗?他们齐齐反对,但秦祚以前就是个喜欢到处走动的性子,如今困在这宫里半年多,她觉得自己再不出去透透气,会憋死的。于是满脸坚定,决不动摇。   当然,这种坚定在眼看着周大人快要踏出来时变成了慌张,急急使了个眼色,王瑾心领神会的大吼一声:“退朝。”秦祚这才得以脱身,下朝后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心有余悸。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好好叮嘱了王瑾,不然哪怕慢上一丝儿,就会被周大人逮住脱不了身。   又过两日,秦祚一行被百余宫人簇拥着,由千余士兵护卫,浩浩荡荡往万安寺而去。   ------------ 第20章 求签   万安寺座落在长安城外,依山而建,有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堂,端得是大气磅礴,气象恢宏。万安寺作为一座千年古刹,名扬天下,每年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求功名求姻缘求平安的,数不胜数。   此时,正是香火旺盛之际,香客来来往往,目不暇接。本为了安全着想,需要驱除闲杂人等。可太后本就是来还愿的,自然不想在佛祖眼皮底下做出这等扰民之事,于是大队人马便顶着众多香客的目光,由主持亲迎着进了后院。这里无人打扰,护卫们五步一人,十步一岗,一只苍蝇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务必要全力保证里面的人安全。   而那些香客,见到皇家仪仗,一传十、十传百,这万安寺的香火钱又增加了三成。   秦祚是吃不惯这斋饭的,她就喜欢些大鱼大肉,这些素菜一点儿不符合她的心意,只匆匆吃了几口便停了箸。   朱太后要在佛堂内待一个月,还不许人打扰,照顾两个小家伙的任务便落在苏素衣身上。   苏素衣这人还真算得上尽职尽责的良母,像一般的大户人家,孩子都是由贴身的下人照料比较多的,何况皇家,基本都是由太监嬷嬷带着,苏素衣却是事事亲为,也难怪阿丑养得那么有灵性。   秦祚这是当皇帝以来第一次出来透气,心情很是愉悦。陪朱太后用过膳后,便换了一身不显眼的便装,避开话痨的王瑾,一个人踱向前殿。其实也不算一个人,还有些侍卫隐藏在人群之中,暗暗护卫。   秦祚在这万安寺周围转了一圈,见寺院如此规模,香火鼎盛,不由叹道:“大秦第一寺,果然名不虚传。”虽有感概,但对烧香拜佛也不是很热心,主要是不想添那些香火钱。在她想来,将钱花在这种虚无飘渺的事上,还不如买两个大饼吃呢。   当然,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想。走到大雄宝殿时,很意外的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近一看,竟是苏素衣,想来是将阿丑与青牛两人哄睡着了,便跑出来拜菩萨了吧。   见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当真比殿中的菩萨还庄严,秦祚不忍心上前打扰,想着既来宝刹,也不好空手而归,于是随意挑了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拜了拜。   刚直起身,就听旁边有人噗呲一笑,秦祚扭过头去,见远远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眼大大的,正俏皮的望着自己。小姑娘手指在脸上划了划,笑道:“一个大男人来拜月老,也不怕羞。”   秦祚一看,呀,还真是月老,自己真是昏了头。不过,自己祈祷的那件事还真拜对地方了,这样想着脸上一下烧起来,忙道:“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小姑娘走上前来,嘻嘻一笑,道:“拜了便是拜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秦祚无语,还不是你在旁边笑我才不好意思的,现在还说起我来了。她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古灵精怪,不欲与她多说,哈哈道:“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家长呢?”   小姑娘斜她一眼,道:“我与我汀姐姐来的,你是不是被我说了一句恼羞成怒了,想快点把我赶走?”   秦祚大汗,这小姑娘不知是哪方水土养出来的,成精了似的,她眼尖,看到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根长签,忙将话题引到她身上,道:“你也去求了签?可有解?”   她之前就有路过求签的供桌,桌后坐着一老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先信了七八分,其余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姑娘到底年幼,一下转移注意力道:“还没呢,我准备拿去让汀姐姐给我解。”   秦祚听她语气,对那所谓的'汀姐姐'很是崇拜,笑道:“那你还不去找她?”来缠着我干甚。   小姑娘难得脸色一红,道:“我迷路了”见秦祚大笑,攥着拳头道:“有何可笑的!要不是见你比其他人面善,我也懒得与你多说几句话。”   这么说来,你跟我说话还是我的荣幸咯?秦祚看她打扮,就知肯定是哪个大户娇养着的千金小姐,听她那很有优越感的话,一下失了跟她说话的兴致,摆手道:“你若找不到她就在你们分别的原地等着便是,她会来找你的。”说罢见苏素衣已经拜完这殿的菩萨往外走去,也准备跟上去。   刚走两步,又被那小姑娘拦住,只听她委屈道:“我也找不到回刚才地方的路了。”   秦祚看她泪眼汪汪的模样,心中一叹,不过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己与她置什么气呢。缓声道:“罢了罢了,我携你去便是,你刚才从何处过来的?”   “就是在取签那里。”小姑娘立马笑开,速度之快,让秦祚忍不住大呼上当。   不过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她也只得怪自己心软,索性取签那里因为人很多,她特别留意过,如今还有些印象,立马带着小姑娘往那边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路上,总不能闷着吧。   小姑娘却哼道:“你不知女儿家的名字不能轻易告诉外人吗?”   秦祚上下扫视了小姑娘一番,逗道:“小孩子也分男女?”   “你!”小姑娘呲牙咧嘴的扑过来,却碰到她有伤的手臂,疼得冷汗直冒。小姑娘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可从外表看看不出她有伤,不过还是收了手,嘲笑道:“一个大男人,比女子还娇贵呢。”   我本来就是女子,秦祚眼睛一瞪:“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自己走着去,别跟着我。”   小姑娘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秦祚也不说话了,她已经发现了,在这小姑娘身上她是讨不了好的。找对了路,走起来也不远,两人闷声一阵便到了那热闹非凡的取签地。   远远便看着一位身形窈窕、体态婀娜的女子鹤立在人群之中,她身旁还围绕着几个拿着扇子的翩翩公子,秦祚看见的同时,小姑娘也看见了,双眼一亮,蹦蹦跳跳的大叫道:“汀姐姐!”惹得众人齐齐看过来。   秦祚扶额,真想跟她说一句:佛门重地,不得喧哗。眼看着那群人往这边走,她想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姑娘身边的人定然也不好相与,加上心中还惦记着苏素衣,于是道:“喏,你找到你家汀姐姐了,我先告辞。”   小姑娘这次很爽快,笑道:“谢谢你啦。”说罢便往那边跑去,秦祚摇头笑笑,却在转身之时望见那取签的地方有一袭白衣,要不要这么有缘。她心中欢喜,施施而去,却不免路过小姑娘所在的那群人。   本想着悄悄而过,可奈何本身魅力太大,被小姑娘一口叫住:“那个谁,你不是走了吗?”   秦祚挑眉,对于自己眨眼之冒出的新名字很是不满,没好气的道:“我从这边走不行吗?”   “香儿,这位是?”那汀姐姐看了秦祚很多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由问道。   香儿正是那小姑娘,她在汀姐姐耳边嘀咕几句,时不时看秦祚一眼,直把她看得心底发毛,这小姑娘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还得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汀姐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淡笑,却有一种很自信的淡定从容。秦祚忍不住多看几眼,客气道:“顺手而为罢了,如今她已经找到姑娘你,我也告辞了。”   汀姐姐被她刚才一直盯着,并未恼怒,淡淡的听完她的话,也不挽留,只再次道声谢。   秦祚转身,见苏素衣已经取了签,正认真的听着老和尚讲解,微微一笑,赶紧快步走过去。   汀姐姐站着原地,目送她走到苏素衣身旁,眼中一震,随即又露出一丝了然,这才带着那香儿与那些公子哥一齐离开。   秦祚到时,苏素衣已经听完老和尚的话,转身见秦祚在自己身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秦祚笑道:“闲逛一阵,见你在这便过来了,求的什么签?我可以看看吗?”   苏素衣脸红了一下,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见她害羞的模样,秦祚心中疑惑,这人莫不是求的姻缘?见她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苏素衣脸色更红了,慌乱之下竟去扯了扯她袖子。秦祚笑得更欢了,道:“走吧走吧,咱们去外面逛逛可好?”   ------------ 第21章 身份   秦祚带着苏素衣往寺外走去,苏素衣心中有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秦祚一起走走,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处在闹市之中了。   托了这万安寺的福,寺外竟是人声鼎沸,赶集的,卖艺的,做生意的,早早的汇集一堂,将这里掩映得热闹非凡。   既已下山,苏素衣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加上自己一直困在那宫中很久未见这番热闹场景,心情顿好,像恢复了十五六岁的少女心性,边走边看,将秦祚扔在了一边。   这闹市之中,卖艺的甚多,胸口碎石,飞钱抛球,踢木撒沙,吞刀吐火,看得人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高声叫好。秦祚自幼就喜欢看这些热闹,当下就移不开步子,羡慕道:“这些人也不知怎么练出这般好武艺的。”   苏素衣扫了一眼,笑道:“不过是些江湖把式,看着唬人而已,真要打起来,不够看的。”   秦祚惊异的看她一眼,在她印象里,苏素衣一直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如莲般的女子,却没想到这种江湖气息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苏素衣见她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轻哼一声,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呀!”秦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素衣一声惊呼,躲到了自己背后,速度之快,让她望尘莫及。   循声望去,只见有一个卖艺的大汉,身上缠着一条浑身金黄的大蛇,正四处讨钱,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   女子天生怕蛇,秦祚心里也虚得慌,但见苏素衣躲在自己身后,凭白就生出几分勇气。可心底还是对这些蛇虫鼠蚁敬而远之,拉着苏素衣的手,走远几步,才长舒一口气,道:“别怕了。”   苏素衣瞪她一眼,道:“谁怕了,还不快放开我?”   秦祚疑惑不解,道:“放开你?放开什么?”   “哎呀!”苏素衣羞怒交加的道:“放开我的手啊。”   “哦。”秦祚急忙一下甩开她的手,讪讪道:“误会,误会。”心里却道可惜,没能多牵一会儿。她从来没有起过用强的心思,即使她知道她非要牵着的话,苏素衣也不敢不从。   就没见过这么坏的人,苏素衣脸色一红,抛开她自己逛去了。这次她学乖了,专找些适合女子的地方驻足,什么饰品衣料、香茶甜果,不一而足。苏素衣幼时也不是如今这副恬淡的模样,经常偷偷往外跑,调皮得很。只是后来长大有所收敛,加上一入宫门深似海,有了孩子,也磨平了些性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逛逛,兴奋得满脸通红,对每样新奇的玩意都去看一看,摸一摸,脚步轻快得秦祚都赶不上。   秦祚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却见苏素衣正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贩面前对着一串串通红的冰糖葫芦发呆,素手攥着衣角,似乎很是犹豫。   秦祚暗自好笑,自从吃过苏素衣做的糕点之后,她就知道苏素衣偏爱甜食,这下肯定又是嘴馋了。走上前去对那小摊贩道:“冰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钱一串。”   秦祚算了算人头,豪气的挥手道:“给我来四串。”那小贩喜笑颜开的扯了四串递给她。   付了钱,走到苏素衣身边,递了一串给她,笑道:“吃吧,我请你。”   苏素衣不自然的眨眨眼,羞道:“我只是看看,没想着要吃。”但手却顺势接了过来。   秦祚知道她是要面子,没理她,只自己咬了一口下来,嚼了几口,赞道:“真甜,真好吃,你尝尝吧?”   苏素衣到底没禁住诱惑,小小的咬了一口,只觉甜到心里去了,竟真的好吃之极,不知不觉间,一串冰糖葫芦就没了。   秦祚没有她那副小女人姿态,早一口一个吃完了,此时只望着她笑道:“好吃吧?”   苏素衣脸色微红,哼道:“不告诉你。”见她脸上捉狭的笑意,就知自己刚才的神态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心中恼怒,跺了跺脚,不要理她了。   两人逛完闹市,天色已经不早,若只有她们两人倒还好说,关键是还有两个小家伙需要照顾。两人一前一后的往万安寺而去,秦祚第一次觉得,有孩子也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种想法在阿丑与小青牛朝她扑过来的时候消失不见了,即使她们扑向的是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她还是觉得心软成了一片。   用过晚膳,给两个小家伙讲了故事,哄着他们睡了,两个大人便又相对而坐。苏素衣想起今日那根签,再想到老禅师的话,忍不住掏出来。秦祚眼睛好使,撑起身子扫了一眼,便将签文看在了眼里。只见上面写着:“镜中姻缘非是空,会向瑶台月下逢。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用说,这肯定是个姻缘签了,只是这签文却让她摸不着头脑。虽然近几个月很上心的看书习文,可这些诗不诗词不词的东西,还是让她觉得很高深。只是阿丑都四岁了,这人来求姻缘签作甚?莫不是最近遇到让她心乱的人了?   这样一想,秦祚心中猛跳,苏素衣每日接触的人就只有自己,难道?她就此打住不再深想,若最后是空欢喜一场,她心脏有些受不了。   苏素衣见秦祚斜眼偷瞄,忙将签条收好,道:“陛下得注重威仪。”言下之意就是让她不要偷看,秦祚看都已经看完了,忙正襟危坐,举手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苏素衣暗啐一口,谁信你呢。   这寺里的主持很有眼力见,给陛下和贵妃安排了一间最大的厢房,虽然大却只有一张床。小沙弥笑着离开后,偌大的厢房只剩下两人,王瑾也不知识趣的跑哪去了,至于苏素衣,身边从来没有贴身的婢女,只有几个嬷嬷,此时正守在两个小家伙身边呢。   秦祚有些尴尬,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但见苏素衣更加坐立不安,她就放松起来。调侃道:“啧啧,这只有一张床,可如何是好?”见苏素衣脸上如染秋枫,又自言自语道:“我睡觉很不安分,爱妃不会介意吧?”   苏素衣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妃子侍奉皇帝是天经地义的,任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她轻叹一声,道:“陛下莫要说笑了,臣妾不敢介意。”她说的是‘不敢’,不是‘不介意’,秦祚皱皱眉,知她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故意这样说的。顿生无趣,自己难道就只有披着这身龙袍,才能让你‘不敢介意’?其实就算苏素衣答应,她也做不了什么,可偏偏苏素衣话中的意思就是不答应,她一下就难受起来。   其实之前的皇帝不宠苏素衣专情于皇后是一方面,恐怕还有苏素衣的不配合吧,她想不明白,这样的佳人,若真喜欢上谁,谁能拒绝呢。苏家势大,所以当初就算皇帝专宠皇后一人,也不得不低头纳苏素衣进宫,可她若不愿为何又同意进宫呢?   她一沉默下来,房内便静得针落可闻,胡思乱想一阵心头无名火起,这里也呆不住了,起身出门,也幸亏顾忌到旁边房间睡得香甜的小家伙,不然恐怕就是声势浩大的摔门而出了。苏素衣见她气呼呼的出门,幽幽一叹,突然听闻王瑾尖细的声音:“陛下,您去哪儿啊?这么晚了下山可不安全,陛下!陛下!您等等小的呀”   这人,不知在胡闹些什么,手上还有伤呢。苏素衣蹙眉站起,复又坐下,徘徊几步,终于无奈的掏出几个小的瓶瓶罐罐,坐在铜镜前。瓶罐中有些是液体、有些是黏稠物、还有些是粉末,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抹在脸上,过了一阵,铜镜中赫然出现另外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竟是青遥!   镜中人站起身来,换了一身衣衫,走到窗边小心的打量一阵,抓住空隙一下跃出去,身手干净利落,漂亮至极,竟连外面值班的士兵都未发现一点异常。   待走远了一些,才从阴暗处走出来,手中持着贵妃的令牌,自然一路通行无阻。   出得寺庙,夜色沉沉,左右望望,只听闻得到林中树叶簌簌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被夜风一吹,脑袋顿时清醒几分。那人可是皇帝,周围不知多少明卫暗卫保护着,自己在担心什么?王瑾那句无心的‘不安全’就让自己失了分寸吗?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抿唇敛眉,转身返回。   “青遥?”秦祚气冲冲的出了寺庙,没走出一里地,就心生悔意。在王瑾的劝说下半推半就的回到寺庙,走到门口,却不论怎样都不想再迈一步。她想着,若现在回去不是凭白让她看轻?于是想等苏素衣歇下了再悄悄回去。她却没想过,这万安寺如此之大,再安排一个厢房就是,何必非要回那个大厢房?   可若不是在这等一阵,她也看不见青遥急急出来,又呆立一阵,最后那萧索的背影让她忍不住呼出口。   青遥一震,转过身来,看了秦祚半晌,低头道:“参见陛下。”秦祚上前几步,眼睛莫名的酸涩,轻声道:“你也来了?为何我没看见你?”   见这人安然站在自己面前,她淡淡回道:“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注意到我。”   秦祚见她不冷不淡的样子,束手无策,渭然一叹道:“你何必对我如此客气?”   青遥看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笑话,道:“陛下乃万乘之躯,哪容得不客气?”   秦祚咬咬牙,今日一个二个都不让自己顺心是吧,可她又挑不出她们的错。若是原本的皇帝,自然可以怪罪她们无礼逾越,可她本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自己的礼仪都没学全,哪知道挑别人的毛病?再说,这两人,她一个也不忍怪罪,最后只得生自己的气了。   一甩袖子,又往山下而去,青遥无奈,这人平日还好,怎一任性起来小孩子脾气这么重呢,阿丑都比她懂事。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 第22章 天   青遥追上去,却远远吊在后面,以她的武功,秦祚是断然发现不了她的,她就要看看,这人到底有多倔。   秦祚把跟来的王瑾和侍卫赶走后,发泄似的走得一步比一步重,没走多久脚就跺麻了,停下来回望,四下寂静,空无一人。那人真不跟来?她将刚刚顺手摘下的枝条在手中折了又折,最后往地上一扔,我不玩了。   她往日自个儿在那左右为难,最后发现两位放在心尖的人似乎都不在意她,这让她又是羞愤又是恼怒,再加上这些日子虽然锦衣玉食,但内心还是有不安和惶恐,今日所有情绪一股脑的爆发出来了。   也不顾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膝望天,无限哀怨,嘴里悠悠的唱着:“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青遥在后面望见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倒是比女子还要小气了。心知自己要是不去,她怕得在这儿坐一宿。   “陛下,夜深露重,该回去休息了。”她拂了拂耳边秀发,走过去轻声劝道。   秦祚瞥她一眼,见她神情安然,银色月光洒在她灵动的眼中,深邃撩人。她强忍着搭话的冲动,轻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她。   这人青遥轻轻摇头,也跟着坐到地上,倒是把秦祚吓了一跳,惊道:“你干什么?地上凉。”   青遥眼中染上笑意,道:“陛下坐得,我也坐得。”   秦祚一愣,这人还真是捉住自己的把柄了,闷闷的拉着她一起站起来,道:“我不坐就是。”   青遥余光扫了一眼两人紧握着的手,脸色暗红,索性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她移开目光,道:“陛下,回去吧。”   秦祚老老实实的往山上走,她知道今天自己是又败下阵来了。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她轻轻松松就能让我听话?这是什么妖术,我也想学。   走了几步,她终于发现了异样,青遥居然没拒绝自己牵她。她心情瞬间开朗起来,突然好奇,青遥这般气质的女子,想必也不是小户人家培养得出来的,只是为何会进宫来做个宫婢?   “你是自愿进宫的吗?”秦祚奇道。   青遥微低着头,仿佛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回道:“不是。”   秦祚张了张嘴,想问她想不想出宫,可若她回答‘想’,自己也不舍得放人,还是不问了吧。两人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呼呼的吹着,秦祚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对于一个路痴来说,同一条路,白天走和晚上走,那就是两条路。   道旁的古树参天,那些枝桠无人修剪,长得张牙舞爪的,在夜晚看着,就像一个个妖魔鬼怪。她心中有些害怕,可见青遥面不改色,就只好强行将那丝恐惧压了下去。   青遥却是感觉敏锐,察觉身边人在轻轻的颤抖,想着她手上还有伤,莫不是扯到了伤口?她侧脸问道:“陛下?”   太丢人了,秦祚咽了咽唾液,强绷着脸摇头道:“无事。”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青遥冰雪聪明,稍一动脑,再打量四周几眼,就了然于心了。将笑意藏在心里,不然旁边这人又要炸毛。   “陛下,我们快些走吧,我怕黑。”见旁边的人腿软,这么走下去,今晚怕是不用睡了,刚才天不怕地不怕走得飞快的精神不知跑哪儿去了。   秦祚脸一下烧起来,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的害怕被她看穿了。捎了捎脑袋,暗暗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久,就见不远处火光盈盈,王瑾带着一众侍卫等在那里,一见到秦祚,忙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呼天喊地道:“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小的在这儿等得可心急了,您又不让小的跟着您,这,这万一出点意外,小的可不活了啊。”   见了光亮,秦祚这才恢复几分精神,对王瑾笑道:“让他们散了吧。”后面有几十个侍卫举着火把,听到秦祚的吩咐之后,齐齐施礼,这才先行退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只留下十几人还要护送接下来这段路。   王瑾小眼睛一转,看着自家陛下与青遥紧牵着的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要支开我们呢。   青遥感受到王瑾的目光,忙将手挣脱出来,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走神了呢。秦祚手中忽然一空,只觉心中也空落落的,有些惆怅的看向青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对。   青遥内心深处,不知哪里,忽地一跳,竟不感与她对视,急急忙忙道:“陛下,我先告辞。”说罢也不等她回应,就匆匆逃走。王瑾在一旁看着,这宫婢他怎从来没有印象呢?怎能在陛下面前这么不知礼数呢,可再看陛下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好像人家有不知礼数的资本。   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娘娘了?他落后一步,摸着下巴,很严肃的思考着。   秦祚眼看着青遥的背影快速消失不见,一时竟不知所措,这人总是这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到底我跟她谁是皇帝?她下了决心,这次,定不让你就这么容易跑了。她淡淡的说道:“王瑾,霜华殿有多少宫人?”   王瑾想了想,道:“贵妃娘娘并不喜铺张,整个霜华殿只有二十几位宫人。”   秦祚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道:“又有几位宫婢?”   王瑾道:“只有五位宫婢,另外还有五位嬷嬷。”   “好。”秦祚笑道:“我见长生殿的宫婢也腻了,你抽五位去将霜华殿的人换过来,记住,一个都不能少。”哼哼,我可不是故意要你来长生殿,而是宫内换人呢。   王瑾应了,心想那位宫婢怕就是霜华殿的,也对,贵妃娘娘母家势大,虽然她不喜铺张,但那宫里的宫人都有几分傲气,不知礼数也是不无可能的。   他自己在这想当然,却不知青遥并不是不知礼数,只是,心乱了而已。   她赶着跑回房间,卸了脸上的药水,便又恢复了那副国色天香的模样。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跳,将身上这身衣服藏在角落里,不知那人还会不会回来。这想法一起,倒把她自己吓一跳,暗呸一声,她来不来关自己何事?还巴不得她不来呢。   这样想着,心里也没有舒坦很多,怏怏的沐浴之后回到房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么久还未回吗?   秦祚立在门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她得好好理一理,青遥跟苏素衣,她到底喜欢谁。总不能两人都喜欢,这样的女子,一般人得其一都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是万万不能贪心的。感情上的贪心对于佳人来说是一种亵渎。再说,她女子的身份就是一道天常路还长着呢。   第二日苏素衣起身,一个老嬷嬷为她盘着发,一边盘一边轻声念叨着:“娘娘的葵水不是这几天吧?”   苏素衣脸色一红,看她一眼,道:“大早上,问这个作甚?”   这老嬷嬷是她从苏家带来的,打小就伴着她的老人了,所以主仆之间的话题,偶尔也会私密一些。老嬷嬷说道:“听说昨日娘娘把陛下赶走了?”   苏素衣好笑道:“嬷嬷听的哪个宫人嚼舌根子?陛下是我能赶的吗?”   老嬷嬷手巧得很,不一会儿就盘好了,左右端详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又继续道:“要老奴说,皇后去世这么些年,陛下如今终于肯看其他人,娘娘可不能昏了头。”   苏素衣一怔,心中莫名不快,道:“我怎地昏了头?”   老嬷嬷嗔怪的看她一眼,颇有深意的道:“娘娘如今有公主殿下一人啊。”   苏素衣一点便透,摇头道:“嬷嬷不用说了,我没想太多,也不想去想,太累,只想将阿丑好好养大就是。”   老嬷嬷听了她这番话,心中着急,又似想到什么,幽幽道:“娘娘,不是老奴多嘴,只是,过去的就过去”   “不是因为其他的。”苏素衣突然打断她的话,抿抿唇,道:“这些话,切莫再说。”   老嬷嬷见她神情冷冽,是真生气了,忙喏喏的应了。   ------------ 第23章 烟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祚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人,那日被苏素衣那句话伤了自尊心,这些日子虽然每日见面,但说什么都不愿先开口。她派了王瑾去打听青遥,王瑾便满脸兴奋的去查了查记录,发现这次霜华殿是跟来了一位名叫青遥的宫婢,却在几日前就被调派回宫了。   秦祚觉着肯定是苏素衣让她回去的,不过,苏素衣为何这样做,她想不明白。只是想着剩下半个月见不到青遥,心中怅然若失的。   这些日子,她耍着小脾气不去搭理苏贵妃,但王瑾却时不时在她耳边念叨:娘娘今日去了什么什么殿呀,拜了什么什么菩萨呀今日王瑾又开始碎碎念,听得秦祚肝疼,这是要把满庙的菩萨都拜完吗?那得添多少香火钱呀!最近国库可空虚得很。   思虑再三,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制止这样铺张浪费的行为,一切要提倡勤俭节约。将手中奏折‘啪’的放下,余光却瞥见两个小家伙从门口迈了进来,小手牵小手,狠狠秀了一把姐弟之情。   她笑着一手搂一个,问道:“今日又去什么地方玩啦?”不知是不是之前在皇宫内压抑太久,如今到了外面,便格外贪玩,再加上她还持着支持态度,两个小家伙真玩疯了。爬树、掏鸟蛋、弹弓、捉蟋蟀反正该玩的不该玩的,小家伙都玩了个遍,将这佛门净地扰乱得干干净净,还没人敢说他们,直把负责照顾她们的苏素衣愁得焦头烂额。   “回父皇,今日去后山采花了,您看这是我编的。”阿丑得意洋洋的将手中的物什晃了晃,秦祚这才看见她手中有一个圆圆的花环,有些淡紫的小花点缀在上面,挺好看的,她竖起大拇指道:“公主殿下真棒!”阿丑便咯咯的笑起来,大方的将花环递给她,笑道:“那这个就送给父皇啦。”   秦祚一脸惊喜的接过,道:“只有父皇有吗?”   阿丑很自然的摇摇头,小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道:“还有娘亲呢,娘亲的花儿是红色的,娘亲喜欢红色呢。”   秦祚心中暗暗记下,脸上却故意显出一副失望的模样,道:“我还以为只有父皇有呢。”   阿丑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道:“父皇,阿绍也有东西送您呢。”她也是被朱太后熏陶影响的人之一,改口唤‘阿绍’了。   小青牛本来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糕点,洒了秦祚一身糕点屑,此时听到自家皇姐点名,还有些反映不过来,愣愣的看着秦祚。过一会儿听到秦祚发问,才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是被皇姐坑了,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糕点递过去,结结巴巴的说道:“父皇,您吃吗?”   秦祚嗔了阿丑一眼,笑骂了句:“小调皮鬼”又将小青牛手中的糕点一口吃进。阿丑聪慧,一见秦祚神色就知她没生气,搂着她脖子娇笑两声,又道:“父皇,听娘亲说明日是天灯节呢。”   秦祚眼睛一亮,天灯节,传说是以前赵国的一位君王,昏庸好色,欲娶自己的妹妹。妹妹硬扭不过,借托除非三月初九出现繁星满地的奇迹,才可成婚。君王下令长安四周百姓到初九晚每户燃灯火,违令者斩。至初九日晚,妹妹登楼见满地都是灯火,误以为真是繁星落地,纵身投河自戕。为了纪念这位不甘□□的女子,民间百姓每逢三月初九都燃起灯火,俗称天灯节。   这可是堪比元宵节一样的举国欢庆的日子,秦祚最喜欢这些节日了,不光是热闹,还总有些大善人、大家大户什么的会散些铜钱或者散些糕点吃食。不过,如今时过境迁,她虽成了有能力散铜钱的人了,但还是喜欢凑热闹。   但转念一想,朱太后还在庙里潜心礼佛,自己只顾着玩乐似乎不太好吧?遗憾的将这念头压下,轻声道:“咱们以后带着皇奶奶一起去不好吗?”   小青牛自幼待在朱太后身边,自然很亲近朱太后,今日又跟着阿丑听到苏贵妃说了天灯节的盛况,心中痒痒,如今听秦祚一说,忙从她腿上滑下来,含糊道:“孩儿去唤皇奶奶。”   小短腿迈得飞快,留下秦祚跟阿丑大眼瞪小眼,然后齐齐笑起来,阿丑是见她笑才跟着笑,秦祚却是在笑自己是不是太坏了一点?刚刚明明可以阻止的,却眼睁睁目送小青牛去讨个可以安心出行的话。   果然,不消一炷香时间,小青年便回来说皇奶奶让我们自己去,垂拉着脑袋,想必是皇奶奶不陪他有些不高兴,但真真到秦祚下令备车的时候,又笑起来,满眼都是期待。秦祚看得直摇头,这可怜孩子,从出生就没出过宫,再长几年怕是得闷坏。   车备好时,阿丑也已经将苏贵妃拉了过来,苏素衣一见着她,就道:“母后还在礼佛,莫要太顺着她们。”   如今她先开口,我就大度点回应她吧,秦祚自我安慰一番,咧嘴笑道:“已请示过母后。”苏素衣便不再多说,眼里也有着淡淡的雀跃。   倒是王瑾和那些侍卫忙起来,到她们乘车下山之后,那些侍卫们都换了身衣衫混进百姓群中,或近或远的警戒着保护着。秦祚仍然是丢下了一脸哀怨的王瑾,她嫌他太娘气,兰花指一掐,谁都看得出来是个公公。   马车到了山下,进了长安城,没走几步,便走不动了。天灯节,家家户户出来赏灯,道路拥挤不堪,别说是马车,人走着都颇为费力。秦祚此时有些后悔了,想着自己倒无所谓,苏素衣和两个小家伙哪能下去挤啊?挤坏了她不心疼死?   倒是苏素衣见着外面热闹场景,心生向往,道:“如今马车不能通行,咱们便下去走走吧,多唤几个侍卫护在身边便是。”   秦祚想着也有理,来都来了,不能只在马车上望望人群便打道回府吧,无奈的摇头道:“走吧,只是外面人多,侍卫也不一定能护得周全,咱们一定得走到一起。”   阿丑与小青牛早就等不及了,如今见秦祚松口,立马掀开帘子。因为没带宫人,所以两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的一人背上一个,秦祚和苏素衣依次下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眼花缭乱。   四处都挂有花灯,人来人往的,每人手上都提着一盏精美的花灯。更有些富家子弟,前呼后拥的带着数十仆人,每个仆人手中都提着大小不一的花灯,招摇过市,甚是洋气。   秦祚一看自己周围面色严肃的数十侍卫,啧啧两声,一点没有那些纨绔子弟身边的狗腿子气味,让自己想冒充一把风流公子过过瘾都没劲,不过,这样才有安全感嘛。   一阵汹涌的人流朝前扑去,侍卫们守得严严实实的,但秦祚还是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将苏素衣护住。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之后,讪讪的笑笑,苏素衣含笑看她一眼,道:“咱们也去买两盏花灯吧?”   “好啊好啊”秦祚听她说的是‘咱们’,心花怒放的,连声答应。   “父,我也要”阿丑突然想起刚才在马车上秦祚叮嘱她的,在外面不能唤‘父皇’二字,于是悬崖勒马,不过不妨碍她说出后面一句话。   “我也想要。”小青牛也弱弱的补充了一句。秦祚大手一挥,豪气道:“都买,一人买五个!”   苏素衣捂嘴轻笑道:“买这么多作甚?”   秦祚颇有深意的看她一眼,道:“你想要的,我都得满足啊。”   苏素衣不接话了,耳根子红着开始打量四周的花灯,走马灯、玉兔灯、葫芦灯、娃娃灯、孔雀开屏灯,个个都形象逼真,任谁看到都得惊叹一番,但她如今却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用心看。   秦祚心中偷笑,一把拉住她的手,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去。苏素衣看了看四周,大庭广众的,脸都羞红了,忍不住微微挣扎。   秦祚正色道:“拉好了,人这么多,可别走丢了。”   苏素衣轻轻瞪她一眼,却也不挣扎了,看着两个小家伙左顾右盼的笑颜,心中安宁起来。   “轰隆”几声,几朵璀璨的烟花划破黑暗,绽放在头顶上。人们纷纷驻足,引颈眺望,苏素衣也抬头仰望,嘴角微微上翘。   秦祚侧脸看着烟花在她眼中绽放,只觉美不胜收,再美的风景都比不过这双眸子。心中一热,自己怕是愿意一辈子就这样看着她,守着她。她又突然想到其他的,心中一涩,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趁着没人发现赶紧抹掉。   烟火放完,苏素衣低下头,就见身旁的人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眼里的倒影全是她,让她一瞬间恍惚起来。   ------------ 第24章 许愿树   烟花落幕,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远处有一盏巨大的莲花灯升起,阿丑立马兴奋的叫起来:“父,我们去那里吧!去那里吧!”   秦祚点头笑道:“好,我们就去那里。”小青牛也欢呼起来,此时苏素衣过了那兴奋劲,又见人潮汹涌,侍卫们都有些摇摇晃晃,忙道:“慢一点走,切莫分开。”   秦祚回过头,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眨眼道:“不会分开,打死都不分开。”   苏素衣一怔,羞得满脸通红,道:“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快点走啦。”   秦祚无辜的敲敲额头,道:“一会儿要慢点走,一会儿又要快点走,真叫人为难。”苏素衣却像没听到一般,急急朝前走了几步。这街上拥挤不堪,虽有侍卫保护,但秦祚还是不放心,忙上前跟她并列而行。   一行人慢慢靠近莲花灯,此时苏素衣已经恢复如常,想来对于秦祚偶尔的不要脸也有了抵抗性。   “咦!你看那是什么?”苏素衣突然娇呼一声,纤纤玉指朝前一点,秦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   “手指,啊,不是,是大树!”秦祚将目光从她青葱似的玉指上收了回来,心里就纳闷了,自己皮肤怎么没这么好!   苏素衣嗔他一眼,装作没听见,轻声道:“那是许愿树。”   只见前面的空地上,一棵高大的榕树拔地而起,看那裸露在外的树根还有横生的枝丫,怕是有上千年之久了。树上也挂着一些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花灯,枝丫上还缠着数不胜数的丝带,丝带与花灯交相辉映,甚是好看。   “许愿树?”秦祚惊叹了一声,她还从来未听说过。   苏素衣许是心情不错,轻声解释道:“传说中,无论男女,只要将写有自己愿望的布条挂在树上,虔诚地祈祷,他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秦祚点点头,大感兴趣:“那我们也去写一写?”苏素衣本也有些心动,可不好意思说出来,如今见秦祚提出来,立马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于是,正在许愿的小姐书生们,便见到一对孩子都有了的‘夫妇’相携而来,见着那些侍卫,都知是不好惹的,个个装作没看见般移开目光。   秦祚提笔沉吟一阵,写下“心愿得尝,国泰民安”八个字,然后将丝带打了两个结,用力一抛,便稳稳的挂在树枝之上了。   “扔中了!扔中了!”阿丑在一旁拍手叫好,惹得秦祚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一旁的苏素衣此时也放下笔,也不见她如何使力,那丝带竟比秦祚奋力一扔的还挂得高。阿丑又惊叹起来:“好高呀!”秦祚便不想捏她脸了。   苏素衣却是面色轻柔,微微发笑,灯火、月色,照耀在她脸上,真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旁边的男子都看直了眼,秦祚不露声色的跨前一步将那些目光挡了大半,笑道:“许的什么愿啊?”   苏素衣仰着头道:“说了可就不灵了呢。”   “那说与别人当然不灵,说与我就不一样了。”秦祚嘻嘻道,见苏素衣看向自己,立马得意的挑眉:“我可是天子,说不定还能帮你传信与老天,总比这榕树灵多了。”   苏素衣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最后干脆闭上眼,示意自己没听见。这个举动可让秦祚心都化了,立马见好就收,道:“我们去买花灯吧。”   “公子夫人,买灯吗?十两银子一个,包您美梦成真,心想事成。”小贩看着她们朝自己走来,立马眼睛一亮,放开嗓子吆喝着。   秦祚却是撇嘴,十两银子,你怎不去抢?她是穷苦出身,自然对钱很敏感,如今听这小贩狮子大张口,心中鄙夷。但另外三人却兴致勃勃的挑着,根本没在意价格的事。   “这是什么灯?”小青牛指着一盏最大的花灯问道。   “这是,比翼齐飞灯。”小贩摇头晃脑的说道:“正所谓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比翼齐飞灯,可正适合公子和夫人啊。”   秦祚对这句诗还是有印象的,又听这小贩唤苏素衣为“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儿,立马问道:“这个,多少银子?”   小贩见她如此气概,立马坐地起价,道:“这个三十两银子。”   “什么?三十两银子”秦祚两眼一瞪。   那小贩被吓了一大跳,见她身后的护卫们也都怒目而视,立马哆哆嗦嗦的道:“不不不,二十两十两!十两银子。”   秦祚更怒了,恼道:“这么好的灯,你只要三十两银子?告诉你,少于五十两,大爷我还不买了!”   小贩愣了半响,暗自咋舌,这公子莫不是脑子烧坏了?他迟疑着开价:“五十两银子?”   “哼,会不会做生意啊。”秦祚嘀咕一句,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小贩手上,提着灯,转身递给苏素衣,换上一副笑脸:“送你的。”   苏素衣在一旁看得好笑,好笑之余又觉有些怪异的感动,将那花灯接过,仔细端详一番,轻声道:“谢谢。”   “你喜欢就好。”秦祚嘿嘿一笑,又开始为阿丑和小青牛看上的灯讨价还价。那小贩的嘴已经快笑到了耳后,今日遇到个傻冒,真狠狠赚了一笔。   当真是给阿丑和小青牛一人买了五个花灯,她们一手提着一个,其余的便由侍卫们提着。此时明月高悬,街道上的人群也开始有稀疏的趋势,几人便开始往回走。   回到万安寺,秦祚只觉腿酸痛酸痛的,狠狠捏了几下,丝毫不见好,看来是最近养尊处优惯了,身体也娇气了。阿丑与小青牛被嬷嬷带着去洗漱睡觉了,苏素衣瞄了瞄她的腿,未说什么,提着花灯轻声告辞了。   秦祚好好泡了个澡,还是觉得有些酸痛,突然想念起谢医女的按摩手法,便让王瑾去唤她。不消一会儿,谢医女便背着大药箱来了。   秦祚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听到动静,头都懒得回,只挥挥手道:“快帮我捏捏腿。”   谢医女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好觉啊。可还是老老实实挽一圈袖子,坐在床侧轻重有度的为她按摩起来。秦祚有了教训之后,这次再也不乱叫了,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苏素衣此时才沐浴完,进到自己房间,见那比翼齐飞灯挂在半空,被微风吹着轻轻晃动,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偏头想了想,从一个小木盒中拿出一瓶膏药朝外走去,那人平日都是能坐轿就坐轿,今日突然走这么久,脚痛也是自然的。   “参见贵妃娘娘。”谢医女听到王瑾的声音,转过头去,便见一席粉衫的苏素衣静静站在门口。她没由来有些心慌,又顾及到床上已经睡熟的人,轻手轻脚的起身上前两步施礼。   苏素衣淡淡一笑,道:“早知道谢医女在这儿,本宫也无需走这一趟。”她巧手微动,手中的小药瓶便隐于袖中,谁也看不见。   王瑾听到苏素衣的话,同情的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陛下,这苏贵妃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今日,真是反常啊。   谢医女头更低了,道:“娘娘言重了,陛下知道娘娘前来,定然很高兴的。”   “你又知道?”苏素衣继续说着,脸色却没那么难看了,一边说着一边朝秦祚走去。   谢医女乖巧的让开位置,不得不说,这一刻她是真被苏贵妃的气场压得死死的。听说陛下跟苏贵妃走得很近,也不知她是怎么受得了的。过一会儿,又回答了苏贵妃几个问题,她便借口开溜了。   ------------ 第25章 诸葛小姐   苏素衣看着床上口水都快睡出来的人,微微摇头,为她捏好被角,再将手中的药瓶交由王瑾,嘱咐道:“待陛下醒后把这个给他,可缓解酸痛。”   王瑾恭敬的接过,大胆道:“陛下醒来看见这个,一定很高兴。”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瑾深得其中三味,反正说几句话不过上嘴皮碰下嘴皮的功夫,但能讨得上面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第二日秦祚醒来的时候,一听王瑾说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脸上的笑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顿觉脚上的不适眨眼间消失不见,那小药瓶却被她贴身带着。   就这样过了几日,每日逗得小孩哈哈大笑,再逗得贵妃红脸娇嗔,秦祚只觉日子是快活似神仙。不过,待朱太后一月之期过去,这般乐无穷的日子也走到了尽头,得打道回宫了。   朱太后客客气气的跟那些方丈住持说了番话,秦祚早百无聊赖的登上了自己的座驾。只等朱太后上轿,便浩浩荡荡的从万安寺出发。   回到宫中已是下午时分,屁股还没坐热,便有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在王瑾耳边耳语几句,秦祚看在眼里,心中顿觉不妙起来。   那小太监一退下,王瑾便上前禀告:诸葛丞相求见。秦祚更是眉头紧皱,自己上位以来,除上朝外从未召见过大臣,如今诸葛长青求见,怕真是有大事发生。她急忙道:“快宣。”   不消一会儿,诸葛长青就一脸焦急的来了,一月不见,这大胖子头上的发丝似乎又白了不少。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丞相有何事相奏?”秦祚端坐在上首,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心中如何作想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诸葛长青不开口,先拜了下去,倒把秦祚吓一跳,难道有千军万马已经攻到长安城外了?可是不对呀,自己一路回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来人,赐座。”秦祚扭了扭身子,道:“丞相慢慢说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诸葛长青一脸悲痛道:“陛下,黄河水溢,河南道总督为保洛阳,在上游放水,淹了万顷良田”   秦祚嚯地站起身来,眼睛通红一片,浑身都颤抖着。万顷良田!那得产多少粮食,能喂饱多少人啊!她小时候经历过一次水灾,当真是举目望去,尽成汪洋。水上漂浮着衣物、鸡羊、尸体,真是看不敢看,听不敢听,房屋倒塌不计其数,树木也被连根拔掉。   百姓也是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后来虽然朝廷救济到了,但活下来的人已经十不足一。   如今听诸葛长青一提,往日的画面历历在目,耳边仿佛响起阵阵哀嚎,口鼻中仿佛依稀闻到了腥臭的河水。闭了闭眼,强咬着腮帮子道:“依丞相看,该如何处置。”   诸葛长青道:“回禀陛下,几日前,小女便赶往洛阳处理灾情,如今之计,还需尽快拨款,救济难民,修建提防才是。”   小女?秦祚不明白,这黄河决堤,你女儿去干什么?难道你女儿是河神转世?但她也知道诸葛长青是不会在这等大事上犯浑,恐怕其中有些内情是自己不知的。将心中疑惑压下,沉声道:“只能如此,拨款之事朕会下旨,一切以百姓为重。”   诸葛长青听她说出这番话,心中感慨,陛下终于有了点明君的模样,知道以百姓为重。他此番进宫,就是因为户部尚书那铁公鸡一毛不拔,就拨款一万两银子,他一要多点,便开始哭天喊地的叫穷。他没办法了,只好来找皇帝出面,至于那铁公鸡会不会在皇帝面前哭穷,就不关他的事了。   待诸葛长青告退之后,秦祚才慢慢回味过来,这么大的事,自己恐怕是最后才知晓的。她左右踱步,果然是得想办法建立自己的势力,更要亲近一些官员。诸葛长青是忠心,可他恐怕是这两年自己一手掌权习惯了,如今竟习惯自己先行处理,这可不行。秦祚好好理了理思路,从这件事,她便看出自己还差得远。   过一会儿,对王瑾挥挥手,道:“诸葛长青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王瑾刚才也听到诸葛长青汇报的事,知陛下如今心情肯定不好,小心翼翼的说道:“丞相的女儿单名汀。”   “诸葛汀。”秦祚默念一句,突然想起在万安寺碰见的那个迷路的小女孩,她唤的不就是‘汀姐姐’?可转念一想,那‘汀姐姐’容貌秀丽,诸葛长青这大胖子定然生不出来这么好看的女儿,于是熄了那丝猜想。又问道:“她可任有官职?”   大秦女子可为官,她想着若这诸葛汀没有一官半职,这黄河决堤的大事哪轮得到她去?   “陛下国事繁忙,竟忘了,那诸葛小姐乃先帝爷亲自册封的长安学院的副院长呢。”王瑾说得情真意切,让秦祚都觉自己真是国事繁忙忘了。   不过,听到他这么说,秦祚很是讶异。那长安学院是大秦学子最高的殿堂,也不光教一些诗词歌赋,更有兵法谋略、术数算学,如今朝堂上就有半数的官员曾在长安学院学习过。那诸葛汀不知是何等奇女子,竟当得了这长安学院的副院长?   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问道:“长安学院有几个副院长?”   王瑾回道:“两位,另外一位是周尚周大人。”   秦祚便不问了,周大人那牛脾气,若跟他齐名的是欺世盗名之辈,早就被他骂死了。可自己没听说一点儿风声,想来这诸葛汀是让他心服口服的。两人是副院长,那更高一筹的是谁?她好奇心起,问道:“那学院院长是谁?”   王瑾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憋了半天,终于哭丧着脸道:“陛下就莫消遣小的了,这院长除了陛下,天下谁能当得?”   秦祚一听,刚才被那黄河一事搞得沉甸甸的心都飘然起来,自己这诗词都做不出一首的人,竟是院长?过一会儿,她也知自己这个‘院长’是名不副实的,对那名副其实的诸葛汀感兴趣起来,拉着王瑾问个不停。   见陛下感兴趣,王瑾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掏出来:“严格说起来,诸葛小姐还应唤一声苏夫人。”   “噢?这话怎讲?”秦祚眼里散发出一种名叫‘八卦’的光芒。   王瑾道:“诸葛小姐原是许配给骠骑大将军的大公子苏庆泰,也就是苏贵妃的亲哥哥。可惜在他们成亲之前,苏大公子奉旨出征回纥,不幸战死沙场。诸葛小姐也是个性烈的,虽未过门,却盘起妇人发髻,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也不少,她却一个未嫁,显然是为苏大公子守着呢。”   秦祚也感叹一声,这诸葛汀竟然还是苏素衣的嫂子,苏家与诸葛家想来关系也不错,不然不会定亲。只是这样一来,苏素衣背后可是站着两家人,一文一武,怪不得之前的皇帝也只得服软。   第二日上朝,秦祚一下旨拨款,户部尚书那个干瘦的老头子就开始满地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着户部有多穷,都快揭不开锅了,一个馒头都要掰成三瓣吃。   秦祚没料到这一茬,她想着自己都开口了,肯定是政通令达。怪不得昨日诸葛长青特来跟自己汇报,想来是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可她没懂到这层意思,今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好这等安抚难民的事,大多数大臣都是站在皇帝这边,比如说周大人。听到户部尚书哭穷,便立马站出来一顿臭骂,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好像是不给他银子一般。秦祚却看他顺眼多了,觉得这周大人也不是不可爱嘛,瞧瞧,骂得多好听,引经据典的,不愧是最高学府的副院长。   周大人骂痛快了,连着以前自己要户部尚书批银子时受的气一齐发了。见周大人如此英勇,其余受过气的大臣们也纷纷出列,整个朝堂顿成闹事。秦祚虽知不妥,但奈何看着解气,也不出声阻止。   最后,大殿突然安静下来,秦祚一看,老头子已经昏过去,忙宣了御医唤了侍卫将老头子送回府,她可不敢放任这两朝老臣昏死在大殿上。等老头子被抬着走远,剩下的大臣们便跟皇帝面面相觑起来。   秦祚泄气的将背往龙椅上一靠,得,最后还是没要到银子。挥挥手,让诸葛长青先拨那一万两,甩甩袖子,气呼呼的退朝了。   回到长生殿,刚好用午膳,苏素衣已经牵着阿丑与小青牛等候多时了。见秦祚面色不对,问道:“何事惹你恼了?”原先她对着秦祚还要说个‘您’字,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后来慢慢改了,显得更像一对夫妻。   秦祚愤愤的坐下,也不避讳,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苏素衣一听是前庭的事,早知不问了,安安静静听完之后,为着避嫌没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秦祚憋着一口气,饭也吃不下,她上位以来,还是第一次自己的意见被大臣驳回。她却不知,之前大臣们看在她‘久不临朝’的份上,都收敛许多,怕把她吓回去。如今时日一久,便没了顾忌,个个开始恢复本性了。   ------------ 第26章 出行   “你倒是说说话儿啊。”秦祚只觉满腔的愤怒没地方发泄,急于找到一个宣泄口。   苏素衣看了她一眼,这人脸上就差些着‘快来哄我’几个大字了,她轻声道:“陛下,前庭之事,臣妾不便置喙。”   秦祚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准许了,你随便说。”她不知自己这句话的利害关系,苏素衣却是知道的,满是惊讶,秦朝还未有哪个皇帝这么明确的告诉自己的妃子你可以议论前庭之事的。而且,这人以前不是忌讳苏家势大吗,怎会给自己这样的权利?   她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斟酌一番,道:“萧大人(户部尚书)并不是尸位素餐之人,也不是不体谅百姓之人,怕只是未见过洪灾肆虐的景象,估计不足,才会如此的吧。徐徐说之,定然可以解决的。”   秦祚听完,轻叹一声,道:“素衣,你可见过洪灾景象?”   这是第一次听到她唤自己这个名字,苏素衣心中一跳,但见她神情郑重,便马上平静下来,摇头道:“未曾见过。”   秦祚咬牙道:“洪水呼啸,一夜之间,千里良田可成泽城。哪有时间让我们‘徐徐说之’?多拖一天,百姓便多饿一天肚子,多死一些人!”   “我大秦地域虽广,百姓虽多,但也不能这般窝囊的死去!他们可以战死在战场上,可以老死在床褥上,但绝不能因朝廷不作为而死,他们不能死在我的手上!萧大人若未见过,那朕便要他去睁大眼睛见见!”她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满含热泪。   苏素衣望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见她神情悲愤,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忽地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心中纷乱迷茫。   两个小家伙虽不能完全理解,但还是被这气氛感染,个个捏紧拳头,小脸涨得通红。   秦祚擦了擦眼角,低下头朝苏素衣一笑,道:“是我失态了。”   苏素衣没说话,只覆上她紧握着的拳头,像是要给她力量一般。秦祚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许多,回以微微一笑,淡淡的温馨围绕在两人之间。   第二日,秦祚依旧上朝,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宣布北上洛阳,还亲自点了名,户部四品以上官员,必须随行。你身体不适?好,有得是身强力壮的士兵,抬也得把你抬去。   秦祚以为自己又会遭到反对,可出奇的诸葛长青和周大人,还有苏逾明等武将都强硬的站在自己这边。于是,这件事便很轻松的敲定下来。秦祚下朝后还有些云里雾里,就这么简单?她已经做好了舌战群臣的准备,如今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让她有种有力使不出的郁闷感。   嘿!自己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吗如今不是正好,非要他们激烈反对才爽?想通了,便觉身心舒畅。还未轻松一阵,合顺便来传唤,朱太后有请。   秦祚立马苦下一张脸,自己果然高兴得太早,还有一关未过呢。   到了慈安殿,自然是先受一顿批评了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待朱太后念叨顺心了,秦祚才舒了口气,立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朱太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皇帝不是出去贪玩,只是心中难免担心。   “母后放心吧,苏将军会随行的。”秦祚宽慰道。   这苏将军自然是骠骑大将军苏逾明,朱太后这才松口,道:“这便好,阿绍与儿便留在宫内,你带上贵妃一道去,路上她还可照顾你。”阿丑大名秦,朱太后如今只习惯叫孩子大名。   秦祚本打算的是自己一人去,听到朱太后的建议,心中一动,但还是故作羞涩的说道:“不用了吧,孩儿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朱太后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道:“也对,那你多带几个宫人吧。”   秦祚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叫你不识抬举,应下来多好啊!之前是没起这个念头,如今朱太后先提出来,她便觉得苏素衣不一起去,心中难受。厚着脸皮道:“突然觉得母后说得对,贵妃总比宫人会照顾人,还是带她一起吧。”   朱太后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她移开目光,道:“我想带着青牛一起去。”这可不是她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小青牛以后是注定会当皇帝的,一个从小长在宫里,没见识过民间疾苦的人,哪能当好皇帝?   “不行!”朱太后脸色冷下来,一口回绝。   秦祚皱眉道:“我想带青牛去看一看,对他有利无害。”   朱太后还是摇头,道:“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自己任性也就罢了。狡兔还有三窟呢,你若带着青牛走了,出一点什么事,这大秦江山如何是好?”   自己那叫关心民间疾苦好不好,哪里任性了!不过朱太后后面的话,也说得有道理。她想了想,只得放弃,等以后再说吧。   朱太后见她不再坚持,也松了一口气,自家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冒出一些随性的念头,要不是当初只生了他一个,恐怕皇位也轮不到他坐。   皇帝北上洛阳,太后和皇子坐镇长安,还有诸葛长青辅佐,出不了什么事。倒是苏逾明紧张起来,调了一万兵马随行,务必要保护周全。   皇帝将这事看得重,下面的人手脚便快,第二日出发,不足五日便踏入了河南道地界。   入了河南道,黄河决堤的后果便清清楚楚的显现在众人面前。三三两两衣不遮体的难民在道旁走着,眼神悲怆及麻木,有些人见大军前来,竟不知躲避,还有甚者直直往马上撞来。   苏逾明不能分辨这些人是难民还是刺客,只得下令全部挡下。其间有一对母女差点被随行的苏庆云撞上,他心中不忍,自作主张想散点食物给她们,却被苏逾明阻止,气恼的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跑到大军中路来了。   苏素衣与秦祚同乘一车,看着自家弟弟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忙隔着帘子问他何事。苏庆云将事情一讲,苏素衣便不说话了,柳眉微蹙,看向秦祚,显然也是不理解。   秦祚撇撇嘴,她之前本一路骑马的,可进了河南道,眼前的景象太让她痛心,于是躲到车里来了。想着眼不见为净,可偏偏还是有人凑过来将这些事说与她听,当下轻声叹道:“苏将军的做法是对的。”   苏庆云年轻气盛不服气,浓眉一扬就欲反驳,苏素衣先一步出声,温和的道:“陛下,臣妾不解。”   秦祚道:“你若不信,可以试试,如果你不怕她俩死得更快的话。”这些日子所见的一切让她心烦,若是以前,定然会好好解释一番,此时却略不耐烦的回话。   苏庆云便不信邪的去试了,苏逾明也阻止不了,叹口气低声吩咐几名士兵暗暗跟着那对母女。抬头就见王瑾歪七扭八的骑在一匹小马上,赶到自己面前说:“苏将军,陛下吩咐派几名士兵前去相救那对母女。”   苏逾明一怔,颇有深意的望了一下中军的方向,点头道:“公公可回复陛下,臣已办妥。”   王瑾便又小心翼翼的骑着马走了,生怕摔下来,将话原封不动的回禀给秦祚。秦祚稍稍一回味儿,嗯,自己跟老丈人真是心有灵犀。   她再看一旁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苏素衣,自家这贵妃好像跟苏大将军的关系并不和谐啊。这几天休息的时候,两人碰面,苏将军总是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神情,而苏素衣都是冷漠的点点头就走了。   这父女之间,定然有问题!她下了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结论。回过神,见苏素衣还盯着窗外,窗外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秦祚道:“在想什么?”   苏素衣轻轻摇头道:“在想,这黄河水患何时能治好。”   秦祚知她心里也惦记着这事,也是,沿路以来看到的那些难民,想来给她了很大的冲击。苏素衣自幼长在长安,苏家这一辈就只有她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日里见的都是歌舞升平,哪里见过这等半零不落的情景。   秦祚拍拍她的肩,道:“都会过去的,我们不是以最快速度从长安过来了吗?沿途也命令那些州县每日派发粥饭了,这些百姓走到那里,便可以活下去。”   苏素衣想了想,道:“这些百姓为何不去洛阳?”按理说,洛阳更近一些,而且正是为保住洛阳,河南道总督才在上游开闸放水,洛阳定然是安全的。   秦祚叹道:“万顷良田,数十个村庄被淹,洛阳城虽大,也安置不完啊。”   苏素衣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自己似乎有些想当然了,她正玩着手指,却感觉到秦祚起身坐到了自己身边。   “陛下”心中小鹿乱撞起来。   秦祚却没看她,望着车外,轻声道:“你看,庆云回来了。”   苏素衣气恼的将绞在一起的手指扯开,顺着看过去,苏庆云垂拉着脑袋,满眼通红的回来了。   ------------ 第27章 纠结   苏素衣知晓自家弟弟性子,他若帮成了那母女二人,定然是兴高采烈的,如今这副样子难道父亲与陛下说的是对的?她看向秦祚,似在等她解惑。   秦祚轻轻一笑,道:“待他来了,你一听便知。”   苏素衣撅嘴,对她的答案颇为不满,待秦祚目光看过来,又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只脸颊微微发热。   “庆云。”见苏庆云垮着腰身,恹恹的路过中路,竟也不来打声招呼,苏素衣忙唤了他一声。秦祚看他一眼,看来是被打击得不轻。   苏庆云乖乖靠近过来,便听苏素衣道:“怎么回事?”吸了吸鼻子,苏庆云瘪着嘴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苏庆云包了一大袋吃食自行去送给那对母女,母女自然是感恩戴德的收下,可还没等苏庆云转身走远,周围的难民便一涌而上,眨眼之间那对母女便被淹没在人群之中。苏庆云是急得目呲尽裂,可他本就自己赌气一个人来的,此时大军已经走在前面了,任凭他一个人如何喝止,那些难民都不听。他当真是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得。最后还是苏逾明派来的士兵解了围,将那些难民拉开。   一地狼藉,那些吃食已经被抢光,有些掉在地上的也被难民们抓起来不顾一切的往嘴里塞,如狼一般的眼睛还在四处搜着,一点儿不见之前的麻木。看到这一幕,已经将剑抽出来的苏庆云软下手臂,默默塞回去。看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俩,让士兵将她们带到队医处疗伤,这才一言不发的掉头追上苏逾明。苏逾明见他这副模样,似是早就料到一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多言。   苏素衣听完也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秦祚出声道:“可恨那些抢母女食物的百姓?”   苏庆云嘴唇哆嗦一下,咬咬牙,红眼摇头道:“不恨。”   “呵呵。”秦祚笑了一声,又道:“可怨我之前不跟你说明白?”一语落下,苏庆云忙跳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臣不敢。”   秦祚又笑一声,道:“进来说话。”苏庆云不敢拒绝,拘谨的进了车来,双手都不知如何摆放。苏素衣也不便牵他,只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苏庆云低着头没动。   秦祚道:“都是一家人,坐吧。”说罢将苏素衣的手放在手心,她知道苏素衣听到这件事估计心中也不好受。苏素衣未动,反手回握。   苏庆云这才坐下,低声道:“陛下,臣有错。”   “噢?”秦祚道:“有何错?”   苏庆云迟疑了一下,才低下头艰难的说道:“臣不该去给那母女送吃食。”这番话说完他忍不住深深吐了口气,显然对于他来说,并不轻松。   秦祚道:“你没错,你也不过是可怜那母女二人而已,有何错?只是你不该太想当然,看事情也不能只看表象,你还得多向你父亲学习。”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她身上开始带些威严,教育起人也颇有心得。   苏庆云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秦祚也不再搭理他,等他自己慢慢想去,扭头对苏素衣道:“以前可去过洛阳?”   苏素衣摇头道:“知晓,却未去过。”话语中有些遗憾   秦祚沾沾自喜,我可是去过,又道:“我们先到南乐县,看看堤防修建工事,之后便去洛阳。”似乎在劝慰她莫急。   苏素衣轻声道:“国事为重。”   “无妨,本就要去。”秦祚笑道,苏素衣这才点头。   苏庆云呆了一会儿,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不想当电灯泡,告辞下车。秦祚待他一走,也无闲聊的兴致,轻叹口气,闭目不语。苏素衣知她其实心中也不好受,刚才只是自家弟弟在,如今没了外人,情绪便外泄出来。不知何时,苏素衣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归于‘内’人了。   她不知如何劝慰,只道:“诸葛院长早到了南乐县,修建堤防之事,难不倒她的。”   秦祚点点头,自己这几日收到的奏折上也写着情况可控,可她还是想亲眼看看才能放心,想了一阵,反应过来,问道:“你与那诸葛汀关系不错?”   苏素衣大大方方的说道:“我以前也曾在长安学院学习过,诸葛院长算是我半个师父。”   “为何是半个?”秦祚好奇,苏素衣眨眨眼,道:“她也算半个好友呀。”   原来如此,秦祚还真没想到苏素衣以前在大秦最高学府学习过,不过,也不足为怪。人家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苏素衣的气质,一般人还真没有。秦祚又对那诸葛汀好奇起来,徒弟都这般优秀,老师想来更不凡吧。   不过她手指不安分的在苏素衣手心勾了勾,嗅着一旁人身上清淡的幽香,她已经快醉了,谁都比不上我的苏素衣。   美人儿红着脸将手抽出,轻轻瞪她一眼,这人,好心安慰她,又不安分了。秦祚自然不会让她逃脱,又追上去将手握住,道:“你别走,你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苏素衣轻咬红唇,眼睛闪闪的,嗔道:“臣妾没走呢。”   秦祚身子软了一大半,脉脉的与她对视,笑道:“你刚才就想走呢。”说罢又在她手心抓了一下。   苏素衣怕痒,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拿开,只是别过头去,哼道:“不许乱动。”秦祚怎样都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恶作剧般又抓了几下。   “唉呀,讨厌死了!”苏素衣忍不了痒将手抽了出来,手心已经出汗,突然又觉自己刚才那番话太娇气,粗着嗓子哼了一声,假意望向窗外。   秦祚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她已经发现,苏素衣已经没了初见时的高冷,反而越来越像个小女人。她知道,待冰块融化完的时候,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最真实的苏素衣。   秦祚试探着将手搭在苏素衣肩上将她揽入怀里,她能感觉到怀中人一瞬间绷紧的身体。苏素衣确实是紧张了,但却发现自己似乎很留念这种温暖,只是最后还是挣扎着起来。秦祚顺从的收回手,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一口,仿佛这样可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悸动。   突然想起初次相遇,她一脸温柔的与阿丑说话,到后来自己有些奇思乱想她也会轻声规劝,舍身救阿丑,寺庙求签共游等等往事,只觉历历在目。   她直视着苏素衣清亮的眸子,却又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她这才发现,苏素衣与青遥两人给她的感觉都很相似。特别是眼睛,两人的眼睛都给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只是苏素衣的贵妃身份带给她的雍容华贵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想到青遥,秦祚烦躁的抓抓头发,自己还真不知如何取舍。   “素衣”她将走神中的苏素衣拉回现实,见美人望过来,突然不知如何开口。怎么说?告诉她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告诉她自己不能对她一心一意吗?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卡住了一样,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苏素衣还在思考自己刚刚对于这人怀抱的眷念,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人用心对她,她自然感受得到,可是,帝王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从前陛下与皇后不也情深似海。   想到这里,苏素衣忍不住为秦祚找个理由,陛下才弱冠之年,今后还有数十年的生命,难道真让她孤家寡人的活下去吗?可皇后已逝,陛下移情别恋也没有影响,若是自己动心之后,陛下再转作他处,自己真能接受吗?   苏素衣扪心自问,所以,还是不要动心为好。有些伤害受过一次就够了,切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可抬头对上秦祚的眼睛,却忍不住失神。   秦祚看见苏素衣冷冽下来的眼神,心中一跳,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她莫非有读心术?不然刚才还好好的,自己一想到青遥,这人的表情就不对了。   其实是她自己做贼心虚,讪讪道:“你怎么了?”   苏素衣眼眶微红,鼻子发酸,不敢再与她相望,低下头道:“无事,只是有些想念阿丑罢了。”   秦祚不疑有他,想起阿丑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嘴边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认同的点点头道:“我也颇想她,可惜阿丑太小了,待以后长大一点,去哪儿都要带在身边看着才好。”   苏素衣听出她这话中隐藏的意味,道:“陛下不在宫中想去哪儿呢?”   秦祚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蕙质兰心,人家总喜欢说弦外之音,可真真能体会的又有几人呢?她对于自己与苏素衣之间的默契很是满意,笑道:“总不能只呆在宫里,得多出去走走才好。”   苏素衣奇怪的看着她,这人经历丹药一事之后,还真是性情大变。听母后说,以前她从不喜走动,在宫里生活了二十年,出宫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不知如今为何这么喜欢往外走。而且自己记得她是不喜吃甜食的,可当初自己未将她放在心上,做糕点也是按着自己的口味来,却不料如今她的口味也跟自己差不多,还真是不可思议。   想不通的事情也不去想,她只是在心中盘算着,不可动心。   ------------ 第28章 决堤   又行了三日,因着秦祚的命令,大军并未行进洛阳,而是径直往抗洪救灾第一线的南乐县而去。河南道总督黄捷知道自己犯了错,很聪明的并未摆什么大架子来迎接皇帝,而是跟在诸葛汀身边打下手,奋战在南乐县。   进了河南道之后,苏逾明便只带了两千人护卫,其他人都按秦祚的吩咐日夜巡视千里河堤去了。到了南乐县外,大雨倾盆而下,众人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一片泥泞,车辕一陷进去根本动不了。马匹一蹄子下去,便是泥浆飞溅。   苏逾明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策马而来,道:“陛下,要不先避避雨,明日再探南乐?”   秦祚只道了两个字:“继续!”苏逾明咬牙挥手让一众士兵来抬陷在泥里的车。   秦祚大手一挥,道:“备马。”士兵牵马来的空隙里叮嘱苏素衣乖乖待在车里,也不等她回话,便挑开帘子径直出去了。苏素衣见她一出去,衣衫的颜色便瞬间加深,忍不住跺脚,这人怎不听别人意见就擅自决定呢,你怎知我就忍心一人呆在车里?   此时正好苏庆云从后方赶过来,苏素衣展臂将他拦下,抢过马儿追着秦祚而去。苏庆云傻傻的踏在泥地上,欲哭无泪,我的亲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祚披着苏逾明递过来的蓑衣,已经跑在队伍最前面,苏逾明跟在他身后半匹马身的距离,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本就水灾泛滥,如今又下起大雨,不亚于火上浇油,两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忽然闻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默契的一齐往后望去,见是苏素衣,秦祚的脸一下黑下来。   “胡闹!”秦祚怒骂一声,苏素衣抿嘴不语,显然是摆明要‘胡闹’了。   苏逾明自然看得出自家女儿是为何而来,神情复杂难明,又心疼又心酸,自己这当父亲的可未享受过这般待遇。   三人,应该是说两人(苏逾明在一旁暗自神伤)僵持不下,雨点不断的打在身上,风一吹过便凉透心底,当真是凄风冷雨。见苏素衣一身素裙被打湿紧贴着肌肤,秦祚冷哼一声,将身上的蓑衣脱下强罩在她身上,然后大喝一声:“加速前进!”也不给苏素衣推辞的机会,一扬马鞭,就冲了出去。   秦祚透过雨幕望见南乐河堤时,只见数百个‘泥人’正扛着沙袋、巨木等东西冒雨劳作着。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一道炸雷凭空响起,银河倒泻,一些低处的路已经被淹没,她心中一紧,目光死死盯住河堤处。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处河堤垮了,洪水瞬间从决口处汹涌而出。此时一个一直站在高处的‘泥人’一下软倒在地,指天怒骂着:“老天,你难道都不开眼吗?”声音沙哑却细嫩,俨然是个女子。   河工们被水冲得七零八散,有几个‘泥人’去拉那女‘泥人’,仿佛是想带她逃离。那女‘泥人’却是一下挣开,手舞足蹈的指挥着什么,看样子竟想亲自去。   秦祚当机立断,下令道:“全体军士前去帮忙。”   苏逾明立马吩咐下去,身后的军士早就看红了眼,如今得到命令,全部怒吼着冲上去。这边的动静如此大,自然瞒不过那边的人,只见那女‘泥人’看了这边半晌,然后继续指挥着。   秦祚望了望身后,还有百余士兵跟着,她知道这是苏逾明的底线,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夹了夹马肚,朝那高处而去。   秦祚还未走到,便有一个‘泥人’前来相迎了,那人也不顾地上的泥泞,五体投地,大呼道:“罪臣黄捷,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祚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河工上,军士上,还有那个女‘泥人’身上,就是对眼前的人视而不见。   时间一下静止下来,秦祚不动,便没人敢动,地上的河南道总督黄捷更不敢动,任凭大雨瓢泼。   “你冷吗?”秦祚淡淡的问道。   黄捷身子有些发抖,却咬着牙道:“回陛下,罪臣不冷。”   秦祚轻轻一笑,道:“可是朕冷,被这雨一淋,风一吹,朕冷得不行。”   黄捷不是傻瓜,眼睛一转,便领悟过来,嚎啕大哭道:“罪臣知错,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请陛下责罚。”   秦祚没听到一般,自顾自说道:“朕待会儿会有热水沐浴,会有热菜下饭,可是百姓呢?他们没有房子遮风挡雨,连一碗热粥都没有,他们不冷吗?”她语气轻柔,似在追忆似在陈述,但在场的人却无一例外的听出那番沉重。   黄捷也不知该如何说话,只知道磕头,一个个的砸在泥地中,脸上嘴里全是泥。   待秦祚回过神来时,首先对上的是一旁苏素衣满含关心的眸子,秦祚轻轻一笑,苏素衣想别过头去,最后还是忍住了,回以她微微一笑。其次,她才看见那女‘泥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见她望去,女‘泥人’轻轻施礼道:“诸葛汀参见陛下。”   秦祚上下打量她一番,这个奇女子她可是好奇很久了。听她声音又比刚才低哑了几分,知道定然是刚才又耗费了些功夫去指挥,可惜脸上也有些泥,看不清相貌,她点头道:“情势可能控?”   诸葛汀也好奇的看了看她,秦祚刚才的一番话都落入了她耳中,她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这个只知道风花雪月,诗情画意的皇帝口中说出的。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轻声回道:“陛下派人及时,趁决口不大还能修复。”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诸葛汀来负责修堤适宜朝廷上下都未有反对的,秦祚便知她肯定是权威,如今听她一说,也放了心。脸上终于露出丝笑意,道:“那便好,你先去洗漱一番,再来帐内找我。”   诸葛汀领旨下去了,黄捷还跪在原地,秦祚扫他一眼,轻叹道:“起来吧,先将水灾后续事宜处理好了,再论罪过。”黄捷哭着鼻子起来了,恭敬道:“陛下,军帐设在另一方,罪臣为您带路。”   秦祚见远处河堤确实已被堵住,只是还有些小的地方在渗水,想来问题不大。又见一旁的苏素衣嘴唇都有些青紫了,立马催促着带路的快点走。   来到军帐,黄捷在看见陛下的那一刻就吩咐人赶回来烧水,此时一到便有热水可用。秦祚目送苏素衣去之后,又细心吩咐王瑾去熬些姜汤驱寒之物,这才自行去沐浴。   秦祚将自己湿嗒嗒的衣服褪下,摸了摸缠得胸口发紧的绷带,也幸好缠得紧,不然湿衣服紧贴着就暴露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她也冷得不行,全靠一股精气神撑着,如今一下放松下来,连打几个喷嚏,嗓子痒痒的。   糟了,谢医女被自己派去洛阳了,罢了罢了,以前生病也从未去医馆看过,现在还变娇气了些不成?她也不再久留,想着出去喝碗姜汤定然会好一些,便起身穿衣出去。   早有宫人捧着丝锦等着为她绞发,等稍稍干了些,她就坐不住了,问道:“贵妃呢?”   王瑾回道:“娘娘早些沐浴完就去中帐了,诸葛院长也去了。”   “姜汤送去了吗?”她也起身往那边而去,边走边问。   王瑾道:“送去了,也给诸葛院长送了一碗。”   “嗯,应该的。”轻夸一声,不是王瑾想着,她都忽略了。走到中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待她走进去时,还能看见苏素衣脸上的笑容,想来这两人关系真是不错。   诸葛汀此时换了一身淡绿色的武士服,看起来英姿煞爽,秦祚本就对她心生好奇,如今人家洗干净了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看看。这一看,忍不住呼道:“汀姐姐?”   诸葛汀面带微笑,颔首道:“谢陛下厚爱。”   秦祚眨眨眼,自己这是被占了便宜?可这话确实是自己说出来的,她打了个哈哈,走到苏素衣身边坐下,道:“刚才受了寒,怎么不多泡会儿?姜汤喝了吗?”   苏素衣轻嗔她一眼,这人怎么当着别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自己沐浴的事也要管,但心中却一阵温暖,轻“嗯”一声,将手边的另外一碗姜汤递给她,意味不言自明。   秦祚笑着拿过一饮而尽,苏素衣顺手将她手中的空碗接过,扭头遇见诸葛汀似笑非笑的眼神,脸颊一下红起来。   ------------ 第29章 内情   自古以来,老师的位置都是很高的,特别是诸葛汀乃先皇(倒霉皇帝的爹)钦点的副院长,皇帝见到都必须客客气气的。   秦祚本就很少皇帝架子,如今出现一个差不多能与她平起平坐交流的人,心中甚是欢喜。三人闲聊几句,诸葛汀便挥手让人抬了几块石料上来。   “陛下,这便是之前建造河堤时用的石料,这种石头很轻,运输十分省力,而且便宜,一里河堤至少能省下二十两银子,河南道的河堤有千里之遥。”   秦祚拿起一块小的石料掂量掂量,确实很轻,拿起用力扔在地上,瞬间分离成几块,她眉头一下皱起,道:“河南道的河堤可都是用这种石料建成?”若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发了,如今春汛已到,恐成大灾啊。   诸葛汀摇头道:“这就不知了,但南乐县上下几十里都是用的此种石料。”   所以南乐县成了受灾最重的地方,秦祚再坐不住,此时只是个南乐县倒还好控制,若当真千里河堤都崩溃了,她这皇帝也别当了,谢罪去吧。大手一挥:“让黄捷过来。”   皇帝召唤外臣,苏素衣也不便留下,找了个借口离开,秦祚勉强扯出个笑意叮嘱她注意保暖之类的,这才放她离去。待苏素衣一走,帐内瞬间便是黑云压城之势,反正黄捷一进来就被皇帝阴沉着的脸吓了个哆嗦。   “罪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黄捷一脸虔诚,秦祚却不吃他这套,手一指,道:“你可识得此物?”   黄捷定睛一看,他是一路读着圣贤之书考上官职的文臣,对这些东西很是陌生,只知道是石头,但要他说出是哪种石头,却实在是为难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回答再说:“回陛下,这是石头。”   废话,我能不知道是石头?秦祚瞄了诸葛汀一眼,黄捷也曾在长安学院学习过。诸葛汀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作为副院长,擅长的还是这些匠人之事,但学院里的学生却连个石头都分不清。   黄捷已经五十多岁了,诸葛汀才双十年华出头,黄捷在长安学院读书的时候,可能诸葛汀的娘都还没被诸葛丞相追到呢。但她却不去解释这些,只淡淡的对黄捷重复了一遍刚刚对秦祚所说的有关这些石料的信息。   黄捷一听,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滑落,他可真是怕了。之前虽说有罪,但这是天灾,他最多有个处理不当的罪名,罪不至死。可若是天灾变成了*,他的罪过可大了,皇帝一发怒,抄家诛族都没人敢拦的,这个罪名他万万认不得。于是一下痛哭流涕起来:“陛下,臣冤枉啊!臣真的冤枉啊!臣前年才上任,这其中隐情臣是一点不知啊”   这一哭哭得天昏地暗,差点背过气去,秦祚与诸葛汀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奈,她们根本插不上嘴啊。其实秦祚也知道这肯定不是黄捷做的,毕竟如他所说,他前年才被任命为河南道总督,还是诸葛丞相任命的。这河堤虽每年都在修,但只是添丁加瓦罢了,最大的一次休整却是在十年之前了。   秦祚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次水灾,不也是河南道境内发生的吗?当时肯定是大修了河堤的,难道这些石料是那时用进去的?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怒火噌一下往上冒,若当真是经历过水灾之后还有人用这等以次充好的石料修建河堤,她查出来绝对不饶的!   帐内的气氛一下凝固起来,诸葛汀侧脸看向秦祚,这人身边怎一下冷了许多?秦祚如今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就做不得数,她看了一下趴在地下哆哆嗦嗦的黄捷,头发胡子都花白了,心中烦躁,挥手道:“起来起来,去把河南道二十年以内修建河堤的资料找来,还有负责这些事务的官员名单。”   她话音一落,黄捷跳着就起来了,告了罪风风火火的出门了,一点不显老,让秦祚觉得早知让他多趴会儿。诸葛汀此时已经猜到她的想法,出声道:“陛下,河南道河堤修建一般都是由少尹负责。”   秦祚眼前一亮,怎忘了这人不光是副院长有着庞大的人脉,而且还是诸葛丞相的女儿,她一定知道很多机密。吩咐王瑾去拿了些点心小吃来,往诸葛汀面前一推,笑道:“诸葛院长以前可有过什么耳闻?”   诸葛汀好笑了看了眼那些精致的糕点,以前怎未发现,这陛下如此有趣,几碟糕点就想收买我?不过她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老老实实的回道:“如今的河南府少尹已经在位十几年了,乃是先皇所派的,与楚王来往密切。”说到最后一句时,她颇有深意的望了秦祚一眼。   秦祚一怔,楚王是个什么鬼?费劲想了想,朝中大臣都未提过这人,倒是之前与朱太后闲聊时有听到过。似乎是先皇的弟弟,当初挺受宠,要不是皇祖(先皇和楚王的爹)死得及时,先皇还不一定能当上皇帝呢。   楚王的封地好像是在紧贴新罗的辽东,那个地方民风彪悍,且未开化,通俗点来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初秦祚知道的时候,还狠狠同情了一把,从鲜衣怒马的长安跑到那贫瘠的辽东,怕是落差很大吧?这先皇肯定是故意的。   她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这诸葛汀这么饱含深情的看自己一眼干嘛?难道楚王有不臣之心?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吧,在心中默念几声无量天尊,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不然原先这倒霉皇帝两年不理朝政,楚王为何不造反?好像自己开始上朝时,这楚王还发了折子祝贺的,不过被自己瞄一眼就扔一边去了。   安慰自己一番之后,心才落回原处,但内心深处却警惕起来,暗想回去定要多关注一番关于楚王的事情。她看向诸葛汀,不欲再说楚王的事,自己并未关心过,怕聊多了之后露出破绽,这诸葛汀可不是好打发的人,转移话题道:“看来诸葛院长对这河南府少尹挺了解的。”   “了解谈不上,只是略有耳闻,河南府少尹蒋瑞最初便是楚王的幕僚,后被楚王举荐,也算是个小有能力的人,一路做到了少尹的位置。”诸葛汀也不怕说错什么,她的地位超然,背后不光站着诸葛长青,还站着大秦千千万万的学子文人,这让她的腰杆随时随地都能挺直。只要不是造反,没人敢动她。   秦祚一听,这人完完全全是打上了楚王的标签啊,怪不得诸葛汀很大方的就告诉自己他与楚王来往密切。这些东西若是自己想查,也查得出来,不算什么机密。她有些郁闷,还以为诸葛汀这么大方呢,原来只是说些众所周知的信息。   她哼了一声,将剩下的糕点几口吃干净,不给你吃。   诸葛汀本来也没想吃,只是看到她的面子上才浅尝即止的吃了一小块,如今见她狼吞虎咽的,不知是饿了还是赌气,但都让她觉得好笑。   ------------ 第30章 小动作   黄捷很快回来了,手捧一大叠纸页,秦祚接过的时候有些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早有准备?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她低头开始翻阅这些资料,过了一会儿,她将这叠纸张放下,里面或明或暗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DD河南府少尹蒋瑞。   秦祚不经意的扫了黄捷和诸葛汀一眼,这是巧合还是特意的?不过,不管怎样,他们是不敢无的放矢的,只能是这蒋瑞确实手脚不干净,才会让人捉到把柄。十年前的水灾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若是蒋瑞真做了那等不顾民生社稷的事,她并不介意顺着诸葛汀等人一次。   “传旨。”秦祚沉默一阵,道:“命苏庆云率兵立马赶往洛阳,抄了蒋府。”王瑾神情一凛,去传令了,快要出账时又听秦祚说道:“将名单上这些官员全抓过来,王瑾你与苏庆云一起去。”   她将手中一页纸丢给王瑾,见王瑾一脸严肃的离开,这才舒了口气,说实话,自己最信任的人是王瑾。他的父母都在自己控制之中,而且太监的所有权力都来源于皇帝,离开皇帝什么都不是,所以王瑾是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陛下英明。”黄捷立马高唱起来,自己提供的资料只是一些旁敲侧击的猜测,不足以致死。但皇帝现在果断下令,趁那蒋瑞未反映过来时抄家,抄家之后一切证据就都有了。   秦祚瞥他一眼,道:“河堤修好了”黄捷一下跳起来,道:“罪臣立马前去督促!”一眨眼功夫就溜走了,身手当真不错。秦祚有些哭笑不得,看向一旁淡定坐着的诸葛汀,问道:“南乐县的河堤多久能够修好”   诸葛汀想也不用想,这些数据早已成竹在胸,不假思索的说道:“若再无今日一般的暴雨,十日便可。”   秦祚点点头道:“可有办法查探其他河堤所用石料?若全是这种松软的石料该如何处理”   “这个叫山灰石。”诸葛汀给她普及了一下知识,这才开口说道:“要查探并不难,直接审问知情者就是了,若全是山灰石的话,臣就得向陛下申请经费了。”   秦祚嘴角一歪,审问蒋瑞倒还好说,但申请经费DD她脑海里一下浮现出户部尚书那张尖嘴猴腮的老脸,这可是个苦差事啊。她揉了揉眉心,道:“到时若需要经费,你自己去找户部尚书就好。”   诸葛汀也是知道那老头子的难缠的,当下笑笑,并不接话,反正她不信到时候皇帝还真能放任不管?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秦祚隐蔽的翻个白眼,最讨厌跟这种成了精儿似的人打交道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次那小丫头也不是个好惹的。想起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她问道:“上次跟你一起的那小丫头是哪家的小姐?”   “陛下可是有什么想法?她可是周尚周大人家的千金。”诸葛汀嘴边随时都挂着淡淡的微笑,蓦然一看很是亲切,但交流下来却能感觉到总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横在中间。   秦祚想敲开她的脑袋瞧一瞧,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小丫头才多大?自己才没这么禽兽呢,况且光是她爹一人就足以吓退百万雄师了,谁敢娶她?   诸葛汀见秦祚吃瘪,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捂着嘴巴轻笑两声,道:“陛下切莫小瞧了香儿,长安城里追她的公子哥儿可是能从城北排到城南呢。”   秦祚有些惊异,那小丫头当真那么吃香?后一想,哪是小丫头抢手啊,是周大人那正三品的官抢手。她一想到那小丫头闹腾的样子,忍不住道:“也好,就是不知哪位公子哥入得了周大人法眼,也算为民除害了。”   饶是诸葛汀也愣了半晌才回味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眼神怪怪的看她一眼,笑道:“我定然要将这番话在周大人面前说上一说。”   秦祚看着她一脸奸笑,神情就与以前见过的要收贿赂的县官大人一模一样,她忙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道:“刚才我有说话吗?”   诸葛汀也一脸天真的点点头,道:“有啊,陛下说谁娶了周大人的女儿谁就是为民除害,陛下的教诲,臣是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中的。”   秦祚咬咬牙,这最高学府的副院长果然不是盖的,脸皮都快赶上我了!   “噗嗤”帐外响起一声轻笑,秦祚听着声音耳熟,侧脸看去,只见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来挑起了帘子,苏素衣那比花儿还要娇艳的脸出现在帐内。她刚才见黄捷离开了,闲得无事便主动过来。却在帐外将两人斗嘴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她嗔了秦祚一眼,这人怎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哪有这样说人家未出阁的少女的?   秦祚嘿嘿一笑,上前拉着苏素衣坐下,问道:“怎不多休息一阵?今日怕是累着了吧?”   苏素衣有些不适应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亲热,将手抽出来,不理她,扭头对诸葛汀说道:“嫂嫂,陛下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当真。”话里话外都是为秦祚说话,她也知道若真让周大人知道了,秦祚可有得头疼。   诸葛汀惊讶的看了仍在傻笑的皇帝一眼,严格来说,苏素衣这番话是逾越了,她毕竟不是皇后。可见皇帝的样子丝毫没有怪罪,反而很高兴的模样,再联系前面皇帝对苏素衣的关心,诸葛汀心中明了些了。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的改变会这么大,将心中的疑惑放进心里,面上不显的回道:“娘娘说笑了,臣也只是与陛下开个玩笑。”   秦祚轻哼一声,我家苏素衣出现之前,你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苏素衣与秦祚相处这么些时日,早知道她有时就是个小孩脾气,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一边却与诸葛汀谈笑风生起来,说得无非是些女儿家的事。秦祚没兴趣听,那些女儿家的玩意向来是与她绝缘的,她倒是对苏素衣的手感兴趣得多。在诸葛汀的视线死角里,握着苏素衣的玉手又瞧又摸又勾的,玩得不亦乐乎。   “咦,娘娘您的脸怎如此红?”诸葛汀有些不解。   苏素衣挣了很多次,都挣不开秦祚大手的掌控,如今听到诸葛汀问话,本就红润的脸更是染了一层霞光,强撑着笑了笑道:“可能是有些热吧。”秦祚在一旁憋着笑意,憋得脖子上青筋都爆起了。   诸葛彤哦’了一声,又开始谈些其他的,苏素衣心不在焉的应付几声,心中却是又羞又怒又急。秦祚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当下只觉撩人之极,忍不住将手慢慢伸进那轻薄的衣袖中,搭在了她如玉般光洁的小臂上。   秦祚手上传来的热量让苏素衣身形一颤,贝齿紧咬着红唇,心里不知将秦祚骂了多少遍。但偏偏诸葛汀在前,她又不想让诸葛汀看笑话,只得强行忍下,只是这样一来,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诸葛汀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忙紧张的说道:“娘娘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唤太医来看看?”   苏素衣尴尬的摇摇头,道:“不用了,估计是有些累了,嫂嫂不必担心,我想先去休息了。”   诸葛汀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娘娘慢走。”   苏素衣一下站起来,趁机摆脱秦祚作怪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落荒而逃,脚步凌乱,走到帐门口时,还差点没走稳。   秦祚摸了摸鼻头,她总觉苏素衣是生气了,随意跟诸葛汀说了几句,便追了出去。诸葛汀收回目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秦祚追上苏素衣,见苏素衣一脸冰冷,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睁睁见她进了自己的小帐篷,还被那甩下来的账面直拍到脸上。   秦祚怒了,一把掀开帘子蹿进去,却见苏素衣斜趴在床上,香肩一抖一抖的,将她吓了一大跳。这人怎说变脸就变脸,说哭就哭啊。心中瞬间软了,走上前去轻声唤道:“素衣素衣”   苏素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己与她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按理说肌肤接触是天经地义的,就算她想更进一步,自己都没理由拒绝。可偏偏就是觉得委屈,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如今秦祚追来,还耐着性子唤她,她眼泪不由流得更是厉害了。   将头塞到枕头里,不愿让秦祚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偏偏秦祚不明白,一个劲儿的想将她拉起来,又不知怎么哄,只好一声声的唤着,像唤阿丑一样。   想到这个,苏素衣不由又闷笑出了声,叫秦祚听见,夸张的喊道:“哇,我还以为你哭了呢,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原来你在偷偷笑啊,太伤我心了。”   苏素衣一下撑起身来,双手胡乱的打在她肩膀上,泣道:“你才在偷偷笑呢,讨厌死了,就知道欺负人”   秦祚却一点感觉不到痛,只有满心欢喜,将她精致俏脸上的泪珠抹去,见她一脸羞红,心中只觉爱得不行。大笑着将苏素衣扯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着阵阵幽香,道:“素衣有你真好。”   ------------ 第31章 交代   苏素衣心中又喜又慌,从她怀中退出来,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嘴里逞强道:“陛下乃天子,坐拥四海,美人更是数不甚数,何必在臣妾身上费心?”   