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塾私女》全集 作者:歌凰羽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简介 一张阴错阳差的军塾征召令,让陆清影趁机逃婚离家,混入满是男子的军中私塾。 女子私入军塾终究是杀头死罪!她当如何隐瞒身份,化险为夷? 同窗谈笑间,阴谋,悄然而至,转眼,硝烟四起! 家仇,国恨,外敌,内乱,古来忠义难两全,儿女私情又怎敌得过国之大义? 战火纷扰,她与他们纠葛情缠,终当何去何从…… (一句话简介:前期,女扮男装,古风校园,后期,战场巾帼,红颜军师!) ☆、第一章 陆清影 初春时节,烟雨绒绒,鎏宇王朝皇城外,国花紫竹茉漫布山野,又到了三年一度这个时间。 与此同时,鎏宇东疆某处—— 阴沉沉的密林深处,烟雾缥缈,树影斑驳。偶闻,黑鸦高鸣,而后振翅扑闪,带动枝叶晃动沙沙作响,如鬼泣一般凄厉诡谲。 阴霾之中,一人**于树影之下,身姿时隐时现。 突然!轻踏声入耳,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在那人身旁站定。 “大人!”后来者朝前者拱手说道。 “掠,你此去军塾,必定凶险万分。凡事小心为上,切不可轻易暴露了身份,误了国事。”前者说着抬起手抚上身旁的树干,猛然用力,树干上瞬间按下掌印,可见功力之深。 “十四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了。这次就让我们同鎏宇做一个了断!” “是!” 十日后,南方瓷器大户——陆家,后花园。 一身浅衣裙的女子,正坐在亭子中,她的长发垂落,微乱,发间也不见一点金银装饰。高挽的水袖露出白玉凝脂的肌肤,披帛随意的挂在栏杆上,欲落不落。 只见她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颚,另一手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桌上陶罐中的蛐蛐,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真是一点女儿家该有的端庄仪态都没有。 此人正是陆家待嫁闺中的女儿,正直二八年华的陆三小姐,陆清影。 “小姐!你怎么又把披帛拿下来了?” 一声埋怨在身后响起,陆清影习以为常,微微偏过头,未施脂粉的脸上带着自然的粉晕,乌黑圆亮的杏眼透出一抹精光,她眨巴了下眼睛,一笑带过。 “天哪!”丫鬟走近才发现 ,陆清影不但把披帛丢了,连头上的发簪首饰也都悉数解除,立即捂住嘴,垂下眼角欲哭无泪,“小姐,你怎么又把首饰都拆了……” “太重了。”陆清影随意摆摆手,继续 逗弄蛐蛐。 “那小姐也等奴婢回来再帮你拆嘛。”丫鬟长叹一声,认命地走到陆清影身后,帮她将长发梳理清楚,不敢再给她戴一点装饰。 “音儿,等你回来,我的脖子已经被这些东西压断了。”陆清影说罢,一脸嫌弃地撇过桌上的首饰,皱了皱眉鼻,伸起懒腰,大咧咧地打起哈欠。 “哪有那么夸张……”兰音咕哝了一句,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家小姐,最讨厌穿金戴银,平日里从来不梳发髻,也不戴金银。只有每月初一十五陪**人上山烧香,或是家中有客人时才会稍作打扮。 毕竟这陆家在南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在外人面前,该有的样子还得有。但,一到家中,陆清影便会原形毕露,一点不拘小节,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来,这陆三小姐之所以会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主要还得归功于排行在她上面的陆家二少爷陆青穹。 陆清影与二哥陆青穹感情最好,所以她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跟着这个哥哥屁股后头四处疯闹,养成了小子般的个性。陆夫人起初没在意,待发现 之时,为时已晚。 虽说陆清影个性洒脱,也没什么计较,说难听点是有些粗鲁,但外人并不知晓。加上陆清影本身样貌秀丽,身段盈巧,又是大户之家,上门提亲的人只多不少,不过都被陆清影一口回绝了。 起初陆老爷还有些高兴,毕竟只剩这么一个闺女了,自然宝贝得很。他还以为自家闺女眼界高,也就由她去了。 但渐渐地,陆老爷有些急了,这闺女已到碧玉年华了,还不想嫁人。这再不嫁,以他们陆家的财力,嫁不出去到不至于,但那条件好些的人家怕是看不上了! 陆清影上面的姐姐,一个嫁了王爷,一个嫁了尚书之子,到了陆三小姐这儿,总不能比这两位姐姐差? 但陆清影却依旧拒绝了是所有亲事,我行我素。这下陆家两老开始慌了,不再听女儿的意思,两人四眼紧巴巴的瞅着,注意各家公子,想要给女儿寻一户好人家。 陆清影的好日子,看样子是要到头了! “小姐啊,你也快要嫁人了,以后若是在夫家,被人看到这样怕是不好?” 兰音不说,清影还不在意,她这么一说,清影立即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也知道 音儿是关心她,但这关心让她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清影幽幽呢喃着,咬了咬下唇。 “女儿家不嫁人怎么能行?!”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威严的语调,不用回头,清影也知道 是她爹的声音。 清影站起,转过身,朝父亲点了下头,“爹。” 陆老爷胸膛一沉,朝陆清影走来,“你啊!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说这么任性的话!” 陆老爷抿了下嘴角,语中严厉,眼里却流转着宠溺。 “爹,女儿想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不好吗?”清影努了努嘴,眨巴了下大眼,一副讨好的样子。 陆老爷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很吃这套,“你啊!就只会说好听话!我告诉 你啊!这招现在没用了,你爹我已经决定了。” 听陆老爷这话,清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爹,你,你决定什么了?” “你大姐夫有个关系很好的堂弟,就是那个……秦王岑千岁!听说他还未同哪家的小姐定亲,若是你嫁给他,你们两姐妹成了妯娌互相也有个照应。你姐姐、姐夫也有意撮合你们俩,如果事情能成,最快下个月底,你就能嫁过去了。” “我不嫁!” ☆、第二章 军塾令 “我不嫁!清影立马说道。 “不成!这次,爹说什么也不会再惯着你了。”见清影还是那副气恼的样子,陆老爷赶忙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抚道,“爹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别任性了!” “哼!我连那什么劳什子的王爷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我才不要嫁呢!” “人家王爷可是公认的美男子,而且,不仅会吟诗作对,还精通军事要数,咱鎏宇的东疆防线听说也有他的功劳!”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他这女儿,什么首饰水粉一点不喜欢,但男子的兵书却爱看的很,蛇打七寸,这和做生意也差不多。 陆老爷的面缓和了些,接着道,“爹都给你打听清楚了!你还怕爹会害你不成?!” “那……那我也不要!把他说的那么好,爹你自己嫁呗!” 没想到清影的动摇只有一瞬间,又马上强调了立场,陆老爷有些不耐,“又在说胡话!”他瞪了嬉皮笑脸的陆清影一眼,语带埋怨,“你啊!也不小了,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嫁过去以后记得收敛点!” “谁要嫁啊?”清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眸子一转看向父亲。 “爹”她轻声唤道。 见自己女儿眼中透着戏谑,陆老爷心中一噔,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紧接着差点没被陆清影的话吓到—— “不然,女儿不嫁人了!女儿……娶一个回来可好?!” “什么?!影儿你……” 清影才说完,提起裙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徒留陆老爷愣在原地,不住地叹气,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兰音跟着陆清影一路小跑,直到花园才追上她,她喘着气,见她家小姐依旧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中不免感叹了一下清影的好体力。 直到顺了气,兰音才开口道,“小姐,你真的不想嫁人吗?” “不嫁,不嫁!坚决不嫁!”清影摆了摆手,然后扬起笑颜,“除非……” “除非什么?”兰音着急问道 “除非……”清影说着回过身,朝兰音挑了挑眉,“除非是我自己选的!”她说着不自觉抚上手腕上那块琉璃手链。 “哎?小姐,这怎么可能嘛……”兰音挠挠头,一脸不解。 清影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办法总是人想的嘛!看爹这架势,估计后面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不行不行,她得快些想个办法,避避风头才是! 哎!要是二哥在就好了,还能找他商量一下。二哥是最懂她的,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 清影想着,就见管家迎面跑了过来,这管家本来就上了年纪,大腹便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累。 清影立马拦住管家问道,“贾老,出了什么事吗?” “三,三小姐,军,军塾令来了!” “什么?!”清影心中一惊,这军塾令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鎏宇所处之地,正是飞云大陆土地最肥沃之地,常年来战乱不断。为了抵御外敌,防范未然,鎏宇皇帝在全国设立了五所军中私塾,简称军塾。 当紫竹茉每三年开花之时,便征兆适龄男子入军塾学艺。 这军塾培养的是军中将领,征召对象自然不是一般平民百姓。皇亲国戚自不用说,官吏之子亦在其列,地方乡绅商贾大户公子同样也是征召对象。 总的来说,若在鎏宇没有一点身份地位,要入这军塾怕是没那先天资格。当然,也不是没有那后天资格,这,便是后话了。 陆青穹恰好符合条件,正是军塾此次的受招对象。 老管家汗如雨下,努力顺了顺气,“小姐,老,老爷呢?老奴找半天了,也不知那军爷等急了没有。” “音儿,你去找爹。贾老,我先跟你去稳住他。”清影当机立断吩咐道。 管家有些迟疑,但见清影的表情如此严肃,只得道,“哎,好,好!” 清影随着管家来到大堂,就见一个身着武袍的男人坐在客位,虎背熊腰的身形,黝黑的脸庞,五官紧绷,看似十分不耐。 也难怪管家这么害怕 ,这军爷看着就是凶神恶煞的样。 不过清影却没有一丝惧,走上前,和他颔首施礼,然后沉下声道,“军爷,不好意思,家父有事耽搁了,还劳烦您再多等些许。” 那军士见清影不但没被自己的外形吓到,反倒正定自若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再看她的样貌,虽不算绝世美女,但那双大眼透出的精明与英气,却是一般女子少见的。 心中的不悦,顿时消减了半分,军士抿了下嘴角,缓缓道,“我接下去还有几家要去,所以还劳烦快些。” “这是自然,家父就快来了,劳烦您了。”清影再次朝军士歉然颔首,然后示意管家拿上茶点,在军士对面的椅上,落落大方地落座。 “军爷,有些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见清影没有弯绕直言不讳,军士便也放松了些,道,“小姐请说。” “恕小女子冒昧了。”清影浅笑着,然后问道,“不知紫竹茉开花已有几日?” “我们从皇城出发至今,一路快马加鞭,算来也有十日左右了。” 紫竹茉花期一共就三十日,现在只剩下二十日了。清影想着更加忧心,“今年军塾令似乎比以往来得早了些,不知有无哪家公子赶不上?若是赶不上了该怎么办?” 军士听着便明白了几分,受招子弟在花期中若是没有赶到,是要受军法的! “小姐无须担心,军塾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地方,以往也有这赶不上的,临时病了的,届时找一个三族弟兄顶替也可以,若堂兄弟表兄弟都没有的,就延迟到下一次军塾令。但,倘若发现 是无故不受征的,才会以军法惩戒。” “原来如此。”清影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放松了些许。 ☆、第三章 劝 清影与军士聊着,陆老爷也急赶慢赶的到了,他气息未稳就上前和军士表达歉意,然后才看见清影还没走,便朝她使了个眼,要她回到内室去。 毕竟这女孩子家,还没嫁人,抛头露面的总是影响不好。 清影抿了下嘴角,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朝军士颔首后,便扯了扯兰音的袖子,退了下去。 二哥带商队来回一趟锦龙王朝,大约要二十五日左右,赶回来都太迟了,跟别说上军塾了。 若是如此,爹必定要在家中找人顶替,小弟青风才十岁必然是不行的,大哥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好,所以之前军塾下令征召名额的时候,爹只把二哥的名字报上去。 现在要找个人来顶替二哥,还要及时通知到的,应该只有同城的夏家表哥了。 军塾毕竟不比一般学堂私塾,至少身体要够强壮,想来应该只有子泰表哥能行了? 哎,若不是军塾只招男子,我还真想代替二哥去那军塾!总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就一定要是柔弱的样子吗?真让人不甘心!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朝自己的闺楼走去。才走进院子,就见那桃花树下,端坐着一位女子。她一身粉裳,微风习习,带落桃花如雨,她也像是融入花海之中般,美如画。她身姿纤细,举手投足都透着一抹雅致。 清影光看那背影就知道 了来人,快步迎了过去,高兴地唤道,“大姐!” 原来是当朝世袭梁王的王妃陆清渝。 清渝缓缓回过身,发髻间流光莹莹,她朝清影扬起浅笑,眉目中倾泻柔柔的光晕,如落入人间的仙子一般,似梦似幻。 大姐真的好美,如果她是男子,也一定会爱上她!清影暗暗打量了一下清渝,心中感叹,一年不见,大姐好像又美了几分。 清影在清渝身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迫不及待拉起清渝的手就道,“大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清影鼓了鼓小脸,接着话锋一转,眼中也多了几分戏谑,“姐夫不放你回来是?他怎么还这么粘人啊?” 清渝本来脸皮就薄,被清影这么一说,当下,俏脸便飞上了一片红霞,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丫头,我们这是夫妻情深,什么粘人啊?!”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男声,腔调低沉,语调却是轻佻。清影一惊,朝上头看去,就见一袭白衣的男子从上头一跃而下。 他在清渝身后站定,风度翩翩,抽出腰间折扇,“刷”的一下打开,好一副公子形象。他面容俊美,一双凤眼尤为摄人心魄,先是带着警告意味扫过清影,接着看向清渝,却是含情脉脉。 他什么时候在上面的?!清影有些讶异,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这个大姐夫向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不过,就算他是梁王又怎样?她才不会怕他呢! “哟,这不是粘人姐夫吗?怎么?我和姐姐的闺中密语,你也要偷听啊?这么不放心啊?怕我拐走我大姐吗?” 皇甫钧扬了扬眉,对上清影挑衅的眸子,扯了扯嘴角,“你有这本事?” 明显的鄙视!清影很想回嘴,但是比起回嘴,更有效的办法是—— 清影拉下脸,小嘴一撅,眼角往下一压,做泫然欲泣状,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清渝,吸了吸鼻子道,“大姐!”她语带哭腔,“姐夫欺负我……” 清影眸间盈满了泪光,作势要哭。清渝一向心软,即使明知清影是故意 如此,却还是心有不忍,朝皇甫钧颦了颦眉,瞪了他一眼。 皇甫钧莫可奈何,咬牙切切,眼角可没有忽略清影泪眸中透出的笑意。胸口憋着一口气,许久才长吐一声,撇撇嘴,无力反驳。 “戏真假!”皇甫钧低声嘀咕了一句,收起折扇,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便转身离去,“你们姐妹慢慢聊!我去逛逛。” “王爷要去哪儿?”清渝赶忙问道。 “去逗逗你小弟。”皇甫钧飞身而起,声音还幽幽飘荡在院子中,人早已没了踪影。 清渝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过头,见清影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点不像刚哭过,反倒还有些得意 。 清渝低叹一声,幽幽念道,“你啊……” 清影听着眨巴了下眼睛,一笑置之。 清渝见状也没了脾气,喝了口茶,想起特地回娘家一趟的目的,沉思着如何开口,然后看向自己小妹。 清影一见清渝的神情有些变化,心中叹了口气,暗衬,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姐。”清影先行开口,打断清渝的话,她收起平日里嬉笑顽皮的样子,沉着脸,只微微扬着嘴角,眼中也透着些许无奈。 见清影变了脸,清渝立刻 禁了声,话到嘴边一下子全都吞了回去。 清影缓缓道,“我知道 你和姐夫回来是为了什么。可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就要共度一生的人。” 清影站起了身,走了两步,叹起气,“我知道 ,作为女子没有自己选择丈夫的权利,可我过不了心中那一关。若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如何能嫁?” 她说着,回过身看向清渝,“我也明白,姐姐姐夫有意将我嫁予秦王,想必那秦王必定是人中龙凤。可是,无论人家说得多好,没亲眼见过的人,我便无法认同。就算他真如你们所说,什么都好,若我同他无法交心,他再好,也不过徒然。” “大姐,你与姐夫虽然也是父母之命,但你们有情。若我嫁的那人,我对他始终无情,却又该如何?这一生,难道都要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清影在清渝身旁蹲了下来,将手覆在清渝手背之上,“大姐,虽然有违礼教,但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起身份地位,权势财富。我更想要的是,找到那个我爱也爱我的人,无论他是谁,只要能相守一生,如此便够了。” “影儿……”清渝第一次听清影说了这么多,而且还这么认真。 这些话,影儿一定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对父母就算说了,只怕也是无用? “大姐,别逼我好吗?”清影对上清渝的眼睛,眸间透着坚定。 清渝不知觉间已经越来越认同小妹的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了。 清影见大姐有些迟疑,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反正她的目的也达到了,还是赶紧遁逃!免得大姐回过神来! 清影既定,便道,“大姐,我……我先回房了。”说罢便转身跑进楼中。 ☆、第四章 女扮男装去军塾 直到兰音将门合上,清渝叹了口气,这才起身离开院子。清渝刚出了石门,就见皇甫钧正靠在门框旁,双手环胸,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瞬间,挫败之情涌上心头,清渝又是一声叹息,半撒娇半抱怨地朝皇甫钧道,“失败了。” 皇甫钧来到清渝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才道,“我听到了。”接收到清渝的瞪视,皇甫钧撇撇嘴,着急着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被那丫头带沟里去吗?!你看!果不其然!被带进去了!” “哼!”清渝轻捶了皇甫钧一下,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谁让你跑掉了!” “爱妃,冤枉啊!”皇甫钧夸张地扬起眉,“那丫头都说我偷听你们姐妹聊心事了,我哪儿还好意思留着不是?再说了,要不是你……” “我什么?”清渝弱弱打断。 皇甫钧察觉到风向不对,立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没什么,都是我的错。” “贫嘴。”清渝柔柔一笑,拿他没办法。 皇甫钧吐了口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说起来,这丫头的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你已经尽历 了,就也别自寻烦恼了,随她去。” “可是,爹是交代我来劝小妹的,我不但没把她劝服了,反倒快被她劝服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耳根子向来就软,爹娘也不是不知道 ,会让你来劝她,定是无奈而为的下策。要我跟着你来,就是想着有什么办法刺激她一下。没想到她先出手把我调开了,这下不输才怪!不过呢,话又说回来,我倒觉得,有些事她说的才是对的。”皇甫钧摇了摇头,“这丫头的想法虽然是超脱了些,但有些话却很在理。” “什么话?”清渝问。 “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 “王爷这么说,是还有个相爱之人咯?”清渝沉下脸,美人神伤。 皇甫钧见状有些慌了,“爱妃别恼,本王的相爱之人只有爱妃你一人。” “可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其实是我先爱上你,才有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吗……”皇甫钧抿了下嘴角,对上清渝疑惑的眸子,面带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六年前,皇叔派我来调查些事,正巧见到你陪娘去上香,我一见到你,就……” 皇甫钧迥然,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朝清渝耳语道,“还记得六年前,有人闯进府中吗?” 清渝听着,恍然大悟,张了张嘴,十分惊愕,“你……”她戳了戳他的肩头,又好气又好笑,窃窃道,“王爷你怎么老偷鸡摸狗的呀!刚才还偷听我们说话!” “啧!什么偷鸡摸狗啊!”皇甫钧皱了皱眉,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在这儿没什么人!早知道 就不该说,毁了他的一世英名!他的轻功,在江湖上那都是数一数二的,那次要不是出了神,哪儿会留下把柄?! “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啊!”皇甫钧嘴硬,对说出这事有些后悔,暗暗把这笔账记在了清影头上!说到头这事会暴露都是这丫头害的! 清渝瞥了皇甫钧一眼,浅笑着,心里别提多甜了。 透过二楼的窗子,清影目送相协而去二人,那鹣鲽情深,如胶似漆的背影,让清影有些毛骨悚然。 啧啧,自从大姐嫁人之后,她才知道 原本清丽脱俗的大姐,和人腻歪起来是这幅样子!太可怕了。 如果我遇上了喜欢的人不会也这样?还是别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清影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过身,就见兰音正看着自己,还一副心疼忧虑的样子,大感不解。 清影被兰音看得有点毛毛的,颦起眉道,“音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姐,音儿身为您的贴身丫鬟,却一点都不知道 小姐的心思,音儿真是……” 兰音见状就要落泪,清影一把攥住兰音的肩膀,大声道,“打住!” “小姐……” 清影想了想就明白了这丫头在神伤什么,她撇撇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打发他们走的……” 兰音听罢,一怔,小嘴动了动,许久才吐出一句,“诶?” 清影轻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了,也不完全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不喜欢人家替我做决定而已,当然也包括婚事。至于其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就是随手拈来的了……我不太想听那些个大道理,所以一开始就和大姐直说了。” 清影说着摆摆手,双手环胸,得意 道,“这就叫先发制人者,可控开局,控开局者,可控大局。” “小姐……”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清影坐了下来,拿出兰音一向无可奈何的态度——一笑置之。 不过呢,有一就有二,爹娘拿她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叫来了大姐姐夫。现在大姐他们铩羽而归了,只怕,大哥大嫂也不远了?再来就是二姐二姐夫了…… 才想着好日子要到头了,没想到马上一语中的! 清影单手撑着下巴,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快想想,该怎么办? 说来都怪这女儿身!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呢?如果身做男儿身,自己选择的机会就多得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家门不让出,私塾不能上,军塾就更不行了!如果是男子就能去军塾了……真好…… 哎!等等!军塾?! 清影突然坐直了身子,眸间闪过一抹精光,她兴奋的扬起柳眉。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我可以女扮男装去军塾啊! 反正二哥没办法去军塾,我干脆代他去呗!爹娘要是知道 我进了军塾,也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了?这紫竹茉比以往开花都要早,这不正是天意吗?! 可是这要怎么出得了门呢?还有这军塾令也必须拿到才能进得了军塾?这才是大问题! ☆、第五章 计划 五日后—— 不出清影所料,陆老爷选定的人,果然是夏家的二子,清影的表哥夏子泰。 这夏子泰,是陆夫人的亲外甥,与陆青穹与清影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陆老爷曾经也动过要亲上加亲的念头,但两人都对这事十分反感,两家长辈便也只好作罢。 这日,清影便借着就快要嫁人,以后也见不到这表哥了,于是央求着要送夏子泰一程。 陆老爷**人本是不太喜欢女儿出门的,但却听女儿说就要嫁人了,又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这姑娘的心思总算是放下了,一时间欢喜过了头。再加上两兄妹感情好得很,说是送一程也就到邻镇,来回不过两日的事儿,又有那么多家丁丫鬟跟着,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思虑再三,陆老爷本着别逼着女儿太紧的想法,也就随她去了。 夏子泰骑着马走在前头,身旁跟着家丁,清影与兰音则坐在后头的马车里。 清影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身旁的兰音却是苦着一张脸,小手时不时摸摸藏在腰带里的那包药,心里既害怕 又紧张。 清影见状,只是笑笑,明知故问道,“音儿你今天怎么了?脸这么差,生病了?” 兰音埋怨地看了清影一眼,欲言又止,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了,既然上了贼船,就好好待着,别想太多了!”清影安抚着拍了拍兰音的肩膀,毫不掩饰笑意,继续 看着窗外景致。 眼见着就到午时,人马也走到了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也得停下歇息一番。 清影觉得马车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就听夏子泰在马车外说道,“影儿!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清影听着,眸间闪过一丝微光,然后朝兰音扬了扬眉,兰音嘟起嘴,不情不愿地掀开帘子,先行下了马车,然后才转身将清影扶了下来。 “累吗?”夏子泰将水袋递给清影。 清影接过浅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喝了一口水。看着随行的人们正在吃着干粮,一个个都是饥肠辘辘的样子,又看了看漫长的官道,清影问道,“还有多远啊?” “再走半个多时辰就能到镇上了。”夏子泰回答道,“我想已经过午了,大家应该也饿了,就让他们先停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走。” “原来如此。”清影故作明白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着另一番思衬—— 不愧是陆夏两家中最温柔,心思最细,也最会替人着想的子泰表哥。今日天气热得不像是春天,这些家丁跟随定然劳累。 她果然没看错人!若是换做别人的话,她还得想如何要他们怎么停下来呢! 表哥还真是省心地正中她的下怀呢!清影想着,表面上不露声,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夏子泰这才问道清影,“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没关系,表哥,我没什么胃口。”清影摇了摇头。 夏子泰点了点头,表情也舒缓了许多,“这样也好,等到了镇上,表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不过,到时候也许你就吃不了。清影想着,有些愧疚,脸上却只能甜甜笑着。 夏子泰看在眼中,还以为这小表妹难得出门,许是心情不错。他夏家没有女儿,所以自小也把清影当成亲妹妹疼爱,这一去也是难再见了,能在最后让她开心一下,也是件好事。 但在兰音眼中,清影的笑容却瘆得慌,那笑容中藏着刀呀!子泰少爷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清影见家丁们都吃完了,机不可失,便道,“音儿!” 这不,还这么想着,催命符就来了!兰音认命地叹了口气,看向清影,“是,小姐。” “让大家把剩下的水都喝完,然后把水袋都收过来,今日天气闷热,得带够水才行。我刚刚听见这附近有水声,我们去帮大家装点水。” 不用听见,你也知道 这附近有条溪,昨天都已经看过地图了,没有也要有! 兰音想着应了一声,“是。”接着沉着脸,走向家丁。 “影儿,这怎么能让你们去做呢?!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一旁随行的夏家家丁听着心中惶恐,赶忙附和着拒绝,“就是呀!表小姐,您这不是要折煞小的们吗?” 这毕竟是陆家的三小姐,千金之躯,有这体谅下人的心思便已经是难得了,怎么还能真让人给他们装水呢? 见家丁一副不敢逾越的为难样子,清影扯了扯夏子泰手臂,说,“表哥,我也想为大家出点力嘛!”清影说着放低了声,朝他耳语道,“再说,这一路风尘,我也想去梳洗一番,整理一下,如果太多人跟着,不方便……” 清影一副为难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一点不像以往那般大咧咧。夏子泰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他倒是第一次见小表妹有这般女儿家扭捏样子,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小野丫头倒是越来越像个姑娘了。 夏子泰轻咳一声,朝家丁使了个眼,家丁半推半就,只得把水袋都交给了兰音。 兰音收集好了所有的水袋,回到清影身旁,清影暗笑了一下,朝夏子泰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朝溪水传来的方向走去。 “三少爷,要不要派个人跟着表小姐啊?不会有事?”家丁有些不太放心。 “没事!”夏子泰尴尬地挥了挥手,“兰音跟着呢!那溪也没离多远,有事的话,她们叫一句我们也听得见。” 清影自小就跟着他和表哥一起玩到大,虽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但身手倒还算灵活,力qi 也比一般女子要大得多,心思也细腻机警的很。小时候,他们就没把她当妹妹,更多的时候,都觉得她就是个弟弟! 虽是这么说,但毕竟还是男女有别,他们一群大男人跟着确实不太方便,更何况清影自己都那么说了,他也不能拒绝。 清影与兰音快步来到溪边,清影先回头探了探,看没人跟着,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便着急地将兰音腰间的药包掏了出来。 兰音还是觉得不好,却又无力阻止,“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啊?” 清影沉着脸,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看着手中的药包,轻叹一口气。说她一点犹豫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是给人下药呀!但是…… “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打退堂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好是歹,至少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的!” 清影说罢,看向兰音,无奈一笑,“音儿,我知道 也许我真的是在做一件错事……你要帮我吗?” 清影心中明白,兰音的想法就是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想法,像她这般超出常理甚至是脱序的,她应该是很难理解才对。 虽然一直以小姐的身份“强迫”着兰音,让她买药,还隐瞒家里人。但在这最后关头,清影还是想再兰音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许她的选择,她早就心中有数,但还是希望兰音自己说出答案。 也许如此一来,兰音便能明白,她心中对“做主”二字看得如此之重的理由。