秦祚急了,大声说道:“可是我只喜欢你一人呀!”   苏素衣紧盯着她,似期盼似不信的问道:“只有臣妾一人吗?”   秦祚突然想起青遥,愣在当场,诺诺的不知如何回话。苏素衣原本含笑的眸子一下冷下来,脸色也变得惨白,本来温馨缱绻的气氛一下子消失。秦祚心中哎哟一声,自己怎如此不知好歹,竟真的想坐拥齐人之福吗?况且自己的身份一暴露,怕是死无葬生之地,哪还有机会去谈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这样一想,她心情也低落起来,但心中一横,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便道:“我有罪,我坦白,我还对另外一个人心动了。”   “臣妾知道了。”苏素衣轻轻说道,脸上兴不起一丝波澜,漠然望着她,像望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要换了其他人,肯定觉得自己是皇帝,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你侍奉我也是应该的。可秦祚不一样,她心中顾虑太多,而且也是真心喜欢苏素衣,自然干不出这样的事。她望着苏素衣古井无波般的表情,吞咽了口唾液,继续说道:“她是霜华殿的一个宫婢,名叫青遥”她陆陆续续说了一大堆,好的坏的。   可苏素衣只听到前两句便怔住了,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不动声色的听她继续说着。   “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总觉得她是污浊世间的一支清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秦祚明显已经陷入了一种回忆的状态,丝毫不觉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外的女人有什么不对。   苏素衣转了转眼珠子,故意问道:“陛下与她是在霜华殿认识的?”   秦祚有些羞涩的笑笑,道:“不是呢,是”她突然反映过来,警惕的看了看苏素衣的脸色,没见到刚才的冷若冰霜,顿时放松了许多,但又有种淡淡的失落,她可能是真的没有在乎自己吧。   “嗯?”见她停住,苏素衣轻嗯一声示意继续。   秦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她是我在宫内闲逛时碰上的。”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素衣眼角带笑,问道:“陛下何时发现对她动心的?”   秦祚脑子里念头急转,这个问题自己是选择不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可苏素衣明显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呵呵”干笑两声,秦祚尴尬道:“就是那个,在那个我也不知道”   苏素衣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静静的看着她,眼中亮晶晶的,一言不发。   秦祚咧咧嘴,一闭眼,狠心想到,说就说,反正都交代到这一步了,道:“有一次我约她到冷宫相会,那次才发现自己喜欢她的。”   苏素衣回想了一下,那次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人动心的点到底在哪个地方?秦祚见她不语,立马辩解了句:“我跟她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发生。”双手举着,一脸无辜的眨眨眼。   苏素衣别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声音严肃的问道:“不过一个宫婢,陛下喜欢她,她不是该欢天喜地的送上门吗?”   秦祚有些沮丧的垂下头,仿佛自己是当得最窝囊的一个皇帝了吧,闷闷道:“她不喜欢我。”   “噢?”苏素衣惊叹一声,不可思议道:“竟还有敢不喜欢陛下的人?”   秦祚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苏素衣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笑,但看得出她尽力了,双肩一抖一抖的。秦祚以手抚额,更加郁闷了,不喜欢自己就让你这么高兴吗。可是见她笑了,总比刚才冷若冰霜好,她想找些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可最终发现气氛根本不需要缓解,苏素衣很开心的样子,倒是她有些不开心了。   苏素衣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始主动问道:“陛下能跟臣妾说说与青遥之间的事吗?”   这种主动,让秦祚有些措手不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难道她想撮合自己与青遥,然后让自己没空去烦她吗?秦祚见她一脸兴奋,更加认定了刚才的猜测,心中涌上一股悲哀。   苏素衣敏锐的感觉到了身边人突然的情绪不高,可却不知为何,这人总是有些跳跃的想法,有时候真让人捉摸不透。   秦祚又不忍不搭理她,最后轻叹一口气,摊摊手道:“你想听什么?”   苏素衣纤手撑着下巴,跟阿丑听故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眼睛亮亮的,道:“什么都想听。”她想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模样。   秦祚从她这个动作中找到了给阿丑讲故事时的优越感,可目光移到那张比阿丑成熟妩媚多了的脸庞上时,又泻了气。想故意气她似的,将各种细节都说得很详细,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反正最后总结起来,就是除了脸没你长得好看,其他的都很完美。讲完之后,她忐忑的望向苏素衣,见她仍然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想象中吃醋之类的模样,她是真的觉得嘴角有些苦涩起来。   苏素衣似乎兴致很高,拉着她说这说那。要是平时,秦祚肯定幸喜若狂,如今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竟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事。   过了些日子,南乐这边河堤修理刚步入正轨,前去抄家的苏庆云与王瑾便带着人头和一堆账本回来了,其他的金银珠宝,首饰字画还在洛阳。秦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淋林的东西,吓得脸色惨白,却只能强撑着不露怯意,将那些账本扔给诸葛汀处理,自己一个人跑到偏僻处吐了个痛快。   回来后便见王瑾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她就明了,王瑾肯定也吐了的。再看苏素衣,面不改色的喝着茶吃着糕点,她顿时挫败感从脚板心儿冒到了脑门心儿。   刚刚稳定了一些,便听诸葛汀一脸沉重的汇报,事情大发了。这河南府少尹贪污受贿,那些在十年前修建补充了的河堤,基本上都是用的山灰石,根本不牢固。秦祚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呢,只得抓紧时间再修建呗,不然等春汛一到,情况更会一发不可收拾。   之前户部拨的款全部用来安顿灾民了,如今户部尚书也跟在大军里,秦祚是不想面对他的,直接派了黄捷去,还让他立了军令状,要不来银子就把自己按斤卖了吧!   待黄捷哭丧着脸出去了,秦祚再将其他事情安排妥当,其他人便一一退出。王瑾见人都走了,立马神神秘秘的凑到秦祚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一脸谄媚的递给秦祚。   秦祚伸手接过,只觉一股酸爽的味道扑鼻而来,皱眉道:“什么味道!”   王瑾尴尬的笑笑,道:“陛下,小的为了偷偷拿走这本物什,将它塞在靴子里一路带回来的。”   秦祚翻了个白眼,提着手指翻开一页,这里面是那河南府少尹献金的记录。里面赫然有着楚王秦梏的名字,还有一些朝堂重臣。   秦祚双眼一眯,不动声色的将这本子合上,揣入袖中,扭头问道:“你可看过里面的内容。”   王瑾心中一凛,头摇得飞快,道:“小的没敢看,只是抄家时无意从那少尹的玉枕里发现此物,想必肯定不简单,于是才偷偷带回。”   秦祚不置可否,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待王瑾汗湿了整个后背时,才道:“你弟弟就要娶亲了吧?就没偷偷拿点金银珠宝什么的?”   王瑾轻舒一口气,一脸不好意思的道:“陛下英明,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说罢从怀中掏出几锭金子。   秦祚轻笑道:“拿去拿去,就当我赏你的。”   王瑾也笑了,大叫道:“谢陛下赏赐。”   ------------ 第32章 打架   第二日,黄捷兴高采烈的捧着一万两的支票来见秦祚了,秦祚‘呵呵’笑了几声,没理他,只说了一句:“看来户部的人还没历练够,全部修河堤去!”作为两朝元老的户部尚书萧盛当然不会和其他户部的官员一样去修河堤,陛下宽容,赏给他一根皮鞭,做好监工就行了。   萧盛财迷是本性,一路走来,却也算是个见不得百姓疾苦的官,如今虽知是陛下在故意给他气受,但也没仗着自己身子骨老而撒泼打诨,□□的拿着小皮鞭站在了修堤第一线。此等风骨被秦祚看在眼里也不由得赞了一声,不过转过身还是恶狠狠的想着,叫你不给银子!   跟诸葛汀商量了一下,决定尽快赶往洛阳,将那河南府少尹家的银子全部拿出来修建河堤,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不顾苏逾明大将军的反对,秦祚留了很大一部分军士下来帮着修建河堤,一行人轻装上阵,低调的往洛阳而去。   这一路,难民明显少了很多,看来周大人在洛阳做得很不错。苏庆云离了皇宫那笼子,之前苏逾明又奉命调给他了两队轻骑兵,如今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味道。   苏素衣坐在马车之中,透过帘子看到自家扬鞭策马的弟弟,失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啊。”自从那日秦祚告诉她青遥的事情之后,她不知怎地,话比以前多了起来。   秦祚附和的笑道:“他就是呆不住,早盼着上战场呢。”   苏素衣面色一变,道:“苏家主家可就他一根独苗了,这件事上,陛下万不可由他任性。”   秦祚一滞,这才想起来,苏家苏逾明这一辈一共三人,除了苏逾明之外,其余两人都战死沙场。而苏庆云这一辈,一共五人,有两人已经战死,其中就有苏素衣与苏庆云的亲哥哥、诸葛汀的丈夫DD苏庆泰。   车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秦祚偷眼打量苏素衣的神情,见并无什么不对,心放下了一半,轻声道:“我答应你。”   苏素衣趁她不注意,擦了擦眼角,笑道:“谢陛下。”她怎会没有感触呢,苏庆泰大她八岁,是苏家长子嫡孙,从小接受的苏家最为严格的教育。那种枯燥烦闷生活里唯一的乐趣就是陪自家小妹玩耍,自然是宠着疼着,不敢有一丝怠慢。   那些年,哪家的小混蛋敢惹苏素衣哭,苏庆泰可是敢提着□□,单枪匹马闯人家府上去的。至少周大人家就被他闯了不只一次,周家的大公子可经常被他收拾。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感情当然极好,如今闭上眼,似乎都能想起当初自己听见哥哥死讯时的心情。   秦祚似有所察觉,一路上不断的给她变着花样将笑话,苏素衣很给面子的笑了笑,但很不走心。直到最后秦祚使出了绝招,扮了个鬼脸才把苏美人儿逗笑,擦擦汗,自己可真不容易。   一路还算平稳,直走到洛阳城郊,路过一处江堤,秦祚突然喊了停。正在隐蔽打瞌睡的苏素衣一下醒过来,不解的顺着秦祚的目光朝外看去。   “那是在干什么?”秦祚一扬下巴,闻讯赶过来的苏逾明眯了眯眼,只见原处的高坡上,横摆了几张长木桌,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张洁白的宣纸,还有放得整齐的笔砚。一些穿着讲究风流的公子小姐些站在桌前正挥毫泼墨,想来是在作画。   旁边不远处便是江堤,江水雄浑,江边淅沥的黄土仍能依稀看见洪水肆虐后的痕迹。数千劳工挽着裤腿走来走去,有些路过那些才子佳人身边,他们竟无一点反应,仍旧说说笑笑,摇摇画着山水的扇子,自愈风流。   苏逾明垂下脑袋,拱手道:“陛下,似乎是洛阳城内的公子小姐们在游玩。”   哼,旁边的百姓挥汗如雨,这些人却好意思闲情逸致,游玩?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秦祚的脸已经彻底黑了,跳下车径直往那高坡而去。   苏素衣了解这人的倔脾气,指不定在犯什么混呢,放心不下,立马跟上。苏逾明似懂非懂,没让大队伍动,自己带着几个身手好的亲卫跟了上去。   走得近些,秦祚看到那一堆人中间有个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公子,长得还算俊朗,正运笔如飞,旁边传来阵阵叫好声。特别是身旁的那些小姐们,全都拍手叫好,让那公子更为得意神气。   待她们走近,那公子已经收笔直立,意气风发的对周围的人说道:“各位,来看看刘某这山河万里图如何?”   秦祚瞥眼一看,画上远处青山巍峨,若隐若现,近处是大江东去,波涛滚滚,这样一看,这公子确实很有才,笔法用墨都很老道,秦祚余光都能看见一旁苏素衣在微微点头。   周围自然是一片叫好声,秦祚听着,不置一词,眼光落在不远处忙碌的劳工身上,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此时那些公子小姐也发现了她们这一群人,特别是那作画的刘公子,见秦祚穿着不凡,也不排斥,微微颔首算是招呼。待看到苏素衣时,顿时眼中一亮,拉了拉衣服下摆,潇洒行礼道:“在下洛阳刘古乐,这位小姐是洛阳人吗以前好像不曾见过。”   苏素衣看了秦祚一眼,见这人的脸已经黑得跟煤炭似的了,虽然心中觉得这刘公子画技不错,但最后只是淡淡摇头道:“未听说过。”   秦祚脸色一下好了起来,接着袖摆的遮掩将苏素衣的小手牵起,轻轻捏了捏,以资鼓励!   那刘古乐的手却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眼中有些恼怒,但或许是苏素衣太美了,让他自己调整过来,又开始殷勤道:“小姐看看我这副山河万里图如何?”   人家都问到这份上了,苏素衣也不好不说,可又顾及到旁边的醋坛子,只浅尝即止的评了两句,只当应付而已。   却不料这刘公子一听她说完,仿佛听到仙乐一般,拍手叫好:“小姐容貌艳丽,如天仙化人,想不到文采也是这般出众,刘某佩服佩服。”   苏素衣心中无奈,她已经听到旁边某人锉牙槽的声音了,虽然也不喜这有些假惺惺的刘公子,但还是不想要他没命,于是暗地给秦祚使了个眼色,快走吧!   秦祚冷哼一声,伸手将苏素衣一揽,再瞪了刘公子一眼,意思很明显,这是我女人,别打她主意!看得一众公子小姐目瞪口呆,大秦风气开放,可当众搂搂抱抱的情况也很少,苏素衣羞得脸通红,心脏狂跳,算了算了,就由她胡闹去,不然待会儿还不知怎么发火呢。   一行人往回走去,刚走一半,却听到后面传来阵阵吵杂声和怒骂声,秦祚皱眉望去,正好看见那刘公子一脚踹在一个劳工身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你这贱民,这画是你看得的吗?”   秦祚一个转身,只听到这话,她便忍不得,心火大盛,拉住身旁的苏逾明道:“苏将军,派人给老子打!打死算我的!”   苏逾明也在气头上,他只稍稍一想便知可能是这劳工不小心将那画弄脏了,才惹得那刘古乐这般动作。他本就看不惯这些只知道吟诗作对的狗屁才子,如今陛下下了令,也没注意陛下的言词,直接大手一挥,一堆军士便涌了上去。   军士们到时,那劳工正跪在地上磕头,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之极。眼看着那刘古乐又是一脚过去,秦祚一声大喊:“尔敢!”   刘古乐一怔,望着前方气势汹汹的军士,大惊道:“你你们要干什么!”他敏锐的觉得大事不好了,往后退了两步。   当先的军士咧嘴一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一个老拳就将他的牙齿打掉一颗。刘古乐猝不及防之下,痛苦的第一声还未叫出口,就被紧接而来的拳头淹没了。   其他的公子小姐哪见过这等暴力的局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竟都直愣愣的站在当场。后面跟上来的秦祚看着他们那样,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要是靠你们这些人保家卫国,老子这皇帝才坐不稳呢。   苏素衣将她刚才的粗话听见耳里,如今又见她这等不雅的动作,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样的言语动作不该发生在皇帝身上,但又觉得发生在秦祚身上很正常,这种观念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最后还是拉了拉秦祚的袖摆,嗔了她一眼,轻声道:“注重威仪。”   好吧,被人嫌弃了,秦祚想了想,挺胸收腹,不再做其他动作,只是大吼道:“狠狠的打!”   苏素衣扶额,算了,随她去吧。   ------------ 第33章 心塞   军士得了命令,哪还留情,几拳下去,刘公子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站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得双手抱头,再无一丝刚才的潇洒模样。   直打得刘公子鼻血长流,眼睛也青肿一片,额头上擦破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军士这才停下手,毕竟再打可能就出人命了。   刘公子这才得了喘息之机,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那桌子后面,鼻血也记不得擦,惊恐的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是乃文人,不屑与你们动武,凭白辱没了斯文,但也别以为我怕了你们。”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劝解秦祚的苏素衣也不说话了,秦祚更是大怒,上前一步,一脚将那书桌踹翻。刘公子如同惊弓之鸟,大叫着往后退去,这高坡之上本就不平整,他脚上一挫,自己又摔倒在地。   秦祚哼了一声,扭头对那劳工说道:“这位大叔,刚才他用哪只脚踹的你?”   那劳工见她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但凶起来却比那刘公子还凶,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道:“小老儿不敢。”   秦祚刚才教训刘公子心中只是愤怒,如今听了这劳工的话,却蓦地升起一股悲哀之情。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大叔莫怕,但说无妨,我为你做主。”   那劳工看了一眼一旁色厉内荏的刘公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刘公子见到他这懦弱的模样,放下了心,竟笑了出声,牵动到脸上的青紫又收敛起来。   秦祚眼里寒光一闪,不怒反笑,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看在刘公子眼里只觉森森,忙道:“这位公子,家父乃洛阳县令,你们初来此地切莫为了这等卑贱之人惹下祸事。”这句话半是威胁半是祈求,他从来没有想过秦祚打他是真的因为这劳工,在他的想法里,这劳工只是个借口。   苏素衣都不忍看他了,别过头,却看见周围已经围了一堆人,都是满身稀泥的修堤劳工,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将那刘公子淹死了,可却没人敢动。   秦祚自然也看见了,全身上下涌起一股无力感,那边的刘公子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县令之子的名头管用,越发嚣张起来,心里还盘算着为何不早点说,也免了一顿皮肉之苦。他叫嚣着:“知道错了吧还不过来认错。”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重点。”秦祚话音一落,一挥手,几个早就难耐的军士又冲过去了。   “呀呀呀你大胆”还未说完,就只听到一阵拳拳到肉的闷响声,过了一阵功夫,秦祚估量着差不多了,这才叫停,然后道:“给这大叔道歉,再赔偿五百两银子,不然打断你五肢。”   旁边的苏素衣听完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是五肢,后来细细一想,捂脸暗啐,这人一点都不正经。   刘公子已经被打服了,腰都直不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硬骨头了,咬牙道:“银子我给,只是道歉”叫一个富家子弟向一个庶民道歉,在这些爱惜面子的才子看来,可是比性命还重要。   秦祚冷笑一声,扫了那些军士一眼,刘公子便立马软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那劳工,咬着牙低声道着歉。那劳工战战兢兢的接过银票,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旁边看热闹的劳工们也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秦祚轻轻摇摇头,叮嘱苏逾明善后,便拉着苏素衣走了,她真看不得这般场面,这次有我帮你,下次又有谁帮你呢?   苏素衣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道:“陛下,你在担心他还会受欺负?”   秦祚叹道:“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为何这些人地位还这么高?”   苏素衣不说话了,她总不能说“上之所好,下必甚之”吧,这不是□□裸打皇帝脸吗,所以她正思索着一种委婉的说法,旁边目睹一切的诸葛汀先开口了:“大秦自十世以来,皆重文轻武。”她可没那么多顾及,想说就说,反正皇帝也不能拿她怎么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诸葛汀比周大人厉害多了。   秦祚懂了,哼道:“回去拟个折子给我。”   诸葛汀知道陛下想要的是什么,是改变这样的情况,她觉得有些头大了,自己的地位一大半都是文人撑起来的,我还要想办法去压制文人?陛下你真是为难我。   秦祚似知道她在想什么,走着走着停下来对她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葛院长天资聪慧,学富五车,一定有办法的。”   诸葛汀连连摆手,想说陛下您别夸我,我慎得慌,一抬头,陛下已经走远了,跺跺脚,一点都不尊重人!   待回到车上,只剩自己与苏素衣两人时,秦祚也不再撑着,直直倒在榻上,总觉得有些东西堵在了心里,难受得慌。刚才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可除此之外,她却没感到一丝慰藉。   苏素衣知她心里不好受,可也不知如何宽慰,在那些文人眼里庶民就是卑贱,这哪是一朝一夕打一顿骂几句就能改过来的呢?见秦祚脸上有些风尘仆仆的,她唤人拿了湿润的丝巾来,亲自为她擦了擦。   秦祚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她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睛,就对上苏素衣略含关心的眸子,她心中一动,像受了蛊惑一般,手不自觉的环上她的细腰,道:“让我抱抱。”   苏素衣身体一下僵直,听了她的话却放松下来,仔细的将她脸上的汗渍擦干净,看着她清秀的眉眼,心中柔软。感叹道,还像个孩子啊。苏素衣比秦祚大上两岁,平时在秦祚的霸道作风下不觉得,此时却当秦祚是她弟弟一般,也是个需要依靠需要爱护的人。在这一瞬间,她微微有些心疼,天子的身份太过沉重,必须掩藏起自己所有的软弱,这人,怕也过得很苦。   秦祚心情低落,抱着苏素衣也没心情想其他的,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待醒过来时,天色已微暗,动了动身子,感受到身下的柔软,她惊醒过来一看,自己竟然还抱着苏素衣。急忙擦了擦嘴角,没流口水,还好还好。放下了心这才撑起身子,苏素衣怕吵醒她,一直未动,也未叫人点灯,此时车厢内只有些微弱的光从车窗处透进来。   微弱的光在苏素衣绝美的脸庞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辉,格外动人,秦祚看得眼睛都不忍眨,唇齿之间一阵干涩。苏素衣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动也不敢动,紧张的盯着她,脸颊却偷偷红了起来。   ------------ 第34章 甜蜜   气氛一下不对起来,秦祚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在这静谧的车厢里,像是战鼓,催着她向前,向前。   苏素衣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这张脸,缩了缩身子,可后面是避无可避的车厢壁。她已经能看见秦祚眼里的自己,越发羞涩,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是细长浓密的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秦祚痴迷的凑上去,在那半开半合的红唇上轻轻一啄,两个人都如受惊的小鸟般颤动一下。苏素衣柔若无骨的娇躯紧紧靠在她怀里,晶莹如玉的脸颊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粉红,从耳后一直到脖子。   秦祚脑海里也是空白一片,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好软,她有些欲/求不满,低下头又找到那一片红唇,这次便没那么温柔了。苏素衣的口中带着淡淡的清香,似最可口的糕点,秦祚贪婪的吮吸着她如花瓣般娇嫩的双唇,只觉柔软而又滑腻。   她试探着撬开美人紧闭的玉齿,与美人口中那娇怯的小舌头一碰,便感觉到她的躲闪,秦祚哪里肯,霸道的将环着美人腰间的手臂一收,两人靠的更近了。苏美人无意识的一声惊呼,让某人逮住了机会,寻着那小舌头轻轻一吸,几丝清淡甜美的香津,点点滴滴,沁入心脾。   两人鼻息里喷出的火热气息打在对方脸上,秦祚突然对这个姿势不满起来,手一用力,两人便已躺下。   “陛下”美人以极大的毅力睁开眼睛,不敢去看她,只轻轻推了推,轻声道:“陛下,这是马车上”   唇分,秦祚单手撑着身子,就这样与身下的人对视着。苏素衣想移开目光,但却像被黏住了一般,动都动不了,直直陷入秦祚如星般的眸子里。   突然,秦祚坏笑着,舔了舔嘴角,一脸陶醉的轻佻道:“好甜。”   “陛下!”苏素衣惊呼一声,一只手捂住羞得通红的脸,一只手忍不住推开她,道:“哼,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等小女人的姿态,爱煞了秦祚,故意笑道:“我是说,我家素衣很甜”   “哎呀!”苏素衣急急去捂她的嘴,脸色嫣红,羞道:“不许说了!”   秦祚觉得自己很有当坏人的潜质,这不,被苏素衣的纤手一捂,竟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舔一下。苏素衣只觉手心一痒,蓦地收回来,就见秦祚一脸怪异的笑容,又羞又恼,狠狠打她肩膀一下,道:“你这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真是要命啊,秦祚只觉身子酥软了一半,就快变成一滩水从榻上滑下去了,这女人还真是撒娇起来要人命。   在秦祚还沉浸温柔乡之中,车外响起阵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苏逾明沉稳的声音:“陛下,洛阳城马上到了。”   秦祚直起身来,心里有些尴尬,才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老爹就出现了,轻咳几声,道:“我知道了。”说罢看向苏素衣,果然正手忙脚乱的整理着有些松散的发丝,见秦祚看过来,深深的嗔了一眼。   秦祚嘿嘿一笑,靠近去,道:“我还要亲亲。”   苏素衣不客气的将她一推,道:“别胡闹,待会儿就要下车了。”   秦祚眨眨眼,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下车之后就可以了?”   “哼不与你说了。”苏素衣动了下身子,背过不理她,掀开帘子,外面的情形出现在视野中,也让某人不敢再有非份举动。   洛阳城外搭着许多简易棚子,有很多难民都安顿在这里,秦祚此时也收敛了刚才的玩世不恭,仔细观察了一阵,见秩序都不错,这才暗暗点头。   进得洛阳城,秦祚看着这熟悉的城墙,扭头对苏素衣道:“这个时节,洛阳正好有牡丹花卉呢,灾情若可控,便带你去逛逛。”俨然一副地主的样子。   苏素衣轻声吟道:“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秦祚眨眨眼,道:“你的美更甚神女。”   苏素衣水眸一转,盈盈的看着她笑道:“今日吃了蜜糖?”秦祚便又笑了,一扬下巴,道:“刚才吃了。”   苏素衣不作声了,过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陛下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秦祚不解,正色道:“我如何不正经了?这世上可没有比我还正经的人了。”   苏素衣暗啐一口,轻声道:“谁若信了你,不是痴人便是傻子了。”   “大胆!”秦祚故意板起脸,而后又道:“那你是痴人还是傻子?”   苏素衣先是一惊,而后听她的话,徒然放松下来,只觉自己越来越没将她当成皇帝了,笑道:“既不是痴人也不是傻子,臣妾可不信呢。”   秦祚凑过去,轻轻咬着她耳朵道:“可是,我想做你的痴人。”   苏素衣心里猛跳,眼中沁过淡淡的烟雾,似叹似问的轻声道:“陛下,臣妾可以信你吗?”她刚说完,想到自己刚刚还说着不做傻子和痴人呢,此时却又问了个傻问题。银牙紧咬,鼻子泛酸,只觉有种感情在心里酝酿翻腾许久了,此时找到个突破口,让她忍不住的想哭。   秦祚郑重的点头,刚想开口,却又想到什么,最后只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今生定不负你。”   苏素衣听得好笑,眼中还带着泪花,但也阻止不了她笑着道:“陛下在说什么傻话?臣妾已入宫门,如何还能离开?”   秦祚心中暗叹一口气,紧抿着嘴唇,手上将苏素衣抱得更紧了。   已进了洛阳城,一行人没走多久,马车便在洛阳的行宫前停下了。车里的两人也停止了谈情说爱,秦祚当先跳下车,外面已经有一群官员面色严肃的等待着了。秦祚只淡淡的扫了一眼,手抬着将苏素衣扶下来,这才开始说话。   这一幕落在官员们眼里,便又各有各的思量了,苏家本就势大,如今看来苏贵妃还颇得圣宠。如今陛下春秋鼎盛,若是再怀个皇子,苏家可就不得了了,看来得好好靠近一下。   秦祚可不知道这些官员肚子里的弯弯肠子,不咸不淡的受了礼,说了几句,便让这些人散了,反正真正重要的人是赶不走的。进了行宫,先行来洛阳的周大人便跟了上来,秦祚也要听听他汇报情况,嘱咐苏素衣去好好休息,这才脚步一转朝办公的书房而去。   这一汇报,便是两个时辰,所幸如今所有的情况都是朝好的发展,秦祚刚刚松一口气,想着有空带苏素衣去逛牡丹园时苏逾明就在外求见了。秦祚觉得,自己跟这老丈人会不会太有默契了一点?   “进来。”   苏逾明大步走进来,面色有些沉重,站定后抱拳道:“陛下,有一股逃往莱州的难民叛乱了。”   “有多少人?”秦祚皱了皱眉,她是百姓出身,从前也当过难民,她清楚的知道,只要有口饭吃,难民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作乱的。可她明明已经下令各州县开仓放粮救济难民了啊,这也太奇怪了。   苏逾明道:“大约五百多人。”   秦祚看了看周大人,问道:“五百人不是个小数,往莱州而去的有那么多人吗?”   周大人查了查手中厚厚一本册子,确认再三,这才道:“回陛下,往莱州方向而去的难民有两千人。”   秦祚抿抿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始终理不出来头绪,只好对苏逾明道:“苏将军挑选一名副将领兵一千,赴莱州剿匪。”只要一叛乱,便不叫百姓了,而叫匪。   “是!”苏逾明道:“我儿苏庆云,可担此任。”苏逾明性格耿直,只会按能力来,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就算是我儿,不行就不能上,若行我也不避讳举荐你。   秦祚怔了一下,然后摆手道:“换个人。”素衣早叮嘱了我不能让苏庆云上战场,你这当爹的还主动举荐起来了,真是二愣子。   苏逾明也楞了,嘴巴张合几下,没说出话,最后又报出一个名字,得到秦祚同意后才离去。   ------------ 第35章 请战   第二日,秦祚处理完公事之后去看苏素衣时就听见苏庆云的声音,在门口驻足聆听了一阵,才知是苏庆云不知从哪里知道是自己不让他带兵剿匪,于是拐弯抹角求到苏素衣这里来了,想姐姐为自己说几句话。却不料根本原因就是自家姐姐不让他去,于是便开始发小脾气了。   听着里面苏素衣的语气,可没有对自己这般温柔,毫不客气的在教训着家弟,秦祚稍稍得意了一下,又想到终究是自家小舅子,这么吵下去也会伤到苏素衣的心,于是迈步进去。   正板着面孔严词教训着的苏素衣见秦祚走进来,立马收了声,施礼之后也不说话,也不看苏庆云,自顾自坐着喝茶。秦祚一看,得,还在气头上呢。   再看苏庆云,涨得满脸通红,双目含泪,显然很不服气。见秦祚看向他,他一下行了个军礼,半跪在地,道:“陛下,臣请战!”   秦祚为难的看了苏素衣一眼,那人正镇定的喝着茶,但时不时瞄过去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秦祚懂了,可她也不想对小舅子太严厉,于是笑着拍拍他肩膀道:“庆云啊,不是我不让你上战场,只是你这情况有些特殊。苏家世代为将,乃国之栋梁,你二叔三叔、大哥等人都战死沙场,你可是苏家主家的独苗了。况且你如今年纪还小,这战火无情,你姐姐也是一片苦心,怕你再出什么事,我可如何向苏家交代?”   苏庆云倔强冷笑:“能出什么事?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二叔、三叔,我大哥都能死,为什么我就死不得?说我是主家独苗不假,可这千万将士,有几多独苗,为何他们都能死,我就死不得?   望见苏庆云倔强的眼神,秦祚叹了一声,将门虎种,名不虚传。可苏素衣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你再倔强姐夫我也不敢让你去啊。   见苏庆云一脸坚决,秦祚为难到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苏庆云看了一眼苏素衣,大声答道:“十九!”   秦祚还未说话,就听见旁边桌子“啪”的一声脆响,把她吓得不轻,扭头一看,苏素衣黑着脸:“说实话!”   苏庆云也被吓了一跳,心中惧怕,低下头小声道:“十五可是我长得像十九。”   秦祚又好气又好笑,故作威严道:“如今大秦无大乱,哪有十五岁参军的道理,此事莫提了,等过两年再说。”皇帝金口玉言,苏庆云也知自己这次肯定去不了了,垂拉着脑袋,怏怏的告辞了。   他一走,苏素衣便来告罪了,刚才她也是在气头上,怒极了直接拍桌子瞪眼的,后来才发现陛下还在。这等小事,秦祚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笑呵呵的饶了她,见她还是一副头疼的模样,忙宽慰道:“庆云这副性子,你也该高兴。”   苏素衣愁极了,见秦祚还在说风凉话,瘪嘴道:“有何好高兴的。”   秦祚发现以前苏素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的话,如今便是个精致的小女人,动作语气丰富许多,一颦一笑都是种韵味。她欣赏了会儿苏素衣的小表情,这才继续道:“证明苏家没有出孬种啊,若庆云性子是贪生怕死,你怕是更难受吧?”   苏素衣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可,那又怎样?她还是不想自家弟弟上战场啊。   秦祚自然而然的拉过她的手,笑道:“素衣,你可想过,苏家满门忠烈,这次要庆云出战首先便是苏大将军提出来的。你想有个怎样的弟弟?一个太平侯爷,还是一个千古名将?”   苏素衣怔了怔,沉默良久,似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愤愤的说道:“苏大将军自然不会有我这般小女子的想法,他想的,只有不能辱了苏家的名声。”   这番话很明显的不满了,秦祚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前就看出来素衣与苏将军之间有些不对,如今倒是坐实了。她心中好奇,但也没蠢到直问,苏素衣若是想说早就主动告诉她了,如今没说她也不想强迫。   苏素衣一说话,心中懊恼,怎在这人面前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偷眼一看,陛下还是笑呵呵的,才放下一半的心。过一会儿,见那人悠哉游哉的吃着糕点,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心思在这一瞬间已经绕过九曲黄河了,心中莫名不爽起来。   秦祚见她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干笑道:“这糕点不错,谢医女做的,尝尝?”   苏素衣瞥了一眼,拿起轻咬一口,不甜不淡的。想到这糕点是嬷嬷端来的,陛下来时已经在了,疑道:“这不是御厨们做的吗?陛下怎说是谢医女做的?”   秦祚笑道:“御厨做的顶多加些干果蜜饯,谢医女却是为着我身子好,加了些味道不重的药材进去。”   苏素衣‘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将那咬下一口的糕点又放了回去,淡淡说道:“陛下今日的奏章已经处理完了吗?”   秦祚点点头,道:“大多都处理完了,余下的有周大人和诸葛院长在,出不了乱子。”   苏素衣不认同,正色道:“此次灾情严重,陛下更该以身作则,怎能怠慢?”   秦祚嘴里含着半块点心,心里却是惊讶,苏素衣以前可从不过问她的公事,今日怎突然劝谏起来。不过,秦祚也未多想,只当苏素衣也忧着灾情,认真的点头道:“素衣说得是,我这便去看看。”   诸葛汀正咕哝着某人将摊子扔给她不管时,就发现那人去而复返,她虽惊讶面上却不显,施礼之后心中暗想,算你还有些良心。   此时周大人刚好拿着一章折子走了进来,头都未抬,只呼道:“汀丫头,快看看这个。”一抬头,发现两人四只眼睛盯着他,愣了一瞬,见陛下也在,立马转向道:“陛下请看。”   秦祚接过,扫视几眼,脸色便严肃起来。看完之后递给一旁好奇的诸葛汀,然后便陷入沉思。   又有几处地方有难民造反了,都是些边缘之地,虽每股难民的数量不多,但蚊子再小也会扰得人心烦。   诸葛汀放下之后,轻声道:“太过巧合。”   是啊,太巧合了,若只有一个地方有难民造反,那还可以说是那里的官员不作为,可这么多地方秦祚想了想道:“静观其变。”   若这不是巧合,总会有后招的,如今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秦祚唤了苏将军来,几人又商榷一阵,不知不觉,天都暗了下来。   秦祚回到行宫,苏素衣已经等了一阵了,不知何时起,两人总是一起用膳了。秦祚未来,苏素衣也会等着,似是知道她总会来。   “传膳吧。”苏素衣吩咐了一句,见秦祚有些没精神,关心道:“可是有些不顺?”   秦祚轻笑一下,不欲拿这些俗事烦她,只道:“无事,有些想念宫里的人了。”   宫里有朱太后,还有两个小家伙。苏素衣点点头,她也很是想念阿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如今见秦祚说出来,立马道:“不知阿丑有没有调皮。”   秦祚心情一下轻松许多,笑道:“肯定是有了,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哪有不调皮的,母后平日总说太闲,如今怕是有得操心。”   苏素衣一想,朱太后宠溺又无奈的面容就出现在脑海中,捂嘴轻笑道:“哪有你这样说母后的?”   她眼波流转,煞是好看,秦祚看得呆了呆,直至被上菜声所扰才回过神去。忙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此时美食与美色一样重要了。边吃边瞧美人,直看得苏素衣耳朵微红,佯怒的盯了她一眼,这才开始专心用膳。   ------------ 第36章 牡丹园   夜了,苏素衣沐浴完回来之后四处望望,又没见着秦祚的身影。一旁的嬷嬷上前道:“娘娘,陛下说还有些政事未处理,让您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苏素衣并不意外的点点头,这些日子秦祚从未与她同床共枕过,一到晚上总会找些借口离开。她自然是觉得奇怪的,帝王三宫六院都不嫌多,自己这一位却这么奇特。之前皇后去世便未近女色,禁欲两年多,如今自己与她称得上是两情相悦,她还真忍得住。   苏素衣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失落还是有一点的,偶尔会想想,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什么的,但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她能从秦祚眼中发现自己的魅力。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只着了一件轻纱,曼妙的身躯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抱膝坐在床上,好一副美人图,只可惜无人欣赏。   秦祚此时是真的忙,书房中的烛火燃得透亮,越发现自己爱上苏素衣之后,她便越觉得时间紧迫。她不想再瞒着苏素衣了,可她们之间的障碍不光是自己的女子身份,还有冒牌皇帝的身份。苏素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妃嫔,她的身后站着苏家。   若自己的身份曝光,万一苏素衣告诉了苏逾明,那她的下场可不会太美好。所以,她忙着学会控制,忙着积攒力量。她放不下苏素衣,也放不下这稀里糊涂就到她手里的江山,因为她知道,没了江山,那么她与苏素衣之间会离得更远。   若她还是皇帝,就算苏素衣一时接受不了她是女子的身份,但她有资本有时间让她慢慢接受,而不是一命呜呼之后让活着的人慢慢遗忘她。   秦祚想得很多,而且都是些必须想的问题,于是,她便越发忙起来。不光自己忙,还扯着周大人与诸葛汀两人当壮丁,周大人倒是没什么怨言,反而很是欣慰。倒是诸葛汀怨言就大了,任谁被强制性的牺牲自己美容觉的时间都会心情不好,每日带着一股特别大的怨念在秦祚身边晃来晃去。   秦祚却是视而不见,只是慢慢的,诸葛汀发现自己的任务越来越重了。这是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在洛阳呆了月余,每日有从长安而来的折子向秦祚汇报着朝上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大乱子。倒是秦祚在这段时间内受益匪浅,已经在心中编织了一个朝廷所有官员的关系网,信息来源很多,主要是从各种案卷之中,还有就是周大人与诸葛汀口中旁敲侧击而来。   经洪水一事,洛阳大大小小有些官员下马,秦祚安插起自己的人毫不手软。很多位置都是挑选的身家清白的年轻人,年轻人虽经验或许欠缺,但胜在忠心,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嘛。   接连着,各个地方离奇的叛乱也挨个被镇压住了,秦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吩咐苏逾明持续关注着形势,然后便准备打道回宫了。   “最近几日天气不错,明日便去牡丹园走走吧?”她还没忘记来到洛阳之前跟苏素衣说的话,走之前还是想尽量实现,于是便来邀约了。   苏素衣最近很少见到秦祚,白日秦祚要压榨周大人和诸葛汀,夜晚又故意避开她,只每日吃饭时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最近听到说要回长安了,心里满是即将见到阿丑的欣喜,不过待秦祚来邀请她一齐游牡丹园时,欣喜又多了一分。   “好啊。”自然是满口答应。   秦祚便去准备了,当然,她的准备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跑腿的还是王瑾。   第二日风和日丽,秦祚本想单独与苏素衣出游的,但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诸葛汀便闹着要一起。说自己近日太过操劳,要好好放松一下。   秦祚想着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了她很多,心中有点小小的愧疚,于是大手一挥,不光诸葛汀,还带上了谢医女。毕竟谢医女每日去指点洛阳城的大夫看难民们的病,回到行宫内还要为她做药膳糕点也挺累,而且她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平日还是得多关心一下人家。本也邀请了周大人,可周大人很知趣的拒绝了,陛下携美同游,自己这老头子去作甚?   于是次日苏素衣精心打扮一番,一出门,便见秦祚身旁各站着一位女子,一位精致小巧,一位大气淡雅。苏素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缓步走上前去,还未说话,秦祚便当先牵起她的手,温声问道:“一起用膳”   暖暖的笑意又回到了嘴边,乖巧的应了一声好,由着秦祚牵着她往前走去。诸葛汀在后面看得稀奇,她与苏素衣亦师亦友亦亲的关系,可少见她这副小女儿的模样,倒是以前英姿飒爽的样子比较多见。   用过早膳,一行人便向洛阳城南的牡丹园而去。   秦祚先下了銮舆,然后抬起手称着苏素衣下来,这才得空上下打量她一番,由衷赞道:“今日真好看。”   苏素衣听得心里欢喜,自己可是足足打扮了一个时辰,虽然在秦祚面前她总是容易羞涩,但今日一道出游心情大好,勉强忍住羞涩,轻轻一瞥道:“那往日呢?”   秦祚一笑,嘴上像抹了蜜糖一般,道:“你每日都很美。”   诸葛汀与谢医女两人离得并不远,将两人的对话清晰的听入耳中,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颤,太肉麻了,承受不了。   苏素衣嫣然一笑道:“就会甜言蜜语,我才不吃这一套。”然后颇为傲娇的蹦蹦跳跳朝一丛丛的牡丹奔去。   秦祚见她笑颜如花,身体轻盈,心里偷笑,你不吃这一套?我才不信。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与苏素衣并肩而行。   方一进园,便有一股浓香扑面而来,眼前万株牡丹争相开放,层层叠叠,争奇斗艳,叫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几人进了这牡丹园,苏素衣也顾不上与秦祚谈情说爱,只留满目惊叹。就连秦祚这‘俗人’也认真的观赏起来,时而看花,时而看人,很是快活。   几人再走了一阵,苏素衣眼中也敛去了惊色,只淡淡的笑道:“洛阳牡丹果然名不虚传。”   秦祚侧脸问道:“你喜欢牡丹?”   苏素衣想了想,道:“牡丹乃花中之王,国色天香,哪有人不喜欢的呢?只是生命脆弱,需用心浇灌,小心扶持,方才能盛开。除了好看,着实”她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倒是秦祚心领神会的接过话头道:“一无是处。”   苏素衣嘴角含笑,水润的眸子看了秦祚一眼,狡黠的眨眨眼道:“这是陛下说的,臣妾可没说。”   秦祚知她处处小心,除非情绪波动极大,否则不会做些逾越之事,如今肯在这里说这番没说完的话都是因为跟自己亲近很多了。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道:“就你聪明。”   苏素衣轻轻一躲,嗔道:“陛下需注意威仪。”   秦祚一看,哟,是害羞了,于是不再逗她,转移话题道:“那你喜欢什么?”   苏素衣想了想道:“榕树,小时候我家后院就有一棵榕树,以前,我与大哥就经常在那里玩耍”说到这里,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才不会告诉某人自己小时候玩耍的都是些爬树掏鸟蛋之类男孩子玩的东西呢。   这是第一次苏素衣在秦祚面前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秦祚听得很是认真,所有关于苏素衣的事物,她都很有兴趣。   ------------ 第37章 回程   秦祚与苏素衣两人卿卿我我的,诸葛汀可懒得凑上去,于是拉着另外一个小伙伴谢医女自己观赏去了。   只走路不说话也不是个事,于是诸葛汀便开口:“我记得令尊乃太医院院使?”   谢医女回道:“诸葛院长好记性。”   诸葛汀摆摆手,道:“我该是比你年长几岁,若不介意,叫声姐姐便是,院长之称太过疏离了。”   谢医女也没推辞,很大方的就唤了声姐姐,诸葛汀一笑:“人老了记性有些不好,我隐约记得医女是单名一个婉字?”   谢医女打量了一番诸葛汀,想到以前长安三美齐名,一是已逝的皇后,二是正得圣眷的苏贵妃,三便是这位诸葛家的骄女了。见诸葛汀站在牡丹花旁,容貌竟比花儿还艳丽三分,而且正当韶龄,比自己不过大了两三岁,就这样毫不介意的说自己老真的好吗?   谢医女点头道:“没想到汀姐姐居然知晓。”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呢。   诸葛汀挑挑眉,有些得意洋洋,朝廷上下几乎所有人她都清楚的记得名字,前段时间谢婉还是由陛下亲口下令提升官职的,她稍稍留意了一下,自然知晓名字。   两人边走边聊,待转回到牡丹园出口时已经能很自然的以姐妹相称了,诸葛汀还让谢婉有空时多到府上来坐坐。谢婉很爽快的应了,而且观了观诸葛汀的面色,知她近日休息不够还叮嘱她多休息,说了些养身的法子。   诸葛汀是个很爱惜自己的人,将谢婉说的法子一一记着,但心中却把休息不够导致身体有些虚的这笔帐记到秦祚头上了。   第二日一大早,秦祚便登上宽敞大气的马车,苏逾明领着一千人在前开道,而后还有两千余人押后,将帝王的架势摆了出来。车队如同一条长龙,在道路上蜿蜒而行。秦祚昨晚未睡好,现在一出发便躺了下来,几个呼吸时间便睡了过去。   苏素衣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起身轻手轻脚的为她搭了一条薄被这才坐回原位,如今虽是夏天,但还是需盖着点肚子的。   一路上有些路段马车颠簸,秦祚却睡得很是香甜,对于她来说再差的坏境都能睡过去,这点颠簸算什么?但苏素衣却是睡眠向来浅,又是锦衣玉食的,她就颇为奇怪,这人怎都能睡着,须知她就这样坐着看书都看不安稳。   秦祚不知是累极了还是本就贪睡,这一觉睡了两三个时辰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刚刚睁开眼,便见苏素衣安然的坐在车厢另一边,手捧着一卷厚厚的书册看得入神。   “咳咳”轻咳两声惹得美人回眸。   见这人终于睡醒了,苏素衣将一盏早就准备好的清茶递给她,轻声道:“陛下刚醒,喝口茶润润口吧。”   秦祚毫不客气的接过牛饮一大口,这下彻底清醒了,直起身来,薄被自然滑落,她瞧了一眼,心中明了,笑道:“我睡了多久?”   苏素衣竖着手指道:“三个时辰”语气里全是佩服。   秦祚也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掀开帘子瞧了瞧外面,刚出发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如今已然大亮。干笑两声,自己也觉尴尬。   苏素衣不再笑她,温声道:“陛下可要用膳?之前臣妾见你睡得香甜,便未唤你。”   秦祚立马道:“你可用过?”   苏素衣道:“还未”   秦祚便高声喊了外面的王瑾让弄点吃食来,然后握着苏素衣的手责怪道:“为何不先用?以后不必等我。”   苏素衣见她眼里全是关心,嘴角不自觉的就噙了丝笑容道:“无碍,臣妾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等她?秦祚一怔,又是欣喜又是感动还有些心疼,复杂的感情让她一下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好用行动表示了。慢慢凑过去,在苏素衣有些不安的小眼神中落了一个吻在她额头上,不带*只有珍惜。   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苏素衣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紧紧的,像永远都不会放开一般。   王瑾指挥着一众宫人登上马车时便看见的是这样一副画面,陛下和贵妃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他头一缩,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忙挥手让后面的宫人别来,自己也弓着身子想慢慢退出去。边退边在心中默念:没有看见我,没有看见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秦祚余光早就瞄到王瑾,见他这般鬼鬼祟祟,没好气的道:“送进来吧,还磨蹭什么。”她的素衣可还饿着呢。   王瑾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立马赔笑着凑过来,还装作急切的催促着后面的宫人:“动作快点!”   宫人们:“”   菜上完毕,王瑾像屁股着火似的赶快走了,秦祚轻蔑的哼了一声,没出息。然后扭头笑着对苏素衣说:“快吃吧。”   苏素衣看得好笑,这人看不惯王瑾那副模样,如今她不是也跟王瑾神似吗?虽知拿陛下与一个太监比是很失礼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甚至还觉得有些甜滋滋的。王瑾是在讨好陛下,那么陛下是在讨好自己吗?   秦祚不知她在想什么,殷勤的为她布着菜,苏素衣见碗中渐如小山一般堆起,忙道:“陛下,我自己可以。”不知从何时起,与秦祚在一起她总少了很多规矩的束缚,比如‘食不言’之类的,秦祚有时候用膳时话就挺多,但是在与朱太后一起时就很规矩。   用过膳,两人闲聊起来,有孩子的女人总是三句话离不开孩子,苏素衣便念叨着阿丑长得太快,又该添置新衣裳了。秦祚觉得苏素衣对于阿丑的教育是很严格的,但其实骨子里是宠得不行的。只要有关阿丑的,事无巨细,她都会亲自动手,就连阿丑常穿的衣裳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或许是在这深宫,也只能将一腔心血寄托在儿女身上了。   秦祚看着苏素衣提起阿丑时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母性,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念头,她也想与苏素衣有一个孩子   她骤然清醒,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提议道:“阿丑快要满五岁了,我准备为她找个师父。”   苏素衣想了想,道:“陛下可有人选?”   秦祚点头道:“诸葛汀如何?”   苏素衣很满意,诸葛汀学识不下当世大儒,与自己的关系也很好,而且她是女儿身,心思更为细腻,定然能教好阿丑。   秦祚观她神情就知道她不反对,于是当下拍板:“就这样定了。”   诸葛汀在整个车队中端偏后的马车上,莫名打了个喷嚏,喃喃道:“这么热的天气,还会受寒?”   不比来时的急切,从洛阳回长安所有人的心头都宽松很多,于是回程便更像游山玩水,走了足足十余日。   待回到长安,百官齐齐在城外十里迎驾,回到宫中又免不了耽误一阵,苏素衣便先往后宫而去。秦祚处理完前庭的事回到后宫时,正好赶上朱太后设宴欢迎她回来。   一走到慈安殿,两个小身影大叫着蹿出来,一人抱一根大腿,两张小脸仰着看她。   “父皇,阿丑好想你。”阿丑抱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小脸直在她腿上蹭蹭。   另一边的小青牛手脚并用的想往上爬,但实在太小了,并没能成功,反而惹得秦祚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抱起,然后摸着阿丑的脑袋道:“有多想父皇呢?”   “很想!”两个小人儿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秦祚抱着一个,拖着一个往内走去,首先便见苏素衣面带微笑坐在朱太后身边,只是那笑容稍稍有些勉强。   秦祚心中疑惑,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然后对朱太后施礼道:“母后安好,孩儿好想你。”   朱太后便笑开了花,走下来仔细端详一阵,然后皱眉道:“皇儿瘦了些。”   秦祚咧嘴笑,露出白皙的牙齿:“是健壮了,不是瘦。”   朱太后哭笑不得,道:“贫嘴。哀家让御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此次离开皇宫在外定然不方便,回来就得多补补。”   身为皇帝,就算出门在外,能差到哪去?不过她倒是未反驳朱太后的话,这是老人家的心意,领了就是,嗦那么多干嘛。   笑着对两个小人儿道:“皇奶奶做了好吃的,开不开心?”   小青牛便‘咯咯咯’的笑起来,奶声奶气的回道:“开心。”阿丑也是一脸笑容,然后奔向不远处的苏素衣,要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秦祚顺着看去,见苏素衣一脸平静的在听阿丑说话,按理说她心心念念了阿丑那么久,如今见到不是该很高兴的吗?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她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朱太后与她话了一阵家常之后,开口道:“皇儿后宫空置太久,今年便大选一次吧。”   秦祚先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朱太后话里的意思,是要给自己选妃?下意识的往苏素衣看去,那人嘴角扬着,只是颇为僵硬,水眸望向别处,就是不看她。   “呃”自然是拒绝:“最近政事繁忙,孩儿还没有这想法。”   朱太后却不管,大手一挥:“你忙你的去,这后宫之事哀家帮你瞧着,反正大选至少都需要几月时间。”她这段时间可想了,万万不能再让皇帝专宠一人了,皇后的先例摆在面前。如今陛下似乎是专宠贵妃,以后要是贵妃也福薄去了,皇帝万一又去追求仙道什么的,她可真的会疯的。   ------------ 第38章 决心   朱太后的态度很坚决,不光坚决,还在坚决中带了一点聪明的委婉作缓冲,拐弯抹角的跟秦祚说了一大堆。秦祚总还是有些心虚的,她不知道原皇帝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又是怎么处理的,她只知道原皇帝好像也没能抗争得过朱太后以至于后宫多了一个苏素衣。   苏素衣全程冷眼看着秦祚在朱太后面前弱弱的反抗着,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只能让她越看越心寒罢了。她突然想起,当初自己进宫之前便听说陛下为了皇后与太后红脸粗脖子的大吵一架,还说出退位这等话。再看现在,苏素衣鼻子突然泛酸,低着头与阿丑小声说这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不想再听朱太后与陛下的对话了。   秦祚一脸无奈,内心深处还有些小委屈,自己好不容易与素衣有些小进展,太后你为何要来横插一脚呢?听着朱太后滔滔不绝的说着,只觉心中越来越烦躁。   最后朱太后见她闷声不说话,便拍板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秦祚急了,梗着脖子,鼓起勇气吼了一句。   朱太后一怔,她很久未见皇帝这么跟她倔了,突然想起来,皇帝这段时间一直当的乖乖儿,自己都快忘了他以前也是个叛逆少年。皱了皱眉颇感头痛,她是又不想皇帝专宠一人,又不想与他的关系闹僵。   沉吟一阵,瞥一眼皇帝,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罢了罢了,此事还是急不得,声音一下软下来道:“那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秦祚长出一口气,打定主意,近期绝对不来慈安殿。   在与苏素衣一齐告辞出来后,看见身旁人冷若冰霜的面孔,再次感叹,珍爱生命,远离太后。   “你不开心?”秦祚搓了搓手,迟疑着打破沉默。   苏素衣没理她,很温柔的牵着阿丑的小手说道:“阿丑,晚膳想吃什么?”   肯定是不开心了,秦祚对着阿丑眨眨眼,快帮我说说情啊好闺女!阿丑回了个媚眼给她,然后开心的抱着苏素衣叫道:“要吃娘亲做的糕点。”   秦祚翻了个白眼,没良心的,就知道吃,但还是厚着脸皮笑道:“我也想吃素衣做的糕点。”   “呵呵”苏素衣毫不客气的干笑两声,然后道:“谢医女做的糕点最合陛下心意了,陛下还是去找她吧。”   秦祚发誓,她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但绝对不悦耳。她摊摊手,怎么又扯到谢医女身上去了?苦笑道:“素衣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明明记得,我最喜欢吃的是你做的。”   苏素衣淡淡的看她一眼,然后毫不留恋的扭过头,一脸笑意的问道:“阿丑想吃什么糕点?”   秦祚黑了一脸,这是*裸的差别待遇!她不服!   阿丑毫不客气的板着手指头数道:“要吃玲珑牡丹糕、水晶梅花糕”一大串名字听得一旁的秦祚头晕脑胀的,这孩子咋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吃呢?!得改,一定要改。   不过显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苏素衣却边听边点头,一脸认真,最后还跟阿丑探讨了一番。探讨的内容是不能太浪费,所以一天只能做一种。两人将今后十天的糕点种类定了,阿丑这才得空看向秦祚。   兴许是见自家父皇太可怜,所以大方的伸出双手,声音糯糯的说道:“父皇抱抱”   秦祚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没白疼这闺女啊,自己终于不是隐形人了,侧身就想抱抱却在手挨着阿丑衣料的一瞬间被人一挡。   她怒目而视,只见苏素衣正色道:“阿丑,你已经这么大了,不能自己走路吗?”   阿丑左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听娘亲的,小大人般对秦祚摆摆手,道:“父皇,阿丑还是自己走吧,我可以的。”   秦祚内流满面,心中满满都是怨念,但在苏素衣看过来的时候立马换上笑脸,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小孩子就该自己多走走路。”   苏素衣这才扭过头去,在秦祚看不见的时候嘴角缓缓勾起。   王瑾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深深的为自家陛下感到悲哀,陛下,您可是九五之尊,怎地被苏贵妃治得死死的,咱这长生殿的宫人们以后咋在霜华殿的人面前抬起头啊!陛下,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您忍心连累我们吗?   当晚,秦祚还是如愿以偿的吃到苏素衣做的糕点,毕竟,她也敢让陛下饿着不是?悄悄让阿丑给秦祚端过去,秦祚一般感叹着‘女儿乖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一边苦口婆心的教导阿丑以后遇到这等情况,要帮自己说话。   阿丑大大的眼睛笑成的月牙儿,甜甜的应道:“知道了,以后这种情况我就让娘亲做糕点给父皇吃。”   秦祚抚额,自己是不是没有讲清楚重点?重点根本不是糕点呀喂!   苏素衣坐得有些远,见那人嘀嘀咕咕的跟阿丑说了大半天,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不让那人教坏小孩子,苏贵妃想了想,还是起身凑过去,竖起耳朵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秦祚见苏素衣一来,立马闭嘴不言了,让苏素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DD她一定是在教坏小孩子,将阿丑揽到自己怀里,再不轻不重的瞪了某人一眼。   这一眼瞪得某人莫名其妙,无辜的回望过去,心里却打鼓,素衣莫不是听见自己教阿丑的话了?   苏素衣见她一脸愣愣的表情,差点破功,使劲掐了掐大腿才忍住笑,过了一会儿,忽然幽幽的说道:“陛下什么时候再去向太后请安?”   秦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是话中有话吗,立刻义正言辞的道:“才回宫中公事繁忙,最近恐没有时间去慈安殿。”   苏素衣眉头一皱,责备道:“大秦最重孝道,陛下怎能不去请安?”   秦祚‘哦’了一声,点头道:“那我明日就去。”   苏素衣瞥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地上,轻声道:“陛下准备何时选秀?”   秦祚急忙跳起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选秀?”   苏素衣从地上看到天上,就是不看秦祚,道:“太后有命,哪能不从。”   能不说反话吗?秦祚心中狂喜,这人明明就是在吃醋啊,左右徘徊两步,吊足了胃口,突然转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视着苏素衣。   苏素衣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自己被她的双手和椅子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与她漆黑如墨的双眸一对视,便不争气的觉得脸上发烧。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般太没面子了,鼻子轻哼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她。   秦祚看着面前这人如此别扭的模样,轻笑一声,在美人炸毛之前深情唤了一声:“素衣。”   苏素衣像中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来,便瞧见秦祚严肃而又坚决的说道:“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苏素衣今日心里就未曾平静过,此时更是如水般柔情,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最后竟问道:“那青遥呢?”话一出口便见秦祚脸色一变,她顿觉自己又掌握了主动权,饶有兴致的看着秦祚略微纠结的面庞。   秦祚开始捎脑袋了,过了良久,重新牵起她的手道:“送她出宫,为她找户好人家吧。”   苏素衣挑眉,道:“你当真想好了?”   秦祚郑重的点头,道:“此生,有你便够了。她还未曾嫁人,从宫中出去还能找个疼她宠她的好人家嫁了,你和阿丑却只有我我也只想疼你宠你。”   苏素衣眼睛闪烁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告诉她真相,但最后还是忍下了,只轻轻起身在她唇边啄了一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离开了,眼睛扑簌扑簌的,满脸羞红。   秦祚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喜,眼睛一亮,就欲乘胜追击,岂料旁边突然响起一个萌萌的声音:“父皇,羞羞羞。”   两人同时一惊,扭头看去,阿丑双手正捂着眼睛,但指缝却张得大大的,显然已经不算偷看了,而是光明正大的看。   唉呀,怎么把这小祖宗给忘了。秦祚大步走上去一把抱起小人儿,严肃道:“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阿丑嘻嘻笑道:“父皇大笨蛋,现在可是下午呢。”   秦祚老脸一红,嘴硬道:“那就得睡午觉了。”   阿丑精明的看向苏素衣,嘟着嘴作可怜状道:“娘亲抱抱。”   苏素衣早收拾好了情绪,除了脸颊还带着点羞红之外,其他都跟平常无异。几步走过去从秦祚手中接过阿丑,略有些不自然道:“这么大人还要抱抱。”   阿丑不服:“娘亲这么大了,刚才父皇也在抱抱。”   苏素衣狠狠瞪了秦祚一眼,叫你挨我这么近!秦祚无辜的瘪嘴,明明你也很喜欢啊!   苏素衣将阿丑放下,转移话题道:“刚才父皇在跟你说什么呢?”   秦祚忙给阿丑使眼色,岂料阿丑根本没看她,乖乖的回答道:“父皇让我每日都在娘亲面前说‘我好想父皇啊’,‘娘亲想不想父皇呀’,‘我们去找父皇吧’”   苏素衣:“”这人是有多幼稚?   ------------ 第39章 谣言   刚回到皇宫没有轻松几日,便有消息来说DD出事了。   这事是压制那些叛乱后没几日就开始有苗头的,当时下面的官员没有放在心上,奏折也未达天听。直到现在星星之火成了燎原之势,朝中的大臣才知道,秦祚才知道。   民间谣言四起,全都是皇帝不仁,沉迷仙道得罪了上天,于是天降横祸,黄河决堤,千里汪洋。而且趁此机会,一股宗教势力一夜之间忽然兴起,在大秦版图上遍地开花。   百姓是最容易受蛊惑的,而且皇帝有两年不理政事是真,参加朝政后黄河立马决堤也是真。   诸葛汀还有一些重要官员们受到召唤连夜进宫,到了门口,只听里面安静异常,来往穿梭的太监宫女皆是小心翼翼,恨不得踮起脚尖走路。   王瑾站在门口把风,见众人来,轻手轻脚的推开门,低声道:“陛下与诸位大人等候多时了。”   诸葛汀回来便在忙学院的事,此事是突发情况,她还未得到消息,趁此机会慢慢起身问道:“王公公可知发生了何事?”   王瑾为难的摇摇头道:“诸葛院长进去就知道了,小的也不清楚,只是陛下心情不太好”点到为止,诸葛汀明了的点点头,昂首走了进去。   殿中殿中烛台高筑,烛火通明,诸葛长青、周大人等人早在里面,还空置着几张椅子,一伙人进去施礼之后安安静静的按尊卑坐到椅子上。   秦祚低着头在写着什么,见众人进来,将一侧的一叠折子扔给诸葛汀,道:“互相传阅。”   诸葛汀悄然看起来,看完之后眉头皱起,手却不慢的将折子传给下一个人。   待最后一人看完,秦祚刚好抬起头,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说说吧,怎么看?”她越来越将自己的位置摆正,她是皇帝,是决策者,自己不需要很聪明,只需要将一堆聪明人聚集起来为自己所用。毕竟一个人再聪明,也聪明不过一群人。   在坐的官员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是大秦朝最顶尖的一群人,秦祚将问题丢给了他们,自己便开始耐心等待了。   诸葛汀左右看了看,没说话,她可不想做出头鸟。   却不料秦祚刚好瞥见她这个动作,没办法,一屋子正襟危坐的人中间一个小姑娘把脑袋转来转去实在太惹人注目了。放下茶盏,淡淡道:“诸葛院长有何想法?”   诸葛汀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抬头时又是一脸严肃,道:“此乃蓄谋已久。”   秦祚点点头,道:“说重点。”这些刚才我与你爹都已经讨论过了好吗,此事一环扣一环,不是蓄谋已久还能是什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诸葛汀是有个办法,但她不想这么快说,她不信自家爹爹还有周大人都想不到,他们不说她也不说。   秦祚紧盯着她看了一阵,诸葛汀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眸子清亮,不见一点心虚。秦祚轻笑一声,她已经渐渐有了皇帝的威严,这人还真是胆大。   诸葛汀心中暗想,陛下哪有一点心情不好的样子?王公公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祚移开目光,开始刁难其他人去了。诸葛汀无聊之中开始偷偷端详起陛下的脸,她以前可没觉得陛下好看。在她印象中的陛下总是一副无精打采,有一种病态的苍白,让人看着不舒服。   但这段时间陛下好像改变了许多,走路总是气宇轩昂的,眼神明亮,嘴角总有些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着如沐春风,但真当她盯着你时又能感受到一股气势。   一群官员告辞的声音让诸葛汀回过神来,见跟自己一起来的那些人都纷纷起身离开,于是也浑水摸鱼的站起来。   “诸葛院长,我有让你走吗?”清亮的声音响起。   诸葛汀愕然回眸,见自家老爹疑惑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摆了个乌龙,脸色有些讪讪,缓缓坐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秦祚见惯了诸葛汀一向的从容自信,如今见到她难得的尴尬,竟觉得很是有趣,继续不屈不饶道:“诸葛院长刚才要去哪里?可是要披甲上阵为朕杀敌?”   诸葛汀攥着小拳头,我是文官!是文明人好吗?不过她也知自己是理亏在先,谁让她开小差去了呢。她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陛下从未好看过,以前不好看,现在更不好看,至于未来未来再说吧。   见某人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秦祚也不再逗她,而是正经道:“公主已到了入学的年纪,诸葛院长以后每日入宫为她上课吧。”   诸葛汀眨眨眼,她不服,上朝都还是两日一次呢,小孩子现在也学不了多少东西,最多就是一些启蒙教育,哪用得着每日都去?   秦祚哪容她反驳,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开始入宫。”诸葛汀也只得从命了。   秦祚又与还在的几位大臣商量了一阵,直到子时都过了,才散去。出得殿外,盛夏的夜晚没了那种让人烦闷的热量,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之前缠绕在心头的烦恼一扫而空,竟无一丝睡意。   脚步不停留的往长生殿而去,边走边问道:“贵妃睡了吗?”   王瑾迈着小碎步紧跟在她身边,回道:“刚刚霜华殿的宫人还来瞧过,想必贵妃娘娘还等着您呢。”   秦祚闻言脚步一顿,然后换了个方向,这是去霜华殿的方向。   果然,到了霜华殿,殿内只燃着几盏烛火,灯火勉强能将内殿照亮。苏素衣显然已经沐浴过了,黑直的长发披肩,半靠在床榻上,听见动静后转过头来,见是秦祚,眸光一闪,眼中笑意盈盈。   宫人们识趣的退下,秦祚温柔笑道:“怎么还没睡?”   苏素衣没正面回答,见她忙到这么晚,关心道:“可是有棘手之事?”   秦祚松了松领口的衣襟,摇头道:“小事情。”只要不能让我离开你的,都是小事情。   “快休息吧,我也回去了。”秦祚拍了拍美人搭在薄被外面的纤手,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没几步,安静的内殿中有一人的呼吸声突然急促了一些,然后便是一声细不可闻的呼唤:“陛下”   秦祚耳尖,立马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转过身子,只见苏素衣脉脉的看着她,假装不懂,温声询问:“怎么了?”   苏素衣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最后只道:“路上小心。”   秦祚微笑着颔首,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内殿,出得殿门,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指甲印。等着吧,素衣,我快要向你坦白了,希望到时候你能接受我   ------------ 第40章 饮酒   自那日以后,秦祚越发的忙起来,归根结底还是那谣言的事。那号称白莲教的宗教像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就冒出来,派了人去查,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秦祚便下旨:哪里有白莲教,就让那些佛教道教也跟着去,再加上一些地方军队支援。神棍不就是该神棍来对付吗?   这一举倒是让朝堂的大臣们开了眼界,以往出现邪教都是让军队去收拾,可陛下这法子先不说灵不灵验,确实是给了一种新的思路。   白莲教的事倒不急,主要是那些谣言该如何处理?不光皇帝爱惜名声,百官也爱惜名声,若是自己在位时出现了这些事,史书上也不好看。   随着谣言愈演愈烈,百官商议来商议去,只好牺牲皇帝一人的名声了,毕竟皇帝乃天子,少点名声又少不了肉,不想大臣,名声一丢仕途也不宽敞了。于是秦祚案头便摆上了一章联名上书的折子,是要她举行祭祀,宣读罪己诏的。   秦祚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这折子不亏是联名上书的,其中用词之华丽,用句之大气,让人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做都不好意思。下了罪己诏,不就是代表认罪了吗?秦祚可不觉得自己有罪。   偏偏头,将那折子扔向一旁,起身出门。王瑾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如今陛下变得不像以前那般好捉摸了,除了面对苏贵妃的时候,其他时候心中的情绪很少表现在脸上。这道折子听说是百官跪着上的,想必很重要,如今陛下的模样却笑呵呵的,根本看不出端倪。   一出书房便抄了一条小路,这条路是通往弘文馆的,也就是公主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一月前诸葛汀奉旨教公主读书之后,秦祚有空便会去看看。一是瞧瞧阿丑学得怎样,二是跟着学一点,她可重来没这么系统的学习过知识呢,况且诸葛汀不愧是才女,教书也不死板,秦祚常常当故事来听,倒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走到弘文馆门口,便听见阿丑稚嫩的读书声,挥手让王瑾等宫人留在外面,独自走了进去。为了不惊扰阿丑,她将动作放得很轻,悄悄摸进去在最后一排坐着。诸葛汀早看见她了,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也没其他表示,毕竟都习惯了,照常教着阿丑读书。   秦祚听了会儿,这些她都知道,便开始开小差,四处打量着。这弘文馆是后宫中修建的仅次于长生殿和慈安殿的建筑,毕竟历代皇帝都注重对后辈的教育。但以前皇家子嗣昌盛,如今却只有两人,还有一人不到读书的年纪,偌大的宫殿内只有阿丑一人,未免孤单了些。   秦祚想了想,不如将朝中一些重臣的适龄子女也拖来与阿丑做个伴,反正他们也不敢欺负阿丑,顺便也笼络了那些重臣的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善良了,那些臣子联合起来欺负她,她还想着让他们的子女沐浴在大秦第一才女的教导下,真是太善良了。   待阿丑下课,秦祚便向诸葛汀说了自己这想法。诸葛汀白眼一翻,道:“陛下可是把臣当成免费劳力了?”她如今教阿丑一人还比较轻松,若是十几个人,有得她头痛,她才不干呢。   秦祚急了:“哪免费?我不还让你当了个少傅吗?”   对,挂名的!诸葛汀一想到那些孩子东奔西跑,拉帮结派,吵嘴打架就是头大,坚决道:“臣不同意,臣教公主一人已是每日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了,陛下可得体谅臣啊。”   秦祚看着她面色红润的样子,还‘吃不好睡不好’,鬼才信呢,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诸葛少傅啊,反正教一人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我相信你!”   诸葛汀见她突然拍自己肩膀,愣了愣,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思路一下被打断,想不出理由,只是嘴硬道:“反正臣不同意。”   “你看你看。”秦祚指着她笑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此事就这么定了,过段时日等朝中不忙了我就下旨。”说罢一手抱起阿丑就欲离开。   诸葛汀一听到‘朝中’便想起今日早朝时百官上的折子,她虽没看,但一猜也猜得到,毕竟当初她也是这个想法。大秦史上下了罪己诏的皇帝不多,但每个名声都不好,如今陛下被大臣逼着下罪己诏,想必心情很不好。见秦祚已经要走到门口,情不自禁的喊道:“陛下”   秦祚回头,眨眼道:“怎地?少傅大人想通了答应了?”   诸葛汀咬咬唇,见这人一副轻松的模样,没看出哪不好,但她已经认定了自己所想,反正皇帝的心思都不会摆在脸上。   “听说宫内新收了些葡萄酒,陛下不该给点酬礼吗?”诸葛汀脸上微微发赧,但还是直直看着她,有些狡黠的问道。   秦祚没想其他,只道这人是馋了,她之前有听闻诸葛长青好酒,想必他女儿也不弱吧。于是大方一笑,道:“少傅消息倒是灵通,让王瑾带你去拿就是,想拿多少拿多少。”   诸葛汀眼珠一转,摇头道:“陛下一点诚意也没有。”   秦祚便笑,看了看天色,想着带她去拿也花不了多久,不会让苏素衣等她用膳,于是点头道:“那我亲自带你去,可行?”   诸葛汀笑嘻嘻的点点头,像个小狐狸。   三人出了门,苏素衣身边的嬷嬷早就等着接阿丑,于是秦祚便让她带阿丑先回去。阿丑也乖乖的,只是临走时在秦祚脸上香了一个,哄得皇帝陛下笑眯了眼。   秦祚领着诸葛汀往库房而去,边走边闲聊:“以你爹的性子,你家还没上好的葡萄酒?”两人这段时间接触久了,秦祚也不喜欢在她面前端皇帝架子,就算端了人家也不怕,于是两人之间更像好友,说话什么的也很随便。   诸葛汀摊摊手:“被我爹喝完了。”   “你也喜欢饮酒?”秦祚随口一问,不然为何独独要酒不要其他东西呢。   诸葛汀随口‘嗯’了一声,便听秦祚道:“酒还是少饮为好,饮多伤身。”   诸葛汀怪异的看她一眼,然后道:“多谢陛下关心。”   秦祚与她斗嘴惯了,当下摆手道:“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可惜了我的美酒。”   诸葛汀小鼻子轻哼一声,嘀咕道:“小气鬼”   她声音太小秦祚没听清楚,不过也没打算再问一遍,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当耳不听为净咯。   宫中的库房很多个,而酒类都是储存在御膳房不远的那处库房中,秦祚是找不到的,不过有王瑾带路也不担心迷路的问题。   走到库房前,自然无需自己去拿,让宫人去取了一箱出来,反正宫内很少喝酒,多给点也无所谓。   酒也给了,准备送诸葛汀出宫,却不料诸葛汀又道:“陛下不准备陪臣喝几杯?”   秦祚这才觉得不对,上下打量她一番,直把诸葛汀看得很不自然,这才开口道:“你有心事?”   明明是怕你有心事好嘛?既然你误会了那也不怪我,诸葛汀低下头轻嗯一声。   秦祚皱皱眉,为难的看了看她,最后叹了口气对王瑾道:“你去与苏贵妃说一声,午膳不必等我了。”王瑾悄悄看了诸葛汀一眼,然后领命走了。   “走吧,反正这离御膳房进,咱们边吃边说。”秦祚道。   诸葛汀目的达成,笑眯眯的跟上去,秦祚还真就在御膳房外让人搬了桌椅坐下,将酒放在桌上,又唤人拿了些肉菜。待人全部走后,对着正给自己倒酒的诸葛汀道:“说吧,怎么了?”   诸葛汀端起酒杯,道:“先干一杯再说!”说着自己先饮为尽,然后蹙眉看着秦祚,眼神亮亮的,似在催促。   秦祚无奈,她已经很久很久未喝酒了,如今要不是见诸葛汀今日状态不对,再加上把她当朋友,她才不会陪她喝酒呢,早去陪苏素衣用膳了。一仰头将杯中美酒喝干,吧唧吧唧嘴,酒是好酒。   还未回过神,诸葛汀又给她倒上了,然后拿着酒杯与她轻轻一碰,道:“陛下,谢谢你今日肯陪我。”然后又是一口闷。   秦祚傻眼了,她叫陪她喝几杯原来是这么个喝法?早知道就不来了。勉强将这杯喝完,立马手盖住杯口,阻止了又准备给她倒酒的女人。   诸葛汀见她如此,也知急不得,放下酒壶,单枪直入道:“听说今日早朝百官上了本折子。”   秦祚斜眼看她,道:“怎么?”   诸葛汀喝了两杯酒,脸颊已经微红,看着秦祚似笑非笑道:“可有不高兴?”她知道若是拐弯抹角的问八辈子也问不出来,本想等她喝高兴了再问,可见陛下这模样是不想再喝了,于是干脆直接询问。   秦祚这才恍然大悟,这人哪是有心事,分明是怕自己心情不好,这才拐弯抹角的提出喝酒。心中有些暖暖的,这朋友还是没有交错。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道:“难为你这么记挂我。”   诸葛汀白她一眼,什么叫‘记挂’,这词儿是能这样用的吗?不过也跟着秦祚一起喝了一杯。   诸葛汀将口中的美酒咽下,脸色更红了,晃着脑袋说道:“你若有不开心,可与我说说,反正我也不算是朝廷中人。”她是学院的人确实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   秦祚抿抿唇,看了她一阵,又是一杯饮尽才道:“我与你说了,你又有办法解决吗?”   诸葛汀被她看得脸色发热,分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人,心中也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忙撇过头去,道:“你若想说的是今日奏折的事,我倒有一计。”   ------------ 第41章 装醉   此言一出,秦祚立马放下酒杯,虚心求教:“什么计策?”   诸葛汀却是卖起了关子:“只是这办法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稍有差错情况会更糟。”   秦祚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先说了再说。”   诸葛汀酝酿了一阵,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一说完,便见秦祚张着嘴巴看着她,嘴里足足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你你这个”秦祚听了她大胆的想法,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起来,然后由衷的竖了个大拇指:“真有种。”   诸葛汀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一声,这人真是口无遮掩,这等粗俗的话是能在女孩子家面前说的吗!   秦祚经过一开始的震惊后,后面也慢慢恢复过来,毕竟她也算是个大胆包天的人了,想了想,觉得这办法真不错,就是实施起来有些难度。搓了搓手,贼兮兮的问道:“长安学院人才济济,诸葛院长可有发现这方面的人才?”   诸葛汀眉梢淡淡挑起,道:“长安学院只教治国之才,为官之道,杀敌之策,不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陛下若求贤若渴,可以去道观里寻一寻。”   秦祚轻哦一声,瞥瞥诸葛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提出这建议,我才不信没准备。   诸葛汀不理她了,自顾自的开始喝酒,爱信不信。   秦祚于是就相信了,捎了捎脑袋,整齐的发髻被她捎得垂下了几丝,看着有一种狂士的凌乱之感。她有些为难呢,诸葛汀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可是找不到人执行怎么办。   正好此时酒劲开始上来,整个人兴奋了很多,也无心去想这事了,看向诸葛汀,只见这女人也是喝得差不多了,忙道:“待会儿我让王瑾送你回去?”   诸葛汀眼神有些迷离,她也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乖乖的点点头。双手撑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秦祚忙起身扶她一把,猛地站起来脑袋一下就开始昏沉,没站稳,还拉着诸葛汀一齐倒在地上。   “哎哟!”屁股处传来的痛感让她酒醒了一大半,诸葛汀倒是没事,因为有人做肉垫。可秦祚就不好受了,任谁喝多了被压着都有些踹不过气,推了推诸葛汀,不满道:“还是酒仙的女儿呢,一点儿酒量都没有。”   诸葛长青在长安喝酒的圈子里被称为‘酒仙’。   诸葛汀也是不好意思,所以难得没反驳她这话,用力的往边上一扭,整个人便从秦祚的身上掉到了地上。   王瑾进来时就看见陛下与诸葛院长两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将踏出去的脚收回来,迈着小碎步往回跑,没想到陛下喜欢这一口。在地上呀,真是羞羞羞。   秦祚早瞥见王瑾那一团因为最近生活太好而发胖的身躯,见他来了又走,忙呵道:“王瑾!过来!”   逃跑中的王公公身形一滞,委屈的转过来,然后虚情假意的将秦祚扶起,大惊小怪道:“陛下,您没事吧?”   秦祚斜看着他,轻哼一声,就着他的力站起来,然后再一把将诸葛汀拖起,晃了两下还是站稳了,没再次摔下去。   诸葛汀发髻也散了,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脸色红红的,眼神迷离的看着秦祚,竟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秦祚没敢多看,将她交给王瑾,好好吩咐道:“送诸葛院长回府,小心点,别摔着。”   王瑾胆战心惊的应了,这可是送陛下的情人回府啊,要是出了差错,他肯定死的很难看。于是,大着胆子问了句:“可以用轿吗?”   秦祚一愣,赞赏了看了王瑾一眼,还是他精明,诸葛汀这副样子要是被别人看了去,可不定会传出什么蜚语流言呢,大手一挥:“去吧。”   王瑾便小心的扶着诸葛汀往外走去,要出门时,诸葛汀蓦地回首,嫣然笑道:“谢谢陛下,我很开心。”   秦祚眨眨眼,你开心了,我可不开心,这一身酒气去见苏素衣,还不知道会惹得美人怎么不开心呢。   她想沐浴来着,可一个小公公战战兢兢的禀告酒后不宜马上沐浴,她对这小公公有点印象,王瑾的干儿子,王瑾不在的时候就接替他向自己进言。见他人小脸小的模样,恐怕才十二三岁,也不忍为难他,只是让人去找了套干净衣衫来换了,才往霜华殿而去。   她本来也可以等酒醒了再去,可人喝多之后总是任性的,她现在就很任性的想见苏素衣。   苏素衣在听到王瑾来说陛下不过来之后便和阿丑一起用了膳,然后哄着阿丑睡了午觉,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内殿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听见外殿一阵嘈杂声,她皱皱眉,站起身来,还未走出去,就见一个身影横冲直撞的朝自己扑来。   用了很大的毅力才让自己忍住没动手,原因是看清了这人的脸,正是秦祚。她伸手一扶,秦祚整个人便挂在她身上,下巴放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眼。苏素衣身上好闻的淡香味袭进她的鼻里,让她更觉得沉醉。   相反,苏素衣却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她闻到的只有一股浓浓的酒气。好看的柳眉蹙起,她本以为这人是公事繁忙所以才没空来,毕竟王瑾也没提陛下为什么不来用膳,结果却是不知躲到哪里去喝酒了。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将她扶着往床榻而去,秦祚却不老实,双脚就是不动,将她抱得死死的,嘴里嘀咕着:“我要抱抱!抱抱!”   苏素衣无语,这人平日就像个小孩子,喝醉了更是变本加厉。可她也知跟喝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只好顺着哄道:“陛下先去床上躺着,再抱抱好不好?”   “不好!”秦祚不出意料的一点都不配合。   苏素衣:“”这就不能怪我使用暴力了,于是站在门口的王瑾就眼睁睁看着苏贵妃一手扶着陛下,一手揪着陛下领子,然后就这么将陛下拖到了床上。   秦祚没醉彻底,还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借着酒劲开始发疯,所以被丢到床上的时候很不满的看向苏素衣,大声道:“你一点都不温柔!”反正我喝醉了,你也拿我没辙。   王瑾也听见了,脸皮一扯,转身便走,他还得去瞧瞧醒酒汤端来没有。   “呵呵”苏素衣眉梢一挑,用一种很玩味的眼神看着在床上用枕头蒙着脸滚来滚去的人,道:“那陛下觉得谁最温柔?”   已经被床单裹着一条毛毛虫的人不动了,不过枕头还被她禁锢在自己脸上,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出来:“很多人!反正你不温柔。”   苏素衣细长的手指揪住枕头一角,慢慢掀起,这人也不怕闷着,然后继续问道:“很多人是哪些人呢?”   “比如说我!”枕头被掀开,那种莫名的安全感没了,于是秦祚蠕动着滚向坐在床边的苏素衣,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小腹上,安全感又回来了。   苏素衣却是被她这动作弄得面红耳赤,特别是那人鼻息之间炽热的气息打在自己的小腹处,让她有一种羞耻的感觉,这感觉很是难受。   还好王瑾这时候端着醒酒汤送来了,他已经对自己每次出现都能看见这等暧昧的场景习以为常了,他觉得可能自己身上有一种气场,让他很容易看见陛下跟别人亲热的场景,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有了超能力。   苏素衣先将秦祚揪起来,想让她半靠在床上,可这人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扯都扯不掉,于是只好妥协的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手端着醒酒汤朝她嘴里送去。   秦祚抿了一小口,涩得她整张脸皱起,清秀的脸瞬间变成了皱皮猴,然后使性子一般将喝进去的小口汤又吐了出来。   苏素衣:“”   秦祚有些委屈:“不好喝。”   苏素衣无奈,让王瑾重新端了一碗来,自己先试了试,只有一点点涩,不仔细品味根本尝不出来。她瞬间明了,这人是在借题发挥。   不过自从生了阿丑之后,她的性子好多了,也没多说什么,让王瑾拿了些蜜饯加在汤里,然后又递过去。   秦祚喝了一口,又吐出来,然后瞥了苏素衣一眼。   苏素衣细长漂亮的眼睛一眯,她怎么从这人的小眼神里看出了‘挑衅’呢?!胸口剧烈的起伏一下,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脸:“陛下真不想喝?”   秦祚傲然的点点头。   苏素衣便冷着脸将手里的碗递给王瑾,道:“陛下不想喝,那便不喝了吧。”   秦祚:“”你不是该再坚持一下吗?我还想再吐一次呢,没玩过瘾。不过见苏素衣冷冷的目光扫来,她立马滑了下去,又将脸埋在苏美人小腹那里。好可怕,不要看她。   苏素衣看着像鸵鸟一般的人,心中默念几句我不与她计较,然后温声道:“陛下不脱衣吗?”   然后尾端的被子翻腾一阵,两只脚伸了出来,还没脱鞋!   很好,苏素衣抿着嘴,将赖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推,走过去将她鞋一只只脱下。   秦祚脑袋又蒙在枕头里,感受到苏素衣的动作,无声的大笑,憋得整个人都差点颤抖起来。   苏素衣将被子敛了敛,咬着唇愤愤的看着床上毛毛虫,我倒要瞧瞧你明日醒了还得意得起来不?   ------------ 第42章 酒醒   后来秦祚胡闹够了,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苏素衣见这人是真消停了,轻手轻脚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反正陛下已经将自个儿裹成了条毛毛虫,倒用不着给她盖被子了,听着这人均匀的呼吸声,苏素衣这才松了口气,还真是折腾人。   秦祚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全黑,她头还有些犯晕,分不清是什么时辰。难耐的动了动身子,却突然碰到一处柔软。立马清醒过来,僵硬的转过头去,出现在眼帘的就是苏素衣绝美安详的睡颜。   想不到她与苏素衣第一次同床共枕居然是这样的情况,秦祚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身子,生怕惊醒身侧的睡美人。借着月光,她静静痴痴的看着闭目沉睡的人。   良久,她憋着气缓缓动了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能清晰的看见苏素衣长长的睫毛,小巧的嘴巴,柔滑的青丝随意的披散在枕头上,白皙透亮的皮肤在月光下仿佛能反光。   因为是盛夏,只盖了床薄被,此时还露出了圆润的肩头,看得秦祚呼吸一滞。   想了想,凑过去,在美人额头上烙下一吻,然后美滋滋的又睡了过去。只是她没发现,睡美人的呼吸在她吻上去的那一刻重了许多。   第二日,秦祚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瞬间回忆起昨日自己作了什么死,于是便死赖在床上,怎么都不肯起。   苏素衣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在内殿看看书写写东西,也不走,就看某人什么时候舍得起来。   秦祚苦着一张脸暗暗思索对策,可想来想去也没办法,我再赖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素衣看着某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用早膳,待会儿是想直接吃午饭吗?用一种很毋庸置疑的眼神看了看王瑾,王瑾心领神会,瞬间在心里抛弃了只会拖后腿的陛下,凑上前去,很温柔的唤道:“陛下,该起啦。”   王瑾自认为温柔的声音听在秦祚耳里却觉得太刺耳太难听,王瑾这小伙子越来越没眼力见了!最终她也不好意思赖下去了,磨磨蹭蹭的坐起来,努力扮作一副才睡醒的样子迷糊道:“素衣,早啊。”   苏素衣只回复了两个字:“呵呵。”   秦祚便落荒而逃,去洗澡去了。赶走宫人脱下衣服,她突然同情起苏素衣来,自己这一身酒味还与她睡了一夜,真难为她了。   不过这种同情没维持多久,她沐浴回来后就发现嬷嬷们正欢天喜地的换着床单被套,自己还是被嫌弃了。   早膳已经被摆上桌,秦祚乖乖坐下大口吃起来,却发现苏素衣也跟着坐下。机械的嚼了嚼嘴里的水晶包,惊讶道:“你还没吃?”   苏素衣慢条斯理的吃着,过了会儿待嘴里没有东西了才道:“吃了,又饿了。”   骗鬼吧!秦祚可是知道她除了下午偶尔要吃几块糕点之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加餐的。哼,蠢女人,说谎都不会说。边想着边给那人盛了碗粥,道:“饿了就多吃点。”   苏素衣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推辞,只是一直冷若冰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秦祚松了口气,突然想起现在阿丑应该还在上学,不过她今日才不想去呢,昨日就是因为诸葛汀那小妞非要拉着自己喝酒才得罪苏美人的。她很自然的将自己酒品不好的事情怪在了别人身上。   “阿嚏!”弘文馆内突然传出一声喷嚏声。   这几日秦祚的小日子很不好过,甜甜的糕点没了,嘘寒问暖没了,每日去到霜华殿看见的都是一副清冷的面孔,偶尔眼神扫过来,里面的寒气能吓得人飞起来。   不过还好这段时间她忙着与诸葛汀商量两人的秘密计划,还能避避风头。   于是苏素衣便听见阿丑道:“最近父皇每日都要来弘文馆呢。”   苏素衣点点头,不甚在意,道:“父皇每日都去看你不好吗?”   阿丑笑眯了眼,眼睛里的小星星快要跑出来,甜甜道:“好~”继而又对着手指弱弱道:“可是人家觉得父皇是去找师傅的。”小小年纪就会说女孩子撒娇必备词DD人家了,秦祚听到肯定又是抱在怀里一阵亲。   诸葛嫂嫂?苏素衣先是一惊,又立马平静下来,笑道:“你师傅可是大秦第一才女呢,你父皇定是有事情与她商议,你这小丫头还吃醋了不成?”   阿丑立马害羞的扑进苏素衣怀里,不依道:“阿丑才没吃醋。”   苏素衣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明显不信,自己这女儿对她父皇是越来越依恋了,都快超越自己了。苏素衣承认自己心里也不爽了,果然是母女,吃醋都是一脉相承的。她刮了刮阿丑的小鼻子,暗想道,你父皇还幼稚得像个孩子呢,你还这么依赖她!   