如果兰音选择帮她,以后便不会再又任何为难别扭的地方。 但……若是兰音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儿,她就只好另外想办法,溜之大吉了。 ☆、第六章 夺令 自从十岁时,爹娘发现 她跟着哥哥们疯闹得有些偏了道,这才开始管教她。可惜木已成舟,所以他们也没法子多严苛的管教自己,只是不允许她随便出门便是了。 她自己呢,也没什么一定要出门的理由,毕竟出门还要收拾一下,也是麻烦。 所以自十岁开始,清影便总是窝在家中看书。没想到这一看,对诗词歌赋越感乏味,反倒是对兵书有了极大的兴趣。 清影和清渝说,想要自己选择成亲的人。她对兰音却说,她只是希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但其实她们并不知道 ,清影心中还有一个愿望—— 那便是能像男子一般,有机会去军塾学习她最喜欢的军争兵法。甚至有一天能上疆场,去见见那真正 的金戈铁马和浩气山河。 而这正是一次天赐良机! 兰音从未见过清影有过这般正经儿的样子,那眼中透出的莫可奈何,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好难受。 她家小姐要么就嘻嘻哈哈的,要么就随意洒脱,今天会有这表情,这态度,这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料的。 清影总能让人跟着自己说的走,但对兰音却从来没有刻意伪装过什么。兰音心中明白,她看到的才是最真实清影! 清影喜欢闹兰音,总爱逗她,也常故意 说些话来胁迫她。但却没有恶意,她也始终只有在兰音面前不会端腔作势。 小姐她看人看得太透了!但待自己却是如此交心,没有隐瞒,这是把她当自己人啊!所以能如此直言不讳。 作为丫鬟,她不能想小姐所想,已经是最大的不对了!又怎么能再拦着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呢? 小姐想要什么,她不懂,但她知道 ,小姐想要她做什么。 兰音这么一想,感觉脑子一下子就通了,原本压在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轻松多了。 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开心她就开心,这样就够了!兰音心中既定,抿起嘴角,嘟了嘟嘴,装出清影平日里的语气说道,“哎,这贼船都上了,我也不能把贼怎么样,把贼打倒了,我可怎么上岸呀?” 清影听兰音这么端着腔调,一脸她认命了的样子,由不得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才收住笑,双手叉腰,好一副刁蛮小姐,“是啊是啊!我这贼船已经开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河里去!还不救你!” “哎!小姐,我听话就是了嘛!”兰音马上一副小媳妇状,恭恭敬敬的样子。 “好了!”清影摆摆手,“你先把水壶装差不多满。我们已经离开很久了,快点弄完回去,免得他们起了疑心。” 兰音颔首,动作也麻利了许多,很快就把水袋装满了。清影打开药包,露出其中的白粉末,兰音立刻 将把水袋递了过来。清影将粉末一股脑往里面倒,没有一点节制。 兰音见着,可着了急,“小姐!小姐!只有这一包!省着点呀!还有好几个呢!” 清影吓着赶紧收了手,手中的药粉却只剩下一半,清影看向兰音,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办呀?小姐……” 清影抿了下嘴角,仔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 这水袋比起别的来说,花纹要精致一些,一看就是刚才夏子泰拿给她的那个。 这一定是表哥的水袋!清影想着颦了颦眉,感觉有些对不起表哥,但…… “算了!错有错着!”清影乐天地笑道。 “小姐,你怎么还笑呀!”兰音不解,“谁要是喝了这个水袋的水,还不得拉上一天一夜啊?” “没事!就当给他通通肠子嘛。”清影耸耸肩,“反正是表哥的水袋。” “啊?!这还是表少爷的呀?!”兰音愕得瞠目,“你怎么好像更开心了?” “当然了,也不能太过于祸害别人嘛!”清影一副很在理的样子,然后轻叹一口气,做无奈状,“所以只好委屈表哥了。表哥是个宁愿自己麻烦点,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这么做也是按他的做法来得。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天意!这就叫错有错着!如果是表哥倒下了,那群虾兵蟹将的,就算发现 我们跑了,想追上我们也难了!” “原来如此。”兰音丝毫没发觉,自己不知觉间,已经被清影的那套歪理邪说给洗脑了,还不停地点头称是。 清影将水壶摇晃了一下,然后让兰音把多余的水袋上沾着的粉末洗去。接着又一个个水袋如法炮制。最后确定没有破绽之后,才提着水袋往回走。 又赶了半个多时辰的路,一行人才赶到了小镇。 夏子泰想着别让清影饿太久,一进城镇,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众人坐下,点了好菜。 这佳肴还未上齐,夏子泰及几个家丁的脸就变了,其中又以夏子泰的脸最难看。 来了来了!清影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 那药效要发作了!刚才她一路上观察着几人有没有喝水,再确定他们都喝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可是看着夏子泰那隐忍的样子,清影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些自责与不忍,“表哥……你很难受吗?” 夏子泰勉强扯了下嘴角,“估计是路上吹风受凉了?” 不,你穿的已经很多了……清影在心中念叨。 “表哥,你难受要不要去解决一下?”清影很认真地看着夏子泰,毕竟解决一下比较舒服,虽然可能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夏子泰本还想先陪清影吃完再说,但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憋不住了,拳头一握,面带愧,“表妹,你先吃,我还是去……” 他还未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朝茅房冲去。 哎,表哥,我也不想的,你就原谅我!要保重啊!清影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眼见着几个被下药量轻些的家丁也陆续有了反应,清影赶忙对他们说,“你们别忍着了!我等会让客栈老板开几间房,今晚就住这儿了。少爷的东西兰音会帮忙看着,明天出发的时候,我也回去了,到时候再拿给你们!我就先休息了,你们别顾着我,快去!别憋坏了!” 清影说得一本正经,那几个家丁听着也是感激涕零,一个个急赶慢赶的,生怕茅房不够,被人占了先! 清影倒是十分冷静地目送几人离去,一旁的兰音却低声憋着笑,别提多难受了。 “好了!你也别笑了!我好不容易忍住的!”清影埋怨地瞪了兰音一眼。 二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一同嗤笑出声。 人都支走了,该演的戏还得演完!清影轻咳一声,恢复镇定,唤了一句,“掌柜的,给我开三间房。若是家兄回来了,你就帮我交代他一句,我有些累,先休息了,让他别担心。” “好勒!小姐请” ☆、第七章 一场戏 说起这夏子泰,被清影一个不小心下重了药,一个晚上都不得安宁,直到次日中午才缓过劲儿来。 自己还迷迷糊糊的,就担心着清影会不会等急了,赶忙去客房找人。 夏子泰敲了好几下房门,也没有人应门,心想,不会出事了?他又朝房内唤了一句,还是没有回答,当下更着急了,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推开门。 那房内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夏子泰环视了一圈,见自己的包裹放在桌上,旁边还搁着一封信,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拿起信,略略读了一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这丫头竟然跑了!还说代替他去军塾!夏子泰惊愕不已,抛开信,赶忙翻找起包裹中的军塾令,果然也不见了! 大病未愈,又被这信中内容骇着,军塾令也被清影偷去了。夏子泰本就极差的面一下子就更白了,单手撑着桌子,脑中略过昨日清影的所作所为。 一瞬间就想通了,自己这是着了这丫头的道啊! “这死丫头!”夏子泰锤了一下桌子,不禁有些恼了。 不行!一定要把她追回来才行!不然的话是要酿成大祸的! 夏子泰心中纠结,一把扯过包裹,刚想迈开步子,腹间又是一阵绞痛,手上也没了气力,包裹一下子便滑落在地,发出一个闷声。 该死的!这丫头到底下了多少泻药啊?!夏子泰痛苦地捂住肚子,不,不行了!还是先解决这个问题再说! 夏子泰这番死命奔向如厕,清影与兰音那番,为了拉开距离也非轻松自在!先是趁着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下一个小镇,又就着太阳一出山便赶往下一个城镇。 好在清影幼时随二哥青穹习过骑射,否则这俩姑娘家,要用走的,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逃得掉。 说起军塾,鎏宇一共五所,东南西北各一所,还有一所在皇城边上。这五所军塾取名均为单字,乃兵者五事。 拿陆青穹本应受招的军塾来说,位于东方,人称东塾,其名单字——将,所以又称将塾。 其余的几个则是皇塾:道;北塾:天;南塾:地;西塾:法。 东塾建在麟山的半山腰上,山脚下不远是个半大不小的镇子,名曰,麟镇。 夜刚落,正是饭点,人来人往,也是热闹。 就见一间小客栈门前,两个身形纤瘦的小哥,牵着一匹马停了下来。他们气息未定,肩膀垂垂,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小二哥见着,赶忙迎了出去,热情道,“二位小哥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一小哥想也不想直言着将头转了过来。 这正是身着男装的清影! 小二哥一见立马愣了神,真是好俊俏的小书生啊! 他跑堂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可今天却开了眼!清秀的如此过分的白面书生!那唇红齿白的,穿上女装,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也一定没人信这是男的呀! 清影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呆愣的小二,猜到几分,她压下声调道,“小二哥?” “哦!”小二瞬间回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客官,您里面请!”说着便接过兰音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又暗暗打量了二人一眼,这才牵着马去了马厩。 祭了五脏庙,清影与兰音回到房中,梳洗一番之后,清影盯着兰音看了很久,直到把兰音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小姐,你干嘛老看着我?!”兰音有点怕怕地看着清影。 “我在看你……究竟像男人还是女人。” 兰音听着更加不解,“小姐,我是女人呀!” “是呀!”清影双手撑在下颚,盯着兰音,幽幽道,“怎么看就是个女人!” “有什么不对吗?”兰音不自觉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摸了摸头发。 清影站起身,走到兰音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不住地摇头,啧啧出声,“太像女人了!” “诶?” 清影颦起眉,摆了摆头,“本来女子的仪态,说话的方式就与男人很不一样,要伪装得像本就很难。只能看着办,走一步算一步。但若是连外表,都让人觉得不是个男人的话,引起怀疑也是迟早的。” “那小姐,我们要怎么办呀?” 清影扬了扬嘴角,笑问道,“男人什么样啊?” “人家怎么知道 ……”兰音红着脸低下了头。 “想想我大哥二哥,他们的小斯,或者家里的家丁。”清影说着,坐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朝兰音扬了扬眉。 兰音努力在脑中过了一遍能想到的人的样子,再看向清影慵懒地倚着床柱,一点仪态都没有,与二少爷平日里在书房中的坐姿倒有几分相似! “小姐,你是说,我们朝着二少爷他们那个样子做吗?” “孺子可教!”清影装着印象中青穹的轻佻样子,扯出一抹邪笑。 兰音见着一下就被逗笑了,“小姐,你这样与二少爷真像!” 清影得意 地昂首道,“那是!”但这骄傲只有一时,清影马上就想到另一个问题,“你呢,身形娇小,就学着二哥书童那样应该就没问题了,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不过呢,我们的外形还是得再改改!” 清影说着,双手环胸,思考着对策,走到窗旁。漆黑夜落入眼中,上天给了她最后提示! “我们必须黑一些!”清影兴奋地回过身,看向兰音,眼中跃动着闪光,“明天,我们去买一些唱戏用的水粉!” “唱戏?小姐,你这是要粉墨登场呐?!”兰音听着就取笑道。 清影愣了一下,马上就回过神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好一个粉墨登场!” 清影越想越兴奋,一把搭上兰音的肩膀,嘴角一扬,眸中的光亮就像是这黑夜中绽放的小太阳一般!独特而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我们就当是上军塾唱一场大戏!”清影说着顿了一下,对上兰音的眼,“一场好戏!” ☆、第八章 缘起 一大早清影与兰音便出门采买,一耗就是一个上午。 这时二人正准备 往回走,清影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觉得腹中有一瞬揪痛。 兰音很快便发现 了清影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清影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现世报!” 兰音还想问些什么,就被清影制止了,“放心,我只是有点受凉,先回客栈再说!” 清影说着摆了摆手,忍着腹痛,心想着表哥之前被她下了泻药,估计是比这要难受万分才是,当下更加后悔。 二人正走着,就听身后,吵闹的市集中突然一声高喝—— “站住!” 这一声浑厚有力,让原本乱哄哄的市集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窜而出,打翻了摊贩,集市便再次鸡飞狗跳起来,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不堪。只一溜烟,那罪魁祸首就跑没了影。 “站住!”那声高喝再次响起,追逐着的人也赶了上来。 清影回过头,正好奇地想一探究竟,肩膀就被一个重击狠狠扫过,立马失了重心。兰音反应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清影的衣角在手中划过,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 “小姐!” 伴随着兰音的惊呼,清影手腕在地上狠狠擦过,立刻 破皮流血。她痛得说不出话来,泪水一下就盈满了眼眶,清影撅了撅嘴,颦眉抬头,透过挡在身前摊贩的空隙间,看到一高大的背影正迅速离去。 只见那人一身黑锦缎武服,墨发悉数束起,干净利落。腰间配一把银柄利剑,剑套雕工细致,十分精美,那雕花正是一朵盛开的紫竹茉。他的步子极快,身姿矫健,很快也跑没了影。 “哎呦!可摔死人家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这女声十分娇媚柔弱,这才一声,就让清影觉得自己的骨头酥了一半。 清影收回眼,寻声而去,就见一个女子也倒在地上,而自己的脚正勾在人家的腿上,估摸着这姑娘许是被自己连带着绊倒了。 “小……公子,您没事?”兰音蹲在了清影身边就要扶她,脸上写满了担心,又见清影的手都擦破了皮,更着急了,“小……公子你的手!” 清影赶忙拍了拍兰音的肩膀,道“没事没事,我没事。” 清影给了兰音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那姑娘看去,“姑娘,你没事?” “疼死了!”那姑娘柔柔说道,纤细的腰背还跟着扭了扭,这才转过头来。 那是一位妖冶的美人!轻抿着的嘴角带着自然地上扬,天生的丹凤眼,在胭脂水粉的装扮下显得更加狐媚。她的眸中透着若有似无的微光,只消一眼便能摄人心魄。发间,珍珠坠子在阳光下闪着莹光,将她的容颜衬得更带流光溢彩。 与那天生的丽颜相合,她的身形柔弱无骨,衣着更是露骨的夸张,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 清影见她那副打扮,不由自主地从头往下打量起来,见她胸前毫不掩饰的袒露,大感震惊,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撇过头去。 “姐姐,不,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那女人见着柔媚轻笑,语带调侃,“哟,小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敢看我?” “我……”清影一时无言。 这清影虽总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看着是挺开放又有些脱序,但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儿见到过如此这般“不顾世俗眼光”的女子?当下便红了脸,十分窘迫。 那女人察觉到清影的拘谨,不由得又是一阵低笑,然后倾身对清影耳语道,“小哥哥,奴家名唤夏盈盈,有空记得来嫣红楼找我哦!” 说罢,夏盈盈一扭身,站了起来,带着轻笑,纤腰款摆扬长而去。 嫣红楼……三个字再次略过脑中,清影顿时恍然大悟,这名字听着不就是…… 青楼!夏盈盈?清影回想着她的名字,忽而一笑,有点意思! “公子,你在笑什么?”兰音问。 清影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说。 兰音见清影不说话,只是傻笑,心想自家小姐是不是摔傻了,便道,“公子,要不要去找个大夫呀?” “哪儿用那么夸张,你回去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清影忍着疼,扶着兰音的手站了起来,这才感觉不仅是手腕痛,膝盖似乎也有点不对,腹中的痛转移到了手脚,反倒更加严重! 现世报原来这么厉害!她再也不要害别人了!清影想着让兰音搀着自己回了客栈。 兰音向掌柜的拿了药箱,便急赶慢赶的回到房中,见清影正小心翼翼地将衣袖撩起。 那伤口从手掌到手腕连着一大片,血已经干涸,但皮肉破败的样子依然触目惊心。 清影哪里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她紧紧颦着眉,牙关紧扣,即使痛得想哭也硬是忍耐着。 兰音见此心疼不已,一言不发走到清影身旁,放下药箱,接过清影的手臂,然后将衣服袖子再往上撩了撩。 兰音的动作轻柔,但清影感受得到她的低落,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轻声道,“音儿,我没事,没那么疼的。” 兰音没接话,默默将伤口处理包扎好,这才看向清影,咬了咬下唇,“小姐,这伤你都疼成这样,那军塾是什么地方呀!指不定还得受更重的伤呢!不然还是……” 清影明白兰音想说什么,顾不上受伤的手,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一定要去!” 她快语说罢,视线落在了滑落衣袖的受伤手臂上,眸子愕然一瞠,收回手臂,这才发现 少了一样东西! “丢了!”清影急地站了起了,在房间转了两下,“丢了丢了!” “小姐,你别急,什么丢了?!”兰音说,“我帮你找找。” 清影叹了口气,皱着小脸,回过身说,“我的琉璃手链掉了!” “小姐是说那个坠子是紫竹茉形状的链子吗?”兰音问。 “是啊!”清影重重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的闹剧,怨念道,“一定是刚才被撞,然后松动了,掉在路上了!” “那小姐,我们沿路回去找找?”兰音建议道。 清影想也不想就说好,但还没走出两步,又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 “算了,掉了就掉了!”清影突然大声说着,退了回来,坐在床沿,冷静地想了想。 兰音见状不解,就见清影皱着眉,似乎在考虑 着什么,也不敢发问。 这手链一看就是女子之物,若是带进军塾也不知该放在哪里好。被人看到,说是心爱女子给的念想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还是别惹事的好! 这手链没掉,她还忘记把这手链拿下来,在去军塾之前掉了,指不定是件好事!许是天意呢?!再说了,去找,能不能找得到还是问题,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表哥他们万一追上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手链从六岁起就没离过身,直接放qi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不过,送这手链的“神棍先生”说它能帮她找到命定的姻缘,那是否在她手中,似乎不那么重要 ?若真是有缘,它迟早还会回来的!一切都交给天定! 更何况,现在,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进入军塾来得重要 !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动身的好! ☆、第九章 争执,再遇 清影下了决心,要兰音帮着匆匆扑了些脂粉,便立刻 朝着东塾赶去。 清影与兰音二人一路上不敢停歇,累得是气喘吁吁。眼见着日头渐渐爬了上来,就要到午时了。行了约半个时辰的姐妹俩,总算是看到了军塾的山门。 离军塾越近,这人也越来越多了,什么样的都有。 有那一群随从跟在身边鞍前马后,满身官吏子弟臭脾气的;也有那三五个朋友结伴而来,谈笑风生的公子打扮的;还有那形单影,不喜与别人为伍的。 虽然他们看着各有不同,但就衣着来说,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些手中本就持有军塾令,有那先天资格的受招子弟。 受招子弟虽然看着排场挺大,但人数却是不多,毕竟距离最后的入学期还剩十日有余。 相反,那些衣着朴素,对四周景致毫无兴趣,只顾着赶路的人却有许多,这都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 每次征召期间,除了预定给大户人家的征召令之外,各个军塾还会多准备 十张军塾令,在开学前的最后十日,设下擂台,通过比武争夺军塾令。 而这些人就是来打擂台夺令的。 预定受招的人看着各有不同,但要打擂的却各个身形健壮,有些看着也有接近三十岁,想来应不是第一次来军塾打擂。 这额外的十张军塾令看似公平,但在清影眼中却觉得有那么些差强人意。不过转念一想,若只有强者才能进入军塾,那她定然是绝无机会的。 清影与兰音跟在那些男人身后,不敢太过张扬,只是埋头赶路。 “你别这样?” 这时,一个文弱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喝到—— “臭小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众人的目光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清影与兰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在别人身后,也过去凑热闹。 就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瞠目爆凸,脸上写满了愤怒 ,正揪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的衣襟,将他高高拎了起来。那文弱书生看着就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哪里挣脱的开?他皱着眉,好言相劝,“大哥,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谁是你大哥啊!哈?!”那鲁莽的汉子听着就有些不爽,言语之间皆是鄙夷,“生的像个弱鸡似得,你也好意思来攀亲戚?!妈的!老子最讨厌人家碰我了!” 这二人一强一弱,围观的人一圈一圈,均是一副看客样子,交头接耳的嬉笑调侃着,也没有一个人有上去劝解的意思。 “我……”那书生一时语塞,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我……我真不是故意 撞到你的,我,我是不小心绊倒了,随手那么一抓,也没注意到你在前面……” 书生说着,略带歉意地看向那壮汉的手臂。那壮汉的衣袖裂开了一大片,半片袖子在风中摇曳,别提多可笑。 这想必就是二人争执的来源。清影扬了扬眉,心想,就这破理由也能吵起来?至于吗? 见那衣袖的可怜样子,围观的人群笑得更欢了。 闻声,那壮汉脸上划过一道红晕,羞恼极了,不住地扣紧牙关! 他大吼道,“你他妈就是故意 的!”说罢,举起拳头就要锤向那书生的脸。 这壮汉一看便是孔武有力的主,一拳下去,这书生没死也得去半条命! 清影惊着想要大喊住手,一个身影先她一步闪过众人的视线,在千钧一发之际,截住了那壮汉的拳头。 那男子身着黑段武服,身形高大。他的黑发利落束起,锐利如鹰的双眸,高耸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无一不透着“刚毅”二字。 男子握着利剑的手臂勾着壮汉的手肘,壮汉暗中较劲,但男子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如同禁止般。 男子微微撇过眼对上壮汉的眼睛,冷声道,“差不多行了。”这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如酒般醇厚。 那壮汉听着更加恼火,“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对你们的闲事没兴趣,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难看。”男子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壮汉一把甩开书生,将矛头指向男子。 二人对峙着,壮汉一脸挑衅,而男子却只是微微昂起头,与他对视。 书生顾不上自己被摔疼的屁股,苦着脸劝道,“你们别吵了……” “你闭嘴!”壮汉又推了书生一把,瞪向男子,“你们这些公子哥懂什么?!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就因为投对了胎,直接就能上军塾,而我们这些有本事的,却要打擂!这公平吗?!” 壮汉说得激动,围观的人毕竟还是百姓人家的多,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怒意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不约而同地瞪向男子,施以压力。 “你如果觉得不公平何必来打擂?有本事,又何必计较这么多?若是没通过擂台,只能说你也就这水平!” 男子沉声说罢,冷眸扫过围观的人群,那气势浑然天成,让原本交头接耳面露不悦的人们悉数禁了声。 壮汉气急,低声啐道,“哼!说得倒好听,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懂我们?!” 男子皱了皱眉,没有回话,就见他身后,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一脸不平的走向壮汉,“什么我们这种人,我大哥也是来……” “小烽!站住!”男子喝了一声,然后朝少年摇了摇头,少年听着撇撇嘴,只好闭嘴。 好熟悉的声音啊!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人群中央看去。之前还没觉得,那人这么一吼,倒是有几分像是之前那个撞倒自己,连回头道歉都没有的鲁莽家伙! 清影想着,不自觉往前挤了挤,这才终于看清了男子的样貌。 那身形,那衣服,还有那柄剑!剑鞘上的紫竹茉雕花她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就是撞倒她,还害她遗失了琉璃手链的家伙! 可恶!大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还不也是个莽夫?!只会说别人的家伙也不过就这样!表里不一! 清影想着瞪向男子,一脸嫌弃地撇嘴。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瞪视自己,男子不自觉偏过头去,正好对上清影的鄙夷。 清影没想到自己的瞪视会被他发现 ,当下愕得一愣,心也跟着猛然一跳。清影抿了下嘴角,不甘示弱地扬起头,硬是和他对视着。 ☆、第十章 她要避开的人 男子有一瞬蹙眉,不明白清影眼中的瞪视代表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互不相让,眼看着,原本一个小争执就要发展成乱斗了。 突然!围观人群之外,有人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别吵了。” 那人的声音十分好听,张扬中不失方寸,慵懒中又透着优雅,让人如沐春风。 众人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人刷的一下挥开纸扇,手腕轻摆,扇了两下。 好一个俊逸公子!此人有一双凤眸,略带邪魅,暗藏精光,仿佛能看清一切。但那眸中之神采,转瞬即逝,再看那眼神,却是带着无害的柔光。 他一袭银白锦缎,看着便是顶级的丝绸料子,那白衣又以银线秀一麒麟,在阳光的映衬下,绣图时而隐,时而现,让人猜不透这刺绣究竟何意。 随着话音落下,他缓缓偏过头来,束发的绸带轻舞而过,微笑随之落入众人眼中,只听他接着说道,“军塾的山门就在眼前了,你们这么闹下去,若是被军塾的人发现 了,只怕大家都不好。” 他说着吐了一口气,略带无奈地语气劝道,“这军塾中的规矩,与鎏宇四疆军所用的军法一致。聚众斗殴者,杖三十,降一品,罚俸禄一年。袖手旁观不劝者,视同。虽说,到了我们这儿,没那些个品级俸禄的,但这仗责怕是免不了?也许还有可能取消军塾令的资格,或是失去打擂的资格。” 他的语速缓慢,一点不着急,只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幽幽环视了一眼众人。那每一个字都说的轻巧,但却重重地打在了围观众人心上。 清影对这人的一席话,打心底里佩服,不过也有些害怕 。那眼睛透彻的过分,好像没有什么能瞒得了他似得!明明话间藏着算计,却又一副随意淡漠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切中要害,蛇打七寸。 这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还是他远一些的好,免得被发现 破绽。清影想着,往后挪了挪步子,尽量让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围观的众人像是得到一个指令一般,如释重负,纷纷作鸟兽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清影扯了扯兰音的衣袖,隐在人群中往山门而去。 百级阶梯之后,就见山门正中挂一牌匾,书写一大字:将。 通过山门,便是一块空旷平坦之地,空地以青砖铺盖,宽约十丈,向前延伸约二十余丈,两侧皆是茂密的树林。 空地尽头,一座大殿雄伟矗立,殿前排了两条队伍,一边寥寥无几,另一边却如长龙。 清影随着众人才走出两步,就听殿前石阶上有人叫吼道,“喂!你们这群新来的,有军塾令的站这边,要打擂的去这边!” 远看那人手舞足蹈的,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清他的动作。隔着十几丈远,音量却像是在耳边说话般,让清影对这人产生了好奇。 走近一看,就见那大殿下,一人单手靠在石阶上,仰面斜躺,手中摇晃着酒壶,孔武有力的双腿,随意摆放。 看他放松的样子,说他这是躺在自家躺椅上也不为过。 那汉子看着也有三十好几,一脸胡子拉碴,胸前衣襟敞开,露出黝黑的胸肌,眸子半睁半合,好像喝醉了一般。无处不透着奔放洒脱的味道。 相较之下,他身旁的精瘦男子反倒显得有些严肃。他与胡子壮汉差不多年纪,但面容清爽,衣着简洁儒雅。双腿开立,双臂背在身后,不苟言笑,默默观察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军塾中的两位夫子。头一位是骑射夫子,北疆军副帅,鎏宇四疆军中人称,其疾如风的——尉迟烈擎。 后一位则是武斗夫子,东疆军副将,有名的东疆儒将——沈阔。 清影找到自己的队伍,默默排在了最后一个。 清影见着眼前的长队,心想还有一会才会轮到自己,便四处打量了起来。 就见要打擂的那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略过眼角。那身黑衣,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清影却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大概就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亦或是他长得实在是太碍她眼了!不过……原来他是来打擂的。我还以为他本来就有军塾令呢…… 清影这么想着,就看到那队伍正好轮到了他。 登记的军士头也不抬直问道,“姓名?” “秦奡。” “年龄?” “二十。” “过!到那边去写具体情况,下一个。” 这家伙叫秦奡啊!清影眯了眯眸子,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哪家的军塾令?” “京城兰家。” “是本人吗?” “不是。”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影回过头来,就见他们这条队伍正好轮到了,刚才以军法劝架的那位。 “你和这军塾令上的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哥。” “他为何缺席?” “他前几天骑马摔断了腿。” “姓名?” “付千醇。” “年龄?” “二十。” “好,过。下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前面那人向前迈步,清影赶忙跟上,前面只有一个人了,清影感觉有些雀跃,看着前面那人与军士对答,迫不及待。 她前面那人就是之前被壮汉欺负的书生。许是之前的事让他惊魂未定,又或许是他本就音若蚊丝,清影只听到了他小声说道,“贺空宇。” 他刚说完自己的名字,一记大笑随即传来,清影被这浑厚的笑声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尉迟烈擎看着自己的方向,举着酒瓶的手正指着这边,笑个不停。 