幼稚的秦皇陛下刚在早朝上意气风发的定了祭祀的日子,也就是宣读罪己诏的日子。   诸葛长青看着秦帝陛下明显很是高涨的情绪有些犯晕,疑惑的与周大人对视一眼,双双打了个颤,陛下莫不是气坏脑子了?   退朝后,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阵,还是拜托谢医女这段时日多去给陛下瞧瞧,别真伤到脑子。谢医女平日也不是只在太医院呆着,偶尔还要出来接接‘私活’,诸葛长青等重臣有些小毛病都找她瞧过,所以经常还能见面,叮嘱她最近多注意陛下身体健康还是可以的。   早朝上的事在秦祚回到后宫时朱太后便知道了,这可是大事,自然瞒不住她。唤了合顺把皇帝叫去慈安殿,关怀倍切的询问了一番,在秦祚的插科打诨中放下了些心,最后只嘟哝了句‘小人作祟’便没说什么了。   待秦祚来到霜华殿时,苏素衣也知晓这事了,难得没甩脸色,只是唆使着阿丑来探探口风。别问秦祚怎么知道是她唆使的,因为阿丑直愣愣的跑过来咬着手指道:“父皇,娘亲要我问你有没有不开心?”   苏素衣听到之后差点摔一跟头,这傻女儿平日的鬼精灵跑哪去了?   秦祚哈哈大笑起来,余光瞥见某人已经红着脸不知手该放哪儿了,捏了捏阿丑的小脸蛋夸道:“真可爱。”   “哼!”苏素衣刮她们两人一眼,气呼呼的走了。   秦祚抱着女儿大呼小叫的追上去:“娘子,为夫不开心,怎么办呢?”   王瑾的眼神一直跟着陛下从外殿到内殿,然后对陛下趁机卖萌的行为表示不屑,您不开心?傻子才信呢。   苏素衣已经知道这人心情好得不得了,于是脸色又冷了下来,免得某人逮住机会就蹬鼻子上脸的。   “素衣,你都不关心我。”秦祚开始撒娇。   苏素衣没理她,不关心你?说得像刚才不是我叫阿丑去问你似的。   秦祚不依不饶:“你都不开导我一番,人家诸葛院长怕我心情不好还陪我喝酒呢。”糟糕,好像说错了点什么,殿内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不少。   苏素衣侧目,淡淡道:“陛下那日喝醉原来是与诸葛嫂嫂在一起?”   “啊”秦祚拉长了音调,可是这是事实她也不能否认,于是只好点头承认了。   一旁的阿丑似乎嫌火太小,开始嘟哝:“我就说父皇每日不是来看我的。”   秦祚嘴角一扯,阿丑你再也不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了,你这是坑爹知道吗?   苏素衣的神情更冷了,像一个大冰块,谁碰谁冻死。可秦祚还是不怕死,因为她知道她不碰会死得更惨,忙作发誓状:“我与诸葛院长每日都只是商量公事,公事。”   商量到酒桌上去了?苏素衣也没说话,只直勾勾的看着秦祚。   秦祚很坦然的跟她对视,过了一会儿,苏素衣才移开目光,淡淡道:“她是我嫂嫂。”   秦祚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她是你嫂嫂不是你弟妹,哦,原来是提醒我注意身份,秦祚醒悟过来,忙道:“我知晓。”   ------------ 第43章 神迹   祭祀的那天很快就来了,因为今日需着盛装,秦祚比往常早了两个时辰起床,她起来时窗外的天还是暗的,来来往往的宫人没敢发出一丝声音。她脸上没有一点睡意,反而精神奕奕,眼眸深处有些期待,还有些莫名的激动。   换上繁杂的冕服,秦祚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左拉拉右扯扯,这一身不太方便呀。过了一会儿,专门的礼官又捧着冕冠来了,秦祚很是生疏的戴上,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戴上冕冠出门,以前试戴过,嫌重就一直未戴,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出门时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玉辇早在外等着,秦祚面色沉稳的登上玉辇,冕旒垂下来遮住她清秀俊逸的脸庞,平添几分高贵和神秘。   从后宫而出,百官们早等候多时。秦祚一眼就看到随百官跪拜的诸葛汀,免礼之后,诸葛汀似无意的看向她,微微点头。秦祚便心中有数了,身影更挺拔起来。   帝王仪仗全部摆开,龙旗十二面!   虎旗、狮旗近百面,执扇七十二面!   当先有执刀、弓、枪的士兵各一百。   离皇帝的銮驾最近的是银甲武士九十九人,既是护卫也是仪仗,这些武士都是大秦的勋贵之后,比如苏庆云就是这九十九人之一。这是一种荣耀,将来大秦的将军十有□□都绝对是出于这九十九人中的。   银甲武士之后还有铁甲、皮甲等等,加上后面跟着的大臣礼官,提灯的宫人等,车乘相衔,旌旗招展,仪仗扈从前簇后拥,这队伍足足有三里!   秦祚登上八匹马的銮驾,示意出发之后,鼓乐声起,队伍缓缓而动。从朱雀门而出,宫外的是摩肩接踵前来观望的百姓们,毕竟天颜是很多百姓都好奇的。   秦祚不偏不倚的坐着,手心有些湿润,这么庞大的队伍,她也是第一次见,虽然她已经成了主角。余光能瞥见街两边安静的百姓们,他们好奇的望着看着,目不转睛,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推推囔囔,一切显得很有秩序。   突然,秦祚一怔,她看见了一个收起来的茶铺,茶铺前站满了人,但最前面的却是一个少女。哦不,应该是妇女了,她盘着一个妇人的发髻。那妇人的眼睛大而明亮,笑盈盈的靠在身旁一个粗壮的男子身边,好奇的望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队伍不曾停下脚步,不慌不慢的往前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直到秦祚的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个妇人。   秦祚记得那个妇人,当初自己孤身一人来到长安,在那茶铺吃阳春面,妇人每次都会塞给她一个饼子。不过,当时的妇人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她叫巧巧。   秦祚本来一直激动着的心莫名平静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是对以前的自己有了一个道别。   祭祀的场所是在南郊的圆邱,圆邱乃秦朝先皇所修建的专为祭祀所用的建筑,为四层圆坛,每层圆坛设有十二阶,呈十二辰均匀的分布在圆坛四周。   队伍没走多久,便在圆坛不远处停下,宫人军士四散开来,一张红毯从圆坛处直伸到秦祚脚下,举目一看,圆坛上已经摆好了祭祀用的香案。   又是一阵鼓乐,礼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帙而来,那便是罪己诏,由笔官替陛下写的。不过对外来说,自然是陛下亲自写的。   周围还有很多百姓,秦朝的百姓都很有主人翁意识,认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于是便自觉的来监督皇帝了。再外面就是九个青铜大鼎,呈一个圆形隐隐将众人包裹在其中,鼎中香烟袅袅,一种极淡的香料味充斥在众人的鼻息之间。   秦祚接过卷帙,环视了一下四周,大臣们齐齐低着头,冷笑一声,昂头往圆坛而去了。   礼官在一旁唱喏着祝词,秦祚听不懂,不过她觉得她很有乐感,每步都踩在节奏上了的。   秦祚登过四十八级台阶,踏上了最顶端的圆台,就在这时,本是石铸的圆台却隐隐有了光芒闪现。站着的礼官第一个发现,口中的词都唱得不利索了,草草结尾之后,立马高声贺道:“天赐神光,陛下万福。”   周围数万百姓齐齐跪下,大秦的人敬畏着天地神灵。光芒有愈来愈亮的趋势,此时不光百姓,连那些大臣都惊呆了,不知不觉中朝秦祚跪下。这一刻,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跪的是秦皇陛下秦祚,还是那天赐的神光。   站着的,只有光芒围绕着的秦祚。   秦祚嘴角微微勾起,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一众跪着的大臣们,突然瞥见诸葛汀快速的抬头对她眨了眨眼,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收拾好表情,很严肃的展开手中的卷帙,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朕以凉德,承嗣大统”   清朗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场地里回荡,不知是不是那九鼎之中的香料放得太多,导致烟雾蒙蒙,众人仰头看着陛下都有一种感觉,仿佛陛下是站在云端一般,遥不可及。   秦祚念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份罪己诏她看过很多遍,熟悉的知道那些地方是可以跳过的,于是她便跳着跳着往下念。大臣们不疑有他,实际上也没有人认真去听,他们全都在绞尽脑汁的想,那神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回天心,以救民命。”最后一个字落下,秦祚缓缓收起卷帙。底下的人却突然看到烟雾中本就亮着的圆坛突然一下光芒大盛,他们看见那烟雾一阵翻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一般。   一条黄色的身影突然从地面上一闪而过,看那方向似乎是往圆坛上而去,大臣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圆坛。   突然,诸葛汀惊呼一声:“真龙,是遍体金黄色的龙。”   一石激起千层浪,远处的百姓们都个个伸长脖子,望着这边。   诸葛汀见周围的大臣们似乎还没看见,忙伸手一指,急道:“诸位都没看见吗?就在那,正往陛下而去,长须、蛇身、四足,天哪,竟然有真龙现身。”   随即,有几个年轻的大臣也开始惊呼起来,显然是看见了。   “真龙附在了陛下身上!”诸葛汀再次开口。   此时圆坛处的烟雾散了一些,数千大臣都眼睁睁看着一道金光没入陛下身体之中,再听到诸葛汀的话,仿佛当真看见那真龙与陛下合二为一一般。   此时刚好天上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正好照在圆坛之上,将秦祚包裹在其中。秦祚沐浴着阳光愣了半晌,看向诸葛汀,这也是你安排好的?   诸葛汀也迷茫了,真的有神灵吗?   其他人却是没管这么多,他们看见了!他们确信他们看见的都是真的!他们确信当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   秦祚就这么俯视着下面的臣民,她能从她们眼里看出激动,看出狂热,看出崇拜。   她觉得自己现在与那邪教的头子没有区别,下面的人都是她的信徒,她DD就是神灵!   原本与诸葛汀计划了一大堆话要说,可是她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最终,展开手臂,只说了一句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大秦千秋!”   下面的人便燃了,首先就是军人,一个个抽出佩刀,脖子上青筋突起的吼道:“陛下万岁!大秦千秋!”   “陛下万岁!大秦千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百姓,文官,武将,此时没有一丝隔阂,因为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DD秦人。   数万人的声音凝成一股绳,冲破云霄,仿佛整个大秦的土地上都回荡着。   长安的百姓似乎都能听见动静,他们望向这边,凝望着,注视着。   ------------ 第44章 斗嘴   祭祀完毕,在回长安的路上,秦祚便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些人,马还是那些马,但就是有些不一样。那围观的数万百姓都没离开,全自发的跟在队伍后面。秦祚觉得自己就像山大王出行一样,身后跟着一群手下,耀武扬威的,感觉很不错。   回到长安,那些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数万百姓如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无声无息,但又确确实实的会改变很多东西。至少秦祚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是真龙天子这件事一个月内能传遍整个大秦。当然,朝廷自然也得在里面推波助澜。   大臣们也都疯狂着,连诸葛长青那老狐狸现在都把激动之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秦祚暗暗给诸葛汀竖了个大拇指,于是诸葛汀便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一样一路仰着头走,一点儿都不怕累着脖子。   到了皇宫门口,秦祚吩咐王瑾等众臣散了之后让诸葛汀进宫来,人家出了这么多力,她还是得好好犒劳一下吧。   美滋滋的回到宫中,她觉得要是此时暴露出她是冒牌皇帝一事都可能会有一线生机,毕竟这可是天意。不过,这事也就想想罢了,她是准备瞒一辈子的。只不过在看到苏素衣的那一刻,她就收回了刚才的决定,这可瞒不了一辈子啊。   没将心思显露在脸上,快步朝苏素衣走去,笑道:“可有听到坊间传闻?”   苏素衣看了她一眼,今日祭祀发生的事情她自然是听说了,宫中的人都听说的,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可是比秦祚想象中的快得多。可见秦祚一回来就跟她显摆,苏素衣好笑的点点头:“自然听到了,陛下乃真龙天子,自然不同凡响。”   秦祚便满意得很了,很享受周围宫人崇拜的目光,可苏素衣的目光却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柔和很多,柔得快滴出水来。秦祚凑近了些,道:“我有意封你为皇后,你意下如何?”   苏素衣先是一惊,然后反问道:“陛下为何有此想法?”她是聪明的,她知道秦祚会不怪她,所以便很直白的询问。不反对也没接受,先问清这人的想法,之后再说什么心里就有了底。   “后位悬空太久,于国不利。”秦祚有这想法很久了,只是时机一直未到,如今正好借着祭祀的东风,可以做很多事,于是此事便被提上日程。   苏素衣咬咬唇,她似乎没有反驳的理由,只是若是自己登上后位,阿绍会不会有想法。她有时候也在想,陛下一直未与她同房,是否是不想再有子嗣,毕竟她能看出陛下对于阿绍是真心喜爱的。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毕竟要是不想再有子嗣完全可以让她服药,但这也好歹算是猜测之一了,不然没办法解释陛下为何不愿与她同房。   秦祚见她沉默,急了:“你不愿?”   苏素衣见这人着急的样子,脸色有些怪异的道:“怎么臣妾觉着这皇后之位在陛下心里并不重要,还生怕人家不要?”   听得出来她是在打趣,秦祚嘿嘿笑道:“跟你比起来,这区区后位算什么,只要你想要,这天下朕都给你。”   她这话便有些严重了,估计是今日祭祀时太出风头,现在有些得意忘形,开始口无遮拦了。苏素衣也摸清了她的性子,就是爱得瑟,这话她不敢接,只是坦诚的说道:“陛下念着臣妾的好,臣妾自然是高兴,只是怕阿绍心中有芥蒂。”   秦祚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她早就思虑周全,就是想苏素衣能没有一丝顾虑的当上自己的皇后。她不知道自己坦白身份之后苏素衣能否接受,所以只想在这之前给她更多更好的。   “此事我早就想过,阿绍只是个小孩子,他生母从未养育过他,一直以来都是母后与你在照料着他。他如今还小,并不明白,等长大了他也只会念着你的好,也会明事理,此事根本不用担心。”秦祚逐字逐句的说道。   苏素衣一想也是这个理,平心而论,她对阿绍从无偏见,特别是以前知道他生下来就没了母亲还不受父皇待见的时候对他比对阿丑还要关心几分。   正欲回话,王瑾便进来了,尴尬的看了苏素衣一眼,对于陛下要带着情人与正室一起吃饭的勇气表示钦佩,然后附在秦祚耳边说了一句。   秦祚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扭头对苏素衣笑道:“这些日子诸葛汀帮了我许多忙,今日便让她一起来用个膳。”与皇帝同桌用膳,便是一种赏赐。        苏素衣怔了一瞬,轻‘嗯’一声,道:“嫂嫂已经到了吗?”   秦祚看向王瑾,王瑾躬身谄笑道:“回禀娘娘,诸葛小姐马上就到。”   苏素衣径直往外而去,似是想迎接一下,也没等秦祚,似乎根本想不起有她这人。秦祚想起之前苏素衣特意跟她强调诸葛汀是她嫂嫂的话,轻笑一声,这是吃醋了呀。不过她可对诸葛汀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还觉得诸葛汀肯定也对她没想法,那可是条小狐狸,哪会喜欢上皇帝呢。   于是她便坦荡荡的跟在苏素衣后面一起去了,落在别人眼里,便像是多急不可耐想见到诸葛汀一样。   秦祚见到诸葛汀时,注意到她身上已经不是刚才穿的那套衣服,翻了个白眼,就吃个饭这人还回去换件衣服,也不嫌麻烦。   诸葛汀走进来,先跟苏素衣手拉手的说上话了,除了施礼就没搭理秦祚。秦祚摸了摸脑袋,果然这些人的世界她不懂,反正也只是请诸葛汀来吃顿饭以表谢意,不搭理自己也没事,吃完了就走呗,自己还要跟素衣说悄悄话呢。   过了会儿,阿丑和阿绍来了,阿丑一见着诸葛汀便亲热的凑过去叫着‘师傅’,阿绍还有些踌躇,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诸葛汀,似在想这人是谁。   秦祚一巴掌轻轻拍他小脑袋上,把他往诸葛汀那边一推,道:“这是你未来师傅,你就跟着你皇姐叫师傅就行。”   “师傅好!”三四岁的小孩子就是乖巧,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诸葛汀满脸笑容的应了,看样子,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她不介意拉拢拉拢感情。不过在两个小家伙看不见的时候却嗔了秦祚一眼,似乎在说又是不经她同意就给她塞弟子。秦祚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满脸都是得意。   两个小家伙看不见,不代表一旁的大人看不见,苏素衣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低垂着眼,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用过膳,诸葛汀便告辞了,临走前狠狠的刮了秦祚一眼,秦祚一脸无辜状,我请你吃饭还招你惹你了?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然治你个不敬之罪,让你每天吃十个韭菜大饼,她暗搓搓的想着,记得好像某人最讨厌韭菜了。   怪笑着转过身来,却见苏素衣看着自己,眼里有探究之意,秦祚愣了愣,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苏素衣很快收回了目光,低声跟两个小家伙说着什么,秦祚凑过去,听见她在叮嘱两人注意冷暖之类的琐事,便觉内心柔成了一片。瞥见两个小家伙有些心不在焉的,没好气的想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待苏素衣说完,两个小家伙知道自己可以去玩了,便撒丫子跑了,秦祚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道:“真是年少不知愁呀。”   按往常,苏素衣肯定会关心的问她又有什么好愁的,不过现在她没心情问,反而故意说道:“小孩子不就是该玩吗。”   秦祚还没意识到她的反常,认同的点点头,道:“也对,两个小家伙现在整天混在一起,阿绍本来有些胆小的,现在倒是什么都敢做,前几天还把母后最宝贵的簪子拿去在树上刻字,可把母后心疼坏了。”秦祚说到后面竟然笑了起来。   苏素衣却是不为所动,皱着眉头道:“陛下的意思是阿丑把阿绍带坏了?”   秦祚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一收,道:“你怎会这样想?我只是说两个小家伙太调皮了,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陛下的意思是他们不该调皮了?”这话已经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了,苏素衣看着秦祚一脸惊讶的样子,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心里不自在,也不想那人自在!   秦祚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通苏素衣为何突然发难,自己似乎没说错什么话啊,挪了挪身子,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素衣莫要误解。我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有生机有活力,这才像个小孩子嘛。”   苏素衣瞥她一眼,继续道:“那不调皮的就不像个小孩子吗?臣妾小时候就不调皮。”   秦祚:“”爱妃,你莫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好,我可私下打听过,你小时候比阿丑还调皮呢。   ------------ 第45章 阻力   那日也没有不欢而散,苏素衣虽有些吃味,但心底还真不相信皇帝与自家嫂嫂会有什么火花的碰撞,毕竟两人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于是看秦祚一脸为难之后,她还是大方的给了一个台阶。   往后的日子除了痛打落水狗将白莲教往死里逼之后,便是紧锣密鼓的筹备封后事宜。   首先将此事给朱太后一提,朱太后甚至是举双手赞成,她也是知道苏素衣为人的,而且苏素衣对阿绍很好,不偏不倚,所以朱太后很满意。只有一点要求,封后就得纳妃,不然整个后宫太寂寥了。老人家表示,后宫不热闹,自己太无聊,其实真实目的就是想多抱几个小孙子。   秦祚当即表示不能好好聊天了,于是便将朱太后放到最后一关,先去搞定大臣们再说。   诸葛长青这一派人没有明确表示,毕竟他与苏家是亲家关系,赞成与不赞成都不太好意思。   苏逾明态度也是有些模糊,苏家一国公三将军已经是极为显赫了,他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愿。毕竟苏家如今还安然无事是因为苏家的国公已经年纪大得足不出户,而且有两个大将军马革裹尸为国献身了,这才得到天家体恤,没有引得猜忌。   之所以没有立即反对,就是因为陛下一向任性,瞧着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苏逾明怕一下当众驳了她面子,也不太好。   但显然,周大人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一下跳出来慷慨陈词:老臣不同意!诸葛长青表示,他拉了的,可是没拉住。   周大人说得很不留情面,先举例说之前陛下专宠前皇后,搞得朝纲不宁,乌烟瘴气。他倒没说修道那事,估计前段时间众目睽睽之下的神迹也把他震住了。   只是如今陛下又有专宠一人的趋势,正直而善良的周大人就必须把这个势头扼杀在萌芽之中。从立后一事,扯到红颜祸水,扯到大秦百年国运,就差没指着鼻子骂昏君了,丝毫不顾陛下和苏将军黑炭似的脸色。   苏将军脸为什么黑?废话,你听到别人将你女儿说成红颜祸水,你会高兴?   秦祚忍啊忍啊忍啊,最后忍无可忍,站起来不发一语,走了。   周大人擦了擦唾沫横飞的嘴,瞪着眼看着负气离开的皇帝,然后大叫着企图追上去,他决定除了封后这件事之外,还得好好跟陛下探讨一下如何礼貌的对待一位铁骨铮铮的谏臣。   诸葛长青眼疾手快,一把将周大人抱住,使劲往外拖。周大人不服,可劲的挣扎着,手肘打在诸葛长青圆润的肚皮上,诸葛长青疼得脸都青了。老好人也发怒了,一把将周大人推到地上,怒斥道:“老匹夫,别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   周大人躺在地上,估计他也没想到诸葛长青会生气,于是一下弱下来,只是脖子还伸得长长的,彰显着主人最后一点不屈的灵魂。   诸葛长青揉了揉自己肚子上的肉,缓过来了才道:“你说你为啥这么一根筋?啊,那是陛下的家事,人家给你说只是走个形式,哟嚯,你倒起劲了,还以为真需要你指手画脚啊?”   苏将军路过,看着一胖子恶狠狠的盯着地上弱弱的瘦骨如柴的中年人恨不得扑上去,啧啧,画面太美,不敢细看。不过走过路过还是很捧场的嗤笑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叫你说我女儿是红颜祸水。   周大人能忍受诸葛长青教训他,可万万不能忍受别人笑话他,一下涨红了脸,就欲起来辩论辩论。不过刚起半个身子,又被诸葛长青一把推了回去,怎的,还想跑?   周大人暗暗对比了自己与他身材的差距,明智的放弃了,颓然倒地,像一个即将被霸王硬上弓的小媳妇,眼神里是生无可恋的灰暗。   再说秦祚,气呼呼的回了宫,王瑾小心翼翼的跟着,心里将‘正直善良心怀社稷’周大人的女性家属问候了个遍。凭啥呀!凭啥每次周大人惹陛下生气,最后都是我们这些小可怜来承担怒火啊?周大人你只管杀不管埋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尚一定会发病!老匹夫,非人哉!”秦祚一路碎碎念,咬牙切齿的,就这样一路到了霜华殿。   踏进霜华殿的那一霎,嘴立马变得比脸还干净,面带微笑,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假象。   平日上朝有什么惹她不快的事,她在苏素衣面前都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有时候激动之时还会当面吐槽几句,然后第二次上朝的时候又面带微笑的去接受大臣们的虐待。   可是这次是因为封后的事情,与苏素衣有关,她便不想在她面前说这些,不想让她为难。她只想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只需要给她一个结果就好了,其他的都交给自己。   秦祚刚走到门口,阿丑便听到动静飞奔出来,扑到秦祚身上,邀功道:“父皇,阿丑好厉害的呢。”   秦祚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蹲下来勾了勾她小鼻子,笑骂道:“小不要脸的,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阿丑甩了甩脑袋,指着后面紧跟着出来的苏素衣道:“娘亲都说我厉害呢。”两只大眼睛扑簌扑簌的,催促着苏素衣快点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苏素衣矜持的站在一旁,眉目温和隽致,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牢牢锁在秦祚身上,清清浅浅的笑着,点头应是。秦祚一手牵住她,一手将阿丑捞起抱着进屋,坐下后道:“阿丑怎么厉害了呀,说给父皇听听。”   阿丑跳下来,像个小夫子一般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起了个范儿,然后稚嫩的声音朗朗的开始背诵着今日新教的诗词。   秦祚静静的听着,刚才被前庭之事勾起的烦躁竟暗暗消失,偏头看向认真听着阿丑背诵的苏素衣,她定然已经听过了,但如今还是没有一丝不耐烦。秦祚一把捉住她的手,微微有感而发道:“阿丑真幸福,有你这样的好母亲。”   她从小漂泊,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但也相处得不长久。如今看到这一幕,没由来的有些心酸。苏素衣扭过头看她,见她目中水光盈盈,心中一惊,又是一软,不去想为何被朱太后百般呵护的她会有这般想法,只是勾起唇角,轻声道:“阿丑也有个好父亲,不是吗?”   她说的是父亲,不是父皇,秦祚眨眨眼,蔚然一笑,不再说话。但两人的手却不知何时,十指紧握,再未分开。   ------------ 第46章 欺负   由于朝中阻力甚大,秦祚也不愿妥协朱太后,立后一事终还是被搁浅。索性苏素衣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秦祚每每愧疚,反而还需要她来宽慰几句。   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没有达成,让秦祚很没面子,究其原因,还是威信不足,便越发努力于朝政。待长安学院新的一届人才毕业,她挑了些苗子,光明正大的开始安插人手。趁着白莲教的名头,清洗了一片基层干部,好一些的学子便留在京城,稍次一些的,便外放出去锻炼锻炼。不管怎么说,朝廷里也算是有自己的眼睛了。   众大臣无话可说,诸葛长青眼睁睁看着自己派系里几个老家伙被替换,不好意思拉下脸打压。一是因为陛下的态度很强硬,大刀阔斧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这时候去触霉头,缓缓再说。二是因为有一部分重要位置的学子是自家女儿推荐的,如今大秦的文人圈里,自己的名头还没有自家女儿的名头好使呢,再说他也不想跟女儿作对,最后只叹了句女儿向外,也不好多说。   周大人这一派的清流谏臣,是不管这事的,他们只管挑陛下的错,反正怎么让陛下过得不舒坦就怎么来。   至于苏逾明,他巴不得多些新人,如今武将之中他一家独大,常常晚上都睡不安稳,就怕什么时候陛下觉得他功高震主找个由头把他咔嚓了。而且,在陛下立后这件事上,他也是站在反对这边的,中途搞了些小动作,陛下肯定是知道的。所谓你来我往,立后之事没让陛下舒坦,这之后的事就必须得退步。   朝廷中主要的三大派系默认了,其他的都是些寒门官员,更不可能反对。   转眼便是次年,阿绍长了一岁,也到了入学的年纪了,秦祚也开了金口,让大臣家适龄的嫡子都可进宫陪读。这是摆明了陪太子读书啊,陛下只有这一子,不存在什么需要小心谨慎站队之类的问题,于是大臣们便纷纷驱赶着自家嫡子嫡女进宫陪读。   一时之间弘文馆热闹得不行,两个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平日就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玩,如今多了十几个小伙伴,能不高兴吗?   倒是苦了诸葛汀,看见满院跑的小孩子头都大了一圈,这些孩子除了刚来时收敛了些,日子一久,便解放天性了。尝尝惹得诸葛汀横眉竖眼,自觉再教下去,自己得老十岁,便越发觉得某个将她骗来教书的人可恶至极。   这日,苏家五郎,苏逾明三弟已逝的辅国大将军苏逾平独子。一个正当最调皮年纪的小屁孩,在礼部尚书傅蕴闲的小女儿傅以南椅子上涂了墨水,害得小姑娘的鹅黄色小花裙染上了一大团污渍。   开始小姑娘还浑然不知,后来听到苏五郎压抑不住的笑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漂亮的花裙子被染黑了,这哪儿得了,小姑娘家可是最爱美的。可是打又打不过,于是便放大招,声嘶力竭的哭起来。   秦祚下了朝,闲来无事,换了身便装来弘文馆,隔着老远就听到这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加快脚步的同时仔细分辨了一下,不是阿丑的声音,阿丑从来不会哭出这等架势。   心中暗搓搓的想着,诸葛汀只要一见面就跟她抱怨这苦差事,莫不是她不小心太严厉吓哭了小家伙?一走近,就见一众小家伙围成个半圆,诸葛汀半蹲着身子在哄一个小姑娘。   自从弘文馆热闹之后,秦祚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她一时也想不起那小姑娘是谁,再往旁边一看,阿丑正一脸严肃的跟一个小男孩说着什么,男孩虽垂拉着脑袋,但眼角眉梢都是不服气。   秦祚眨眨眼睛,哟,这不是苏家五郎吗,算起来还比阿丑大一辈,是阿丑的小舅舅。走近一听,阿丑一本正经的说着:“你怎么能欺负小妹妹呢,你可比她大一岁呢。”   秦祚偷笑,心中大概有个数了,不过对于侄女教训小舅舅这件事,她决定待会儿回去跟苏素衣好好分享一下。   此时,诸葛汀已经看见她来了,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忙使眼色,快来帮忙!这小姑娘哭功太厉害,她又没有孩子,从来没学过哄小孩,可真是束手无策。   秦祚得意的一笑,走上前去,小姑娘泪眼朦胧的看向她,秦祚故作担心的道:“怎么哭了呀,跟我说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暂停哭泣,似乎在回想这人是谁,只是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煞是可爱。一只手将小花裙扯了扯,示意是因为裙子脏了才哭,另外一只手臂下意识的指向正低头接受自家侄女教育的苏家五郎。   此时阿丑也发现自家父皇来了,也知道自己刚才说小舅舅的一幕肯定被父皇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扭捏着不肯上前。   秦祚笑了,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太可爱了,定要好好跟苏素衣说说。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哄好又快要继续哭的小姑娘,温声道:“他不乖,咱们不理他好不好,我带你去看金鱼好不好?”   秦祚一直觉得小孩子心思都很单纯,很单纯的以貌取人,长得好看又温柔的她们就喜欢靠近。这不,小姑娘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哭了,怯生生的道:“阿爹说不能乱走。”   秦祚继续哄骗道:“你阿爹的意思是不能跟着坏人走,可我是好人呀,对不对,咱们去看金鱼,待会儿到时间了我再把你送回来,不好吗?”   诸葛汀在旁边轻咳两声以示提醒,某人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秦祚不理她,将体态轻盈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姑娘抱起来,这才得意的摇头晃脑,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哄着。   诸葛汀虽对她的不要脸很以为耻,但见她把小姑娘哄好了还是松了口气,开始摩拳擦掌的去敲打敲打苏家五郎。   阿丑见自家父皇抱着另外一个孩子走了,急得不行,也顾不上小舅舅,狂奔而去,阿绍也咿咿呀呀的跟过去。苏家五郎认出刚才那人是秦皇陛下,老老实实的不做声了,任诸葛汀教育,要知道平时,他可没这么老实。   秦祚回来时,弘文馆都已经放学了,诸葛汀亭亭玉立在院子中央,笑盈盈的看着秦祚带着两个孩子走来,傅家的小姑娘早在半路就让宫人接出去了。   秦祚一手摸着一个小家伙的脑袋,手感很不错,道:“还不回?”   诸葛汀一挑眉,道:“这就走。”   秦祚笑着点点头,拉着阿丑与阿绍转身离开。   诸葛汀又站了一会儿,看着一大两小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自己眼帘中,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良久又不知想起什么,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回到霜华殿,秦祚迫不及待将今天女儿的表现跟苏素衣一说,惹得美人连连发笑,阿丑却是羞不可抑,像只小老虎般扑到秦祚身上,一只小手捂不住便直接塞到她嘴里,不让再说。   秦祚将她小手扯出来,投降道:“好好好,父皇不说了。”   阿丑这才轻哼一声,高抬己手。   苏素衣看得好笑,见阿绍隐隐被冷落一旁,忙招手唤他到自己身边,温声询问起今日的课业。   秦祚与阿丑闹腾够了,回过头来,见阿绍正眉飞色舞的与苏素衣说着什么,俨然将苏素衣当成自己的母妃,没有丝毫隔阂感,苏素衣也含笑听着。秦祚看着这一幕,不由痴了,待王瑾来询问是否现在用膳时才回过神来。   阿绍如此依恋苏素衣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是建立在苏素衣真心对他好的基础上。或许是因为阿丑是苏素衣的孩子,也或许是因为阿丑是女孩子,秦祚总偏心阿丑一些,所以有时候苏素衣对阿绍比对自己孩子还要好,毕竟阿丑有更多父皇的疼爱,阿绍却什么都没有。   秦祚突然走上前去拥抱了苏素衣一下,苏素衣一愣,腮颊生晕,这还是大白天呢,这人也不知道收敛。   秦祚抱了一会儿,突地转移阵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苏素衣心中急跳,急急扫了周围一眼,王瑾早有眼色的牵着皇子公主先去侧殿准备用膳了,周围的宫人也不知何时走得一个不留。她轻拍秦祚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不准胡闹。”   秦祚微微一笑,道:“亲自己的夫人,怎么能叫胡闹呢?”   苏素衣俏脸微红,倔强的偏过头去,余光却偷偷在打量着某人。这些日子,秦祚与她的相处当真是止乎礼,一点没有越矩,最多就是牵牵手。要不是秦祚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浓得化不开,她还真会怀疑,这人真的喜欢她么?   今日突然遭到袭击,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祚看着她羞红的样子,心中激荡,突然像着了魔似的,脱口而出:“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 第47章 楚王   苏素衣望过去,眼里有些期待,又有些莫名的不安,两个相爱的人一直停留在一个阶段,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祚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忍下了,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布置妥当,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改口道:“我今日去弘文馆,发现傅家的小女儿还不错,阿丑与她关系似乎也不错,今日还维护她来着,以后不如就让她常进宫陪陪阿丑吧。阿绍毕竟是个男孩子,整日与阿丑玩些上树下水的玩意,阿丑最近都野了不少。”   苏素衣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追问,顺着笑道:“如此也好。”   秦祚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气氛一下尴尬起来,毕竟两人都心知肚明,中间隔了些东西。一人不肯说,一人不强问,便有些无话可说起来。   过了些日子,终于被秦祚逮到了机会,这几年前任皇帝疏于朝政,北方的突厥便开始猖獗起来,每年都要到大秦边界打打秋风。突厥人是草原上的狼,善骑射,来去如风,很难对付。   这日,诸葛长青上了折子,便是突厥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秦祚故作雷霆之怒,让苏逾明带兵赶往边疆去了。   朝廷上反应各异,有些人理所当然,有些人暗自高兴,有些人揣摩圣意。苏家以前就是靠在边疆杀突厥人立功,正因为以前日日夜夜与突厥打交道,所以很有一套方法。早些年突厥人中还流传一句歌谣:宁惹阎罗王,不遇苏家郎。可见苏家威名远播。   秦祚早就捉摸着将苏逾明支走,没办法,苏逾明手中兵权太盛,说实话,她坐在这个位置越久,越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便也越提心吊胆。   苏逾明一走,苏家便只剩老的和小的,苏老太公已经不管事了,年轻时打仗留下太多后患,整日流连病榻。小的懂事的只有苏庆云,如今已经是秦祚的狂热崇拜者,叫他往东绝不会往西的,其他小家伙还在只会欺负小女孩的年龄。   可以说,如今的苏家,是靠苏逾明一个人撑起来的。苏逾明一调走,这大秦最庞大的军事家族对秦祚的压力便少了一半。   此次苏逾明只是过去一段时间,但当他回来时,秦祚手中的军事力量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苏逾明是老成精的人物了,不会想不到,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   原因是因为,苏家现在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老的太老,小的太小,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撑起苏家。当然,苏素衣也有很大功劳,可后宫往往是变数最大的地方,所以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当夜整顿军队,第二日就踏上了征程。   最大的威胁之一走了,秦祚还在等,在等朱太后的寿辰,不到一个月便是朱太后的四十大寿。按往常的习惯,寿宴一过,太后便会前往峨眉山潜心礼佛三个月,这些情报秦祚都打听好了,可谓蓄谋已久。   秦祚这些日子和太后相处得非常融洽,心中本就渴望母爱,如今有个人真切的关心自己,再加上心中的一丝愧疚和同情,便真的将太后视作母亲一般。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她不知这次与苏素衣坦白身份之后会出现什么变故,所以有心想在这之前好好对待太后。   皇帝一声令下,这次朱太后的庆寿宴变得格外隆重,隆重得有些背离秦祚的想法。原因无他,远在辽东的楚王递上了折子,诉说了自己一番赤诚之心,请求回长安参加太后的寿宴。   楚王有几年未回京,如今突然这样,倒让秦祚有些措手不及,这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啊。她当皇帝这么久,对于楚王这种先天有当乱臣贼子条件的人也有刻意了解,楚王此人颇有才智,不输先皇,只是生得不好,并不是长子,便生生弱了一筹。   听说太上皇曾经有段时间还特宠楚王,甚至有丝想让他当太子的意味,所以像楚王这种有过希望的人是最容易有不臣之心的。   秦祚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些不愉,这些人,就是不能好好让我表个白?挥手唤来王瑾,让他去叫诸葛汀来。   王瑾应了,转身出去。秦祚等了盏茶功夫,便听到门‘吱呀’一声,一个俏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王瑾自觉的没进来,在外面轻轻关上门。   “参见陛下,早朝刚过,不知陛下有何要事?”诸葛汀行了个礼,轻声问道。这话咋一听挺客气,可潜台词就是说没什么要事就别烦我。   哟,火气还挺重,秦祚抬眼看她,突然想起今日给她放了假,不用去弘文馆,这人定然是在家休息呢,结果被自己叫来,定然不爽。   心情莫名愉快起来,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别人心情也不好,心情便会好很多。也不多说,将那折子扔给诸葛汀,道:“你看看再说吧。”   诸葛汀知道有正事,态度一下正经起来,打开折子看了起来,不像秦祚向来看折子就走马观花只看后面几句重点。诸葛汀倒是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秦祚也不催她,自顾自喝着茶,她的养气功夫如今也算不错了。   良久,诸葛汀终于抬起头,问道:“陛下不想他入京?”   秦祚点点头:“当然,不然为何唤你来。”   诸葛汀偏头想了想,道:“可楚王这折子写得合情合理,任谁挑不出一点毛病,再说为太后贺寿也是最好不过的理由,不好拒绝啊。”   秦祚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杯中荡漾的水,嘴里问道:“你说他为何突然要回长安?”   诸葛汀白眼一翻,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你的位置吗,不过就算她再胆大包天,这些话肯定不会说出来,只道:“有可能真是为太后贺寿呢。”   秦祚这才停止一动不动的姿势,用看白痴的眼色看了她一眼,啧道:“朕突然在想,叫你去教阿绍他们是不是个错误。”别把他们教傻了,那些人可都是秦朝未来的中流砥柱啊。   诸葛汀故作薄怒的瞪眼,暗哼一声,不接话了。   玩笑过后,两人还是讨论起正事,最后的结果还是得放楚王进京,不过只准他携家眷,到时候还得多安排些人手,几方监视,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两人再商榷了一些细节,诸葛汀便告辞了,临出门的时候听见王瑾进去代苏素衣询问皇帝是否去用膳,她脚步一顿,猛然一惊。   怎么忘记那个人了!   此次楚王进京,那人绝对会跟来,到时候素衣也必须会与那人见面,这可如何是好?   她几乎有冲动掉头回去跟皇帝再商量一下找个什么借口拒绝楚王,比如折子上有个错别字,那个句子没用好什么的。可扭头见皇帝专心致志的埋头处理着其他事务,一脸平静,她便觉得自己也该理性一点,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多上心一点,别闹出什么大事才好。   轻叹一口气,往后宫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算了,还是别告诉她好了,兴许人家早已放下了呢?   ------------ 第48章 痴迷   如此又过了十日,礼部的官员每日为了太后的寿辰忙得脚不沾地,而关于楚王的行程,也每日都有飞鸽报信。辽地偏远,楚王一行人动身于七日前,一路快马加鞭也才堪堪不过行了三分之一路程,怕是得太后寿宴前几日才能抵达了。   秦祚下了朝,带着两个跟班,一是王瑾,二是傅家的长子傅望北,被她提拔做了贴身的千牛卫。傅老爷子乃吏部尚书,学生遍布天下,之前不得重用,如今秦祚示好,傅老爷子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也不失为一大助力能臣。   傅望北刚过十五岁,脸上还有些稚嫩,因家中乃书香门第,虽习武,但身上总有股书生气,穿着硬朗的盔甲都掩盖不了,倒也颇为有趣。   不过他真是练武的好料子,傅老爷子本盼着他从文的,所以也没给他请多好的练武师父教导,那日秦祚兴起,让他与苏庆云比一比,苏庆云比他年长一岁,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百来招,以傅望北被木枪头抵住喉咙收场,不过他的长刀也差一点刺到苏庆云的心口。   估计受了些刺激,又加上秦祚的重用,听傅老爷子说,这傅望北如今回到家就埋头苦练,连平日最心疼的妹妹找他玩都不搭理了,秦祚偶然听闻,哈哈大笑。   诸葛汀这些日子被放了假,去专心布置其他事物,秦祚找了孔家后人儒学大师孔德颖来接替诸葛汀管教那些小家伙。于是这些平时在诸葛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教方式下自由散漫的小家伙们便遭了殃,尤其是唯一的皇子阿绍,更是孔先生重点盯紧对象,才几天,便挨了无数次手板子。   偏偏他也倔强,被打也不哭不闹的,反而更加严于律己。但可能是孔先生要求太高,不管怎样每天都逃不了一顿板子,搞得这几天小脸没一个笑容。   秦祚昨日听小阿丑抱怨了几句,便上了心,她也没听过孔先生讲课,想着儒学大师,总不会太差。她往弘文堂而去了,傅望北还没见过自家妹妹读书时的样子,跟在陛下后面还有些暗戳戳的小激动。   王瑾偷偷斜眼瞥他一眼,咂咂嘴,小伙子没见过世面,就是喜欢瞎激动。以后在陛下跟其他美人私会的时候可要看着点他,别不懂事打扰了陛下。   秦祚可不知自己身后两人怀着什么心思,踱步到弘文堂后面,也不进去,从窗口望进,颇有些鬼鬼祟祟的味道。王瑾与傅望北对视一眼,然后颇有默契的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秦祚看了看,孔先生一板一眼的读着书,下面的学子认认真真的跟着摇头晃脑的读着,虽无诸葛汀灵活,但气氛挺好的。多待一会儿,并无甚意外,便转身走了,像从未来过一样。   回了霜华殿,苏素衣早备了一杯酸梅汁与秦祚消暑,秦祚到时,酸梅汁中的冰块刚刚融化。她走得急,额头有些汗,也不歇歇,直接端起一口气饮尽,只觉一股凉爽弥漫全身,当真爽极。   苏素衣反应过来,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嗔道:“喝得如此急,当心凉气侵胃。”   秦祚哈哈一笑,未放在心上,笑道:“可不会如此没用。”   才怪,苏素衣摇头无语,不知谁时常肚痛,唤谢医女来看了多次,都是当时有效,过不到一月便又犯,到了入夏才稍微好些。   不过秦祚嘴硬,她也不屑揭穿,跟着应和着,只是再没让宫婢端上带冰的饮品。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宫人将前殿的奏折搬了进来,如今无大事,秦祚也都在霜华殿批阅,就想每时每刻抬头便能看见苏素衣。   苏素衣也已经习惯了,奏折一放上桌,她便自行找些趣事做去了,不离开也不打扰。秦祚微微一笑,坐到案前静静批阅起来。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秦祚终于批完奏折,搁笔于砚,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一动不动。过了良久,缓缓睁开眼,朝一旁望去,窗外明亮的天光照在窗前佳人恬静的眉眼中。   她正低着螓首专心做着针黹,银白的针尖引着细韧的玉蚕丝穿过竹青的楚锦,一副驾轻就熟的娴然姿态。锦缎是翠润的青,衬着佳人皙白似玉的纤指,看起来竟意外地有几分赏心悦目。   秦祚看得痴了,那厢的佳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秦祚眼中的痴迷清晰的映进她的眸里。嘴角缓缓勾起,似乎颇为欣喜。   秦祚回过神来,笑着走上前,道:“为谁做的?”   苏素衣继续做着,指尖过处,行云流水般畅顺地落下一连串细匀精致的针角,也不抬头,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道:“闲来无事,给阿绍和阿丑各做一身。”   秦祚‘噢’了一声,挨着坐下,苏素衣等不到她下一句,抽空看她一眼。见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动作,想了想道:“我给陛下也量量?”   秦祚立马站起,眉笑眼开:“好啊。”   苏素衣将针轻轻扎好,吩咐一旁的宫婢去取了工具来,她以前兴之所致,经常亲手为阿丑缝制衣服,小孩又长得快,所以量尺这些都是常备宫中的。   秦祚双手张开站着,见苏素衣捏着量尺为自己丈量着,时不时靠得近了,佳人的馨香毫无预备的闯入鼻中,她有些意乱神迷了。   “啊”佳人猝不及防,原来是秦祚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周围的宫人们都识趣的垂首敛眉,鱼贯而出。   “陛下”苏素衣唤了一声,并未听到回应,只能感受到这人抱得自己差点喘不过气的力量。轻轻回抱,她了解她,总是有时候莫名的多愁善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轻叹口气,也加重了力道,两人像是要把彼此都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似乎天地间什么都分不开她们。   秦祚只是突然害怕,怕失去她,怕她离开,导致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今理智慢慢恢复,也渐渐松开,直起身来,倒是苏素衣有些怅然若失。   待到午膳之时,阿绍与阿丑两人回到殿中,老远就看着阿绍走得慢慢吞吞,小脑袋一沓一沓的,很是气馁模样。   走得近了,秦祚才见阿绍的小手掌已是一片乌青,又是被孔先生教育了。眉头一皱,自己之前去看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苏素衣早拿了膏药来,自从孔先生开始授课之时,这霜华殿便少不了膏药。轻轻挖出一坨,给阿绍的小手上抹上,眉宇之间尽是心疼。阿丑站在一边看着,一面看看阿绍的手,一面望望秦祚,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为何又被先生打了?”秦祚询问道。   阿绍嘟哝一声,颇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儿臣愚笨,先生教的课文没有背下来”   秦祚记得诸葛汀以前说过皇子聪慧,背文从不在话下之语,怎换了孔先生之后就背不下来了?奇道:“今日教的什么?”   “礼记,接着诸葛先生教的。”   秦祚点点头,将阿丑也叫到跟前来,耐心问道:“今日课文你可有背下?”   阿丑小脸有些涨红,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没有背完。”   那便不是阿绍一人的问题了,秦祚又道:“孔先生可是比诸葛先生每日课文教得更多?”   两子更是羞愧,齐刷刷的目视脚尖,轻轻摇头。   这倒奇了怪了,她想了想,道:“孔先生虽严厉,也是为了你们好,切不可有逆反心理。”   苏素衣细心,见两小家伙脸上有些委屈,也知他们品行,阿丑可能会偶尔犯浑跟师傅作对,但阿绍却是决然不会的。将阿绍轻轻拉到身旁,温声道:“可是孔先生教课方式让你们不适应?”   阿绍抿抿嘴,看了秦祚一眼,见她并无不悦,这才道:“儿臣不懂课文意思,不知如何背诵,甚是吃力。”   这才恍然大悟,诸葛汀从来都会一句一句解释意义再让诸学子背诵,而孔先生却觉得读文千遍其义自见,也难怪差异如此之大。   孔先生曾经也是帝师,不过秦祚半路出家并未受过他的教诲,自然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也不方便说,只叫了两人不懂便多问,待诸葛先生回来就好了。   不过秦祚心里知道,若要诸葛汀一直在弘文堂那实在是屈才了,以后还得找其他师傅才是啊。   想起诸葛汀,她如今在安排布置关于楚王的一些事,秦祚还未告诉后宫诸人,如今想起便对苏素衣道:“随朕去慈安殿一趟吧,这次母后寿宴楚王会来长安,还未告知母后呢。”   秦祚走了两步没听见回应,转身看去,苏素衣静静站着,脸色忽明忽暗,还有些苍白。   ------------ 第49章 家宴   直至走到慈安殿,苏素衣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秦祚有些担心,道:“可有不适?唤太医来瞧瞧吧。”   苏素衣摇头道:“无碍,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有些不习惯。”   秦祚并无疑心,只吩咐王瑾以后多在霜华殿放置些降暑之物。这本是小事,不过关系到苏素衣,便成了大事,也值得她亲自吩咐一二。王瑾自然是恭敬的应了。   进了慈安殿,朱太后似是刚从佛堂中出来,手中还不停的扒拉着佛珠,秦祚微微一笑,从袖里拿了本佛经出来,道:“这是我为母后抄写的佛经,母后可赏脸一观?”   朱太后笑意吟吟的让宫婢给她拿过去,翻看几页,道:“皇儿这字倒是越来越中正了,有心了。”   秦祚眨眨眼,前皇帝的字她已经模仿得惟妙惟肖了,但不是很喜欢,便慢慢往自己的字体靠,潜移默化的,如今倒也没什么人怀疑过。   闲聊几句,秦祚看似轻松的说道:“母后,楚王前些日子上了折子给我,说这几日会来长安庆祝您大寿。”   朱太后愣了一下,问道:“你允了?”   秦祚嘴角噙了丝笑容,似无奈似不屑,道:“自然是允了,王叔有这心,我又何必做恶人呢。”   朱太后没说话,似在凝神思索什么,过了良久才道:“这些事情,皇儿心中有数便是了。”   “自然是有数的,此次王叔回京,只带了家眷数人。”   两人都是话中有话,唯有苏素衣从进门开始便一直不语,只静静的听着,只是不停搅动着丝帕的手指显露出了主人内心的波澜。   没待多久,秦祚便携苏素衣告辞了,真的只是来给朱太后告知一声的,朱太后也未挽留。一出慈安殿,秦祚见身旁人默默不语的样子,忍不住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住。   秦祚的手有些粗糙,却能让人心安,苏素衣刚一接触,瞬间从手中传来一股暖意。侧头对上那人有些担心的目光,苏素衣敛眉低语:“陛下不用担心,妾身没事。”   秦祚只道她兴许是累了,有心让她休息便立马牵着她往回走。苏素衣落后了半步,看着前面人的侧颜,脸上神情突然放松了下来,深深一个呼吸之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楚王来得很快,没几天便有人来报说楚王差不多今日申时便能入城。   秦祚虽不会屈身去迎接,不过还是免不了设宴款待一下千里迢迢从荒凉的辽东之地赶来长安的大秦唯一一位王爷。   秦祚本来想叫上苏素衣陪同,可苏素衣有些不舒服,唬得秦祚差点取消晚宴。火急火燎的让太医来,看了半天没什么大碍,只说需要好好休息,这才稍稍放心。   于是秦祚便唤了诸葛汀进宫,毕竟自己未见过楚王,有个熟悉的人在旁会好一点。只是这等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有些意味深长,皇帝在宫中接见楚王便是家宴,家宴不带贵妃,却将诸葛汀唤进了宫   反正诸葛长青已经打好腹稿,等女儿回府要好好盘问一番了。   晚宴只有几个人,除诸葛汀外便是楚王及家眷。楚王正妃已故,有两个侧妃,不过一直无所出,子嗣只有楚王正妃所出一女。此次楚王进京只带了独女DD宁舒郡主秦淑离。   秦祚到的时候,楚王和宁舒郡主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了,诸葛汀也笑盈盈的坐在下首,不过秦祚一眼就看出来,这笑都是装的。   正主一来,楚王及宁舒郡主立马起身见礼。   算起来,楚王已经是不惑之年,一个时辰前才到长安,现在却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风尘仆仆的狼狈感。乌黑的发丝中夹杂了星星点点的银发,规矩的用镶金边的白色发冠束于脑后,相貌偏文弱,但整个人却是精神,倒是一个偏偏美大叔。   立于他下首的便是宁舒郡主了,却是一副英姿飒爽的男儿打扮,生了一双桃花眼,若当男儿看的话,确实算是风流倜傥。   秦祚注意到自己一出现,她便看往这边,似乎在找什么,不过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掩饰得不错。   秦祚打量着两人,两人自然也不落痕迹的观察着秦祚。   见秦祚一副柔弱的身板,楚王倒是面无异色,只是眼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宁舒郡主眼角一扯,明显的不屑,不过她低着头,秦祚也发现不了,倒是在她身侧的诸葛汀一丝不漏的收入眼中。   秦祚笑着让众人落座,楚王很娴熟的跟秦祚拉着家常,从她小时候抱过她说起,滔滔不绝。秦祚表面上很感兴趣,嗯哦啊的应和着,其实心中一片迷茫,只当是了解原皇帝的历史了。   酒过三巡,秦祚与楚王的初次见面也该散了,约定明日去拜见朱太后,这家宴便到此为止了。   喝了些酒,秦祚便留了诸葛汀陪她走走,消消酒气,免得回到霜华殿熏到苏素衣,也是不美。   两人顺着大道边走边谈论着楚王,秦祚想起那宁舒郡主告退之时看自己的眼神,虽只一眼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似有不忿,怪异之极。便忍不住问起她的事来。   诸葛汀也染上了酒意,也未多想,便简单介绍几句。秦祚便知道了,那郡主已是二十三岁的‘高龄’却还未出嫁,楚王也逼过,可是毫无效果。毕竟楚王只有这一女,从小宠着,就算逼迫也舍不得使出什么厉害手段,久而久之,也就听之任之罢了。   秦祚想起她那副打扮,笑道:“形容太过阳刚,怕也未有哪家公子敢娶吧?”   “呵呵”诸葛汀轻笑,脱口而出:“人家才不喜”瞬间住嘴,眼光在身旁人的脸上流转一番,闭口不说了。   秦祚只听得一半,好奇道:“不喜什么?”   诸葛汀摆摆手:“没什么,这是楚王家事,有何好说的,要愁也该人家愁。”   秦祚一想也是这道理,关键是她并未将那郡主放在心上,也懒得揪着不放。两人又行了一段路,刚好走到宫门口,秦祚惊讶道:“不知不觉竟走到这里来了”   说罢不等她回应,一挥手,豪气道:“就当我送你出宫了。”语气中颇有些这是天大的恩典的意味。   诸葛汀似乎被她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故意做了个万福的手势,笑道:“臣多谢陛下恩典。”   暖黄色的宫灯照亮了一个圆,诸葛汀就站在那圆中最亮的地方,眉眼带笑,温和细致,与平日的精明强势相比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祚一下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良久才道:“我都瞧见你家小厮在外面踱来踱去的,快些回去吧。”   诸葛汀将她刚才楞楞的表情看在眼里,听她这么一说,告辞完之后笑着跳着走了,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待看见她与自家小厮汇合,秦祚转身离开,如今身上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回到霜华殿再沐浴一番,定不会招苏素衣嫌了。   ------------ 第50章 手帕   诸葛汀回到府中的时候,只见灯火辉煌,一进去就发现诸葛长青气势汹汹的来回踱步。爱玩爱看就来 【 更新快p;p;请搜索】她歪头想了想,貌似今天周大人没犯浑啊,又是谁惹到自家老爹了?   此时府中的老管家看到她了,唤了一声,便惊动了诸葛长青。他转过身来,满脸严肃,一张圆脸上有细密的汗珠,看来来回的走动让他有些运动过度了。   “你去哪儿了?”   诸葛汀转了转眼珠子,全无在外的精明强干,就像个调皮的小姑娘笑着跑去挽住诸葛长青的胳膊,轻轻摇着,嗲道:“女儿才不信爹爹不知道,为何明知故问?”   诸葛长青被她这一弄,颇为头痛的卸了气势,努力皱眉道:“陛下家宴唤你去做甚么?”   诸葛汀眨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飞上一抹羞红,但只过了一瞬,便一脸崇拜的看向诸葛长青道:“自然是因为楚王来了,还能做甚么?若不是爹爹公务繁忙,陛下定然会让爹爹进宫陪同了,爹爹对于这些大势可比女儿了解得清楚着呢。”   诸葛长青没脾气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背着手怏怏不乐的走了。有些话他也不想明说,毕竟女儿家脸皮薄,自己话太重伤到女儿自尊就不好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别太过,由她去吧。   诸葛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老爹一步一步走远,也渐渐收敛了笑容。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睛处投下一片阴影,就这样站了良久。直到老管家来叫了一声,她才一下惊醒,揉揉眼睛,去休息了。   越临近寿宴,秦祚也开始忙起来,除了用膳的时候,苏素衣是见不着她人影的。苏素衣也不闲,两个小家伙每日被孔先生折磨得欲生欲死,每日回来就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告状。   白日的时候,窗边是最明亮的,苏素衣便倚在窗前做着答应给某人制的衣服,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色,快到正午,某人和两个小家伙也该回来了,嘴角不知不觉的微微翘起。   不一会儿,有个宫婢快步走过来禀报道:“娘娘,宁舒郡主求见。”   “嘶”吸了一口凉气,白嫩的手指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个红点,丝丝血迹渗了出来。宫婢吓到了,慌忙的想去找止血的药米分。   苏素衣已经回过神来,制止道:“无需大惊小怪,你去告诉她本宫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宫婢楞楞的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素衣将手指轻轻放在唇上,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嘴里,她怔了一会儿,将针线收好放置在一边。如今有些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来好好缝制,干坐了好一阵。   这边心情还未平复,那厢又响起了宫婢的脚步声,苏素衣皱眉望去,只见那婢女捧了一个金边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递过来,道:“娘娘,这是宁舒郡主请带给您的。”   苏素衣伸手拿过,打量了一眼,这盒子倒是精致,上面镶了金,是镂空的花纹,将木盒包裹在内。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帕,苏素衣手顿在半空,手帕已经洗的泛白,似乎彰显着主人一直在使用。   手帕上锈着一枝简单桔子树枝,右下角有个遥字,针脚青涩却细密,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拿着手帕的手用力收拢,平整的手帕便被捏得皱巴起来。   过了一会儿,略显迷茫的眼神清澈起来,带着些锐利,轻声问道:“她人呢?”   宫婢老老实实的回答:“还在外面呢。”   苏素衣嘴角勾起,却与平日的温和柔美不同,此时她的笑却有一种危险的意味,让偷偷打量她的宫婢忍不住身子一颤。   苏素衣将手帕放在小桌上,头也不抬,道:“唤她进来吧。”   宫婢轻轻呼出一口气,急忙出去了。   这次是另一种脚步声了,沉稳,又稍稍有些急切,要走近时又放慢了,似犹豫似踌躇,不过最后还是大步向前,直走到佳人面前才停下。   偌大的宫殿中鸦雀无声,周围的宫人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压抑,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若不是不能不呼吸,他们恐怕想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素衣是很体谅宫人的,懒懒的一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一群人便踮着脚尖,轻手轻脚的鱼贯而出了。   宁舒郡主秦淑离,淑离二字有桔子树的含义在其中,她看着桌上□□得皱皱的手帕,嘴角弯了弯,见苏素衣并未看她,轻咳一声,道:“好久不见,遥儿。”   苏素衣这才抬眼,不疾不徐的说道:“郡主是脑子不好使,不知该如何称呼本宫?本宫倒不介意唤个嬷嬷来教教你礼仪。”言语极带攻击性,若是秦祚在此,定会怀疑自己温柔善良的贵妃是不是也被调包了。   秦淑离当然被吓了一跳,不过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显然并不意外这样的苏素衣,一脸痛定思痛,悲伤道:“遥儿,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够了。”苏素衣坐直身体,柳眉一竖,抿了抿唇,看着秦淑离一脸无辜的表情,她却突然放松了一样。神情恢复平静,只是拾起一旁的手帕放在手中摩挲,然后道:“你知道本宫为何唤你进来吗?”   秦淑离不着痕迹的皱眉,苏素衣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忍了,指着她手中的物件道:“因为这个?你想收回去?”   苏素衣眼角带笑的看着她,边摇头边道:“这样一件无用的东西,我要来何用?”边说边两手用力一扯,嘶   秦淑离大急,顾不上其他,纵身上前想抢过手帕,苏素衣不屑的一笑,右手一翻,一股大力便将秦淑离的手挡开,手帕顺利的一分为二。   不过显然苏素衣并不想停止,两张手帕叠在一起,又开始重复先前的动作。秦淑离瞪大了眼睛,再次伸手,这次却是没有大意的使出了手上功夫,可苏素衣还是简简单单的一挡,便有四张小手帕了。   一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当事人才知晓其中有多曲折。秦淑离心中大骇,看着一脸风清云淡的苏素衣,心中有些苦涩,道:“你你的武艺”   苏素衣定定的看着她道:“你以为,我当真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任你摆弄的小女孩吗?”   秦淑离脸色有些苍白,固执的走上前一把抓过苏素衣放下的手帕,那中间的桔子树枝已经四分五裂。她摇头道:“你还真是不顾往日情谊了。”   “我们并无情谊。”   秦淑离定定的看着她,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突然笑道:“你与皇帝便有情谊了?”   “这便不需要你操心了。”   秦淑离攥着手帕的指节发白,愤然转身,只留下一句:“帝王多情,你好自为之。”   等她离开,苏素衣挺直的身躯缓缓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前殿响起宫人们“陛下”“陛下”的呼唤声,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入目,便是秦祚关切的眼神。   ------------ 第51章 寿宴   苏素衣睁开眼,便见秦祚双手撑着榻边,脸探过来,眼里全是掩盖不了的担忧之色。【P\/凰\/ 更新快请搜索】她微微一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秦祚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鬓角,轻声道:“我没事,陛下不用担心。”   秦祚被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动作弄得有些惊喜和不知所措,加上心中又担心她这段时间一直状态不对,脸上神情像五颜六色的染缸一样,最后稍红着脸喃道:“唤太医来看看吧,你这段时间”   “不用了。”苏素衣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前些日子只不过是为了不想看见某人,才一而再的声称自己身体不适,今日也不过是觉得太疲惫了而已,心累,唤太医来看又有何用呢?   秦祚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耐心哄道:“就让太医来看看吧,好不好,不然我不放心。”话里话外都带着微微的恳求之意,以天子之尊,甘愿在这点小事上都以苏素衣的意见为重,也算是头一份了。   身边的宫人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有些宫婢更是忍不住再三暗暗羡慕,陛下对娘娘的情谊那可真是没法说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素衣也不忍心让她继续为自己担心,点点头,秦祚便立马吩咐王瑾去唤谢医女前来。   谢医女来认真看了看,果真没什么大事,不过见秦祚一副‘明明就身体不适啊,这几天都说不舒服,怎么就会没事的’表情,还是开了几张滋补的药膳方子。   秦祚肯定相信谢医女的医术的,只是关心则乱罢了,如今听她说没事,心中也放下一块大石,眼角眉梢都柔和了许多。   苏素衣知她关心自己,心里泛起些许甜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嗔道:“妾身说了无事,陛下不相信。”   秦祚难得见她如此小女儿姿态,将她手拉过,宠溺道:“谁叫你最近总是嚷嚷着不舒服,我自然是担心啊。”   苏素衣见她眼中情意满满,心中一颤,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些往事,心虚的低着头,怕她看出自己情绪的波动。   但秦祚自入宫开始,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本就让她更加敏感,再加上如今一颗心都放在苏素衣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身旁人的不对劲,可她也想不出因为什么,刚才不都还好好的么,眨眼询问道:“怎么了?”   苏素衣轻轻摇头,那些旧事让她难以启齿,本来时日已久,再加她有意无意的遗忘,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可今日见到旧人,不由自主的浮上心头。让她颇为难受,面对眼前人的情深意重,暗生愁绪。   秦祚知她有心事,可她不愿说,自己问也问不出来,索性不问,只捡些从前在宫外听来的趣事讲。纵是苏素衣心中正纠结着,也不由感兴趣起来,渐渐冲淡了心中的愁绪,主动将手环在秦祚的腰上,绝美的脸在她肩上蹭了蹭,听着秦祚时高时低的嗓音,莫名地让她安心。   “陛下,你啊,脑子里总是有数不清的趣事。”   秦祚有些失神的看着半个身子在自己怀中的美人,方才那句话中隐隐的嗔意,让她心中暗自欢喜,只将佳人搂得更紧了。   苏素衣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秦祚软香在怀,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些日子自己躲起来看了好多宫中秘藏的女女之间的春宫图,直看得口干舌燥。况且,苏素衣的脸就在她颈侧,鼻息之间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脖子上,让她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咽了口唾沫,将心中的**压了下去,如今她身份未明,若是一时冲动唐突了佳人,以后表明身份的时候,恐怕让苏素衣接受她更为困难。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收起那些小心思。   第二日,全长安城都沉浸在太后大寿的喜悦之中,朝廷也在东西南北四门都大摆筵席,三天三夜不停,百姓任意食用,更时不时有些负责庆典的官员沿街敲锣打鼓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洒出大把的铜钱,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了。要不是朱太后不喜铺张,阵势肯定不只如此。   宫内的宫人们穿梭忙碌着,脸上都是笑盈盈的,似乎也感染着喜气。秦祚让人在御花园搭了个戏台子,礼部的官员们找了好些个风格不同的戏班子,气氛热闹非凡。   朱太后今日嘴就没有合拢过,一直笑呵呵的,宫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阿绍和阿丑两个小家伙也是高兴坏了,大臣们这次进宫都带着家眷,于是一堆小孩子便凑在了一起。小孩子之间也没太大的身份意识,一个个玩得很欢。   等到了晚宴的时候,朱太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苏素衣的手一个劲在讨论着那戏里怎样怎样,两个女人都很入戏。   这些戏大多是感天动地的爱恨别离,秦祚在民间的时候看得多了,也不把那些当真,就当听故事,倒没太多感触。苏素衣就不一样了,看得泪眼汪汪的,中途扭头想在秦祚那儿找点共鸣,却见这人专注着吃喝,一点儿不上心,不满的皱皱鼻子,不要理她了。   可看到感动处,还是忍不住去瞧秦祚,秦祚这次上道了,见美人望来,立马对她轻轻笑着,眼角眉梢全是深情。苏素衣脸色一红,又别开头去看戏了。   坐于下首的秦淑离全程心思也不在戏上,时不时的瞥一眼苏素衣,自然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面前的山珍海味都如同嚼蜡。楚王本就不放心自家女儿,如今见她盯着苏贵妃的目光越来越放肆,忍不住轻咳一声。秦淑离回过神来,忙掩饰般的低下头调整自己。楚王心中叹息一声,真是作孽。   晚宴开始后,戏班子也撤了,换了些轻柔的歌舞,为晚宴添些气氛。   大臣们开始一个个轮流送礼,也都是些重要的大臣,不重要的,直接收上礼单,也没得露脸的机会。   朱太后一一笑着收了,秦祚在一旁看着,也开了不少眼界。贵重的,新奇的,不一而足,毕竟是太后大寿,这些官员还不卯足了劲弄些好东西让太后和陛下能多看自己几眼。就连一向死板的周大人都送了支百年的野人参,秦祚暗暗琢磨着,看来周大人也是家有余粮啊,以后可不能相信他哭穷了。   周大人转身的时候只觉背后一凉,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怪兽盯上了,心里有些怕怕。   送礼的环节很快结束了,因为有资格亲自送的人不多,大多也都奉上礼物说几句好听的话便完了。楚王也是中规中矩的,送的东西不出彩也不落后,说是一块千年的暖玉,冬暖夏凉。   秦祚与诸葛汀对视一眼,倒是意外,她还以为楚王会一鸣惊人送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想想,楚王在长安的日子都过得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其他动作,倒是让一心戒备的两人摸不着头脑。   开宴之后便热闹了,再加上大臣们喝上些酒,就更是乱七八糟。大秦开国就不甚讲究君臣有别,当初的重臣可是可以跟皇帝一起勾肩搭背喝酒吹牛的,只是时日一久,皇权集中,大臣们便越来越不敢放肆了。   不过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更有杜康推波助澜,臣子们也不再拘束。特别是武将,已经开始拼酒了,一个个群魔乱舞,乌烟瘴气的。秦祚也不以为意,她本身就没有什么架子,乐呵呵的跟大臣们喝成一团。   大臣的家眷们都在后殿,朱太后与苏素衣吃到一半也去了后殿,秦祚喝得兴起,再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根本没发现她们是何时走的。   秦淑离见苏素衣与太后离席,而皇帝还在跟诸葛长青拼酒,浑然不知,顿时眼前一亮,她也算楚王家眷,便屁颠屁颠往后殿而去了。   诸葛汀没喝酒,她第一时间发现偷偷离席的秦淑离,看了眼秦祚,无奈的摇摇头,还喝呢?也不打扰,悠哉悠哉的也跟着去了。   秦祚跟诸葛长青喝了几大碗之后,猛然想起这大胖子可是人称‘酒仙’的,自己待会儿可还有正事,可不能再跟他杠了,果断扶额,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能喝了,丞相好酒量。”   大胖子哈哈直笑,精明的小眼睛一转一转的,丝毫没有醉意。他也不敢逼着陛下喝,于是戳了戳一旁新上任的右羽林卫指挥使申屠封,去找楚王拼酒了。   楚王正跟着几个朝廷重臣拉关系,喝得不亦乐乎,诸葛长青跟申屠封一来,迅速加入战局。   秦祚从手指张开的缝隙往外看去,没人注意她,大殿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些醉汉了,她扯了扯王瑾和傅望北,速离,速离。   ------------ 第52章 礼物   晚宴结束,朱太后似乎知道皇帝肯定抽不了身再过来,吩咐大家散了便笑盈盈的回宫里去了。她心情很不错,好久没有这段日子这么开心了。   秦淑离好不容易等到皇帝不在,想单独跟苏素衣说几句话,可诸葛汀偏偏一直缠着苏素衣,两人有说有笑的。对一直在苏素衣身边徘徊,面色不善的人视而不见。   秦淑离知道,是苏素衣不想见她。停留一阵,最后见殿中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那人还是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再加上诸葛汀闲聊之余有时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她很是恼怒。面上却不显,只是满眼幽怨的看着苏素衣,最后实在找不着机会,拂袖而去。   最后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苏素衣与诸葛汀两人,还有些稀稀拉拉的宫人。诸葛汀站起身,笑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苏素衣知道她肯定是有话要跟她说,于是顺从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殿去。   殿外清风飒爽,宫人们都被赶走了,诸葛汀故作不经意的提起:“宁舒郡主回来倒是找你得勤。”   当年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和双方家长,就只有诸葛汀知晓了。   苏素衣摇摇头:“自从当初她假意答应帮我最后却眼睁睁看我入宫,甚至还对我用了燃情香,我就已经死心了,嫂嫂在担心什么?”她看似平静的说出这番话,秦淑离每在她面前出现一次,她就忍不住回想一次以前那些事情,伤疤也就一次次被揭开。   诸葛汀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又道:“不知她会在长安呆多久。”   苏素衣哼了一声,轻蔑道:“如今倒学会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直让人恶心。”   诸葛汀知道定是秦淑离刚才一副哀怨的表情让人觉得做作了,轻笑一声,宽慰道:“现在不好了,陛下那么疼你,也别在想那些烦心事了。”   苏素衣点点头,心情稍微好些了,柔柔软软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再不见刚才的戾气。   两人又走了一阵,说着些闺蜜间的话儿,不知不觉竟与快步而来的秦祚迎面相遇。   秦祚到底还是喝了些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兴奋,远远瞧见苏素衣二人,大笑道:“哈,我正要去找你呢。”她还是没有将皇家的规矩刻进骨子里,一头脑兴奋得发热便也不会注重什么仪态和说辞了。   因隔得远,两人也不知道她到底要找谁,待走得近了,诸葛汀很有眼色的落后半步,果然只见那人直接一把抓住苏素衣的手,嘻嘻道:“今日母后收了众多礼物,我也有礼物给你。”   苏素衣见这人眼神迷离,就知道她是醉酒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刚才走得太急了。帮她擦了擦汗,惊奇道:“什么礼物呀?”   秦祚有些着急的牵着她就往回走,边走边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苏素衣边被她拖着走边扭过头为难的看向诸葛汀,诸葛汀倒是大度的挥挥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苏素衣感激的笑了笑,轻声许诺说下次向她赔罪。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秦祚这才发现还有个人,挠了挠脑袋,道:“你先回去吧。”   诸葛汀隐晦翻了个白眼,说得像自己死皮赖脸不走似的。   苏素衣跟着秦祚,在宫中拐来拐去,走了许久。后面这些地方她都从未来过,毕竟太过偏远了。   转过一面宫墙,眼前豁然是一处园林的入口,苏素衣好奇的打望了一番,可惜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远。   忽地,只见面带微笑的秦祚轻拍手掌,一盏一盏橘黄色的灯光徐徐亮起,一条蜿蜒着的小道便被暖色的灯光勾勒出轮廓,那小道旁边,竟是一棵棵粗壮的榕树。   秦祚清亮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听闻你喜欢榕树,我便弄了些到宫里来,不过还不够,我希望把长安街道全栽满榕树。”   苏素衣眨了眨眼睛,长安附近没有这么粗壮的榕树,不知她从那里弄来的,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弄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感动过了,现在竟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秦祚牵着她踏上橘黄色的小道,慢慢朝里面走去,越往里走,周围缓缓出现了很多一闪一闪的小精灵。又走了一阵,头顶上的月亮都看不见了,但周边却被一丛丛的萤火虫照亮,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   秦祚也是一脸赞叹,脸上又微微有些得意,这毕竟是自己想出来的招数。偏头看向苏素衣,见她眼波盈盈,轻轻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小星光,朱唇微启,似欢喜似惊叹。   秦祚便越发得意起来,更兴致勃勃的拉着她继续走。又行一百丈,豁然开朗,出了榕树林来到了一内湖旁边,湖上也有三三两两的灯光,是一个个小纸船、小花灯上的蜡烛光亮,布满了整个湖面。   秦祚道:“我以前见七夕时所有人都会放花灯,上面写着愿望,大多是写给自己心爱的人的。可是她们只放一个,太小气,我放一池的花灯送给你。”秦祚指着湖中心,眼神亮亮的,颇有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味。   苏素衣觉得心里有些憋得慌,不是难过,而是太欣喜不知怎么去表达了。她这些年过得太压抑,以至于虽然如今陛下对她万般宠爱,她也总是在感情上习惯性的如履薄冰。   良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陛下可有写愿望?”   秦祚点头:“那是自然,这铺满了的花灯中都有我亲手写的愿望,不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说完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但我的素衣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   她的眼神太灼热,苏素衣顶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害羞的低下头,贝齿轻咬下唇,然后说道:“陛下要我猜出来吗?”   秦祚哈哈一笑,往前走了几步,提起一枚端放在湖边的花灯,递给苏素衣道:“这个可以提回宫中挂着,上面是只兔子,不正是你吗。”   苏素衣是属兔的,她接过来,紧紧握住,仔细端详,忽地嫣然一笑,比那满池烟火还易让人心动。她按了按眼角,本想将泪珠憋回去,却不想这一下起了反作用,泪水似决堤的河水一下奔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秦祚知她是心中欢喜,也是憋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所以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泪水打湿自己肩头。   两人在这榕林中待了很久,最后直接平躺在地上,望着漫天繁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所以小时候我父亲便经常带我出去玩”苏素衣说完之后,没听见身旁人的回应,扭过头一看,那人已经开始轻微的打呼噜了。   也是,今日不光喝了酒,还一直挂心着这边,肯定累得不行。   苏素衣往那边靠了靠,枕在那人的肩上也缓缓闭上眼睛,她这段时日也心累,不过今日入睡却是面带微笑,极为放松。   ------------ 第53章 坦白   素衣手中端着一个小碗,坐在床边,无奈的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秦祚,两人昨晚竟就在湖边睡了一晚。苏素衣身体底子好倒没事,秦祚却着凉了,一阵头重脚轻,今日勉强去上完早朝之后就不行了,一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   感觉到苏素衣靠近,秦祚撑起重重的眼皮瞅了一眼,叹了口气,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实在是有些丢脸。   苏素衣当然猜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好笑的将被子扯开,轻声哄到:“陛下乖,起来吃药了。”完全是一副哄阿丑的语气。   秦祚在唉声叹气中将药喝完了,又直挺挺的躺回了床上,闭眼假寐。   三日之后,朱太后正式启程前往峨眉山,秦祚的身体也无大碍。朱太后离京后,楚王便也提出告辞之意,似乎来京只是为了庆祝太后生辰一般,秦祚与诸葛汀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近日朝廷无甚大事,该走的人都走了,秦祚便开始着手向苏素衣坦白身份的事了。但左思右想都是踌躇,搞得近日总眉关紧缩。   苏素衣如此敏感的人,自然觉出了不对,但也毫无办法,只得暗暗心急。   这日,无需上朝,秦祚早早的起了,也未去书房,倒让苏素衣觉得有些奇怪。用过早膳,将两个小家伙打发去学堂,屏退了所有宫人,给王瑾和傅望北使了个眼色,两人也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将门牢牢关紧。   苏素衣突然有些紧张,坐直了身体,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双目盈盈的看着秦祚,却见她端坐在椅上,满头大汗。   苏素衣心头一软,走上前去轻轻帮她拭去汗水,柔声道:“陛下可是有要事要告知臣妾?”   秦祚也知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她若想与这女子长相厮守,必须得迈过这一道坎,于是强行镇定下来,问道:“你觉得,这些时日,我可否算得上一个好皇帝?”   苏素衣心思急转,不知她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不过面上却不显,轻笑道:“陛下励精图治,每每深夜都还在处理政事,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又为何明知故问呢?”   秦祚又道:“那若是与两年前相比呢?”   苏素衣一怔,回道:“陛下如今更懂得肩负天下大任。”   秦祚点点头,并未说话,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苏素衣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不知她是何用意。   终于苏素衣沉不住气正欲开口,秦祚却一口气说道:“我不是秦祚。”   “嗯?”苏素衣惊疑出声,却很快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却是四周环视,深怕隔墙有耳。而后瞧见秦祚镇定的表情,紧绷着的身体才渐渐放轻松,想必她是有准备的吧。这时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秦祚’。   秦祚见她第一反应竟是怕别人听见自己的身份,心中微微一暖,脸上也第一次出现笑容。   苏素衣却笑不出来,心中一团乱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秦祚也不急,只静静的等着。   苏素衣张张口,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问得一句:“太后可知晓?”   秦祚摇摇头道:“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晓。”   苏素衣顿觉压力如山,苦笑一声:“陛下为何告诉我呢?”隐隐带有一丝责备。   秦祚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也是无奈,若自己是男子,不告诉你又何妨,可偏偏   她捉住苏素衣的手,将她带往自己怀中,言语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我是女子。”   苏素衣耳边恍若惊雷炸响,今日接收的讯息太过惊人,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依然靠在秦祚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双手环着她的腰,悄悄感觉了一下,确实有不同男子的纤细。   她未说话,秦祚也不逼迫她,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   良久,苏素衣直起身子,细细端详着秦祚的眉目,若不知底细只会觉得是一个清秀的男子,但如今知道她的身份后,苏素衣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副面孔确实还是有些女子的秀气。   苏素衣感受得到秦祚的紧张,轻轻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竟有一点点的颤抖,她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感动起来,这人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自己,压力肯定比自己还大。   “陛下”苏素衣安抚着紧张兮兮的秦祚:“你还是我的陛下。”   秦祚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段时间,虽然表面风光,也看似适应了皇帝的生活,但心中的痛苦与煎熬只有她一人知道。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身份的暴露,每日如履薄冰。如今,这一切都不只是她一人来承担了,终于有一个人能理解她,体谅她,与她同在。   “傻瓜。”苏素衣看着眼前这人紧咬着牙,脸憋得红红的,强忍着不想掉泪,可泪水还是忍不住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秦祚见苏素衣看着她,便低头将满是泪水的脸在衣袖上蹭了蹭,再抬头时,不消片刻,这张脸又被泪水浸湿了。   “你是想将眼睛哭坏吗?”苏素衣心疼的为她擦了擦眼泪,见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又轻轻笑了起来,将她揽入自己怀里,轻声说道:“你受苦了。”   她懂,她什么都懂。   好不容易等秦祚的心情平复了,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苏素衣忍不住问这问那,秦祚便将自己如何进得宫来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苏素衣听完只觉这等事情如此不可思议,这人当真算是老天送到自己面前的一样。她又好奇的问起秦祚以前的事,秦祚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素衣听完秦祚进宫的事也只是淡淡一笑,但如今听到她从小到大的事,却是兴趣盎然,每一件小事都从头至尾问个明白,似乎那些小小的琐事反而大于庙堂之事一般。   两人长谈了一夜,直至天色将明才相拥而眠,王瑾来唤秦祚上朝时才将两人惊醒。   苏素衣亲自下床为秦祚整理着衣服,待整理好之后,凑到她耳边说道:“从此以后,所有事情,臣妾与陛下共同面对。”   秦祚笑着摸了摸她的秀发:“好。”   ------------ 第54章 准备出行   秦祚最近一直计划着去会昌宫一行,在长安城外三十里处,依山而筑,高楼琼台三四重,且有几口温泉,荡邪去疾,大秦历任皇帝都常去。也是前几日,王瑾不知从哪儿听说以前皇帝挺喜欢去会昌宫的,于是来问秦祚今年是否有安排,秦祚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   待她了解之后,不由心喜,她与苏素衣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但不知怎么就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也是因为她经验不足的原因,所以也很想创造一个好机会。   计划了半个月,也与苏素衣和两个小家伙说了,两个小家伙很是兴奋,毕竟她们可没多少出宫的机会,这几日天天念叨,就怕秦祚忘了或是改变主意了。   秦祚也邀约了一些重臣一齐去,毕竟并不是去住一两日的,而是准备住上十天半个月,也幸得如今天下无甚大事,不然周尚是一定会阻止的,毕竟他可是以不让皇帝好过为人生目标的。   临近出发,秦祚也不由暗暗的激动,不过这种激动却无法与外人说,连苏素衣都不行,毕竟有些私密。不过王瑾作为一个称职的心腹太监总管,还是能发现自己的皇帝陛下心中暗涌的骚动。于是不时献策:“陛下,这次去行宫要不将宫内的乐师也带去吧,泡着温泉还可以听曲儿,定又是一番别样的感受。”   秦祚正陷入与苏素衣一起泡温泉的情景想象中,听到他说话,抬头看到他笑得全是褶子的一张脸,想了想这样似乎也不错,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这主意不错。”   王瑾开心的笑了,像受到了鼓舞一般,绞尽脑汁继续出谋划策。不过没过一会儿,便有小太监来耳语几句,王瑾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好歹没忘记自己的本分,道:“陛下,诸葛院长求见。”   秦祚结束对过几日行宫生活的幻想,诸葛汀是她唤来的,端正坐姿,道:“宣。”   诸葛汀缓步而来,躬身施礼之后,脸上略带慵懒之意的看着秦祚,让秦祚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又躲在家里睡觉,随手一指旁边的方椅:“坐。”   诸葛汀便不客气的坐下了,还未等她问出口有何要事,便见秦祚将放在案旁的一张折子翻出,横着一扔,笑道:“看看这个。”   诸葛汀从地上拾起,素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打开看,这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看得秦祚嘴角直抽抽。她知道这肯定是在表达自己让人去吵醒她美梦的不满,不过,她才不在乎。   诸葛汀看的速度很快,扫了几眼,便抬头一脸震惊的说道:“楚王竟然还有私生子。”   秦祚嘿嘿一笑道:“很不可思议?”   诸葛汀瘪着嘴点点头:“看着人模温文尔雅,原来也是个风流的人。”   秦祚知道那句‘温文尔雅’一定不是她的本意。   “果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嗯,中年。那私生子马上冠礼了,也不知为何躲了这么些年才去认亲。”   诸葛汀对这里面曲折的故事毫无兴趣,只问道:“那楚王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秦祚苦笑一声:“这倒没查到,毕竟楚王之后便将人控制住了,再没有一丝消息。”   诸葛汀正觉可惜,便又听秦祚说道:“不过,楚王的态度也不需再多打听,若他真看重此子的话,定会将他纳入家谱,到时候便知道了。”   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诸葛汀奇道:“陛下是否已有计划?”   秦祚神秘一笑:“佛曰,不可说。”   诸葛汀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呵呵。”   秦祚这便对她的态度不满了,难道不应该再继续追问一下吗?嗯?她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诸葛汀以为她忍不住了,心中得意一笑,脸上却是一副渴望知识的表情,直点头。   “呵呵,朕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说了不说就是不说。”   诸葛汀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起来,一副被戏弄的恶心到不行的表情,有意思吗?我就问你这样有意思吗?   秦祚觉得特别有意思,哈哈大笑:“待楚王下一步行动之后,我们再议此事。”   诸葛汀满怀愤懑的走了,临走时对于秦祚邀请她与朝中重臣一齐出行会昌宫的建议严词拒绝,并为皇帝好好讲了讲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颇有些周尚大人附身的□□,没说完便被秦祚赶走了。   秦祚心情很好的回到了霜华殿,苏素衣正煮着茶,雾气蒸腾,将美人的身影添上一份影影约约的不真实感,但当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又觉得心里很踏实,有一种不管天崩地裂都内心安稳的安全感。   阿丑在一旁伏案做着他老师诸葛汀给她布置的功课,秦绍陪在她身边,哎哎呀呀的读着孔德颖给他的书本,小小的手按着书的一角,翻页也要费力翻半天,不是翻过了,就是捏不起那薄薄的纸。阿丑没有不耐烦,偶尔还会教他读不出的字音,只是自己的功课写半天也没写出多少。   淡淡的温馨弥漫在整个房间中,人家都说天家无情,但这四个字在这里却被打破了,天家亦有情,只是人不同。   秦祚盘腿坐下来,苏素衣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她面前。   秦祚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赞道:“好茶。”   苏素衣笑道:“茶确实不错。”   “嗯,这茶艺比茶更好。”   淡淡的喜悦在心底弥漫,虽然两人相处已有几年,但这种来着心上人的赞美,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秦祚喝到肚子撑。   出行的那天,毕竟是皇帝出行,声势浩大,加上朝中六成的重臣随行,若是这时候敌国派人将这支队伍一网打尽的话,大秦就瘫痪了。但这只能想想而已,右羽林卫指挥使申屠封和苏庆云各领一支队伍,共八千人,一眼望去,全是黑黝黝的盔甲,随着道路蜿蜒,都看不到头尾。   若能有支八千人以上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到长安城,那秦祚这皇帝也不需当了,直接开城投降吧。   秦祚与苏素衣共乘一车,当然阿丑与秦绍也都在,两个小孩一路上就没放下过窗帘,一直往外张望着,时不时不知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都能引起两人一齐惊呼。   王瑾此时从外面挑帘只露了个脑袋:“陛下,东西买来了。”   秦祚笑道:“磨蹭什么,拿过来。”   苏素衣正奇怪呢,却见王瑾恭敬的走了进来,从身后拿出了几串冰糖葫芦,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东西,估计也是什么吃食。   两个小家伙立马围了过来,秦绍还在含着手指头,阿丑就直接问道:“父皇,这都是给我们买的吗?”   “想得到美,你们只能吃一点,其他的都是我与你们娘亲的。”   阿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可是这些不都是给小孩子吃的吗?”秦绍此时已经悄悄捉住了冰糖葫芦的竹签。   秦祚面不改色:“谁说的,这些都是大人才能吃得,小孩子不能吃。”   苏素衣扶额,见这人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不知该好好说说他,还是该怀着一颗普度众生的心,日夜焚香祷告,让佛祖将这人的厚脸皮收走。   两个小家伙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父皇把所以东西揽进自己怀里,兴许是两人的眼神太过于可怜,秦祚良心发现分了她们一串糖葫芦。两个小家伙只能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   那竹签长长的,苏素衣怕她们扎到自己,于是便亲自喂她们吃,两个小家伙在宫里都吃的正经餐饭和糕点,那吃过这种又酸又甜不正经的小零食,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父皇手中的几串。   秦祚犹豫了一下,毅然决然的将糖葫芦递给了苏素衣:“喂我。”   苏素衣:“”   陛下,求别闹。   ------------ 第55章 意乱情迷   一行人傍晚才到达会昌宫,两个小家伙一路兴奋,等到达目的地到时候却又没有精力了,早早就睡过去了。   秦祚却很有兴致,安排好其他事情之后,专门让人准备了一壶酒还有三四碟下酒菜,在宫殿外的一小亭内摆上,邀请苏素衣与她一起赏景。   此时夕阳刚刚落下,还留有一丝余晖,将会昌宫的宫墙屋顶笼罩其中,有一层淡淡的光辉。此时旁边的群山峻岭也都看得清楚,山上郁郁葱葱,层层叠叠,时不时还能听见猿猴的吼声,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这些都是在长安城内体会不到的,倒是与秦祚小时候待过的道观有几分相似。   苏素衣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秦祚轻抿一口,饶有兴致的说道:“明日咱们泡泡温泉,后日可以去爬爬山,不知能不能看到那些猴儿。”   苏素衣点点头,显然对这个计划很满意,笑道:“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记得小时候我也经常去长安郊外爬山,只是那些山都不高,也没此处风景好。听说会昌宫附近的猴儿都不怕人的,还常常会跑来宫里偷吃的,也不知真假。”   “倒真有可能,我对那些猴儿的脾性很是熟悉,鬼精着呢,见这边的人对它们没有恶意,久了就会得寸进尺了。”   苏素衣听她说过以前在道观的生活,所以此时听到并无意外。   “嘿,这些猴儿真会享受,吃得倒比人还好,天天山珍海味。”秦祚一副羡慕的样子。   苏素衣不由好笑,道:“这有甚好羡慕的,陛下吃的难道就差了?”   秦祚得意道:“不差不差,而且身边还有美娇娘,那些猴儿可比不了。”   苏素衣不由掐她一下:“还没说两句呢,又开始不正经。”   秦祚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敬美人”   苏素衣脸颊生晕,勉强举起杯来,眨眼道:“那我该敬什么?”   秦祚摸了摸下巴,严肃的说道:“你就敬大秦千秋万代万人敬仰前无古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皇帝陛下。”   “”苏素衣:“美人先干为敬了。”   秦祚哈哈大笑:“大秦千秋万代的皇帝陛下也干了。”   两人说说笑笑饮完一壶酒后,已是明月当空,相牵着回到寝宫,早有宫人准备好了沐浴的用品。秦祚本来想两人一起沐浴的,被苏素衣羞红着脸推走了,秦祚只好作罢。   其他婢女羡慕的看着苏素衣对皇帝的态度,目送苏素衣进了沐浴的房间之后,连忙请陛下到旁边的房间,那里自然也准备好了的。将秦祚引到门口,那些婢女都驻足不前了,这些是会昌宫的婢女,但之前也都听王瑾教过,陛下沐浴不喜有人在旁,于是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秦祚回到寝宫时,苏素衣已经坐在一旁,有婢女在为她绞发,秦祚走上前去接过婢女手中的纱巾,亲自为苏素衣擦拭着头发。   换了一个人,而且手法笨拙,苏素衣一下就明白是谁了,扭过头来,见秦祚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披在背后,立马道:“陛下,您也快擦拭一下,不然又要受寒了。”言语里全是对于她身体虚弱的认定。   “嘘,别动。”秦祚温柔的挑起一缕秀发,轻轻的抖散,然后用干的纱巾小心的擦拭着。   苏素衣虽然是满心欢喜,但更多的是对秦祚身体的担心,毕竟在她眼里,这个就算夏天在外睡一宿都能得风寒的人,是需要小心呵护的,毕竟有可能随时都会得病。   眼神示意旁边的婢女去同时为皇帝陛下擦干头发,这才安心享受着这天下仅此一号的待遇。   好不容易头发都已干爽,婢女们懂事的退了出去,秦祚拉着苏素衣贼贼的笑道:“爱妃,我们就寝吧。”   苏素衣之前一直都与她同床共枕,但两人虽然亲亲抱抱是少不了,但还未突破最后那层,如今换了个陌生的环境,本还没有什么想法的,但听她这样‘强调’,心跳徒然加快了起来。   床上,秦祚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喃道:“明日,我要跟你一起泡温泉。”说完还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苏素衣忍不住轻颤一下,转身抱住秦祚的腰:“陛下”这一声似娇嗔似情动。   秦祚一下俯身吻住她的唇,两人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一种特殊的气息慢慢弥漫在两人中间,秦祚轻轻将身下人的腰带解开。本就是宽松的浴袍,没有了腰带的束缚,只轻轻一拨,美人如玉般的身躯便展现在她面前。   苏素衣很是羞涩,受不了秦祚□□裸的眼神,用力将她抱住,让她没法看到自己的身体,但两人的身体却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秦祚借着照进来的月光,能看见苏素衣粉红的脸颊,以及春意盎然,水盈盈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只有她。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只手从身下人的小腹慢慢往上滑,握住了无法一手掌控的柔软,轻轻揉捏着,她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可爱在她的掌心中变得硬起来。   “素衣,我要你。”   “陛下”   屋里渐渐传来动人的喘息声,一波接着一波。   宫外守夜的婢女听得羞红了脸,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大腿。   宫内却是春意盎然,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喘息声还未停,直到突然一声高昂却明显抑制着的叫声,将这场较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事后,苏素衣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埋头在秦祚的怀里,不想抬起头来。   偏偏秦祚还一本正经的问道:“感觉怎么样?”毕竟她这可是第一次,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但是想着刚才苏素衣的表现,应该是满意的吧?   苏素衣快要晕眩了,这人怎么如此恬不知耻,这种问题让人如何回答?   在秦祚再三的追问下,终于勉强的“嗯”了一声,秦祚眨眨眼,扳着苏素衣的肩膀,契而不舍的问道:“嗯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素衣咬牙切齿的掐了她腰间软肉一下,翻身道:“我困了,要睡了。”   秦祚见她耳朵都羞红一片,突然就顿悟了,嘿嘿笑着舔了一下她的耳根,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陛下,你该休息唔唔唔!”   秦祚正是尝到甜头的时候,而且她爱煞了苏素衣在自己身下的表情,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她。自然是翻身又战,苏素衣的抵抗很快便被瓦解了。   屋内没一会儿就又升温了,那动人的喘息声再一次响起。   宫外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婢女们对视一眼,都红了脸,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陛下,不要了”   “陛下!”   “嗯”   “陛下,真的不要了,求你了”   “嗯嗯嗯”   情迷意乱,被弄得死去活来的苏素衣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再也不觉得这人身子弱了。   ------------ 第56章 □□   第二日,日上三竿,秦祚才悠悠醒来,只觉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王瑾以及那些宫女们都识趣都没有唤醒她们。秦祚抬了抬右手,嗯,很是酸痛,看来昨日真的运动过度了。   苏素衣还在沉睡中,薄薄的被子下面是□□的娇躯,她背对着秦祚,雪白且突出的蝴蝶骨□□在外面,再往下,被子便将小腹遮住了。青丝凌乱的散在枕头上,秦祚侧卧着,一手撑着头,一手用手指卷起一根绕啊绕。   她想起昨夜的疯狂,还有苏素衣低吟娇喘,轻皱蛾眉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在美人的蝴蝶骨上轻轻一吻,生活真美好啊。   苏素衣被身边人的动作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一睁眼,便见某人灼热的目光在自己锁骨以下来回打量着,立马条件反射似的将被子扯上来捂紧,红着脸娇嗔道:“陛下!”   秦祚咧嘴:“又不是没看过。”   苏素衣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将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不想理你了。”   “可别闷坏了。”秦祚将被子扯开,便见苏素衣俏脸红红的,不知是羞还是热。   突破了这层关系,两人之间更没有了拘束,苏素衣慢慢挪了一下身子,靠在了秦祚怀里,这才发现外面很是亮堂,问道:“什么时辰了?”   “估计是正午了吧。”   苏素衣‘呀’了一声,立马坐起来:“怎么这么晚了,快起来,阿丑跟阿绍定然饿了。”   秦祚满不在意道:“饿了王瑾自然知道让他们用膳的,你还是先管管我吧。”   “陛下怎么了?”   秦祚一下将她扯回怀里压在身下,坏笑道:“你的陛下也饿了阿。”   苏素衣一下就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佯怒道:“陛下不可白日宣淫!再说,昨日昨日,还没够么”   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红得滴血一般,却绷得紧紧的,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推着秦祚胸膛的手却觉得使不上力气。   却不知这副模样更惹秦祚心动,眼看着就要吻上去宫外却传来一阵喧闹。   “父皇,我要父皇!”是阿丑的声音。   “哎哟,我的小祖宗,陛下还在休息呢,咱们先用膳好不好?”王瑾有些尖细的声音充满无奈。   “不好!要跟父皇,母妃一起用膳。”这是秦绍软软糯糯的声音,但语气很认真。   王瑾自然是拦着不让两个小家伙进,怕他们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情景。   “唉”秦祚叹了口气,捂着耳朵直挺挺的倒在了苏素衣旁边:“我听不见,听不见”   苏素衣倒是嗤笑一声,赶紧起来穿衣,等自己穿好见秦祚还挺尸般的倒在床上,忙推了推她:“陛下,快起来了,待会儿阿丑都要笑话你了。”   秦祚哼哼唧唧的,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晃晃悠悠的坐起来,张开双臂,苏素衣好笑的过去抱了抱她,哄道:“陛下乖,快起来了。”   秦祚坏笑着看她:“谁要抱抱了,我是让你帮我更衣。”   苏素衣笑容一滞,白了她一眼,这人还瞪鼻子上脸了,扭头便走。   “去服侍陛下更衣。”秦祚听到她在宫外对婢女的吩咐,还听到两个小家伙的问好声,咧嘴一笑,世界很美好阿。   用过午膳,两个小家伙嚷嚷着要去泡温泉,苏素衣揉了揉自己的腰,道:“陛下,我就不去了,你带他们去吧。”   秦祚对她眨眨眼,劝道:“去吧,还能缓解一下。”   苏素衣看见她捉狭的笑,很是坚决:“不去。”   “去嘛。”   “不去!”   秦祚扭头对阿丑道:“你娘亲不愿意陪你去泡温泉,她好狠心。”   苏素衣:“”   阿丑嘟了嘴,很不开心,阿绍见姐姐不开心,也一下眼里水汪汪的,眼巴巴的看着苏素衣。   苏素衣狠挖了旁边笑得得意的某人一眼,咬牙道:“去去去!”   “喔,走咯,泡温泉咯。”秦祚一把抱起阿丑,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一手牵着阿绍,沿路只剩两个小家伙银铃般的笑声。   苏素衣心中不忿,果然女生外向,这么小就只知道坑娘了!   屏退了所有宫人,秦祚只将外衣和长裤脱了,毕竟还有两个小家伙在,他们也到了知道男女之别的年纪,她也不想让两人发现。   有很浅的小池子,五岁的阿绍站在里面水只漫到脖子处,至于七岁的阿丑更不需担心。秦祚与苏素衣坐在里面,靠着池边,水也只漫过腰部,两人一边看两个小家伙玩水,一边聊天,雾气蒸腾,两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没聊一会儿,秦祚的手便不安分了,开始在水下做些小动作,苏素衣的皮肤本就光滑,如今在水下摸着更觉胜过丝绸,让秦祚爱不释手。   “啪!”苏素衣暗暗打掉某人作怪的手,低声怒斥:“阿丑她们还在呢,陛下行为要检点一些!”   秦祚对她的话深以为然,扬声对水池中央的两个小家伙说:“这温泉水热,你们不能多泡,该起来啦!”   他们玩得兴起,自然不肯走,阿丑更是扑腾扑腾游过来,拉起秦祚的手,笑道:“父皇陪我一起玩。”   秦绍也迈着小胖腿,费力的走过来:“父皇,我想学游水。”   秦祚转着眼睛:“嗯,让你姐姐教你游水,父皇也要去另外一个池子教你母妃游水。”   苏素衣黑着脸,啐道:“谁要你教,阿绍过来,母妃教你。”   苏素衣跟两个小家伙游到对面去了,秦祚笑眯眯的看着秦绍在苏素衣的指导下瞎扑腾,阿丑还时不时在旁边指手画脚,她起身去了另外一个池子,这边水更深更热一些,她一下去,水便淹到了肩部,旁边漂在水面上的浮盘有解渴的茶水。   喝了几口,将头靠在池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只觉好久没有如此放松了。不知何时,身边的水流有些异样,秦祚偏头一看,苏素衣从水雾中走来,轮廓慢慢清晰,她笑着伸出手去。   苏素衣看向她,能看见她清澈的眼眸定定的看着自己,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秦祚,是那么的好看,好看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蹦出来,好看到她觉得她愿意在这人的怀里永远沉沦,哪怕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秦祚轻轻一拉,苏素衣便顺势滑到了她面前,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湿透了,苏素衣更是穿的一件纱衣,肩膀暴露在空气里,好看的锁骨随着她略带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   秦祚:“她们俩呢?”   苏素衣还有些痴迷的看着她,也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忍不住轻抚秦祚的脸庞,笑道:“陛下最近胖了一些,脸上也有肉了。”   秦祚担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道:“胖了么,那岂不是不好看了?”   苏素衣轻笑:“陛下怎样都好看。”   秦祚心花怒放:“真的么,真的么,是我本来就好看,还是你怎样都觉得我好看?”   “这重要吗?”苏素衣靠过去,嘴唇离秦祚的耳朵几乎没有距离:“陛下现在可只有我们两个人”   秦祚被她的气息吹进耳朵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立马双眼通红:“啊啊啊啊,苏素衣,你在引火*。”   苏素衣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只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她,里面似乎还带有一丝无辜的表情,秦祚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咬牙道:“你完了!”   “阿陛下嗯”   自然又是满室□□关不住。   ------------ 第57章 对策   第二日本来说好去登山的,因为某些原因自然只能作罢,两人整整休息了一日,秦祚便得开始处理政事了,再荒废下去,周尚大人估计会成为第一个在温泉里淹死的谏臣。   不过自此秦祚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芙蓉帐暖度*,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在苏素衣面前念过这句,美人立马竖眉怒叱,她可不想做那误国误民的红颜祸水。   秦祚是顶着黑眼圈批阅奏章的,一盏接一盏的茶水也止不住她连天的哈欠,谢医女每日都会为皇帝把脉,今日还未搭上手,便一脸关心的说道:“陛下要注意身体,切莫纵欲过度啊。”   饶是秦祚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禁老脸一红,打着哈哈道:“朕很有节制力的。”   谢医女用一种‘你当我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也不忍揭穿。   秦祚突然想起什么,道:“已经查到你妹妹的消息了,只是有些意外的情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医女先是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的确认道:“真的找到了吗?她怎么了?”当初她答应为秦祚隐瞒身份的条件便是为她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当初妹妹是她带出街上不小心弄丢了,后来父亲也因为此事气到一病不起,而后逝去。   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她知道世界之大,凭她的努力太单薄了,根本没有可能找到,所以当初想借助整个朝廷的力量帮她寻找。   其实,找了这么多年,之前一直没有消息,她都快要放弃了,如今秦祚突然告诉她居然找到了,让她不禁喜极而泣。   秦祚也很是同情,宽慰道:“人找到就好,已经在护送回长安的路上,到时候便知道具体情况了。”   “谢谢谢谢陛下。”谢医女泣不成声,说话一顿一顿的,秦祚生怕她喘不过来气把自己憋死了。   好不容易等她情绪缓和,她也未忘记自己的本分,出门的时候红着眼睛,吸着鼻子,鼻音浓浓的说道:“陛下,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秦祚:“”她感觉谢医女哭着说这句话,好像自己快不行了似的。不过想想谢医女妹妹的情况,希望她到时候能接受才好。   有专门的执笔太监在一旁整理奏章,分类放好,按轻重缓急的不同顺序依次呈递给秦祚。   此时秦祚手里的就是楚王上的折子,翻开看了看,是楚王请求为他那私生子的母亲正名的。皇室就像一个大家族,而作为皇帝的秦祚便是这个家族的族长,皇室所有人员的婚嫁生育都得要她过目。   若楚王只是娶个小妾什么的,她自然也懒得管,也不需一定要她知道,但楚王却是想要让私生子的母亲被封为侧妃。   秦祚也调查过,那私生子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楚王的意思是追封,一旦同意,那私生子便也能顺势载入族谱,真真切切是皇室的一员了,这才是楚王真正的目的。   秦祚朱笔一挥,上书:“准。”然后放在一旁,暂且按下,让王瑾去请了诸葛汀来,诸葛汀之前嘴硬说是不来,最后还是被老爹拖着来了。   诸葛汀来的时候青丝还未干透,一看就是之前在泡温泉,秦祚心里不忿,自己大清早就舍弃了娇妻美眷在这任苦任怨的批阅奏章,你倒是会享受。也不想给她赐座了,就站着吧。   秦祚坐直了身子,将奏章丢给她,道:“楚王的态度出来了。”   诸葛汀对于她喜欢乱扔奏章的习惯很是无语,每次都要弯腰去捡,很累的,而且,地上多脏啊。   她冰雪聪明,看完之后,立马笑道:“楚王对于这私生子还是很看重的啊。”   “陛下现在能告诉我,有何计划了吗?”   秦祚:“朕近几年苦读史书,有了不少领悟,对于楚王,一直戒心甚严,只是冥思苦想,终不得法。但却没想到,楚王竟自己送上了门,你可有听说过推,恩,令?”   殿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秦祚本来对于自己的计划很满意,但半天没听见动静,她是很信任诸葛汀的才华,如今见她不说话,倒开始有些不安的问道:“难道你没听说过?”   诸葛汀面色有些复杂,她自幼聪慧,读书更是破万卷,对于始出于汉朝的推恩令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当初汉朝开国之时,高祖大肆分封刘家子弟为王,这里割一片土地,那里占一个山头,很快各种王爷便在汉朝土地上遍地开花。光有了王位没有权力可不行,给了权力又要兵权,很快,诸王势力越来越大,对于皇室也越来越不敬。   等皇位传到武帝这里时,武帝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诸侯的势力那么大,让他整日辗转反侧,生怕某一天起来,自己的皇位就被掀翻了。   皇帝睡不着,下面的大臣自然也不敢睡太香,当时有个大臣便为皇帝排忧解难,说既然天下这么多王爷了,那咱们也就虱子多了不怕咬,把王位当成不要钱的烂白菜乱封一通算了吧。武帝自然一巴掌拍过去,老子都快愁死了你还在我跟前瞎逼逼,信不信我诛你三族啊!   那大臣自然怕了,赶紧解释,陛下啊你误会我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一个诸侯比如有三四个小孩,就将这三四个孩子全部封王,土地和城池呢,就从他们老爹的封地里划,如此一来便无形的削弱了诸侯的实力。   自此,朝廷‘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   诸葛汀当然知道推恩令,早在知道楚王有私生子时她就该反应过来,然而有时当局者迷,她确实还沉浸在其他比较强硬的手段中。不由看了一眼秦祚,陛下这几年进步得愈发快了。   诸葛汀由衷赞了一声:“陛下英明。”   秦祚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摆摆手,假谦虚道:“这具体细节还需与你商讨,哈哈,不用太过于佩服朕,哈哈哈”   诸葛汀想收回刚才自己的话。   “这件事便交与你去做,先派人与那私生子接触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性子,秦淑离也颇得楚王爱护,本是要继承王位的,手中势力不小,那私生子若对此有觊觎,便是我们的机会。让他们先争上一争吧。”   诸葛汀点头应是,而后又道:“陛下放心此事由我去做?”毕竟此乃皇室内斗,秦祚连诸葛丞相等重臣都未告知,独独全权交由她。   “你有经世之才,我为何不放心?”她顿了下,又说了句:“这满朝文武,我最信你。”   诸葛汀呼吸一滞,这人现在倒会收买人心了,她想,心里却忍不住浮起一种愿意为皇帝舍身忘死鞠躬尽瘁的冲动,需要赶紧去喝口水冷静一下。   秦祚放她走了,又招来诸葛丞相,周尚等重臣共商国是,直到君臣一起用过晚膳,才各自散了。   秦祚回到寝宫,苏素衣慵懒的躺在摇椅上,阿丑捧着书在旁边高声诵读,阿绍有样学样,皇姐读一句他就跟一句,有时候咬字不清就叽叽咕咕的糊弄过去。   秦祚老远看着,笑道:“你们俩个小家伙就知道闹你们母妃。”   阿丑她们见父皇来了,也顾不上读书了,跑着过去要抱抱。不过现在阿丑大了,秦祚也一只手抱着吃力,只牵着她,然后抱起了阿绍。   “你们今天有没有淘气啊,孔夫子布置的功课有没有完成啊?”   阿丑高兴的回答:“孔先生说给我们放假,没有布置功课。”   “这么好,所以你们就来闹你母妃了?”秦祚挨着苏素衣坐下,拿起旁边的糕点咬了一口,逗着两个小家伙玩。   “才没有闹呢,母妃喜欢我们在她身边。”阿丑嘟着嘴为自己辩解。   “哼哼,你母妃只喜欢父皇在她身边。”秦祚毫不犹豫的宣布自己的统治地位。   阿丑学精了,才不上当呢,嘻嘻笑道:“父皇,我想要个妹妹。”   “我也想要咩咩。”阿绍附和道,不过他从来没说过‘妹妹’两个字,所以发音还不标准。   秦祚哈哈大笑:“那要去问你们母妃,看她同不同意。”   苏素衣已经是羞不可抑,翻了个白眼:“阿丑,该带弟弟去睡觉了。”   阿丑眨眨眼:“那娘亲也要睡觉了吗?”   秦祚:“对,父皇跟娘亲也要睡觉了,不睡觉怎么会有妹呀。”腰间被苏素衣掐了一记,秦祚凭丰富的经验判断,这种力度,肯定青了。   吵吵闹闹,最后两个小家伙被哄去睡了,苏素衣恨恨道:“不知是谁乱嚼舌根子,否则阿丑怎么会闹着要妹妹。”   秦祚摸了摸鼻子,心虚的跑了:“我先去沐浴了。”   “陛下!原来是你!”   秦祚觉得苏素衣越来越有向河东狮发展的趋势了,这可如何是好,哎呀,愁煞我也。   晚上,一阵*之后,苏素衣眼神迷离,轻喃:“陛下,你是不是想要自己有个小孩?”   秦祚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笑道:“胡说什么呢,我那是逗阿丑的,你怎么也当真了?”   苏素衣的俏脸在秦祚肩窝里蹭了蹭,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阿丑她们了。”   秦祚吻了吻她眼角,心疼道:“怎么可能,我一直将她们当作自己儿女,素衣,我今生有你就够了,而且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愿与你在一起。”   “陛下,我也是,生生世世只愿跟你在一起。”   “那我们是不是该做点让彼此身体跟灵魂更靠近的事,比如嗯?”   “陛下,你怎么这么有精力!”   ------------ 第58章 小稚   在会昌宫住了有半个多月,也到了该回长安的日子,前一天秦祚还是执行了当时月下说的登山计划。知道皇帝要去登山,自然有一大堆人先行一步将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排除了,恨不得把路都铺平了,这么大张旗鼓的,自然也没见到在山林深处叫得欢的猴儿。   秦祚略有些遗憾,但也知道有舍才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天底下最贵重的东西,在其他方面难免有所欠缺。只是在回程时,嘟囔着以后要跟苏素衣偷偷去登山。   苏素衣知道她是小孩脾气的气话,顺着毛捋了捋,她自己一会儿就忘了这事了。   回到长安,秦祚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来自北方边疆,突厥被打退了,苏逾明本有机会追出去立更大的功,但是他没有,只将突厥打退后,就蜷缩在城内。这种延误战机的作为,自然有看不惯的人参上几本。   秦祚如今也明白苏逾明的想法,苏家,功劳已经够多了,多到苏家都怕皇帝不放心。老实说,她确实不放心,但至少她目前并没有动苏家的想法,毕竟就算看在苏素衣的面子上,她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苏家别真的不长眼要造反。就算造反,她也早不是几年前毫无根基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了。   随后看了看苏逾明亲自写的折子,没有请罪,只是将他领兵出长安之后的所有事情不偏不倚客观的描述了一遍。秦祚沉吟了一会儿,就算突厥退兵,他也没想招苏逾明回长安,就让他一直呆在那儿吧,顺便下旨让如今的右羽林指挥史派去做个副将。   此人是寒门出生,她一路提拔的,从踏入仕途便烙上了皇帝亲信的印记。   这样的人还很多,虽然没有一个在诸葛长青,周尚这样的高位,但过不了七八年,朝中重要的位置便全是自己能掌控的人了。   回到宫内见到苏素衣的时候,秦祚脸上与常无异,只是心里难免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自己刚算计完她父亲。不过,她知道苏素衣从来不甚过问庭前之事,只要自己没伤及苏家人的性命就行,她也根本没想对苏家动手,这样或明或暗的下些绊子就够了,想来苏逾明都会很配合。   谢医女的妹妹没过几天便到了长安,秦祚唤人将她带到了偏殿,让王瑾去唤了谢医女来,也亲自准备亲自去看看。   之前听下面的人禀报说是在一家尼姑庵找到的,小姑娘已经十岁,但身子很是娇小,估计比七岁的阿丑还要矮一点点,似乎说话也不太会,只会单个字单个字的说。   问过那尼姑庵的人,说捡到这女孩的时候就是这样,当初她脑袋后面一大块血迹,不知是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打的,但估计就是因为伤到了脑子才这样的吧。   小姑娘从尼姑庵抱走的时候没哭没闹,没有一般小孩离开熟悉事物和人的那种情绪。听那些手下说,他们这些日子长途跋涉,路程也赶得很紧,虽然不敢亏待这小姑娘,但也不会□□逸就是了,小姑娘也没什么情绪表现。   “反正”那手下支支吾吾的,没把话说完。   秦祚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姑娘估计是傻了,叹了口气,人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谢医女能不能接受,要是更伤心了,这找到了还不如找不到呢。   谢医女很快来了,看王瑾那气喘呼呼的样子,谢医女肯定是跑来的,王瑾也该减减肥了。   谢医女一进来,就看见已经梳洗干净,呆呆坐在方塌上的小姑娘,她一下捂住自己的嘴,踉踉跄跄的走上去,走到跟前才敢问:“小稚,小稚,是你吗?你记得姐姐吗?”   那被唤做小稚的小姑娘只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无趣,又变成了呆呆的样子。   秦祚这才示意手下给谢医女详细介绍介绍情况,谢医女一边听一边流泪,秦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她这一刻流的眼泪多。   不过她很能理解谢医女的感受,父亲去世之后,家里只剩她一人,若不是秦祚还经常在太医院受欺负。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找到因自己过失而走丢的妹妹,如今找到了,却发现妹妹已经变成了这样,岂不是更加愧疚难受。   “唉”秦祚摇着头,背着手走了,留给她们单独相处的空间,或许那小姑娘能想起些什么呢。   王瑾跟着秦祚,也止不住的唉声叹气,情绪到了还忍不住擦一擦眼角,呜咽道:“谢医女真是太可怜了。”   秦祚看不惯他这一大男人,好吧,大太监像个小女子一样哭哭啼啼的,摆摆手:“行了,别哭了,日后多照拂着点那小丫头就是了,传令下去,让谢医女休假半个月吧。”   王瑾应了,吸了吸鼻子:“陛下真是有怜悯之心,谢医女遇到陛下,真是她的福气。”   秦祚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王瑾这个说法。   回到宫内告诉了苏素衣整件事,苏素衣也很是同情,不过却也帮不上忙,谢医女本身就是太医院的医女,若她都医不好,恐怕其他人也无能为力。   秦祚:“或许她有法子呢,这个也急不得。”   苏素衣点头:“陛下,宫里有私藏的年份好的药材,都是地方上贡的,谢医女若是需要的话,到时候定不要吝啬。”   秦祚:“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这个你不说,我也正准备如此的。”谢医女是除苏素衣之外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而且她也确实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太医在身边,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意外。自然要好好收买人心,之前是答应帮她找到妹妹,如今找到之后,未尝不是为她再多套一层枷锁,让她无法轻易背叛。   秦祚自诣自己对谢医女很不错,她也不会背叛自己。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需要多层保障才保险。   “父皇!父皇!”阿丑手里拿着一个风筝,从殿外风一样的跑进来。阿绍可没她这么闲,作为皇子,孔德颖还会专门给他开小灶。   “父皇你带阿丑去放风筝好不好?”一张满是期待的小脸仰望着秦祚。   秦祚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声问旁边的苏素衣:“你会放风筝吗?”   “会阿。”   “咳咳,阿丑,让母妃陪你去放吧。”秦祚不好意思说她不会。   “那父皇和母妃陪我一起去吧。”她已经到了该学礼仪的时候了,这些日子自然有专门负责礼仪的宫婢教她,于是她也将平日喊的‘娘亲’改口了。   大秦隔一日上一次朝,无需上朝那日只需批阅奏章就行了,秦祚如今业务很熟练了,一般一个上午便完事了,剩下的时间都是陪苏素衣她们。如今阿丑嚷嚷着,她突然就很想看苏素衣放风筝的样子,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苏素衣总是一副端庄温柔的模样,她想看她不一样的样子,于是响应道:“好啊好啊。”   苏素衣拿这两个贪玩的父女没办法,只好投降:“我去换套衣服便去。”她现在穿的一身宫装,长长的裙摆拖了一地,若是跑动的话,估计会绊脚的。   待苏素衣换完衣服出来,秦祚眼前一亮,她竟穿的一身武士劲装,袖口是窄颈的,红色的带子飞舞,头发也不是之前盘得规规矩矩的撷子髻,而是随意挽起,插了两支白玉簪子固定,额头上绑了一根红色的绸带,中间点缀着一颗小巧的金铃铛,动作之间清脆作响,凭添一分风情。秦祚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了。   苏素衣笑盈盈的走出来,见秦祚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强忍羞涩有些忐忑的问道:“好久没穿过了,陛下觉得怎样?”   秦祚的喉头不着痕迹的上下动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毫不犹豫的夸道:“真好看。”   苏素衣便有些得意的笑了,拉起阿丑出了门去,秦祚赶紧跟上,心里想着一定要让她晚上专门穿给自己看一次。   ------------ 第59章 身世   皇宫东面是占地三百多公顷的长春园,园内有洲、桥、岛、堤,错落有致,更有亭、台、楼、阁,隔离天日,此处乃大秦第二世皇帝晚年始建,后来许多皇帝也曾兴工扩建,直至今日,长春园乃是天下最具规模的林园。   以前很多皇帝夏日便喜欢移居到这长春园来避暑,听政,所以长春园也被称为夏宫。   秦祚一行人带着放松的心情来长春园放风筝,说起来阿丑手里那个风筝还是苏素衣亲自做的,以前也带阿丑来玩过一次,那时候秦祚还未出现。不知阿丑今日从哪里翻了出来,便嚷嚷着要来放风筝了。   风筝以竹篾为骨,糊着绢绸,还写有细小的两行字‘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稚儿捉柳花’,字体行云流水,灵秀舒展,秦祚认得这是苏素衣的字。   阿丑早就等不及了,可不让秦祚一直在那儿看,急着让秦祚帮自己把风筝放上天,秦祚忙递给了苏素衣。   苏素衣看了看风向,带着阿丑挪了挪地方,一大一小跑远了,秦祚没有跟上去,只因为傅望北来跟她低语了几句。傅望北已经跟随她有一年多了,当初那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小伙子,现在也能帮秦祚处理一些事了。   “太后提前回宫了。”   “发生了什么事?”秦祚很是惊讶,太后每年生辰去峨眉山礼佛三个月几乎是铁打不动的仪式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她提前回长安?   “这个,臣具体不知”傅望北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太后出发多久了?”   “已经出发六个时辰了。”   秦祚呼了一口气,才出发第一日,最快的话也得五日后才到。她估算了一下日子,道:“再仔细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是。”傅望北领命下去了。   秦祚回头望向苏素衣,那人也正看着她,她咧嘴笑了笑,指了指天上高高的风筝,翘起了大拇指。   苏素衣也笑了,额间的铃铛叮当作响,那清脆悠长的声音,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会经常出现在秦祚的梦里,伴随着的还有美人弯成月牙的笑眼。   朱太后回来得比秦祚预算的日子还要早一日,可知路上是风雨兼程,堪比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了。   朱太后一切从简的回宫了,秦祚作为皇帝肯定是要迎接的,还得留下陪着用膳,以示关心。   秦祚与苏素衣一齐在宫门口接的朱太后,她第一时间发现扶着太后的不是合顺,而是另外一个眼生的婢女。   说是婢女,但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至少比宫里的婢女们大上三十岁,称嬷嬷可能差不多。   秦祚按耐下心中的好奇,笑道:“母后怎提前回来也不告知儿臣一声,好让我准备准备。”   朱太后笑道:“有甚好准备的,你们来接哀家就已经够了,阿绍两个小家伙呢,在何处,让哀家看看。”   秦祚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见朱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没变,便知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心放下了一半,对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家伙招招手:“还不过来让皇奶奶看看。”   一家人吵吵闹闹欢欢喜喜的进了慈安宫,那嬷嬷倒是一直跟在朱太后身后,连用膳也未远离。   待用过膳后,朱太后擦擦嘴,道:“天色也晚了,贵妃你先带阿绍他俩去休息吧。”   知朱太后是有事要单独与秦祚谈,苏素衣乖巧的应了,看了秦祚一眼,先行告退了。   朱太后接着又屏退了宫人,只留下了那个老嬷嬷,连向来形影不离的合顺也被赶走了。   秦祚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先行试探道:“母后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让碧容跟你说吧。”朱太后似觉得有些倦了,这几日都在路上,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宫内也未休息,心中还装着事,更容易累。   “参见陛下,老身乃是太后从前的贴身婢女。”   秦祚皱眉:“为何之前未见过你。”她当皇帝的这几年确实未见过她,而且刚才有偷偷问过苏素衣,她对于这嬷嬷也没有印象。   “这事便要从先皇说起了,当初太后怀上陛下的时候,遭奸人暗算,以致早产,其实当初太后怀的是龙凤胎。”   秦祚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太后心情也是不好,在旁偷偷抹眼泪,那嬷嬷倒很是很平静,确认道:“是的,当初太后怀的是龙凤胎。”   秦祚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快要炸了,站起来踱步几下,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唉,当初太后身子确实很不好,精神上也浑浑噩噩的,生下陛下和公主后立马就晕了过去,所以太后也不知此事。陛下您一生下来身体就很健康,但公主却不行了,太医们一致看过,说活下来的几率不大。先皇与太后伉俪情深,生怕太后醒来得知自己女儿很可能夭折身子受不了,便狠下心让人将公主抱出宫,若能救活再抱回来,告诉太后只生了陛下一人,当时所有知情的宫人都被处置了。所以,太后也不知情。”   “其实,我当时还未昏过去之前,是有印象身边有人与我说还有一个,让我用力,可后来你父皇告诉我,只生了你一人,我多信他阿,只觉是自己的幻觉,便从未多想过。”朱太后补充道,话一说完,又有要哭的迹象,这些日子估计哭得也不少。   “那那女儿是没救活?”秦祚顺着椅子坐下,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嬷嬷摇头道:“当初先皇派了我与另外几个宫人一齐出宫照顾小公主,没过两日,那晚上突然有人来袭击我们所在的院子。其实先皇派了很多人保护,但敌人攻势太猛了,其中有另一个婢女抱着小公主跑了,我们都惨遭毒手。也幸亏老身心脏不同于常人,长在右侧,才逃过一死。而后老身趁机逃跑,九死一生,也不敢回宫,就在外隐姓埋名了二十年,直到今年在峨眉山偶遇太后的仪仗,这才”   秦祚摸了摸自己胸口,长出一口气,问道:“那母后的想法是?”   朱太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手上的丝帕被她绞来绞去,绞得手指都泛白,她道:“哀家已经派了许多人去寻人了,可是毫无线索,皇帝你也帮忙找找吧,我总觉得,当初派人去袭击的一定是那个人。”   秦祚皱眉:“二十年过去,不说人还在不在,若是在,也认不出阿。”   嬷嬷道:“陛下这个无需担心,小公主身上有一处圆形的胎记,虽然在私密的位置,但拿来辩人的话,是绝对可以的。”   秦祚眯了眯眼,道:“在什么私密的位置?”   嬷嬷:“□□旁边。”   秦祚沉吟了一会儿,对朱太后说:“我会全力去找的,但是母后也别抱太大希望,也要注重身体,切莫伤了身体。”   朱太后急着回来就是想要皇帝发动力量去寻找,点头道:“放心,哀家会注意身体的,此事也需尽快。”   秦祚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当初先皇刚刚登基,楚王还是有很大势力的,宫中可能也有他的细作,打听到先皇将一个小孩送出了宫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后来知晓此事的宫人都被处理,宫中也遭到一次大清洗。朱太后估计那时候还是一个傻白甜,秦祚想着,才会被蒙在鼓里。不过,先皇对于朱太后确实很好,竟只是为了不让她伤心,就狠心将自己的孩子送走。   秦祚出慈安宫时,天色已是暗沉,黑压压的一片,连星星都见不到几颗。   “陛下,回霜华殿么?怕是要下雨了。”王瑾凑上来说道。   “嗯。”秦祚心乱如麻,但偏偏脑袋又很冷静,道:“你陪我慢慢走会儿吧,别用辇了。”   王瑾应了一声,把其他人赶走了,留了两把伞在手上,见秦祚面色阴沉,大着胆子问道:“陛下,有心事?”   “嗯。”   王瑾眼珠子转了转,故作轻松的说道:“陛下有心事可与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很是善解人意,定能帮陛下排忧解难。”   秦祚笑骂了一句:“你这滑头。”   王瑾嘿嘿笑了笑,见提起苏贵妃都未让陛下开心起来,也不敢再多说了,知晓陛下可能心情真的太不好了。   可能是王瑾料事如神,也可能是他就是个乌鸦嘴,没走到一刻钟,天空便有零零星星的雨点打下来,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地上便汇成了小溪。   王瑾踮着脚为秦祚撑伞,风大雨急的,他根本撑不了两把伞,就那一把都得两只手拿。于是便任由自己淋着,不一会儿就浑身湿透了。   秦祚也好不到哪里去,靴子里全是水,衣服下摆也不能幸免,唯一干燥的,就是头和肩膀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王瑾哪里敢走,连忙劝道:“陛下,咱回到宫里再待吧,您一个人,雨这么大,可咋办?”   最终王瑾还是走了,他是劝不住秦祚的,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定能劝住他。   “陛下,您把伞拿好。”   秦祚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王瑾一走,秦祚手稍微一松,那伞便被风轻易吹到了地上,翻滚着,直到被逼到角落。   苏素衣披着蓑衣到的时候,秦祚正蹲在墙角,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以青遥的身份见到她时,也是蹲在墙角。   似乎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要靠着什么才能安心。   苏素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祚面前,一把大伞竖在两人头顶,可是已经迟了,秦祚早已湿透。   “陛下”   秦祚仰面看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睛肿肿的,神情像一只小狗一样,若是有毛茸茸的耳朵的话,一定是无精打采的耷拉着的。   苏素衣觉得自己一阵揪心般的疼,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将秦祚拉起来拥抱着,轻轻拍着她湿答答的后背:“怎么了陛下?”   “为什么要抛弃我”   ------------ 第60章 真相   没有经历过流离失所就不知道安居乐业的珍贵,同样,没有经历过无父无母的疼爱就不会知道有父母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秦祚自小飘零,总觉天下之大却无她一席之地,但她从未埋怨过她的父母,她见过太多贫困的家庭无法养活孩子遂将孩子抛弃的事例了,她觉得若是她父母也是因为无力抚养才抛弃她的话,她也没有理由去责怪,毕竟父母还给了她生命。   可如今,知道真相,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深信不疑崩溃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哪有那么多想当然,她从前自是在自我安慰而已。事实上,她就是被抛弃了,被一个天底下最有能力的人抛弃了,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可能会带来伤害。   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越下越大,毫不留情。   秦祚紧紧的搂着苏素衣,似乎天地间只有这一点可以温暖她,但她很累很累了,不愿意说话,连眼泪也不愿再流。   苏素衣从她被太后单独留下后就开始担心,见王瑾跌跌撞撞跑来的时候心脏简直漏跳了一拍,然后拿着伞冲进雨中,直到找到秦祚才觉得心安。一路上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朱太后发现了真相,她拼尽全力也要将秦祚带出皇宫。到时去漠北也好,去新罗,突厥都好,只要与她在一起,她无论在哪里都可以。   那一瞬间,她将苏家,将阿丑都抛于脑后。   “为什么要抛弃我”   听到秦祚的这句话,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秦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觉得更是揪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没有家。”   “你有我,我就是你的家。”   回到霜华殿,避退所有宫人,苏素衣将秦祚一身湿衣裳拖下,为她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这才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照样是衣衫湿透。   “陛下,你躺在床上乖乖的,我去换身衣服。”   秦祚却一把拉住苏素衣细白的手腕,眼神有些涣散,但就是不让她走。   苏素衣无法,只好在她面前换了衣服,为她捏好被子,道:“我唤人去熬了姜汤,陛下一定要喝一碗。”   秦祚脸庞有些陀红,拉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也不出声。   苏素衣无奈,坐在床边静静的为她擦头发。   王瑾小心翼翼的在门口请示了一下,苏素衣唤他进来,他才端着托盘稳稳的走进来,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裹成一条毛毛虫的陛下,道:“娘娘,姜汤熬好了。”   “给我吧。”苏素衣接过白瓷碗,里面是淡棕色的汤汁,她扯了扯被子:“陛下,起来把姜汤喝了,去湿的。”   秦祚呼吸的气息喷在苏素衣的手指上,灼热不已,苏素衣见他脸色不正常的潮红,忙拿手背贴了贴她额头,果然烫得惊人,她就知道,秦祚体质并不好,很容易生病,也不知以前那些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年岁里是如何过来的。   “速速去唤谢医女来,陛下生病了,很有可能是风寒。”   王瑾:“啊,谢医女此时怕是在家里,今日张太医值勤,要不先让张太医来看看?”   苏素衣皱眉:“不行,张太医医术我信不过,去接谢医女,允许用轿进宫,我会与陛下说的。”   王瑾连忙领命下去了。   谢医女此时正在教谢小妹说话,不过大多都是她在自言自语,谢小妹坐在一旁并不理睬。但她却未放弃,仍然耐心的教着。   “这样并没什么效果,要不以后让她去长安学院跟着启蒙的孩子旁听吧,你有空便去陪她,兴许多接触些同龄人会好一些。我也会叮嘱那些教习多多照顾的。”旁边传来温婉的声音,竟是诸葛汀。   今日谢医女去诸葛府上为诸葛长青看了看病,诸葛长青最近有些咳嗽得厉害,谢医女也不只是为皇帝等人看病,偶尔也会出来接些私活,像诸葛府上,及周府等等朝中重臣,也都青睐她的医术。   一来二去,她与诸葛汀也从点头之交变得熟悉起来,今日便是诸葛汀正好碰见她,知道她失散多年的小妹找到了,至于情况秦祚也跟她说过,她也很是同情,便自告奋勇要跟来看看。   于是她便在谢医女府上待了几个时辰,也目睹了谢医女对谢小妹的关心,尽管对象似乎根本不理睬她也根本听不懂,她却不放弃的坚持了这么久,丝毫没有不耐烦。听说自从找到苏小妹,她日日都是如此,诸葛汀也不由佩服,因为她自己向来没什么耐心。   谢医女听到她的建议,感激道:“那就谢谢诸葛姐姐了,我确实也不太会教孩子,这些日子来并没有改善,我也很是心急。”边说边摸了摸谢小妹头上并不多的头发。   “不过是小事而已,你明日便带她来长安学院找我便是,我会为她安排好的。”诸葛汀笑道。   “嗯嗯,以后诸葛姐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无需客气。”谢医女郑重的承诺道。   诸葛汀眼睛笑成了月牙,得到一个太医院医术最精的医女的承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这世界上最让人无法控制的便是‘生老病死’四个字,谁不会得病呢?   正准备告辞,却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人大力的推开,她眉头一下皱起,谁这么嚣张?见旁边谢医女也是一脸错讹,便准备待会儿不论是谁找麻烦她都会让那人不好过!   急促的脚步响起,一个身穿宫内太监服饰的男人闯入了她们的视线,这人她们都认识,乃是大太监王瑾的干儿子,每次见他都是低眉顺眼的跟在王瑾身后,今日不知为何如此慌张。   “谢医女,快跟咱家走吧,陛下病重!”   话音一落,除了谢小妹仍然无动于衷,其他两人都是大惊失色,诸葛汀‘嚯’地一下站起,脸色并不好:“你说什么?陛下怎么了?”   那人这才注意到诸葛汀也在这里,他也认识诸葛汀,知道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也不怕她知道,但时间紧急,他具体也不了解,只是王瑾火急火燎让他来请谢医女,他来不及解释只一个劲的催促:“谢医女,快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只怪他不了解真相,若知道只是刚染上风寒,他定不会说出这么有歧义的话来。   谢医女也被吓到了,什么也不说,抿着嘴冲进另一个屋子里拿上自己的药箱,又风风火火的冲出来:“快走快走。”   诸葛汀在原地跺了跺脚,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怎么会突然这样,你可一定不能有事。   ------------ 第61章 心事   雨一直下,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在夜晚无人的青石路上,溅起大片的水花,却无人在意。车轮辘辘而过,快速穿过朱雀大道,停在了宫门前。   “谢医女,上轿吧。”王瑾的干儿子已经给守门的羽林军出示了腰牌,一旁等待多时的轿子抬到了两人面前。   谢医女与诸葛汀同乘一轿,往霜华殿而去。   王瑾垫着脚尖在殿门口张望着,看到谢医女与诸葛汀一齐下轿,连忙进去禀报道:“娘娘,谢医女到了,另外,诸葛院长也来了。”   苏素衣一愣:“快请她们进来。”   谢医女背着个大大的药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秦祚,见她一动不动的,瞪大眼睛道:“陛下怎么了?”   苏素衣收回与诸葛汀对视的目光,急道:“淋了雨,恐是患了风寒,这宫中本宫只信得过你的医术,便大半夜让你来了。”   “这是我的本分,娘娘不必客气。”谢医女一边上前一边咀嚼了一番苏素衣的话,似乎,贵妃娘娘已经知道陛下的身份了,不过看贵妃娘娘的样子她与陛下相处得不错,不然陛下生病,她也不会如此焦急。   她已经走到床边,望了望秦祚的面色,果然像风寒之症,再小心诊脉,确认了病情,扭头问道:“陛下何时有发热症状的?”   苏素衣回道:“半个时辰前吧,本宫发现之后便立马唤人去叫你了。”   谢医女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苏素衣一一答了,她才松口气,只是风寒而已,那小太监说的话可把她吓坏了。   “陛下只是初感风寒,我这就去为陛下抓一副药,每日三次,连服七天便好,只是这七天万万不可再淋雨受寒了。”谢医女想不通,秦祚万金之躯,这些人是怎么让她淋到雨的。   苏素衣点点头,吩咐道:“王瑾,你陪谢医女去抓药吧。”   王瑾带着谢医女出了门,谢医女责备道:“陛下万金之躯,怎么能让陛下淋雨呢!”   王瑾也很委屈,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自己要往雨里跑,老奴劝都劝不住。”   这个理由让谢医女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感叹,自己摊上了一个任性的陛下。   此时殿内,苏素衣问道:“嫂嫂怎么跟谢医女一起来了?”   诸葛汀知道秦祚只是感染风寒后都有些后悔来了,那小太监说得严重,把她都吓着了,这才不管不顾的跟着跑来。到现在冷静下来,才知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诸葛汀毕竟也不是普通人,站在原地,很自然的说道:“今日刚好在谢医女家看望谢小妹,听到这个消息,便跟着来看看,毕竟,陛下的身体不好,我们这些当臣子的也很担心。”   苏素衣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嫂嫂坐吧,这大半夜的,难为你跑来看望陛下了。”   诸葛汀也笑了:“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良久的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谢医女回来。   “娘娘,药来了。”   苏素衣‘嗯’了一声,起身摇了摇秦祚的肩头,柔声道:“陛下,陛下,起来喝药了。”   秦祚此时头脑昏沉,本已经睡过去了,但听到苏素衣的声音,条件反射般的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其他动静。   苏素衣无奈,只得将她上半身抱起,快速的塞了一个枕头在腰部,让她半躺半倚的坐起。   秦祚终于睁开了眼,看着苏素衣手里那碗黑黝黝的汤药,瘪了瘪嘴,一脸不情愿。   苏素衣哄道:“陛下乖,好好吃药。”   “不。”   苏素衣不理,将勺满汤药的勺子递到秦祚嘴边,示范道:“啊”   秦祚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严肃,于是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听话的张开嘴。一勺药入口,一张清秀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嘟囔道:“谁熬的药,这么难喝。”   谢医女在一旁脸黑成了炭。   半哄半骗,秦祚终于喝完了药,一咽下最后一口,便又倒了下去,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只有睡觉能让她好受。自始自终,她都没有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谢医女又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便与诸葛汀一齐告辞了。目送两人离开之后,苏素衣在已经熟睡的秦祚额头上轻轻一点:“你啊”随即又抱着她,喃喃道:“你也不要离开我。”   骤雨初歇,谢医女与诸葛汀一起出了皇宫,走的时候就没有来时的待遇了,两人一路步行。   谢医女欲言又止了几次,那纠结的模样看得旁边的诸葛汀很好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医女侧脸看她,见她脸色恬淡,眼眸含笑的望着自己,急忙道:“你对陛下?”   诸葛汀笑得更欢了,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那么明显吗?”   谢医女见她竟然直接承认了,狠狠的点点头:“很明显。”   诸葛汀突然叹了口气:“对啊,那么明显。”   气氛一下有些低沉起来,谢医女想劝劝她不要喜欢陛下,不管是身份还是都不合适,但她又不知如何开口,她也没理由管人家的私事。   诸葛汀眼角的余光看见身旁的人手指都绞在了一起,好像比自己还烦恼,在她肩上拍了拍,笑道:“不过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谢医女觉得自己跟不上诸葛汀说话的节奏。   “不会再打扰别人的幸福了。”   谢医女见诸葛汀笑着说出这句话,看向前方的目光里却全是落寞。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她觉得诸葛汀最多只是喜欢陛下而已,也没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哪有对错呢?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诸葛汀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就跟着谢医女朝她家的方向走着。   谢医女摇了摇她的手臂,好心提醒:“诸葛姐姐,好像你家是在那边。”白嫩的手指了指。   诸葛汀这才清醒过来,摸了摸谢医女的头,道:“谢谢提醒,先走了。”   谢医女乖乖的点点头,提了提身上背着的大箱子:“诸葛姐姐再见。”   “再见。”   谢医女回到家时,管家跟她说谢小妹已经睡下了,她放下医药箱,蹑手蹑脚的摸进谢小妹的房间,见小小的人儿果然睡得很香,笑了笑,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   “妹妹晚安。”   ------------ 第62章 争吵   秦祚第二日晚上醒来时除了全身还有些无力之外,已经不发热了,精神看起来也好多了。   朱太后听闻秦祚生病,也特意前来看望,不过她没多想,将皇帝生病的原因归于宫人没有伺候好,倒将王瑾好一顿骂。苏素衣也没逃过,不过秦祚及时开口化解,只是被不轻不重的提点了几句。   夜深人静,两人独处,秦祚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苏素衣已经知道了所有来龙去脉,知她心里那个槛肯定没这么容易过去,宽慰道:“陛下,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秦祚长叹一声:“你说,若当时身体不好的是皇子,先皇也会这么做吗?”尽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还是不愿称呼那人一声‘父皇’,而是用‘先皇’代替。   苏素衣一时语塞,她想,应该不会吧。   秦祚半晌没等到答案,就知苏素衣与她想得一样,嗤笑一声:“所以,哪是与母后情深似海,不过是因为没有将女儿放在心上罢了,弃之如履。”   苏素衣翻身过去将她搂紧怀里,道:“陛下,过去的就不要去想了,再说,若不是这样,咱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秦祚默然,良久问道:“大秦以前有过女子称帝吗?”   苏素衣摇头:“从未有过,不过,陛下不就是吗?”   “我想立阿丑为太女,日后承继大宝。”   如惊雷在耳边炸起,苏素衣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说道:“陛下,你疯了吗”   秦祚也跟着坐了起来,清秀的脸上全是坚毅。   苏素衣知她是心中有怨恨,刚才自己的话确实过了,于是语气放缓,试图讲道理:“陛下,我知你心里不平,但阿绍是无辜的,这个位子本就是他的。”   “那我就不是无辜的吗?”   秦祚懂她的意思,若是自己没有进宫,之前的皇帝突然暴毙之后,自然该阿绍登基为帝。不过,既然自己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这便是天意,而且若是阿绍登基,臣强主幼,还有楚王在旁虎视眈眈,大秦必乱。自己这些年恪尽职守,勤于政事,大秦相比于之前不知改善了多少,她自认自己有资格当这个皇帝。   “陛下!”苏素衣的音量陡然提高:“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帝,陛下欲颠倒乾坤,这满朝文武黎民百姓,有几人会同意?”   秦祚没想到苏素衣会有一天这样态度坚决的反对自己,顿时心头火起,道:“若有反对者,便杀之,杀五百人,安有不成?”   苏素衣听完后两眼呆滞,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脸,脸色凝重起来:“陛下此言可当真。”   秦祚不是好杀的人,生于民间,她比任何人都知民间疾苦,所以她能做到爱民如子。但这几年已经习惯‘生杀大权,一言决之’的她,对于那些贵族与大臣却没有那么多包容心,这些年被她雷霆手段处置的贪官不下百人,也渐渐有了暴戾之气。   这句话本只是一时气话,但见苏素衣似乎还想要继续说服她,她便没有耐心了,也不想服软,怒哼一声扭头便走。   苏素衣见她背影消失在门口,外面传来王瑾的惊呼声:“陛下,您是要往那儿去?您身体还为好呢,外面更深露重的”   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跟着她走远了。   苏素衣收回准备追上的脚步,无力的跌回床榻,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祚披上王瑾递过来的裘衣,出了霜华殿才发现,自己竟不知往何处去。心中更是愤懑,像无头苍蝇一般转悠了两圈。   “陛下您是想去哪儿阿?”王瑾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祚瞪了他一眼:“跟着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干甚。”   王瑾吓得将快打出来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又绕了两圈,在外面差不多待了一个时辰了,秦祚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黑着脸吩咐王瑾:“派人去看看,贵妃睡没有,悄悄的看。”   王瑾知道肯定是两人闹别扭了,不过在宫中几十年,还第一次见到皇帝与后妃闹别扭是皇帝被赶出门的。   若是让秦祚知道王瑾以为自己是被‘赶’出来的,估计王瑾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去打探情报的宫人很快回来了:“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已经入睡了。”   秦祚松了口气,哼道:“回去。”   一行人又往回走,到了霜华殿,秦祚独自进去了,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床边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定是睡熟了,于是小心的宽衣解带,将身体挪进被子里。大病初愈,头一沾着枕头,睡意就席卷而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苏素衣听她呼吸平稳之后,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悄悄缩到她怀里去,也沉沉入睡。   第二日,秦祚上朝之前也未像从前一般亲吻苏素衣额头,而是未发一语,更衣的时候一直沉着脸,仿佛有人欠了她钱不还。霜华殿内的宫人都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更加蹑手蹑脚,生怕哪里做错。   早朝之后,王瑾禀报诸葛汀求见,见诸葛汀娉娉而来,秦祚才露出点笑容,道:“正好,我也找你有事商量。”   诸葛汀:“陛下有何事?”   秦祚摆摆手,道:“你先说你有何事吧。”   诸葛汀点点头,俯下身拜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教导皇子一职。”   秦祚笑容一滞,皱眉道:“阿绍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关皇子殿下的事,而是如今长安学院日益壮大,事务也越来越多,臣身兼两职,力不从心,也怕稍有懈怠耽误了皇子殿下的学业。”   秦祚脸色稍微缓和,沉吟了片刻,道:“准。”   “谢陛下。”诸葛汀再次一拜,心中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但既然决定了隔断自己对于这人不理智的感情,那还是减少见面次数的好。之后便少理朝堂上的事,一心待在长安学院就好。   未等她胡思乱想完,秦祚的声音又传来:“教导阿丑和阿绍的事可以放在一边,但是楚王的事你可要替我盯紧了。”   诸葛汀暗想,自己果然还是闲不下来的,这个要求她没办法拒绝,只得表示自己肯定会全力以赴的。   “那便好,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秦祚道。   诸葛汀眨了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表示不吃这个糖衣炮弹,问道:“陛下这下可以告诉我,找我什么事了吧?”   ------------ 第63章 战事   “公主已经七岁了,我也不想她整日困于宫中,今后让她去长安学院一同学习吧。”秦祚淡淡的声音传来。   诸葛汀有些疑惑,若是让皇子去长安学院她倒能想通,皇子多接触一些未来的朝臣,培养羽翼,可让公主去诸葛汀只当是皇帝爱女心切,再说皇子如今还小,等与公主一样大的时候肯定也会被皇帝送出去。   “是。”   秦祚见她毫无犹豫的应了,眯了眯眼,果然就算聪慧如诸葛汀,都想不到自己真正的想法,真是太惊世骇俗了。   “你也多关照一点,一些不好的也别让公主接触。”   “这是自然的,陛下放心。”   第二日,一道圣旨送出宫门。   “皇长女秦,性姿敏慧,奉图史之明训.茂桃李之华,深得帝心,封号栎阳,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这圣旨下得突然,朝廷内外都有些惊讶,公主封号一般都是及笄时赐下,但有些皇帝爱女之心太甚,提前册封也是常事。   只是栎阳乃大秦龙兴之地,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大秦还未有皇子公主以栎阳为封号的。   但所有人都未从公主身上多想,只是认为是皇帝对于苏贵妃的补偿,毕竟前段日子皇帝嚷嚷着立后,被大家驳回了。不过如今满朝文武都认为苏贵妃圣眷太甚,隐隐有超过前皇后的趋势,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而且自那之后,阿丑这小名也不便叫了,大家统一称呼栎阳。秦祚将栎阳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栎阳七岁,已经是很懂事的年纪了,秦祚每日都会选些小事问询她的意见,再提出改进方案,栎阳自小聪明伶俐,进步也是一日千里。   至此过了一月,栎阳也渐渐融入了每日上午去长安学院读书,下午由宫廷老师授课,傍晚随秦祚一起批阅政事的生活。只是秦祚与苏素衣之间却还未缓和,虽未在孩子面前表现出什么,但气氛总是有些别扭。   再过了几日,秦祚率先忍不住了,两人并肩平躺,她知道身边人未睡,用一声叹气作为开场白,徐徐道:“这么多日,你还是想不通?”   苏素衣睁开双眸,在夜色里也格外明亮,冷清道:“陛下,是你未想通。”   秦祚侧过身:“你我都知道,阿绍性子敦厚,缺乏主见,栎阳聪慧随你,性子也霸道一些,她比阿绍更合适。”   “阿绍自幼丧母,而后又丧父,他自己虽然不知道,但我却不忍心,他又何其无辜?”   秦祚抿了抿唇,月光将她一半的脸照亮,另一半隐于黑暗中看不真切,只听得见她的声音:“栎阳为帝,阿绍至少也是一逍遥王爷,有何无辜的?”   “怕只怕手足相残。”   这样的话语在夜里显得格外冰冷,让秦祚也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半晌没有说话。   苏素衣侧过身看着她:“陛下,有些事莫要强求,阿丑栎阳身为公主也会一生逍遥无忧,你又何必强加使命在她身上呢?”   秦祚受不了她的目光,似期盼,似责怪,似心疼,别过头去,直到苏素衣都以为她睡着时,才道:“顺其自然吧,我会让他们公平选择的。”   苏素衣知她今日是让步了,轻轻靠过去,秦祚的手一动,将苏素衣揽入怀里,深吸一口气,佳人身上悠悠的清香就飘入心中,喃道:“好久没有抱你了,以后不许跟我闹脾气。”   苏素衣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听到头顶某人均匀的呼吸声,便知已陷入了沉睡。   苏素衣轻轻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眸微抬,能看见秦祚安静的脸庞。伸手拂去这人熟睡中都微皱的眉头,心中通亮,这些日子不止自己过得不好,两人心意相通,一人不好另一人也不会开心,她该多体谅一下她的。   初晓身世,大病一场,一直以来的压力化为了偏执,她只知责怪却鲜少体谅,她忽有些眼眶湿润,很想大哭一场。   不为自己,只为她。   苏素衣不知何时睡过去的,枕头湿了一片,青丝丝丝缕缕贴在脸上,纵横交错似错根复杂的树根,紧紧的抓着什么。   春去冬来,不知名的角落飘下了第一片雪,然后洋洋洒洒的雪花便倾盆而下,一场大雪在钦天监的预告下如期而至,整个长安换上了白色的新衣,接连三日的大雪,让砖瓦缝隙都变成了白色。   秦祚登上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一眼望去,当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河壮丽莫过于此。栎阳与阿绍跟在她身后,两人裹着厚实的毛裘,头上还戴着毡帽,□□在外的只有两张俊秀的小脸。   过了两年,七岁的阿绍只比九岁的栎阳矮半个脑袋的距离了,他也是在半年前经秦祚允许,与栎阳一起替秦祚处理一些小事。   只是如今的栎阳涉猎更广,连一些大臣与秦祚商议时她都会在侧旁听,有些秦祚发怒,她还会规劝几句,有些因此躲过责罚的大臣多蒙她恩惠,记于心中,朝廷内外,公主贤明的说法不胫而走。   “陛下,诸葛院长求见。”王瑾也一点没变,还是整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就算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微笑。   “下去吧。”秦祚当先下楼,边走边道:“你们去陪母妃吧,让她注意保暖,多在殿内置几个火炉。”   栎阳嘻嘻笑道:“父皇总是三句话离不开母妃,母妃宫里可暖和着呢,倒是父皇你,可要注意保暖。”   她将自己手中的小暖炉递过去,秦祚接过来,感受掌间的温度,笑道:“是你母妃嘱咐的,还是你的孝心?”   栎阳耸了耸鼻子,不满道:“父皇看不起儿臣。”   秦祚哈哈大笑着走了,她与阿绍落在后面。等下了摘星楼,秦祚已坐上步辇行远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母妃吧。”栎阳道。   阿绍乖乖应了声好,他已经七岁了,也不像以前那般要牵着栎阳的手走,但他还是紧靠着栎阳,似乎这样有安全感,边走边问道:“皇姐,今日父皇说的有些东西我还是没懂。”   栎阳稚嫩的脸上已经初现苏素衣的风华了,若长大了,世上便又多一个绝色的女子。她细细的眉头舒展,嘴角含笑:“有哪些不懂的?皇姐教你。”   听着身边弟弟懵懵懂懂的发问,她心中不由叹气,这两年她懂了很多,也隐隐约约的猜到一些什么,没有一个皇帝会像培养皇子一般培养公主的。寻常公主该学的是女红是温良贤淑,而她学的却是理政是军国大事。   她懂事之后虽经历过一阵子没有父皇的日子,但年龄还小,之后父母恩爱,气氛温馨,对她也极尽宠爱,她的性子是有些高傲的,所以也不觉父皇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只是没有先例罢了。   即使,她没有兴趣。   就算没有兴趣,也能将父皇教导的东西学得很好。况且她与阿绍感情一直很好,她也不想与阿绍争抢,阿绍虽学得慢,但她自会全力帮他的。   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得很近,前面的路很长很长,他们一步一步走着,并未回头。   秦祚见过诸葛汀后,慢悠悠的朝霜华殿走去,这两年,针对于楚王的推恩令卓有成效,楚王私生子在诸葛汀暗中帮助下与秦淑离斗得旗鼓相当,楚王也困在儿女之间焦头烂额,连小动作都少了不少。   回到霜华殿,门外大雪纷飞,秦祚到时鬓角眉梢也有一丝雪白,而后被屋内的温暖化为了湿意。   苏素衣用丝巾为她擦了擦脸,见她手里揣着小火炉,笑道:“我还怕陛下冷呢,看来是不需担心了。”   秦祚笑道:“现在栎阳比你更疼我了。”   苏素衣嗔道:“你就得瑟吧,快进来喝点热茶。”   她踱步进了内殿,环视一周,没看见人,嘟囔道:“栎阳和阿绍呢,刚不是叫她俩来看你吗?”   苏素衣紧跟在后面:“早就走了,这里没甚有趣的,两个孩子哪儿待得了那么久,自己找趣事去了。”   秦祚摇头道:“对我而言,世间最大的趣事就在这里了,他们都是没眼光的。”   苏素衣笑盈盈的看着她:“就你嘴甜。”   大雪丝毫未停歇,长安已经入夜的街道因无人打扫又蒙上了薄薄一层的白色。急促的马蹄由远及进,在城门前仓促的停下,雄厚的男声大声呼喊着,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八百里加急,北方急报,求见陛下。”   短暂的停歇之后,马蹄终于再次响起,长安街道的白色被马蹄震出了一行痕迹,直往皇宫而去。   秦祚是被王瑾唤醒的,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小声道:“上朝了吗?”   王瑾同样压低声音:“陛下,边关急报。”   秦祚徒然清醒了,起身披上厚厚的毛裘,在黑暗中往宫外走去。   “别点灯吵醒贵妃。”   一出宫门,寒风袭卷,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将裘衣裹得更紧了些。雪还没停,夜黑得吓人,脆弱的灯光根本抵挡不住黑夜的侵袭。   “人在哪里?”   王瑾道:“在偏殿候着。”   秦祚见到了那个士兵,双颊冻得通红,双手肿大,上面全是冻疮,冰冷的铠甲挂在他身上,被宫人们才生起的火炉照得发红。   “陛下,北方急报!”   秦祚接过奏折,没看两眼,便身躯一晃,不得不撑着桌面才稳住身体,咬牙道:“是何情况,你仔细说来。”   那士兵泣道:“突厥新可汗率十万大军南下,苏将军本已做好部署,但突厥来势汹汹,边关百姓未来得及撤离,将士们只好死战,苏将军不幸被流矢射中,属下走时已病危,如今”   秦祚稳了稳心神,道:“那战事如何?”   士兵咬牙道:“属下走时,已向河西求援。”   秦祚算了一下,河西驻守兵马只有三万,且还要留守一部分,前去支援最多两万五千余人。突厥骑兵最强,却不善于攻城,虽有十万之众,但还有时间派兵遣将。   “去请诸葛长青,周尚,申屠封来。”   “是,陛下。”王瑾小碎步迈得极快,眨眼消失在了夜幕中。   ------------ 第64章 过往   申屠封第一个到,诸葛长青与周尚两位大人毕竟年纪大了,冒着风雪而来,秦祚看着他们嘴唇冻得发紫,都有些于心不忍。特别是周大人,干瘦的身躯颤颤巍巍的,真怕他下一秒就倒地,讹上秦祚要养他们周家一辈子。   “速速多升几个火盆,上几盏姜茶为大人们去去湿气,周大人这暖炉你拿着,莫要推辞。”   三位连声道谢,周大人是个急性子,不等姜茶送到,连问道:“陛下,不知发生了何事?要老臣深夜前来?”   诸葛长青捏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小胡子,显得很淡定,但眼神里的急切还是出卖了他。   秦祚也不多话,将那折子扔给他们,让他们互相传阅。   “岂有此理,突厥大胆!”   周大人怒发冲冠,骂骂咧咧。   申屠封直接请战,诸葛长青也是一脸凝重。   秦祚道:“边关已向河西求援,河西驻守的方将军资历经验老道,暂时无需多虑,再从幽州调兵过去支援足矣。只是突厥每年冬天都会来犯,若不一举歼之,怕大秦永无宁日。”   三位大臣便懂了,陛下不止满足于击退来犯,更想一劳永逸。   房内一时陷于沉默,似乎都在思考一劳永逸的办法。   诸葛长青道:“如今突厥刚刚统一,我大秦休养生息多年,兵甲充足,或可一试。”   “”   苏素衣迷迷糊糊的翻身,伸手一搭,落了空,清醒过来才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证明身边的人离开有一阵子了。   她看了看窗外,没有光透进来,满身的困顿告诉她似乎并没有到早朝时间,轻唤了一声,一个宫人急忙赶来,却不是王瑾。   “陛下呢?”   宫人低眉顺眼的答道:“奴也不是很清楚,半夜有大人求见,似有急报,陛下匆匆赶去了。”   苏素衣心中有些不安,披衣坐了起来,问道:“陛下去了多久了?”   宫人道:“快两个时辰了。”   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命宫人将灯点上,殿内灯明如昼,宫人们陆续进来候着。   而此时书房内,诺大的地图铺在地上,从门口到书桌前,还卷起了一部分,竟没有落脚之地。   而秦祚与三位大人都跪坐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不断争论,大多都是诸葛长青与申屠封在讨论,秦祚时不时点头或摇头。   不知不觉,四人竟已讨论了一夜,到最后,诸葛长青也支撑不起自己胖成球的身体,直接跌坐在地图上,没有风度可言了。   “就这样办,兵分六路,只是还缺一名熟悉突厥的大将,计划才可行。”秦祚归纳总结了讨论了一夜的方案。   诸葛长青叹道:“若说对突厥的熟悉,咱大秦只有苏家,可惜苏将军如今生死未知。”   又一阵沉默,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   “啪!”   周大人却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不顾疼痛,激动道:“臣想到了,苏家还有一人。”   申屠封是近年来秦祚提拔上来的,军事能力虽然佼佼,对于以往的事知之甚少,闻言不解道:“大人可是说的苏将军之父武国公?可是苏老大人不是早已伤病缠身,流连病榻,怕是无法领军出征了。”   周大人摆摆手:“我自然知道武国公的情况,说的并不是苏老大人。”   此时连秦祚也迷糊了,好奇道:“那周大人说的是谁?苏庆云?他怕是不行,性子还未定,当不得如此大任。”   一直在一旁未说话的诸葛长青此时却如顿悟了一般,向周大人投去一瞥,周大人正好抬头,与他对上了目光。   你不要命了?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妻儿老小的。   两人在几瞬的眼神交流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周大人站起身来,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说道:“臣说的是如今贵妃娘娘。”   秦祚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声音,她甚至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怕是听错了。   周大人却不给她喘息之机,继续侃侃而谈:“贵妃娘娘十四岁便跟随苏将军领军,更曾随苏庆泰小将军远征突厥半年,先皇都曾说过苏家小辈中,贵妃娘娘用兵如神,假以时日,定能超越武国公,只是后来”   后来陛下选妃,被苏将军送进了宫,大秦便少了一位威风凌凌的女战神,多了一位困于深宫的女子。   周大人未说完,因为他发现秦祚的脸色已是不对,他还是不想把妻儿老小都让诸葛长青照顾的。   秦祚此时说不出什么心情,犹如当头棒喝,她这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苏素衣的往事。   她们相识以来,苏素衣便是一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她从来不知她竟也经历过枪林弹雨,鲜血四溅的战场。   她,竟从来都未去认真了解过她的过往。   震惊、自责、心疼,各种情绪一齐涌上来,让她差点站立不稳。   “陛下!”   周大人的呼声将她唤回了现实,看了看面前看着自己的三双期待的眼神,秦祚毫不留情的拒绝:“再物色一下人选,泱泱大秦,连一个像样的人都找不到吗?”   抬腿便走,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秦祚回到霜华殿的时候,见里面灯火通明,可平日苏素衣此时都还在睡,心情更加不虞,板着脸问道:“谁把贵妃吵醒的?”   宫人们唯唯诺诺的说是贵妃自己醒的,秦祚也不好问罪,哼了一声往里走去。   “陛下。”   苏素衣倚在门边,显然一直在等她。   秦祚脸色一下缓和了,收起心里压抑的心思,见她湿漉漉的眼睛担忧的望着自己,一时也不忍告诉她苏将军的消息,赶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想象中冰冷,放下心来,假意责怪道:“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苏素衣低眼道:“陛下不在,睡不好。”   秦祚嘴角弯了弯,拥着她进去,边走边道:“那再补一会儿觉吧,我就陪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苏素衣摇头道:“现在也不困了,陛下去处理政事吧,我去弄些早餐,陛下一夜没睡好,怕是饿了。”   “好。”秦祚笑着目送她出门,拟旨连下了几道调兵的命令,更是下令让太医院一半的太医都奔赴前线,若苏将军只是受伤,便一定要保住苏将军性命。   旨意太急,谢医女收到这个命令时只来得及书信一封拜托诸葛汀替她照顾谢小妹,便立马收拾行李往北方而去了。   诸葛汀接到书信时,写信的人已经离开了长安,她立马赶去了宋府,将谢小妹接到了自己家。同时也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毕竟昨晚诸葛长青走的时候府里一阵鸡飞狗跳,她不想知道都不行。   秦祚到底也未瞒住苏素衣很久,朝廷内外都知突厥又来犯了,而且此次声势浩大,连苏将军都受了伤,生死未知。   这日下朝回到霜华殿,苏素衣未如往常般迎上来,而是待在内殿。   她一进去,就见她伏在案上,眼睛红红的,眼角似有残泪。   秦祚心中一紧,急忙走过去:“怎么了?”   苏素衣见她来了,眼眸一亮,起身注视她良久,秦祚心中不妙,果然下一瞬便听道苏素衣坚决的声音。   “请陛下允我领兵北上。”   “”秦祚觉得头好疼,好想睡觉。   ------------ 第65章 出发   “我宁愿请苏老大人出山,都不愿你去。”秦祚经不住眼前人期待的目光,撇过头去,又瘪了嘴:“你知道我不愿你去的。”   苏素衣见眼前人略带委屈的模样,知她是担心自己,毕竟战场刀剑无眼。可是,她父亲生死未知,想到父亲领兵去北方之前,她竟没有好好见他一面,心中就是一阵悔恨。   这么多年,血浓于水,再大的怨恨都该散了。   当初父亲知道自己与秦淑离有情,震怒之下将自己送进宫中,也断了自己那一丝念想。追根到底,也是为自己好,虽然这种方式太过极端,但也让她看清了秦淑离的真面目。   这些年父亲一直想弥补关系,自己却总是   苏素衣沉浸在回忆中,越想越是坚定。   “陛下,我定会安然无恙的。”   “我不信。”秦祚毫不犹豫的拆台,沉着脸坐到一旁。   苏素衣蹭到她身边,眨眨眼:“我很厉害的。”   秦祚‘哼’了一声,背过身子,不想看她,半晌才幽幽道:“你甩甩袖子走了,就剩我一人,栎阳与阿绍还那么小,孤儿寡父的,好生可怜。”   苏素衣忍住扶额的冲动,自家陛下何时如此不要脸了。她凑到她跟前,讨好般的在她唇上嘬了嘬,央求道:“陛下,让我去吧。”   秦祚眸色深沉的看向她,还未等苏素衣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后脑勺被秦祚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秦祚一边吻着一边拉她起来,往床边移动着,没一会儿便将她欺在床上。绵密湿润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处,然后秦祚缓缓向下,吻上她精致的锁骨,细细的啃。   苏素衣推了一下,难为情道:“陛下,不可白日宣淫!”   但下一秒,嘴便被堵住了,衣服也被撕扯开,半边圆润白皙的肩头□□在外,殿内虽有火盆,但毕竟还是冬季,肌肤被刺激着有些轻颤,但很快又被情动的热量平复了下去。   一时之间,室内春光无限。   傍晚,苏素衣是被吻醒的,一睁开眼便见秦祚环抱着自己,不客气的将她作怪的手拍开。   秦祚将头闷在她肩窝处,喃喃道:“我不愿你去,我早已派了谢医女去前线,苏将军定不会有事的。”   苏素衣侧过身拥住她,没说话,只静静的抱着。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苏将军到底没有如秦祚安慰苏素衣那样的安然无事,那一箭力道深厚,透体而过,谢医女等太医在苏将军弥留之际赶到,也是回天乏力。   苏素衣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呆坐了一夜,秦祚怎样安慰都不行,于是只好陪着她坐了一夜。   我虽不知如何安慰你,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你。   陪你枯坐,陪你心伤,陪你到地老天荒。   第二日,苏素衣再次请求,秦祚再也无法拒绝了。这些日子也不是未找到熟悉突厥的将领,但都被安排为苏素衣的副手,还暗中派了无数人保护,势不能让苏素衣受一点伤害。   苏庆云也噔噔噔的跑来请战,被阴郁中的秦祚一脚踹开。   计划是兵分六路,其他五路早已出发,而唯一这支最重要的奇兵,一直在等待他们的将领。   任命苏素衣的旨意非常顺利,朝中竟无人反对,让秦祚好生不满,此时但凡有一人反对,她都可以借题发挥。但似乎满朝文武都认为苏素衣足以胜任,哪怕军队的交接都颇为顺畅,这支军队都选的与突厥对战过的老兵,所以大都听说过苏素衣,甚至有一些曾经都是苏素衣麾下的士兵,自然无甚反对情绪。   苏素衣日日都在军营,只傍晚才回宫,看上去竟然比秦祚还忙了。   出征前一日,秦祚亲自将连日赶制的明光甲送到苏素衣手上,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我之前说的你可一定要记好,另外,这是我自幼带在身边的平安符,你定要日夜带着,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素衣接过秦祚递过来稍显破旧,起了毛边的一个锦囊,里面定然就是她说的平安符了。郑重的收起来,点头道:“陛下放心。”   “我一点都不放心,你叫我如何放心,我就是放心不下啊。”秦祚念叨着念叨着,眼角就含了泪,此时她也不是什么万人之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满心担忧的小女子。   幸而这副模样未被宫人们瞧去,不然往后可没有什么威严可言了。   “这么大人还哭鼻子,羞也不羞?”苏素衣心中也是沉重,但还是故作轻松的取笑道。   秦祚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我会去看你的。”   这下轮到苏素衣变了脸色,严肃道:“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切不可胡闹。”   秦祚跺脚:“怎么就胡闹了?怎么就胡闹了?”   苏素衣不理:“反正陛下不可胡来,惹麻烦。”   秦祚:“”竟然被嫌弃。   苏素衣又去看了栎阳与阿绍,秦祚又请来了朱太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好好吃了个饭,毕竟苏素衣这一去,又不知要何时。短则一年,长便不知道了。   朱太后自从那事之后,便不管事了,一心扑在找人上面。如今听说苏素衣要领兵出征,好生叮嘱了一番,用罢晚膳闲坐一会儿便走了。   栎阳与阿绍都哭天喊地了一番,栎阳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等哄好他们,都已是深夜,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一夜温存,苏素衣异常的主动,虽满室旖旎,都掩饰不了两人的不舍别离。两人紧紧抱着,像是想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都一齐被淹没在黑暗里。   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彰显着战斗的激烈。   翌日   天色蒙蒙亮,秦祚便已站在城墙上,玄色的直领对襟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苏素衣不在身旁,而在城墙下。   已经穿上了秦祚赠她的明光甲,□□是雪白的战马,如瀑的长发被她束好,银白色的头盔下是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再不见往日的温柔缱绻。   她腰背笔直如松,英姿勃发,一手捏着马缰,一手握着□□。   秦祚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徐徐回望,两人的目光隔着千军万马。   秦祚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   苏素衣深深望她一眼,抿着唇,调转马头,□□一指,大军开拨,再未回头。   “陛下,娘娘已经走远了。”王瑾大着胆子提醒道。   秦祚收回远望的目光,不发一语,迈着已站僵的双腿缓缓下城墙。   “娘娘此去定会大胜归来。”   “我只愿她平安归来。”   ------------ 第66章 奇兵   大秦兵分六路,秦军主力及军中可战之将倾巢而出。   河西的援兵到得及时,突厥攻下一城之后就再无进展,反而被那一城困住,舍不得退,僵持在原地。   而如今五路兵马,一路主力中军经河西到达北原支援;二路绕道突厥后方突袭;三路顺黄河而上,与其他两路遥相呼应,掩护左翼;四路往西北挺进,切段突厥西逃路线;五路驻扎幽州,防止突厥东逃。   而苏素衣率领的军士一到达,便直接进攻突厥腹地。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秦祚握着手中的战报,突厥已与大秦主力交战,无力继续攻城,双方你来我往,死伤无数。   秦祚眼底一片青黑,自从苏素衣走后,她再未睡过一次好觉。而且大秦全面开战,需要她的地方很多,军需用品,粮食调度,她都务必要跟上大军的节奏,万不可拖后腿。   这场战争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如今朝廷氛围很是凝重,她坐在案后,目光直直看着门外,仿佛已经穿透了外面的无数宫墙,到达了战场。   苏素衣跨进中军帐时,日头已经沉到大漠深处,营前守卫的将士,以崇敬的目光看着她,齐刷刷向她行礼。这无关于身份,而是对强者的最高敬意。   全面对突厥的战事虽然很是焦灼,但苏素衣却未尝一败,刚领了三千老兵,在贺赖山峡谷处设伏,全歼敌军一万余人。   身上的鲜血还未干透,明光甲上一道道刀痕在述说战斗是多么的激烈。鬓角处沾了些细沙,一脸冷漠,也掩饰不了眼中的疲惫,她已经三天三夜未曾休息了。   今日大帐中来的人不少,六路的统帅副将,加起来足有五十人之多,望见苏素衣进来,人人脸上都有钦佩之色。苏素衣早已用她的能力证明,她不是娇滴滴的皇妃,依然是当年被先皇轻口称赞的女战神。   此次主将是大秦不输于苏逾明的方胜方将军,待帐中安静下来,他沉声道:“这些日子,十万胡人只剩五万,但我军也伤亡惨重。刚接到消息,突厥可汗改变了计划,二十万突厥大军正在赶来。”   方将军的一句话,顿时让周围沉寂了下来。   “诸位将军,对于眼下形势,你们如何看?”方将军虎目圆瞪,目光掠过帐中诸将,不怒自威的询问道。   严峻的形势摆在眼前,刚才大胜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帐内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凝眉思考。   “若是我军摆开阵势,与突厥决战,胜算能有多少?”申屠封咬牙问道。   方将军轻轻摇头:“若论人数,我军与突厥刚好持平,但突厥人战力更为强悍,一旦攻下此处,身后便无险可守,突厥甚至可直指长安。胜率恐不到五成。”   “二十万大军到达此处还需多久?”   方将军看了一眼开口的苏素衣,答道:“七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时日无多。   苏素衣神色专注的盯着地图上的贺赖山脉,沉默无语。   一个时辰后,各将士才陆续从帐内出来,各自散了。   苏素衣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回到自己独立的营帐,匆匆吃过了几口饭菜,便坐到案前,奋笔疾书。   又招来了自己的副将,左钰,将自己的命令吩咐下去。   左钰已经三十岁了,大战小战经历过无数,性子本是桀骜不驯,听说自己被分到苏素衣麾下还颇为不忿。但这些日子以来,早被苏素衣用兵如神,杀戮果决所征服,叫他往东便决不会往西。平日里跟别人聊起来,口中也是十句话有九句话离不开苏将军。   饶是对苏素衣言听计从的他,听到苏素衣的计划之后,也呆立了半晌。   苏素衣:“方将军已知晓,速去准备。”   “是!”   待他走后,帐中再无一人,苏素衣方缓了缓紧绷着的脸,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一厚沓书信,眉眼也温和下来,那都是秦祚写给她的。   上面一字一句,都是她熟悉的字体。她凑近嗅了嗅,仿佛能闻到长安的花香,那是在大漠从不曾体会过的温柔。   第二日天还未亮,苏素衣便穿戴整齐,盔甲已经洗净,长一枪已经擦亮。   出得帐外,左钰已在一侧等待了。   “军士已召集齐了吗?”   左钰:“苏将军放心,一万将士,都是精心挑选的,就算听说此次九死一生,也无一个退缩的。”   苏素衣欣慰一笑:“我大秦从不缺好汉。”   嘀嗒清脆的马蹄声,唤醒了清晨的贺赖山,一队大秦军士,蜿蜒着往贺赖山而去,身影渐渐没入幽深的山谷。   秦祚接到苏素衣率兵穿越贺赖山的消息时,已是五日之后,随之而到的,还有苏素衣亲手的书信。   由东往西穿越贺赖山到达阿拉草原,直指突厥腹地,计划听上去十分完美,可是,千百年来都是死路一条,从未有人穿过去过,不然突厥不至于毫不设防。   秦祚喝了口茶,故作镇定,挥手让所有人退避,起身踱步两周,又解开领口的扣子散热,就是迟迟不打开那封书信。   心口的跳动清晰可闻,她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信封几次都未打开。   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稳住心神,展开信纸,清秀隽丽的字体跃然纸上。   “臣妾十余岁时误入贺赖山,曾到过阿拉草原,虽过了十年,想必地貌不会相差太多。知陛下定会担心,特修书一封,陛下放心,静待妾归。”   秦祚兀的一袖子擦干自己快要流下的泪水,有种被人戏弄的羞耻感,委屈得眼泪止不住,但多看几遍,又破涕为笑,边哭边笑,那滋味只有她一人能懂了。   又哭又笑,让门外听着动静的王瑾心惊不已,生怕自家陛下受不了刺激疯了。有心去唤太医来,但又怕自己自作主张受责罚,在门口好不纠结。   七日的生与死的路程,两百多人折损在那苍茫的贺赖山中,在望见草原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苏素衣都明白,最残酷的征程刚要来临。   苏素衣长一枪一指,枪尖冰凉彻骨,雪亮的战刀齐齐出鞘,映照着无数战士激动的脸庞。万道雪光冲天而起,像是要把这草原都割断。   派出去的几个探子很快回来了,前方有一个胡人的小军营,是一个给前方大军送马的临时军营,只有五六百人。   苏素衣当机立断,她们走了有七日了,根本收不到前线的消息,可是突厥人肯定知道,况且她们穿越贺赖山,早已丢了马匹,这完全是送上门来的,她可不会客气。   待到午夜,突厥人都已安睡,只剩下火把在空中烧得啪啪作响。   “杀!”   一万人像一阵风一般的朝敌营杀去,而突厥人显然料不到,自己的家园里怎会有大秦人出现,还以为这是一个梦。   确实是他们的噩梦。   苏素衣冲在最前,长一枪一扫,血星四溅,杀气腾腾。   突厥人还处于半梦半醒中,如此不经打,却是大秦将士从未见过的,万名将士怒吼着,眨眼便冲到了中军帐前。   领头的大胡子突厥人站在帐篷前,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率着最后的一百多人顽强抵抗,手中刀光连连。   苏素衣身上已经沾满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她却顾不得擦,眸子里一片疯狂,只顾拼杀,如地狱中的阎罗,浴血而来。   “禀告将军,此战共歼灭突厥骑兵五百六十名,生擒九人,缴获突厥战马九千七百匹。我军阵亡十八名战士,伤三十三人。”左钰率众清理战场完毕,行到苏素衣身边小声报道,眼中是对苏素衣的一片狂热之色。   这算是一次大胜了,不仅缴获了无数的战马,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支孤军奇军有了立足的根本。   “可有人逃走?”脱离了战场的苏素衣又冷静了下来,俏脸一片冷漠,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干净了。   