清影心中突突,后背冷汗直冒,这家伙不会是看出什么了? “哈哈哈,老阔,你看看,这军塾征召的对象,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嘿!连书生和小鬼都来凑数了嘿!”他说着摇了摇头,虽是笑着,但醉眸中却是掩藏不住的调侃。 原来是这样?还好还好!清影舒了口气,但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又立马被吊了起来—— “你!”沈阔指着清影,冷声道,“几岁了?” 清影一愣,握紧拳,强做镇定,昂首沉声道,“十六了!” “十六?呿!看着像十二!”尉迟烈擎说罢又是一阵讥笑。 “尉迟烈宇,你醉了!”沈阔无奈瞥了他一眼。 “啧,老子什么时候醉过?!”尉迟烈擎不满地瞪了沈阔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抖了抖已经空了的酒瓶,恹恹道,“好好好,你唱你的白脸,我找孔师傅喝酒去!”他说着,晃悠悠站起身,绕过大殿旁边,往里走,嘴里还说着,“交给你了!” 沈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清影道,“十六岁虽然正好达到军塾的入学标准,但是你这身形太单薄了,以后要勤加锻炼!” “是……”清影木讷的颔首。 第十一章 邻居与同室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应对完军士的问题,清影便被人领着去了住宿的厢房,而兰音则是被安排去了别处。 清影一路跟随着军士,不忘打听。当得知要和人同住时,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在此前,清影未曾考虑到有这种问题!若是自己一人住便好说,但若是与人同住,被人看出破绽的可能性,那可是大大增加了呀! 更何况自己是个姑娘家,和男人同住一室,这如何能行? 清影跟着那军爷,一路行来,脑子里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她心中焦虑,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将心事深藏。且不说她自己,想来,兰音肯定是无法接受与男人同住的,该怎么办才好? 那军士带着清影七拐八转的,最后在一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落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智营。 进入院落,就见那院落呈现方形,前后左右合在一起共有十间房。院子还算宽敞,正中是一凉亭,亭子两侧分别是水井,以及以北斗星形状排列而成的木桩。 “你住东侧最后一间空房!”军士说着,指着最角落的那间房。 空的?难道是一个人住?清影眼前一亮,还想发问,那军士就已经离开了。清影顾不上叫他,心想,还是先去看看再说,便快步向着那间房走去。 “公子这两人一间,会不会不妥呀?要不我去和他们说说?” 清影刚走上长廊,就听到一间房中传来了声音。她正巧路过那门前,见门开着,便好奇地朝里头瞟了一眼。 “闭嘴。” 是付千醇?!清影一愣,对上付千醇侧目的眸子。在见到清影的瞬间,他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在瞬间缓和了许多。 他微微扬起嘴角,站了起来,朝清影走来。清影见状退也不能,走也不行,只得硬着头皮等着他过来。 付千醇走到清影面前,朝她拱手道,“在下付千醇,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陆,陆清影。”清影压低声音说着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尴尬地笑了一下,撇开脸,莫名的心虚。 “以后大家就是同营的兄弟了,若有什么用得到千醇的,陆兄不必客气。” “哦,好,好。”陆清影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道,“付兄也是。” “不知陆兄你住那间?” “就,那间……”清影指了指旁边那间房,心中十分不情愿。一个人住是挺好,但是住的却是这家伙隔壁,这估计比与人同住来得更危险! “那我们以后就是领居了!”付千醇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 “是啊……”清影轻声说着,比起付千醇的愉快表情,她脸上的笑却未达眼底。 “陆兄……”见付千醇还想再说,陆清影刚忙打断他—— “那个,付兄!我,想先回房间看看……”她歉然一笑,和这家伙待久了,一定没好事! 付千醇禁了声,微微皱了皱眉,道,“叨唠了。” 清影陪着笑迅速离开,那样子像是逃开什么洪水猛兽似得。 这小子似乎很怕自己呐?付千醇想着,觉得有趣,摇了摇纸扇,意味深长地目送她离去。 付千醇身旁的小斯则是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清影,在付千醇身旁低声道,“少爷,那小子可真不识抬举!” 付千醇收回眸子,瞬间沉下脸,冷冷瞥向身旁的小斯,瞪着他一言不发。 那小斯心中一惊,脸色刷的一下就青白了,惶恐道,“小,小的该死!” 他说着,双膝曲软,付千醇眼明手快抓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跪倒在地,然后冷声道,“你忘了我说过什么?” “小的,小的……”小斯苦着脸,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罢了。”付千醇拎起小斯,让他站好,然后拍了拍被他抓皱了的衣服,缓缓道,“你以后不用特地过来,与那些少爷带来的家丁小斯,把军塾交代的事儿做了就行。” “可是……” “我说了算!”付千醇大手一挥,“我若有什么事会通知你,退下吧。” “是……” 另一方面,清影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见一张书桌。略略看了看,这房中果然没有别人。当下松了一口气,心想若是如此,到时候可以让音儿偷偷到这儿来同她一起住便是了。 清影正这么想着,往内走去,掀开帘子的瞬间立马愣住了。刚才隔着帘子看不真切,原来这儿摆着的是两张床! 轻松地心情一下子又纠结了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这军塾还有十日报道期,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来的吧?!哎,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清影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打开柜子,将包裹往里一丢,然后颓然坐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那人会是谁?住在付千醇隔壁就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万一要再来个精明的家伙可怎么办呐! 还有音儿,也不知她那边什么情况……她这边是两人一间,音儿与那些家丁小斯一起的话,不知道有几人呐…… 不行!清影越想越担心,还是先去看看音儿再说吧! 她才这么想着,就听门外有人小声唤道,“少爷?少爷你在吗?” 是音儿?!清影闻声立刻跑了过去,掀开帘子,就见兰音正往房内探头探脑。清影欣喜地迎了上去,将兰音拉进房中,然后谨慎地朝门外看了看,关上门。 “小姐,你这儿没人吗?”兰音一面低声朝清影耳语着,一面往内里打量着。 “没人!”清影着急说着,然后拉她坐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迫不及待问道,“你怎么样呀?你和很多人一起住吗?会不会有事呀?我……” “小姐别担心!”兰音赶忙拍了拍清影的手,这举动倒是让清影冷静许多,“他们让我住在药庐,说是到时候住在那儿的尚姑娘,需要有人帮忙一起照顾药庐前面的草苑。他们见我最小,又文弱,别的重活估计也做不了,就让我去了。” “那你是一个人住是吗?”清影问道。 “恩,现在是,后面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那草苑挺大的,就两个人肯定不行的!可能后面还会安排人来吧?那房中还有一张床呢!”兰音说着耸耸肩,一脸坦然。 清影听着心又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音儿……若同住的是个男子的话,你……” “小姐!你放心吧!”兰音朝清影笑了笑,“我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想过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小姐你这边呢?” 清影见兰音一脸坦然,原本纠结的心思,一下子便松开了。连音儿都没有那么多顾虑,自己怎么还顾虑那么多呢? 都已经身在军塾了不是吗?这些事儿想了就有用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计较了? 又不是同床而眠,也不算太过不是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清影想着,又看了看兰音的小脸,一下子便释怀了,深深吐了口气,“我这儿也没事,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吧!” 第十二章 擂台 次日清晨,清影还在梦中睡的正香,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清影迷糊中颦起了眉,还在想着是那个家丁丫鬟这么没眼力,一大早扰她清梦。 “陆兄,你起来了吗?” 只听门外那人这么说着,清影的瞌睡虫瞬间退散,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是付千醇!清影如临大敌,赶忙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再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之后才拉开房门。 付千醇见着清影正喘着气,眼中有着埋怨,浅笑着扬了扬眉,“陆兄,早。” “早……”你也太早了吧?!清影在心中抱怨了一句,然后问道,“不知付兄,有何事?” “哦!是这样的,擂台赛今日就会开始,不知陆兄有没有兴趣,咱们一同前去看看?” “是今天吗?”清影说着,眸中闪过一道光,一扫之前的阴霾。 “对,我们现在去用完早膳,正好可以赶上他们开始。”付千醇说着,摆了摆纸扇。 “那还等什么?!”她还从未见过擂台赛呢!清影兴奋极了,一时也忘了要掩饰自己,“我们快去吧!” 这家伙……怎么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付千醇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只有一瞬便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清影说着,便走出房门,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房门也打开了。 那人的脚才迈出房门,就听付千醇先打了声招呼,“贺兄!早!” 贺空宇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着付千醇与清影二人,腼腆地点了下头,“两位早。” “我们要去用早膳,然后去看擂台赛,贺兄要一起吗?”清影直言邀请,完全不记得自己和人家还不认识。 虽然她不高,身子也像女子那样单薄,但只要有贺空宇这个文弱书生在,她看上去就显得不那么柔弱了!至少自己看上去精神不错! 清影微笑着,心中打着小算盘。 贺空宇看着清影楞了一下,颔首道,“好啊!” 得到贺空宇的同意,清影显得更开心了,走上前热情的拉扯着贺空宇的手肘,说着,“那走吧!” 付千醇微扬了扬眉,对清影的举动十分不解。为什么他昨天表现的很怕自己,可是对陌生的贺空宇却没什么抵触呢?我有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付千醇跟在二人身后,想不透。 还未到军塾最后的入学时限,这智营中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不知还住着谁?清影想着,就回头看向付千醇,这家伙估计是见一个就认识一个,问他应该没错! “付兄,这智营中,除了我们三人,还有谁来了吗?” 付千醇没想到清影会主动搭话,撇眼看向她,顿了一下才道,“我们这儿目前,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五个房间已经有人了,不过我没见到人。至于勇营那边,似乎也来了几个,我就见到了一个,叫尉迟云。” 尉迟……这姓在鎏宇可是很有名的!清影想着脱口便道,“是尉迟家的?” “听说是尉迟烈伏将军的儿子。”付千醇缓缓道。 还真的是!清影有些好奇,心想等会擂台估计他应该也会去看吧? 说起武将,在鎏宇,南宫家族与尉迟家族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到四疆军总帅,下到东南西北四疆守军,几乎所有主帅之职,皆是这两家所出。 所以在鎏宇有句话——南宫尉迟永不倒,鎏宇四疆可长保。 而相较于尉迟家族,南宫家又更甚一筹。尉迟家虽然一直屈居南宫家之下,但两家世代交好,姻缘牵连,如同一家。 这兵权集于一处,就连鎏宇皇帝也得忌惮三分,莫可奈何。 三人用完早膳,便急赶慢赶地朝擂台而去。 擂台位于军塾的正中位置上,前方是学堂,学堂之前便是大殿。擂台后方是校场,校场之后为澡堂。左方是兵库与马场,右方则是药庐,草苑,书坊,与膳堂。澡堂两侧是学生们所住的智营与勇营,后方则是夫子们所住的将营。在这三个营地院落的四周,无限向外延伸,均是山野之地,被称作是军塾的野区,而这野区之中还有乾坤。 擂台,宽约三丈,高三尺,以大理石块为基垒成圆台。四周环绕一圈红漆木栏,与擂台之间空出三尺有余。 距离擂台九尺远,有一高台,六尺高,九尺宽。这高台距离校场边缘也有九尺远,看着便是一台二用。 擂台与高台四周都站着军士,一个个都板着脸不苟言笑。 高台正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他一身粗布武袍,端坐挺拔,如山一般镇静。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久经沙场留下的残酷,但那若有似无的浅笑,却又有着与战场截然相反的平和与自然。 四疆军中,有道是不动如山,说的就是眼前这位——四疆军副帅,东疆军主帅,东塾塾长——南宫鹏。 南宫鹏身旁分别坐着两人。 一个留着长白胡子,束起的发也是灰白一片,看着大概有七十岁了。此人是东塾的兵械夫子,鎏宇前兵工监主司官——孔倡照。 而另一边坐着的,也没个正经样儿的,一看便是尉迟烈擎。 清影几人赶到擂台之时,要上台打擂的人已经抽好了签,围绕在擂台四周做着准备。 眼见沈阔做好了安排,尉迟烈擎偏过头,朝南宫鹏说道,“二哥,可以开始了。” 南宫鹏闻言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去。擂台下原本攒动不安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南宫鹏发号施令。 南宫鹏环视一圈,眼尖就看到在人群最外面的清影等人。几人来迟一步,只得扒着头往擂台中间看。 南宫鹏见此,扬了扬眉,眼睛扫过三人,抬手指着擂台前方学堂道,“没有参与打擂的,可以到学堂上去看。” 听南宫鹏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距离擂台不远的学堂,甚至比高台还高,那里虽然有些距离,但视野还算不错。 南宫鹏放下手,背在身后,这才对站在擂台正中的沈阔说道,“开始吧!” 说罢,南宫鹏转身回到位置坐定,还是原来那个姿势。 一众学子上到学堂,付千醇站在学堂的围栏边,与南宫鹏相对,二人的眼神不期而遇。 虽然距离挺远,但付千醇还是看到了南宫鹏微微颔首,这看似在同沈阔下令,但他心中明白,那是他在与自己致意。 付千醇不动声色摆了摆纸扇,脸上却是平静无波。 突然,鼓响三声,就见两人从擂台下跃身而上。 “啊!开始了,开始了!”清影叫着,身子也跟着向前倾了倾,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付千醇默默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猴急的样子,收回眼,嘴角扯过一抹浅笑。 ☆、第十三章 夏家遗子 转眼,半日就这么过去了,日头渐上,温度也随之升高。 “停!”只听沈阔喝止台上缠斗的二人,“元恒胜!”他宣bu 道。 虽然未战至精疲力竭,但胜败却是一目了然。战败的那人气喘吁吁,垂头懊恼不已。胜的那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十足的自负。 “他……” 清影听着偏过头,就见贺空宇盯着台上之人,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清影狐疑,眯起眼又看了擂台上的胜者一眼,这才发现 ——那家伙不就是那天欺负贺空宇的那个壮汉吗?这家伙虽然有点小心眼,但是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嘛! 清影想着扬了扬眉,就听那方沈阔宣bu 上午的比试结束。 “午膳已经准备 好了,下午再进行第二场。败者,用过午膳后可先行下山,最迟留到太阳下山前。” 沈阔才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其慵懒的哈欠声。