左钰正色道:“一个也未放过,定不会泄漏我们的行踪。”   苏素衣点点头,知他懂自己的意思,然后道:“全军抓紧休息,去审审那些俘虏,看有没有知道前线情况。”   左钰没多久便回来了,生擒的人里刚好有那个突厥首领,想来骨气也不是特别硬,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招了。   “将军,在前方,突厥可汗二十万大军已经抵达贺赖山峡谷,并已于昨日对峡口进行了第一轮猛攻。双方激战一日我军凭借天险顽强抵抗,突厥人战损甚巨,因此他们正调集在阿拉城的大批战马粮草,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   “我们此处离阿拉城有多远?”   左钰道:“七十里左右。”   苏素衣唇角一勾:“可知阿拉城有多少人驻守?”   左钰激动道:“为了攻取贺赖山谷,突厥可汗聚集了突厥所有的兵力,阿拉城只留了三千大军驻守。”   苏素衣舔了舔嘴角,神情妖冶,妩媚与血腥竟融合得完美,看得左钰呆了呆,反应过来后急忙低下了头。   苏素衣轻轻道:   “那便出发吧。   ------------ 第67章 火烧   众人在原地休息了一夜,苏素衣命令一部分体型健硕的士兵换了突厥人的衣服,还为他们乔装打扮了一番,一个个粘上了络腮胡子,脸上再弄些泥粉,皮肤瞬间有种干裂的感觉,带上毡帽,远远看去,与真正的突厥人也差不了多少。   左钰在旁看着,不由感叹苏将军真是全能,行军打仗厉害不说,其他歪门邪道会的也不少。   “该你了。”苏素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为这么多人乔装,还真是她第一次做,累得够呛。   左钰长得人高马大,紧闭着眼睛任苏素衣在自己脸上动作。   “放松点!”苏素衣拍了拍他肩膀。   左钰忙深吸一口气,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行了。”   苏素衣一声轻喝,左钰忙睁开眼,苏素衣满意的打量着他,左钰常年与突厥人作战,自身还会说些突厥话,也熟悉突厥人的性情。所以他扮起突厥人来比其他人更像。   苏素衣点了点头,她踏出营帐,五百多“突厥人”都已经骑在了高高的马上。   “左钰,此次就由你带领他们伪装成原送马的突厥人,混进阿拉城,找到粮草的位置,以火光为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左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属下愿立军令状。”   苏素衣道:“那便出发,黄昏时到达就好,以免被发现。”若不是她是女儿身,再怎么伪装都看得出来,她便自己出马了。   左钰领了命令,让士兵们将马儿都喂饱,中午用了饭,才赶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马群,朝阿拉城进发。   阿拉城是突厥修建的最靠近大秦的城市,寻常没有战事的时候,这里也用作通商。大秦人穿过狭长的贺赖山峡谷,再走几十里路,便到了阿拉城。两国人民互通有无,也曾是繁华的边境商城。   说是城,其实四周也只是用两人高的土墙围着,墙角野草疯长,墙上也爬满了绿蔓,看上去破旧不堪。   城外东一团西一团散布着四面八方汇来的马匹,马声嘶鸣,震天动地。   日头已经西沉,夜幕降临草原,左钰手放在左胸处,能感觉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离阿拉城越来越近,五里、三里、一里,城墙上张牙舞爪的藤蔓都看得清清楚楚,城墙旁的守卫的脸,也看得清清楚楚。   正好在他们前方也有一队运送马匹的刚进去,左钰便紧跟其后。城墙上的将领操着突厥话盘问了几句,左钰谎称自己是被俘获的那个首领,他问的问题都能答上来,便有惊无险的进去了。   临走时还听那将领抱怨道:“前几日可汗说了阿拉城乃军事重地,因此夜里要实行宵禁,晚上城门一律关闭,不准出入。你们再晚一些,便得等明早再进了。”   左钰敷衍了几句,将那数千马匹交给了专门负责赶马的人,便领着数百大秦人进了城。   苏素衣领着大部队在数里外潜伏,她虽心中焦急,但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冷酷的模样。身为主将,必须要镇定,才能稳住军心。   草原上的夜空是繁星如织,星河倒挂,在长安城中万万看不到如此炫丽的夜空。她心中想到的,却是秦祚那日带她去看的萤火虫,数量比此时的星星还多,还亮。   一片红光突然冲天而起,苏素衣大喜,但左钰等人此时肯定被发现了,定是陷入苦战,立马翻身上马,大吼道:“出发。”   准备多时的士兵们,满脸全是兴奋,一往无前的朝那片红光冲去。   苏素衣带着大部队到时,左钰率着剩余的一百多人还在顽强抵抗。突厥人像是疯了似的,火光中只剩怒吼声,嘶鸣声,以及刀枪碰撞的厮杀声。   “杀啊!”   沸腾的热血在燃烧,战友的牺牲让他们如癫似狂,苏素衣率着士兵沿着城墙杀去,左钰等人已经支撑不久了,苏素衣心急如焚,但他们中间还隔着黑压压一片的突厥人。   只有杀,杀出一条血路。   穿越贺赖山,仿佛从天而降的大秦人,从来都不惧死亡。他们要战,要让突厥人胆寒,要为大秦开疆辟土,要为大秦百姓死战到底。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卷刃的钢刀,嘶鸣的战马,怒吼的将士,在火光中定格成了永恒。   沉沉夜色中,一万大秦将士,与三千多突厥人,在草原上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整个阿拉城都笼罩在火光里,战斗已经结束,但火焰却还未停止吞噬。   左钰身中三箭,幸好都不是致命的位置,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苏素衣身边。   “将军,你的伤”   “不碍事。”苏素衣望了望自己的左臂,被突厥的大刀划了一刀,深可见骨,这是最重的一处,已经让军医包扎了。其他还有些小伤,都不足一提了。   “将军,此战共歼灭突厥士兵三千七百余人,缴获战马三万余匹,粮草尽数点燃,若前线方将军他们再坚持五日,突厥二十几万大军便得饿肚子了。   “将士们伤亡如何?”   左钰脸色苍白,黯然道:“兄弟们战死了两千三百人,伤四百人。”   苏素衣脸颊抽搐了一下,紧了紧握着长一枪的手,指节都有些泛白。纵然身经百战,她对于自己士兵的死亡,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七千哀兵默默站在苏素衣身后,与她一齐看着火焰中如同巨兽的阿拉城,眼中泪珠滑落,滴在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   “作为大秦的士兵,战死沙场是最高的勋章,将军不必自责。”左钰落后她一步,眼中也水汽蒸腾,但还是咬牙安慰道。   苏家一门忠烈,爷爷年轻时征战沙场,大伤小伤无数,如今流连病榻。父亲、二叔、三叔、大哥马革裹尸,为大秦战斗至最后一滴血。   苏素衣将□□狠狠□□地面,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左钰以为她在跪这一站逝去的战友,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跟在苏素衣后面跪下,眼泪与额头一齐碰触地面。   “砰砰砰”   “兄弟一路走好。”   七千哀兵齐齐拜下:“兄弟一路走好。”   □□上的红缨随风飘起,鲜红如血。   ------------ 第68章 兵临城下   火烧阿拉城一战, 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消息传到贺赖山, 大秦人顿时神情振奋, 一扫之前的颓然之风。一向不苟言笑的方将军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突厥人却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一支大秦军队天降草原腹地,他们想不通是如何做到的, 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突厥可汗暴怒, 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继续进攻,还是退兵?   粮草被烧,战马被断,二十万人这个之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数量,现在成了最大的问题。突厥是马背上的民族,本就不擅长攻城, 贺赖山若久攻不下, 失去了战马粮草, 也坚持不了几日。   如今前线的粮草最多只够维持五日, 若是五日内还攻不下来,只能退兵了。毕竟突厥的军队都是每个部落的, 让人饿着肚子打仗,就算是可汗说话也不管用。   基于此,突厥可汗像疯了一般的全力攻城,日夜不停。   大秦人迎来了最后的挑战, 只要熬过最后几日,便是海阔天空。   而在此时,秦祚也面临着最紧张的局势。   楚王率兵突袭长安。   不到一月,便已兵临长安城下。   如今大秦兵力尽在前线,楚王也是看准了这一时机,若是等到大败突厥,秦祚的声望将会无人可以动摇。只能趁如今局势还在焦灼,以雷霆之势拿下长安,生擒秦祚及两位皇子公主,杀尽皇室除他之外的嫡系血脉,便能改朝换代,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诸葛汀在秦祚帮助下建立的情报系统早早的获知了楚王的动态,但宫中却无兵可用,秦祚倾举国之力与突厥开战,未尝没有想过楚王会在这时发难,可突厥太过强悍,他若截留掉几万人马,可能此战的结果都会大不相同。   长安城内只莫约有五千士兵,而且都是质量参差不齐的府兵,与楚王这些年偷偷摸摸厉兵秣马的精兵没有可比性,以三挡一都算不错的。而他们却至少要坚持一月,前线的大军才能赶回来。   “陛下,走吧。”诸葛汀劝道。   秦祚揉了揉眉心,道:“皇子和公主呢?”   “早已送往边关,估计再过半月便到了。”   秦祚面色放松了一些,紧接着又问道:“素衣到如今还没有消息吗?”   诸葛汀轻声道:“陛下无需担心,素衣足智多谋,定不会有事的,倒是陛下你,再不能拖延了。楚王的大军发了疯似的往长安来,就是为了打个时间差,最多还有两日便到了,陛下得速速离开。”   秦祚捂着脸,闷闷的道:“我就这样灰溜溜的逃了,会不会很没有面子。”她心中想着,素衣在前线与突厥人拼杀,那么英勇,自己还未见到楚王就逃走了,显得太怂了吧。   “陛下!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形势如此,万万不可任性。再说这并不是逃走,只是示敌以弱,计策罢了。”诸葛汀又着急又好笑,有时候真不知眼前这人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秦祚抬头瞄她一眼,想了想道:“那你呢?”   诸葛汀咬了咬唇:“我自然要走,不过要先拖延楚王一阵。”   “那就是说你要留下来?”秦祚大叫道:“那可不行,要走一起走,如此危险,我可不愿你一人留下。”   诸葛汀心中一颤,却又听到秦祚嘀咕着:“你是素衣的嫂嫂,她向来敬重你,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向素衣交代。”   诸葛汀突然就笑了,眼中带泪,却别过头去不想她看见,又道:“陛下,你若不想走便不走吧。”   秦祚眼睛一亮,高兴道:“那好,你我君臣一起,共同迎敌,楚王也不过两万兵马,我便不信”   话还未说话,只见诸葛汀手劈如刀,敲在秦祚后颈窝里,秦祚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诸葛汀搂住她往后倒的上半身,摸了摸怀里人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喃喃道:“陛下,君子不立危樯之下,就让臣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当日,二十辆相同的马车分别从长安四门驶出,一路狂奔,不知去往何处。   长安城内,一列列整齐的士兵脚步急促的跑来跑去,大量的火油、滚木、床弩、抵篙等守城器械被搬上城墙,护城河重新增注了浑浊的河水,长安城城门紧闭,不准出入,普通官员百姓也都被严令在家,出门即视为通敌,可立即斩首。   烽火早已被点燃,大秦没有诸侯,唯一的诸侯造反了,其他州县也并无兵马,长安城当真已入了绝境。   诸葛汀换上戎装,苏庆云向来嬉皮笑脸的脸上也不见笑容,领着列兵整日巡逻,就连病榻上的苏老太公也都被搀扶着上了城墙巡视一周。诸葛长青和周大人等文臣负责起了后勤的保障。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道路变得有些泥泞,此时长安城外几十里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领头的正是楚王,楚王着一身银白色明晃晃的铠甲,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毛毛的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都未曾好好收拾过自己。   一路向长安,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但都无法阻止他南下的脚步,越临近长安,他也越是慎重,已经到了这一步,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秦淑离身着父女同款铠甲,从后方赶到楚王身边,低声说道:“父王,得到最新消息,昨日有二十辆马车驶出,有可能秦祚混在其中已经逃出长安了。”   楚王眼睛盯着前方坑坑洼洼的道路动也不动,像是在出神,但嘴上还是说道:“秦祚胆子这么小?不过长安城就几千兵马,逃走也是有可能的,你立马带五千人马前去追击,若是真的擒住了他,那速来与我汇合。”   “是。”秦淑离径直去点了人马,她的‘弟弟’,也就是楚王的私生子被安排留守封地,没有一起来。这些日子,与多出来的‘弟弟’斗智斗勇,让她甚是疲累,这次楚王携她出战,让她暗自得意自己还是棋高一着。   楚王却是想着此次万一不成事,还可悄悄将儿子送走,为自己留下一缕血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11-21 00:18:20   一路幽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11-21 00:23:41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11-21 02:51:16   22475872扔了1个地雷   ------------ 第69章 绝境   漆黑的小道上,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赶马的车夫时不时往回看一眼,满脸的焦急与惊恐, 护卫马车的十几名轻骑早已身亡。   今夜无月,群星黯淡, 马车后方不到一里,一大群士兵拿着火把, 奋力追赶,。领头一人更是不停的挥舞着鞭子,想让自己的坐骑跑得更快一些,此人赫然正是负责追赶秦祚的秦淑离。   这是最后一辆马车了,前面十九辆,都已被他们追上, 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假人。且他们追赶得及,又都是采取包围模式, 马车中的人断无中途逃走的可能性。听已开始攻城的楚王来信, 皇帝并未出现在城墙上,那必然是跑了。   秦淑离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马车,那车夫回头时惊慌的眼神尽收入她的眼眸里,轻蔑一笑, “放箭!”   唰唰唰   十几支箭激射而去,有些深深扎在车厢上,箭尾极速颤抖。有两只箭射中马腿,马儿嘶鸣一声猛然倒地。车夫脸色大变, 下意识的拉紧缰绳,但是却控制不住马车幡然侧翻,滚辆两转才堪堪停下。   秦淑离眉头一皱,只因那车厢之中毫无动静,此时却见那车夫翻身而起,一把匕首从袖间滑到手中,手腕一翻,寒光闪闪,直奔秦淑离而来。   秦淑离反手抽剑一挥,便将那人逼退。   车夫一击不中,更激发了凶性,扑身向前。秦淑离丝毫不留手,长剑从他腹中穿过,嘴角刚要上扬,却发现本该毙命的车夫狞笑着一手握着长剑使它真正透体而过,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狠狠向她扎来。   她浑身一激灵,汗毛炸起,下意识的一扭身,本该扎进心脏的匕首扎在了肩膀上,顿时让她血流如注。   车夫一脸不甘,大吼一声:“大秦陛下万岁。”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这班变故只在须臾之间,待那些士兵反应过来时,秦淑离已然中刀,其他人顿时惊慌失措。   “郡主,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秦淑离按着伤口,面黑如碳,这一路而来都未受伤,却不想差点阴沟里翻船。她也不作答,一脚踹开车夫,紧赶几步上前,一剑将车厢帘子挑开,果然是一个画着大大笑脸的假人,像在嘲讽她的愚蠢。   秦淑离气不过,一剑捅在这假人脸上,将布做的假人戳出了个大洞,棉絮四散,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走!”   相比于来时的气势汹汹,此时这支队伍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秦淑离已经拔出了匕首,随便包扎好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心中更是将秦祚恨得更深了。她却不去想,要造反的是她家,秦祚可没主动对付她,如今受伤更怨不得秦祚。但显然,有些人,是不可理喻的。   秦淑离率兵回程,显然是去与楚王汇合,找不到秦祚,他们的处境岌岌可危,就算攻下了长安城,也毫无用处。   而此时的秦祚,正处于一个地道之中,伴随她的是王瑾与傅望北以及几十名死士。   这个地道乃是皇家的密道,修建于长安城之下,怕有一日大秦统治不再,此密道也可用于保留秦家的血脉。这个密道乃是秦祚当初祭祀时进入皇家祠堂翻看皇室秘籍才知晓的,却不料真的用上了。   密道四通八达,一行人已经在这密道中行走两天一夜了,还未走到出口处,要不是有地图在手,知道方向没错,秦祚都要怀疑这是否是一座迷宫了。不过也可见密道之广,这等浩大工程还真只有皇室才能偷偷建成。   “不知如今长安到底怎样了。”秦祚就着王瑾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陛下不用担心,诸葛院长足智多谋,定能化险为夷,只待大军一到,楚王这等乱臣贼子自然伏诛。”王瑾宽慰着年轻的皇帝,他心中感动,陛下逃难都不忘带着他,想想都要掉眼泪。   秦祚眉头就未放松过,她从未怀疑过诸葛汀的能力,加上此次还有苏老国公帮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诸葛汀真有把握,便不会劝自己走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地图,大概还有半日便能走出密道。   “若是楚王进城发现朕不在,百官定会遭他毒手。”秦祚想着,楚王心知抓不到她便一切成空,难保不会发狂,到时拼命阻挡过他的人定然活不下去。   秦祚感叹道:“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吗?若是前线没有防住突厥人的反攻,即使没有楚王,也保不住大秦。”越说越是生气,这楚王竟趁此时来犯,真是为了皇位不顾一切,也不想想,若是抵抗不住突厥的进攻,国破人亡,就算当上皇帝又怎样。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骂道:“这乱臣贼子,真是丧心病狂!”   傅望北道:“陛下,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您毋需太过担心,前线有方将军坐镇,定会击退突厥人的。”   “希望如此。”   长安城。   夜色已深,城墙上已经布满一层厚厚的血浆,叛军的最后一波进攻刚刚结束。月色很亮,照在城墙上,冷冷的肃杀之意。苏老太公早就被按在苏府休息了,此时城墙上只有苏庆云等一众武将,当然,还有诸葛汀这个怎么劝都劝不下去的人。   她正立在城墙上,默默的看着远方的叛军安营扎寨,不知前线如何了,不知陛下他们到哪儿了,不知,她揉了揉眉心,似乎太久没有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了。   “嫂嫂,快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明日又是一场苦战。”苏庆云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轻声劝道。   诸葛汀转过身来,看着身后年轻的将领,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往日青涩的眉眼中,多了一份沉稳。苏家人是天生的战士,在战场中进步神速,但是往往,不得善终。若是能撑过去,定要劝陛下让苏家人不再入军。   “嫂嫂,嫂嫂!”苏庆云见她兀自发呆,也不回话,忙急唤两声,生怕她出什么问题。   诸葛汀这才回过神来,心中苦笑一声,自己真是想太多,能不能度过此劫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不饿,我去看看伤员们吧。”   苏庆云伸手拦住她,道:“诸葛大人与周大人等人已经去了,嫂嫂还是先去吃饭吧。”   眼眸轻抬,眼前的人一脸坚持,诸葛汀只好屈服,不然他也休息不好,会一直盯着自己。   夜上三更,长安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快速闪出一群人。只见苏庆云换了一身轻便的轻甲,一袭黑衣,率着一群同样装扮的士兵,偷偷朝叛军的营地摸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Lo痕扔了1个地雷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   ------------ 第70章 苏   夜色如墨, 四周静悄悄的, 偶尔有些虫鸣响几声, 又快速的归于平静, 似乎连虫儿都察觉出气氛的怪异。风都渐渐的小了, 世界归于寂静。   城墙外的土地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不光是天色的原因, 更因为这几日有血红的‘染料’泼在上面,一层一层。   黑衣人移动迅速,来去如风,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衣服都扎得紧紧的,跑动中丝毫不乱。   一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 慢慢摸到了叛军营地的不远处。苏庆云一挥手,身后数支□□齐齐射出, 只见营地外树上、草丛中、哨所内的哨兵身形一歪,一声都没发出来便倒地身亡。   这些□□竟分毫不差的从喉咙处透体而过, 使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在绝望中死去。倒地的声音还不足以惊动营地内沉沉入睡的大头兵们,毕竟机警的哨兵都共赴黄泉了。   且这些叛军, 并不认为长安城内的老弱病残军敢主动打开城门突袭营地, 从心里就放松了警惕。   苏庆云果断的打了几个手势,一行人默契的分成了三队,朝不同的方向行进。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苏庆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这几个人能够从千军万马中取走楚王的人头,沉睡的千军万马也不行。但行军打仗最重要的除了人马就是粮草,苏庆云想像他姐姐一样,先断敌粮草。   苏家人带兵从来不是咋咋呼呼的一拥而上,他们最喜欢用的方式是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刀一刀的,先断你粮草,再削你侧翼,最后一点一点将中军蚕食殆尽。虽然刀不快,但一定让你很疼,苏庆云很年轻,但已经初步有了苏家的风格。   一群人钻进人家营地,虽然叛军警惕性不强,但也不可能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大部分人睡得很熟,但总有几个半夜会尿急。   苏庆云就碰上了一个,一群人默默的在营地搜寻放置粮草的地方,路过一个营帐时,刚好里面有人掀帘而出。   里面的人一脸迷茫,外面的人汗毛炸起,竟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几秒,苏庆云反应过来一刀斩下,但也快不过这人的大嗓门。   “敌袭!呃”   头身分离,鲜血喷涌而出,但也于事无补,寂静的夜终于被打破了。   “敌袭!有敌袭!”号角也被吹响,整个大营沸腾了起来。   “撤!”   苏庆云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如今情况有变,保命最重要。   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苏庆云一群人且战且退,却突然发现另一处火光冲天而起。脸色一喜,应该是另外某支队伍得逞了。   如今任务已完成,只需要想着如何冲出重围。   苏庆云大吼一声,冲在最前。一群人聚在一起,背靠背协同作战,敌军虽有千军万马,但一时竟奈何不得他们。   楚王早就被此番动静惊醒,慌乱的批上战甲出得营帐,待看清局势,见只有百十个人,顿时放下心来,怒火燃起,狠狠道:“立马安排人救火!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走!”   长安城内,城墙边临时搭建的帐篷内,诸葛汀这几日都睡在此处。今日好不容易入睡,却被帐外的声音吵醒。   “麻烦,求见诸葛院长”   “院长刚睡下,这”   诸葛汀本来睡眠就浅,这几日风声鹤唳,更是一点动静都会惊醒。此时账外有人说话,她立马醒来,听外面的声音,一位是自己的侍女,一位似乎是军中小将。   立马翻身而起,披上外衣,朗声道:“有何事?”   诸葛汀虽是文臣,但这几日调兵遣将丝毫不乱,井然有序,而且亲自上场压阵,日日在城墙与大军一起浴血奋战。是以军队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有事也会先找她拿主意。   此时就是军中小将见叛军营地火光冲天,打杀声声震天,苏庆云一行人不见归来,心中慌乱,只能找到诸葛汀看有何办法,毕竟此事乃苏庆云一人之记,瞒着诸葛汀执行,如今情况有变,那小将也顾不得什么了。   “什么?!”诸葛汀闻知真相,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银牙都差点咬碎:“苏庆云!他怎敢!”   诸葛汀嫁去苏家,还未过门丈夫就战死沙场,苏家人对她一直心怀愧疚,来往也多,几个小辈都是把她当嫂子一样对待,有什么好事从来不会忘记她。人心都是肉做的,人家待她好,她也都全心全意对苏家人。   如今苏庆云自作主张,使自己陷入绝境,诸葛汀气得发狂,只欲将苏庆云的耳朵揪下来才解气!   “如今之际还是先将人救出再说!”   诸葛汀压住自己的情绪,下令道:“集结军队,出城接应!”   小将一喜:“遵命!”   “不许!”一声大吼传来。   诸葛汀闻言皱眉,扭头看去,大吃一惊:“苏爷爷,您,您怎么来了!”   “哼!”被人搀扶着的老者,头发花白,国字脸显得十分正气,身材高大,有些佝偻,却是不怒自威。此人正是苏家家主,苏素衣的爷爷,被册封为武国公的苏青山!   他拄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垛,道:“这么大的动静,老夫如何不知!”   诸葛汀着急上火:“苏爷爷,庆云他擅自带兵出城,如今深陷敌营,若无人接应”   苏青山脸皮一颤,厉声道:“如今本就是敌众我寡,全靠这巍巍城墙御敌于外,你若开城接应,敌军数倍于我军,若是正面冲突,我军不是一合之敌,到时城门自破!”   诸葛汀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难道,就不救庆云了吗?”   苏青山似乎更佝偻了一些,沉默良久,叹道:“苏家儿郎,从不怕死。庆云这娃子,胆大,是好样的,像苏家的男儿。但,终究思虑不周,太过稚嫩,陷敌之手。断不可为他一人之命,丢了整个长安城,到时我有何颜面面见陛下?且我苏家男儿,若是死,能死在战场上,也算全我苏家将门之义!”   “苏爷爷!”诸葛汀美目含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苏逾齐,苏青山之子,十五岁从军入伍,镇军大将军,战死辽东。”   “苏逾平,苏青山之子,十六岁从军入伍,辅国大将军,战死北疆。”   “苏庆毅,苏逾平之子,十八岁从军入伍,为流矢所害,战死北疆。”   “苏庆泰,苏逾明之子,十六岁从军入伍,率三百人守城月余,最终弹尽粮绝,死于”   “够了!”苏青山大喝一声!呼次呼次的揣着粗气,拐杖狠狠的插进土地里。   “乱箭之下,尸骨无存”诸葛汀说完了最后一句,她的未婚夫,就是苏逾明之子,苏庆云与苏素衣的兄长苏庆泰。   苏青山满脸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他如何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是苏家祠堂几十个牌位中最前方几个牌位上所书之字!   还有苏逾明,还未来得及做他的牌位。   “我苏家是对不起你”   “苏爷爷!”诸葛汀不敬的大声打断:“苏家没有对不起我,苏家满门忠烈,我知您忠肝义胆,苏家男儿为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就连素衣都披甲上阵,大秦绝不能对不起苏家,相信陛下在此,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庆云陷入危难而无动于衷。”   “陛下常常跟我说,大秦对不起苏家的太多了,如今陛下虽然不在,但我却不想等陛下回来之时,知道此事,却发现我无所作为,那我才是万死难辞其咎。苏爷爷,您且坐好,庆云,我是一定要救的!”   诸葛汀说完,也不敢去看苏青山的脸色,扭头便走,厉声下令道:“全军戒备,出城迎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Lo痕扔了1个地雷   ------------ 第71章 悬崖   诸葛汀这方在调兵遣将, 再说那楚王营地,杀声震天,鲜血横流。   苏庆云一行人已深陷敌军包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手中的刀已卷刃, 索性丢掉, 从杀死的敌军手中夺过□□, 战得更酣。苏庆云挑选的人都是长安城中最精锐的战士,他们有以一敌三的武力,更有一颗为国献身的心。   即使陷入如此绝境, 也无人动摇,依然杀戮果决。众人背靠着背,将体力不支的战友保护在圈内, 待缓过一口气, 便替换前面的人,轮流上场, 区区几十人, 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片真空圈。   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楚王已是气极,秦淑离带队的人并没有找到秦祚,城墙上方也无秦祚的踪影, 让他心中一直不安。如今之计,只能先攻下长安城,再行计划。   驻守这长安城尽是些老弱病残, 却偏偏久攻不下,甚至兵力悬殊的情况下,还有人敢夜袭营地,楚王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   且营中粮草之地火光冲天,纵使秦淑离反应迅速,立马率人救火,但这么久过去,火势依然未竭,楚王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   苏庆云自然也能看到不远处的火光,嘿嘿一笑,只觉全身又有了说不完的劲。   他心中知晓此次定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凭借一腔孤勇,烧了大军粮草,楚王兵马众多,后勤乏力,将士们无力作战。而且这等造反之事,也不见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待前线大胜的消息传来,诸葛汀再表达一番招安之意,将士必然离心。   只是,可惜这一帮不离不弃陪着自己的兄弟,也罢,黄泉路上一起走,也不会孤单。想必陛下也会好好照顾将士们的家人。   只是,自己还没成家呢。姐姐肯定会伤心的,等不到小侄子叫她姑姑了,不过,陛下对她那么好,我也放心了。   父亲,大哥,慢些走,我很快便来了,我没给苏家人丢脸。   杀敌的空隙,他望向长安城的方向,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总觉得长安城的轮廓就在自己眼前,宏伟壮丽,屹立不倒。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苏庆云眼前一片血色,让他忍不住狠狠眨了眨眼。上空却突然传出金戈之声,原来是旁边的副将将砍来的大刀一枪挑开,若是稍慢一点,苏庆云怕是要被一劈两半。   无声的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多年相处的默契让他们无需太多言语,苏庆云收了心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专心杀敌。   诸葛汀一心想救苏庆云,其实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苏庆云安然无恙的救回来。直接派兵解救?她又不傻,就城里那几百残兵,送上去还不够楚王打牙祭。   好看的眉头轻蹙,挠挠头,又立马放下,暗骂跟陛下呆久了,也变得跟她一样呆里呆气的,遇到难事就喜欢挠头。   “初二。”她走到城墙下,趁边上无人,唤了一声。   一个大活人立马就出现在她前方,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被吓得跳起来。诸葛汀却似乎习以为常,这是这些年她与陛下暗中培养的势力,跟随她的乃是组织的二把手,一把手叫初一,只听命于陛下,就连她也很少见到,更不识真面目。   “组织人手全力出动,刺杀楚王,务必保护苏庆云性命。”   “是。”初二话不多,领命之后身形一闪,又消失于黑夜之中。   诸葛汀叹了口气,这些年,除了庙堂之上,她更多的是替秦祚发展民间的势力。而民间,不可避免的就是与一些江湖游侠打交道,组织中网罗了一大批好手,长安城作为皇城,人自然不少。   这些江湖人习得一身武艺,若与士兵一对一较量,士兵不是一合之敌。但要是让这些人面对千军万马,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翻不起一点浪花。所以这些人向来都是用来打听情报,不作他用。   可如今事情紧急,诸葛汀只能动用这部分力量,不过等今夜过去,不论苏庆云能否救回,这股势力都将烟消云散,只能等之后再慢慢发展了。   几年的心血呐   诸葛汀登上城墙,她能看见数十道身形悄悄的摸出城门,随之城门紧闭,那些人头也不回的向前疾驰而去。   今夜无月,乌云将月光瞒得死死的,似乎连月亮都知今晚血光冲天,吓得不敢出来。诸葛汀双手搭在城墙的城砖上,上面有刀斧劈砍的痕迹,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她望向远方,目光落在火光冲天的敌方,但似乎又不是在看那里。她眼神飘渺,似乎透过那漫天火光,在看另一个地方,或许,在看另一个人。   秦祚等人在地道中穿梭了五日了,不见天日,弯弯曲曲的通道中,只有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一行人脸色都有些发青。本来那次以为还有半日就能走出密道,可她还是太天真了,他们在本该是出口的终点处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是一副新的地图,画出的是剩下的路程。   前几日,还有人说话,到了现在,只要秦祚不说话,便没人开口了。而秦祚也无心说话,那只能是一直沉默了。   去打探消息的人带来的是两日前的消息,显然长安城与楚王叛军还在对峙,楚王并没有那么快攻破长安。   秦祚听完,摆摆手算是知道了,她无力再多评价什么,通道内又陷入了安静。   “还有多久?”   终于,打破安静的还是秦祚,嗓音很是沙哑,还有一些别扭,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又像是缺了水的干涸。秦祚不缺吃不缺喝,毕竟众人带的干粮和水壶都是够的,她只是精神很不好。   不管是谁在地下待了五天五夜,每天一睁眼看见的除了黑黝黝的通道什么都没有,精神都不会太好。况且她心中一直忧心,忧心苏素衣,忧心前线,忧心长安城,没有崩溃已经算是好的了。   “陛下,快了!应该还有几百米,转两个弯便到了!”回答的是傅望北,平日清亮的嗓音此时也变成了低沉,但还是不难听出他的雀跃。   秦祚精神一震,长出一口气,也顾不得休息了,起身道:“速速动身。”她一刻都等不及想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了。   转过一个弯,她发现眼前的通道变了,之前走过的都是泥土压实的地面,可如今,面前竟然是青石板铺就。众人都发现了,一时所有人都是神情兴奋,大家知道出口一定不远了。   王瑾更是欢呼雀跃,不过被秦祚一个眼神扫过去,又安静了下来。   “走吧。”   几名死士走在前方,秦祚走在中间,如此再行了几百米,眼前豁然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占据了整个通道,严丝合缝,两边有两座半个通道高的石像,石像是两头狰狞的怪物,须发怒张,眼睛浑圆,狮头牛身,秦祚也叫不出名字。   但石门上雕刻的动物她是认识的,那是一条盘旋着的五爪神龙,两个爪子分别对着两个怪物,看上去像是抓着怪物的头,使它们不得动弹。   神龙栩栩如生,但眼睛处却凹进去了一块,秦祚忍不住走近了看,发现那凹进去的那块与大秦的玉玺一模一样。   秦祚拿出佩戴在腰间的玉玺,犹豫了一下,缓缓印了过去。   身边的死士将手搭在佩剑的剑柄处,隐隐上前护住秦祚。   玉玺与那凹陷处果然是搭配的,玉玺放进去之后,丝毫不差,远远看去,就如那神龙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玉玺乃千年白玉所致,在火把的光线映照下光华流转,就如神龙张目。   等了一会,突然响起一阵机括之声,死士们将秦祚包围在中间,紧张的四处扫视。   咔咔嚓嚓的机括声连绵不绝,石门却一直不打开,秦祚都有些紧张起来。   终于,声音突然停止,随即是石门轰隆隆的声音,随着尘土纷纷扬扬的掉落,石门从中裂开,一道光线透了过来,秦祚忍不住闭了闭眼,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吩咐王瑾把玉玺扣出来,秦祚上前几步,走出石门,眼前竟然是郁郁葱葱的藤蔓,众人上前砍掉了一些,秦祚一眼看到了外面的情景,忍不住惊呼一声。   外面,竟是悬崖峭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更新了   另,感谢:   小熊婷婷扔了1个地雷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   ------------ 第72章 落水   秦祚踱步到边上, 两只手拉着没被砍完的藤蔓,小心翼翼的探头。;只见这洞口处于山体的中下端,离地面大概有二十米左右,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中间是被包围着的盆地, 有着郁郁葱葱的山林, 而这洞口的正下方, 有一汪潭水,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陛下小心, 此处已是绝路,不如我们原路返回,这密道四通八达, 楚王即使追来, 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们。”傅望北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秦祚点点头,道:“那便原路返回吧。”心下却是奇怪, 为何这地图的尽头竟是绝路。   话音刚落, 咔咔嚓嚓的机括声又响了起来,一群人猛的回头,秦祚更是汗毛炸起,连头皮都微微发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只听通道内部轰隆一声巨响,尘土翻滚。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傅望北立即下令,一死士领命朝内跑去。刚转了一个弯见不着他身影, 便见他急急忙忙的往回跑,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   “陛下,不好了,有断龙石掉下,回去的路已经封死了!”   众人脸色一变,傅望北更是疾呼一声:“小心。”   死士机警的向前翻滚一周,再往后看去,只见身后又是一道断龙石落下,砸得地上的青石板寸寸裂开,更是有小石块飞溅而来,被傅望北尽数挡住了,没有伤到秦祚丝毫。   秦祚的脸色很不好,刚刚众人从那里走过时,都未注意头顶上,若是那时巨石落下,怕都成了肉饼了吧。   “陛下”傅望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祚知他是不知道怎么办,沉吟一下,犹豫的看向外面。王瑾向来懂她心意,只看她这一眼神,便知她如何作想。老脸吓得卡白,哆哆嗦嗦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从这跳下去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通道内又是轰隆一声,第三道断龙石落下,众人可以落脚的地方更少了。关键是头顶也不安全了,OO@@的石块开始掉落,恐怕就算没有断龙石,这儿也要塌方。   “等不了了,所有人!从这儿跳下去,下面有一水潭,不至于致命。”秦祚当机立断,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被石头砸死。   傅望北也知情况紧急,里面安排十名死士先行跳下。   只听‘噗通’‘噗通’的落水声,等了片刻,下面传来死士的大吼声,虽听不清内容,但往下一看,都无甚大碍,总归是活着。秦祚也松了口气,她心里是很害怕的,但下属都在,她不愿露出胆怯。如今已经下去了三批人,见这些人都安然无恙,立马道:“朕来吧,你们随后。”   傅望北点点头,他本想跟陛下抱着一起跳的,但被陛下严词拒绝了,后来想了想,两人一起跳怕是危险很大,遂放弃。   秦祚深吸一口气,胸膛里心脏剧烈的跳动,像打鼓一样。   不要怕不要怕,没事的没事的。她默念了几句,终于一跃而下,直直的朝那潭水颜色最深的地方坠去。   入水之前,她听到了王瑾声嘶力歇的叫声,怕是不敢跳,抱着藤蔓不松手吧。   “嘭”的一声。   秦祚是直着跳下来的,但入水的时候身子歪了,只觉一股大力拍得她胸口一闷,然后迷迷糊糊间控制不了呼吸,水从耳朵,鼻子,嘴巴灌进来,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水。   她竭力把手臂抬起来划水,她已经有些气闷了,只想呼吸新鲜的空气。      但兀的一下,她只觉自己的一只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恐怕是水草之类的,她用力的蹬了蹬,没用,反而另一只脚也被那东西缠住,将她朝更深的地方拖去。   她眼睛猛地睁开,急急的向下看,想知道倒地是什么把她缠住了,水很清澈,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绿衣的女子,拉着她的双脚。   那绿衣女子像是生活在水里一样,在水中很是灵活,拉着她倒着游也很是轻松。绿衣女子仿佛也在看她,秦祚看到了她的脸,然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之前想着,似乎水鬼也不像民间话本上那么可怕难看。   女子见她晕过去了不再挣扎,将她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扯,两人靠得更近了,女子好奇的看了看她的脸,随即搂着她的腰往更深处游去。   秦祚跳下来时,下面的死士都散得很开,生怕陛下跳下来要是落歪了砸在自己身上两个人都很危险,于是把最深的地方让出来,等陛下跳下来再围过来帮忙。   但如今秦祚跳下来只听噗通一声,却再也没了动静。   突厥人最终还是撤兵了,马背上的民族不善于攻城,且没有粮草为济,突厥不像大秦,皇权高度集中。突厥是由部落组成的,可汗不过是最大部落的头领,平时小部落以他为首,但如今让自己部落的人饿着肚子打仗,可汗也不行。   这样的突厥,撤兵是注定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苏素衣早就回到了贺赖山,她在突厥人中早已出名,可汗更是说出“斩首苏素衣,可赏万金,封侯”的话,可知突厥人对她印象多么深刻。   每逢她出现在城墙上,突厥人都像疯了一般,比之前更是不要命。可见突厥人有多恨这个突然降临突厥内部,给予他们沉痛一击的女子。   现在大秦的将领都在谈笑,在突厥,苏将军的名字怕是能止小儿夜啼了。   苏素衣得知这些,也不过淡淡一笑。近些时日,她过得轻松多了,众老将爱护她,也不愿她再上城墙劳累,到是休息得比较多。且她深入阿拉草原,一身是伤,虽然都不致命,但也需好好调养一番。   此时苏素衣便坐在帐内,谢医女正在为她换药,许久不见,谢医女也清瘦许多。   “伤口愈合得很好,娘娘继续保持,不要沾水,不要大幅运动便好。”谢医女叮嘱道。   苏素衣点点头,笑道:“辛苦了,如今战事结束,很快就可以回长安了。”   谢医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道:“那最好不过了,离家这么久,我也想我家小妹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素衣是知道她家情况的,听她这样一说,立马宽慰道:“放心吧,嫂嫂一定把她照顾得很好的。”   说笑几句,谢医女告辞了。   苏素衣将桌上压着的厚厚一叠书信抽了出来,这些书信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怎样也看不够。   她想陛下了,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我竟然二更了。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8 21:54:12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8 22:54:06   ------------ 第73章 失踪   在全军欢呼庆祝的时候, 两封来自长安的密信送到了方将军与苏素衣手上。   苏素衣比方将军还先收到, 展开一看,身形都差点站立不稳。送信的人是暗卫之一,见此情形, 急道:“娘娘, 长安危急,陛下已转入密道, 暂无性命之忧,还请娘娘速速带兵驰援,只怕迟则生变。”   苏素衣听闻秦祚暂时安全,这才缓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慌,点头道:“我知晓了,你回去复命吧,不惜一切代价定要保全陛下性命!”   “是!”暗卫大声回应, 转身离去。   苏素衣后脚便前往方将军的大帐内, 不到一炷香时间,又神色匆匆的出得帐来,点了五千精兵, 一路疾驰,朝长安而去。   陛下, 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方将军已知长安事变,他乃秦朝老臣,向来忠心耿耿, 乍然之下,二话没说让苏素衣点兵回援,同时也不再在边关耽误。留下足够的边军驻扎,也带领大部队往长安而去。且信中有交待,皇子与公主都已在送往边境的路上,方将军还要早日接到皇子公主,确保他们的安全才行。   苏素衣一行人一路餐风露宿,风雨兼程,众人身下的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   “苏将军,离长安还有一日路程。”   说话的乃是左钰,他本是苏素衣手下副将,与突厥打仗中随苏素衣出生入死,苏素衣看他有几分将才,也颇为欣赏,便一直留在手下。如今回长安,他自然也跟着了。   苏素衣刚喝了一口水,脸上微红,一路奔波之后还没缓过气。水有些凉,让她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向后看去,五千士兵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有些靠着自己马儿休息,都差点站着睡过去。   她知道大家都太累了,中途几乎没有休息,日夜兼程,才能将整整一个月的路程浓缩到十天。但是,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拖延。且一日不到长安,她的心就一直处在煎熬之中。   每日派出三批探子,这两日陆续带回情报,楚王还未攻破长安城。虽然兵多马众,但楚王不善领兵,长安城乃一国之都,修得威严高大,易守难攻。且城内将士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竟生生将楚王拦在了五丈城墙之外。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夜袭敌营被困,还好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神秘人救了出来,不过也一身是伤,短时间再也上不了战场。   她还知道这些日子陛下都没有出现过,想起暗卫告诉自己陛下已经转移到了密道,但事关秦祚,她不能完全放心。   悠悠的收回思绪,坚决道:“继续出发!”   左钰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睛里全是血丝,欲言又止,但最终咬咬牙,猛地转身,大吼道:“全军准备,继续出发!”   楚王的叛军在粮草被烧之后,已是被动,再有长安城久攻不下,军心涣散,这几日的攻城之势一日比一日颓然。甚至在诸葛汀安排城内士兵大喊劝降之语之后,虽然还没有士兵倒戈,但很多人却偷偷脱走。楚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无论他如何叫骂,乃至挥剑斩逃兵,都没办法阻止这一现象的发生。   楚王叛军自乱,在苏素衣勤王之军到的时候,更是不堪一击,这五千精兵虽然没有休息好,但刚从万人战场上磨练的杀戮之气,却是这些偷养在山谷温室的叛军比不了的。稍稍正面碰撞,五千精兵如一柄利刃,狠狠插入叛军心脏。   苏素衣更是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她眸里一片疯狂,如黑夜中卷起风暴咆啸的大海,三进三出,将叛军冲得七零八落,到最后直接如鸟兽散。   楚王早就见势不妙,由亲卫护着逃走,倒是秦淑离因撤退不及,被擒了下来。狼狈的被左钰束缚了双手,与众多士兵一起蹲在一旁角落。   苏素衣却没有多看她一眼,长安城门终于开了,她第一个冲进城内,迎上的是诸葛汀略带慌乱的眸子。   “陛下失踪了。”   诸葛汀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素衣一人能听到。   苏素衣愣了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像是‘嘣’的断掉了,她身子一软,终于撑不下去,直直朝地上摔去。   诸葛汀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搂住,看见自己臂弯里陷入昏迷的人,急切道:“太医呢!太医在哪里!”   长安城内又陷入了新的手忙脚乱中。   秦祚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感觉自己被强灌了些汤药,甚至有人在扒她的衣服,常年的警觉让她在衣服被动的时候醒了醒,但随即又无力的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听到有人在耳边激烈的对话,是两个女子的声音。   “你怎么能将外人带进来呢?”这是一个很严厉的声音,带着质问,语气很不好。   “我只是好奇,后山从未有人出现过突然有好多人从天而降,我也是怕我们的地方暴露,所以想着捉回一个人问问。这人看着身板最单薄,我就”随即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还有点委屈。   秦祚头疼欲裂,但听得很清楚,心中暗暗苦笑,还以为在水里缠住自己的是水鬼,原来真是个小女孩。不过似乎这些人是隐居在此处,不想别人发现的,如今把自己擒来,不知要如何对待。   对话还在继续,但她困意袭来,只听得到声音,却听不清详细的内容,过没多久,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妈,我知道错了嘛,那现在怎么办?”稚嫩声音的主人真是秦祚在水里看见的那个绿衣女孩。   阿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人的身体状况也太差了,若把她再原路送回去,肯定活不了,我去问一问族长再说吧。”   女孩见阿妈语气缓和,稍稍放心,嘻嘻笑道:“好,族长姐姐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阿妈佯怒的瞪了她一眼:“就知道惹麻烦,看着这人,若是醒了一定不能让她跑了,我去见见族长。”   女孩等阿妈走了,松口气,然后又开始好奇的打量着秦祚,她自幼长在这山谷,可从来没见过打扮得这么奇奇怪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9 02:18:02   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29 14:10:40   ------------ 第74章 族人   秦祚动了动手指, 随即一股无力感袭来, 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竹制的房顶, 她稍稍偏了偏脖子,发现这应该是一座竹楼,房间很小, 没有点灯, 但很亮堂, 原因是有个大大的窗户,有阳光照射进来, 还有时不时的微风, 将清新的空气运送进来。   秦祚贪婪的深呼吸了几口,所有感官慢慢恢复过来, 才感觉到身体的不适。首先是衣服,在穿惯绫罗绸缎之后, 身上的粗糙衣服让她的皮肤有些不适应。   随即兀的反应过来自己换了身衣服,必定身份被别人知晓了,清秀的眉头瞬间皱起, 下意识的去寻找自己原来的衣服。才发现被整整齐齐叠着, 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叠衣服的最上面是一段白布, 那是自己用来缠胸的裹胸布。   她撑起身子,甩了甩仍然有些昏沉的脑袋,上衣里空空荡荡的让她很不习惯。更加让她感到恐惧的, 是自己身份的暴露。   门外突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还隐隐有‘叮叮当当’的叮当声。秦祚心头一禀,知道是有人来了。没让她等多久,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紧抿着唇,倔强的挺直腰背,眼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戒备,在来人的眼里,她就像一只躲在黑暗里的小兽,色厉内荏的对着踏入自己领土的不速之客。   在红衣女子对秦祚下定义的时候,秦祚自然也在观察前来的人,纵是已经身处高位多年,见过许多形形□□的女子,但秦祚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前人的美貌在见过的人里面是能排进前几的。   不像长安城内个性温顺,光华内敛的闺中女子,眼前这个人美得很是张扬。穿了一身纯红的长裙,将自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白玉般滑腻。而且打着赤脚,脚踝上系着小巧的铃铛,看来刚才隐隐听到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并不是错觉。五官精致细腻,眼睛是勾人的桃花眼,正直直的看着自己。   秦祚打量完对方,开口道:“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毫不见外的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下意识往里缩的秦祚,笑道:“叫我遗仙就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秦祚问道,随即又道:“我失足落下山崖,掉入水里,昏迷前好像看见了一个女孩”她隐隐表达出自己是被人意外带到这里的。因为醒来并没有发现自己熟悉的亲卫,想来他们还没有找到她。她昏迷时听到的谈话让她有些警觉,似乎发现了一个隐世的地方,这个地方并不欢迎外人。所以她的处境有些微妙,在没有确定自己一定安全之前,她措词很谨慎。   那名叫遗仙的女子,不知有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大大方方的点头道:“是我族里的人将你带来的,我族世代隐居此地,族人年纪小,见你昏迷便将你带了回来。”   说得像是还救了她一命似的,秦祚心中暗暗咕哝,但如今形势不如人,只得附和,她点点头:“感谢贵族人的救命之恩,不过如今我身体无甚大碍,可以自行离去,不想再给贵族添麻烦了。”说罢,她低了低头,似乎真的不好意思一般。   遗仙没有接她的话,似笑非笑的转移话题道:“你饿吗?”   “嗯?不饿”刚说话,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这次她是真的窘迫的偏过头去,脸上有些发红。   遗仙站了起来,从门外端进了一些吃食,放在秦祚面前,道:“吃吧。”   秦祚看了看,是不知什么青菜做的粥,还有两个大饼,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但如今腹中空空,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不知是饿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觉得这些吃食还是不错的。   遗仙等她吃完,亲自将碗筷收拾起来,秦祚又回想了一下她们之间的对话,试探道:“你是这里的族长?”   遗仙抬起头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反问道:“不像吗?”   也不等秦祚回答,收拾好碗筷之后端着出门,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秦祚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她自然知道这个女子是在无声的拒绝她要离开的请求。   她咬了咬唇,只觉一阵心烦意乱,不知此时长安城如何了,前线最终有没有打退突厥,还有素衣她进入密道时,都没有接到素衣的消息,她真的十分担心。   她吃饱之后,恢复了点力气,缓缓下床,挪到了窗边坐着。从窗口望出去,能知道自己这个房间是在竹楼的二楼。窗外是一个小村庄的样子,那红衣族长已经出了门,将餐盘之类的东西交给了其他人,似是感觉到秦祚的目光,她回头抬眸,张扬的一笑,秦祚不自在的点了点头,便见她往一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座很大的竹楼,比旁边的竹楼大了两倍以上,想必是那个族长的住处。   她眼神又往下一扫,自己这栋竹楼的门口守着两个女子,显然是为了看住自己,不想自己乱跑?   她心中微微一沉,这个小村庄四面都是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水里被人带过来的,目前她还没有看到水流的痕迹。不知自己是如何进来的,更别谈如何找到出口出去。   她在窗边坐了很久,慢慢理出一些头绪。最后无聊的去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一直佩戴在自己腰间的玉玺不见了踪影,她慢慢回想,不知是落在了水里还是被人拿走了。   若是落在了水里还好说,若是被这里的人拿走,她不确定她们这些隐世的人会不会认出玉玺。但若是认出来了,她的身份自然隐藏不住,那女子的身份也   秦祚坐不住了,紧张的踱步,凌乱的步伐显现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都有人给她按时送吃食过来,但她再也没见过那红衣族长,也从没见过将自己捉来的那个绿衣女孩,她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修养几日之后,她身体已经无恙,终于再待不住,准备出去走走,她不知门口的人会不会放她出去,但总归要试一试。   她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撒花,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1 03:31:07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1 09:55:23   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1 19:14:12   ------------ 第75章 辛密   她下了楼。。   门口守着两个女子, 见她下来,都好奇的看着她。秦祚在这儿几天,偶尔也能听到她们对话, 知道两个人是姐妹,姐姐叫巫灵, 妹妹叫巫遥。这里的人都是以巫为姓,很古老罕见的姓氏, 她们自称为巫族。   秦祚从来没有听说过此族,不过想来她们隐世已久,不在世间走动, 没有听说过也情有可原,若是人人都知道,那隐世有何意义。   秦祚对好奇看着自己的两姐妹笑了笑,然后试探着踏出竹楼, 见两人都没有阻拦,稍稍放下了心, 但妹妹却紧跟着她, 姐姐走了,显然是去报信。   “你要去那儿?”巫遥好奇的问道。   “随便走走, 一直待在房间有些闷。”秦祚说道。   巫遥点点头, 一脸赞同:“对啊,我看你整日都待在屋里,太无趣啦。”   秦祚见她有些天真的模样,问道:“你们世代都住在这里吗?”   巫遥毫无防备的点点头:“对啊, 你是怎么从外面进来的?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小心掉进水里,被人救起来的,醒来就在这里了。”   巫遥恍然大悟,嘻嘻道:“原来绿绮姐姐是从后山的水潭把你救起来的,哎,你还没回答我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后山的水潭,秦祚轻轻记下来了,然后故作惊讶的问道:“你们都没有人去过外面吗?”   巫遥笑道:“当然有,长老婆婆会定期带人出去采购东西,每次回来都会带糖山楂串给我吃呢,可好吃了。”   秦祚知道她说的怕是冰糖葫芦,想到冰糖葫芦她就想起苏素衣来,当年随朱太后去万安寺拜佛,两人乔装去集市赶集,当时在她眼里端庄大气的苏素衣竟然在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前挪不动步。她陷入回忆中,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一时都忘了继续套巫遥的话。   巫遥见她一个人在默默的傻笑,只觉这外面来的人真是奇怪。   另一边,巫灵跑到了族长处,敲响了门。   族长正端坐在一个书桌边,手中拿着一条细细的绳索晃悠着,绳索上系着一块玉石,若是秦祚在此定能认出这是她随身携带的玉玺。   玉玺乃白玉雕琢,方圆四寸,绞龙纽,四面刻有密密麻麻的古篆字,跟秦朝如今的文字不一样。   书桌上还有一本书,只不过这书页发黄,毛边磨得飞起,可以称之为古书了。书中翻开那一页,上面是一副弯弯曲曲的地图。   听到敲门声,族长从沉思中惊醒,听到巫灵说秦祚出了竹楼,她想了想,让她将秦祚邀请过来。   巫灵找到秦祚两人时,秦祚已经从单纯的小女孩口中套了很多话了。比如她们一族在此定居有几百年了,每半年,都会有长老带着精挑细选的一部分人出去采购一些必需品。其他的,她们有自己的种植和养殖地,基本生活都能自给自足,所以只需半年出去一次。   每次出去都是走的旱路,不是水路,秦祚也猜到这一点了,此地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若是每人出入都要从那水潭经过,还怎么把冰糖葫芦带进来呢。   巫族人不多,只有几百人,但都很是长寿,且巫族人水性都不错,不然怎么可能在水里待那么久还把秦祚‘绑架’了过来。   那个绑架自己的女孩叫巫绿绮,听说被罚关禁闭了,秦祚心想,罚得好,莫名其妙将自己绑架来,真是无妄之灾。   “姑娘,族长邀请你过去。”相比巫遥,巫灵的话很少,虽然也对秦祚很好奇,但可以完全收敛自己的情绪,客客气气的传话,显得疏离又得体。   秦祚也想好好与那遗仙族长谈谈,两人见面,对坐于桌前。   族长将手中的书摊在桌上,往秦祚那方推了推,道:“姑娘是否见过这个?”   秦祚凝神看去,微眯了眼,不让自己的震惊流露出来,那书上画的正是密道中她插入玉玺才得以打开的石门。   “见过。”秦祚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轻轻点头,随即反问道:“这石门,与贵族有何渊源?”   族长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拿出玉玺放在桌上,她能发现对面年轻人的眼光在一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那,此物是姑娘的吗?”   “是。”秦祚掷地有声的回答,她不急着去拿,即使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只盯着对面心不在焉的人,逼问道:“请你告诉我,贵族到底是何来历?”   族长今日没有穿一袭红裙,而是稍微素净一点的鹅黄色长裙,听到秦祚承认,她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似拿不定主意一般,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秦祚也不着急,她相信眼前这人已经知道自己身份,且定然与大秦皇室有所渊源,不然大秦修建的密道,她又如何得知?秦祚如今笃定自己不会有危险,便变得从容不迫起来。   她从巫遥口中得知,自己掉落的水潭是后山的水潭,想必离此地不会太远。自己失踪之后,死不见尸,暗卫定然会全力寻找自己,她相信初一的能力,发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是一群守陵之人。”族长终于开口了,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秦祚正襟危坐。   “此处,本是周朝的皇陵,我们巫族世代隐居在此,是为守陵”   一段隐秘从面前女子的口中徐徐道出,周朝乃是秦朝之前的朝代,周朝末代皇帝残暴不仁,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大秦祖皇帝顺应大势,揭竿而起,随即奠定大秦百年基业。   “周朝皇族本就是巫族分支之一,确切的说我们一族乃巫女族,而建立周朝之族乃巫族最大的一支。”   最鼎盛的时候,巫族分支有几十支,分支之间也不是和平共处的,反而有仇的不少。   当初巫女族差点灭族,乃是周朝皇族出手相救,不过也将自己族人的自由搭了进去,几百年枯守皇陵。   “当初天下大乱,周朝覆灭,其他巫族全被一网打尽,只我巫女族一支苟活至今,也算因祸得福。”   族长眼眸闪动,似有些感慨,但很快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看向秦祚,笑道:“姑娘现在定是疑惑,此处竟然是大周皇陵,那大秦为何有皇陵地图,是吗?大秦皇帝陛下。”   秦祚丝毫不惊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见她揭穿,矜持的点头,笑道:“愿听族长解惑。”这人先问自己是否见过那座石门,密道她是走过的,四通八达,必然要有地图才能找到那石门,所以族长推断出她有皇陵地图,是正常的。   “大秦祖皇帝建立大秦之后,建都长安,居安思危,于长安城下挖掘密道,施工中与大周皇陵的通道相接”   秦祚记起自己看过的国史,大秦建国之后没多久,天下都在修养生息,国库并不富裕。当时有次百年难遇的旱灾,旱极而蝗,若是处理不好,刚刚建立的大秦政权可能一击即溃。   但当时朝廷却拨出了一大笔巨款赈灾运粮,将这一大危机消除在了萌芽之中。   后世一直不得其解当初大秦初建哪来这么多的财物,秦祚感觉似乎自己触摸到了真相,怕是从周朝皇陵中扒出来的。   祖皇帝是一个物尽其用的皇帝,不光将周朝皇陵的陪葬品收刮得干干净净,还将皇陵四通八达的通道利用了起来,变成了自己给后代儿孙修建的逃难密道的一部分。   自然,也找到了隐居在此地的巫女一族。也与她们达成了交易,世代继续隐居此地,不许出世。于是,她们便继续在此地隐居了下来,直至今日。   “但如今,我巫女一族族人日渐减少,若再隐世不出,过不了百年,怕是要绝于世间,所以”   所以这位年轻的族长一直有个想法,特别是在秦祚被人带回来之后,仿佛上天的预示一般,让她的想法愈发坚定,她想带族人走出去。   在确认了秦祚身份之后,她也派了族人外出打听,毕竟皇帝来到后山,只能是从这密道中出来。若外面天下大乱,她也不必与落难皇帝说这番话。   据她所知,如今大军打退突厥,楚王造反,皇帝只是暂避锋芒,待她回归之后,又是万人之上的帝王。虽隐居此地,但这个女子对外面的大事都有了解,并不是闭门造车。但正因为她越了解,就越知道自己一族的可悲,越发想带领族人走出去。   秦祚明白了,她相信女子的这番说辞,因为没有必要撒谎。这些人出去对她来说毫无影响,不过不得不感叹她们的守信,竟真的因为答应了周朝皇室看守皇陵,或是答应了大秦祖皇帝继续隐居,就真的傻傻的在此地几百年。秦祚突然觉得这群人,挺可爱。   但,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另,感谢:   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2 21:09:41   夜探星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3 08:10:06   ------------ 第76章 交易   秦祚心中千回百转, 这人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 却认定自己是皇帝, 就因为这玉玺?丝毫不觉诧异吗?   “朕答应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女子抬眸,眼中有激动的水光, 但下一瞬她就很好的收敛了外溢的情绪, 郑重道:“巫女一族未曾失信于大秦,万望陛下不要失信于我族。”   秦祚有些躲闪的转过目光没有看她,转向窗外, 道:“我的亲卫肯定还在那水潭附近搜索,你派人去带他们进来吧。”   族长很开心,没有注意到秦祚有些异样的表情,点头笑道:“这是自然的。”   窗外, 巫女族的族人三三两两的聚集着,有些好奇的看向这边, 似乎都对自己这外来人很好奇。   秦祚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问道:“为何我在这几日,从未见过男子?”   族长眨眨眼,对于她问的这个问题很不解,但还是耐心的回答:“巫女族, 本身就全是女子啊。”   秦祚张了张嘴, 显然觉得不可思议,道:“那你们是如何嗯,如何生育下一代的?”   女族长的脸红了红, 虽然是一族之长,但长年隐居世外,没有太多的心机,从她毫无保留的跟秦祚坦白一切就知道了,很单纯的一个女子。听到秦祚直白的问出这种问题,她绯红着脸看着秦祚,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巫女族原为巫医族后代,接神除邪,救死扶伤,只是后来渐渐没落,我巫女一族有秘法,可女女生子,自然薪火不息,代代相传。”   秦祚愕然,随即一阵狂喜,追问道:“这秘法只能用于贵族之人吗?”   族长见她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知道她是有兴趣,随即想到她女子的身份,这怕是个喜欢女色的皇帝,于是一脸恍然大悟:“自然不是,只是本族之人世代相传,身体比较适应秘药,受孕容易一些,若是外人,受孕较难。”   秦祚表示明白,她本来的想法是待亲卫来之后,将巫女族的人控制起来,毕竟这些人都知晓自己女子的身份了,此乃大事,万不可泄露。但谁料这巫女族竟然有如此秘法,她便不能这么草率的对待了,这个秘法她势在必得。   “我想与族长做个交易。”   “是关于秘法的吗?”族长冰雪聪明,自然能猜到。   秦祚点点头,她为帝多年,帝王之术学了个七七八八,手段也果敢强硬,但心底还是个善良的人。不然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心中想得也只是控制起来,而不是杀人灭口。   忽闻秘法,她的心思活络起来,她是喜欢小孩的,不然也不会对栎阳和阿绍极尽宠爱,但遗憾的是,她那么爱慕苏素衣,两人之间却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如今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她是一定要拿到秘方的。而且她不想用强制的手段,毕竟涉及医药,若是强制人家,人家暗地动动手脚,她是皇帝,一定会先找人试药,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但也有可能会拿不到此秘方。   她是真的,想跟苏素衣,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族长沉吟一瞬道:“此秘方乃我巫女一族不传之秘,陛下若要用,我自然不敢推辞,但所涉及秘药配方,不可外传。”   那就是,只提供成品,不提供药方。   秦祚单手撑起下巴,她是不会同意的,这样不就代表要收巫女族挟制了吗。   她缓缓道:“族长诚意不够啊。”   族长咬着下唇,一脸为难。   秦祚笑了笑,一脸无害的说谎加威胁道:“我的女子身份可只有巫女族人知晓。”   族长震惊了。   “来宫中,为我制药,待十年之后,我会放你们自由。”秦祚许诺道,这是她的真心话,与之前虚与委蛇的答应不一样。   族长苦涩道:“怪我疏忽,周朝曾有过女帝,是以陛下身为女子我并不讶异,却不想,陛下骗了天下人。”   秦祚好奇道:“你们虽隐世不出,但皇帝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太过于”   族长摇摇头,道:“我们虽偶有出世,但大多是采购物品,柴米油盐酱醋茶,市井生活,陛下离我们太过遥远了。”   秦祚笑了,想起周朝的历史,周朝是真的有一位女帝,但在位时间太短,只有短短几个月,便自愿禅位于弟弟,历史上笔墨并不多,是以她都快忘记看过这段历史了。面前这人提起之后,她才恢复一点印象。   “巫女族百十个人,我宫中还是养得起的。”秦祚循循善诱:“且你族人久不经世事,怕是出世短时间内也适应不了,不如待在宫内,先解除一些外人,没有坏处。”   族长紧贴着椅背坐着,显然心情并不美丽,但她也知如今巫女族没有什么退路,戳穿秦祚的身份之后,她便失去了主动权。她们隐世之地虽然隐蔽,但也经不住外面的人铁了心一寸一寸的搜寻,从前没有人找到,但现在大秦皇帝陛下失踪了,外面的人还不掘地三尺的寻找?   所以早晚,此地会曝光于世间。   秦祚在这出现的消息也瞒不住,那些人有的是手段让你招来。光说陛下离奇失踪,不远处有一群一直隐居在此的人,便脱不开嫌疑了。   在知晓秦祚女子身份后,族长更觉棘手,生怕这皇帝心狠手辣。但见她还放下身段跟自己谈条件,劝说自己,族长放下了一半的心。   “我答应。”   只能答应,别无他法。   秦祚蹲起茶杯,赞赏道:“明智的选择。”   遗仙族长勉强笑了笑,她不知道让族人出世的选择是对还是不对,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困在这片天地,进退不得,说是隐居,但毫无一点自由。   十年,百年都等过来了,还怕什么十年。她等得起,她的族人们也等得起。   族长的动作很快,第二日,王瑾、傅望北率着一群灰头土脸的亲卫就出现在了秦祚面前。   秦祚用白布缠回了胸,穿上了自己掉进水里时穿的那套衣服,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刚一见面,王瑾便大呼小叫的扑上来抱住了秦祚的腿,脸上眼泪鼻涕都有,哭号道:“陛下,老奴终于见到您了,老奴还以为有生之年都见不到您了。”   秦祚嫌弃的将他一脚踢开,佯怒道:“好好擦干净你的脸!”   “罪臣参见陛下!保护不周,请陛下责罚。”傅望北与一众亲卫齐声说道,秦祚看他们一个个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必自己失踪的这半月他们都不好过。   “罢了,不怪你们,不用请罪。”秦祚想到自己因祸得福,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关切的问道:“边关战事如何?长安如何?贵妃如何?”   “突厥已经退兵,大秦国土未丢一寸。长安也已解困,楚王久攻不下,贵妃娘娘带兵回援,楚王已败逃,宁舒郡主被擒。”傅望北认真回答道:“听闻陛下消息,贵妃娘娘已在赶来的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见面了。   ------------ 第77章 重逢   从苏素衣领兵北上至现在, 已经过了三年, 秦祚和她的贵妃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爱玩爱看就来 两人来往的书信堆成厚厚一叠, 往返北境边关与长安的信使,除了军报之外,每次总会捎上一封被填塞得鼓鼓的信封。   无尽的相思, 纸上写来总是少了许多, 淡了许多,毕竟再多的笔墨也不如相见的对视,只需一眼, 便知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如你日夜思念她一般,相思入骨。   秦祚没想到时隔三年与苏素衣再相见是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景。   她原本以为, 她会在长安城外,着盛装, 浩浩荡荡, 出城十里,迎大军凯旋,最重要的是,像迎娶新娘子一样, 迎回自己的爱人。   如今   秦祚静静的坐在马上, 定定的望着前方。   她在知道苏素衣在赶来的路上时,就忍不住了,跟初一暗暗交待好了巫女族的事, 便寻了快马,带着傅望北、王瑾等人出来了。   她马术不好,但还是尽全力驾驭着马儿,以最快的速度往长安而去。   苏素衣自长安来。   她知道,素衣也在这条路上,如自己一般,迫不及待的期待着,不顾一切的狂奔着。   “吁~”   苏素衣一骑绝尘,将护卫都远远甩在身后,她低俯在马背上,这样马儿以最快的速度跑起来时,不会给她太大的困扰。耳边的风声很大,但她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声音,再快一点。   远远的,她望见了一行人,在树木的遮挡中若隐若现,距离太远,模模糊糊的看不出脸。她却突然开始心跳加速,她望见当先一人骑着快马,朝自己而来。   近了,近了,近了   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穿过了千年万世,穿过了风雨山林,两人的视线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两人同时拉紧手上的缰绳,苏素衣的马儿跑得太快,一下受力,竟前腿离地,猛地跃起,却听马上人儿一声娇喝,轻盈的立在马上,如横刀立马,绝代风华。   马儿恢复平静,苏素衣也安稳的坐在马背上,那双美目却紧紧盯着身前,那里也有一人一骑,背后的人都如浮云不入眼。   秦祚这才回过神,拘谨的用余光扫视了一番自己衣着是否凌乱,心中暗恼,不该跑这么急,把形象都弄乱了,素衣会嫌弃我么?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苏素衣抿着唇,表情矜持又克制,但眼中的情绪透露出她的不平静。   “素衣。”   秦祚下了马,轻轻上前一步,看见苏素衣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双眼期待的望着自己后,终于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秦祚双手环着她的腰,紧紧收拢的双臂让苏素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并不抗拒,脸颊蹭了蹭秦祚的脖颈,呼吸之间全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梦中千百次出现的人,终于让她再一次触碰到了,一直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素衣。”   “嗯。”   “素衣。”   “嗯。”   “素衣。”   “我在。”   秦祚一遍一遍的喊着,仿佛叫的不是名字,而是一种咒语,一种能轻易撩起心中涟漪的咒语。   直到听到苏素衣说:“我在。”   秦祚终于安静了下来,久久才道:“真好。”   两个人静静的拥着,其他人都有眼色的没有上前打扰。   微风轻轻吹过,两人的衣摆飘起,在风中你来我往的交缠,如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回长安,两人共乘一骑,苏素衣缩在秦祚怀里,秦祚稍稍比她高一些,清瘦修长,长臂一揽,将苏素衣紧紧框在自己身前。纤细的腰身被她抱住,温热的娇躯紧紧的贴在她胸口,长发被风吹起,有些从她脸上拂过,痒的却是那颗一直系在对方身上的心。   秦祚痴迷的看着怀中的人,目光落在她天鹅般修长白皙的后颈上,似有所觉,苏素衣抬眸,一眼撞进秦祚的眼中,琥珀般的眼睛犹如世界上最珍贵的水晶球,而那里面,只有自己。   “你瘦了。”秦祚感受着怀中人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肯定的说道。   苏素衣低头浅笑,温柔道:“陛下会好好照顾我的,对吗?”   秦祚低头爱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带一丝□□,像是一种需要印下的承诺,缓缓道:“余生,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苏素衣微仰着头,能看见自己心上人柔和的脸部线条,她稍一用力,在秦祚下巴上也烙上一个轻轻的吻,轻笑道:“我也会好好照顾陛下。”   秦祚笑了,笑得张扬,将怀中人抱得更紧,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热度。   “陛下,栎阳和阿绍他们现在长多高了?开始读什么书了?”两人卿卿我我一阵,苏素衣好奇的问道,这几日在长安,她也向诸葛汀询问了皇子和公主的下落,以及这三年的变化。但她还是最想亲口听秦祚说说,她不在的日子,他们三人都是怎么过的。   “阿绍还是没有栎阳高,栎阳都有我胸口那么高了,阿绍稍微矮一点,但男孩子开始都长得慢,过两年怕是就高过栎阳了。栎阳比阿绍读的书要多得多,他们每月有半个月都在书院学习,每次诸葛汀考校,栎阳总是能拿第一呢”秦祚絮絮叨叨的将两个孩子的近况一一道来,只最后说:“他们都很好,只是很想你。”   苏素衣想着两个小孩的模样,只觉心中柔软得不像话。   “不过不如我,我最想你。”   秦祚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苏素衣弯着唇角,轻轻一笑,风吹过,她有一点想掉泪。   “陛下,我也想你。”苏素衣轻声说道。   马儿走得不快,像是闲庭散步,所以这句话没有被风吹散,清晰的钻进了秦祚的耳朵,秦祚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一脸灿烂。   “只是,想我吗?”   苏素衣知晓她的意思,脸颊有些泛红,将风吹起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咬了咬下唇,温柔的说道:“我很想你。”   “以后不要离开我这么久了,太难熬。”   “好。”   ------------ 第78章 交锋   回到长安城,秦祚召集了大臣一一慰问, 特别是驻守长安的将士, 提拔任命,抚恤家属, 她毫不吝啬。   最后来到苏府,苏老太公苏青山颤颤巍巍的出迎。   “老臣见过陛下, 贵妃娘娘。”   “武国公无须多礼,快快请起。”秦祚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细细打量着眼前头发花白,略显佝偻的老者,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苏老太公。   苏素衣回到长安自然不能再着戎装, 换了一身宫装, 跟在秦祚身后。她先于秦祚回长安,事先当然回过苏家看望, 是以今日没有太过激动。   她却是想起自己回来那日,听闻秦祚失踪, 心神一松,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涌上来,一时天旋地转, 昏了过去。从霜华殿醒转后,除了协助诸葛汀安排寻找秦祚的事,另外便是强打着精神回苏府看望自己重伤的弟弟。   苏庆云伤得不清,被人救回的时候满身是血,面容都看不清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下百处, 幸好苏家人受伤已成习惯,治疗刀伤也有几分心得,再加上苏素衣从宫中调用的珍贵药材,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苏老太公身在长安,心系边关,苏素衣在战场上的作为他都知晓,他从小便疼苏素衣,如今更是不吝赞美。若是苏家的男儿做出同样的事,苏老太公才不会夸奖一句,只觉应该。   “陛下对你如何?”那日在苏府,出了苏庆云的房间,苏老太公开口问道。他不知秦祚失踪的事,只以为陛下随密道离开了长安,长安解围不日便会回来。苏素衣嫁入宫中多年,每次苏老太公见她,都会询问。   听到这句话,想到秦祚下落不明,苏素衣眼泪都差一点掉下来,眨眨眼又压了回去,说道:“陛下,对我很好。”   除了亲人,她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就算是亲人,爱她也会有些顾虑,比如父亲,肯定是爱她的,但当年不顾她的意愿亲手将她送入宫中;爷爷,对她很是疼爱,但这个老人家的心里更多的是忠君爱国,以及对苏家家族的大爱。   只有陛下,捧出自己的真心,极度赤诚的爱她。因为爱她,愿意爱她的孩子,因为爱她,愿意将天大的秘密告诉她,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是她拥有的最珍贵的宝物。   苏素衣回过神来,不再想那日的事,只是目光默默落在前面挺拔修长的背影上,心中一阵平静。   她在,就好。   秦祚看见了苏庆云,包成一个粽子似的躺在床上,在睡梦中,秦祚也不吵他了,只吩咐要什么药材便跟她讲,太医院多得是药材。   苏老太公自然是感恩,秦祚笑道:“该说感谢的是朕,没有苏家,便无今日之大秦。”   “苏家愿为大秦效死。”   秦祚摆摆手,道:“什么死不死的,苏家已经为大秦做得够多了,现在要好好活着。大秦这几年没什么战事,将那几个小崽子养大,为苏家多留点香火,苏家不负朕,朕定不负苏家。”   苏老太公眼眶发红,重重的应承了。   回宫的路上,秦祚感叹道:“幸好庆云此次无事,不然我可真的无颜见你了。”   苏素衣握住她的手,道:“跟陛下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思虑不周,等他醒了,少不了被爷爷教训。”说起弟弟的时候,苏素衣没有在秦祚面前小女人的样子,反而流露出长姐的威严风范。   秦祚笑道:“怕不光是被武国公教训,你肯定也要教训他了。”   “那是自然。”苏素衣顺口接话,随即看见秦祚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忍不住轻拍她一下:“陛下,你取笑我?”   秦祚抿嘴偷笑,道:“才没有,我支持你。”   “哼。”苏素衣羞恼的背过身,才不要理你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回到宫中,秦祚和苏素衣各自去沐浴更衣,王瑾张罗着晚膳,宫中恢复了忙碌的情形,似乎秦祚在,整个宫里的人都有了主心骨。   用过晚膳,秦祚坐在书桌前,苏素衣在旁陪着她,桌上是堆成山的奏章,她慢慢的批阅着,中途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苏素衣聊着,心思都完全放不在奏章上。   她总是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在暖黄的灯光下,苏素衣的侧脸轮廓立体,纤细的身躯包裹在丝质的睡衣下,玲珑有致。   苏素衣自然能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耳根后有些微红,坦然的接受着秦祚目光的打量,今晚的打扮她也是用心了的。   秦祚眼眸有些微暗,轻轻喝了口水,清凉的水流从喉咙往下,并没有什么用。   “你们都出去吧。”   苏素衣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这是皇帝有些沙哑的声音,宫人们似是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鱼贯而出。   “素衣,坐近一点。”年轻的皇帝下了命令。   苏素衣咬着唇,乖乖的坐了过来,两人肩并肩,许是太久没见了,在碰到对方的时候,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秦祚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将脸埋进贵妃娘娘雪白的颈窝里,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她就感觉到怀中人轻轻的嘶了一声。   久未经雨露浇灌的身体,心上人轻轻一碰,就敏感到溃不成军。   苏素衣玉臂勾上秦祚的脖子,整个人都缩进了秦祚怀里,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张,似等着人采摘。   秦祚不会拒绝佳人无声的邀请,狠狠的吻住她的唇,手不安分的撩开衣服的下摆,入手的是比丝绸更光滑的温热的皮肤,缓缓向上,在大腿根部来回摩挲。   苏素衣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勾着秦祚的手臂收紧,在她耳边轻轻喘道:“陛下,去床上。”   秦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牙齿在她修长的雪颈上磨了磨,轻笑着说道:“就在这里,好不好?”   苏素衣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仰了仰头,将自己完美无缺的脖子暴露在秦祚的唇下,默默换了姿势,双腿夹着秦祚的腰部,跨坐在她身上。很是羞耻的姿势让贵妃娘娘有些慌张,但很快,一波一波的冲击袭来,带着异样的刺激感,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夜渐渐的深了,殿内只有水流的声音,还有压抑着的哭泣声。   两个人影叠坐在一起,起起伏伏,上面的女子软成了一滩泥,趴在秦祚的肩头,双眼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随着一声甜腻而悠长的娇喘,两人之间的交锋暂时停止了下来。   秦祚一手攀着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往龙床上走去。   轻轻放在床上,刚刚经过□□洗礼的人,胸口还在不自然的起伏着。秦祚平躺着,将她搂在怀里,苏素衣埋头在她怀里,不说话,露出的耳尖红红的,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与陛下在书桌前苏素衣裹紧了床单,轻轻咬住了唇瓣。   比起这方面的精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却是比不过年轻的皇帝陛下。秦祚只看着怀中人娇羞的模样,心中又蠢蠢欲动起来,一只手直接覆上女将军胸前的柔软。丝质的睡衣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完全解开,秦祚掀开被单,一侧身,便将人压在了身下。   任凭身下的人怎样哭泣求饶,她还是继续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最终,苏素衣不堪重负,沉沉睡去的时候,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别哭   感谢: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6 08:47:51   ------------ 第79章 奏乐   第二日,苏素衣睡到正午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一是因为近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 昨日终于放下了心神,睡得很香。更主要的是因为昨晚折腾得太久, 让她全身酸软,困乏至极。   秦祚这方面精力比她好, 而且如今突厥退兵,楚王败逃, 她又有一段时间没在宫内,有一大堆的政事等着她去处理,不敢有半点懈怠。天蒙蒙亮就起来准备早朝了, 只是临走时很懂的让宫人都不要去打扰贵妃睡觉。   于是苏素衣睁开眼睛, 发现窗外很是明亮,揉了揉脸, 询问道:“什么时辰了?”   宫人憋着笑,恭敬的回答道:“娘娘, 已经正午了,陛下派人吩咐说今日不用等他用午膳。”   苏素衣红着脸,装作淡定的样子起身了, 一坐起,被单下滑,便露出颈上,锁骨上的红痕。她本来没发现,但见宫人的视线不对劲, 一低头,暗暗咬了牙。   疯狂了一晚,身上的痕迹不止□□在外的这几处,而且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都没顾上用膳,先急匆匆的跑去沐浴了。   泡在温热的汤池里,苏素衣终于清醒了,低头清洗自己的时候,雪白的酥胸上红色的吻痕特别醒目,昨晚疯狂激烈的场面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中。   她觉得有些荒唐,甩了甩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微笑,半晌,‘哎呀’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暗啐一口,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大军很快回到了长安,秦祚出城相迎,王瑾捧着圣旨,不苟言笑的跟在秦祚身后,待方将军带领大军行到面前,秦祚已经携朝中重臣在此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她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但她懂得要给予战场上为大秦为皇室出生入死的将士最高的待遇。   “传陛下旨意,奏大秦战歌乐舞!”王瑾大声道。   全体将士愕然抬头,发现在不远处,赫然是几百名宫廷乐师与舞者。   “为将士奏!”秦祚庄严道。   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里,舞者翩然起舞,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以像战阵之形。竟真的舞出沙场金戈铁马之势。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整齐的齐唱响起,众将士只觉一阵热血沸腾。年轻的士兵更是热烈盈眶,大声跟着唱起,慢慢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大声歌唱。   “岂日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秦祚看见跟在方将军身后的两个小家伙,栎阳与阿绍,两人此时也激动的跟着周围的士兵齐声唱着,秦祚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口中也轻轻的唱起来。   “岂日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最终声音归于一处,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这一刻,是只属于大秦军人的荣耀。   歌舞奏罢,王瑾紧接着大声诵读出圣旨的内容,是对众将士的封赏,秦祚从来不会亏待功臣。在民间厮混多年的她,自然知道,国家的和平可不是文人伤春悲秋诗词歌赋吟出来的,而是军人将士一刀一枪,以命换来的。   她敬重这些人。   栎阳与阿绍被秦祚接回了宫中,阿绍经过刚开始的激动之后,便有些不舍的情绪流露出来,拉着栎阳的手一步三回头。   之前因着楚王叛变,栎阳与阿绍被秦祚送去北境,后来两人跟方将军汇合,一起回长安。   方将军从不阻止未来的太子与将士们的接触,这些日子下来,虽然军中人谈吐大都粗鄙直白得不像话,但自幼养在深宫中的两人,虽然有父皇母妃的疼爱,也有彼此的陪伴,但终究还是冷清得不行,在突然进到这么热闹的环境之后,除去刚开始的不适,却是喜欢上这些直来直往的人。   虽然有时这些大头兵偷偷怪笑着谈论的东西,阿绍听不懂,早熟的栎阳却匆匆将他拉走,但还是不妨碍他对于军中将士的好感。   此时突然离开,他有些不舍的情绪是正常的,但能见到父皇,尤其马上会见到母妃,他又开心起来。   “你跟阿绍在军中可适应,有没有受委屈?”   进宫的路上,秦祚关心的问着栎阳。   栎阳摇摇头,眼睛笑成了月牙,道:“没有呢,方伯伯和其他将士们都可照顾我们了,大家都可好了。”   秦祚点了点头,笑道:“他们是大秦最可爱的一群人。马上要见到母妃了,高不高兴?”   阿绍已经十岁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小孩子气,多了些稳重,但此时听到秦祚问话,还是忍不住抢过栎阳的话头,抢先道:“高兴!”   眼神里满满的期待。   栎阳恶作剧似的揉了揉阿绍的头,恨恨道:“父皇是在问我呢!”   秦祚见多了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见此呵呵一笑,说道:“待会儿见到母妃,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母妃也很想你们了。”   两个孩子重重的点头。   “母妃!”   苏素衣听闻秦祚与皇子公主到了门口,迫不及待的迎了出来,便听到一大一小的声音,随即便是两个身影朝自己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自己。   饶是苏素衣性子一向清冷,此时也快要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快让母妃看看,阿绍都长这么高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先照顾到阿绍,随后才看向自己亲生的女儿,栎阳已经长到她肩头那么高,苏素衣摸了摸她柔顺的秀发,温柔的说道:“来让母妃好好看看。”   阿绍跟栎阳一起抬头,两人眼中都擒了泪,两双眸子湿漉漉的盯着苏素衣,像是无声的控诉她为什么离开那么久,苏素衣也受不住这样的注视,一不小心,也湿了眼眶。   秦祚上前一手揽住苏素衣,一手揽着两个小家伙,笑道:“好啦好啦,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羞不羞人,先进去,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苏素衣难为情的擦了擦眼角,两个小家伙却是脸皮厚,也不觉丢人,简直是挂在苏素衣身上,搂着她走进了殿内。   接下来,是闲话时间,秦祚与苏素衣并排坐着,听着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的诉说前些日子跟军队一起的日子,什么都很新奇,毕竟她们可从没离开长安那么远过。   小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一聊,聊到了半夜,开始秦祚还能理解她们久未见母妃,但后来自己跟苏素衣的两人时间被占用得越来越多,她就不能理解了,多次催促两个小家伙该休息了。   终于将两个小家伙哄去睡着了,秦祚觉得该自己发挥了,却不想苏素衣根本没有配合她的意思,不停的跟她聊着栎阳与阿绍的事,兴致勃勃,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身边人的表情很是幽怨。   “素衣,我们也该睡觉了。”   “栎阳长得太快了,我刚才见她袖子稍稍短了一指的距离,明日要唤人再来量量,这些宫人也太不上心了。”   “嗯,明日再说吧,我们”   “真是,刚才忘了问他们的课业了,这么久不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偷懒。”   “有我在呢,每日考校,他们才不敢偷懒,好啦,我们该休息了。”   “也是,可是陛下总是太过严厉了,明日我得好好问问,他们如今大都是去长安学院上课吧,那里其他小孩多么?阿绍最喜欢热闹了。”   “多多多,我的贵妃娘娘,我们该干点正事了。”   “你说栎阳唔?”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真的是禽兽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7 02:41:45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7 08:58:31   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7 21:15:54   ------------ 第80章 交流   谢医女随大军一回到长安,急匆匆的往诸葛丞相府而去。从战事刚起, 苏逾明将军重伤时她就受命奔赴前线。相比起苏素衣, 她离开长安的时间更久,虽然时不时被召回为秦祚把脉, 但都是来去匆匆。特别是这半年,战事吃紧, 受伤的士兵暴增,她也没时间回来了。   虽然拜托诸葛汀照顾自家小妹, 但总觉得外人终究没有自己上心。如今自己回来再也不走了,肯定要将谢小妹接回来了。   递了名帖,谢医女很快被迎了进去, 她从前也常为朝中重臣日常诊疗, 诸葛府因有个肥胖又好酒的诸葛长青,她也没少来。但毕竟人走了三年, 这次又不是上门看病,而是接回自己小妹, 再说还要感谢人家对谢小妹的悉心照料,还是递上名帖更为郑重。   一进入内院,便见诸葛汀微笑着看着她, 身旁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身穿樱粉色的裙,袖口绣着淡色的梅花,很是精致可爱。女孩乌黑的秀发规规矩矩的挽起,只是脸上神情有些呆滞, 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谢医女一进门,小姑娘脸上虽然还是呆呆的,眼睛却动了起来,紧紧跟着她的身影。   “小稚!”   姐妹俩相拥而泣,当然,谢小妹是没有泣的,情不自禁的只有谢医女一人。   诸葛汀在旁说道:“好啦,我这也算完成任务了,小稚在这儿过得挺好,现在也会说几句话了,虽然不多,也算是个大的进步。”   谢医女闻言惊喜的问道:“真的吗?太好了,诸葛姐姐果然厉害,能教会小稚说话,我太感谢了。”   诸葛汀谦虚的摇摇手,道:“只是简单的说几个字而已,算不上说话,不过我发现经常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耍,她也活泼很多,想来对她是有好处的。”   谢医女点点头,黯然道:“都怪我没时间陪她,不过幸好这两年有诸葛姐姐把她照顾这么好。”   诸葛汀笑道:“你若是在,做得能比我更好,在长安,我可是比你还忙的。你回来了,更多时间陪着小稚,相信她能恢复得更好。”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不知姐姐待会儿可有时间,小妹想请姐姐吃个饭,也算感谢姐姐这两年对小稚的照顾,当然,光是一顿饭是万万不能表达完我的感谢的。”谢医女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不用啦,小稚这孩子我也是真心喜欢。”诸葛汀想了想,道:“你我几年不见,就这么生分了么?”   谢医女急道:“可不是生分,是真心想感谢姐姐,只是小妹无甚珍贵之物,平常的阿黄堵物,想必姐姐也看不上。”   诸葛汀见她真急了,也不逗她了,道出实情:“好啦,我开玩笑的,你这人,就是较真。晚些时候,栎阳公主有约我,所以”   谢医女知晓自己是着急把玩笑当真了,有些难为情,低头道:“好吧,说起来,陛下也让我午后去宫中,午间时间还真是有些紧呢,那下次再约姐姐吧,下次姐姐可不能拒绝了。”   诸葛汀自然是笑着答应。   秦祚在皇宫中开辟了一大块地,将巫女族圈养在其中,唤谢医女进宫便是为了此事。毕竟医术方面,谢医女不输任何人,且又为自己心腹,去摸清秘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   谢医女从秦祚处第一次听说有此药,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但陛下总不可能骗人吧,且她也不觉得有人敢拿此事来欺骗陛下,一时之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祚派她去协助巫女族,她立马答应了,从秦祚处离开后,便迫不及待的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原先是无人居住,荒废的地方,秦祚让人重新整理了,留给巫女族居住,整整一片宫殿,住百十个人绰绰有余。   巫遗仙知道秦祚会让人来协同制药,美其名曰协同,不过是为了秘方和监督罢了。她做足了思想准备,想着来的人可能是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小太监,或者是个上了年纪,不苟言笑,板着块砖头脸的老嬷嬷。   看着眼前的谢医女   巫遗仙,抿了抿嘴,在心里暗暗的想,这是不是陛下使出的美人计?知道自己喜欢女人,所以送了一个美人过来?   但交谈一番之后,巫遗仙惊讶的发现,此人的医学水平,不亚于自己,虽然两人的医术着重点不一样,但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   她现在才知道秦祚可没有使什么美人计,只是这医术超群的谢医女恰好很美罢了。美人很多,但医术能赶上自己的美人不多,巫遗仙很自信的想着。   谢医女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从秦祚处知道有能让女女生子的秘药之后,她就知道巫女族的医术肯定不差,此人身为巫女族的族长,医术肯定更是出类拔萃。   一番交谈之后,谢医女笑眯了眼,难得发现与自己医术不相伯仲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阿。平时跟其他太医在一起,一堆白发苍苍的老头总跟自己请教,刚开始还受宠若惊,后来却有些高手寂寞的感觉了。   两人相互交流,各自印证,都觉得跟对方聊着聊着,自己医术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竟豁然开朗,于是聊着聊着,直到巫女族族人进来换了三盏灯,才发现天色已暗。   还是谢医女先回过神来,原因是自己肚子有些饿了,两人相见恨晚,竟连晚膳也没顾上吃。   巫遗仙看着对方抚摸肚子的动作,拍了拍脑袋:“都怪我,竟忘了婉儿还没用膳,我速速唤她们现在去做。”   两人交谈中,自然互通了姓名,谢医女还很矜持的称巫遗仙为族长,巫遗仙却是仗着自己年长几岁,毫不客气的唤谢医女婉儿,谢医女单名一个婉字。   谢医女发现这么晚了,惊呼一声:“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家中还有人等候。”   巫遗仙好看的眉毛挑了挑,试探道:“婉儿已经成亲了?”   谢医女摇摇头:“还未,只是小妹独自在家,我放心不下,得尽快回去。今日与族长半日聊谈,很是受用。”   巫遗仙偏着头打量身前的人,问道:“宫中这么晚可以进出吗?”   谢医女腼腆一笑:“按理说不可,不过陛下有令,我可以随时进出。”   巫遗仙点点头,也不强留,只是问道:“婉儿明日还来么?”   谢医女点点头:“若无意外,我每日都会过来。”毕竟这是陛下的安排。   巫遗仙笑了,露出一排整整奇奇的洁白牙齿,笑道:“那我就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婉儿,肉麻唧唧   另,感谢: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8 01:26:25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8 04:22:44   ------------ 第81章 旧事   谢医女出宫的时候, 刚好碰到从宫外回来的栎阳。   “参见公主殿下。”谢医女说完, 抬头看了看月色,这时辰可不早了。   栎阳也没想到会遇到父皇身边的人, 不过现在的她可不像几年前不能随便出宫, 她现在每月有半个月都是去宫外的长安学院,所以秦祚也特批了她可以自由出入, 所以即使遇到谢医女,也不心虚,坦然的受了。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谢医女觉得公主殿下的心情可能不太好。往日见到自己还会寒暄几句,今日也不说什么就走了。不过公主殿下还小,小孩子总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 谢医女给公主殿下安上了小孩子的标签。   栎阳回到自己的住处流云殿没多久,阿绍便听到消息过来了,故作成熟板着的小脸在一见到栎阳之后, 就化成了一脸期待, 睁大眼睛问道:“拿来了吗?”   栎阳看着明显是急匆匆赶来的皇弟,惊讶道:“你还没休息?”   阿绍害羞的一笑:“满脑子都想着老师的题册,睡不着。”   栎阳摇摇头,拿他没办法,自己这皇弟所有课业中, 就对算术特别有兴趣,kǎo shì其他比不过自己,倒是算术从来都拿第一的。这不, 还赶着让自己去找诸葛汀老师拿题册给他。   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他。   阿绍赶紧接过,翻了翻,里面是一道道清秀字迹写出的算术题,他满意的合上,然后挤眉弄眼:“皇姐,明日父皇那边的任务,你懂的”   栎阳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快走快走。”秦祚每日都会送一些简单的奏章给两人学习批阅,阿绍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让她帮忙把他的那份也批了,栎阳已经习惯了。只要有新的算术题册,阿绍就会废寝忘食的研究,自从有次栎阳见他困顿不已,心软帮他一次之后,便被赖上了,每次都跑不掉。   谁能想到在父皇母妃面前的乖乖儿子背后竟然这么丧心病狂,栎阳愤愤的想到。   两人一起长大,对于对方很是了解,见栎阳难得的暴躁,阿绍问道:“皇姐,你心情不好吗?”   栎阳瞪了他一眼,道:“没有,快走。”想到明天要帮他批那么多奏章,心情更不好了。   阿绍笑嘻嘻的走了,反正皇姐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是很担心,心中更多的是想着手里的题册,加快脚步回寝宫,今晚怕是又不会睡了。   栎阳沐浴之后,坐在床上,蜷缩着双腿,一手托腮,陷入沉思,昔日小小的稚童如今长成了少女,也开始有烦恼了。   明月当空,夏日的虫儿叫声喧嚣,吵得人心烦意乱。   秦祚派出去追击楚王的人回来了,楚王自然逃不掉,被逮回长安,与秦淑离关在隔壁,两人都是独立的牢房,待遇很不错。至于楚王那私生子,以及一众家眷,也在押送来的路上。   秦祚还没有去过天牢,她想着等捉住楚王一起,再去审问,不然去就一个秦淑离,没什么意思。   秦祚叫上诸葛汀与自己一起,毕竟诸葛汀全程参与了对楚王的布局,对于楚王,她比秦祚了解得更多。   轻车简从,只带了傅望北及几个亲卫,踏进了大秦天牢的大门。   牢头谄媚的迎上来,秦祚也不多说废话,一众人朝关押楚王和秦淑离的牢房而去。   天牢里不见天日,昏暗无比,只是在道旁点了些油灯,只能勉强看得清路。他们没有经过关押寻常犯人的地方,想来那里的环境更为不堪。   临近楚王牢房的时候,光线强了一些,秦祚注意到这边都没有多少犯人,有几间牢房明显粗粗打扫过,估计是为楚王家眷留着的。   楚王与秦淑离的牢房正挨着,打扫得很干净,即使两人犯下的是谋逆之罪,但终归曾经是皇亲国戚,也不是这些牢头能作践的。   楚王披头散发的坐在干净的蒲草上面,精神很是萎靡不振,秦淑离半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脚步声响起,惊动了两人,秦淑离抬头瞥了一眼,发现不是狱卒,而是秦祚等人,兀的坐直了身子,像是在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楚王看了众人一眼,嘴唇微不可察的蠕动了一下,没什么其他动静。   “楚王叔,许久不见。”秦祚打了声招呼,两人确实是许久没见了,自朱太后寿宴之后,楚王回了封地便再也没见面了。此次相见,却不想是如此情景,当真世事难料。   秦祚半路出家的皇帝,对于这个王叔没有什么感情,楚王趁外敌来犯之时叛乱,如今秦祚还肯唤他一声王叔,也只是客气一下,毕竟胜者,总该有些包容心的。   天牢中陷入短暂的安静,良久,楚王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陛下不用装腔作势,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秦梏认了。”   秦祚说道:“外敌来犯,大秦上下倾尽全力,众志成城,抵御强敌于关外,身为大秦唯一的王爷,却率军突袭长安,企图改朝换代,楚王叔如此取胜方式,我不敢苟同。”   楚王嗤笑一声,道:“历史总是胜利者书写的,若我成功,让突厥几年又何妨。突厥人不过掠夺一番,最终还是会回草原去,待突厥撤退后,边关城池不还是我大秦的?”他情知自己逃不过一死,争辩起来毫不客气。   秦祚听完,气得手抖,怒道:“呵,不过掠夺一番,楚王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这掠夺之后,伤的全是我大秦的子民。突厥残暴,每攻下一座城池必定屠城□□,突厥觊觎我大秦已久,此次二十万大军压境,若无兵马阻于关外,直夺长安,易如反掌。我看你就是荣华富贵来得太易,不知体恤百姓,不知军国大事,只知争权夺利,肤浅之极!”   楚王被她一阵怒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缄口,不与她争辩,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心中早有自己固定的人生观,岂会因秦祚一番怒骂动摇?他心中想的,只是自己失败了而已。   秦祚从前没有跟楚王有过很深的交流,今日只短短说了几句话,楚王的极端让她深知两人想法天差地别,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不想多说了。   此次来还要审问一下楚王与朝中哪些官员有牵扯,但现在她意兴阑珊,挥挥手,交由诸葛汀去管了。反正之后,大理寺也会再行审理,但总归大理寺的官员不如自己和诸葛汀可靠,这次见楚王,傅望北等人都没跟过来,留在不远处等候。   秦祚转身欲走,一直在旁没说话的秦淑离突然开口:“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秦祚顿了一下,扭头疑惑的看着她。   一旁的诸葛汀却出声打断:“宁舒郡主,不用做无用的挣扎了。”随即对秦祚道:“陛下,这里交给我吧。”   秦祚点点头,并没有多想,她没有兴趣听这人明显吊胃口的话。   秦淑离轻笑一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抬眸,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秦祚,道:“陛下真不想知道?此事有关贵妃娘娘。”   “住口!”诸葛汀再一次打断,余光不住的看向秦祚。   秦祚果然停下脚步,疑惑的看了看诸葛汀,说道:“让她说。”   诸葛汀闭了闭眼,知道事情要不妙,目光严肃的盯着秦淑离,试图用眼神让她住嘴。但显然毫无作用,毕竟秦淑离已是将死之人,她还怕什么呢。   “陛下可曾听过贵妃娘娘入宫前,是有qíng rén的,陛下棒打鸳鸯,可不是明君所为。”秦淑离略有些癫狂,旁边的楚王看了看她,微微叹口气,也不阻止。   秦祚明显惊愕,看向诸葛汀:“她说的可是真的?”她心中已经相信了一半,而且诸葛汀一定知情,不然也不会连续打断秦淑离说话。   诸葛汀别过了头,道:“陛下莫听此人胡言乱语。”   秦祚与她数年的君臣之谊,很是了解她的小动作,诸葛汀心虚了,那说明秦淑离说的便是事实。   “是谁?”眉头皱起一瞬又平复,秦祚出声询问。   诸葛汀暗道不好,在她心惊胆跳之时,只听秦淑离吐出两个字:“是我。”   诸葛汀暗暗观察着秦祚的脸色,但看不出什么,陛下这两年的养气功夫越来越好了。   秦祚心头震了震,她突然想起自己跟素衣坦白身份的时候,素衣很快就接受了,她原本以为是因为素衣深爱她的缘故,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若素衣与她有情,又是为何进宫来的?她心中突然多了很多疑团,但面上却是轻笑一声,道:“你在说笑么?”   秦淑离呵呵笑道:“陛下若不信,回宫问一问贵妃娘娘就知道了。”   秦祚见她得意的样子,不爽道:“即便是又如何,素衣如今是我的女人,现在、未来都是,再说,谁不曾有年少轻狂瞎了眼的时候?”话中带刺,扎得人心疼。   秦淑离没想到秦祚会如此回答,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秦祚看了她一眼,颇为不屑的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待秦祚走远,诸葛汀对秦淑离怒目而视:“你若对素衣还念有一丝旧情,今日便不会说出这些事,致她于死地,当年,素衣真的是瞎了眼才对你有情。”   秦淑离颓然的仰头,她只是嫉妒。   诸葛汀顾不上审问楚王,先跑出天牢,让人给栎阳带个信,去陪着她母妃,若是陛下发怒,也帮忙哄一下。陛下出去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喜怒,让她着实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要有小情绪了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9 00:59:48   ------------ 第82章 别扭   回宫的路上, 秦祚走得很慢, 傅望北等人虽然不解,但也只得跟着皇帝慢慢走。   秦祚心里很是纠结, 待会儿要不要向素衣问清这些事, 但问出口,她又怕素衣是觉得自己不信任她;若是不问, 自己心中却莫名的不舒服,酸酸胀胀的,很是难受。   她是被秦淑离的话影响了,但心中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其他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很难受。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实际秦祚走得再慢, 她也回到了长生殿。苏素衣以前的霜华殿已经很久没有居住了, 两人日常起居都在长生殿。世界上最尊贵的夫妻,却把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简单。   秦祚一进门,没有看见苏素衣,心中空落落的,也顾不上纠结了, 问道:“贵妃呢?”   一个宫人回答道:“贵妃娘娘去了榕园。”   榕园,是秦祚专门为苏素衣在宫中开辟的一处园林,苏素衣喜欢榕树, 她便在那儿种满了榕树。   想当年朱太后寿宴时,她喝醉酒还拉着苏素衣去那儿看过萤火虫,彻夜畅谈,在草地上睡了一宿,然后第二日自己就感染风寒了。   秦祚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主要是因为苏素衣领兵出征之后,她便一次没有去过,毕竟没有苏素衣,去哪儿都无乐趣。   听说苏素衣去了榕园,秦祚心情恢复了几分,也往榕园而去了。   到了榕园门口,让傅望北和王瑾留在外等候,秦祚独自往内走去。   走过青石小道,穿过一片榕树林,还没寻见苏素衣,她想着,估计在湖边。   果然,走到湖边,便看见苏素衣坐在湖中小亭内,身穿一袭素锦宫妆,衣摆上绣着翩翩起舞的水蓝色蝴蝶,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淡粉色梅花轻纱,一阵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如梦如仙,秦祚看得入神,本来躁动的心,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下来。   苏素衣此时也发现了秦祚,站起身来,盈盈一笑,温柔的唤了一声:“陛下,你来了。”   秦祚快步走过去,苏素衣轻轻拉着她的手坐下,笑道:“陛下来得真及时,杏仁茶刚煮好,陛下要来一杯吗?”   秦祚点头:“素衣亲手煮的,自然是要喝。”   苏素衣伸手将一旁小火炉上煨着的小陶壶提过来,缓缓倒进青花瓷杯中,乳白色的杏仁茶涓涓流出,白玉般的纤纤玉手,配着淡青色的青花瓷,很是赏心悦目。   在碗中加了些细砂糖,搅匀放凉之后端到秦祚面前,面露期待:“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秦祚怕烫,轻轻嘬了一口,发现温度正好合适,又喝了一大口,赞道:“很好喝。”   苏素衣笑容又加深几分,这才自己开始品味起来。   秦祚道:“今日怎的想起来榕园了?”   苏素衣将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回答道:“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很久没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秦祚偏头,握住她温暖的手:“可发现有什么变化吗?”   苏素衣点头道:“榕树都长得更粗壮了,想来这几年被照料得很好。”   秦祚笑道:“贵妃娘娘的园林,谁敢不用心照料?”   苏素衣不理她的打趣,而是转身看着她,小心的问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   “啊,是啊。”   两人心意相通,秦祚虽然已经很努力的表现得若无其事了,但苏素衣就能感觉到她不对劲。于是秦祚也不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只是心中急转,若是素衣问起缘由,自己该怎么说呢?直接问出口?她又陷入了纠结。   “陛下为何心情不好?方便说吗?”苏素衣果然询问了。   秦祚绞了绞手指,还是问吧,不然自己心中一直挂念着。   “我今日去天牢见了秦淑离。”秦祚弱弱的说道,苏素衣执杯的手一顿,秦祚说的不是见楚王,而是秦淑离,她明白陛下为何心情不好了。   不过,明明这是自己从前不堪的事,秦祚知道之后生气、愤怒自己都能理解,却偏偏是现在这样一副犹豫不决,弱弱的模样,苏素衣又觉得很感动。   她抬眸,黝黑的眼眸,露出一丝笑意,道:“陛下,想问什么?”   秦祚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气势更弱了,她觉得爱一个人更应该看她现在而不是以前,苏素衣从未嫌弃过自己出身‘低微’,自己又为何要质问她从前的感情呢?   谁没有懵懵懂懂动心的时候,自己明明白白知道素衣现在只爱自己一个人,又何苦问起这些平添不快呢?   秦祚这样想着,嘴上就说道:“没什么。”   苏素衣拉过她的手,不让她绞手指头,低声说道:“陛下,我只爱你一人。”   秦祚更觉自己把这些陈年往事挑开很是愚蠢,愧疚道:“我知道。”   苏素衣道:“陛下,你不知道,这是我的问题。我早该跟陛下说清以前的一些往事,只是我从前觉得那些不重要,便没有说。最后陛下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真是做得不够好呢。”   秦祚嘟哝着:“这不怪你,是我小气了,你若不想说就不说吧。”   苏素衣捧住秦祚的脸,温柔的亲了亲她的嘴角,往日这种亲密的动作,在除寝宫外她可是做不出来的。但今日,她觉得,她该给面前的人一点安全感。她们之间,向来是秦祚主动,她觉得她也该主动一些,眼前这人才不会连问自己以前的事都问得这么纠结。   “嗯?我若不说,陛下会一直想的,怕是今晚都睡不好呢。”   秦祚高兴的抿了抿嘴角,得到苏素衣回应的她最后一丝别扭也消散了,眼睛亮亮的,心情恢复了平常,道:“那你说吧。”   苏素衣缓缓道来,无非是少女时的苏素衣喜欢到处游玩,偶遇乔装成男子的秦淑离,当初秦淑离的武功比她高出许多,少女总是崇拜强者的,再加上这个男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倾心也不足为奇。   后来秦淑离瞒不下去,坦白了女子的身份,两人也分道扬镳一段时间,但秦淑离却是不放弃,继续纠缠不休。苏素衣从小就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她也曾鲜衣怒马,也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于这种事比寻常女子看得开很多,最后还是接受了秦淑离女子的身份。   只是后来,被苏逾明发现她与女子交往,正逢选秀,一怒之下,将她送进宫中。此时若是秦淑离强硬一些,让楚王从中作梗,她其实不必进宫,但秦淑离却不闻不问,甚至没有对楚王提起此事,仅仅是因为不愿得罪苏逾明。   苏素衣苦笑道:“从前太过天真,没有识人之明,不过,福祸相依,若不是进宫,又如何能遇到陛下呢?”   秦祚搂紧了她,心中再无一丝醋意,庄重道:“我定不会负你。”   苏素衣往她怀里靠了靠,感受到秦祚胸口温热的温度,满足道:“我相信陛下呢。”这样一个将事关生死的最大秘密主动跟自己分享的人,又怎会负自己呢?   自己从前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大概是因为所有的运气都要拿来遇见陛下吧。   苏素衣颇有些甜蜜的想道,然后将人抱得更紧了,两颗心一起跳动着,不分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更~   感谢: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9 22:08:29   ------------ 第83章 亲事   栎阳接到消息, 急匆匆赶来长生殿, 却扑了个空。听闻母妃和父皇去了榕园,又赶往榕园去, 一去便见两人相互依偎卿卿我我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要吵架的模样呢,老师现在也会骗人了。   栎阳转身就走, 她可没兴趣呆在这里看父母谈情说爱,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索性去问个清楚。   这样想着,她立马让人去长安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定了一桌菜,然后派人去邀请诸葛汀。   诸葛汀姗姗来迟,毕竟要从楚王口中撬出点东西也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   上了醉仙楼最顶层, 这一层只有一个包房,装修奢侈至极,只不过公主殿下来是不需要付钱的, 这醉仙楼本身就是苏家的产业, 当然,如今是公主殿下的产业了。   苏家也是会经商的,这些世家门阀都会有自己的产业,不然光凭朝廷俸禄是养不活一大家子人的。哦对,有一个例外, 就是周大人,周大人为人刻板,是不屑接触这些事的, 但朱太后寿宴时周大人也有实力送上一株百年的人参,无非是因为周夫人家颇有些产业,倒也不能算例外了。   大秦立国数百年,权贵无数,势力错综复杂,醉仙楼是苏家产业之一也不足为奇了。   诸葛汀今日去了天牢,惹了一身灰尘,她素来爱洁,忍着不适回家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过来。   推开房门,便见一身藏青色锦衣便服的栎阳坐在窗边,头发随意挽起,颇有几分狂士之风,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了一层金黄色,显得尊贵无比。诸葛汀暗暗想着,公主殿下再长几年,不知会迷倒大秦多少少年。   听见动静,栎阳转头,眼前一亮,诸葛汀换下日常有些宽大的朝服,着了身绛紫色长裙,腰间盈盈盘着水绿色的丝绸,婀娜的身姿立显无疑。   “见过殿下。”诸葛汀行了一礼,然后略带抱歉道:“殿下等久了吧?”   “见过老师。”栎阳先回一礼,随即笑道:“并没有,我也是刚到。”说完便让人上菜,此时早就过了饭点,想必两人都饿了。   栎阳又道:“今日接到老师传讯,急急赶去,可是并无不妥,不知老师为何”她是听诸葛汀说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让她去陪一下贵妃娘娘,聪慧如她便猜想肯定是父母之间出了问题。可自己赶去看见的,却并没有相信中的不和,想来自己想错了,于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葛汀赶来也是存了想知道后续的心,怕苏素衣受委屈,如今听栎阳说并无不妥,她想了想,道:“那便好,无甚大事,只是陛下因朝中之事有些困扰,我想着陛下心情不好总是会去贵妃娘娘那儿,你去安慰一下不也挺好?”   栎阳轻笑,道:“老师倒是很关心父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诸葛汀抬头看她,十三岁的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目光清澈见底。诸葛汀淡淡道:“身为臣子,关心陛下是应该的。”   栎阳敏锐的觉得气氛有些凝固了,眼神暗了暗,转移话题道:“正好今日醉仙楼的师傅出了新菜式,偏甜,老师一向好甜食,可要好好尝尝。”   诸葛汀笑着应了。   酒足饭饱,两人慢慢往诸葛府走去,此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就算已经宵禁,栎阳也是能畅通无阻的。   天早就黑了,但今夜的月亮很亮,即使不点灯,看清路没有任何问题,何况栎阳的亲卫还提着几盏灯。   两人漫步街上,街上行人很少,诸葛汀道:“殿下其实不必亲自送我,从这里去诸葛府可是回宫的反方向。”   栎阳不在意的笑笑:“在宫中待了几日,整日帮父皇批奏章,都没时间动一动,正好今日可以走一走,老师就别扫我雅兴了。再说,天色已晚,老师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诸葛汀点点头,轻松道:“那好吧,也算满足你尽孝心了。”她是知道秦祚会日常将一些奏章交由栎阳和皇子批阅的。交给皇子的目的自然是要锻炼他,至于交给栎阳的目的诸葛汀只能用秦祚又犯懒来解释了。毕竟,还从未有过皇帝让女儿帮忙处理政事的先例。   不过她丝毫未怀疑过栎阳处理政事的能力,毕竟她教书育人无数,公主殿下可是最为聪慧过人的,在她教过的学生里毫无疑问的排名第一。   栎阳皱皱鼻子,闷闷的说道:“老师说得像自己年纪很大了似的。”   诸葛汀扭头看她,指尖轻点了点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孩的肩头,道:“不管我年纪大不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还不算是尽孝心?”   栎阳哼道:“说不过你。”   诸葛汀得意的笑:“若是轻易被你说得还不了嘴,我还怎么当你老师?好啦,我到了,殿下请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栎阳抬头,前方果然就是诸葛府了,意犹未尽的点点头:“那好,老师快进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就走。”   诸葛汀无奈的摇摇头道:“小孩子气。”说罢便朝府上走去,她知道栎阳的性子,也不再劝她,自己进门之后,她自然会离开。   果然,目送诸葛汀进门后,栎阳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淡淡道:“走吧。”   府上的管家已经在门口张望多时了,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小声说道:“小姐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老爷在等你呢。”   诸葛汀惊讶道:“父亲等我有什么事吗?”   老管家摇摇头,道:“老奴也不知,只是吃晚饭的时候老爷便问起小姐,知道小姐出去后让我等小姐回来时带您过去,现在老爷还在书房没睡呢。”   诸葛汀点点头:“我自己去就好,管家你快些去休息吧。”   老管家笑道:“不碍事,我送小姐过去。”   诸葛汀快步走向书房,果然见书房亮着暖黄色的光,轻轻扣了扣门。   “进来。”诸葛长青浑厚的声音响起。   推门而入,见诸葛长青坐在案前写写画画,见进来的是诸葛汀,他立马搁下笔,不满的询问道:“近日归家都这么晚,干甚去了?”   诸葛汀治自己父亲很有一套,上前替他将喝了一半的茶杯斟满,柔柔道:“这几日公主殿下都约女儿出去吃饭,所以晚了一些。”   诸葛长青问道:“只有公主殿下?皇子呢?”   诸葛汀知道他在想什么,陛下目前膝下只有一子,若无意外便是唯一的太子人选,朝臣们都想与下一任皇帝多接触,自己父亲也不例外。她笑道:“皇子喜静,除了来长安学院,平日都待在宫中不出来的。”而且好像对算术颇为上心,隔三差五让栎阳找自己拿题册。   自己出的题自己清楚,以栎阳来找自己拿题册的频率看来,皇子怕是废寝忘食的在研究。她心中暗暗焦急,可不能让皇子沉迷于此道,不然以后大秦的皇帝天天上朝啥也不干,拿着笔在那儿写写算算,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光是想一想这个画面,她就打了个寒颤。   诸葛长青点点头,道:“皇子性格安静稳重,是件好事。你乃皇子老师,倒也无需像其他人那般刻意拉拢,皇子总归忘不了你的好。”   诸葛汀心中暗笑,也不知是谁刚刚还问自己有没有与皇子多接触呢,但她口中还是顺从的应道:“父亲说的是,不知父亲今日找我有何事?”   诸葛长青胖胖的脸皮一颤,瞪眼道:“无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能能能,最近是女儿忽略了父亲,女儿知错了。要不明日父亲与我一起去郊游可好?”诸葛汀很有经验的哄道。   诸葛长青捏了捏下巴下不多的小胡子,女儿一阵撒娇,他心中舒坦不少,但还是故作生气:“郊什么游,也就你们这些小女孩喜欢,老夫哪有时间去郊游。”   诸葛汀嘻嘻笑道:“那明日我在家陪父亲可好。”   “这还差不多。”   诸葛汀扯了扯他袖子,道:“父亲还未告诉我今日找女儿什么事呢。”   诸葛长青假咳了一声,缓缓道:“你今年正好二十五罢?我仔细想了想,你也不能为苏家守一辈子寡,你还年轻得紧,我想再为你说门亲事。   诸葛汀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父亲突然提起这事,她可从来没有再嫁人的想法,当即说道:“我不愿。”   诸葛长青问道:“为何不愿?担心再嫁受委屈?你放心,我诸葛长青的女儿,谁敢让你受委屈。你乃长安学院院长,陛下倚重的弘股之臣,夫家谁敢对你不敬?”   诸葛汀跺跺脚,羞恼道:“不是担心这些,女儿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想再嫁。”   “好什么好?”诸葛长青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以后上了年纪,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孤独死你。”   他可就这一个女儿,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实在接受不了女儿要孤独终老的结局,宁拼着自己老脸不要,也要再为女儿找一个良婿。   诸葛汀偏头道:“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   诸葛汀实在没法,气得转身就走,道:“不欲与你说这些,反正我不想再嫁。”   诸葛长青:“你是不是喜欢陛下。”   诸葛汀开门的手一顿,转身道:“父亲你在说什么。”   诸葛长青叹了口气,恨恨道:“知女莫若父,你在想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陛下非是良配,你早早死了这条心。”   诸葛汀睫毛一颤,差点落下泪来,心,早就死了。   她闷声道:“父亲就是为此才想让我再嫁,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诸葛长青略显低沉的嗓音响起:“不是,我是真心不愿待我百年之后,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你知道吗?父亲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你定了苏家的亲事,让你未过门,就成了寡妇。”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一想到我害苦了我的女儿,心里犹如被万蚁噬咬,夜不能寐。”   诸葛汀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回了眼眶,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抱了抱手臂,觉得有些发冷。最终在诸葛长青的目光里不忍的点了点头。   “但凭父亲安排吧。”   单薄的身影夺门而出,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星星点点的水滴洒在了夜色里,溅在地上,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的诸葛姐姐   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09 23:36:52   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0 12:38:03   ------------ 第84章 功课   绿树浓荫夏日长, 秦祚坐在书房, 房内已经支起数个冰盆用以降温,但她还是觉得热得人心烦意乱。索性将手中的奏章丢到一旁, 对王瑾道:“阿绍和栎阳在做什么?唤他们过来。”无心工作, 那就考校一下孩子们功课吧,顺便又挑挑拣拣了几分简单的奏章, 准备交给两人。她最近发现,阿绍的字迹挺多变的。   栎阳在来的路上遇见了阿绍,阿绍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模样,小脑袋垂着,像一颗焉了吧唧的小树。   阿绍见着栎阳,慌慌张张的说道:“皇姐, 怎么办,老师讲的经义我还没背熟呢。”   栎阳无奈道:“昨夜又熬夜做算术题了?”   阿绍点点头,心虚的说道:“也没多久。”   栎阳拿他没办法, 摇头道:“待会儿见机行事吧。”   阿绍瘪瘪嘴, 也没其他办法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恨不得转身跑了。   “儿臣参见父皇。”   进了书房,两个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便在秦祚的示意下坐到两旁为他们准备好的座位上。阿绍见离皇姐的距离那么远, 心中更是慌乱。   栎阳也暗暗担心,不知待会儿父皇要考校什么,阿绍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坐在上方的秦祚可不知下面的两个小家伙在想什么, 随意的问道:“听说最近有个小家伙上课总打瞌睡,是怎么回事?”   一边说着,一边翻着王瑾送到他手上的册子,里面写的都是近期皇子公主学习的内容,以及成绩与平日的表现。   阿绍一下坐得笔直,结结巴巴的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秦祚看了他一眼,阿绍是她看着长大的,心知这孩子本性乖巧,勤奋好学,尊师重道,最近上课总是睡觉,倒很是奇怪。不过她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小孩子嘛,嗜睡一些很正常。   他只是叮嘱道:“以后晚上早些休息,切莫再犯了,你很多老师都来找父皇告状了。”   阿绍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乖乖的应道:“儿臣定不会再犯了。”   秦祚突然道:“阿绍知道最近辽东发生了何事吗?”   栎阳在旁眉头一跳,暗道要糟,她帮阿绍处理奏章的其中一本便是辽东采访使周坚上报的辽东境况,虽然无甚大事,但没看过的人是一定说不出二五八六的。   她余光瞄了眼阿绍,只见他果然一脸迷茫的说道:“不知。”,栎阳闭了闭眼,感觉要完。   秦祚冷哼一声,将一奏章扔到阿绍面前,严肃道:“这是你批的?”   阿绍拾起来一看,便看见自家皇姐模仿自己字迹的一串批阅,暗暗着急,只觉浑身都僵硬了。秦祚很少生气,但一生起气来很是恐怖,阿绍隐隐觉得自己父皇看来的眼神带有一股杀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栎阳站了起来,柔柔的认领道:“父皇,这是我批的。”   秦祚锋芒必露的眼神转向了栎阳,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是疼爱她们,但在教育她们的时候从不心慈手软,满身的威严,让向来胆大的栎阳不自觉的降低了音量。   “皇弟最近熬夜学习算术,睡眠不足,我心疼他,便自作主张替他批了。”栎阳老老实实的说道,她很聪明,知道父皇不会因为阿绍努力学习而生气。   秦祚的怒气果然消散了一些,扭头问阿绍道:“你皇姐说的可是属实?”   阿绍抿抿嘴,怯生生的看了秦祚一眼,然后在栎阳不要节外生枝的眼光中毅然决然的说道:“父皇,是儿臣主动让皇姐帮忙批阅奏章的,皇姐推脱不过这才父皇不要责怪皇姐了。”   秦祚见他一脸着急的替栎阳开脱,也无刚才的怒火了,只是照样板着脸,道:“我问你晚上是不是在熬夜学习算术?”   阿绍弱弱的点点头。   秦祚看着自己手中的册子,阿绍每次考试,算术都是第一的,这点栎阳都比不上。她便相信了,沉吟一阵,道:“以后也不用如此辛苦,你若喜欢算术,便好好学。栎阳多批些奏章,也帮你弟弟分担一些。”   阿绍没想到自己父皇会松口让自己专心学习算术,他实在太高兴了,说实话,他对于这些政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想到那些老师说他以后会继承父皇的位置,每天都要处理这些事,他真的头都大了。他兴高采烈的道:“谢谢父皇。”   栎阳在旁斜眼看着高兴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皇弟,心里想道:真是个傻孩子。   秦祚同时也在心里想着:这孩子一直这么实诚就好了。   此时,王瑾从殿外进来了,禀道:“陛下,诸葛院长到了。”   闻言,栎阳眼睛一亮。   秦祚点头道:“请她进来,你们两也别走,去偏殿侯着,下午的骑射课我与你们一同去。”   两个小家伙应了,齐齐告退。   出门时,栎阳正好碰见从外走来的诸葛汀,只粗粗看一眼便心中一惊,只见诸葛汀眼睛红肿,眼底发青,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她顾不得什么,一手抓住诸葛汀的手臂,关心道:“老师,您这是”隐藏在官服下的手臂细得仿佛只剩下骨头。   诸葛汀似才看见两人,少女毫不掩饰的关心让她心中一暖,施礼道:“参见两位殿下。我无事,先进去了。”   栎阳怔怔的目送诸葛汀往内间走去,直到阿绍等得不耐烦了,扯了扯她的衣摆,才回过神来,皱眉道:“老师这是这么了?”   她本是自言自语,但阿绍以为她在询问自己,回答道:“皇姐你与老师一向亲近,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秦祚见到诸葛汀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站起身来,道:“你这是怎么了?”   今日唤诸葛汀前来无非是要询问一下审讯楚王的进程,但见诸葛汀这幅鬼样子,她也不着急了,毕竟大家君臣数年,诸葛汀对于她来说亦臣亦友,好友这样了,她还例行公事,也太没心没肺了。   诸葛汀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臣无事,陛下不用太过担心,只是没休息好,还是先说说楚王的事吧。”   秦祚打断她:“说什么楚王的事,楚王在那儿跑不掉,着什么急?王瑾,去唤谢医女来。”最后一句却是对着王瑾说的,王瑾领命后急匆匆的出门了。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莫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诸葛汀隐晦的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真没水平!   “只是最近家中琐事烦神,有些心累罢了。”   秦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奇道:“诸葛丞相那么大年纪还想纳妾?”   诸葛汀气笑了:“陛下在说什么呢,我父亲已经年过半百了,哪有精力想着纳妾?”   秦祚道:“那你有何烦恼的?说出来听听,让朕替你出出主意。”   诸葛汀幽幽的看着秦祚,道:“我父亲想再为我说门亲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说了出来,同时观察着秦祚的反应。   秦祚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哈笑道:“你就为这事愁成这样?”   诸葛汀眼神一暗,气恼道:“有何好笑的!”   秦祚收敛了一点,但眼里还是笑意盎然,道:“这是好事阿,为何发愁?我说你年纪这般大了,当初嫁去苏家也还未过门,只能算半个苏家的媳妇,再嫁有什么值得烦恼的?”   “谁年纪大!谁年纪大!”诸葛汀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儿,炸了起来,至于她说的其他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祚终于不笑了,真诚道:“我觉得诸葛丞相考虑得有道理,你自己为何不想再嫁?我大秦民风开放,女子再嫁不是罕事,没人会说闲话,你若担心这点,完全没必要。”她像个说客一样,循循诱导。   “我何时在意过他人眼光?”诸葛汀傲然道,美人如玉,风姿卓越。   “那你为何不愿?”秦祚问道,她这些年与苏素衣感情稳定,见诸葛汀形单影只,偶尔也着实为她担心,真心想她找到可靠的另一半。人生路太长,有人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走好。   诸葛汀咬咬唇,黯然道:“没有遇见喜欢的,我不愿将就。”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总是喜欢脑洞大开   ------------ 第85章 烦恼   “我不愿将就。”   书房内响起诸葛汀掷地有声的回答, 她苍白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血色, 甚至目光中隐隐带泪,但秦祚看着她, 却仿佛看到一株在无垠的沙漠中屹立不倒的胡杨, 她有她自己的坚持。   秦祚想了想,长安城内卓越的男子无数, 但在此刻,她竟荒诞的找不出一人足以配得上诸葛汀。   她想了想,若自己没有遇到苏素衣,也是不愿随便与人过一生的。遇到苏素衣之后,要是让自己换一人,她是死也不会换的。   “我明白了, 我会提醒诸葛丞相别太着急,慢慢挑,总要挑一个配得上你的才行。或者你有遇上自己喜欢的, 一定开口告诉我, 我一定为你做主。”秦祚承诺道,认真的对自己最器重的臣子表达自己的善意。   诸葛汀笑了笑,道:“到时候是肯定会请陛下为我做主的。”   秦祚看她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道:“你也不用焦虑成这样,总之, 若你不愿,谁都不能强迫你。你父亲要是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来告诉朕, 看朕不罚他。”秦祚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将诸葛汀逗乐了,柔声道:“我若不愿,我父亲才勉强不了我呢。”   “陛下,谢医女到了。”王瑾回来了。   “进来。”秦祚已经知道诸葛汀无甚大碍了,只是没休息好罢了,也不像刚开始的火急火燎。   谢医女提着药箱进来了,她一直待在长乐宫,过来稍慢了一点。   “快替诸葛院长诊治一下。”秦祚吩咐道。   谢医女还未把脉,见着诸葛汀的脸色就说道:“诸葛姐姐可要注意休息啊。”   诸葛汀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没什么的,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偏生陛下大惊小怪。”她渐渐学会坦然面对陛下了,回归到最初的君臣相处模式。   秦祚不悦道:“我还不是关心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上哪儿去找一个与我配合如此默契的臣子?”   诸葛汀暗暗吐槽,是找不到用得这么顺手的臣子罢?   谢医女收回诊脉的手,说道:“诸葛姐姐身体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最近忧思太重,伤了脾胃,加上休息不够,虚火旺盛,我这儿为姐姐开些药膳方子,姐姐一定要按时服用。”   从谢医女口中说出来没什么大问题,那就一定没什么大问题了,秦祚对于谢医女的医术是很认可的。之前也说过将她升为太医院院首,但被谢医女拒绝了,给的理由是实在不喜欢处理那些琐事,只想简单快乐的当一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医女。秦祚拗不过她,就作罢了。   谢医女收起药箱,准备告辞,却听到秦祚问道:“那边进展如何。”   谢医女道:“一切顺利。”只是那族长真的太缠人了些,诸葛汀眼尖,看见谢医女的耳朵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的。   秦祚:“你先退下吧,改日再详细跟我说说。”   谢医女恭敬的退下了,诸葛汀疑惑的看向秦祚,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秦祚微微一笑,她很多事都不会瞒着诸葛汀的,但此事关系重大,还是缓一缓再说。   而且她一直都有立栎阳为储君的想法,此刻得到女女生子的秘药,不失为一大助力,若是女女也可生子,那女子为帝又有何不可?   秦祚也知道,即使这样,这个想法也会招来所有朝臣的反对,她需要有人支持她。苏家一定会支持她的,因为栎阳乃苏素衣的孩子,那文臣这边也至少需要一个重量级大臣的支持,比如门生遍天下的长安学院院长诸葛汀。   想到这里,她不由开口试探道:“你觉得,栎阳这孩子如何?”   诸葛汀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公主殿下性情果敢,天资聪慧,臣门下学生无数,无出其右。”   秦祚知道栎阳的优秀,但能得到诸葛汀如此高的赞誉,还是出乎她所料,高兴道:“你对栎阳的评价可不低。”   诸葛汀:“公主殿下本身就优秀,当得起如此评价。”   秦祚沉吟了一番,道:“栎阳今年十三岁了,我观她处理一些政事也得心应手,明年,我准备让她一起站班上朝,你觉得如何?”   诸葛汀愕然,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想让公主殿下入朝为官?”   秦祚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非也,我只是想让她与皇子一样。”   诸葛汀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拍案而起:“陛下当真如此想?”   点点头,秦祚知道她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两人君臣多年,很多话不用说通透对方都能懂。   “这条路太过艰难,非明智之选。”诸葛汀觉得自己后背都吓出了冷汗,强迫自己冷静的劝谏。   秦祚心中主意早就定好,苏素衣都劝说不了,岂是诸葛汀能三言两语劝住的。她也不想将诸葛汀逼得太急,此事肯定要缓缓图之,只是先给她打个预防针。   “我心中自有思量,现在先说说楚王的事吧。”秦祚道。   诸葛汀现在脑子里的风暴就没停过,混混沌沌的将楚王的事说了出来,具体说了什么,她事后都想不起来,只知道秦祚听得很认真。   这个混蛋,一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总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诸葛汀心中暗骂。   “皇子殿下性情稳重,勤奋好学,陛下为何”诸葛汀还想进行最后的劝说,却被秦祚一挥手,无情的打断了。   “陪我去看看他们上骑射课吧,你该与栎阳多接触接触,就知道,栎阳更合适。”秦祚邀请道。   诸葛汀很想赌气的说不去,但又存着想再劝劝秦祚的心思,便跟着去了。   两人出来,换好一身武士装的栎阳和阿绍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栎阳见到谢医女来心中很是不安,等谢医女出来她赶忙凑上前去问了问,才知诸葛汀只是未休息好,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皇姐真是很细心呢。”目睹全程的阿绍如此说道。   见栎阳不解自己为何突然对她作出评价,阿绍又略有些懊恼的补充道:“我虽然也关心老师,但是总做不到皇姐这样细致。”   栎阳好笑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心中突然第一次询问起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细心吗?   来到马场,教栎阳和皇子骑马射箭的老师也都到了,栎阳和阿绍各自上前去牵来自己的马儿。这两匹马儿是在他们开始学习骑射时就由他们自己挑选的小马驹,陪伴着他们几年下来,人与马的感情很好。   栎阳潇洒的翻身上马,围着马场绕了一圈熟悉之后,取下背在身后的长弓,从箭筒中拿出三支箭来,三箭连射,如流星划过,只听到一声哧响。三支箭头尾相连,从箭靶的红心穿过,竟是三星连珠。   阿绍在旁大声的鼓掌叫好,栎阳的余光却是瞥向另一边,见父皇和诸葛汀都含笑望着自己,特别是诸葛汀还在轻轻鼓掌,向来沉稳的她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要是像小狗一样有尾巴,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之后秦祚与诸葛汀各自挑了一匹马,在马场内缓缓走着,聊着朝政之事,也未再注意两个孩子。栎阳有些失望,表面上很认真的在听者骑射老师的授课,手中动作也做得分毫不差,实际她的心思半点没在学习上。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一见到诸葛老师便控制不住情绪,患得患失,这种感觉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大概是从诸葛汀来宫中授课起,那时父皇安排了一堆大臣的子女一起上课。但只要是她的课,自己总是听得最认真的,每次被诸葛汀表扬,她就像骄傲的孔雀一样,得意洋洋。但若是诸葛汀的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她就会莫名的不悦。   这种情绪持续到如今都没变过,现在她长大了,自己会创造很多机会与诸葛汀见面,但她从来没有深思过是为什么这么在意诸葛汀对自己的看法。直到刚刚阿绍无意间的话,让她惊觉,自己对于诸葛汀的关心和感情是不是不一样?她老师众多,但似乎只对诸葛汀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想着想着,目光不由自主搜寻起那个人,见她与自己父皇并排着骑马,她竟也有些不舒服。   栎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对最敬重的父皇有敌意?哪怕是一丝丝还未冒出的苗头,都让她觉得大逆不道。   栎阳有些慌乱,她直觉她对诸葛汀的感情是很棘手的感情,但是她又懵懵懂懂,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难道不是普通的,对老师的喜欢么?   秦祚与诸葛汀两人看着聊得很起劲,实际两人之间更像是在吵架,谁都想说服对方,但谁也不服谁。   诸葛汀不像苏素衣一般,能直白的说出怕手足相残之类的话,她只能隐晦的提示秦祚,但秦祚干脆就装不懂,耍起无赖来。   诸葛汀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陛下为何如此固执?偏偏要选择天底下最难的一条路?”   秦祚傲然道:“路之所以难,不过是因为无人走过而已,若有人走过了,就不算难。前朝女子不能为官,不也是我大秦祖皇帝力排众议,任命女子为官,世人才发现女子不弱于男子。别忘了,你也是受益之人,我大秦官员中,女子占了五分之一。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只愿做乘凉之人,不愿行栽树之事?”   诸葛汀差点要被她说服了,真想捂住耳朵跑远,我不听我不听。   直到最后,两人还是没有说服彼此,但是秦祚很自信,诸葛汀迟早会帮她的,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诸葛汀已经动摇了。不过对于这个自己最倚重的臣子的了解,最好说服她的方式,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反正她也不着急。在立栎阳为储君之前,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劝说诸葛汀。本 文来源群,捌四物临邻酒   况且,诸葛汀可不是最难劝说的人,最难劝说的那个人,是苏素衣。   秦祚想想头都大了。   最终,英明无比的皇帝陛下决定,困难的事就延后再解决吧,先过轻松的日子。与苏素衣在一起的时候,她决口不提这件已经导致两人争吵过的事情。   她也还没有告诉苏素衣关于巫女族秘药的事情,毕竟她要等谢医女弄清楚秘方,还要先选两个不是巫女族的女子实验一番,真的有效才会告诉苏素衣,不然让她空欢喜一场,秦祚会心疼的。   两人用过晚膳后,秦祚拥着苏素衣坐在窗边。   夏天的风带着植物的清香,但也很是闷热,两个人却像感觉不到一般,腻歪在一起。   良久,秦祚缓缓说道:“太后要回宫了,楚王叛变的时候她老人家在峨眉山吓得不清,如今局势稳定,说什么也要赶着回来看看她的两个乖孙。”秦祚神情有些低落,一提到太后,她就抑制不住的想起自己的身世。   苏素衣反身抱住她,道:“挺好,栎阳和阿绍也都不止一次跟我说想皇奶奶了。”   “嗯。”   苏素衣见这人兴致不高,知道她想到什么,宽慰道:“陛下,都过去了,如今不都挺好的吗?”   秦祚点点头,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温柔的说道:“有你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阵,苏素衣要去沐浴,秦祚拉着她的手不放,眼里亮晶晶的。   “一起?”   “不要。”苏素衣红了脸,转身就走。   秦祚厚着脸皮紧紧跟着她:“那我帮你洗。”   苏素衣走得更快了。   这个!臭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栎阳要长大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1 21:54:55   ------------ 第86章 背影   秦祚从楚王那儿拿到了一份名单, 全是这些年与楚王有过暗地交易的大臣名单, 有些人还颇为眼熟。秦祚先是不动声色的吩咐暗卫照着这份名单去搜集证据,待证据确凿之后, 立刻拉开了清洗朝堂的血腥帷幕。   通通以意图造反罪判处, 一时之间,朝中风声鹤唳, 心中有鬼的大臣们更是瑟瑟发抖,每日下朝,都感觉自己赚了似的,又安全了一天。   也不是没人喊过冤,但当秦祚将一沓沓或是来往书信,或是收礼账单等白纸黑字的东西往面前一扔, 喊冤的话语立即变成了哀求。   秦祚眼睛都不眨,用铁血的手段在半月内将朝中不和谐的声音消灭干净。不用担心那么多人走了朝堂运转不过来,这些年长安学院毕业多时的寒门学子, 以及秦祚外派磨练的心腹早早摩拳擦掌准备登上舞台了。   因着心中的私心, 秦祚晋升官员时,有意识的提高女子官员的比例。   某日她上朝无聊时细数了一下,下面六十位官员,竟然有十九名都是女子。想当年她刚当上皇帝时,除了诸葛汀, 能参与早朝的女子官员,一个手掌都能数两遍。可见她近年来的布置,成效斐然。   能站在秦祚面前, 这些女子比同等级的男子更为优秀,不然纵使秦祚有心提拔,朝中其他官员也难免会使绊子。而现在她们站在这里,证明了自己的优秀,也一次次证明女子并不输于男子。   大秦从立国之始便允许女子为官,对于女子并没有什么无才便是德的要求,社会各方面对于女子的限制对比前朝都很宽松。   可是因官场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多还是男人们,难免会有偏见的想法,但随着大秦最高统治者对于女性更包容更善待更愿意给出机会,这些男人们也一次次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至少在他们接触得越多之后,越发现跟自己同朝为官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慢慢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用更平等的眼光去对待自己的女同事们。   这些能够站在朝堂上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彪悍的,就连诸葛汀,在秦祚面前总是一副轻声细语温温和和样子的她,在早朝上真正跟其他人有争执时,锋芒之盛,气场之强,连诸葛长青都不敢大声说话。   这些女人也都是聪明的,她们知道自己的地位是谁给的,所以秦祚说一,她们便会认真的执行出一二三。不像周大人,总是以挑皇帝的刺为乐,仿佛不这样,就找不到人生存在的意义。   在肃清完朝堂,局势稳定下来不再人人自危时,时间已悄然带走了夏天,秋天也走了一半,朱太后就是赶在秋末回到长安城的。宫中条件比峨眉山上好得多,不然冬天来了,即使朱太后礼佛再诚心,待在峨眉山上身体也会很难受,毕竟那里可没有办法将房间烘得跟夏天一样温暖。   孩子们还没下课,秦祚先行到了慈安殿,这一见朱太后,只觉她身上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原先保养得一丝皱纹都不见的脸上,悄悄浮起了几缕愁纹。   秦祚心疼的说道:“母后,您可得注意保重身体啊。”猜测到自己身世,她知道这人真的是自己亲生母亲,原本只是对于朱太后的好感,变成了一种又想亲近又想远离的复杂感情,一言难尽。   见到皇帝眼里真切的关心,朱太后心中感动,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确实也能感觉到皮肤的松弛,大不如从前,叹气道:“母后已经老了啊。”   秦祚心中一酸,上前握住朱太后的手,道:“母后以后也不要来回奔波了,在宫中一样可以供奉菩萨,心诚则灵,何必山高水远的跑那么远去?路途艰苦,实在是受罪。”   朱太后点了点她额头,笑道:“傻孩子,我才不觉得艰苦。”朱太后被她勾起了谈性,目光悠悠的看着窗外,口中继续说道:“我从小便喜欢出去游览山水,后来嫁入宫中,有你父皇陪着倒也不觉得什么,但如今你父皇走了这么久,我心中一直空落落的。你说在宫中含饴弄孙也不错,可我也想再出去走走,多看看咱大秦的山山水水,我去峨眉山,大半的时间都花了路上。”   朱太后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说了,菩萨怕是要怪我心不诚了。”   秦祚被逗笑了,道:“既然母后想多出去走走,那儿臣也不拦着你,只是等冬季过了再出发吧。”冬季实在不宜出行。   朱太后:“那是自然,我可要好好陪陪阿绍和栎阳呢。”   秦祚笑道:“他们z现在还在上课,等结束后马上过来,他们可是想您老人家想得不行了。”   朱太后愉悦的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两人再聊了一些别的,朱太后也表达了自己在听说楚王叛乱时慌张的心情,可真是把她急坏了。秦祚道:“现在不是好好的?楚王一家人都在天牢关着呢,再也翻不出什么浪儿来了。”   朱太后点点头,道:“那就好,楚王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有查到你妹妹的消息吗?”朱太后想问很久了,每次要开口都被秦祚用其他话题岔开,但终归还是避不过。   室内一下安静,秦祚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反问道:“母后,如果当初生病的是我,父皇会丢下我吗?”   朱太后怔了怔,不解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随意道:“不知道,不过当初我早产之后,太医就诊断我恐怕再也不能生育,事实也是如此。若当初你身体不健康,我也不知他会如何。”   秦祚低沉的笑了一声,道:“父皇怕是不会丢下我的吧。”那个‘我’字咬得很重。   朱太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总觉皇帝有哪里不对劲,但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道:“皇儿还未回答我呢,打探得如何了?可有进展?”   秦祚呼了一口气,淡淡道:“时间太久了,很难查到什么。”   朱太后难免失望,但过了这么久,得到这个答案是她理智判断意料之中的。   秦祚站起身来,道:“突然想起,还有些政事未处理,阿绍和栎阳下课后就会过来陪母后用晚膳,儿臣先去处理了。”   朱太后点点头,也没有多想。   秦祚出了宫门,才放开捏得紧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慢慢往外渗着鲜血。王瑾眼尖,惊呼道:“陛下,您的。”   秦祚瞪了他一样,让他禁言,走得离慈安殿远远的,才允许他去请谢医女。看着王瑾飞奔的背影,秦祚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刺眼的红色在她眼前晃了晃,她静默着看了半饷。   转身离去,似坚定了什么决心,背影虽然单薄,可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在红砖绿瓦中定格成一副美得惊心动魄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要搞事情了。   另,感谢: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2 13:59:13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2 14:35:38   ------------ 第87章 滴血   秦祚默默回到长生殿, 向来怕疼的人, 在谢医女给她清洗伤口、敷上药膏的一系列过程中一声不吭。谢医女走后,屏退了所有宫人, 苏素衣走到秦祚身边, 心疼的埋怨道:“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秦祚低头道:“我以为身体疼了,心里就不会疼了。”   苏素衣将她揽进怀里, 秦祚顺势靠过去,头枕在苏素衣软软的心口处,但此时心中没有其他念头,只觉得天下之大,只有这个怀抱,才能让自己安心。   半晌, 怀中人闷闷的声音响起:“我想告知母后真相。”   秦祚想了很久了,立栎阳为储君最大的阻碍不在朝堂,而在后宫。朱太后是避不开的一座高峰, 告知太后真相, 她便有了攻入点,不然无论如何,朱太后是一定会激烈反对的。   她本来很是纠结,告诉朱太后这个真相会不会太残忍了,从失去一个陌生的女儿变成失去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 哪个更伤人一些?   今日谈话之后,秦祚坚定了决心,她不是责怪朱太后什么, 毕竟当年朱太后什么都不知道,如今知道后也是尽心尽力的寻找女儿。秦祚坚定的是立栎阳为储的决心。   本来栎阳的政治才能就比阿绍要高出几倍,性子也比阿绍要勇敢果断,于公于私她都是最适合的接班人。但就因为是女子,所以便不能争一争,只能被动的等待成年,若遇到心仪的人还好,没有心仪的人就会被父母指定一门亲事,嫁与一个陌生男人,为他生儿育女,满腔才华尽数耗于柴米油盐。最可怕的是周围的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秦祚偏偏不服,规则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至于朱太后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会不会大义灭亲,为了孙儿灭掉突然出现的女儿,秦祚都是有充足准备的,几年的皇帝不是白当的,她要封锁消息,便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苏素衣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反对,但见秦祚蜷缩着身子,紧抿着唇,神情落寞,她心中一软,道:“陛下想怎样做就做吧。”   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跟她一起面对的。   秦祚满足的慰叹一声:“这世间,只有你会对我这么好。”不论我想做什么,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不管此事多么的危险。   苏素衣轻轻抚摸着怀中人乌黑的发丝,温柔道:“那是因为陛下对我也有这么好啊。”若不是你先将真心捧给了我,我恐怕这一生都不敢这么勇敢的爱你。   偌大的长生殿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两道紧紧依偎着的身影,瑟瑟的秋风吹进来,将两人的发丝吹乱,发丝在空中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秦祚一直在等一个向朱太后开口的契机,在长安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秦祚等到了。   谢医女下午匆匆赶来,向秦祚禀告,安排在宫外实验的十组女子,两个女子一组,其中有两组充当受孕的女子都成功怀孕了,谢医女把了脉,很是正常。这些实验的女子,都是从青楼中挑选的身体没有染病的女子,事先跟她们谈好了条件,只需配合做这个实验,便帮她们赎身,还有一大笔安置费,到时候再嫁也好,自己过也罢,都不用愁钱了。   青楼中的女子什么没见过?大秦民风开放,除了龙阳之好外,甚至会有女子乔装打扮来青楼召妓,青楼女子甚至还有互相安慰的时候。所以这个实验,找到合适的人选很是顺利,也不用强迫。   现在只等将胎儿生下,再检查一下胎儿的健康便好了。   谢医女信誓旦旦的与秦祚说道:“虽然孩子还未出生,但孩子身体十有□□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秦祚相信她的医术,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自己还是等小孩出世之后检查完再与苏素衣说。   “只不过,据我了解,用此秘药生出的小孩大多都是女孩,那巫女族族长说,怕是一百个小孩里只有一个是男孩。”谢医女补充道。   秦祚点点头,说道:“怪不得她们族中之人全是女子。”   谢医女点点头,心中有些怪异,她也是接触巫女族之后才真正相信女子之间是可有有爱情的。原先虽然知道秦祚与苏素衣之间的感情,但她总觉得这只是因为秦祚的身份无法找个男子相伴终身,只能与苏素衣相互扶持,甚至还暗中可怜过秦祚。   当她接触了巫女族之后,特别是接触过那个热情奔放的族长之后,她觉得自己仿佛都有点动摇了,竟产生出女子和女子在一起挺不错的念头。   秦祚:“你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此事一定要万无一失。”   谢医女停止了胡思乱想,肃然的应了,她也知道这件事对于陛下来说多重要,丝毫不敢马虎。秦祚这些年威严渐重,连她有时都要小心翼翼的说话,这个人大概只有在苏素衣面前,才一副从前青涩少女的模样吧。   秦祚勾了勾唇角,说道:“坐一会儿,等天色暗些了陪我去慈安殿一趟。”   这一坐,坐到了栎阳和阿绍下课来书房,秦祚跟她们交代道:“皇奶奶有半个月要潜心礼佛,不能有人打扰,所以你们z这半个月不要去找皇奶奶了。”   栎阳笑道:“父皇,您忘啦,我与阿绍明日又要去学院啦,等我们回来,正好十五日,能去拜见皇奶奶呢。”   秦祚摆了摆手:“就你精,快去找母妃吧,别打扰父皇办公。”   栎阳与阿绍便嘻嘻哈哈的走了,他们每日下课都会到长生殿与秦祚和苏素衣一起用过晚膳再各自回寝宫。上下课的路上会路过秦祚的书房,平时除非秦祚唤他们在议事时旁听,其他时候都不会过来打扰。今日是秦祚吩咐王瑾见着两人叫进来,她要叮嘱一番。   叮嘱完后,秦祚带着谢医女往慈安殿而去。   谢医女苦着一张脸,道:“陛下,臣腿脚突然酸痛麻木,走不动路,要不陛下先行过去?”自从刚刚秦祚详细向她询问了滴血认亲的事项,以及交代她的事,此时她就根本就不愿往慈安殿的方向靠近。   秦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拿手指隔空点了点,道:“没出息,好好跟着我,别想逃。”语气不容置疑,脸上虽是带着笑容,可那丝笑意在眼里根本寻不着。   谢医女被她眼神看得心中一颤,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乖乖跟在她身后,额头上冷汗直冒。   朱太后对于秦祚的到来很是惊讶,但眼中也难掩欢喜,笑道:“陛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啦?”   秦祚心中一痛,撇过头去,喃喃道:“是有些事要与母后细说。”   朱太后见她神情不对,慢慢收起了笑容,担心道:“何事?”   秦祚犀利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   “是。”宫人们很敏感的察觉到气氛的异常,都恨不得屏住呼吸,安静的快步撤离。   秦祚使了个眼色,谢医女也跟着出去了,但很快,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了。将铜盆放在秦祚面前,逃也似的离开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她一般。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朱太后好奇的看向秦祚:“这是?”   秦祚也不说话,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小刀,怕疼不敢划一刀,只敢拿刀尖在手指上戳了一下,滴了滴血在清水中。然后对已经一脸震惊的朱太后说道:“母后,该您了。”   朱太后一下站起,愤怒的嘴唇都在颤抖:“你这是做什么!”   秦祚低沉道:“母后息怒,先看一看这封信,您就知道儿臣在做什么了。”   秦祚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双手恭敬的递了过去,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既然一定要伤害,她没有勇气亲自告诉朱太后这一残忍的真相,只有借助笔墨,仿佛这样会让自己的罪恶感消失一些。   朱太后先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才接过信封,毫不犹豫的拆开看了起来。   秦祚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朱太后的脸色,只见脸色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青,秦祚的心也生生的提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她忽然在想,自己这样是否是正确的?   朱太后没说出一句话来,在看完信后,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出,洒在水盆附近。秦祚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扶住朱太后单薄的身子。   朱太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甘的闭上眼睛,独留秦祚在殿内大吼道:“太医呢,全部给我进来!谢医女!”   听闻声响,紧闭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群宫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见殿中情景一阵尖叫。还是谢医女心中早有准备,见朱太后萎靡的倒在秦祚怀里,立马上前帮忙将朱太后扶到床上去,这才有空细细诊断。   任由宫人们为太后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换一身干净衣服,谢医女拉着秦祚到一旁说道:“怒极攻心,气的。”   秦祚点点头,道:“开药吧,太后不能出事。”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啊,秦祚心中一阵抽搐。   她早就将朱太后手中的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了,见殿内一团混乱,她走出了慈安殿。   “你去安排吧。”她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但却有人回答她一声“是”,她深吸一口气,步伐重新变得坚定。   朱太后悠悠醒来,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梦里她的儿子死了,竟然有一个人阴差阳错的假冒自己儿子当了皇帝。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从出生起就未见过的亲生女儿,朱太后嗤笑一声,这个梦太不合常理了。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宫人她都不认识,好像那个梦,是真的?   朱太后,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太残忍了,没心没肺,哼   另,感谢: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3 01:29:58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3 13:25:15   ------------ 第88章 大雪   秦祚站在长生殿前, 苏素衣披着厚厚的火红裘衣缓缓走出来, 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一起向外看去。   只见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落下来, 殿前一片空旷,宫人们扫开了地上的雪, 很短的时间又铺上了薄薄一层白色。   秦祚将手中揣着的暖壶放到了苏素衣手里,又打量着看她穿得厚厚的样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们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站着。她们之间蕴绕着一种温馨的氛围,不说话, 也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苏素衣忽然开口道:“太后还是不见你吗?”   秦祚点点头,道:“都一个月过去了, 母后身体无碍了, 但还是难以接受。去了几次,都不愿与我说话,还是等她想开一点再说吧。”   苏素衣侧目看她,见她专心的看着前方,说到太后不愿与她说话时, 稍稍有些低落。苏素衣皱了皱眉,不解道:“真不知道你为何要告知太后此事?”   秦祚看向她,将她耳边垂落的秀发顺手往后别去, 然后才道:“我这是,在为栎阳铺路啊。”   苏素衣面色有些严肃,不悦道:“陛下还是固执己见。”   秦祚摇头,不解的问道:“我早就想知道,你为何反对?只是因为栎阳是女子?”   苏素衣见她问得认真,也认真想了想,半晌才慢慢说道:“这是原因之一,栎阳为储,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对她要求必定更为严格,我确是不忍心栎阳承受如此大的重担与压力。原因之二,阿绍幼年丧母,虽我自认待他如亲子,未曾亏欠半分,但他总归心里有些自卑。”   苏素衣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所有人看来,阿绍都是唯一的继任者,陛下却不选他,宁愿立公主为储君,陛下让阿绍如何想?”   “天下人又如何想?他们可不知道那么多,他们只知道阿绍是前皇后的孩子,而栎阳是我的孩子,陛下宁愿冒天下之大不讳立公主为储君,那天下人该如何想我?”   怕是要说她红颜祸水,迷惑君王,扰乱社稷了吧。   秦祚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只回答我,栎阳才华是否不弱于阿绍?”   苏素衣艰难道:“是。”   秦祚便轻轻笑了笑,道:“那便是了,你无需担心这么多,信我便是。”   苏素衣缓缓看向秦祚,撞进一双充满着自信的双眼,她听到秦祚说‘信我便是’,苏素衣才发现,这个从前在自己面前有些拘谨、有些自卑的少女,不知何时,气度伟岸,已经有了睥睨天下之姿。   秦祚见她不说话,笑道:“放心吧,若栎阳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只是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罢了。”她退了一步,她总归只会愿意为苏素衣退步。   大雪停了一阵,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有一些雪花调皮的落到了秦祚肩上,苏素衣温柔的拂去,又去牵她的手,说道:“进去吧,外面冷。”   秦祚的手没有想象中的冷,大概是因为这人的心是火热的。苏素衣感受着手中温暖的肌肤,突然想开了,她入宫之前受了那么多苦,知晓身世更是悲恸莫名,即使当上皇帝也是兢兢业业不思享乐,她的心愿不过是给予公主皇子公平竞争的机会,自己不该为难她的。   纵然被千夫所指又怎样?只要她开心,怎样都好。   苏素衣紧紧握住了秦祚的手,秦祚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重新给出的答案,她紧紧回握,不愿放手。   两人就那么并肩的朝内走去,虽平静却坚定,紧紧握着的双手,似在昭告天下,不会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们一起前行的步伐。   某日,朱太后终于传来消息,要见秦祚一面。   秦祚当时正在用膳,与苏素衣说了一声,放下碗筷匆匆就去,一头钻进漫天飞舞的大雪中。几个宫人执着伞一路奔跑,才终于追上了秦祚,为她挡去了头顶的大雪。   慈安殿的宫人早换成了秦祚的心腹,甚至有一些都是暗卫中人。   秦祚到来,宫人们很知趣的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悄悄退去。   纵然不是在那日后第一次见到朱太后,但秦祚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只见朱太后原本保养得很好的一头乌黑秀发,如今已经变成了花白,似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秦祚上前,乖乖的唤了一声:“母后。”   朱太后看着她,跟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一模一样只稍稍清秀了些的面容,嘴唇蠕动几下,最终只叹气般的说道:“坐下来,陪哀家吃一顿饭。”   秦祚早就看见满桌没被动过的饭菜,她毫不犹豫的坐下来,亲手为朱太后盛了饭,双手奉到朱太后面前。直到朱太后接过,她才为自己添了一碗,她不怀疑这饭菜有问题,毕竟都是自己的人准备的。   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似乎比之前更为寂静,两人咀嚼的声音都微不可闻,秦祚觉得这顿饭吃得她实在难受。   朱太后也没吃几口,放下碗来,用丝巾擦了擦嘴角,长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养成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保持优雅的习惯。   良久,朱太后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秦祚想起自己来时路上的鹅毛大雪,眼光微沉,点头道:“好,还请母后穿厚一些。”   朱太后从善如流,唤了宫人来,为自己披上一件厚厚的皮裘,然后看向秦祚,眼里是深深的哀痛。   秦祚心头一颤,扭头往外走去。   两个宫人搀扶着太后上了辇,默默朝当年皇宫内颇得圣眷的道观走去。   那道观秦祚没有让人拆除,所以还遗留在宫中,只是过去这么多年,早已荒草丛生,一片凄凉景象。原皇帝就葬在这道观之下,堂堂天下至尊,最后落得如此境地,死得静悄悄,无人知晓。   到了地方,朱太后下辇时差点踉跄一下,秦祚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又让所有人留在此地等待,这才扶着朱太后缓缓朝内走去。   朱太后没有拒绝她的搀扶,一双眼不住的左顾右盼,将这从前因厌恶从未来过的地方狠狠记在了心里。   秦祚也很久没来了,这里也有她不堪回首的过往,在这里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兄长,在这里的日子活得唯唯诺诺、惊心胆战,她也不愿回首。   秦祚凭着记忆,带着朱太后走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她看着那角落里的一棵被大雪覆盖的大树,挠了挠头:“就是这里了,不过当年似乎没有这颗树。”   朱太后急急上前几步,摸着大树粗粝的树干,泣道:“我的皇儿”   秦祚只觉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竟也落下几滴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母亲,前半生失去女儿,后半生失去儿子,很可怜了。有人说可能不知道真相就不会这么可怜,但是告知真相也算一种尊重吧。   感谢: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4 09:01:06   ------------ 第89章 生辰   雪, 下得更大了,似乎天地也在同泣。   朱太后已经哭累了, 跌坐在地上,身子靠着粗壮的树干。秦祚将衣服掀起一部分, 遮挡在朱太后头顶,为她挡风避雪。   渐渐的,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 朱太后双眼红肿, 无神的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喃喃道:“跟哀家讲讲, 你这些年如何过来的吧。”   害死原皇帝的不是秦祚, 任朱太后如何悲伤气愤, 她都怪不到秦祚头上。况且, 秦祚也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没有怀疑秦祚是否骗她, 毕竟告诉她自己当初生的是龙凤胎的老嬷嬷是不可能骗她的, 秦祚这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已经告诉她真相了。秦祚,也是受害者之一而已。   秦祚:“我当年,被一个道士收养,才活了下来。”   听到‘道士’二字, 朱太后身体一颤,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女儿被道士收养才活下来,儿子却因沉迷修道死在道观中,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好了,每个人都是跟着那只无形的大手在走着,谁也不知道前方如何,但似乎遇见的所有事物都与你的命运紧紧相连,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大雪之中,只听得见秦祚清亮的声音,缓缓述说着这些年漂泊的故事,朱太后静静的听着。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驻足,侧耳倾听。   待秦祚说完,朱太后已经哭不出来了,垂着脑袋,摇摇欲睡,她太累了。   秦祚一低头就能看见朱太后花白的头发,满脸倦容,她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一般的疼,弯腰将朱太后扶了起来:“母后,我们回去休息吧。”   朱太后顺从的点点头,任秦祚将她扶上了辇,在坐下之后,掀开帘子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此处,像是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印进脑海。   回到慈安殿,朱太后入内殿之前,突然问道:“贵妃知晓吗?”   秦祚怔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的看向别处,随即回过头来,点头道:“知晓。”   似乎早已料到,朱太后双眼直视秦祚,嘴唇微动,声音似乎突然沙哑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自己有分寸便好。”   说罢,朱太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转身进去了。   看着朱太后的背影,身形单薄,略显佝偻,一步一步进入内殿,直到转入屏风之后,再也看不见。   自从去了一次道观之后,朱太后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有时也会主动邀秦祚与苏素衣到慈安殿用膳,更是与阿绍和栎阳见得多了起来。只是大部分时候,朱太后都喜欢一个人待着,盘着佛珠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在放空。   冬季一过,气候稍微回暖,朱太后便耐不住了,提出又想去峨眉山的念头,她实在不愿待在这宫中了。秦祚拦不住她,只好说马上要到栎阳十四岁的生辰,过了这个生辰,栎阳便要出宫开府自立门户,也请朱太后等栎阳过完生辰再走,朱太后想了想,答应了。   因着秦祚的重视,宫中紧锣密鼓的开始张罗着,栎阳公主要过生辰啦。   在生辰前几日,栎阳便兴冲冲去找了诸葛汀,笑嘻嘻的道:“老师,过了今年生辰,我就要出宫立府啦,公主府离诸葛府很近呢。”   诸葛汀看着眼前满脸兴奋的少女,笑道:“我早就给殿下准备好今年的礼物了,要不要猜一猜是什么?”她虽然知晓了秦祚的想法,且持反对意见,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栎阳的态度,这个少女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呢,每年她都会给她准备生辰礼物的。   栎阳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苦恼道:“我猜不中呢,不过老师送什么我都开心。”   诸葛汀嗔她一眼,道:“都不猜一猜,就说猜不中,真是懒。”   栎阳拉着她袖子,撒娇道:“是什么嘛?”   诸葛汀道:“现在可不能告诉你,等你生辰当日,我再给你。”   于是在栎阳的期待中,几天时间眨眼便过,生辰宴当日,秦祚在太极殿宴请文武百官,为公主庆生。   同时也宣布了公主明日起,出宫立府的消息,这些都是历来的规矩,大臣们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家中有适龄儿郎的大臣都开始动起了脑筋,公主今年已经十四岁,再过两年陛下就该为她择婿了。   公主出宫立府之后,可以自己举办一些聚会,当时候可要让家中的小子多去与公主接触接触。毕竟当今圣上就只有一女,爱护得紧。   大臣们各有心思,还不等他们想完,秦祚又道:“明日起,予栎阳一月假期,期后随大臣们一起参加早朝,参与政事。”   大臣们一片哗然,面面相觑,都不知陛下这道突然的旨意是何意思。   栎阳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阿绍,谁知道阿绍满脸笑容,幸灾乐祸道:“皇姐以后可不能睡懒觉啦。”   栎阳摇摇头,自家皇弟这政治敏感性,真是   栎阳站起来,恭敬道:“儿臣,遵旨。”   大臣们虽然惊讶不解,但也无人出来反对,毕竟大秦女子可以为官,公主为何就不能上朝了?于是这道旨意便在无人反驳中顺利通过了。   诸葛汀扫视了一圈,大部分臣子都天真的继续呵呵吃着笑着,只少许一些人紧皱着眉头,在公主与皇子之间来回打量,其中就有自己的父亲。诸葛汀又看向栎阳,那个少女正偏头与皇子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的。   诸葛汀眯了眯眼,若说以前的栎阳可能不知道秦祚的打算她信,但在秦祚今日安排上朝的旨意过后,栎阳还不知道的话,她可不信。   诸葛汀对于这个弟子的聪慧程度有深刻的了解,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她相信栎阳一定会懂。   诸葛汀也知道栎阳有多爱护皇子,栎阳是否会有这个野心?她能否劝陛下改变主意,她看着栎阳陷入了沉思。   栎阳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看着自己,她顺着望过去,见视线的来源是诸葛汀,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嘴快咧到耳根子去了。阿绍见皇姐笑得一脸傻样,忍不住戳了戳她,嫌弃道:“皇姐你笑得真傻。”   栎阳没好气的道:“一边去,你懂什么。”   秦祚只陪着吃了几口,便拉着苏素衣退席了,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主角。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参与这样吵吵闹闹的场景,若有空只想与苏素衣单独待在一起,比什么都有趣。   两人手牵手漫步回到长生殿,秦祚想到谢医女前几日来禀告说巫女族试药的实验很是顺利,再有三个月,第一个小孩便出生了,到时候就可以检查成果了。而且这半年来,又有两个女子怀上,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秦祚一想到与苏素衣很快便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素衣看她这么高兴,也被感染的笑起来:“陛下何事这么高兴?”   秦祚稍稍收敛了一点,眨眨眼,道:“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要三个月后才能告诉你。”   苏素衣笑起来:“陛下怎么突然想起给臣妾准备礼物?”   秦祚得意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苏素衣温柔的回应:“只要陛下送的,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要生宝宝了,现在起在宝宝生出之前持续征名,小名。   哈哈,不然你们放心作者君取名吗?青牛、阿丑之类的。   另,感谢: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5 00:10:54   ------------ 第90章 房事   朱太后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启程, 秦祚将她一路送出了长安城,路上免不了叮咛嘱咐, 像对小孩一般喋喋不休。 秦祚对于朱太后的感情很复杂,但并不影响她对于朱太后的亲近, 除开其他的不说,她是真的很开心找到自己的母亲。   朱太后很安静的听完秦祚说话, 只是在离别时, 由衷道:“很多事情, 你比你兄长做得更好,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多些心眼。”   秦祚含着泪应了, 目送太后的仪仗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才转身回宫。   栎阳已经搬出宫了, 大秦的早朝都是两天召开一次, 没有早朝的那日, 栎阳基本都是去找诸葛汀的。诸葛汀经常会去长安学院授课,栎阳便陪着她去,渐渐长安学院中诸葛汀亲自教导的一部分精英学子,与栎阳也熟络起来,这些人都是未来要入朝为官的人。   说起来, 像这等学子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在栎阳面前,却很是服气。不是因为栎阳公主的身份, 而是单纯的折服于栎阳的才气。每次比拼或者论讨,栎阳都是第一,每当这个时候诸葛汀都是在旁笑着看好戏,她可从未见栎阳输过,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见栎阳取胜,她心中也很是开心。   栎阳开始上朝,如今还处于学习的状态,听得多说得少,每每说话都是迫不得已才提出自己的意见,但都能一针见血的切中要害,大臣们对此很满意,觉得公主性子沉稳,聪慧过人。渐渐的,更多时候会讯问栎阳的意见,一是考校,二是指导,每每此时,秦祚都在上面淡淡的笑着。   因谢医女在等着自己,秦祚今日早早的下了朝,赶往后宫的路上,心情颇有些激荡。在见到谢医女那一刻,这份激荡更是溢于言表。   “孩子可出生了?是否健康?”   谢医女开心的说道:“回陛下,母女平安,小孩子很是健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参与到这样一件事中,谢医女很有成就感。她也知秦祚多么关注此事,如今能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秦祚大笑几声,道:“此事记你首功。”   谢医女抬头,嘴边擒着笑:“陛下,此事还是巫女族的秘方有用,臣也并没有做什么。”说着便将一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盒子奉上。   秦祚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静静的躺着六颗圆润的白玉色药丸,每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盒子刚一打开,一阵奇艺的芳香便飘散出来。秦祚满意的点点头,道:“这个,要如何使用?”   “这个只需陛下服用,服用一颗,七天内行房事都有效果。只是行房时,要注意用口”谢医女瞬间红了脸,声音也越来越小,虽然殿内没有其他人在,她还是害羞得不行,半天没有说出下半句。   秦祚一看,就知道是有些特殊要求,可是,床上的特殊要求不都是享受吗?秦祚挑了挑眉,更感兴趣起来。   谢医女却是想起那个开放的族长给她讲解时的样子,竟然把她按在床上想亲自示范?   在秦祚的再三追问下,谢医女强行将那个不要脸的族长从脑海中甩出去,红着脸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毕竟事关重大,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陛下因为姿势不对做了无用功。   不过,看着秦祚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谢医女觉得,恐怖在陛下眼里是不存在什么无用功之类的吧。   最后,谢医女逃也似的走了。秦祚就着水服用了一粒药丸,入口即化,只感觉到药丸顺着水便吞了下去,只留下满口的清香。   秦祚坐了一阵,似乎在等药效消化,然后施施然朝长生殿而去。她走在路上,只觉满脑子都是苏素衣夜里雪白□□的身躯,紧皱的眉头,微张的红唇,以及因害羞闷在喉咙里的□□。身体完全的燥热起来,待走到长生殿时,都感觉自己像是着了火一般。   苏素衣一抬头就见急步迈进来的秦祚急切的四处张望着,直到两人视线相对,秦祚仿佛突然松了口气,快步朝她走来。   苏素衣心跳却突然加速,她觉得眼前的秦祚跟平日有些不一样,更有压迫感。秦祚走到她面前,她伸手去握住秦祚的手,温柔的说道:“陛下怎么了,走这么急?臣妾安排人上午膳吧?”   秦祚牵着苏素衣有些冰冷的手,眼睛有些暗,沙哑着声音道:“先不急,我有事与你说。你们都退下吧。”   苏素衣见宫人们走完,门被轻轻的掩上,好奇的问道:“陛下,有什么事要说?”   秦祚咽了咽唾沫,牵着苏素衣往寝宫走去,苏素衣乖乖跟在她身后。她觉得秦祚有些怪怪的,以为真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没有往其他地方想,毕竟就算陛下再怎么荒唐也不会白日宣淫吧?   事实证明,我们的贵妃娘娘还是太单纯了。   单纯的苏素衣被秦祚轻轻推坐在床边,看着压下来的秦祚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张的问道:“陛下,你要做什么?”   