那高台上,只剩下睡得不省人事的孔倡照与尉迟烈擎二人,而那哈欠声,不用想也知道 是尉迟烈擎发出的。 只见他抬手伸着懒腰,然后瞥了一眼台下的打擂者,当着他们的面,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好好的上午都耗在一群废物身上。”他说罢,也不管别人作何感受,旋身踏上高台的围栏,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到了下午,高台上更只剩下孔倡照一人,然而他从开始到结束就没醒来过,还是沈阔一人进行评判。 忙活了一下午,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擂台四周剩下的人也只有原来的一半了。沈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最后一组的名字,念道,“最后一场,秦奡,夏无言。” 沈阔念着,深深看了一眼跟在秦奡身后,貌似只有十六岁的紫衣少年,心中唏嘘不已。 夏无言……莫不是夏将军的遗子? 躲在高台飞檐上的尉迟烈擎一个机灵就坐了起来,转身爬上瓦顶—— 他一眼便看向那个紫衣少年,那孩子的眉眼似乎没有夏将军的影子……难道是同名同姓? 尉迟烈擎从瓦顶纵身跃下,来到沈阔身边。沈阔对尉迟烈擎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他其实早就发现 了尉迟烈擎的存在 ,而他也知道 他会现身的原因。 “老阔,是他吗?!”尉迟烈擎问道。 “不知道 ,看看。”沈阔摇了摇头。 十四年前,天佑大军压境,东疆军屡屡战败,内奸之言四起。其后,东疆副帅夏洺战中落崖而死,紧接着,夏洺叛国一事坐实。 夏洺死地诡谲,虽然表面证据确凿,但总让人觉得其中有着未知的猫腻。奈何死无对证,此事便无从调查。 夏洺当时还有一年满三周的幼子,就取名无言。 尉迟烈擎与沈阔当时就在夏洺麾下,夏洺的为人他们是知道 的,事情爆发 后,他们从不不相信夏洺会叛国,但又找不到任何证据。 多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二人心头的一根刺! 夏家有一套独创的拳法,沈阔与尉迟烈擎都见过,当夏无言使出这套拳的时候,他们便心知肚明,这根刺冒头了…… 二人的对决很是激烈,相较于之前的完全是两种节奏。拳脚相加间,速度极快,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只见夏无言的双拳如龙般迅猛灵巧,拳中又满含力道,每一击都皆秉持着快准狠。 但秦奡也不甘示弱,眼明手快,双腿如砣般稳健。他见招拆招,接下对手进攻,然后也不急着反攻,拳脚相互配合着,尝试着引导对手出手。 时间渐渐流逝,夕阳西下,天也暗了下来,台上二人的决斗越演越烈,一声声喝彩在擂台周围爆发 。 不明就里的孔倡照打了个机灵就醒了过来,见台下还在打。他抬眼见天已晚,心里琢磨着,这第一轮比赛,向来打个几十回合,沈阔就已经心中有数直接作出决断了,怎么会拖到现在?而且烈擎那小子怎么也出现了? 孔倡照狐疑地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瞅着台上二人,就见夏无言不断地进攻,而秦奡则一味退守,偶尔才有一两招出手。 这局面不是很明显了吗?孔倡照撂了撂白胡子,心中狐疑,看向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见二人几乎一致的凝重表情,更是疑惑了,“我说那紫衣服的不是都要赢了吗?再打下去还有意义吗?” 尉迟烈擎没有说话,沈阔也沉默着,直到许久之后,才幽幽说道,“他是快输了……” “那个黑衣服的连反击都不行了,不就是紫衣服的快赢了吗?” 孔倡照的话音未落,擂台上,秦奡眸子猛然一撑,偏过身,躲过夏无言的重拳,而后乘机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向身侧猛然拉扯,自己则绕到他的身后,掌心推向夏无言的肩膀—— 秦奡施以巧劲儿,内力瞬间冲进夏无言体内,夏无言只觉肩头有一刹闷疼,全身的力qi 也像是被人打散了一搬,受到攻击的肩膀连着手臂,更是麻得抬不起来了。 夏无言颓然向前扑倒,身体软绵绵地使不出来力来。秦奡蹲下身,朝他伸出手,夏无言心服口服,伸手搭上,眼中掩不住对自己的失望。 夏无言勉强一笑,看向秦奡,“你赢了,恭喜。” 擂台下的众人,有那水平高的,心中对秦奡是十分佩服,同时也很是担心自己接下来会同他对上。当然,也有那没看明白的,还稀里糊涂地回味过程。 这家伙不是一直被压制着吗?怎么突然赢了?清影想着不由得皱起眉,挠着脖子一脸不解。很明显清影就属于没看明白的那一群人! 付千醇见清影如此,只是笑着也不多说。一方面,他对秦奡的身手很是欣赏,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英雄惜英雄。但另一方面,他对秦奡又莫名的有些不顺眼,这大概是男人之间互不服输的较劲儿?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有一天,他成了真龙,同时他是愿意臣服的那只虎,也许那时候他会打心底里开始喜欢这只虎。 他有预感,这个叫秦奡的一定会进入军塾!而他们之间,亦敌亦友。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反转了?”孔倡照不解的挠了挠头。 “双方对战,诱敌深入而不自损,可探敌虚实。思诱敌者,为智者,探明虚实者,则必为强者。”尉迟烈擎忍不住赞叹起来。 只听沈阔接过话来,就道,“敌不明,探其虚实知其破绽,而后,或借力打力,或攻其不备。一招制敌,制敌必胜,此为不殆之法。” “确实如此。”尉迟烈擎颔首,“不过我倒觉得,这个叫秦奡的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一开始便直接出手,要赢下也没完全问题,而且可能更快。” “这倒不错。不过,这毕竟是第一场,不自损而胜才是最佳的选择。两枪互刺,必定互伤。若他直接出手,夏无言也不会让他赢得那么轻松,那孩子的夏家拳法练得也算不错。”只可惜强中自有强中手,遇到了秦奡,也只能说运气不好。若是抽到在场边的那些的话,到不至于如此……然而世间永远没有“若是”。 现在该怎么办呢?沈阔幽幽叹了口气,他们迟迟不肯喊停其实也是私心,希望无言能赢。无言来这儿,是想帮他爹翻案吗? 尉迟烈擎沉默着,过了许久突然说道,“我记得……嫂子原来是大夫……” 沈阔抬起头看向他,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契,这下如释重负…… ☆、第十四章 讨厌他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三五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打擂者又进行了两轮对决,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剩下十六人。 夜晚转瞬即逝,最终的对决已经到来。 秦奡收紧手腕绑带,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走向内室,见秦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自觉皱起眉,沉声道,“小烽,快点起来了!” “娘,让我再睡一会,今天,不用,送酒……” 被窝里传来迷糊的抱怨,秦奡听着很是无奈,这小子竟然还在做梦?!他毫不留情,一把掀开被子,喝道,“你给我起来!” 从梦中瞬间惊醒的秦烽,一个机灵就坐起身,脑中还未理清思绪,一脸懵懂地看着秦奡的冷脸。 “哥,什么时辰了?”秦烽呆呆问道。 “卯时过半。” 秦烽只觉得脑中打过一道霹雳,“什么?!”他叫喊着跳下床,迅速穿好衣服,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着,“哥,你干嘛不早点叫我……” 我叫了,而且不止一次!秦烽揉了揉太阳**,不想多说,“别废话了,动作快点!” 这三日,军塾陆续又来了许多受招者,加上参加打擂的,差不多也有四十来号人。这几十号人看着不多,但悉数挡在擂台前,也是一堵人墙。 此时,清影才急忙赶到擂台。站在擂台外看着那高大的人墙,清影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急的直跺脚。 贺空宇才跟上来,一面不停地拭汗,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清影,你,你,你跑,太快了……” “你也太弱?!”清影简直要被气死了,虽说是她自己睡迟了些,但要不是这家伙跑个没几步就要歇一会,他们也不至于耗了这么久时间呀!她又没办法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先跑。 贺空宇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清影,你,你别生气……我们想办法挤进去就好了嘛……” “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这时,迟到的秦奡与秦烽也正好赶到了。 秦烽一着急,手上也没注意轻重,推开最外围的人墙,就要往里面挤。 清影背对着人墙,完全没预料身后会有人撞过来。只见贺空宇一脸讶异地张大了嘴,清影还想说他怎么了,一个力道就从后背冲来。 清影倒吸一口气,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一个黑影穿过腹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肘,稳住了她前扑的身子。同时,清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的身子拉了回来。 清影刚站稳,如释重负,暗自庆幸着自己没有摔了个狗吃屎,偏过头道,“谢……” 这谢谢二字还没说完,清影看清了来者何人,立马收了声。她与他四目相对,眉头立即一皱,厌恶之情表露无遗。 怎么又是他!前后没几天被这家伙撞到两次!看着一副稳健的样子,骨子里怎么那么冒失啊?!真是讨厌! 这小子……瞪着我干嘛?我哪里惹到他了吗?我刚才只是出手拉了他一把,也没做什么呀?秦奡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中却更加迷惑了。之前在来军塾的路上也是,我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呀……简直莫名其妙! 清影抿了下嘴角,余光瞄到了秦奡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一把拍开他的手。 清影死死皱着眉,拍打着被秦奡碰过的肩膀,好像上面粘了什么脏东西似得。 秦奡见此,心中略过一丝不快。 “哥!你干嘛呢?!”走在前面的秦烽见秦奡没跟上来,扯着嗓子高喊着。 秦奡沉住气,心想,算了。他偏过头,一言不发,巧妙穿过人群,向秦烽的方向而去。 贺空宇见清影一脸嫌弃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唯唯诺诺地问道,“清影,你和那个人有过节吗……怎,怎么在生气……” “没事!”清影打断道,扯过贺空宇的衣袖,朝着人群的缝隙挤去,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现在,我们要,快点到,前面去,才是重点!”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二人不住地喘气。 这群男人没事长这么高这么壮干嘛!清影在心中暗暗抱怨了一下,就听耳旁付千醇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俩来得还真是,正,正,好,啊!”那话有着温润如玉的声调,但却透着调侃的语调。 清影眼皮一垂,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付千醇,咬牙切切,“多谢付兄关心。” 付千醇只是笑笑,见清影那一脸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清影,我们到付兄那边去。”贺空宇说。 清影撇撇嘴,拒绝道,“我才不要!”她故意 说得大声,摆明了对付千醇的抵触。她说罢,又看贺空宇一脸单纯的样子,心想,这小子到底几岁了?没有认识的人在身旁抱团就不安心吗?她不是还在这儿吗? “可是,付兄一个人在哪儿怪可怜的……” 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他一个人了?清影对贺空宇的想法很是不能认同,“放心,那家伙对谁都自来熟,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么挤怎么过得去,先看比赛!” 见贺空宇还想再说,清影挥了挥手,将食指摆在嘴前,表明了要他闭嘴。 贺空宇见着也不敢多说,摸摸鼻子看向台上的刀枪剑戟。 这最终决斗与前面几场有所差别。规定必须选择一样兵器,虽说也是点到即止,但不到最后,沈阔不会喊停,给比武者最大的机会。这决赛比起之前要危险的多,所以必须签订生死状。 只见台上二人来来往往,一人长枪横甩而去,长柄正中对手胸膛。这一击力道十足,被击中的那人当下就支撑不住,向后倒去。紧接着枪头略过一道寒光,倒地之人还未及反应,枪头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头,只要偏一点就能让他血洒当场。 “停!秦烽胜!”沈阔宣bu 道。 秦烽嘴角一扬,很是高兴,手腕旋摆,将长枪打了个转儿,收到身后。 坐在高台围栏上的尉迟烈擎见秦烽那得意 地样子,就忍不住泼了把冷水,“喂!小鬼,耍什么花枪啊!还不快滚下去!后面人还要不要比了?!” 秦烽本就单纯,加上心情好,听着也不生气。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哦。”接着便跑下台去。 “下一组,秦奡,元恒。” ps. 5.15三五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三五币继续 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五章 人选已定 秦奡与秦烽错身而过,走上台。 “选什么兵器?”沈阔问道。 “剑。” “刀。”二人同时说道。 沈阔转身抽出兵器架上的兵刃丢给二人。 二人接过兵器,对视了一眼,只见元恒微微扬着嘴角,朝着秦奡就是一记冷笑,“还真是好巧呢!没想到最后一场是和你打。” 秦烽颔首不语,那淡漠的态度让元恒感到受辱。 “哼!你也就这么会儿功夫可以狂了!”元恒挑衅着撇过眼,然后转身走向擂台的一侧。 二人站定,摆好架势,就听沈阔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元恒一上来就是猛冲,来势汹汹。秦奡眯了眯眼,只觉杀气扑面而来。身未动,气先行,他屏息握紧手中剑柄,静待对手前来,以不变应万变。 只闻耳际略过一丝波动,秦奡上身往后偏倒,利剑也顺势凭空扫过一个圆弧,避开元恒攻击的同时,剑尖正好来到元恒眼前。 元恒一惊,立刻 翻身躲开。秦奡没有给他一丝**的时间,步步紧逼而去。 刀光剑影在擂台上飞掠,二人的身手灵巧,动作也很迅速,转眼间就对招了百来回合。 高台上,尉迟烈擎渐渐站直了身子,原本恹恹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炯炯有神的虎目跟随着两人的身影不断移动。 这个叫秦奡的孩子还真是一块良玉,这等内力绝不是一朝一夕累成的,而那身形一看便是经历 了多年历练! 身手灵巧,动作迅速,力量也不算弱,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点不焦躁,懂得思虑。 不过那张脸,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还是和认识的哪个人很像呢?之前光注意无言了,没仔细看看这孩子,现在这么一看,还真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尉迟烈擎想了许久,依旧没有头绪,便放qi 了。 比起秦奡像谁,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出现个好苗子了!剩下还未出场的这些人中,应该也没有比得上秦奡的了!尉迟烈擎想着在心中下了定论,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起。 之前的比赛敌手不明,他选择刺探。经过几场对决,基本了解对手之后就选择毫无保留的进攻吗?不过呢,今天遇上的这个对手也不弱,所以秦奡才无法快速制敌。 从纯粹武斗的角度上来说,这个叫元恒的身手也不错,虽说这孩子的性格急躁了些,杀气也太重些。但能和秦奡僵持这么久,而且在体力吃不消的情况下,还能接得住秦奡的进攻,没有一点放qi 的意思,这精神力非常人能比啊!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秦奡与元恒的对决还未结束。但在场的人心中都已经有数,秦奡的**有些急促,但没有乱,而元恒却已经乱了。 眼见着元恒脚下虚浮,无法站稳,秦奡见机不可失,脚尖点地冲向元恒。 紧接着,又是一阵快速拼抢,兵刃摩擦声呛呛而响,十分刺耳。 元恒一路倒退,勉强挡下秦奡的进攻,再无力反攻,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秦奡看着,渐渐收敛戾气,放缓动作。 沈阔见状,心想,元恒应该快不行了,还是早点让他停下来的好。这一轮对决只有八个人能拿到军塾令,还剩两张给输的人争夺,多留点力qi ,后面的机会就大一些。 毕竟这孩子虽然与秦奡比是略输一筹,但也是个可造之材,若也能进军塾是最好的了。 沈阔正准备 开口,就见那方被逼到擂台边上的元恒,已经撑不住了,脚下一滑,直接摔出擂台。 这擂台虽然不高,但外围的木栏离得却不远,加上元恒当下意识模糊,眼见着就要摔到木栏上。 秦奡见状立即丢开手中宝剑,快速向前,抓住元恒的衣襟将他拉了回来。 可算是有惊无险,元恒趴倒在地大口喘气,秦奡也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气息。 “比赛结束,秦奡胜!”沈阔宣bu 道,然后朝在擂台周围待命的士兵示意了一下,让他们把元恒带下去休息。 “下一场……”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悬念并不大,也很快就决出了胜者。申时之前,八场比赛全部完成,而军塾令也只剩下两张。 一下子,擂台上败下阵来的八人又都卯足了劲儿,指着这剩下的最后名额。 往年,出现军塾令剩余的情况,都会由军塾长指定加赛一场,但此时,南宫鹏却临时回东疆军去了。 而作为军塾长副手的德行夫子许荣儒,又因为在路上遇上暴雨滑坡,到现在还没赶到。这剩下的人中,就属尉迟烈擎与沈阔最懂军队,于是二人商量之下便决定以箭术作为最后的比试。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移向校场。这校场与军中校场无异,军士们已经准备 好了弓箭与箭靶,在一旁待命。 “这一场比准头,你们以刚才的出场顺序依次射箭,对应自己的箭靶,同时射出三箭,前两名可得军塾令。听明白了吗?” “是!”几个汉子大声说着,走到箭靶前定位。 “我绝对会拿到军塾令的!”元恒小声说道。 秦奡微微偏过头,对上元恒那不服输的眼神,默默收回眼,一言不发,冷漠地就像是此事与他完全无关似得。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清影眼中,她暗暗嫌弃秦奡的不上道,对他的印象再打折扣。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要与这家伙同住,谁受得了这种大冰块啊! 与这种人共处一室,要么被他的不知轻重折磨得遍体鳞伤,要么就是被这张臭脸打击的心灵受挫!简直是身心的双重伤害嘛!千万别让他来我这间!阿弥陀佛!佛主保佑!!! 清影在心中祈祷着,就听三个闷声响起,第一个人已经将箭射出。 几人鱼贯出场,到了第四个,轮到元恒上场。 东塾所在的麟山上,有一种特有的东风,这风一开始很是微缓,程度如同鹅毛拂面般轻柔,然后渐渐增强,但并不会增强太多。 这风每每在申酉交接的之时刮起,持续一刻钟左右。 其中奥妙,其他人不一定知道 ,但作为从东塾走出去,又回头做夫子的尉迟烈擎同沈阔来说,却很清楚。 风对箭矢的影响,习武之人都懂,但在不同程度的风下,要做出不同的调整却不是每个射手都能做得到的!所以这场加试,比起之前的擂台,也不算轻松。 元恒接过军士递来的弓箭,沉下心,然后抬起手臂。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点咋咋呼呼的样子都没有,与他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只见他眯起眸子,虽然手中没什么力qi ,但还是撑着拉满了弓,稳住气息。 他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如同静止似得。过了一会,围观的人群中渐渐传来不耐地躁动。 突然!一声尖细的刺耳划过,眨眼间,三支箭已经悉数钉在了箭靶上,无一落出红心! 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还有四人未上,但这场比试之冠已经很明显了。 ☆、第十六章 同室 “秦烽,你住这间!” 沈阔正安排着,清影等人也正巧用完膳回来,见沈阔身后跟着今天胜出的十人。 “秦奡你住这间。” 沈阔抬手一指,清影见着,顿感头皮发麻!那不就是自己现在所住的房间吗?!不是?! 清影立马快步走了上去,激动地说道,“沈将军……” 沈阔回过头,就见清影一脸为难,便问,“怎么了?” “那个……我……”清影瞥了秦奡一眼,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好。 刚才还在想会是哪个倒霉的家伙要和这家伙一起住,没想到竟然言中了自己?! 沈阔见清影皱着眉,看着就是纠结的样子,道,“有什么就说!” 哎!不管了!清影抿了下嘴角,心一沉。“我不想和他同住!”她直言道。 沈阔一愣,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昂起头问,“为什么?” 总不能说我觉得这家伙难相处?还有我的琉璃坠子也是因为他掉的呀!不行,不行!这不能说! “因为……”清影想着,转眼看到秦烽,刚才他好像被分到了贺空宇那间来着…… 就是这个!清影抬头对上沈阔的眼,镇静道,“因为我觉得,他们本就是兄弟,若是一起住会更好一些!” 清影微笑着,很是认真。沈阔扬了扬眉,一言不发盯着她,似乎在考量清影话中有几分真假。 而秦烽一听清影这么说,心里也是欣喜,跑到沈阔身旁道,“沈将军,我觉得这小子说的对呀!就让我和我哥同住!” 比起秦烽的高兴,秦奡反倒有些不舒服。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兄弟同住,是自己不想与他同住! 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有这么惹人嫌吗?还是我真的什么时候惹到了他?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他呀!到底怎么回事?那眼神还真让人火大! 默然瞥了一眼笑得灿烂的秦烽,又看了看保持微笑的清影。沈阔表面上不说话,心中却是冷哼,这俩小子都觉得他会同意吗?都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是? 清影见沈阔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主动开口问道,“沈将军,你看,我们两个都同意了,就没问题了?” “贺空宇,你同意吗?!”沈阔朝站在门边的贺空宇喊道。 突然被点名,贺空宇一惊,怯懦道,“我,我都行……” “秦奡,你呢?”沈阔又看向秦奡。 秦奡只觉心上像是被大石压着似得,闷得很,他冷瞥了清影一眼,然后才沉声道,“随便。” 看我干嘛?!清影嫌弃的撇过眼,抿了抿嘴角。 将秦奡与清影暗中互动看在眼里,沈阔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这二人的过节是什么他可没兴趣,但进了一个军塾,就都是兄弟,互相之间决不能有隔阂!更何况是一个营的,以后要互助的时候多得是。与其分开,不如按原来计划安排在一间,快些磨合棱角的好! 沈阔想着,缓缓道,“做兄弟,是缘分!今天遇上谁就是谁!你们已经进了军塾就最好给我记住了,这军塾与军中无异,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上了战场,说得难听点,谁会是最后那个与你并肩作战的人,你都不知道 !” 沈阔说着,一向温和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厉,冷笑道,“哼,连和谁一起死都没得选了,同谁同住你们觉得你们有的挑吗?!” 沈阔说着眸子冷冷扫过清影与秦烽二人,然后又瞪向清影,喝道,“特别是你!陆清影!”他指着清影的鼻子就道,“这智营中,就属你最文弱,风一吹都能飞走,活像个娘们儿似得!” 周围人听着,皆觉可笑,但碍于沈阔在场又不敢造次,只得憋着笑。 只听沈阔还没说完,“我特地安排秦奡和你同住,能带带你,你还有意见了?!啊?!” 清影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又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凶过。沈阔的话就像是一只利箭从她耳中穿过,清影整个被吓傻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脑中空白了一瞬。我……我在干什么……清影在心中反问自己。我来军塾是为了像男子那样能学军争,能上战场。可是我在做什么?像个小女人似得,斤斤计较,一点男子的气概都没有!不,是连女子的该有的气度也都没有…… 其实,那个秦奡也没怎么样,我怎么就抓着人家不放了呢?真奇怪……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没事?秦奡见清影一脸懵懂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这感觉很难形容。虽然之前被他不知何故而厌恶,让他心里不舒服,但现在见他被骂,他心里似乎也不怎么好受。这小子一看就是未见过世面的少爷,这么被人吼许是第一次? “陆清影!”见清影呆愣愣的样子,沈阔不耐的吼了一句。 “我……”清影又是一惊,慌张地看向沈阔。 “怎么样?还要换吗?!”沈阔冷声问道。 清影愣愣摇了摇头,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嘴皮子就不利索了,“我,我……” “我们不换了!”秦奡上前一步替她说道。 清影听着,看向秦奡的侧颜,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感受。 听到满意 的答案,沈阔便不再停留,“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早点休息!”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见没戏看了,便纷纷回到自己房中。 清影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在院子中站了许久,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 现在该做些什么,好像断片了似得。 秦奡整理好行李,见清影还没进来,透过窗子,就见清影还呆愣在哪里。他立即丢下手中东西,朝清影走去。 “我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惹到你了?” 耳边突然传来沉沉的语音,清影回过神来,偏过头,正好对上秦奡的眸子,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清澈,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看着淡漠,却不会让人有难以接近的感觉。而那一身的正气坦荡,更是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那不就是将军该有的样子吗…… 之前,是不是误会人家了?这家伙真的会是那么冒失的人吗?这眼睛看着也不是那种阴冷的人呀……这家伙最多也就是……和他一起的时候没什么可说的而已。 秦奡见清影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只好打断她,“陆兄?” 清影眨巴了下眼睛,偏过头,对自己的失礼感到不好意思,热气紧接着就涌了上来。 “我之前是不是……” 秦奡话说道一半,就见清影突然低着头就跑进了房间。他不明就里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下换他懵懂站在原地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第十七章 她与他们,尴尬与恐惧 转眼间,军塾征召期也只剩下三日了,勇营的人已经来齐,智营也就差两人了。 清影用被子包裹着身子,面朝里,背对着秦奡的床,好像还在梦中。 秦奡很早就醒了,如同往常一般,利索下床穿戴。 他已经醒了,秦奡心中明白,但是没有多说。自从那日,他一言不发就跑后,他们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有的时候,陆清影那小子好像要开口说什么,但自己一看向他,他就禁声不语将头撇开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秦奡不禁反问自己,却始终想不透这个同室在想些什么。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清影这才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的叹了口气。 已经三天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总觉得应该和他道个歉,可是,他若是问起原因,又该怎么说?和他说之前在街上被他撞到了吗?那时候他好像连头也没回,应该也不知道是我吧?他大概没发现有撞到人吧? 而且,若是这么说,倒像是在指责人家有错在先,这样也不好。 哎!真是奇怪!我是那种会顾虑这么多的人吗?为什么遇上这家伙就忍不住多想了呢?这么小心翼翼……有点不对呀! 道歉,该如何说出口? 清影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谁一大清早就在外面闹腾?清影狐疑着,下床穿好衣,然后拿出藏在衣柜里的铜镜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走出门。 只见几个穿着一样粗布麻衣的人,正将东西往付千醇房中搬,而付千醇则是一派的悠然自得,摇着纸扇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付千醇的同室来了吗?清影才这么想着,就见两个身着锦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个身长八尺,身形健硕,他昂首阔步走来,显得极其自信,但那眸中却隐约透着自信过了头的傲慢。另一个稍微瘦一些,嘴角始终带笑,双手背在身后,如同悠闲逛街的公子哥儿似得。 “烈少,丰少?” 二人还未走近,就听到有人这么喊着,紧接着那人晃悠着跑了过去,来到二人身边。 这人是两日前到军塾的,叫年百西,家中在京城开银号的。他总是笑嘻嘻的样子,又胖墩墩的,十分讨喜,大家都叫他年百万。 那个高大些的抬起手,拍了拍年百西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傲视。瘦一些的那个则是伸手搭在年百西的肩膀上,眼中莫名带着戏谑味道,“小西几日不见,你又胖了啊!” 这三人的阵势,明眼人一看便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地位。 “丰少,你又说笑了,才几日,哪儿那么容易变胖啊!”年百西呆呆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挺出的肚子,认真问道,“不会真的胖了吧……” “哈哈哈……”被叫丰少的人大笑出声,重重的拍着年百西肉肉的手臂,“小西,你怎么能这么好笑?!哈哈哈……” “丰,别笑了。”烈少微微扯了下嘴角,带过一丝轻蔑,然后说道,“差不多整理一下,我还要去和叔叔打个招呼。” “好吧。”丰少耸耸肩,然后一把搂过年百西的肩膀问道,“小西,咱们房间是哪儿间啊?” 三人正说着,付千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付千醇朝新到的两人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那个高壮之人道,“在下付千醇,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这家伙还真是热衷于与人打招呼啊……清影倚在门边,默默看着。 “南宫烈!”只见高壮之人拱手说道,当说到“南宫”二字时,眼中是掩藏不住的自负味道。 南宫烈?前几日好像有人就在说,这次东塾的招收对象中,有一个是四疆总帅南宫鼎的小儿子,原来就是他呀! 清影想着,忍不住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南宫烈。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长的就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武将样子,虽然穿着宽松的衣物,但那宽厚的肩膀,远看着就像头熊。一般人被这人打一拳,估计要躺上个半年吧?! “原来是南宫兄!以后大家就是同室了,还请多多关照。”付千醇笑得有礼。 “好说!”南宫烈双手往后一背,一副上位者的样子。 “付兄,在下蓝君丰,以后表哥就劳烦您照顾了。”就见蓝君丰说着,拍了拍付千醇的手臂。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然后堆起笑脸,“蓝兄说笑了,我想,我麻烦南宫兄的时候可能更多。” “是吗?”蓝君丰扬扬眉,没有再接话,交代了一句,“我先回房了,表哥你要去的时候叫我一声。”然后便勾着年百西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南宫烈颔首无言,接着又同付千醇点了下头,转身朝房间走去。 院中的人散了,原本各房探着头往外看的人,也不约而同关上了门窗。 付千醇转过身,在南宫烈离开视线的瞬间,拉下脸来,然后不动声色抬手,用扇柄拂了拂被蓝君丰碰过的地方,眼中略过一丝不悦。 表面上看上去一副有礼的样子,好像很有兴趣要同人家结识,但实际上,对想要结识的人又十分排斥。像个双面人似得,他到底在想什么…… 付千醇挥开纸扇,转过身正准备回房,就见清影正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脸猜不透的样子。 四目相对,清影一愣,抿了下嘴角,没想到他会看向自己,有一瞬心惊。这种被压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是什么呢? 清影愣在原地……许久之后,脑中突然略过一个字——龙…… 她不知道龙是否真的存在,但,这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与她对视着的是一条龙! 