秦祚将她扑在床上,牙齿在她耳朵上轻轻撕咬着,笑道:“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嗯?”说着,手也不安分的解开腰带,瞬间探进衣衫里,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挲着。   苏素衣感受着腰上某人温暖的温度,身躯一下软了下来,象征性的推了推,声音有些颤抖:“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如此急色!   秦祚笑道:“我想与你生个孩子。”她说的很是真诚。   但苏素衣却是一手覆上了她额头,正色道:“陛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祚脸色黑了下来,也不欲再多说了,毕竟说不如做。   在秦祚的攻势下,苏素衣也只将他这句话当作胡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推了几下发现推不动身上这个突然发情的人后,苏素衣也放松下来,仍她施展了。毕竟老夫老妻,鱼水之欢又何必分白天黑夜呢,一样能带来快乐就行了。   一时之间满室□□,苏素衣揽着秦祚的后颈,下巴微抬,将天鹅般修长的雪颈□□在秦祚的嘴下。秦祚毫不客气的亲上去,或吮或咬,留下专属于她的痕迹。缓缓向下,越过高峰,穿过平原,最终停留在早已潮泽一片的草原深处。   苏素衣双手插进秦祚茂密的头发中,眼睛微张,平日里的温柔如今化作了满满的□□,看着头顶的纱幔,身体随着秦祚的动作起起伏伏着。   随着一声短促又满足的□□,两个身影紧紧的抱在了一起。苏素衣像水一样瘫在秦祚怀里,无力的推了推她,柔声问道:“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秦祚一只手将苏素衣的一缕发丝挑起,在手里把玩着,眼睛看着怀中人**之后有些红润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道:“我说了,我像与你要个孩子。”   苏素衣温柔的嗔她一眼,在她手臂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又说胡话。”   秦祚知她肯定不信,于是耐心解释起来,苏素衣全程听书一般的看着她,直至最后,动摇道:“陛下说的是真的?”   秦祚用力点了点头。   苏素衣咬了咬唇,主动勾上秦祚的脖子,小声道:“陛下,还能再来一次吗?”说完眨了眨眼。   秦祚只觉一阵血气上涌,大叫着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真急色,啧啧啧   另,感谢:   专业打野蔡文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6 14:05:12   ------------ 第91章 辽东   第二日, 谢医女赶来补充说这丹药服用之后会有轻微的催情作用,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精神上会让人兴奋起来。秦祚一脸微笑的说:“还有什么一次说完。”   她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自己平日可不是这么没有自制力的人, 虽然面对苏素衣一向没有自制力,但还是不至于青天白日的就   谢医女见秦祚虽然是笑眯眯的, 但明显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忙解释道:“陛下恕罪,因这效果并无副作用, 昨日又走得匆忙,实在是臣丝毫没有隐瞒之意。不过陛下放心,其他的臣都一一禀明了, 决无遗漏。”   见她一脸惶恐,秦祚也无心为难她,知道她没有害己之心,轻易的将此事揭过。在她走时, 还关心的讯问了一下谢小妹的情况,提起这个,谢医女往日都是愁眉不展,但今日却眉飞色舞的说道:“巫族长前日有为小妹看过, 说是有办法,臣也不知是真是假,且让她试一试。”   秦祚由衷道:“看来这个巫族长还是有些本事的, 连你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竟然有办法。”   谢医女听到秦祚夸奖巫族长,心中并不妒忌,反而有些淡淡的喜悦,附和道:“毕竟巫女一族存世近千年,对于一些疑难杂症有自己的秘法,这方面,臣可比不了。”   秦祚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以为是为自己小妹高兴,也未多想,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你可乃太医院医术第一人,就这么被比下去可不行,记得多长几个心眼,偷师学艺也不是不可以的。”秦祚一本正经的教导她。   “臣不用”谢医女本来准备说她可不用偷师学艺,那个巫族长大方得很,自己有一点不懂都倾囊相授,不过她想了想,咽了回去,只道:“陛下说的是,臣会努力的。”其实她医术也不差好吗,只是有些偏门的病比不上那人而已。   谢医女走后,秦祚顺手拿起一侧的奏章,批改起来,只看了两行,她心思又想起今日早朝时,诸葛长青提出的事。   大秦每两年便会安排御史到各地方去巡行视察,这是明面上的,每次还会安排一至两位大臣暗中寻访,不过暗中的人却不像御史有那么充足的时间,只会去几个皇帝圈出来的重点的地方。   诸葛长青提出的便是今年要安排去巡行视察的御史,这个倒是好敲定,早朝时众臣七嘴八舌商讨出人选,秦祚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便拍板定下了。   只是暗中寻访的人,得由皇帝亲自来钦定,不足为外人所知,就连暗访之事,除了朝中几位重臣,其他人也都不知每年御史巡访时还会有另外的暗访人员。   秦祚想了想,今年她想让诸葛汀去,毕竟那个地方比较重要,顺便带上栎阳也去见识见识。   她一边想着,一边吩咐王瑾去唤诸葛汀和栎阳入宫。命令完,她又陷入沉思中。   栎阳从小到大从未出过长安,也就楚王叛乱时,被送了出去,但也一路随大军同行,根本没有接触其他百姓或者地方官员的机会。她心中钦定的继承者,可不能不识人间疾苦。   栎阳比诸葛汀来得快,毕竟她的公主府在诸葛府到皇宫的中间,每次诸葛汀上朝都会路过公主府,栎阳也会在府门口等到诸葛汀再一路同去早朝。   栎阳先到了,坐在一侧,翻看着秦祚递给她的奏章,看完得马上说出自己的见解,秦祚点头才算过关。这已经是她们父女二人单独见面的必行之事了,苏素衣在时秦祚就不会这样了,以陪着苏素衣为主。   “诸葛院长到。”门口王瑾的声音传进来,正在说话的栎阳一顿,声音嘎然而止。她知道秦祚是在等人,没想到是等诸葛汀,她突然雀跃起来,不知是有何事要说。   “宣。”秦祚淡淡的说道,随即又笑着对栎阳道:“继续。”   栎阳稳了稳心神,只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往门口看去。   “所以,儿臣认为,应当”   诸葛汀进来时,看见的画面就是栎阳正对着自己款款而谈,明亮有神的眼睛在自己看到的一霎那闪烁了一下,亮如天上星,她也有瞬间的失神。安静的听栎阳说完,她才盈盈一拜,施礼道:“参见陛下,公主殿下。”   秦祚挥了挥手,算是免礼,倒是栎阳甜甜的唤了一声:“见过老师。”   待诸葛汀坐下,秦祚便开门见山道:“今年暗访之事,便交给你吧。”   诸葛汀来的路上便有预感,毕竟最近无甚大事,唯一称得上大事的便是自己父亲提出的巡访之事。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自己,想必是跟此事有关的。于是她听秦祚说完,毫不意外的回应道:“陛下今年的重点是何处?”说罢余光忍不住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栎阳,主要是她的目光时不时就放在自己身上,想感觉不到都很难。   “辽东。”   诸葛汀恍然,辽东紧贴新罗,新罗虽然是个小国,却在近十年内吞并了高丽句与百济,渐渐壮大起来,不过大秦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就是了。大秦的敌人只有一个,便是草原上的狼―突厥。如今突厥已经被击退,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诸葛汀记性不错,从当初大秦与突厥开战的情报来看,新罗也曾蠢蠢欲动,想浑水摸鱼。不过最终大秦与突厥之间的战斗结束太快,新罗知道以自己一己之力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最终只得偃旗息鼓。却不难看出,新罗如今的统治者虽然是女人,却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对,没错,新罗的统治者乃是个女帝。   想到这里,诸葛汀忍不住去看了栎阳一眼,却见她正炯炯的看着自己,见自己望过去,大大的笑容荡开,露出整齐的大白牙。   诸葛汀甩了甩头,辽东可不止因为紧邻着新罗才让秦祚看重,更大的原因是因为辽东是楚王的老巢。楚王的封地便是辽东,这恐怕才是秦祚最看重的。   虽然楚王一家都在天牢中关着,择日便要处斩,再也翻不起风浪,可辽东还是有许多其他朝廷官员,不知有多少与楚王有牵扯,秦祚让诸葛汀去便是要清理一番的。虽说之前已经肃清过朝堂,但那都是拿朝中重臣开刀,地方上的人还没有动。   “臣遵旨,此去辽东,陛下有何要求?”诸葛汀道。   秦祚笑道:“你能想到的我便不说了,且待会儿圣旨中也会写明,其他的话,此行我想栎阳随你一起去。”   “陛下不可!”诸葛汀断然拒绝。   栎阳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与期待,硬生生憋了回去。   “有何不可?”秦祚挑了挑眉。   诸葛汀肃然道:“此去辽东,路途遥远,且辽东势力错综复杂,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岂可冒险?”   “父皇,儿臣愿往。”秦祚还未说话,栎阳便抢先道,光是想想能与诸葛汀一起单独相处那么久,栎阳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诸葛汀摇头,道:“殿下不要任性。”她不知是秦祚的想法还是栎阳自己请命,她发现,自己这个弟子对于皇位可能也是有想法的。   栎阳急得要哭了,她知道父皇向来倚重诸葛汀,诸葛汀的意见父皇大多都会采纳,若是诸葛汀铁了心不让自己去,自己很有可能去不了。可怜巴巴的望向秦祚,她真的很想去啊!   秦祚难得的不听诸葛汀的意见,毕竟两人在关于栎阳的事情上已经博弈很久了,她坚持道:“无事,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的,栎阳也该出去走走了,跟着你我放心,你多多指导一下她。别出了长安,连辽东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诸葛汀见秦祚态度强硬,无奈只得答应,她也是能指使一部分暗卫的,所以对于安全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   栎阳心愿得逞,感动的看向秦祚,道:“谢过父皇,儿臣一定不负所望,多向老师请教。”   秦祚见她那么开心,只觉得她,还是小孩子脾性,是因为可以出长安才开心,并没有多想。叮嘱道:“速去速回,注意安全。其他的,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必要情况,可先斩后奏,朕相信你。”最后一句话便是对诸葛汀说的了。   诸葛汀领旨,便要告退,秦祚知道她恐怕心情不太美妙了,打趣道:“你父亲这段日子为你挑的未来夫君,可有满意的?”   诸葛汀摇头道:“挑来挑去不过那些人。”心情更不好了,陛下不会聊天别硬聊。   秦祚见她隐隐有些嫌弃的模样,不由笑了,道:“也是,诸葛院长也不是一般凡夫俗子能相配的。我上次见到方将军的次子还不错,虽然出生武将之家,不过长得倒是温文尔雅,仪表堂堂,风评也很是不错。”   诸葛汀听她提起,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鼻涕虫,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敷衍道:“他呀,是挺不错。”   两人你来我往的讨论,却没看到一侧的栎阳脸色煞白,眉头紧皱,极力的克制着什么,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诸葛汀与栎阳一起出宫,两人都有些沉默。诸葛汀是一直在思考辽东的事,觉得颇为棘手,又被秦祚问到一直逃避的事情,心情很是烦躁。   栎阳更是沉默,满身心都在消化中秦祚口里听到的消息,毕竟诸葛长青虽然有意再嫁女,但因为诸葛汀的身份,都是暗暗进行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栎阳更是一直都没有听说过。今日猛然听说,都被吓懵了,一心想到诸葛汀可能会再嫁,便有些呼吸都困难的感觉。   两个人都各有心事,栎阳先到公主府,往日按她的性子都会送诸葛汀回府,今日却浑浑噩噩的先下了轿。   诸葛汀略有些诧异,下意识的有些不习惯,但什么都没说,默默回了诸葛府,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关于辽东的情报也要再细细了解一番。   长安城的日子风平浪静,只是突然有一天,方将军的次子被发现人打晕在长安城最大的青楼后门,身上没什么伤痕,只是晕了过去。一时之间,成为了权贵圈内的谈资之一,没想到向来给人感觉洁身自好的方家次子被打晕在青楼这种地方,要说不是因为青楼的姑娘争风吃醋都没人相信。   听说他还一直喊冤,方将军气得打断了三根藤条。   作者有话要说:  醋坛子殿下。   感谢:   Lo痕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6 22:56:48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7 03:06:41   专业打野蔡文姬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7 11:29:53   ------------ 第92章 约定   栎阳要去辽东, 一来一回光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有一个月, 更别说辽东形势混乱, 按诸葛汀的估计,这次辽东之行怕是至少要半年时间。栎阳从小与阿绍一起长大, 两人从未分开这么久, 就连栎阳搬出宫外立府,也会时不时与阿绍一起上课。如今要离开这么久, 自然要与阿绍多见见面, 对于这个弟弟她向来亲近。   这样想着,栎阳闲下来便进宫去找阿绍了。   皇子住在福阳宫, 栎阳显然轻车熟路,福阳宫的宫人见她来了都不用禀报,笑嘻嘻的道:“皇子殿下在书房。”   栎阳哗啦一下打开书房门, 将里面埋头苦读的阿绍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正看着的书往桌下一塞,这才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见是栎阳,松了一口气, 恼羞成怒道:“皇姐!你进来都不知道先敲门的吗,这般莽莽撞撞。”   栎阳被他都笑了,走近几步,捉狭道:“在看什么?还藏起来, 拿来我看看!”   阿绍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私藏的本子递给了栎阳,栎阳定睛一看, 果然是算术书,往桌上一扔,没好气的说道:“看这个有什么好藏的,还有谁说你不成?”   阿绍无奈的看着她,委屈道:“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孔老先生总是说我。”他都被说怕了,现在下意识就有些杯弓蛇影的意味。   栎阳点了点他额头,道:“那是你在孔老先生课上偷看算术书,能不说你吗?活该。”两人从小在弘文堂学习的时候,有部分课就是孔德颖老先生来授课的,孔老先生为人严厉,特别是对于唯一的皇子阿绍更是毫不放松,动不动就打手心。阿绍性子又偏软,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如今一见到孔老先生就觉得手心痛,怕得不行。   阿绍叹口气,两只手撑着脸庞,道:“可是我真的对那些经传史鉴毫无兴趣。”   栎阳看着他一脸无奈的样子,想了想,试探道:“你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能不好好学习这些。”   阿绍闻言更是抓狂,一双清亮的眸子瞪着栎阳,气鼓鼓的说:“你怎么现在跟孔老先生说的话一模一样了。”   言罢,他看了看四周,凑到栎阳耳边低声说道:“其实我才不想当皇帝,我每次看到那些奏章头都大了,一想到以后要跟父皇一样每天处理那么多奏章,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栎阳笑道:“有那么严重吗?”   阿绍急了:“真的!我可不像皇姐你这么聪明,处理那些奏章游刃有余。要是,要是以后我当皇帝了,奏章可以交给你处理就好了。”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个好办法,随即又快速黯淡下去:“可惜皇姐你以后肯定会嫁人的,你嫁给了别人就不能时时帮我了。”   栎阳眨眨眼,仿佛看到了一个昏君的雏形正在冉冉升起。   阿绍倒是没发现栎阳怪异的表情,继续道:“现在都这么多人管着我了,要是当了皇帝,肯定更多人管我了。你看父皇那么强势,还三天两头被周大人气得不轻,我以后肯定也会被周大人气的,再加上孔老先生,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   然后他又哀叹道:“皇姐你为什么不是男儿身,那孔老先生的重点肯定就不会放在我身上了。”   栎阳道:“我若是男儿身,你可就当不了皇帝了,你愿意?”   阿绍大叫道:“我简直太愿意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自然什么话题都能聊。   不像以前皇室后宫佳丽三千,子嗣众多,心思也多,往往皇帝都是踏着鲜血坐上皇位。这一朝,皇后病逝,苏素衣性子恬淡,天性良善,毫无争权之心,对待阿绍也是视如己出。且两人懂事以来,父慈母爱,在这样的成长坏境下,栎阳和阿绍性子都是极好的,相亲相爱,单纯善良,就如普通的四口之家一样。   栎阳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是真的不想当皇帝?”   阿绍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说道:“皇姐,你不会是要告诉父皇吧?别啊,父皇一定会说我的。”他小脸皱成了一团,讨好的看着栎阳,似乎生怕她告状。   “我是这样的人吗?”栎阳哼道,又推了推他肩膀:“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怎么想的。”   阿绍放下了心,他了解栎阳,说了不会就不会,他还真怕栎阳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他收心。如今知晓她不会告状之后,放松下来,笑道:“真的不愿,你看父皇每日多累阿,常常下了朝还在书房忙到用晚膳时才出来,有时半夜都出不来。有这时间,我还不如看看算术,去游历一下山水,多有意思。”   他说完又道:“皇姐,你说我当皇帝之后,就可以自由出去玩了吗?我想去江南,还有漠北,我到时候可以去吗?我看以前周朝很多皇帝都会去游玩,还建了行宫。”   栎阳咂了咂嘴,自己皇弟的这个想法有些危险阿,她道:“所以周朝亡了。你看父皇一年有出去玩过吗?”   阿绍挺拔的身躯一下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感叹:“那我真是好惨阿。”   栎阳噗呲一下笑了,十四岁的少女已经稍稍张开了一些,她完美的继承了苏素衣与秦祚的优点,一张小脸已经颇具倾国倾城的潜力,这下笑起来,如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阿绍看得呆了呆,想着自己以后娶媳妇也要娶像皇姐这样笑容张扬,气质高傲的女子。但是此时,他颇有些生气:“我都这么惨了,皇姐居然还能笑出来。”   栎阳摸了摸他脑袋,被不客气的躲开,她也不以为意,只说道:“你若当真不愿,那便交给我处理,只是你得想好了,不可反悔。”   自从听说诸葛长青有意为诸葛汀再找门亲事,且诸葛汀答应之后,栎阳便想通了自己对于诸葛汀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本来对于那个位置毫无想法的她,也开始谋划起来,她想做的事情太难了,难到光是想一想都会绝望。   但栎阳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她认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一旦确定目标,必然全力以赴。   可她并不是无情之人,她很看重阿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两人之间起龌蹉。她一直知道阿绍对于政事不甚感兴趣,一心扑在算术等奇技淫巧中,今日正好试探一番。   试探的结果让她有些心喜,这最后一问显得格外庄重。阿绍看她少见的一本正经,不由得也严肃起来,挺直了腰背,陷入了沉思之中。   书房中难得的安静,两人面对面,栎阳心中却很是安宁。若阿绍对于皇位放不下,她自然会想别的办法,总归不会让两人因那把椅子反目成仇,就算父皇执意要立自己为储,她也会拒绝。想必阿绍当了皇帝,她要做那件事,他也不会反对自己。   栎阳看着阿绍两道剑眉狠狠拧在一起,心中反而欣喜,她对于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很是了解,她们之间的感情,让她愿意将皇位让出去,因为她信任她。且她也有自信,自己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阿绍终于动了动身子看向栎阳,眼睛清澈见底,少年腼腆道:“我只想自在,不想担这样的重担,父皇和老师们从小教导我以后要爱民如子,强振大秦,我实在是没有信心,但又不舍得让父皇和老师们失望。皇姐若是有办法,再好不过了,就拜托皇姐了。”   阿绍虽然政事上一向迟钝,但栎阳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若还不明白那就是蠢了。他眼睛亮亮的,笑容很干净,真诚的对栎阳说‘拜托皇姐了’,栎阳抱了抱他,低声道:“以后以后不会有人管你了,你可以专心学算术,可以走遍大秦,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阿绍像是身上无形的重担被抛开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郑重道:“我会帮你的。”   栎阳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修修改改了很久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8 23:55:20   ------------ 第93章 有喜   栎阳与诸葛汀两人轻车简从, 离开长安时带了十几个仆从, 拖着几车大箱货物往辽东而去, 旁人看来只以为是个小型商队,看过即忘, 不会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离栎阳出发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秦祚下朝后直奔长生殿。苏素衣这几日食欲不太好,御膳房变着法子各地菜系都试过了, 贵妃还是每每只吃几口就停箸。因此秦祚总挂念着, 下朝后若无要事都会赶回来,批阅奏章的工作也搬到了长生殿中。   秦祚见今日苏素衣还是照样没吃几口东西, 眉头忍不住皱起,道:“怎么回事,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素衣精神有些怏怏的, 摇头道:“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吃不下吧。”   秦祚望了一下四周,几盆装满冰块的盆中飘散着寒气,再加上此时已是夏末,不应该中暑啊。她摸了摸苏素衣额头, 没有发热的迹象,担心道:“让谢医女来看看吧。”   苏素衣喝了口水,道:“不过没有食欲而已,无甚大事。”   秦祚知道她向来怕热, 每年夏天最热的几日都会食欲不振,只是现在都到了夏末还这样,确实罕见。虽然苏素衣没放在心上, 她却想着让谢医女明日来看看。   第二日,苏素衣醒来时,发现秦祚站在床边,衣冠整齐。苏素衣清醒了几分,懒懒道:“陛下今日还要上朝?”   秦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今日不上朝,我去工部看看,工部尚书说研究出一项新的印刻术,我午膳前回来。你困就再睡会儿,毕竟昨晚”折腾到很晚。   苏素衣撑起身子,在她唇边回吻了一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道:“快去吧。”   腻歪完后,秦祚掸了掸很是干净整洁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去,一大早得到香吻一枚,让她的心情很好。   秦祚走后,苏素衣也起身了,她本就不是嗜睡的人,除非、除非有时候晚上被折腾得很了。   想到昨晚,苏素衣脸红了一下,这人怎么就不知道累呢,每晚都那么有精力。   “娘娘,谢医女求见。”   苏素衣用完早膳后,宫人进来禀报道。   苏素衣愣了一下:“请谢医女进来。”她似乎没有找谢医女。   谢医女提着小巧的药箱,一见苏素衣就笑道:“参见贵妃娘娘,听说娘娘最近食欲不振,陛下让臣来为娘娘把把脉。”   苏素衣心中一暖,正欲让她起身,却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翻滚,让她想起早膳时只咬了一口的枣泥糕,腻得让人心慌。她用手顺了顺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想要呕吐的**,见谢医女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不好意思道:“最近天气太热,吃东西有些反胃,让谢医女见笑了。”   谢医女只觉得这一幕她在今年见过很多次,那些实验巫女族秘药的女子,挨个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谢医女看着一脸羞涩的苏素衣,还是先把脉再说吧,上前道:“贵妃娘娘客气了,先让臣为您把把脉吧。”   苏素衣顺从的伸出手来,雪白无暇的手臂向上放在谢医女身前。   谢医女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搭上了脉搏,屏气凝神,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陛下会高兴成狂吧。   苏素衣见谢医女一脸的严肃,半晌没有说话,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放缓了呼吸,深怕惊扰到谢医女。   终于,谢医女收回了手,脸上笑成一朵花:“恭喜娘娘,是喜脉。”   苏素衣怔了怔,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谢医女这段时间把出的喜脉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因着苏素衣身份特殊,她还特意用了多一倍的时间来确认。如今自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恭喜娘娘,是喜脉,且脉象沉稳,娘娘的身体很好。”   苏素衣一时之间竟不知要给出怎样的反应,她虽然已经生过一次孩子,但栎阳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年前的事哪记得那么清楚。而且她本来天气热就吃不下太多东西,所以这些日子的反常也未被她放在心上。   之前秦祚与她说过巫女族之事,但她也未想到来得这么快,脑中如惊雷炸起,她定了定神,道:“可能确定?”话出口,就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分寸,问了句废话,此事重大,谢医女若不是有十分把握,又怎敢说出口。   果然,只见谢医女笑着点点头:“臣万万不敢拿此事开玩笑的,娘娘尽管放心,安心养胎,臣待会儿便给您开几个安胎的方子”   送走谢医女,见宫人将那几张药膳方子小心翼翼的收好,苏素衣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只偏头问道:“陛下呢?”   她又猛的想起陛下早晨才跟她说要去工部,果然是一怀孕记忆力都下降了吗。   那宫人满脸喜色的说道:“陛下出去了,不过走时有吩咐说会回宫与娘娘一起用午膳。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满殿的宫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苏素衣也忍不住嘴角上翘,她仿佛已经想到了告诉秦祚之后她的反应。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里面正有个生命在孕育着呢,这是属于她和秦祚的孩子。   她沉浸在满心的幸福和期待之中,再没有从前怀栎阳时候的惶恐与不安。这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秦祚,她抚着小腹,满脸都是温柔。   秦祚回到长生殿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与往日不同,所有宫人满脸都是笑容,就算见到她,施礼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微笑。   她不及多想,快步往里面走去,只见苏素衣正对着一个年纪偏大的宫人说着什么,她知道是在处理后宫的事务。朱太后每年都要去峨眉山礼佛,所以管理后宫的职责早早就交给了苏素衣。   苏素衣早就听见殿外宫人施礼的声音,随着秦祚越走越近,苏素衣的心跳也抑制不住的加快起来。直到两人的目光对上,苏素衣停止了说话,那宫人也识趣的告退了,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秦祚快步上前,握住苏素衣的手,感觉有些微凉,心疼道:“今日谢医女来看过了吗?情况如何?”   苏素衣调整了一下手掌,与秦祚十指紧扣,她嘴角含笑:“谢医女来过了,臣妾身子确实有些问题。”   秦祚立马紧张起来,道:“怎么了?”   苏素衣见她一瞬间脸色就变了,手心也出了汗,不忍心再逗她了,轻轻说道:“陛下,我们有孩子了。”   秦祚愣了半晌,再三确认后,狂喜的将苏素衣揽入怀里,细细密密的吻不住的落在苏素衣的脸上,爽朗的笑声便是长生殿外的宫人都能听见。   秦祚的笑容张扬且纯粹,配合着一双深情的眼眸,苏素衣脑中有片刻的空白,这是自己的爱人啊。   秦祚小心翼翼的扯着苏素衣让她坐下,然后俯下身,耳朵贴上她的小腹,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进衣料内,轻轻柔柔的在她小腹上摩挲,让她有些痒。   苏素衣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将秦祚作怪的手拍掉,然后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道:“陛下你在做什么。”   秦祚:“我在听我女儿说话!”   苏素衣失笑,真是个小孩子,将她提溜起来,道:“陛下,她还不会说话呢。”   秦祚一脸傻笑,也不以为意,在她嘴唇上轻轻嘬了一口,低笑道:“真好,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呢!”   说罢,不等苏素衣反应,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如此反复,没完没了。苏素衣见她欢快得像个孩子,心中柔软,主动勾住她的脖子,轻轻的回应起来。   我们要有孩子了,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的团子要来啦。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19 20:16:56   ------------ 第94章 孕期   秦祚坐在书房内, 捏着从辽东传来的长信, 眉头微皱。   信是诸葛汀写来的, 秦祚也有心理准备,栎阳出去之后像是放出去的风筝似的, 可没那功夫写这汇报工作的信回来。   信上详细叙述了两人出发去辽东以来发生的事情。刚去的时候还是很顺利的, 成功打入了当地商会内部,在自己人辽东采访史周坚的帮助下, 与那些官员也成功的有了接触。   作为楚王的大本营, 辽东有问题的官员不在少数,随着栎阳与诸葛汀调查的深入, 触碰到了那些人敏感的神经,即使最后知晓两人身份不低,也不顾一切的想将人留在辽东。   虽然安排了暗卫保护, 但栎阳还是受了一些轻伤,诸葛汀在信中请罪因没有保护好公主。秦祚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也是受害者,还好栎阳受伤不重, 只是手臂被划伤而已。   回信一封,让两人速速回长安,至于那些胆大包天的人自有另外的旨意去收拾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秦祚回到长生殿时, 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苏素衣正是孕期,本来反应就很严重了, 她可不想因栎阳的事情再让她担心。   日子过得很快,如今天气已经转凉,苏素衣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已是怀孕五个月了。秦祚踏入殿内,便见苏素衣正慌忙的侧身,她忙大步上前,从旁边的宫人手中接过痰盂,接住苏素衣吐出的秽物,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在她脊背上抚摸着。   一旁来看望她还没坐下多久的阿绍立马站了起来,对此情此景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已经见秦祚做过很多次了。   感受着手下单薄的触感,秦祚心疼道:“好些了吗?”她从来不知道孕育子女是如此折磨人的一件事。   苏素衣勉强向后摆了摆手,制止了想上来帮忙的阿绍,又干呕了几声,才终于面色苍白的抑制住了呕吐的冲动。   秦祚端了水来,苏素衣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的喝进去涮涮口,反复几次,用锦帕擦干净嘴,这才缓过神来。   将手中的痰盂递给宫人,秦祚挨着她坐下,见她眼角难受的流出泪来,用手指轻轻抹去,竟忍不住又在她眼角亲了一口。   苏素衣无力的靠着秦祚,看到旁边因父母亲热而局促站在一边耳朵羞红的少年,说道:“阿绍还在呢。”   秦祚一手搂着她,好让她靠得更舒适一些,然后转移话题道:“阿绍便留下来一起吃午膳吧。”   阿绍乖乖的点头,见苏素衣脸色不太好,一脸关心:“母妃整日如此辛苦,太医院都没有办法吗?”   苏素衣笑道:“这是自然反应,每个女子怀孕都不容易。你以后有妻子了,可要好好对她。”   阿绍突然想到自己的生母便是因为生自己时难产香消玉损的,心中有些难过,空落落的。但见苏素衣一脸温柔的叮嘱自己,他又觉得自己是不幸中的万幸,苏贵妃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给自己的爱不比给栎阳的少。他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若有女子为我生儿育女,我定然要待她好的。”   秦祚在一旁笑出声来,道:“阿绍还不满十四呢,便想着生儿育女了,等你加冠,父皇定然给你定一门好亲事。”   阿绍便红了脸,不知情事是何的少年,一谈及这些,特别是在敬重的父母面前谈及这些,肯定是难为情的。   到午膳时间,满满一桌子菜,只见苏素衣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动筷。秦祚知道她是吐怕了,不敢进食,心疼的夹了些口味清淡的到她碗里,温柔道:“不吃东西可不行,这些都是御厨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一定喜欢吃。”   苏素衣勉强吃了几口,扯着秦祚的袖子:“陛下,臣妾真的吃不下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好生可怜。   秦祚差点屈服,但为了她身体着想,坚持道:“乖,再吃一口,这个粥可好喝了。”将一勺粥喂进她嘴里。   阿绍在一旁埋头吃饭,食不语,努力忽略身旁腻腻歪歪的两人。   一顿饭下来,秦祚额头上都隐隐见汗,从苏素衣怀孕以来,基本上每餐都是靠秦祚哄才吃的。但她却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每次见苏素衣吃下一大口饭菜,她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   苏素衣孕吐反应如此严重,她也不是没有问过谢医女,只是太医院也拿不出好的办法,毕竟这是体质问题。秦祚想到如今有自己陪着,苏素衣都这么难受,当初怀栎阳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霜华殿,除了宫人,无人问津,不知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一想到这些就只剩心疼。   苏素衣怀孕后,苏庆云也常常来探望,但他是外臣,且苏逾明去世之后他便成了苏家的家主,事务繁忙,不能常来。倒是阿绍经常过来陪苏素衣说话,阿绍可以说就是苏素衣一手带大的,两人之间与亲母子无差。而且苏素衣向来温柔,阿绍也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不像秦祚威严渐甚,阿绍在秦祚会有些不自在。   看着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有针一样的阿绍,秦祚笑骂道:“臭小子,知道你坐不住,午后不是还有课要上?还不快去。”   阿绍嘻嘻笑道:“儿臣只是想到下午有课要上,便如坐针毡,恨不得立马赶去聆听夫子教诲。”   秦祚:“下午好像是孔老先生的课。”   阿绍脸色瞬间一变,似乎戏演得有点过,急急告退了。   阿绍走后,秦祚悠悠一叹:“阿绍只跟你亲近,我一在就浑身不自在。”   苏素衣宽慰道:“陛下是父亲,儿子向来都是跟母亲亲近的,像以前我弟弟在家也是看见我父亲就躲的。”   秦祚本来也只是稍稍感叹一下,转眼便将脸贴到苏素衣肚子上去了:“还是女儿好,女儿一定会跟我亲近的。”   苏素衣摸摸她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角,柔声道:“陛下,你说我们孩子叫什么好?”   秦祚抬起头来,这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讨论起给孩子取名的问题,秦祚偏头想了想:“叫宝宝怎么样?”   苏素衣手一紧,扯下两根秦祚的头发,看着嗷嗷直叫的秦祚,板着脸道:“陛下别闹!”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叫秦宝宝吧   苏贵妃:???   另,感谢:   只为你驻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1 23:46:09   只为你驻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1 23:49:54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2 00:47:22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2 03:55:15   物L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2 07:36:47   ------------ 第95章 看穿   一队由最精锐的军士护送的车队回到了长安, 这是栎阳一行人。宽敞的主车车厢内, 栎阳与诸葛汀两人相对无言, 不像出发时在车上有说有笑。   栎阳左臂上包扎着厚厚一圈白布,将遮掩的衣袖都撑得鼓了起来, 车厢内是浓浓的药味。栎阳半坐半躺, 腰间垫着一个柔软的枕头,她颇有些心神不宁, 视线不住的往诸葛汀坐的地方瞟去。诸葛汀却是正襟危坐, 专心看着窗外,似乎窗外的景色十分美好, 让她移不开眼睛。   栎阳瞟着瞟着就开始犯困,本来喝的汤药里就含有安眠的成分,再加上马车稍稍有些颠簸, 让她困意一阵一阵的往上涌,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看风景的诸葛汀慢慢收回视线,见栎阳就半躺着睡着了, 皱着眉上前将她挪了挪,使她平躺着睡得更舒服,再将被子盖好,这才坐回原位, 托着腮目光复杂的看着已经安然入睡的栎阳。   诸葛汀纵然再聪明绝世,算无遗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栎阳被划的那一刀本是冲着她来的, 栎阳被那些暗卫重点保护,肯定不会受到伤害。但见那刀光劈向诸葛汀,她却毫不犹豫的从暗卫背后冲了出来,手臂一挡,本该落在诸葛汀头上的砍刀便从她手臂上划过,深可见骨。   经此一事,再想到平日栎阳看她的神情,以前是她没有多想,但现在细细回想,那眼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她又怎会没有感觉?不会发现呢?   诸葛汀为官多年,且走南串北,女女之间的禁忌之情她不是没见过。虽然不轻视,不排斥,但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而且爱慕她的对象还是亲手教大的孩子。   算起来,论辈份,栎阳该唤她一声‘舅母’,诸葛汀越想头越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这孩子竟然有如此非分之想,她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殿下,诸葛大人,公主府到了。”车门打开,一个少年的脑袋探了进来,这是石小九,秦祚为栎阳亲自挑选的亲卫队长,看着年纪不大,一身武艺非凡。   栎阳被吵醒了,用右手揉揉眼睛,清醒了几分,与诸葛汀一齐下了车。一下车,刺骨的寒风一吹,没了车厢内火盆的热度,整个人打了个寒战,捂紧身上的外衣,看诸葛汀穿的一身衣服并不保暖,立马将披风递了过去,道:“老师,小心着凉。”   诸葛汀犹豫了一些,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却没有披上,只道:“殿下好好休息,明日再一齐进宫,臣先告退了。”说罢,带着自家的下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落在栎阳的眼里,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栎阳失落的回了府,泡了个热水澡,小心翼翼的不让受伤的手臂挨着水,被热水一蒸,她整个人才算缓过神来,去掉了一路的风尘仆仆。   靠在池边,她慢慢回想这一路,其他都没什么,只是总感觉自己受伤以来,诸葛汀对自己反而疏远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光是想一想诸葛汀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她心中就堵得难受。   栎阳用过晚膳,今晚的糕点特别好吃,去辽东几个月,这么精致的糕点可没有吃到过。她唤人给诸葛府上送了几碟过去,她觉得这个口味,诸葛汀一定会喜欢的。   诸葛汀回府上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厚厚的裘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陪诸葛长青用晚膳时却收到公主府上送来的糕点,她还没说什么,诸葛长青便笑呵呵的尝了起来,边吃边夸道:“你与公主殿下关系真是不错,殿下也真孝顺,将你这老师真的当长辈在孝敬呢。”   诸葛汀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让厨子又做了几分精致的小菜让人带回公主府,礼尚往来,在知道栎阳不靠谱的心意后,她再也做不到坦然接受栎阳的示好了,公主赐不能辞,她只能回礼了。   以前还单纯以为她是孝敬老师,如今她头又开始疼了,见吃着糕点没心没肺的老爹,只觉更是糟心。   栎阳见着送回来的几道小菜,却没猜到诸葛汀那千回百绕的心思,只当是她也念着自己,将心中的不安放下了,美滋滋的吃起来,也不管自己刚刚跟下人说吃饱了让收拾碗筷的话。   天气越发寒冷,苏素衣夜里常常起夜十几次,秦祚本身是个睡眠很沉的人,但如今只要身边有动静,她便立即惊醒。苏素衣夜里起夜,她要陪着,苏素衣晚上睡着睡着脚会抽筋,她便立马起来为她按脚,有时苏素衣只是翻个身调整一下姿势,她也会醒来,见没事又沉沉睡去。   是以栎阳见到秦祚时,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底怀孕的是母妃还是父皇阿?怎么瞧着父皇比母妃看起来还要憔悴。   栎阳与诸葛汀汇报着辽东的事情,秦祚不住的打着哈欠,只差没直接睡过去。直到诸葛汀说完,秦祚点点头,勉励了几句,又对栎阳说:“此次做得不错,跟着诸葛院长,你也学到了不少。只是还是鲁莽了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弄得自己受伤了,教我如何跟你母妃交代?”   栎阳低头认错:“父皇教训得是,以后定然不再冲动,至于母妃那里”   “至于这伤,你就瞒着你母妃吧,别再让她为你担心了。”秦祚挥手打断她,替她下了决定。   栎阳哭笑不得,感觉自己被父皇嫌弃了,但父皇这是为母妃好,她心里是高兴的,只是难免心里有些酸溜溜。   酸溜溜道:“遵命,我现在可以去看母妃了吗?”   秦祚:“去吧,你母妃和阿绍都想你了,念叨你好久了。遮掩好点阿。”最后一句是在栎阳出门前又强调的。   栎阳一走,秦祚与诸葛汀两人再聊起辽东的事,就不像刚才那么简单了,辽东势力错综复杂,两人梳理完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诸葛汀告退时,看着秦祚青黑的眼底,关心道:“陛下还是要注重身体才是。”   秦祚:“我也想,可素衣害喜太严重,我只想着能帮她分担一点就是一点,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   诸葛汀便不好说什么了,只道:“明日我再进宫看望贵妃娘娘吧,今日还是把时间留给陛下和栎阳。”   秦祚笑道:“好呀,你若去看她,素衣一定会很开心的,说不定能多吃几口饭。”   诸葛汀见这往日威势森重的帝王说起贵妃时一脸温柔,竟为她能多吃几口饭这样的小事高兴得合不拢嘴,心底也高兴起来。   诸葛汀出了宫门,知晓帝妃琴瑟和鸣,心中再没有酸涩,只为自己曾经喜欢上这样真挚温柔的一个人开心,也为苏素衣真心感到高兴。那段感情,就仿佛吹过的风,悄然远逝,只在心里留下最珍贵的回忆。   她又忽然想起栎阳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叹了口气,自己还是莫要高兴太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汀:愁,孩子大了不听话怎么办。   ------------ 第96章 团子   永康十五年春, 秦祚已经不爱上朝时听那些大臣吵架扯皮了, 每次朝会的时间能减则减, 一下朝就急匆匆往长生殿跑,原因无他, 苏贵妃已经怀孕九个月了。   秦祚早找了不少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 还有以谢医女为首的一众医女,时刻在旁候着。   这日早朝, 大臣们刚施完礼, 周大人的奏本还没奏完,后宫便传来消息, 贵妃娘娘要生了。   秦祚直接从龙椅上跳起,不顾底下面面相觑的朝臣,快速朝后宫跑去。等王瑾反应过来, 陛下已经见不到人影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跑这么快。   他躬身道:“诸位大人,宫中喜事将近,诸位大人先散了吧。”说罢立马迈着小碎步跟上, 跑得气喘吁吁,连陛下的背影都没看见。   栎阳也是一惊,忙在一群人中找到同样急得团团转的苏庆云,唤上他一起, 往宫内走去。   秦祚气喘吁吁的到了长生殿,殿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宫人们端水的端水, 送东西的送东西,从内间进进出出。   她在门口垫了脚也看不清内殿的情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隐隐约约听到苏素衣痛苦的□□,她头脑一热就想往里面冲,被嬷嬷们义正严辞的挡了回来,殿门一关,更是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   苏庆云、栎阳,已经闻讯赶来的阿绍进来时就看见自己父皇如同迷路的羔羊,在原地打转。   苏庆云等了半晌,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他也开始打转。   栎阳不敢去打扰着急上火的父皇,只拉着苏庆云道:“舅舅,生小孩要多久?”   苏庆云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当年母亲生我的时候用了整整一天一夜。”   秦祚、栎阳、阿绍的脸都惨白起来,其中以秦祚更甚,她又蹭到门口去想偷偷瞧几眼。   秦祚鬼鬼祟祟的样子落在其他三人眼里,竟都没觉得有不妥,若不是身份使然,他们也想去偷偷看几眼。   期间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每出来一次,秦祚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差点晕过去。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有如此的漫长,秦祚蹲到角落去,双手捂着头,嘴里无意识的碎碎念。栎阳和阿绍担心她,凑过去只听到她念叨着以后再也不生小孩了。   阿绍见她脸上毫无血色,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忍不住劝慰道:“父皇,谢医女在里面呢,母妃肯定会没事的。”   栎阳和秦祚齐齐点头,但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又等了半个时辰,秦祚终于忍不住准备硬闯进去看看,却突然看见门打开了,婴儿响亮的哭啼声此起彼伏的传了出来,谢医女也出现在门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生的是双胞胎,两个很可爱的小公主。”   两、两个?秦祚一下愣了,随即又加快脚步冲了进去,苏庆云也是傻愣愣的想跟着进去,却被宫人拦下:“苏将军,您不能进去。”苏庆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确实不方便进去。   秦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差点掉下泪来。在见到苏素衣那一刻,她是真的忍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苏素衣身子都已经收拾干净,盖着厚厚的绒被,看见哭成花猫的秦祚,她缓缓露出一点笑意,唤了声:“陛下。”   秦祚一把握住她的手,凉得让她一哆嗦,声音颤抖道:“我好怕。”   苏素衣一脸疲惫,但还是轻轻回握,安慰道:“陛下别哭。”   秦祚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脆弱。   “我真的好怕”   秦祚哭了一会儿,又很快擦干眼泪,笑着对苏素衣道:“要看看我们的女儿吗?我们的两个女儿。”她意识到,面前的女人刚生完小孩本来身体就虚弱,自己要振作一点,不然还要她把自己当小孩来哄,有些丢不起这个人。   苏素衣眼睛亮了一下,道:“我想看。”   秦祚起身,见栎阳和阿绍都围在婴儿身边,好奇的讨论着。   “妹妹们怎么长得皱巴巴的,像猴子一样。”这是阿绍的声音。   栎阳拍了拍他的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肯定比这个好看。”   秦祚听着脸都黑了,把他俩拔开,看着红彤彤的两个小团子,心都软成了一片,在嬷嬷的帮助下一手抱起一个,神奇的是被她抱在怀里,两个团子都停止了哭泣。   秦祚走回苏素衣身边给她看,笑道:“你看,她们没哭了呢。”   栎阳和阿绍也都围过来关心起苏素衣,刚才秦祚在这边,他们要给两人留点空间,便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苏素衣见秦祚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是刚才哭过的痕迹,她伸手想接过两个小团子,却被秦祚拒绝了,把团子们递给一旁的嬷嬷抱着,将苏素衣的手塞回被单里,严肃道:“你要好好休息了,我会在旁边陪着你的,你先睡一会儿,好吗?”   苏素衣温柔的笑了笑,乖巧的闭上眼睛,她也真的很累了。   秦祚整理了一下她额头散乱的发丝,又捏了捏被角,然后将栎阳和阿绍赶了出去,不让她们打扰苏素衣休息。   等所有人都走了,嬷嬷们也将小公主们抱去偏殿,秦祚像没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床边。虽然理智上知道苏素衣与女儿们都没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后怕起来,在殿外等待的几个时辰,是她这一生最难熬的时光。   她捂着脸,无声的流下泪来,纵然是万人之上,拥有江山万里,王权富贵,但只要想到苏素衣有可能有意外,情感上就控制不住的害怕,此时的她像个小孩一样,蜷缩着自己,脆弱无比。   苏素衣睡醒过来,便见秦祚双眼红通通的,垂头搭耳的趴在床边看着自己。她摸了摸秦祚软软的耳垂,一见她比自己睡过去时更红肿的眼睛就知道这人又哭过,好笑道:“陛下又想到什么了,怎么又哭了?”   秦祚委屈道:“我只要一想到你这么辛苦,可能有危险,就就忍不住。”说完,眼中波澜又起,又有要决堤的倾向。   “几时了?”苏素衣摸了摸她脸颊,将她眼角的湿润擦去。   秦祚闷闷道:“亥时了,你饿了吗?嬷嬷端来了鸡汤,喝一些吧。”   苏素衣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吃完东西,恢复了一些精力,往四周看了看,秦祚知道她在找什么:“乳娘已经喂过她们了,她们都在偏殿睡了。”   苏素衣:“臣妾还没好好看过她们呢。”   秦祚道:“你先好好养身子,明日再看。”   苏素衣又躺了下去,听着秦祚在旁絮絮叨叨的说话,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秦祚缓缓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团子*2   ------------ 第97章 封后   第二日一大早, 苏素衣还在沉睡之中, 秦祚悄悄的起身, 溜到偏殿去看望自己的女儿们。因着昨日跌宕起伏的情绪,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她们。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团子, 裹着厚厚的棉被, 闭着眼睡得很熟。时不时吐一个泡泡,秦祚忍不住伸出手, 在她们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没有惊醒她们,但她心里却升起巨大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孩子, 她与苏素衣的孩子。   她一脸笑容,之后只要见到她的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情很不错。   栎阳和阿绍一早也来了, 他们对于两个如小团子一般的妹妹充满了好奇心,昨天长生殿一片兵荒马乱,他们还没有好好研究过两个妹妹。   到了地方,得知苏素衣还在休息, 他们便直奔偏殿。   妹妹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了,小手挥舞了几下,栎阳忍不住去握住她的小拳头,入手暖暖的, 再捏一捏,很是柔软。   妹妹觉得有些不舒服,毫不客气的张开嘴大声哭了起来, 连带着旁边睡着的姐姐也醒了跟着哭起来。   栎阳尴尬的收回手,旁边的阿绍指责道:“皇姐,你捏痛她了。”   栎阳干笑:“我都没用力呢。”   阿绍:“你真粗鲁。”   栎阳:“”   在一旁的秦祚立马挥手赶人:“去去去,上课去,别在这儿添乱。”   栎阳虽说已经开始上朝了,但其他时候还是要去上课的,更别说阿绍了。栎阳自觉理亏,拉着阿绍走了,心中想着晚上再来看妹妹好了。   春去秋来,因着苏素衣怀孕,小公主们刚出生,秦祚想封后的计划沉寂了很久,等小公主们过了周岁,秦祚便将此事提上了日程。   不像之前,这次秦祚的旨意朝臣们没有太多人反对,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后宫中就只有贵妃娘娘一人,封不封后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没有人提议过让陛下选秀,相反,每年都会有找存在感的大臣提议,但总是被秦祚驳回,如今的秦祚可不是以前毫无根基的皇帝,逼得急了,秦祚总能找到一些跳得最欢的大臣的证据,或是贪污受贿,或是结党营私,或是出入青楼行为不检点,将乌纱帽一撸到底。   渐渐的,朝臣们也学乖了,每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吆喝几句,皇帝要生气了就偃旗息鼓。见他们识相,秦祚也配合,每次陪他们演演戏,便过去了。   皇帝颁下旨意,晋封贵妃为皇后,着礼部筹备封后大典,众臣们纷纷恭贺。封后的旨意传回后宫,苏素衣有些惊讶,因为秦祚从来没有与她提过此事,都是默默筹备的,想必就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苏素衣接了旨,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拿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小孩子对于颜色鲜艳的东西情有独钟。   “裹儿乖,别闹。”苏素衣将圣旨卷起来,递给一旁的宫人放好,将扯着自己裙摆想往上爬的小家伙抱起来,小家伙眼睛带点琥珀色,像秦祚的眼睛,亮亮的。   裹儿是双胞胎中的姐姐,妹妹的乳名叫宝宝,苏素衣还是接受了秦祚一时兴起取的名字,不过用作大名想也别想。宝宝见姐姐被母亲抱在怀里,立刻急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回来的秦祚一进来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忙赶来将宝宝抱起来,取笑道:“你个爱哭鬼,每次见你不是在哭就是在准备哭。”似乎知道秦祚在说她,哭得更起劲了。   苏素衣哑然失笑,拍了秦祚一下:“陛下还不好好哄哄。”   秦祚看着自己怀里哭得脸蛋红红的小人儿,轻轻摇晃,花了好大功夫才哄好。为宝宝擦干眼泪,见她扭扭身子,展臂冲着苏素衣,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骂道:“你个小色鬼。”   这个称呼来自于两个小公主的周岁大礼,一堆琳琅满目,寓意美好的物品中,裹儿倒是规规矩矩,一放她下去就兴致勃勃的去抓了一把碧绿色的小弓握在手里。宝宝却是四周环顾,就迟迟不下手,最终竟抓住路过的栎阳腰间的香囊不放,谁拿都拿不走。直惹得帝妃哭笑不得,连一众大臣都哑了火,不知要从何夸奖。   苏素衣想将宝宝接过来,秦祚却没给,怕她累着了,将宝宝放在厚厚的地毯上,拿了玩具逗她,小人儿很快就忘记要母亲抱了,兴高采烈的跟秦祚玩起来。过了一会儿,在上头看着的裹儿也嚷嚷着想要下去玩,苏素衣便将她放下,自己坐到了秦祚身边。   “喜欢吗?今年的生辰礼物。”秦祚意有所指。   苏素衣含笑看着她,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道:“陛下有心了。”她从未想过此事,毕竟宫中就她们二人,名分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秦祚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两人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也不觉尴尬,淡淡的温馨在她们之间流转着。如果可以,就这样静坐一下午,秦祚都是甘之如饴的。但是很明显,两个小人儿显然不太想让她好过。   一个不留神,宝宝又开始哭起来,原因是因为裹儿抢走了她的玩具,还在她胖乎乎的手臂上拍了一下。秦祚本来就在地毯上坐着,见此手脚并用的爬过去,重新塞了个另外的玩具到宝宝怀里。   裹儿见着了又想来拿,被秦祚笑着拦住了:“裹儿,你是姐姐,不要老是抢妹妹的玩具。”   裹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被秦祚一拦,嘀嘀咕咕的朝苏素衣走去,两只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走没几步就朝前面扑去,被苏素衣一把揽在了怀里。   秦祚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苦笑道:“栎阳小时候也这么折腾吗?”   苏素衣笑成了眯眯眼:“栎阳小时候可乖了,她们可能性子随陛下,才这么折腾。”   秦祚凑过去,在她耳边恨恨道:“今晚让爱妃再见识一下什么叫折腾。”   流氓!   苏素衣专心跟裹儿玩耍起来,真是一点都不想理睬某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香囊,香囊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5 22:35:06   江婧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5 23:35:03   ------------ 第98章 蜀郡   ? 封后大典, 礼部挑选的黄道吉日在半年之后, 近日无甚大事, 秦祚想念朱太后,便计划着去峨眉山一游, 随便带两个小公主一起去。   裹儿和宝宝出生之后, 朱太后曾回来看望过,但那时孩子都太小, 现在两个小公主满了周岁, 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秦祚就想着带去给朱太后看看, 也能让老人家开心开心。毕竟常年待在那清静的寺庙,人都会变得冷清很多。   正好每年皇室都有秋猎,秦祚将今年的秋猎取消, 携文武百官前往蜀郡行宫小住,峨眉山就在蜀郡。   朝中重臣大多都会随皇帝一齐去,但京中不能无人,秦祚便留下诸葛汀与周大人, 随便安排栎阳留下代理朝政。虽然多数奏章都会直接送往行宫,栎阳还是需要留在长安以防万一。   长生殿,晚膳时,栎阳不忿:“父皇就这样扔下儿臣跟阿绍去游玩了。”她也想出去玩。   秦祚老脸一红:“父皇是去办正事, 视察蜀郡军士,怎么能说是游玩呢。”   栎阳拨开怀里宝宝想去抓她头发的手,看着一旁和裹儿玩得正起劲的阿绍, 心里稍微有些安慰,叹道:“幸好阿绍还在,不能我一人留在这里。”   一个人倒霉的时候,看见另外一个人跟她有相同的遭遇,心情会好很多。   阿绍呵呵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皇姐,我会跟父皇一起南下。”   苏素衣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见母亲笑了,宝宝也咯咯大笑,尽管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栎阳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捏了捏宝宝胖嘟嘟的小脸,凶神恶煞的说道:“还笑呢,这么小就知道幸灾乐祸。”   裹儿偏头看见自己常常欺负的妹妹被另外一个人欺负了,立马不干了,从阿绍的怀里扑过来,在栎阳手上重重一拍。   栎阳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想找自己,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来为宝宝打抱不平的,顿时哭笑不得。   秦祚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哈哈大笑,凑过去在宝宝和裹儿脸上一个香了一口,夸道:“真可爱。”   阿绍莞尔道:“皇姐,她们可是两个人,你可敌不过她们。”   栎阳深有体会,认真的点点头:“我认输了。”   一屋子欢声笑语,听来就像普普通通的六口之家,任别人怎么想破头都不会想到向来残酷冰冷的皇室宗族中能有这样的温馨存在。   栎阳嘴上说着不满意,但她其实心里很是美滋滋,毕竟诸葛汀也一样留了下来。父皇说了这几个月处理政务时不懂的就询问诸葛汀,那她每日肯定都会有不懂的地方,她思量着,能日日都见到诸葛汀,真是一件值得雀跃的事情。   启程的日子来得很快,秦祚与苏素衣坐在豪华的辇乘中,精兵悍将在四周矗立着,朝中重臣坐在后面的马车内,与来送行的家人告别。秦祚唤了诸葛汀与栎阳到跟前来,仔细叮嘱着朝中的事宜。   诸葛汀冷笑道:“陛下就好好去游玩吧,臣一个人孤苦伶仃在长安,必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祚脑仁有些泛疼,诸葛汀脾气很大啊。毕竟换了谁不能随大流去游玩,还要留在长安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务都会有脾气,只是诸葛汀有底气把脾气发出来而已。   诸葛汀乃学院院长,在天下士子心中地位崇高无比,她有的是底气。看看与她同为院长的周大人,就算是指着皇帝鼻子骂,皇帝也不敢说几句重话,由此可知地位如何。   虽然诸葛汀不像周大人那般以找皇帝不痛快为己任,但偶尔心情不爽摆一下脸色还是常有的事。秦祚与她君臣多年,知她性情敢作敢当,就算有时被冷言冷语相待,也必是事出有因,秦祚向来宽宏大量。   秦祚顺毛:“毕竟这满朝文武,我最信任你,且栎阳年幼,往后许多事都要倚仗你的。”   一旁的栎阳听到此话,立马道:“还请老师多多赐教。”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诸葛汀:“呵呵。”   秦家的人,没一个省心的!   秦祚下令出发了,留下一脸幽怨的诸葛汀。   栎阳搓搓手,笑道:“老师,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城吧?”父皇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诸葛汀看了她一眼,昔日牙牙学语的小姑娘如今身形修长,面容俊秀,合适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气度非凡,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啊。   对上栎阳清澈明亮的眼睛,她在那荡漾的水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走吧。”   诸葛汀别过头,走远了,栎阳快步跟上,小心翼翼的调整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秦祚与苏素衣共坐一乘,宽大的辇车中铺着雪白的毛绒绒的毯子,毯子上放置有茶几,两人相对而坐,苏素衣将两人面前的茶杯斟满。辇车四平八稳,茶水竟没有一丝晃动。   秦祚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笑道:“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出宫是什么时候吗?”   苏素衣侧目,淡蓝色的耳坠轻轻晃动了一下,她道:“是与陛下一起去会昌宫泡温泉吧。”   秦祚依然笑着:“记这么清楚?”   苏素衣脸颊有些泛红,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记不清楚呢,毕竟那里是她们第一次   秦祚反应不算慢,立马反应过来她想到了什么,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车厢内的温度却不可避免的上升起来。   苏素衣太了解秦祚了,知道她喝水是在压抑着某些蠢蠢欲动的燥热,她想到昨夜里发生的事情,突然唤了一声:“陛下。”声音有些娇媚,秦祚下意识的抬头。   却见苏素衣舔了下自己红润的嘴唇,那本来就完美的唇色更显水润,牢牢吸引着皇帝的目光。   苏素衣轻笑一声,坐直身体,为秦祚续上茶,奉到她面前:“陛下,喝茶。”   秦祚有些呆楞的接过,苏素衣收回手的时候,不知是否故意,在秦祚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如百爪挠心,秦祚有些难受了。   “陛下,好喝吗?”苏素衣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秦祚却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狡谲。终于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女人在跟她玩什么游戏。   秦祚眼睛变得有些红,猛地拉住苏素衣的手,苏素衣顺从的跌到秦祚怀里,宛若无骨。仰起头,故作天真:“陛下,怎么了?”言语之间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秦祚的脖颈上,然后,她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颤抖了一下。   苏素衣吃吃笑着,撑起身子,在秦祚耳边道:“陛下,臣妾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声音千回百转,秦祚低头,怀中的女人眼睛里像是有一片海,现在掀起了浪,轻轻柔柔的撩人。   “你,哪里难受?”秦祚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就像最深的夜里,一声一声唤着“素衣”的嗓音。   苏素衣故意在秦祚看着她的时候咬了咬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唇红齿白,再加上女人娇羞妩媚的神情,是针对秦祚来说天下最猛烈的□□。她低吼一声,低头吻下去。   苏素衣却在这时矫捷的跳出秦祚的怀抱,一本正经道:“陛下别闹,我去看看裹儿她们。”心中有些小得意,晚上被你压着折腾就算了,白天也要折腾一下你,让你不好受。   秦祚恍然大悟,是说这人突然这么反常,知晓她的打算,更不能让她如意了,低笑一声:“你以为你走得掉?”说罢跳过茶几,将车厢门一关,然后看向里面的苏素衣。   苏素衣突然有些慌乱起来,她本来与秦祚并排坐着,想着自己要走,秦祚也拦不住,却不想这个□□上脑的皇帝直接不顾礼节,从茶几上跳了过去。她有些心虚,干笑道:“陛下,现在可是大白日呢。”   秦祚一步步朝她走进,笑道:“爱妃放心,朕会很温柔的。”   苏素衣衣衫凌乱,躺在车厢柔软的榻上,双手环着压在自己身上动作的人的脖子,看着不断摇晃的车顶,有些懊恼,早知道不招惹这个精力充沛的人了。   秦祚突然勾了勾手指,苏素衣闷哼一声,然后听到某人在自己耳边沙哑道:“专心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苏贵妃:不要玩火**。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27 01:54:04   ------------ 第99章 行宫   蜀郡离长安不太远, 皇驾走走停停, 半个月时间便到了蜀郡。   蜀郡太守迎出了五十里路, 恭迎皇驾。蜀郡太守叫文致远,是永康七年的进士, 秦祚对他有些印象。此人性子沉稳,精于实务, 还是她决定将他外派到蜀郡来。这几年下来, 文太守将蜀郡治理得井井有条,秦祚也很是高兴,至少说明自己是有识人之能的。   “臣文致远, 参见陛下,参见皇子殿下。”   秦祚看着眼前皮肤有些黝黑,但双眼却炯炯有神的官服男子, 虚扶一把:“文卿免礼。”   文致远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身材很是精壮, 笑起来眼角有些纹路,皮肤稍黑,但不难看出, 此人年轻时应当是个美男子。   秦祚也说道:“当年在长安看见文卿的时候, 还是一副书生模样,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文致远拱手道:“这是臣份内之事,倒是陛下依然是风姿卓越,更甚当年。”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 才终于进入正题。秦祚没有回到辇车上,而是让人牵了御马来,给文致远也挑了一匹马,两人骑在马上,文致远稍微落后几步,给秦祚详细汇报起蜀郡的情况。   蜀郡地势复杂,有平原丘陵,也有高山岭谷,蜀地所建行宫依山水而建,北有大湖,东连崇山峻岭,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一行人到达行宫,秦祚让王瑾去安置好各位重臣,然后与苏素衣一起,往寝宫而去。这些日子都在赶路,即使她是皇帝,路上也不会太过安逸,如今到了行宫,她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了。   王瑾知晓秦祚的习惯,早早就吩咐宫人准备好热水,看着秦祚满意的眼神,王瑾微微得意,太监总管也是要有技术含量的。   宫人们备好汤池,将换洗的衣物留下,识趣的退走了,毕竟陛下沐浴泡澡从来都不喜有他人在旁,苏贵妃除外。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都有些疲倦。苏素衣难得没有羞涩的拒绝秦祚一起沐浴的要求,大概也是看出她估计没力气使坏,而且晚一点要宴请众臣,也没有多余的时间。   秦祚确实有些累了,整个身子泡在水中,头枕在池边,放松的闭着眼。   苏素衣很快沐浴完毕,毕竟她还要梳妆打扮,且贵妃的服饰妆容比皇帝复杂多了,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女子爱美,她自然也是要美美的出现在晚宴上的。听说这些地方的官员,最大的爱好就是给皇帝送貌美的女人,即使知道秦祚不会动心,但她一定要是最美的。   秦祚丝毫不知道苏素衣的小女人心思,舒舒服服的泡完澡,洗去一身疲惫之后,清清爽爽的回到寝宫。   绞干发丝,苏素衣已经在梳妆了,秦祚凑过去,指着黛青色的眉粉,道:“我来帮你画。”   苏素衣看她一脸跃跃欲试,心软的将眉笔递了过去,道:“陛下会画吗?”   秦祚嗤笑:“这有何难。”   苏素衣有种不详的预感。   秦祚拿起眉笔,还是像模像样的,轻轻沾了些眉粉,然后捧起苏素衣白净的小脸,她低眸,愣了一下,呼吸一窒。   然后手一抖,眉粉纷纷扬扬的洒在苏素衣脸上。   苏素衣:“”   秦祚有些脸红,忙用丝帕为苏素衣擦脸,越擦越花,擦到最后秦祚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苏素衣瞅了一眼铜镜,发现自己脸像个小花猫一样,羞恼的掐了一下秦祚,一旁的宫人飞速端来了清水,脸上也带着笑意。   苏素衣仔细擦干净了脸,说什么也不让秦祚靠近了。   秦祚嘟囔道:“这不能怪我,只怪你太好看了。”让她一时入迷,手也不稳了。   苏素衣风情万种的白她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陛下还是乖乖坐着等臣妾吧。”说罢对着镜子细细勾勒妆容。   秦祚挪到一旁,看着苏素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很是佩服。苏素衣感觉到身旁热烈的视线,转过头去,见秦祚紧紧盯着自己,她笑道:“陛下也想化?”   秦祚连连摆手,去换衣服了。苏素衣见这磨人的陛下终于走了,也加快速度,等秦祚返回时,苏素衣也已经结束了。   待秦祚看到完整妆容的苏素衣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瞬间动不了了。   苏素衣一袭贵妃华服,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明黄色的服饰搭配着金黄的鹅黄,称得她无比的雍容华贵。妆容没有太过浓妆艳抹,因为这样,更添冷艳。   苏素衣见秦祚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一笑:“陛下,好看吗?”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倾国倾城,旁边的宫人都看呆了。冷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风华绝代。   秦祚上前,亲自为她提着裙摆,道:“突然有些不想让你一起去晚宴了,那些凡夫俗子,不配看我的女人。”   晚宴前,整个行宫灯火通明,从长安来的大臣们都是携家带口,所以非常热闹。   臣子们早早到了,各自闲聊,除了长安的朝臣,还有蜀地的官员,都被秦祚召集来了。   那些夫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家长里短怕是一辈子都聊不完。公子哥们都聚在阿绍身边,毕竟唯一的皇子谁都想亲近,且阿绍性子温和,有些伙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倒也聊得十分起劲。   还有一堆人乃是一些适龄的女眷,好巧都是未出阁的少女,一个个充满了青春活力。从穿着打扮就差不多能分清这些少女们是来自哪里,长安的少女打扮都偏素雅大气,大家闺秀。而蜀地少女们穿着偏艳丽张扬,都说蜀地女子多泼辣,从穿着打扮上就能窥见一二。   又过了一阵子,众人陆续的进殿入座,秦祚下了令,家眷们都可以一起入席,全当家宴,也算是拉拢人心。   一刻钟后,秦祚携苏素衣到场。   众人起身相迎,却见秦祚与苏素衣并肩而行,难得的是她手里依旧替苏素衣提着裙摆。两人都是明黄色的帝妃服饰,衣摆与袖口有金线勾勒的龙凤花纹,两人一个俊秀威严,一个风华无双,一齐走进来,让所有人都晃了神,只觉这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见着秦祚手里的动作,蜀地的臣子与家眷们,都是吓了一跳,原听说陛下宫中只有贵妃娘娘一人就已觉得不可思议,如今看来,贵妃娘娘比传言中更得圣眷。已经司空见惯了的长安官员们看见那些蜀地的官员吃惊的模样,心中不屑,真是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苏贵妃(傲娇脸):没有人会比我美!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30 02:00:53   西经所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31 16:37:10   西经所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0-31 16:37:20 第100章 宴中   晚宴开始,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不知是不是被秦祚与苏素衣之间无意表现出的亲密震慑住了, 那些适龄女子虽然时不时眼神往陛下那边看去,却无一人敢到秦祚面前问个安, 表现一下。   阿绍坐在秦祚下首,将所有情形尽收眼底, 见那些女子识趣的没有去打扰皇帝, 心中很是满意,他可不愿有人插足他父皇与母妃之间。   因心中有想法,所以阿绍时不时看向那边, 秦祚看在眼里,八卦的戳了戳苏素衣,朝阿绍的方向努努嘴, 苏素衣便也见到阿绍不动声色朝女眷区打量的模样。   秦祚小声道:“是不是该给阿绍定一门亲事了。”   苏素衣若有所思:“阿绍今年虽然才十三,不过也可以先定亲, 待及冠之后再完婚。”   秦祚突然想起:“我记得庆云前些年就行了冠礼, 怎么还没有为他说门亲事?”   苏素衣无奈道:“当时突厥来犯,边疆战乱,家里本来要给他定下门亲事的, 他偏不允, 要等战事之后再说。后来那家女子误以为他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愿成亲,愤而拒绝,庆云又不愿娶其他人,一拖再拖, 拖到了现在。”   秦祚:“那家女子是哪家的?如今成亲了吗?”   苏素衣摇头:“就是工部的穆桐穆大人,也未成亲,这两人是在较劲呢。”   秦祚往下首的席位上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端坐着的穆大人。穆大人一袭宽大的官服,将玲珑的身躯都遮掩住了。面似芙蓉,眉如柳,很美艳的女子。   她正一杯一杯饮着酒,面前的吃食没怎么动,想来是没什么胃口吧。   穆桐是吏部给事中,乃四年前长安学院年终考核的第一名,被秦祚破例提拔到吏部,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子,给秦祚留下的印象中性格也是很倔强的。   想到这穆大人二十五岁的高龄还未成亲,之前秦祚也有些好奇,毕竟穆大人长得很是勾人,不愁嫁,又有一身本领,穆家从前也是诗书之家。再加上朝中总有些风言风语,所以她对于穆大人是有印象的。   如今才知道,原来她是与自己的小舅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庆云也是,这么小的误会说清不就好了,竟然能僵持好几年,也真是幸好穆家除了穆桐没有其他长辈,穆桐父母早逝,孑然一身,不然可能早就被长辈逼着与他人成亲了。”秦祚感叹。   苏素衣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庆云不善言辞,一门心思就想上战场立功,我也让他有话要去说清楚,他总是左耳听右耳出,实在拿他没办法。”   秦祚又去搜寻苏庆云的身影,在离穆桐不远处找到了,在与同僚喝酒,只每次借着举杯的动作悄悄往穆桐处看去,脸色也不太好。   秦祚偷笑,自己这小舅子是有些别捏,小孩子心性总拉不下脸,她拍了拍苏素衣的手背,道:“你该早与我说,等着吧,等回到长安,我下道赐婚的圣旨,我就不信这两人还能闹。”   苏素衣道:“这是苏家家事,本来不想麻烦陛下的。”   秦祚瞪眼:“你我是一家人,你觉得我会认为苏家事麻烦吗?”她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神里尽是愤懑与委屈。   苏素衣知道秦祚是生气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哄道:“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对苏家已经够好了,若是大事小事都找上陛下,苏家其他人会膨胀的,到时候若是做出什么错事,为难的还是陛下。臣妾嫁给了陛下,就是陛下的人,臣妾也是为陛下着想。”苏家主家的人不会膨胀,可为官的与苏家有关系的人也不少。   ‘臣妾嫁给了陛下,就是陛下的人。’秦祚听完,顿时眉开眼笑,假装严肃道:“庆云的事算是家事,我乃他姐夫,还不能做主的吗?”眼里的笑意却是挡都挡不住。   苏素衣成功抚平炸毛,心情也是不错,笑道:“陛下还是多操心操心阿绍的婚事吧。”   “你先挑选,最后给我看看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秦祚摆摆手,要彻底当一个甩手掌柜。   “臣妾觉得还是先问问阿绍有没有心仪的女子为好。”苏素衣又看了一眼阿绍,昔日的小肉团,如今也一身气宇轩昂。白净的脸上,能看出秦祚的样子,脸型、鼻子、嘴巴都像秦祚,只那双眼睛,像去世的生母,温温柔柔的带着暖意,一看就是一个温润如玉般的少年。   似是察觉到自己父皇和母妃频繁投来的目光,阿绍疑惑的回过头,但见两人似乎并没有看自己,正在卿卿我我的聊天,他嘴角翘了翘,眼里的温度却极速下降,心中只想着若是有人想入宫破坏父皇和母妃的感情,他绝对不同意。   酒过三巡,秦祚便与苏素衣先退席了。待陛下与贵妃一走,殿内的氛围活跃了不少,毕竟皇帝在大家都有些拘谨。如今喝酒的喝酒,行酒令、划拳轮番上阵好不热闹,一屋子乱糟糟闹哄哄,与那市井里谈天说地吹牛的小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阿绍身为皇子,且年纪太小,别人不敢灌他酒,是以满屋子就数他最为清醒。女眷处,那些夫人们也都早早散了,走时都没有去打扰那些放浪形骸的丈夫。只有些泼辣的隔着老远狠狠瞪一眼丈夫,提前示警回屋会有罪受。   那些被瞪了的丈夫们下意识后背有些发凉,扭头与旁边同样遭遇的同僚对视上,都觉得有些尴尬,又有种发现同类的欣喜,最后还是默默撇开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未出嫁的少女们也早早的退了席,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群魔乱舞的场景是有些吓人的。   朝中的女大臣们却一个个巾帼不让须眉,不能喝酒的早走了,留下的都是能喝的。有一位甚至比男人们都豪爽,一碗酒下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此人正是工部尚书铁书月,三十九岁的妇人,能在尚书的位置上站稳脚跟,除了秦祚的支持,她本人也是极有手段与魄力的。   阿绍见她身后有个瘦弱的身影,正是她丈夫,见她喝酒,一脸心疼的模样,却静静在旁边站着,等着她应酬完,手边是冒着热气的解酒汤。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出差去了,所以没有更新。   另,感谢:   西经所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02 10:15:17   西经所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02 10:15:29 第101章 醉酒   夜幕降临, 满天的星星闪烁, 这里的夜空比长安更为纯净无暇, 星河璀璨,让人目眩神迷。   秦祚与苏素衣早早退了宴席, 在寝宫外的小院子坐着,院子里安置有一张小圆桌, 上面有清茶一壶, 小菜几叠。脚下是烧得通红的火盆,让两人在这深秋的季节也不觉寒冷。   秦祚喝了点酒,本就不冷, 考虑到苏素衣才让人置了火盆,如今还有些发热,将外衫扯松了一点透气, 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苏素衣见她热得慌,让王瑾将火盆撤了, 她身子可没那么虚。   “你说给阿绍选个怎样的女子好?栎阳那个伴读, 傅家的小姑娘如何,算是看着长大的,性子也好。”自从发现阿绍疑似情窦初开之后, 苏素衣便开始认真考虑人选了, 在秦祚耳边叽叽喳喳的将朝中有印象的重臣之女梳理了个遍。   秦祚慵懒的坐着,道:“待回了长安,我让人将各家女子的画像都呈上来慢慢挑就是了,不着急。”   苏素衣道:“那些画像上自然是捡好的说, 。”   晚风习习,苏素衣靠着秦祚坐着,风儿吹过,带走了情人的低喃。   举行晚宴的殿中,依然灯火通明,因着秦祚给他们放了一天假,第二日不上朝,于是这些人都喝高了。   诸葛长青让人摆上了投壶,腆着肚子拉着方将军要比试一下,往日在朝堂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喝了酒之后吹嘘起自己来更是不留余地,诸葛长青更是说自己是神射手,百里穿杨不在话下。   一人执十根箭,方将军左右手各抓起两支,随手一扔,妥妥的都落进十步之外的箭壶中,他也不拿剩下的箭矢,就斜眼看向诸葛长青。   诸葛长青红红的脸皮一抽,看了看自己手中捏着的一根羽箭,默默退后一步,左右望了望,瞧见在一旁的苏庆云,立马将他拉到自己先前站的位置上来。   “庆云啊,你来帮老夫投,放心投,若是输了,老夫帮你喝酒。”诸葛长青一副很是体贴的模样。   苏庆云挠了挠脑袋,他本身喝得也有些多了,将箭接过,旁边或蹲或站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大臣,其中就有铁书月与穆桐。   铁书月戳了戳身旁喝得微醺的穆桐,低声道:“你说,你家那个能赢吗?”   穆桐挽着她的手,恼道:“书月姐你在说什么呢,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铁书月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谁。”她丈夫在旁边弱弱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声道:“夫人,你喝多了,投壶的就两个人,你还能说的是诸葛丞相吗?”   铁书月点点头,在自家丈夫脸上亲了一口,夸道:“夫君你真聪明。”   穆桐:“”默默走远了一步。   苏庆云自然也看见了围观人群中的穆桐,深吸一口气,让晕沉沉的脑袋清醒一下,一定要扔中啊。   长手一掷,一支箭应声落入壶中,诸葛长青在旁欢呼一声,又递上一支羽箭。   第二支、第三支,与方将军一样,掷入四支箭后,苏庆云停手了。   方将军对着诸葛长青冷哼一声:“无耻之徒,只知偷奸耍滑。”   诸葛长青倒是一点不介意,在旁哈哈笑道:“打平啦,哈哈哈。”   方将军不屑的瞥他一眼,又是抓起四支箭,随手一扔,连投两次,十根箭刷刷刷的落入壶中。   苏庆云抱拳道:“方将军好功夫,小侄自愧不如,这场比试是小侄输了。”说罢痛快的拍开一坛酒的泥封,直接往口中灌去。   诸葛长青还是有些良心未泯的,看苏庆云喝了快一小半了,立马上前将酒坛抱住不让他继续喝了,责怪道:“你是帮老夫玩,怎能让你喝,快快松手。”   方将军本是很欣赏苏庆云的,知晓苏家与诸葛长青的关系,所以苏庆云帮诸葛长青比试他也没说什么。如今见苏庆云主动喝酒,对他更是欣赏,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他可不想放过诸葛长青,立马跟着嚷嚷道:“就是,庆云放下,让这诸葛老匹夫自己喝。”   诸葛长青骂道:“你才老匹夫,你全家都是老匹夫。”   苏庆云瞥见一旁与铁书月说说笑笑的女子,见她似乎并没有关注这边,有些失落,抱拳道:“诸葛伯父说哪里话,这次比试乃小侄技不如人,若是诸葛伯父来投,能一次中十根箭也说不定。所以,诸葛伯父还是勿要抢小侄的酒喝。”他眸子里一片真诚,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连诸葛长青都快信了。   说罢,他将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穆桐在一旁冷眼评价:“真是蠢。”   苏庆云喝完之后,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跌坐下去,将醉酒躺在一旁的不知道哪个大臣拨弄到一边,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靠着门板睡着了。   大殿里其他人还在玩着闹着,也无人注意他,铁书月对身边板着一张脸的穆桐说道:“还不快去。”   “去干什么?”穆桐眉头一挑。   铁书月道:“还不去把你的人扶回家,你看看,你不去别人可是去了。”她指了指门口。   顺着铁书月的手指一看,一个身材苗条纤细的侍女已经去扶苏庆云了,穆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侍女面容姣好,身材也很不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脸色更冷了。   铁书月嘻嘻笑着,推了一下她的腰:“快去吧,加油哦,最好今晚搞定。”   “不知所云!”穆桐冷冷说了一声,脚步却是没停,朝苏庆云走去。   铁书月看着她有些着急的步伐,对一旁的丈夫说道:“我又要促成一件美事了。”   男子将解酒汤递到她嘴边,夸道:“夫人最厉害了,乖,把这个喝了,一点都不苦。”   那厢穆桐赶到苏庆云身边,不着痕迹的将侍女搭在苏庆云身上的手拨弄开,冷声道:“我送他回去就好。”   那侍女乃行宫的宫人,见穆桐身穿官服,知道得罪不起,忙低头退走。   穆桐见她也未去搀扶其他醉酒的人,便知道是个有心思的人,泄气的在苏庆云身上踢了一脚:“就知道沾花惹草。”   苏庆云睡得死死的,一点没有清醒的样子,穆桐皱了皱眉,忍着酒气,将人从地上扶起,唤了个太监一起,将人送回到自己的院落。   直到苏庆云安静的躺在床上,穆桐才回过神来,居然将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若是给人知道怕又有得说了。   后来转念一想,自己被人说的也不少,有何好怕的,只是怕这人被别人背后嚼舌根子。不过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想太多也无益。   穆桐出去端了一碗解酒汤来,将苏庆云唤醒,迷迷糊糊的人喝了一半洒了一半,穆桐也拿他没办法。为他除去脚上的靴子,盖好被子,自己抱着被褥去另一个房间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哦,庆云小蠢蛋。 第102章 求娶   疼, 头疼欲裂。   苏庆云慢慢恢复意识,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手缓缓在太阳穴上按着,良久才睁开眼睛。   他撑起身子, 嫌恶的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昨日是谁把他扶回房间的。   “来人。”他坐起来,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很不好受。   一个陌生的宫人走了进来,苏庆云看着这人眼生,似乎不是自己院落的人, 不过他也未细想,行宫内宫人众多,他昨日只匆匆回了自己的住所一趟, 哪记得住所有人。   宫人端着一碗汤水进门来,说道:“苏大人您醒了, 这里有醒酒汤, 您喝一点吧。”   苏庆云端起碗来,见这黑乎乎的汤水,与自己衣服前襟上的印记很像, 怕是昨晚也有人让自己喝过醒酒汤了, 只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宫人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透气,清凉的风吹进来,将房间里憋了一晚的酒气吹散许多。苏庆云向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的景色与自己昨日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由问道:“这是哪里?”   宫人收起他喝过的碗,笑道:“这是穆大人住的地方。”   苏庆云一愣:“哪个穆大人?”   宫人嘻嘻笑道:“自然是吏部的穆大人。”说罢端着碗走了,踏出门口又道:“苏大人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这就去告诉穆大人您醒了。”   苏庆云脸色变化几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散发着臭味的衣服,想到待会儿要这样见穆桐,脸上一白,立马夺门而出。   那宫人先让人将手中的碗送去厨房清洗,而后走到了书房处,恭敬的敲了敲门,朗声道:“穆大人,苏大人已经醒了。”   书房门打开,今日不用上朝,所以穆桐没有着官服,身穿着一件藕色织锦的长裙,外罩一件火狐皮缝制的披肩,满头的青丝用血玉簪子绾起来,显得美艳而鲜活。   “醒酒汤喝了吗?”   宫人:“喝了。”   穆桐点点头,踌躇一下,往那边走去。   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房间门口,穆桐犹豫一番,终于还是敲了敲门。   房中毫无动静,穆桐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我进来了。”   只有寂静   穆桐再也不客气,推门而入,却见房里哪里有人的身影,鬼都没有一个。此时宫人来报:“苏大人醒来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穆桐的脸色很是不好,素手一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   那厢苏庆云却是赶回自己的院子,立马吩咐人备水洗漱,他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连头疼都感觉不到了。   苏庆云洗漱完毕,精心挑选了一套水蓝色的长衫,他以前是不喜欢那些特别鲜艳的衣服的,但遇到穆桐之后才发现,原来有人能将鲜艳的衣服穿得那么好看。这个女子一向美得肆意张扬,丰姿冶丽。   等他再次来到穆桐院子,客客气气的要拜访,却被告知穆桐不在。   苏庆云抱拳:“可知穆大人去了何处?”   宫人道:“这个小人便不知了。”   苏庆云有些失落:“那等穆大人回来麻烦禀告一声,我晚些时候再来拜访。”   宫人应了,目送苏庆云走远,立马跑去书房,禀告道:“穆大人,苏大人来过了,小人按照您的吩咐说了,苏大人说晚些时候再来拜访。”   穆桐悠哉的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说苏庆云来过之后,嘴角翘了翘,哼道:“晚些时候我也不在。”   宫人打量她一眼:“那苏大人再来时,小人也说您不在。”   穆桐撑着下巴想了想:“算了,他再来你就带他进来吧。”   宫人:女人果然都是善变的。   苏庆云刚回到房间,便见王瑾来了,赶紧迎上去。   王瑾笑眯眯的做了个揖:“见过苏大人,贵妃娘娘唤您一起去用午膳。”   苏庆云道:“随便找个人说一声就罢了,怎么劳烦王公公特意跑一趟。”   王瑾道:“苏大人说笑了,贵妃娘娘吩咐的事咱家怎敢怠慢。”   “我姐她莫不是知道我昨晚喝多了?”苏庆云察觉到王瑾话里有话,凑过去轻声打听道。   王瑾一脸同情的点点头:“今日一大早贵妃娘娘就知道苏大人昨日豪饮一坛酒不歇气的壮举了。”   苏庆云耷拉着脑袋,只觉头疼又开始犯了,捂着头道:“王公公,你跟我姐说我头疼,今日还是不过去了。”   王瑾看着他,这苏大人平日还挺英明神勇的,怎么一涉及到贵妃娘娘就变得像个幼稚的小童一般。不过又转念想到天天在贵妃娘娘面前上串下跳像个猴子似的陛下,相较之下,还是苏大人好一点。   “苏大人,今日陛下也在,贵妃娘娘不会太苛责你的。”王瑾一边宽慰,一边扯着苏庆云的袖子将他拉着走。所以为什么要他亲自来请?一般人可不一定请得动。   苏庆云全身都在抗拒,两眼泪汪汪:“陛下根本就不会帮我。”我姐一瞪眼陛下就怂了。   苏庆云进到秦祚与苏素衣所住的未央宫时,便见裹儿和宝宝正在满地爬,几个嬷嬷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个小家伙虽然已经会摇摇晃晃的走几步了,但显然她们更喜欢省力的爬行方式。   “臣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秦祚呵呵笑道:“这么客气作甚,还是叫姐夫比较顺耳,快过来坐。”可怜的孩子,马上要挨骂了,我还是对他友好点。   苏庆云偷眼瞄了一下自家姐姐,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立马摸了摸自己耳朵,想到自己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时不时被揪着耳朵骂,真是悲愤。   他转身:“裹儿、宝宝,想不想舅舅,来舅舅抱好不好?”   苏素衣冷笑:“过来乖乖坐着。”   “哦。”苏庆云端正的坐好了。   秦祚眨眨眼,感觉气压有些低,忙跑去跟裹儿和宝宝玩去了。   苏庆云:“”以前这个皇帝姐夫还好歹装模作样劝两句,现在都这么敷衍了吗。   苏素衣:“昨晚挺豪气的啊,还会拼酒了。”   苏庆云:“姐,那是因为诸葛伯父非拉着我帮他比试,结果输了,我也不想喝的。”   苏素衣白嫩细长的手指头在他脑门上点了点:“人家诸葛丞相之后都说了不让你喝了,你还逞能?现在挺厉害的呀。”   苏庆云嘟囔:“姐你咋什么都知道。”   冰冷的手指揪住他耳朵,苏素衣眯眼道:“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还不收敛些。”   苏庆云求饶:“姐,我错了还不行吗,疼”   “我还没用力呢。”苏素衣松开手,瞥他一眼道:“昨晚睡在穆大人房间?”   苏庆云臊红了脸,傻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那儿去了。”   “那昨晚你有没有,嗯?”秦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抱着宝宝,一脸八卦的问道。   苏庆云满脸通红:“姐夫,你在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他昨晚的记忆从替诸葛长青喝完酒开始就消失了。   “不知道?”秦祚挑眉,还欲再问,旁边的苏素衣轻声道:“陛下,我会问清楚的。”秦祚悻悻的走了。   苏素衣转过头来,没有跟秦祚说话的温柔,一脸严肃:“你到底有没有对穆大人做什么?苏家人,可不是敢做不敢认的。”   “应、应该没有吧,我昨晚都醉得不省人事了。”苏庆云仔细分析,又补充道:“我才不会不认呢。”   秦祚又凑了过来:“不省人事,那应该是没办法做什么了。”这次还没等苏素衣开口,她就抱着宝宝转悠走了。   苏素衣想了想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父亲母亲不在,我就得帮你操心,你到底怎么想的。”   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谈及终身大事,苏庆云还是很羞涩的,过了半晌,认真道:“我想求娶穆桐姑娘。”   苏素衣:“人家愿意嫁吗?”   苏庆云:“”他还真不知道。   苏素衣戳了戳他脑门:“真是笨!人家都愿意让你住她房间了,还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像猴子???   另,感谢:   西经所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07 14:06:48 第103章 美景   秋日风寒, 却也吹不灭少年心中的火热。   被苏素衣一语点破, 苏庆云拨开云雾见光明, 心中瞬间踏实了。红着脸道:“还请姐姐为我提亲。”   苏素衣见眼前红着脸为自己的婚事争取的少年,心中感概, 曾经半大的孩子如今也快成家了,她道:“放心吧, 我早就跟陛下提过此事了, 陛下会亲自为你赐婚的。”   苏庆云眼睛一亮,道:“多谢姐姐。”他是真心喜欢穆桐,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 陛下亲自赐婚是再好不过了。   苏素衣道:“不过赐婚之前,我得先见见穆姑娘,穆家人丁不旺, 怕人家以为我们以势压人反而不美。”   苏庆云点点头,笑道:“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敲定了正事, 苏素衣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不再提他昨夜醉酒的事,倒让苏庆云松了口气,趁着宫人上午膳的功夫, 去与宝宝和裹儿亲近。这两个肉嘟嘟的小侄女, 他也着实喜欢得紧。   他抱着裹儿,掂了掂,笑道:“小孩长得真快,才多久没抱啊, 感觉又重些了。”   秦祚将宝宝欲往嘴里送的小拳头拿开,道:“可不是,宝宝比裹儿还贪嘴,长得更快,再过些日子我都要抱不动咯。”   苏庆云看陛下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一点不像抱不动的样子。   宝宝突然咯咯笑起来,因为秦祚在她脸上蹭了蹭,让她又觉得好玩又有些痒。裹儿见了,也想往秦祚那儿扑,奈何被苏庆云抱着过不去,急得要快哭出来。秦祚忙自己跑过去,接过裹儿,一手抱着一个,来回逗弄着。   苏素衣偏头看着,俊秀的人卸下在外满身的威严,温柔的与两个女儿嬉笑着。因秦祚要上朝、处理政事的关系,算起来平日里苏素衣与两个女儿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些,可是宝宝和裹儿偏偏最亲近秦祚。都说女生向外,这两个女儿刚从苏素衣肚子里出来没多久,就向着秦祚,让她好生吃醋。   苏素衣走过去,从秦祚怀里接过宝宝,毕竟一手抱一个抱久了也很吃力。宝宝徒然离开秦祚怀里,就欲大哭,苏素衣用鼻子贴了贴她的脸,轻声道:“母妃抱抱怎么啦?就知道黏着你父皇。”宝宝就不哭了,咧了咧嘴,像是哄苏素衣一般,秦祚在一旁得意的笑。   闹够了,将两个小家伙给一旁候着的嬷嬷抱去喂食,大人们也都围着桌坐下,开始享用午膳。   平日里秦祚与苏素衣两人向来随意,没有太多规矩,是以食不语在两人之间是不存在的。即使多了一个苏庆云,也因着是自己人,且苏庆云本就是武将,更是不拘小节,于是三人边吃边聊,甚是开怀。   苏庆云用完膳,再去瞧了瞧两个侄女,见她们都午睡了便起身告辞,他想着要去穆桐那儿,有些迫不及待。   看出了他的急切,苏素衣也不留他了,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秦祚懒散的半躺在摇椅上,道:“三日后咱们启程便去峨眉山看望母后,顺便在山上住个两三日,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苏素衣走到她身旁坐下,高兴道:“峨眉山风景秀丽,臣妾向往已久,能住上两三日真是太好不过了。”她神情满是雀跃,像个充满活力的少女,尽管有了三个孩子,岁月也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秦祚见她一脸期待,心中一动,认真道:“有朝一日,我会陪你一起走遍山川湖海,看遍良辰美景。”   秦祚说得认真,紧盯着苏素衣,郑重的许下承诺。   苏素衣先是一怔,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眨了两下。陛下是知道的,知道她向往的是怎样的日子,知道她不甘做一只金丝雀一生都困于宫阙。因为是陛下,所以不能陪她浪迹天涯,但她愿意陪她,于是许下承诺,日后必达。苏素衣心头千思万绪,仿佛被什么重重捶打了一下,眼睛泛酸,但还是温柔的笑道:“好。”   秦祚知她动容,捧住她白净精致的脸,望进她有些湿漉的眼中,在她额头亲亲一吻,不带□□,只有怜惜。   苏素衣主动跌进秦祚怀里,双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脸颊靠在她心口处,满足的闭上眼。   三日时间一瞬而过,苏庆云自从那日与苏素衣确定婚事之后,这三日每日都往穆桐住处跑去。每次也不是空手上门,有时是蜀郡少数族群特有的首饰,有时是不知那儿摘来的新鲜还有露珠的大捧鲜花,总之像是开了窍,再不复之前的木讷。   穆大人也不像之前那样闭门不见了,收了礼之后还是愿意勉强见上一面的,只是每次两人见面能待上几个时辰,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勉强’了。   秦祚与苏素衣带着阿绍、宝宝、裹儿,一大早便往峨眉山而去。   直走了大半天路,到傍晚时才走到峨眉山脚下,看着天色已晚,秦祚决定今日在山脚下歇着,明天一早再登山。峨眉山下是一个小镇,镇上也没什么像样的住处,一路随行的文致远早安排了一个当地富商将别院空置出来,这算是本地最豪华的住处了。   听说是朝中的大官来住,那富商自然愿意,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识趣的没往跟前凑,只老老实实将院子让出来。   傅望北带了亲卫将别院保护得滴水不漏,王瑾带着宫人们将别院里面收拾得妥妥贴贴,这才敢让陛下入住。   一路奔波辛苦,裹儿和宝宝早睡着了,嬷嬷们轻手轻脚的将两个小家伙抱去房间休息了。阿绍精力倒好,由文致远陪着在镇上瞎转悠,难得出来,他也颇有兴致。   秦祚有些疲累,沐浴完后与苏素衣相拥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子,一手放在枕头上撑着头,另一只手挑起苏素衣几缕发丝,隐隐有幽香传入鼻端,让她忍不住绕在指间拨弄着。   苏素衣本来平躺着,后来转身钻进秦祚怀里,一只手搭在她腰间,脸搁置在她颈窝处,安逸的蹭了蹭。   秦祚顺势躺下,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手在她背心轻轻的拍着,像哄小儿入睡般温柔。   秦祚先入睡,细细的呼吸声如同最舒适的安眠曲,让苏素衣很快进入了梦乡。两人相依偎着,即使是一起入睡也如一副最美的画卷,描绘出世间最幸福的一幕。   第二日一早,到了平日上朝时的时间,秦祚习惯性的醒来,见身旁人睡得正香,她未打扰她,轻手轻脚的出门。   峨眉山脚下的空气都比长安清新宜人,呼吸一口,沁人心脾,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净。   秦祚去花园中溜达了两圈再回到房间,夹杂着一股寒风,她在门口站了站才朝内间走去。   苏素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陛下,要起了吗?”   秦祚:“还可以睡会儿,你睡吧。”   苏素衣伸出一节雪白的手臂,道:“要陛下一起。”声音是没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带了几分娇媚,沙哑又撩人。   秦祚忙脱去略带寒意的外袍,握住苏素衣的手,钻进被窝里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轻吻道:“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09 10:46:55 第104章 峨眉   云N凝翠, I黛遥妆, 真如螓首蛾眉, 细而长,美而艳也, 故名峨眉山。   峨眉山乃佛教胜地,山上山下, 庙宇成群。因峨眉山势高峻, 山顶四季如冬,朱太后的身子受不住,于是住在山腰的天花禅院中。是以秦祚一行人正午刚过, 便见到了朱太后。   朱太后穿着素衣,头发简简单单的盘起用一根檀木簪子固定住,气质沉稳, 倒真如不理红尘的菩萨一般。   只是在看到裹儿与宝宝之后立马破功,笑开了花儿。   “快来让皇奶奶看看, 长得真好。”   裹儿和宝宝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衣衫, 此时说是两个小团子就一点不夸张,圆圆滚滚的,抱着都费劲。   “皇奶奶, 您眼里只有妹妹了。”阿绍吃醋道。   朱太后似才看见阿绍, 眯着眼夸道:“阿绍都长这么高啦,这张脸这么俊俏,不知道要迷死长安城多少小姑娘。”   阿绍就红了脸,凑到朱太后身边, 道:“皇奶奶在说些什么呢。”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绍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呀?告诉皇奶奶,皇奶奶帮你做主。”朱太后轻轻捏了捏宝宝肉嘟嘟的小脸,宝宝也不认生,咯咯的笑起来。   秦祚在旁无奈道:“母后,阿绍还小呢。”   朱太后扭头瞪她一眼:“可不小了,当年我这么大的时候可都已经嫁给你父皇了。”   秦祚摸摸鼻头,知道朱太后心疼阿绍,也不多说,只道:“母后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苏素衣在旁补充道:“陛下早就想到此事,令臣妾好生关注着,到时候肯定要与母后过目的。”   朱太后对于苏素衣还是比较放心的,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逗弄起两个小孙女。   一路上山,沿途风景确实美不胜收,秦祚还未看够,与朱太后闲坐一阵之后便拉着苏素衣跑了出来。   看着秦祚兴致勃勃的往山上走,苏素衣也依着她,只道:“陛下是想到山顶吗?此去还有一大段路程,怕是傍晚才能到。”   秦祚笑道:“我已让王瑾去收拾行李了,咱们今晚便在山顶的报国寺中宿,明日我想起来看日出。”   苏素衣为难:“可母后那儿”   秦祚摆手道:“有三个小家伙陪着母后哪还需要我们,再说母后也知道的,我来前就说了要去山顶住一晚看日出。”   苏素衣见她早就将行程安排好了,也不操心了,高高兴兴与秦祚携手往山上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只见两边的山林树木稀稀簌簌的动起来,仔细看才发现是一群猴子。这些黄毛猴子天生天长在峨眉山上,与佛共存,那些庙里的和尚们与它们关系都挺好。平日里虽然游客如织,但大多都是信徒,行善积德,也无人去伤害这些山中霸王。   久而久之,这些猴群都不怕人,反而喜欢跟人亲近玩耍,只是猴性难免顽劣,也出过几次伤人事故,是以在猴群多出没的地方,都会有庙里的沙弥守着,以免伤人。   秦祚乃皇帝,此番上山,更是由天花禅院的住持道心作陪,一路护送,顺带讲解峨眉的风光。   如今见着猴群在山林间穿梭,道心有些小紧张,但面上不显,道:“猴性聪慧,有佛性,峨眉山建寺以来就有猴群为伴。如今猴群的首领还经常到山顶的报国寺听经,一听便是几个时辰,倒也是一桩奇谈。”   秦祚是第一次听说猴子还会听经的,她自幼在道观内长大,对佛教不甚感冒,但也无恶感,如今徒然听到此事虽觉惊奇,也不会有其他想法了。   道心见陛下反应平平,便知皇帝没有一颗向佛之心,早些年听说陛下在宫中修了道观,道心有些感叹,迟了一步,被道教抢了生意。   既然皇帝不感兴趣,道心也明智的聊起其他,见皇帝与贵妃两人十指紧握的手,道心摸了摸下巴稀疏花白的胡须,笑道:“说起来,山顶处还有一颗心愿树,男女信徒们都会在红绸上写上心愿再扔到树上,若是成功挂上佛祖便会保佑心愿达成,如今这心愿树已经挂满了红绸。”   秦祚突然感兴趣起来,扭头道:“若是没有成功挂上的呢?”   道心双手合十:“那便是心不够诚。”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挂不上便是心不虔诚,倒不如说是运气不好。   又转了几个弯,在目光所及的地方,那满身红绸的心愿树印入眼帘,山顶很冷,铺了薄薄一层白雪,印得那红更加鲜艳起来。   红绸飘荡,硬是在清净的佛门之地挤出一片红尘景象出来。   等走到心愿树前,秦祚才发现这心愿树有三人合抱之粗,树上的红绸颜色深浅不一,甚至有一些都镶嵌在树中,显然有些年头了。   秦祚扭头对苏素衣问道:“你有心愿要许吗?”   苏素衣深深看她一眼,抿嘴笑道:“臣妾的心愿都达成了。”   秦祚将她耳边被风吹散的鬓发轻轻别回去,道:“有心愿跟朕许就好了,朕金口玉言,一定会帮你达成。”皇帝乃天下之主,跟皇帝许愿比跟缥缈的佛祖许愿灵得多。   苏素衣眉眼弯弯:“好。”像个得意的小狐狸。   道心在后面看着这两人眉目传情,也不敢反对秦祚话语中对佛祖的不敬,只在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   入乡随俗,晚膳用的是斋饭,但即使是斋饭也做出了不一样的花样。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吃素也是新奇的,是以秦祚并没有什么意见。   但当她知道晚上安排的房间是她与苏素衣一人一间的时候,意见就大了。   住持却是一脸惊讶的说大秦皇帝在庙中住宿还没有与嫔妃同屋的情况,大概是因为佛门之地,皇帝也收敛了许多,要一个人住平心静气。   历代先皇的案例摆着,秦祚不能留下一个急色的名声,于是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默默的认了。   苏素衣难得见秦祚吃瘪,眨眨眼,一脸幸灾乐祸:“陛下莫气,接下来还有两三日呢。”   秦祚气得跺脚:“现在就下山!”   入夜,寺庙的厢房都不大,即使是最宽敞的一间,也还不如长生殿的四分之一。秦祚辗转反侧,突然身边少一个人,她下意识回想起苏素衣领兵北上的日子,心中更是烦躁。   她坐起身想了想,悄悄唤了王瑾进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王瑾愣了愣,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苏素衣所住的厢房紧邻秦祚所在的院子,两人虽然相隔很近,蓦然分开,苏素衣也难以入眠。虽然面上没有不舍与秦祚分开,但实际她也有些不习惯,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总觉难以安心。   她让随行的宫人拿了佛经来,倚着床头半躺着看起来,佛经枯燥,可能看看就有睡意了。   “娘娘,王公公求见。”   苏素衣想着应该是秦祚让他传话,笑着宣了,却见王瑾带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太监缓缓进来。她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看见那小太监的衣服不太合身。心中一跳,道:“其他人先下去吧,王公公你们留下就好了。”   房间内的宫人本就不多,一会儿便走了个干净,王瑾抹了抹脸上的汗,瞒着所有人护送陛下过来还真不容易。   秦祚正是换了一身太监服,偷偷溜了过来,见苏素衣发现了,抬起头来,拍了拍王瑾的肩:“你退下吧。”   “是。”   房间内便只剩下两人。   秦祚头一歪,眉毛跳了跳:“请问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苏素衣将佛经放在一边,半撑起身子,素手拍了拍身边空的位置,娇笑道:“上床来服侍。” 眼神勾人。   她抬手将金钗玉簪拆下,青丝如瀑披散下来,白皙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透过领口隐隐约约可以窥探到绝美风景。   秦祚呼吸一窒,猛然间将她按在床上,俯身亲吻她脖颈。   苏素衣笑着躲开,道:“陛下,这里是佛门之地。”   秦祚哼道:“佛祖也不见来收了你这个妖精,我来收。”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的妃子修炼成精了怎么办?   另,感谢: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4 01:16:57   物L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4 23:11:04 第105章 日出   第二日, 提议要看日出的人赖在床上不起来, 苏素衣梳洗完毕后来唤她, 秦祚捂着耳朵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直到被子将她裹成一个卷才消停。   “素衣, 我困嘛。”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难得见她撒娇, 苏素衣喜欢得不行, 在她嘴上亲了一个,道:“陛下不起来,那臣妾一个人去看了。”   秦祚挣扎了半天, 坐起身来,垂头呆坐。   苏素衣见状将厚厚的裘衣披在她身上,以免她着凉。   随行的宫人端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来, 苏素衣亲自拧了帕子,在她脸上仔细擦拭了一番, 秦祚才清醒过来, 麻利的起身。   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外罩白狐皮缝制的大衣,围脖处是一圈厚厚的容貌, 将整个脖子都藏得紧紧的。   苏素衣为了跟她相衬, 穿着白色缕金蜀锦衣,中间系了一根墨绿色的腰带,看起来英姿飒爽,颇有几番女将的风范。   两人出门时, 天还昏昏沉沉的,空气冷冽又带着草木的香气,秦祚呼了一口气,如白雾一般。   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两人来到山顶处的一座园亭里坐着休息,听道心说,此处是看日出绝佳的位置。   宫人们提着灯笼站在一旁,此时天色还是暗青色,亭中早摆放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沏好的峨眉雪芽,喝一口热滚滚的茶水,秦祚才觉自己整个人舒适了起来,山顶实在太冷了。   看着苏素衣穿得单薄,秦祚恼道:“怎么只穿这么点。”拉过她的手,触手温热。   苏素衣摇头:“臣妾不冷。”她身体素质极好,不像秦祚那般畏冷畏寒。   秦祚发现她是真的不冷,又将自己的衣襟拉拢了拢。   天色渐亮,淡淡的薄雾铺展开来,秦祚站在亭边往山下一看,只见云海在山的山腰处,自己竟在云海之上。   东方的天空亮得很快,从暗青色到绯红色只不过几瞬时间,天幕掀开了一条金色的裂缝,万道金光从那朝霞中射了出来。   两人惊叹而起,并肩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东方绽开了漫天的霞光,映照着底下的云海波涛翻滚,如梦似幻。太阳冉冉升起,如光明,如希望,让看见这一幕的人心中翻涌起无数的念头,却又在它红日当空的时候只剩下惊叹与赞美,只觉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人是多么的渺小,哪怕你是人间帝王也是如此。   皇帝自称天子,可天万古长存,而人间帝王不过百年时光,稍纵即逝。于是有人不满足,妄想与天同寿,练仙丹寻仙药,最后也只是一场空。生而为人,立世百年,凡夫俗子与王侯将相又有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漫漫人生路,是否一个人走过。有些人,由始至终茫然追寻,却孑然一身;有些人,有人陪伴,中途却走散;只有少数人,寻到另一半,共度一生。孤零零的来这世界上走一遭,总不愿再孤零零的走,若黄泉路上有人等你,或你有要等的人,总归是幸福的。   秦祚心中感慨万千,情不自禁的与苏素衣十指紧扣,扭头有些小心翼翼:“素衣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苏素衣知她向来喜欢胡思乱想,此时不知又想到哪个天边去了,戳了戳她脸颊:“孩子都帮你生了两个了,陛下还问这种问题?”   秦祚欢喜的将她搂进怀里,道:“我就是确认一下,你得答应我,你答应我就好了。”   “好好后,答应你。”苏素衣顺从的靠过去,捏着她耳朵:“以后再问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聊话,就不许与我一起睡了。”真是越发像个小孩子。   秦祚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苏素衣轻轻揽住她的腰,两人依偎在一起。   亭外,光芒万丈。   在峨眉山陪了朱太后四五天,秦祚便不得不启程回行宫了,荒废了朝政这么多日子,勤政皇帝有些心慌,总觉得一天太闲了,惹得苏素衣好一阵取笑。   朱太后依依不舍的送别儿孙,临走时还嘱咐秦祚要好好为阿绍选门亲事,最好今年就操办。   今年都入秋了,满打满算不剩三个月的时间,太后也太性急了些。   返程的路上,秦祚问道:“阿绍可有中意的女子?”   阿绍严词拒绝:“皇姐都还未婚配,皇儿不着急的。”   “啊,也是。”秦祚便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开始询问苏素衣朝中哪家大臣的儿郎长得标致。   苏素衣好笑:“陛下为栎阳选婿只看样貌的吗?”   秦祚点头:“论才华,及得上栎阳的不多,驸马相貌好最重要,不然若是相貌平平,以后孙儿孙女遗传了父亲可如何是好?我会很难过的。”   苏素衣又好笑又好气,竟一时不知如何回话,最后急了掐了秦祚一下。   “尽说些不着调的话!”   旁边的阿绍憋笑憋得很是辛苦,想着等回了长安一定要跟皇姐说父皇是如何考虑她的终身大事的。   “阿嚏!”远在长安的栎阳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安静看书的诸葛汀一惊,合上书卷,抬眸道:“殿下可是着凉了?”   栎阳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摆手道:“无事,可能是有人想我了罢。”说罢继续批阅起奏章来。   诸葛汀将书卷放到一旁,看着伏案写作的人,心中有些懊恼。   这些日子栎阳天天召她来公主府,打着询问政事的旗号,可如今栎阳处理政事的手段愈发成熟,已经不需要她再教导了。但她若不去,栎阳便亲自来诸葛府拜访,实在恼人得紧。   但让她心中恐慌的是她竟然也已经习惯日日在公主府一待便是一天,连自己的书房都搬了过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知晓并惊讶于栎阳对自己的情意,想着女子喜欢女子也是能遗传的吗?她有些头大,想劝劝栎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喜欢我,这样是不行的,你我都是女子,且还隔着舅母与外甥女的人伦关系。   诸葛汀叹了口气,真不知如何是好。   “老师在想什么,为何叹气?”栎阳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她身边,一脸关心的问道。   诸葛汀有些慌乱的别过头,随即想着自己又不理亏,避什么,扭过头恶狠狠与她对视。   栎阳失笑:“老师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刚才看书睡着了,做了噩梦还未回神?”   诸葛汀看向别处,脸颊有些发烫,她竟从这人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宠溺?   栎阳见她一副不自然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在诸葛汀面前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爱意,她就喜欢看诸葛汀一副想劝说她又不知从何入手,却一点一点步入她构造的陷阱中。   从前教自己成为猎人的老师,正在成为自己的猎物,让栎阳心中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诸葛长青想为诸葛汀再定一门亲事的计划已经被她破坏得七七八八了,但凡是诸葛长青看好的青年才俊,总会出一些意外,不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丢青楼门口,就是被人打得卧病在床一月下不了地。诸葛长青随皇帝去了蜀郡之后,更是无暇再操心女儿的婚事。   栎阳嘴角噙着笑,她有一生的时间与她慢慢耗。   作者有话要说:  论自己养大的孩子要吃了自己该怎么办?   有读者问作者君是哪个洞府的,哈哈哈,我是天上的小仙女。   另,感谢: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7 01:28:12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17 02:53:34 第106章 劫牢   长安城, 北郊。   此时已入夜, 群星暗淡, 乌云掩月,北郊却是一片火光冲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安城的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当先的正是栎阳。   北郊乃天牢所在地, 亦是关押楚王及其亲眷的地方, 金夜突然失火,更是有一批蒙面黑衣悍匪闯入,旨在救出楚王。   栎阳接到消息, 马不停蹄的赶来,来得不算晚,守卫天牢的狱卒大多丧命, 此时与那些悍匪战得正酣的是守卫天牢的精兵。   自从楚王落网,秦祚便又加大了看守天牢的力度, 就算出行也未放松。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楚王既已落网,就不能让他有一丝可能翻身。   “上去帮忙, 切莫让楚王逃脱。”栎阳吩咐亲卫, 她的亲卫都是秦祚亲自挑选,以一敌十的好手。来得匆忙,驰援的禁军还在后面,她已经看见楚王被搀扶着的身影, 只得让亲卫出手。   亲卫的职责乃保护公主,但也不得不听栎阳的话,当下八个人飞身入场,留两个人尽职的守在栎阳身边。   天牢前打得激烈,却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在远处的树林中,看衣服是与闯天牢的悍匪们一伙的。眼见悍匪们陷入败势,他也无动于衷,仿佛不在乎,是以根本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栎阳出现,一身白衣气度非凡的长公主殿下在夜里格外的醒目。   那道身影静默一瞬,终于动了动,抬起手来,却见他手上是一把小巧精致的连弩,弩箭尖上银光一闪,如流星般射了出去。他一击即走,连看一眼结果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当真是冷静至极。   他耳朵很好使,听见身后大呼“殿下”的声音,也有人大声让人追击自己,乱糟糟的,却让他轻笑一声。   那弩箭来得出其不意,守在栎阳身边的亲卫反应很快,用身体去挡,却慢了一点,眼睁睁见那支弩箭射进栎阳肩头,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殿下!”手脚大乱。   栎阳疼得脸上青筋暴起,却仍然道:“不要让楚王逃了!”L E S 小 说 裙 , 舞舞妻舅一柒伞一伞   这场慌乱在禁军赶到之后结束得很快,那群人被生擒了数十位。   栎阳被紧急送回公主府,谢医女匆匆赶来。   弩箭早被亲卫削去箭尾,只留了肩头在体内,栎阳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让她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   谢医女前脚刚到,诸葛汀后脚便来了。   谢医女要为栎阳取箭头,便将其他人都关在门外,只留了侍女在旁。诸葛汀来的时候,房门已经关了。   “殿下伤到何处?”诸葛汀有一堆话想问,最后只问了她的伤势,伤到何处,是否会致命。   亲卫满脸内疚悲痛:“弩箭入肩,还不知是否有毒。”   诸葛汀只想提剑杀人。   房间内,谢医女将曼陀罗花制作的麻药撒在伤口处,再用火焰烧红了小刀。   “殿下忍一忍,臣要为你取出箭头。”   栎阳头上冷汗直冒,面色苍白:“老师到了吗?”她让人去叫的诸葛汀,受了伤,疼得她觉得下一秒便要死了,只想在死前再见一眼心上人。   谢医女让侍女去看诸葛汀有没有来,继续道:“已经为殿下用了麻药,但还是会疼。”   栎阳没有力气回答了,   诸葛汀被侍女带了进来,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栎阳。   “殿下。”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一点,颤抖得不明显。   栎阳看了她一眼,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了。她刚才中箭时没有流泪,回程一路颠簸时没有流泪,如今只看见诸葛汀一眼,便止不住的流泪。   不能再等了,谢医女拿了棉布来,让栎阳咬着,让几个侍女按住栎阳的身体以防她待会因为疼痛而乱动。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肌肤划开,诸葛汀便见栎阳一瞬间绷直了身体,无助的看着自己。诸葛汀捂了嘴,上前握住栎阳的手,道:“殿下莫怕。”可是,她自己却很怕。   谢医女还在继续,栎阳汗如雨下,呜呜呜的声音听着让人难受,像一个受伤的小兽。握着诸葛汀的手无比用力,两人的手都因握得太紧而失血泛白。   箭头被挑出,诸葛汀低头一看,箭尖还带着血肉,刺眼得很。所幸鲜血一直是红的,说明应该没有毒药,在谢医女确认没毒之后,诸葛汀终于松了口气。伤着肩头应该不会致命。   谢医女清洗好伤口,上了药,缠好绷带,栎阳也松了口气,刚才差点没有把她疼晕过去。   稍微缓了缓神,虽然还是疼,但栎阳还算有了抵抗力,且谢医女用的药也有些麻醉的效果。谢医女去一旁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了,见诸葛汀与栎阳两人正对视着,便识趣的不去打扰了。   “疼吗?”   “嗯?”诸葛汀顺着栎阳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被栎阳用力的捏过,疼是疼,她能忍,没有躺在床上的人疼。她没想到这个时候,栎阳还在关心她。   “今晚陪我,别走了。”栎阳有些头晕,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   诸葛汀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帕子,为她擦了擦汗,还有眼角的泪痕。如此近距离的看栎阳,更能发现她的虚弱。她见过栎阳小时候古灵精怪的样子,也见过长大风光霁月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空虚薄弱,没有生气。   “好。”   “我好累。”栎阳声音小小的,听得让人心疼。   “睡吧,睡醒就好了。”诸葛汀哄着她,她不耐烦哄小孩,从前在弘文院教一堆小孩读书的时候,可烦了。今天格外耐心。   栎阳闭上了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睡。   诸葛汀见她睡着了,起身出去,拉着谢医女询问详情。   “殿下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要小心伤口恶化,不过幸好如今天气不热,要好很多。好好调养便是。”去过前线的谢医女处理这等外伤很有经验,说没事就没事,诸葛汀也信她。   心终于放回了原地,没事就好。   蜀郡行宫。   临近回长安,礼部将封后大典的流程递呈到秦祚面前,看看皇帝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按照祖制,先要祭祀太庙、祭拜天地,再于大殿前行册封之礼,收受金册、金宝,与帝王一起接受百官朝拜,而后昭告天下。   历代封后,有三种形式,一是皇帝大婚,迎娶皇后入宫,册封为后。原皇帝与原皇后就是如此。二是由妃嫔晋封为皇后,便要再行册封之礼。三则是追封皇后。   册封之礼乃极为繁杂冗长,需进行三个时辰左右。   秦祚看来看去,将册封之礼换掉,她准备重新迎娶苏素衣,要从苏家接到皇宫,犹如新婚一般。   礼部尚书乍舌,他如今呈递的这份方案,已经极为隆重了,生怕显示不出陛下对于苏贵妃的重视。可没想到,陛下对于苏贵妃的疼爱,还要超乎他的想象。   礼部尚书没有什么为难的,他心思灵活,没什么别扭的原则,一切都是皇帝说了算,祖制也是可以更改的嘛,皇帝为大。   礼部尚书摸透了皇帝的心思,心想要将这场大婚办得再隆重十分,急忙去准备了。皇帝要大婚,准备的事务可比封后典礼要多得多了。   章程定下去,群臣哗然,第二日上朝便有老古董上柬,说不符合礼制。   铁书月在一边嗤笑:“皇后乃陛下正妻,出同车入同座,为天下母,陛下看重正妻为何不符礼制?非要想某些大人一般,宠妾灭妻才算符合礼制吗?”   秦朝女子地位不低,男子多数一生只有一妻,纳妾都要询问妻子的意见,是以宠妾灭妻是很不讲究的事,说出来都会被人看不起。   铁书月没说明是哪些大人,不过反对声却减弱了,秦祚更是不需要听这些人的意见,此事便敲定了。   回到后殿,苏素衣也知道秦祚弄出来的花样了。   “何必这么麻烦。”口是心非。   秦祚点头:“那我让礼部改回来。”   “定都定了,朝令夕改可不好。”苏素衣一脸为她着想的样子。   “没关系,你要觉得麻烦,我便让他们改回来。”秦祚由衷道。   “哎呀,我要抓紧准备嫁衣了。”苏素衣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公主真可怜 第107章 伤后   昨晚栎阳的意外受伤, 让士兵们大乱阵脚, 要不是禁军来得快, 或许楚王真会被人救走。今日栎阳一醒来,便问道:“楚王呢, 可曾逃走。”昨日她中箭之后,疼得意识模糊, 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   诸葛汀昨夜留宿公主府, 守在栎阳身边一夜未眠,如今见栎阳醒来,松了口气:“楚王没有逃成功, 被关回了天牢,加强了看守,放心吧, 昨夜去营救楚王的人全部落网,大理寺会好好审理的。”   栎阳:“伤我那人可曾捉住?”   诸葛汀点头:“今天一早便捉住了。”   栎阳哼道:“那人留着, 我要亲自处理。”长这么大, 可还从未受过这么疼的罪。   诸葛汀点头,摸了摸她额头,没有发热, 道:“殿下饿吗, 要不要吃些东西?”   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就离,栎阳偏头看她:“不饿,只想睡觉。”   诸葛汀为她捻了捻被角,柔声道:“那殿下再休息一会儿吧, 无需忧心其他事。”   栎阳伸手出来,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心疼道:“老师可是一夜没有休息?”   诸葛汀眼底的青黑是人就能看见。   栎阳挪不了身子,只得扯了扯她的袖子,道:“老师与我一起休息一会儿吧。”还病着就想与人同床共枕了。   诸葛汀想也没想:“我回府就好。”   栎阳小脸垮下来:“可是,没有老师在,我睡不着,肩膀好疼。”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兮兮。   诸葛汀觉得自己真是心太软,明知栎阳在演戏,还是忍不住皱眉叹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去再拿床被子过来。”栎阳兴高采烈的吩咐侍女,一不注意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诸葛汀躺到栎阳身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栎阳平躺着不能动,只能努力侧着脑袋看她,呵呵傻笑。   诸葛汀被看得不自然,扭头:“快睡吧。”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心中一阵烦躁。   栎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嘴角上扬,像做了什么美梦。诸葛汀也熬不住,意识渐渐模糊,心想等陛下回来该提议给栎阳定门亲事了,不能让她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小姑娘有了丈夫之后就不会东想西想了,想着这些,诸葛汀似乎觉得心安了一些,放心的睡着了。   谢医女来时,听侍女说公主殿下与诸葛院长在一起睡觉,都还没醒,她惊讶得药箱都快掉了。毕竟接触过巫女族,特别是那个总撩自己的族长之后,她都有些直不起来,看谁都弯。且有陛下与贵妃两个前车之鉴,如今见栎阳与诸葛汀已经同床共枕,由不得她不乱想。   不过,殿下与诸葛姐姐年龄差距有些大啊,谢医女摸着下巴想着,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她第一想法竟然是诸葛汀的年纪不容易生小孩。甩了甩头,让自己别多想,毕竟女子之间亲密无间的也不少,她最近的想法很危险,都是因为天天与巫族人呆在一起,看谁都不对劲。   栎阳再次醒来的时候,诸葛汀早不在身侧,身边的侍女很机敏,见她一副找寻的模样,立即道:“殿下您醒了,诸葛院长去了大理寺,走前说要是您醒了,记得将药喝了。”   栎阳撇撇嘴,老师总是一副长辈的口气。她乖乖将药喝了,没有诸葛汀在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娇气,干脆利落得很,那么苦的药眼都不眨便喝了。   “殿下,谢医女也到了有一阵子了。”   “请她进来。”   谢医女是来为她换药的,栎阳想着这伤不能白受,得顺便让诸葛汀可怜可怜她才行,硬是要等诸葛汀回来才让谢医女换药。衣衫半退,欲语还休,栎阳心想诸葛汀是个男子就好了,还可以色诱她,偏偏诸葛汀除了是女子之外还是长安三美之一,自己这青涩的身子还不如人家沐浴时看自己的身子来得好看呢。   诸葛汀可不知栎阳在胡思乱想什么,只专心盯着谢医女换药,只见白嫩的肌肤上铜钱大小的伤口甚是可怖,如一副精美的画卷被粗鲁的墨滴破坏,让人心疼不已。   栎阳咿咿呀呀的叫着,颇为做作,谢医女见殿下眼睛像长在诸葛汀身上似的,总有意无意朝那边看去,便觉得自己早先的猜测没错。暗暗啧两声,觉得陛下有得头疼了。   没过几日,长安的变故呈上了秦祚案头,知晓栎阳受伤,秦祚与苏素衣在蜀郡呆不住了,早早的启程回长安。   苏素衣急得掉泪,秦祚将她抱在怀里,小心哄着:“谢医女说了,箭头入肉不深且无毒,只是皮外伤,毋需担心。”   苏素衣抹去泪,恶狠狠的道:“待我见着伤栎阳那人,定将他抽筋扒皮。”女战神怒火冲天。   秦祚觉得有些血腥,道:“不用脏了你的手,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两人咬牙切齿的商量完如何处置伤害栎阳那人后,苏素衣又道:“都怪陛下,好端端让栎阳留在长安做什么。”女战神如今就是头护犊子的老虎,逮谁咬谁。   秦祚摸了摸鼻子,不敢触霉头,揽住她肩头的手拍了拍:“放心吧,栎阳一定会没事的。”   此时嬷嬷抱了宝宝和裹儿来,说是两个小家伙哭闹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停。果然,两个小家伙脸蛋都哭得通红,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像是比赛一般。从战战兢兢的嬷嬷手中接过宝宝和裹儿,苏素衣平复了一下心情,秦祚挥挥手,两个嬷嬷松了口气,默默的退下。   “小裹儿,小宝宝,怎么了呀,怎么哭起来了,谁惹你们生气了?”秦祚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哄道,心想自己真不容易,哄完大的又要哄小的。   两人哄了一阵,宝宝和裹儿终于破涕为笑,要么抓着大人头发玩,要么吐着泡泡,乖巧可爱的样子倒是让苏素衣心情缓和不少,也露出了笑容。   秦祚察觉到车厢内的氛围瞬间好了许多,感激似的狠狠的在两个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   苏素衣一巴掌将她推开,柳眉倒竖:“陛下这么粗鲁做什么!”   秦祚委屈的在一旁正经危坐,动也不敢动,真是没有一点地位!   作者有话要说:  感动吗?   陛下:不敢动,不敢动。   另,感谢: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1-24 02:16:44 第108章 探望   伤筋动骨一百天, 秦祚与苏素衣回到长安了, 栎阳还缠着绷带不宜动弹。秦祚连宫都没回, 直奔公主府。进公主府先遇到诸葛汀,苏素衣心系女儿, 阿绍也担心皇姐,先行一步去看望了, 倒是秦祚黑着脸道:“我将你留下辅佐栎阳, 连人都看不好!楚王关押天牢我早与你说过要严加看守,那些乱党还能有机会伤到栎阳,你是怎么办事的?”   见陛下发怒, 其他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诸葛汀道:“楚王余孽未清,是臣失职, 这些天臣日夜待在公主府,就盼着殿下早些好起来, 也幸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不是致命伤,不然臣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息怒。”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 既表明自己日夜忧心公主, 又提示公主伤不致命,让秦祚心情稍缓,到底是自己的心腹,哼了一声, 往内走去,诸葛汀紧随其后。   “母妃,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老师说您与父皇还有一日才能到呢,对了,父皇呢?”栎阳正在喝药,一点一点抿着,听侍女禀报贵妃娘娘到了,便顺势将苦口的药放到一旁,看见苏素衣之后更是欢喜得很。   苏素衣见她一张小脸消瘦许多,心疼不已,道:“听到你受伤,我与你父皇自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你父皇在后头呢。你说你怎就受伤了,这么大个人,照顾好自己都不会吗?”   栎阳没受伤的那只手搂住苏素衣的胳膊,撒娇道:“母妃,谁叫你与父皇去游玩不带上我,快疼死我了。”   阿绍道:“还好意思叫疼呢,留个碗大个疤,以后怕是没人敢娶你了。”嘴上打趣,眼睛里却都是关切。   栎阳脸埋在苏素衣怀里,飞了个眼刀给阿绍。   “母妃,你看阿绍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长大了就知道跟我斗嘴,还是以前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冒鼻涕泡的弟弟可爱。”   阿绍锉了锉牙槽,疼不死你还。   见两姐弟一见面先吵起来,苏素衣也是无奈,唤侍女去召了谢医女来,她要仔细问问情况。   秦祚沉着脸进来,栎阳眼尖,先看到跟在父皇身后的诸葛汀,她笑眯眯道:“父皇,您终于回来了,栎阳好想你。”公主殿下心虚的时候嘴总是很甜。   秦祚偏就吃她这套,脸色一变,一脸心疼:“快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栎阳肩膀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但都在衣服下面,也不可能掀开看,只指着肩膀道:“伤着肩膀了,不过谢医女说再养一些时日就可以拆绷带了,父皇你不知道,谢医女开的药可苦了。”   苏素衣扭头便看见自家爱女床边的半碗药,指着道:“你这药还没喝完呢,快些喝了。”   栎阳皱着小脸,求助似的望向诸葛汀:“老师,糖呢。”   诸葛汀先前便是去隔壁街上为她买蜜饯,不巧碰到急急赶回来的秦祚,被捉住好一顿责怪。诸葛汀从怀里掏出油皮包着的蜜饯递过去,秦祚看她真的对栎阳颇为上心,心中才缓和了几分。   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栎阳将药一饮而尽,连吃了几块蜜饯才压下那个苦味。见栎阳喝完药,诸葛汀便告辞了,人家一家人说话,她在也不像话。   苏素衣:“君子不立危樯之下,你却什么热闹都要去瞧瞧。天牢有变,自有禁军驰援,你父皇早有安排,偏你要亲自上场,这些日子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改改你那跳脱性子。”   没见到栎阳的时候,苏素衣在秦祚怀里眼泪掉得哗哗的,这真见到了人,发现没什么大事,就开始说教了。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皇家人却就数苏素衣板起脸最吓人,其他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栎阳知道自己父皇和弟弟的胆子,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声援的,暗叹凡事只能靠自己,道:“母妃,我这不也是怕其他人处理不好吗?后来想想,确实太莽撞了,母妃别生气了,我以后可再也不敢啦。”   苏素衣吃软不吃硬,见女儿服软,道:“你呀,就没有一个省心的时候。”   栎阳转移话题道:“咦?妹妹们呢,好久没见她们了,怪想念的。”   阿绍道:“早让嬷嬷抱回宫里了,你这儿药味这么重,妹妹们哪能抱来。”   谢医女此时赶来,又详细说明了一下栎阳的伤势,要换几次药,休养多久才能好,匆匆赶回来的探望三人组心里有数后才真真放心。   聊着聊着,眼见苏素衣又要开始说教起来,栎阳忙道:“父皇,母妃,你们路上赶得这么急,想必也累了,快回宫休息吧。我这伤虽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也不会恶化,仔细养着便是。过两日方便动了,我就去宫中看妹妹们。”   秦祚点头:“明日再来看你,阿绍你便多陪一会儿栎阳,我与你们母妃先走了,裹儿和宝宝一会儿见不到人又该哭闹了。”   送走秦祚与苏素衣,栎阳抱怨:“母妃说我时,也不知帮我说几句。”   阿绍道:“母妃知晓消息后,一路都睡不好,担心得不行,每日一大早便催着赶路,你还不让母妃说你几句了?”   栎阳低头:“这倒真是我考虑不周,那时以为没什么事,将亲卫都派了出去。”   阿绍道:“伤你的人可捉住了?”   栎阳道:“第二日一早便捉住了,长安城,天子脚下,还能逃得出去?我中箭后就昏迷了,第二日一早才醒,老师便已经率人捉住了。那些人,活着的一个都没逃掉。”   阿绍满脸杀气:“定不要他们好过。”   回宫的路上,秦祚哄着苏素衣:“谢医女都说了无事了,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苏素衣道:“栎阳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苦,臣妾怎么可能不担心?好好当我的小公主不好吗,陛下非要给她安排其他任务,栎阳也是心大,竟还真有想法,一个二个都不省心。”   秦祚道:“那你也不让我省心。当初突厥来犯,非要领兵出征的是谁?我大秦也不是没有会打仗的将领,轮得到你去?怎么说也不听,你现在还说栎阳呢,心里还不清楚她是随了谁么。”   苏素衣:“”直接上手。   秦祚捂着腰间软肉哇哇直叫:“不许拧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栎阳随了谁心里没点数吗?   两根手指掐住腰间软肉旋转360度   苏素衣:还反了你了! 第109章 公布   公主受伤, 陛下震怒, 从蜀郡行宫回来之后, 便下了旨意,择日于午门前处斩楚王, 毫不手软。   那日想从天牢里将楚王救出的那些人身份也已查明,无非是江湖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教门派, 名唤白莲教。秦祚对于他们还有些印象, 自己刚当上皇帝时,便听说有个宗教广收信徒,唆使百姓, 后来用军队的力量清理了,没想到还有些余孽,此次正好连根拔起。   午门处斩时, 秦祚没有亲自前去,只命了方将军监斩, 自己在宫中等信。她觉得自己心善, 看不得那些血淋淋的砍头场面。   楚王人头落地,血溅起三尺高,围观的长安百姓拍手叫好, 毕竟他们也忘不了因楚王率叛军压境, 被困在长安城内瑟瑟发抖的日子。   此间事了,除了准备封后大典外,秦祚隔三差五便往公主府跑,刚开始是正经的探病, 之后就开始询问:“可有心仪的男子?”   栎阳心中警铃大作,道:“父皇,您问这个做什么,我还未及笄呢。”   秦祚失笑,道:“明年不就及笄了吗?你母妃早就在替你物色了,非要找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我先来问问你,若是你自己有心仪的对象,正好帮你掌眼。”   栎阳直起身来:“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每日上朝帮您处理政务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想别的。父皇,我可是长公主,不愁嫁,何必这么早,让我多逍遥些时日不好吗?”   秦祚点点头,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这么早成亲,她也是舍不得的。就算成亲之后不用侍奉公婆丈夫,但想着自己好端端的女儿,以后日夜对着另一个人,心中怕只留下两三分地方给父母,她便也不那么想栎阳早些成亲了。   “也是,此事不急,我只是随口一提。你这伤可好全了?我要你多休息些时日,你昨日就去上朝了,站了一上午,可累?”   栎阳笑道:“父皇放心吧,儿臣身体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   秦祚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不似作伪,于是道:“那就好,我先走了,你母妃说今日给我炖银耳雪梨糖水呢,晚点让王瑾给你送点来。”   栎阳将秦祚送出公主府,直到看见车辇走远,才回到府里。   晚间时候诸葛汀来时,便见栎阳一副怏怏的模样,她太了解殿下了,一看便是心情不好,不知谁又惹她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嘴都能挂油瓶了。”她将怀里的书本放下,这是殿下拜托她寻来的算术书,是给皇子的。   栎阳偏头看她:“老师,我要成亲了。”   诸葛汀一惊:“你还未及笄呢。”   栎阳道:“父皇说,明年及笄后便成亲。”   诸葛汀不知怎地,自从发现栎阳对于她的情意之后,她总盼着栎阳成亲,想着小女孩不懂事,等有了家室便会改。但此时听到从栎阳口中说出她要成亲,心中又有些火,陛下也真是,栎阳还这么小呢,就开始操心婚事。就算民间,女孩儿刚及笄就成亲的也不多,何况殿下乃公主,晚几年成亲也好慢慢挑选驸马。长安城内那些与殿下同龄的男孩儿,有几个能入眼的?陛下也真是,太着急了些。   栎阳见诸葛汀半晌没说话,偷眼望去,只见女子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上前去扯了扯诸葛汀的袖子:“老师,我可不想成亲。”   诸葛汀侧目,小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只要她一句话没说好,泪水就要掉下来。她从那双澄清的眼中看见了自己,脸色很难看,她兀的一惊,差点便说出支持殿下不成亲的话来。   诸葛汀将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扒拉开,道:“殿下也不小了,陛下也是为你好,有没有说看中了哪家儿郎?得要人品端正,才华横溢,才配得上殿下。”   栎阳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泛红,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老师先回去吧。”声音听着冷漠,却难以掩饰小小的哽咽。   诸葛汀心中有些泛酸,看栎阳脸色苍白,偏鼻头和眼睛是红的,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硬是没眨眼,看着都让人心疼。   诸葛汀轻叹口气,转身走了,关门时轻轻一瞥,只见栎阳趴在床前,肩头耸动,该是哭了。   第二日,阿绍见着栎阳时吓了一跳,指着栎阳的眼睛道:“这两个桃子怎么卖?”   栎阳啪的将他手打掉:“拿好你的书,快走。”   阿绍见她不大高兴的样子,笑嘻嘻的凑上前:“谁又惹皇姐生气了?看我不摁死他。”   栎阳不耐烦:“没人惹我,我自己做噩梦呢,行了吧。”   阿绍见她不想说,也不追问,道:“我皇姐真厉害,做噩梦都跟别人不一样。话说,我准备跟父皇说,过些日子去河南郡转悠转悠。”   栎阳皱眉:“怎现在突然想起去了?”她是知道阿绍近些日子来常常往工部跑,原先沉迷算术,现在又顺带对水利方面很感兴趣,早就说想去黄河边上考察了,只是怎么这么突然。   阿绍道:“本来这两年朝中要求立储的呼声就没断过,这两日大臣们更是热情高涨,你日日上朝还不知道?”   栎阳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也不许你走,如今楚王虽然问斩,但谁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你此时出去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办?”   阿绍笑:“放心吧,在父皇的雷霆手段下,别说漏网之鱼,连虾米都不会有。”   栎阳白他一眼,道:“我说不行便不行,你就别想那么多,我自有安排。”说罢要走,阿绍伸手拦下来,道:“你安排再多,有我自己表态无心政务有用?说实话,我也烦恼着呢,孔先生天天逼着我,我可想他让对我失望才好,我就可以逍遥自在,再不用听他唠叨。”   关于孔先生,两姐弟都受过他的折磨,是以栎阳非常感同身受,但:“不行,过些日子再说吧。”她总感觉自己父皇酝酿着大招。   栎阳的感觉没什么错,秦祚选了个黄道吉日,宣布了太医院的一项研究成果,便是女女生子的丹药。此药一出,朝堂哗然,有人质疑此药的功效,生出的小孩是否健康;有老学究说此药颠倒阴阳,用之不详等等   对此,谢医女提供了详细的实验案例。秦祚也公布了法令,此药炼制极难,每颗药丸的出处都需登记备案,轻易不会流出。   大臣们热闹一阵,便也消停了,那些害怕自家后院妻妾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大臣也消停了。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感到惊奇,但也不会想太多,毕竟阴阳调和乃是大道,龙阳磨镜之类的终归是小数。   甚至有些有龙阳之好的大臣还偷偷到谢医女那儿打听,有没有研究另外一种生子的丹药?在谢医女回绝之后,还诚恳的提出建议,可以往这方面研究一下,直让谢医女哭笑不得。   栎阳是上朝时与大臣们同时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握了握拳,有此物,抵她百步谋划,父皇就是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110章 使者   生子丹一出,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 朝堂内暗流涌动。从前栎阳上朝, 每每有好的方案提出,大臣们都不吝夸奖, 但如今,众臣面对栎阳时都多了些稳重和思量。亲近栎阳的一些官员, 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彼此也增加了走动。   秦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也不会因此产生结党营私之类的猜忌, 且栎阳发现之后,敲打了那些官员一记。总之,朝堂如今像平静的海面, 汹涌的暗流都隐藏在海面之下,再汹涌在秦祚的掌控下都翻不出浪花。   阿绍固执的表达了自己想去河南郡的想法, 被秦祚驳回, 原因是封后大典即将来临,他这个时候走了,苏素衣会不开心的。   阿绍耳根子软, 于是顺利的留下来。倒让栎阳取笑:“我怎么说你都不听我的, 父皇说一句就不走了,看来还是不愿听我话。”   阿绍道:“不与你吵,我去看裹儿她们了,父皇说她们都会叫父皇了。”   栎阳嗤笑:“你才知道?天天就躲在你屋子里写写算算, 裹儿都会叫姐姐了呢。”   阿绍羡慕的眼红:“我去教她们叫哥哥去。”   笑着目送阿绍离开公主府,栎阳趴在窗边的桌前,怔怔发愣,她已经有些许时日没有与诸葛汀说话了。除了上朝时两人打一个照面,便再没有交流了。这次还不是因为诸葛汀冷淡她,而是她自己小性子犯了,不愿主动开口落下面子。   人前要面子,人后就受罪,栎阳已经深刻的体会到有多难受。   一旁跟随栎阳多年的侍女看不下去,装作无意的开口道:“殿下,听说新罗的使者今日到了长安,陛下是让诸葛院长去接待的呢。”   栎阳点点头,此人乃她心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师对新罗比较熟悉,安排老师接待也无可厚非,毕竟此次来的是新罗如今的宰相。”   侍女接着道:“婢刚刚还听到下人在讨论呢,新罗的宰相女身男装,颇为风流好看,且听说带着诸葛院长往花街那边去了。”   栎阳拍案而起:“此事当真?老师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莫听那些下人瞎说。”   侍女道:“应该不是瞎说,此事是王管家去采购回来路上亲眼所见的,殿下又不是不知道,王管家为人老实,从不胡编乱造,向来是有事说事的。”   “去帮我拿套男装来。”栎阳从椅子上跳下,哼道:“那新罗宰相,我初见时就觉不是什么好人,如今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带老师去那种地方,真是不想活了!”   她一边叨叨的指责起新罗宰相的不是,一边换好衣服,牵了马,怒气冲冲的出了府去。   街上的百姓见从公主府中冲出一匹雪白的骏马,马上好一个标致的儿郎,俊俏不凡。   诸葛汀今日没有着官服,她与栎阳去辽东那些时日,与新罗的宰相李泓几次交手,抛去两人自身的国家与立场,都是彼此欣赏的。两人亦敌亦友的关系,让诸葛汀接待她时也不愿太官方,而是换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裙。本就是绝色的女子,稍换了身衣裳,更是明艳动人。   即使已心有所属的李泓,也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笑道:“诸葛大人如此绝色,怪不得有人心心念念也放不下。”   诸葛汀横她一眼,道:“殿下就是小孩子脾气,你比她年长二十余岁,偏要与她作对?”   李泓道:“啧,这副护崽子的语气,你又知我说的是她了?”   诸葛汀笑着摇头,也不与她做口舌之争,引着她往渭河而去,接待使者怎么可能真去花街之地,找上一座画舫坐坐才是此行的目的。   长安最大的一座画舫被包了下来,请的都是最出名的艺妓与乐师,新罗还有其他使者,在大秦官员的陪同下,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诸葛汀与李泓坐在上位,两人也不去凑热闹,只细声的交谈着。   “李相此次来秦,是为何事?”   李泓放下酒杯,笑道:“诸葛大人心中肯定有数,却还要来问我,想来是不把我当朋友,屡次试探。”   诸葛汀腼腆的笑笑:“我是真的愚笨。”   李泓曾与她过招,知她该脸皮厚的时候绝对不会薄,此次是自己有求于人,这盘棋,一开始便失了先机。她也不再打哑谜了,索性大大方方道:“实不相瞒,此次来秦,是想向陛下讨要一样东西。”   诸葛汀想到自己曾听到的传闻,且这新罗的使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所图何物便也不言而喻了。   李泓道:“想向陛下交换一些生子丹,诸葛大人开个价吧。”   诸葛汀摆手道:“此事得回禀陛下,那生子丹价值不菲,只有宫中有,且都未向外出售过。新罗想要此物,得拿出诚意才行。”得狠狠宰上一笔。   李泓苦笑,宰得再厉害,也得捏着鼻子应了。毕竟新罗女皇登基数十年,无后嗣,都是因为自己。当听说大秦有此药物的时候,注定要送上门来给人家狠狠宰一笔。   到底是一国宰相,心中再迫切,脸上也不露急色,不急不缓的讨价还价起来。   长安城内大的动静瞒不过栎阳,还没走到花街,便有属下来汇报说诸葛院长与新罗使团一行人包了坐画舫。   栎阳调转马头,去到河边,早有快船准备好,随时送她去画舫。只是到了河边,栎阳却踌躇了,人家正经的接待使团,自己急冲冲的去,像什么似的。况且李泓那人,向来喜欢取笑她,她不请自来,到时候又得被好一阵取笑。   她是不怕李泓的,但稍一生气,又被说没气量,只得暗暗生闷气,她就不愿见李泓。   于是打定注意,去另外一座画舫等诸葛汀好了,等她们聚会结束,便可以送诸葛汀回家,也好冰释前嫌。这些时日没有好好与诸葛汀说话,她早思念成狂。   这一等,却等到月上梢头,她的画舫离诸葛汀等人的不远,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嬉闹之声,想来气氛是很和谐的。再看自己这边,一个人在喝闷酒,虽然有舞娘起舞,但身边立着几个钢铁般的侍卫,什么情调都没有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那座画舫才缓缓靠岸,栎阳紧跟而上。眼尖的看着李泓与诸葛汀两人立在船头,李泓体贴的为她披了件披风,诸葛汀笑着扭头与她说话。李泓虽然是女子,但喜着男装,且新罗很多人都知她好女色,栎阳觉得有些刺眼。   再仔细一看,诸葛汀没有穿官服,想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又觉得心也刺痛起来。   送走使者团,诸葛汀松了口气,谈判基本成功。正欲回府,却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想着是谁敢在宵禁时如此嚣张,就见身边的仆从都慌张尖叫,正欲转身,一股大力传来,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背上。   揽着自己的人有浓浓的酒味,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是殿下!   她扭头看去,果然是栎阳,脸色有些酒后的发红,她沉着脸,冷声道:“老师我带走了,今晚住公主府。”   说罢扬长而去,诸葛府的仆从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公主府的侍卫也暗暗叫苦,发疯似的追着公主跑,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诸葛汀清晰的感知到栎阳生气了,却不知气从何来:“殿下,你跟谁去喝酒了?”   栎阳硬气:“不需你管。”   诸葛汀道:“可是喝酒伤身,殿下年纪还小,以后少喝点好吗。”   栎阳紧抿着嘴角,不说话,只用力抽打着马鞭,如风一般进了公主府。她牵着诸葛汀回府中,步子迈得很大,诸葛汀一只手被她牵着,一只手提拢着裙角才堪堪跟上她的步伐。   回到房间,栎阳将其他人关在门外,转身道:“我不小了,老师总觉得我小,我明年都及笄了,我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诸葛汀见她红着眼,有些心疼,道:“殿下,您喝多了。”   栎阳欺身上前,将诸葛汀困在墙角,她身上酒气很重,但并不难闻,诸葛汀今日也喝了些酒,刚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被栎阳带着骑马吹了风,如今脑袋有些犯晕。   栎阳一手揽着诸葛汀的腰,与她身体相贴,鼻尖几乎对着鼻尖。诸葛汀退无可退,推又推不动这个借着酒劲犯浑的人,只好与她对视,却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睛里却满是哀求,像只毛茸茸的大狗在寻求安抚。两人呼吸之间,有陌生又撩人的气息在流转。   诸葛汀真的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栎阳却一下吻了上去,青涩、生硬、连咬带舔,诸葛汀想着:这人才不是毛茸茸的大狗,明明是匹狼。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繁忙,天天开会,更新稍缓。   另,感谢:   江婧月扔了一个地雷   25395762扔了一个地雷 第111章 欢喜   新罗使者团在长安待了月余终于准备启程回国, 李泓怀中揣着生子丹, 小心翼翼的, 眼角眉梢带着喜意。但在看到来送别的诸葛汀之后,又一脸肉疼之色, 毫不客气道:“李某把你当朋友,你宰朋友下手却毫不留情。”   诸葛汀柔柔的笑着:“下次李相若是以自己的名义来长安, 小女子便好酒好肉招待朋友。”   李泓一拱手:“今日一别, 不知何日再相见了,怕是要等我告老之时才能喝上诸葛大人的酒了。”语气颇有些寂寥。   诸葛汀与她相见次数不多,但彼此欣赏, 听到此话,也觉得有些离别愁绪。   倒是李泓不等她回答,又道:“泓这便走了, 走之前有句话想赠予诸葛大人。”   诸葛汀肃然:“洗耳恭听。”   李泓望了望她身后的长安城,看着城墙上耸动的人影, 朗声道:“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诸葛大人要惜取眼前人呐。”   马车在长路上越行越远,转了个弯后, 彻底看不见影儿。   诸葛汀回府路上, 默默思量着李泓的话,刚进城,便见一身便服的栎阳立在路旁,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她停住脚步。   栎阳见她呆呆的站在那里,走到她面前,将她垂下的一缕秀发拨弄到耳边,道:“在想什么呢?”   诸葛汀还在思量李泓的话,一不留神道:“想殿下。”收回都来不及,果然见栎阳眼睛都亮了亮,继续问道:“想我什么?”   诸葛汀别开眼,道:“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栎阳道:“来接老师回府。”说得无比自然。两人开始聊起别的,诸葛汀见她没有在那句话上紧追不放,也稍稍松了口气。   却没想栎阳带她一到公主府,进到屋内,支开所有侍女,便将诸葛汀压在墙上,契而不舍:“老师刚才,在想我什么?”   自从上次亲吻之后,小狼狗是越来越放肆了,诸葛汀推了推她,推不动,往后缩了缩,是坚硬的墙壁,往前,是栎阳一探究竟的目光。   诸葛汀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不是说了吗,想殿下怎么会在那里。”   栎阳道:“我不信。”   诸葛汀有些生气道:“我说了殿下又不信,又为何非要问我?”不知是生气多一些,还是羞恼多一些。   栎阳看着她,说话之间雪白的牙齿在绯红的嘴唇下若隐若现,两人距离凑这么近,她能闻到诸葛汀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冷冽的清香。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她想念起那次亲吻诸葛汀口中的甜津。   她眸光有些暗沉,诸葛汀看着她紧紧盯着自己的唇,便知她在想什么,脸色更红了,使劲推了一把,从栎阳怀里逃出来。   栎阳一把拽住诸葛汀纤细的手腕,凑近道:“老师,别躲我。”   诸葛汀扭头看她,道:“殿下可知你在做什么?有些事情,做错一次就够了。”   栎阳眸色更深了,道:“我没做错,老师,爱一个人有错吗?”   “爱上不该爱的人就有错。”   栎阳唇角一勾:“老师对我,也并非无意,不然上次为何不推开我?”   诸葛汀低头沉默,上次栎阳吻自己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推开栎阳,挣脱不掉,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水光莹莹,她道:“殿下,你还小。”你的人生还有许多选择。   “我不小了。”栎阳有些怒意,但又怕吓着她,低声道:“老师便等着瞧吧,我不会放弃的。”   诸葛汀几乎是在公主府住下了,有时候诸葛长青想找她还得让人来公主府找,诸葛丞相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兴冲冲把人叫回来,关上门道:“这些日子你与公主殿下走得太近了些。”   诸葛汀不动声色:“父亲此话是何意?”   诸葛丞相恨铁不成钢:“你素来行事有章法,如今正值陛下立储的时候,你与公主殿下走那么近,在外人眼里,便代表着诸葛府下了赌注,站了边。”陛下膝下只有一子,却一直未立储,让栎阳公主先于皇子殿下上朝,如今更是有了生子丹,聪明的大臣自然嗅到了风向,更无论说精明如狐的诸葛长青。   诸葛汀道:“女儿本就已经下了赌注。”   诸葛长青见她坚决,迟疑道:“女子为君难度太大,即使陛下也不易达成。”   “我相信陛下。”诸葛汀道:“陛下是怎样的人父亲还不清楚吗,若无把握,也不会放出风声。再说,公主殿下资质绝伦,也是有心机手段之人,比皇子殿下更适合。”她对于栎阳的评价向来很高。   诸葛长青敛下担忧:“你若决定了,便去做吧。”   诸葛汀一笑,自己父亲也是看好公主殿下的,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既然决定了,便与公主殿下处好关系,你虽然是殿下的老师,但皇子殿下也是你教导出来的。我看你最近都住在公主府,很好,以后也不用回来住了,让管家收拾一下直接搬过去吧。”   诸葛汀:“”父亲你知道你在把自己女儿送入虎口吗。   离封后典礼的日子越来越近,秦祚比苏素衣看起来还要开心,一下朝便腻到苏素衣身边,每天都要问一问王瑾典礼准备的进度如何了。   今日又问起来,苏素衣坐在一旁正看书,被两人谈话的声音打断,失笑道:“陛下每日问几次,能不能消停一点?”   秦祚从批阅奏章的案台后走过去,从背后揽住她,在她修长雪白的后颈上亲了一下,道:“一想到要与你成亲,便忍不住多问几句,素衣。”她唤了一声。   “嗯?”   “你将是我的妻了。”   苏素衣眉眼柔和下来,也不取笑她了,反身拥住她,在她下巴上轻蹭,轻声道:“陛下也是我的夫君。”   “天下之大,也只有你可以与我一起并肩同行,出同车入同座,看千里江山,青史留名,生同衾死同穴。素衣,我好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很不舍,不过栎阳和阿绍的番外我估计还要写十几章,太喜欢栎阳这个小狼狗了。   另外,感谢:   25395762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2-11 18:40:29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2-12 13:49:11   金子墨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2-16 21:52:25 第112章 结局   封后典礼那一天, 秦祚寅时便起身了, 王瑾恭谨的捧着绛红色衮服, 面带喜意:“陛下,请更衣。”   衮服展开, 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秦祚面露欣赏的看着这件衣服,想的却是苏素衣今日不知是何样的风华。   按照皇帝的旨意, 要重新迎娶皇后, 于是苏素衣早在前几日便搬回了苏府,今日将乘坐凤辇从皇宫正门进到含元殿,授金册、后印, 再一起接受百官跪拜。   “陛下,吉时到了。”王瑾看着在屋内不停踱步的皇帝,心中暗笑, 陛下还真是紧张。   秦祚眼睛一亮,道:“凤辇已经出发了吗?”   王瑾道:“回陛下, 皇后娘娘已经出发了, 大约半个时辰便能到含元殿了。”   秦祚走走停停的,又跑去铜镜面前瞧了半晌,终于消停的说道:“走吧, 先去含元殿等皇后。”   王瑾早知道自家的陛下有多疼皇后, 闻言立马小跑到后面亲自为陛下提着衣摆。到了正殿,百官纷纷一惊,陛下来得这么早显然是为了等皇后的,即使知道皇后独得圣宠, 还是不得不再将皇后以及苏家又看重了几分。   礼乐声起,证明皇后的凤辇已到了殿外,秦祚不由起身,迫切的往外看去。   礼部官员宣读册文的声音响起,高低有致,声情并茂,秦祚按下激动的心,紧紧盯着殿门口。   再冗长的册文也有念完的一天,礼官宣读的声音一落,百官便齐齐往外看去。不消片刻,一道与帝王相同的绛红色身影踏入殿内。   凤冠霞帔,玉石珠宝无数,长长的裙摆散开铺洒在地面,如世间最为艳丽的牡丹。苏素衣嘴角含笑,仙姿佚貌,众人的呼吸都不由一窒。   精致的妆容让她一改往日的恬淡,美得张扬、华丽。她微扬着头,真如一只展翅的凤凰,雍容高贵。   秦祚早与她目光交织,眼中全是惊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满心都是骄傲。苏素衣走得不紧不慢,缓步上了台阶,与秦祚并肩而立。   秦祚牵起她的手,紧紧的,在她耳边道:“唯愿与君共白头。”   苏素衣抬眼,秦祚眼里深情如海,她一直沉沦其中,回望身旁人,轻声道:“早已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百官跪伏,齐声拜道:“恭贺陛下万岁,娘娘千秋,大秦千秋万代。”   永康十六年,帝亲封贵妃苏氏为后,终此一生,后宫再无他人。   永康二十六年,帝禅位于皇太女,携皇后隐于民间,游历河山。   “这位姑娘,我观你印堂发黑,眼眶发青,恐有血光之灾,你伸出手来,小道为你看看手相,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扬州街上,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拦住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少女,一脸严肃的说道。   那女子旁边的丫鬟却是泼辣,不客气道:“你这小公子真不害臊,毛还没长齐呢就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少年郎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小道这是看姑娘命中有此一劫,好心前来化解,你有眼不识泰山,罢了罢了,小道走也。”   “道长且慢,你帮我看看吧。”那少女叫住她,笑盈盈的伸出手来。   少年郎笑着接过,道:“姑娘你的手相真滑”   话音还未落,斜处跑来一个小厮扯着少年郎的衣袖道:“四公子快走,夫人来抓你来了。”   少年郎面色一变,拱手一礼,快速说道:“小道今日还有急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下次再帮你看手相。”说罢拉着小厮便跑。   那丫鬟看着他飞奔的背影,忿忿道:“这就是个小骗子,小姐你干嘛理他?”   少女轻笑一声,一只手绕着垂在胸前的发丝,道:“这小骗子长得挺好看的啊。”   旁边目睹全程的中年大叔啧了一声,抬头望天,自从女皇登基之后,大秦的女子越来越开放了,真是世风日下!   少女又逛了两条街,不想又碰到了小骗子,只见他垂头丧气的跟在一个女子身后,那女子时不时揪一揪他的耳朵,显然是在教育他。   少女看得有趣,噗呲一声乐了出来,立即惹得小骗子转头,看见她愣了愣,随即眨眨眼,做了个怪相。   这小骗子,即使被管教着也不安分,真是好笑,少女更乐了。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也扭头看来,少女兀的一愣,脸有些发红,这女子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怪不得那小骗子长得那么好看,有这样的母亲能不好看吗?只是不知是多么幸运的人,才能娶到这般天仙一样的女子。   幸运的人可发愁了,腰间的软肉被天仙一样的女子捏在手里,小心翼翼的争论:“我怎么知道宝宝会打扮成这样出去的!话说她会乔装打扮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当初扮成青遥骗得我多惨?”   苏素衣:“嗯?”   秦祚禅位之后,与苏素衣带着两个小女儿一起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只是某年生辰,苏素衣兴致勃勃的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在门外等着,自己在屋里捣鼓了半天,出来时却是青遥的模样,把秦祚吓得差点从二楼跌下去。   自知自己上当的秦祚,每次做了亏心事都会提一提这个梗,企图唤起苏素衣心中为数不多的愧疚感,让自己腰间的软肉少受点罪。不过最近,效果越来越弱了。   秦祚气势骤降,对着下首的宝宝隐晦的眨眨眼,乖闺女可别供出你父皇。   宝宝回眨眼,示意明白,一脸悲壮的认错:“母后我知道错了,你别怪父皇,是我自己逃学出去玩的,跟父皇没关系。”   “真没关系?”苏素衣面如寒冰,旁边看戏的裹儿下意思摸了摸手臂,望了望窗外,是夏天啊,怎么感觉有些冷。   宝宝很坚定:“真的没关系,父皇只是给我提供了逃学路线而已。”父皇对不起了,母后的怒火我一个人真的承担不起啊。   秦祚背心一凉,身体比思维更快作出反应,拉着宝宝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还有闲心想,自己真是慈父,宝宝这个小白眼狼都出卖自己了,逃跑还不忘拉她一把。   “你们跑得掉?”苏素衣嘴角噙着冷笑,仙女生气了,有向魔女转化的趋势。   裹儿立马表衷心:“母后,我帮你!”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屋顶暗暗守卫的初一望了望天,今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适合□□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福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12-28 21:51:02   娘娘说的那句话是一首民间的菩萨蛮,最近读到的,原文是: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与山无陵,江水为竭那首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文到此完结,会时不时更新一些番外。   很不舍,这篇文开始写的时候只是脑洞一开,一篇存稿都没有,兴致所至,当天码了一章就发了上来。到现在,已经马上三年了。中间断断续续很多次,也是因为一时兴起之作,大纲要重新编排,花了很多精力。   很感谢陪着我经历这篇文从头到尾的读者们,我大多都记得你们的名字,一看见就很眼熟。也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码文不易,很感谢各位。   新文也是一时脑洞之作,只开了个文案,有兴趣的伙伴可以去专栏预收,等把大纲捋好会开始更新。 第113章 番外一   皇子殿下去了河南郡, 一去便是将近两年, 每年除夕佳节回来几次, 一眨眼便又走了。   陛下迟迟不立储,近两年公主殿下政绩斐然, 更有大臣直接上书,请求立公主殿下为储, 陛下虽压下奏章不发, 但放了许多权力给栎阳。许多传统的大臣们急红了眼,书信像雪花似的飞向河南郡,请求皇子殿下早日回长安, 别在外面浪了。   而阿绍继续我行我素,不是过节,或陛下急召根本见不着人影。   渐渐的, 那些大臣们对于皇长子也心灰意冷,转而将目光放向陛下, 陛下如今正春秋鼎盛, 再生一个小皇子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是后宫自从有了两个小公主之后便再无消息,大臣们又开始拐着弯的劝陛下广开后宫。   秦祚好笑的将那几本奏章念出来,一旁正拿着小剪子修剪盆栽的苏素衣动作流畅, 对于秦祚念的内容没有给予一丝注意。   秦祚好笑的凑过去, 帮忙接住剪下的小枝,说道:“大臣们又在劝我选秀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素衣左右看看,左边的枝桠还是太长了, 轻轻剪去一截,敷衍的应付着:“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选秀?”   秦祚揽上她的腰,将下巴搁置在她肩头,说道:“若是选秀能再选出十个八个苏素衣,那我就选,可惜呀,这世上只有一个苏素衣。”   宫人将皇后修剪好的盆栽放回原位,心中想着,陛下的情话说得越发的溜了。   苏素衣眼睛笑得弯起来,心上人深情款款的情话,即使每天都能听到,但还是会让人心情愉悦。   在苏素衣面前柔情似水的秦祚面对前庭的大臣却发了雷霆之怒,将那几个撞在枪口上的大臣怒骂了一顿,一群人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栎阳在旁暗笑,这两年父皇怀柔了许多,更多的是给她展示的空间,但不意味着父皇可以容忍别人在他的家事上指手画脚。   果然是太久没有发威,这些记吃不记打的人都快忘了被父皇支配的恐惧了,今天一并记了起来,想来又能管很久了。   栎阳美滋滋的想着,明日沐休约诸葛汀去看蹴鞠吧。   两年朝夕相处的时间,即使是石头都该捂热了。诸葛汀如今也不会再排斥栎阳的靠近,但更进一步的发展却是没有的,诸葛汀向来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女子。两人同为女子已经是为世俗所不容,更何况,人伦上来说,诸葛汀不仅是授业之师,还是栎阳的舅母。能不明确拒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陛下的雷霆之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期间栎阳与诸葛汀视线相接,两人都翘了翘嘴角,有种一起看笑话的默契感。   那些身居高位的臣子哪位不是人精,把陛下揣摩得透透的,知道皇后简直是陛下的逆鳞,谁动谁死,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规劝陛下。   相反那些不上不下,自命清高的酸腐之人,才敢大摇大摆的劝陛下选秀,而这些人,自家后院也大多复杂,频有丑闻,为栎阳所不喜。   近年来,女官的比列增加,朝堂上许多女大臣本就很是羡慕陛下和皇后之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如今有人破坏,自是冷眼相待。   是以,那些上书过的大臣之后发现,陛下没有对他们动手,但莫名的就被边缘化了。   中秋之后,秦祚便祭祀列祖,昭告天下,立皇长女栎阳公主秦为皇太女,国之储君,择日入主东宫。   一石激起千层浪,旨意一出,朝中吵得不可开交。栎阳为了避嫌,不便开口与反对派的大臣争论,与她亲近的大臣一个个撸起袖子,口沫横飞,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秦祚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地下乱成一锅粥,她已经不是刚上位时战战兢兢的少女了,在位十余年,积威已久的帝王的旨意,是不可能因一些大臣的反对而更改的。   在秦祚的雷厉风行中,栎阳的皇太女之位稳固如山,而远在河南郡的皇长子一封奏章,自愿放弃皇位继承权,让此次风波更快的平息了下去。   只是让栎阳始料不及的是,许多大臣提出让她娶妻,而不是挑选皇夫。这两年,生子丹的功效已经被看在眼里,新罗的女皇便迎娶了原新罗丞相,如今两人已育有一女,立为皇储,消息传到大秦来,支持栎阳的一众大臣们也有了小心思。女皇若只有皇夫,子嗣难免单薄。   栎阳闻言,目光下意识搜寻诸葛汀的身影,不料诸葛汀也在此时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栎阳目光炙热,眼中含着惊讶与期待。诸葛汀怔了一下,有些狼狈的别过头,她知道栎阳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她却是她的舅母。   那样光芒耀眼的人,看你时眼中的专注柔情能令所有人融化,诸葛汀不可能不心动。   那样才华横溢的人,注定是要彪炳史册受万人敬仰的明君,她身上不能有这样为人诟病的污点。   余光瞥见栎阳的神情一下黯淡下来,诸葛汀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无力的松开。诸葛汀低垂着头,睫毛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情。   秦祚也没想到大臣们会来这一出,她看了看栎阳,自家女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距离太远,也探寻不到她的意图。秦祚按下之后再说,这两年为着阿绍和栎阳的亲事操碎了心,但栎阳迟迟不肯松口,秦祚正犯愁呢,长安城适龄的男儿被栎阳数落了个遍,想来一个也不满意。如今大臣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她兴冲冲的想告诉苏素衣,要不要开始物色一下长安城适龄的少女,当然最主要的是看栎阳的意思。   退朝之后,栎阳没那么快走,大臣们有事无事都找她闲聊几句,主要是表达祝贺之意,也想抱抱未来女皇的大腿。等栎阳寒暄应酬完之后,早找不见诸葛汀的身影。   回到公主府,诸葛汀在自己的书房,栎阳敲门。诸葛汀知道来人是谁,沉默一瞬,才道:“请进。”   栎阳踏进屋内,顺手关上门,眼底有些小委屈:“老师不等我一起回府。”   今年不过才十九岁的殿下,即使行事作风再成熟果断,但那相貌却是稚嫩青涩的,再带点小委屈的神情,年长她的人都不忍抗拒。   诸葛汀原本狠下的心,又动摇了,哄道:“还没恭喜殿下。”   栎阳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栎阳好看的眸子紧盯着诸葛汀,眼里是如海般的深情。   “老师,嫁给我好吗?”   刚被册封为皇太女的栎阳本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但在诸葛汀面前,却带着一点哀求。   诸葛汀不忍的扭过头,嘴唇有微微的颤抖。   “殿下,你该如何告诉大臣们你要娶的女子是你的老师?你该如何告诉天下人你要娶的女子是你的舅母?若果这些你都可以不管,不顾你的清名,那你又该如何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你要娶的人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呢?”   栎阳无言以对,眼里是深深的绝望。   诸葛汀两手捧着她的脸,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珠宝,她继续说道:“殿下,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jerr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6 21:41:07   洛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7 02:18:53   钰琦VJ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7 03:20:47   20191983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1-08 06:24:52 第114章 番外二   册封皇太女的旨意下达后, 在外人眼里本应该春风得意的栎阳比之前还要严肃, 处理起政事来手段比当今陛下更为强硬和霸道, 让一些臣子感叹,如没有意外, 接下来的一朝又是君强臣弱。那些传统派的老臣们扶持皇子的原因中,未尝没有皇子性情温善, 易掌控这一条。   栎阳已经搬入了东宫, 诸葛汀回了诸葛府,自那一日起,两人便再没有私下交流过, 诸葛汀在躲着栎阳。   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冷,东宫主人每日板着个脸,宫人们也开心不起来。   “殿下, 这是皇子殿下来的书信。”贴身的宫女呈上一封书信,栎阳从满桌的公文中抬起头, 有些激动的接过。   宫女乖巧的奉上, 随即松了一口气,殿下还有情绪波动,真是太好了。   栎阳一目三行的阅读完书信, 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阿绍快要到长安了。”   这次阿绍回京, 也是因为陛下召回,毕竟栎阳身份已定,秦祚与苏素衣也想念阿绍了,在外面总归不如在宫里舒服, 是以直接叫阿绍回来。再说栎阳和阿绍的年纪已经拖了很久,此次回来正好举行一次选秀,为两人定下皇妃。   秦祚与苏素衣在询问栎阳之后,知道自家女儿喜好女子,也是大吃一惊,夜深人静时,两人抱在一块,苏素衣还挺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影响到了栎阳的取向。   秦祚埋在她胸口,模糊的笑道:“栎阳知道咱们的事吗?怎么能说是你影响的呢。况且,女子相爱又有何不对,栎阳自己喜欢便好。”   苏素衣推开秦祚,不让她继续使坏,她想了想,自己与陛下这样确实没什么不好。   “我还是有些担心,你说裹儿和宝宝”   秦祚的手早伸到她衣摆里了,在细嫩的肌肤上摩挲着,她们相处的漫长日子里,精力旺盛的秦祚知道所有能令她湿润的敏感点。   秦祚慢慢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说道:“好啦,裹儿和宝宝还小着呢,你别想这么多,如果她们长大了也与我们一样,那朕就修改律法,让天下的女子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另一半是男是女。”   “陛下”已经被秦祚挑逗得动情的苏素衣,双臂勾着秦祚的脖子,细密的呻吟声渐渐随着秦祚的动作从嘴间溢出。   柔魅的声音刺激着秦祚,让她抽动得更加厉害起来,苏素衣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啜泣着,尖叫着,直到眼角忍不住沁出泪水,秦祚还是没有停下来。平日里身体比她弱的陛下,在这方面可谓兴致盎然、天赋异禀,每次都要到她求饶昏睡才肯罢休。   夜深且长。   秦绍回到长安是在栎阳接到书信后的第二日,栎阳在东宫设宴接待阿绍,终日沉闷的东宫第一次热闹起来,宫人们脸上喜气洋洋,主子终于不再板着脸了。   “恭喜皇姐得偿所愿,以后大秦必定四海升平,八方宁靖。”秦绍举着酒杯,衷心祝愿道。   栎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那就借阿绍吉言。许久不见,黑了许多,但比以前精神多了,看来出去走走挺有用的。”   阿绍点头,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了才知道,天下是如此之大,还得多谢皇姐替我担了这重任,走了一遭,更不愿日日被困在皇宫中了。”   “出去一趟心倒是野了,此次父皇召你回来可是想为你选妃,把你心拴住呢。整日在外面,父皇母后的唠叨都让我一人听,太不厚道了。”   听栎阳说完,阿绍颇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道:“皇姐,实不相瞒,我已经有了皇妃人选。”   栎阳放下酒杯,惊奇道:“是哪家女子?”   “蜀郡太守文致远之女,名宁筝。”   栎阳细细在脑海中搜寻,文致远她知道,永康七年的进士,颇有能力,治下宽弘,想必他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文家远在蜀郡,不知道自家弟弟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阿绍毫无隐瞒:“之前随父皇去蜀郡度假时便认识了,后来多有书信往来”剩余的,不多说栎阳也明白了。   她拍了拍阿绍的肩,说道:“你喜欢就好,父皇母后可知晓。”   阿绍认真道:“还未与父皇母后说,准备明日进宫的时候再说。”   栎阳点点头,感叹道:“真快,现在想起小时与你嬉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转眼你却已经要成亲了。”   阿绍眼中泛泪,被勾起了回忆,他笑道:“那皇姐呢,是否已有心仪之人?”他已得知栎阳喜欢女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古来龙阳之癖者大有人在,自家皇姐喜欢女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栎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有,可惜不能在一起。”   “为何?”阿绍动了动身子,询问道:“为何不能在一起?”   栎阳:“相恋有违人伦,不恋有违本心。难取!   “是有夫之妇?”   “不是。”   “有血脉亲缘?”   “没有。”   阿绍便笑了,道:“那为何不能在一起?”   栎阳沉默了一瞬,道:“有师徒之谊,长辈之名。”   阿绍便知她说的是谁了,屋里顿时陷入一阵寂静,良久,阿绍又道:“她是如何作想?”   栎阳握紧酒杯,双目通红,低声道:“她不愿我背上污名。”年轻的殿下满目的屈辱,她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之一,但却爱而不得,她愤怒又无可奈何。这段时日,不止是诸葛汀在避着她,她何尝有脸去见她呢?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两人相爱,却又必须分离。   阿绍揉了揉眉心,他道:“看来她与皇姐是一样的感情,若她同意,皇姐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栎阳惊喜的抬头,脑海中不断的思索阿绍所提出的建议,她大笑道:“还是阿绍聪明,一语点醒梦中人。”   阿绍摇头,无奈道:“是你用情太深,身在局中看不透罢了。话说,皇姐还真是我之前为何没看出来?”   栎阳揽着他肩膀,笑道:“你之前总想着做你的算术,哪有心思关心我呐。你还是再与我说说文家小姐吧,你看你这么了解我的心仪之人,我却对文家小姐知之甚少,快细细说说。”   第二日,栎阳陪阿绍入宫,秦祚听阿绍说完之后,惊讶道:“文致远之女英姿飒爽,素有侠风,原来阿绍喜欢这般女子。”   蜀郡女子多泼辣,文家的女子也同样如此,听完秦祚对文宁筝的评价,栎阳同情的拍了拍阿绍,自家温润如玉的弟弟就快要变成妻管炎了,得在他婚前把他拉出来多潇洒几日才好。   阿绍红着脸争辩道:“我觉得文家小姐性格挺好的。”    第115章 番外三   半年后, 阿绍与文家小姐成婚, 栎阳也定下了婚约, 是今年才从外地调回长安的女官,姓晏名舒。秦祚与苏素衣为栎阳挑遍了长安城内适龄的女子, 栎阳一直不松口,直到前些日子才说自己有心悦之人。   秦祚与苏素衣赶紧打听这晏舒是何许人, 才知她也学于长安学院, 出身南方一个小士族,秦祚隐约想起当初外派到地方的新官员中有她的名字。再调查了一下官员档案,妥妥的新派官员, 风评不错,政绩优秀,今年调回长安也是栎阳的手笔。看来是早有苗头的, 秦祚与苏素衣对视一眼。   因晏舒还未到入殿上朝的品级,平日上朝看不见, 秦祚便与苏素衣趁着休沐日微服出宫到晏舒的住处外转了转, 如愿见着真人。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五官很是柔美,让人一见就容易心生好感。   既然栎阳喜欢, 出身虽低了一点, 但自身上进,家乡邻里提起也多是夸赞,秦祚与苏素衣便便未反对,将亲事定了下来, 着礼部安排。   栎阳心中有着完善的计划,这些日子一直想找机会与诸葛汀说明,可诸葛汀一看见栎阳就避之不及。栎阳想着等之后再与她解释就好,便按着自己的计划走。在秦祚暗示栎阳等她大婚完毕就准备退位与苏素衣游历河山去之后,栎阳愈发忙碌起来,更抽不出时间和诸葛汀坐下慢慢细聊。   赐婚的旨意是在朝会时由王瑾宣读的,栎阳接旨时下意识看向诸葛汀,看着栎阳有些慌乱担心的眼眸,诸葛汀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终会有这一天的,诸葛汀想着,殿下即使再爱她,也会与其他人成亲,与其他人夜夜同床共枕。少年人的爱又有多少呢,特别是这个少年人即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有无数的人会将最美丽的珍宝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她会花了眼,乱了心。   诸葛汀觉得自己想得很开,她也早已下定了决心不去回应栎阳的感情,但真正听到这个旨意,看到栎阳毫不犹豫的接旨时,她还是有些疼。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诸葛汀深吸一口气,停下急行的脚步,栎阳差点撞到她背上。   “殿下有什么事吗?”诸葛汀低垂着眼问道。   栎阳绕了个圈走到她面前,周围有三三两两刚下朝的大臣路过,栎阳压低了声音:“你听我解释,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我早就想与你说明”   “有什么好说的呢?”诸葛汀轻笑了一声,看着栎阳说道:“殿下是该成亲了。”   栎阳仔仔细细的看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但从始至终诸葛汀脸上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栎阳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诸葛汀告辞时她想拉一拉,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   几天后,诸葛汀在一位重臣的生辰宴上见到了晏舒,虽然只是个五品的文官,但周围却簇拥着一群人。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诸葛汀静静的看着,如无意外,这便是栎阳未来共度一生的人。   听说是栎阳自己挑选的人,诸葛汀喝下一杯酒,又苦又涩,也好,栎阳的眼光她是该相信的。   栎阳大婚之时,十里红妆,满城轰动。婚宴之上,阿绍尽责的帮栎阳挡酒,即使如此,栎阳也双颊绯红,显然是醉了。   “老师,敬您一杯。”栎阳不知何时来到诸葛汀身前,双手执杯,固执的看着她。   诸葛汀起身,脸上的微笑刚刚好,仿佛真的是一位师长看见最得意的学生成家十分欣慰。   “恭喜殿下,喜得佳人。”   栎阳嘴一撇,眼中突然就含了泪,诸葛汀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生怕她在这婚宴上犯浑,小心的扯了扯她宽大的袖口。栎阳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门外带去,诸葛汀实在不愿与她挣扎动静太大,只好顺着随她出门。   栎阳带着诸葛汀来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她步子又大,拉着诸葛汀踉踉跄跄的跟着,诸葛汀发现四周无人,终于忍不住一把甩开栎阳的手。   “殿下!你逾矩了!”诸葛汀严厉地看着她。   栎阳愣了一下,诸葛汀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不论小时候她调皮的时候,还是后来她表明心意强制将她留在身边的时候,她在她面前都是温柔、隐忍、克制的。   栎阳也生气了,好看的桃花眼眯起来,声音是压低的,但却透露出一股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我与晏舒只是各取所需。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老师,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只要你也喜欢我,我们可以厮守一生。我将是大秦的皇,这个天下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诸葛汀望着她。   “当然。”栎阳眼里一片赤诚,少年的感情总是炙热到能焚毁一切,轻而易举就能许下一生的承诺。   诸葛汀叹了口气,这人总是这样讨人厌,每次都能轻易的动摇她的决心,栎阳眼里的未来是康庄大道,她眼里的未来是无底深渊。   可是,她想迈出那一步,若是真的跌落谷底,那也算她命该如此。   “回去吧,殿下。”   栎阳不肯走,难过的看着她。   “我也喜欢你。”诸葛汀轻声说道,很喜欢,很喜欢。   同年末,帝禅位于皇太女秦,她是大秦第一位却不是最后一位女帝,改年号为康宁。   康宁元年,帝师诸葛汀病逝于赴任辽东路途,女帝悲痛不已,以大礼厚葬之。   后来,女帝身边多了一位贴身女官,女官常年以轻纱覆面,常人不见其颜,与女帝入同寝出同车,深受帝宠。   “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两人第一次的那个夜晚,栎阳亲吻着诸葛汀每一寸肌肤,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再一次说了这一句话。   是的,只要两情相悦,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