清影心中慌乱,但却不敢表现出惧色,只得迅速回过身,跑回房里。 付千醇见着,被清影的举动给逗笑,原本的不悦一扫而空,嘴角再次扬起。 不知道他刚才是在想什么,怎么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是被我吓到了么?我有这么可怕吗?付千醇不自觉轻笑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有趣…… ☆、第十八章 就当扯平 次日,智营院子正中的亭子里,二十号人,或站着,或坐着,但对峙的阵势很是明显。 这方,以南宫烈为首,他的身旁环绕着的皆是朝廷官员之子。 那方,秦奡淡然坐着,眉间微皱,脸上是少见的不耐。他的身边,秦烽双手环胸,瞪着南宫烈身旁坐着的蓝君丰。秦奡身后,皆是通过擂台比试进入军塾的,一个个都摆着不服输的样子。 而站在远处,驻足旁观的则是像清影这样的商贾乡绅,或是地方小吏之子。 清影来回看着两方,对这无形的争执,她预料,接下去会十分麻烦。 男孩子真的很难理解,不就是一个营长吗?真不知道 有什么好争的……做营长一定有很多琐事?还要负责整个智营,怎么想都觉得吃力不讨好。 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一早,沈阔就突然来到智营所在的院落,要大家集合,然后让他们推选一个智营的主事出来,也就是营长。 军塾中除了每门课要两个营进行比较之外,还会不定时有各种比赛,也是以营作为一个整体,这营长就相当于龙头的作用。 作为营长,什么都得都做到最好,这样不是很累吗?清影不解,虽然不管做什么都得尽历 去做,做到完美,但是这么被逼着,强迫着做好,她可是真的受不了。 眼见着,两方谁也不服谁,他们这些站在中间的,也是难做。 “我表哥乃镇国公之子,十岁那年便有力拔山河之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熟读兵书,对战场军争也好,对军塾修习也罢,均了若指掌。就这一点,你们在场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营长之位,自然,应是我表哥南宫烈的!” 听蓝君丰说完,南宫烈身后的官吏子弟不住地颔首称是。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和南宫兄争吗?也配?”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即引起官吏子弟的共鸣。 他们眼中调侃,挑衅看着秦奡等人,嘴角带着不屑地讪笑。 这态度,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真是一身的公子哥儿的傲慢毛病。 清影想着,翻了个白眼,对这些家伙的嘴脸十分恶心。再看向秦奡,他脸上依旧是那张死人脸,淡定得没受到一点影响,与他身后那些气恼不已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都被人这么羞辱了,还像是没事儿人似得?还是说,他根本就无所谓人家怎么说?真是个怪人! “你说什么?!”秦烽重重拍了一下石桌,然后狠狠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鼻子,怒道,“我警告你,别欺人太甚!” 秦烽一声怒喝,让对面讥笑着的人们瞬间收敛了笑意,他乘势说道,“我哥也是自幼熟读兵书,军争兵法那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儿!他的功夫大家也都有目共睹,这营长之位,我哥当之无愧!” 说得好!清影忍不住在心底高呼。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清影点着头,又看向秦奡,见他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顿时泄了气,无言以对。这家伙还真是能打击人的积极! “呵呵,秦烽,你别激动!”蓝君丰不以为意摇摆了一下纸扇,痞痞一笑,“我们也不是野蛮人,凡事都要讲究公平不是?”他说着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幽幽道,“我看这样,既然大家谈不拢,干脆用投票的好了!谁得票高,谁就是我们智营的营长。” “好!”蓝君丰周围的人附和起来。 这官吏子弟的人数本来就比他们多,加上那些乡绅富贾之子,也可能因为不敢招惹南宫家而选择他们那边,这样一来,对大哥根本就是不利的嘛! 秦烽想着,刚打算反驳,就听站在南宫烈斜后方,背靠着亭柱一脸悠闲的付千醇,突然开口了—— “恩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付千醇一直没说话,让人不明白他的想法,但他这一出口就直接表明了立场,“所谓营长,就相当于一军之首,谁得票多,就说明大家更信服谁,也的确更有资格。” 清影听着,无法认同,当下就忍不住大声说道,“是这样吗?” 听到清影的声音,秦奡总算有了动作,他悠悠转过头,看向她,眸间晃动,掠过一道光。 清影见秦奡看着自己,不自觉抿了下嘴角,移开眼。 道歉什么的不知道 该怎么说,也说不出口,干脆算了!帮他一次,就当是道歉了!这样也就扯平了! 秦奡不明就里,还在疑惑着清影怎么突然开口了,就见她一路往自己这边走来,然后站在他与南宫烈之间,隔着石桌朝付千醇昂起头。 清影双手环胸,让自己看上去高一些,也有气势一些,然后沉声道,“付兄所说,营长相当于一军之首,这固然不错。但谁得票多,大家更信服谁,那人也更有资格,这话就不对了。” 她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军中之首,看的是威望与能力。说道威望,南宫兄是镇国公之子,自然不用多说。但是,我想南宫兄应该不喜欢靠父兄之名?大家才刚刚认识,相互之间并不熟悉。所以这威望二字,恐怕还未能体现,这样的信任并不牢靠。” 南宫烈听清影这么说着,心中极其不快,眼中略过一瞬怒,冷瞪向清影。 清影说着瞟了付千醇一眼,感受到南宫烈的敌意,一点不惧他的怒目,直接凝眸看他,沉声道,“这威望不好说,所以这军中之首,唯有能者居之。我想这一点是大家都认同的?不如比试一下!” “对!没错!就是这个理!”秦烽大声附和着,赞赏的看了清影一眼。 付千醇扬扬眉,嘴角不自觉流露一抹笑意,没有出言反驳。这小子,昨天见着自己不是还一副老鼠见这猫的样子,今天反倒是像个没事人了?呵呵,真有趣。他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呢?而且,他怎么开始帮秦奡说话了?他不是讨厌秦奡吗?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蓝君丰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很不甘愿,正想开口,就被南宫烈打断了。 “丰!别说了!免得人家说咱们以身份压人。”南宫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秦奡,面若寒霜,看着便是生气极了。 “就比一比!谁赢了,谁是营长。” 秦奡撇撇嘴,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对营长之位没兴趣,无所谓比不比。” 这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清影皱着眉,一脸嫌弃兼难以置信的瞪向秦奡,那双大眼活灵活现的表达了三个字:你逗我? 秦奡见着,忍俊不禁,常年面瘫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但他很快敛去了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虽然不知道 为什么这小子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了,但这种感受却让秦奡很是高兴。 即使他真的没什么意愿要当什么营长,但若此时他不站出来,只怕身后的这些兄弟们也会没了面子,以后在这智营中只怕更不好过。 而陆清影这个一会一个样的同室,只怕以后又会讨厌他了? 秦奡想着在心中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与南宫烈对视,“但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比一比!” ☆、第十九章 比试,力量 决定了要用比试来决定营长了,但这比试内容,却又让众人犯了难。大家都想着能选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因此才安静下来一会,争论声便又起了。 最后,在一阵混乱之中,付千醇给了一个大家都认同的方案——以军塾中所学的几门课作为比试内容。 军塾所学一共八门,分别为体健,武斗,骑射,兵械,医毒,兵法,天数,德行。其中除了体健为日常操练,没有特定指派夫子外,其他各门均有专司夫子。 “沈将军让我们今日就要推出人选,要每一门都比试,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我们就选最简单直观的几门来比试。但为了同时顾及双方,所以我们比试三门,三局两胜。” 付千醇摇了摇纸扇,接着说道,“这几门中,最快能看清实力的就是体健,武斗,骑射,兵械这四门。兵械与武斗倒是可以合二为一,以械斗的形式进行。体健就以谁能举起更重的石锁进行判定,骑射的话,从简,只射靶就好了,怎么样?” 付千醇说罢,南宫烈扯了下嘴角,对付千醇的建议十分满意 。他身旁的蓝君丰也一样笑得得意 ,仿佛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这方秦烽自然没有忽略那二人的笑意,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他们还是不了解大哥真正 的实力,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这三局两胜,只要赢了两场就是胜者,这骑射和武斗可都是大哥的强项。力量的话,南宫烈的大力他也有所耳闻,但大哥的力qi 也不小,不知同南宫烈比较如何? 不过,就算大哥在第一局失利,无法在力量上胜过他,后两场赢了便可。 见秦烽没什么意见,清影便没再多说,但她总觉得,付千醇说出这个方案,也许对南宫烈也是有利的!之前他那么果断 的站在了南宫烈那方,怎么会想要秦奡赢? 收到清影探寻的目光,付千醇扬了扬眉,但笑不语。他知道 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自己为什么说要选这几门。 其实他确实有私心,想让南宫烈赢,但这比试内容也不能太过明显的偏颇,毕竟这失了公允,自然无法服众,对南宫烈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 但据他对南宫烈的了解,听说他能举起四石重的石锁,这已经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了,而且他还是所有南宫家儿子中最擅长骑射之人。 再说到秦奡,之前在擂台上的勇武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一场看似对他有利。但说到兵器较量,南宫烈可不一定会输,这南宫枪法冠绝天下的说法,可不是空**来风之言! 当然,最好的情况便是,南宫烈前两场轻松赢下,大家也可以少折腾一些,早点休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要到第三场,南宫烈应该也不至于会输才对。 虽然,这样的比试是有些不公平,但,没办法,他必须让南宫烈赢下!付千醇心里对这种做法很不屑,但却不得不逼着自己这么做,无奈之下只得扬扬嘴角,自嘲一番。 双方都没有意见,于是比试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场,体健,比的是举石锁。地点,校场。 这石锁个头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在校场边缘,以重量区分,有十多个级别。最轻的有一钧重,最重的有两石重,每个级别的石锁都有两个,成两排。 最末端,两石重的石锁旁还有相对而立两尊鼎。这两尊鼎,据说是当年军塾中有一学生,因为两石重的石锁也无法满足他,当年的军塾长特地派人打造了这两尊鼎。 这两尊鼎,一个就有两石重,每个至少还有能容纳一石石锁的空间。也就是说,若是有人能举起两尊鼎,同时各放入一石石锁,合起来那便是七百多斤的重量呀! 据说,当年那学子能举起的重量,最高也就达到五石两钧,此后便再也没人能超过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四疆军总帅,南宫鼎。 二人活动好了筋骨,直接来到石锁前,为了防止受伤,便决定从第二个石锁,也就是两钧重的石锁开始。 只见二人相对而立,扎好马步,一同下腰,单手扣紧把手。紧接着就听那方付千醇发令道,“起——” 二人一同施力起身,游刃有余,很是轻松。 “放!”付千醇下令道。 二人又一起将石锁放下,然后朝第三块石锁走去。 石锁一块接一块被举起,转眼间,已经到了两石的重量。 这两石重的石锁对二人来说似乎都不在话下,但毕竟不轻,加上前面又举了这么多次,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此时,二人的**声此起彼伏,脸上的汗也不约而同冒了出来。 付千醇见着,心中很是讶异,没想到这秦奡也有这等气力。而且看这二人喘气的样子,好像也差不多。这输赢似乎不明了…… 南宫烈该不会输?付千醇有些担心了。 南宫烈也没预料到秦奡能和他纠缠到这般,越发烦躁了起来,渐渐失去了耐性。 “算了!这么一点点加上去,要比到什么时候,干脆点!大家直接拿出,能举起的最重的重量!” 秦奡幽幽看向南宫烈,想了想,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好!”南宫烈说罢,转过身走向铜鼎相反的方向。在众人还都在不明就里之中,举起一个一石三钧重的石锁,走了回来,放进铜鼎之中。 石锁落下发出一声巨响,众人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而后南宫烈回过头,又拿来个一石重的,勉强叠放进鼎里,用手扶稳了下位置。 然后他看向秦奡,说,“现在这鼎加上石锁的重量,有四石三钧,我先来,然后你也可以试试。” 南宫烈昂着头,眉眼间洋溢着自负,更是直接挑衅地看着秦奡。他说完便弯下腰,俯身钻进铜鼎底端。 南宫烈双手抓着鼎脚,虎口扣着鼎底,双腿稳如泰山。他的脸紧绷着,死死咬住牙,隐约可见额角暴起的青筋。 只听鼎下细细碎碎传来闷声,而后闷声突然转为爆喝。 南宫烈发出吼声,从下往上施力,而后缓缓站起了身,硬是将接近六百斤的铜鼎扛了起来! 众人见着皆是赞叹,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南宫烈听着十分喜悦,憋得通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才缓缓蹲下身,慢慢地将鼎放下。南宫烈的动作已经算轻,但那鼎足还是硬生生砸出了三个土坑,可见这重量非比寻常呐! ☆、第二十章 比试,射靶 这下,该轮到秦奡了。 官吏子弟皆是一副看戏模样,交头接耳中不时看向秦奡,眼中流转着鄙夷与蔑视,料定了秦奡是不可能举起这么重的鼎。 这方秦烽的脸也不好看 ,在他印象中,大哥最多也就举起过接近四石的重量。这南宫烈举起的四石三钧,可是足足多了接近百斤呐! 虽说后两场大哥赢下是没问题的,但这时若直接放qi 了,那些人一定会更加放肆! 清影见秦烽默不作声,面很是凝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会让向来嘴上不停的秦烽收了声,看来这重量,秦奡应该是没办法了…… 在小声嘈杂的戏谑中,秦奡的情绪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等重量他的确是没试过,不过,他还是想…… “我看,算了?” 清丽的声音打断了秦奡的思考,他回过头,就见清影正看着自己,便道,“什么?” 清影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偏开脸道,“还有两局,这局弃了也无妨。若是受伤就糟了,别因小失大。” 秦奡听罢,也明白清影的担忧与考量是什么,这局败了倒也罢了,若是勉强举鼎,多少还是会有些损伤。 秦奡心中明白,但,看看支持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面凝重,眼中皆是不甘,他又怎么能直接放qi 呢?再说,刚才那一下,南宫烈的耗损一定很大!若他不试一下,对他也不够公平。 “不,我想我还是试一下。”秦奡说。 清影听着忍不住回头,看向他,秦奡眼中有着坚定,让人无法劝阻,许久之后,清影才说,“你想清楚了?” 秦奡颔首,“大丈夫,无不战而降之理。” 那方付千醇,见这二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再见清影看着秦奡的神情没有一丝厌恶,反倒有些关心。他心中不免狐疑起来,陆清影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秦奡这么亲密了?真是莫名的让人看不顺眼。 付千醇自己都没发现 ,自己的眼神变得阴冷,而语气更是不善,“好了!你们商量好了没?到底比不比啊?” 秦奡还没回话,清影先翻了个白眼抢着道,“比啊!谁说不比了?!” 秦烽这才恍然,看向秦奡,有些迟疑,“哥……” 话还没出口,秦奡就抬手制止了他,然后朝他点了下头,便走向铜鼎。 秦奡侧身钻入铜鼎底,将肩膀贴顶在底部,双手紧握鼎足。他让内力在体内游走,等到身体热起来之后,才开始施力。 秦奡紧咬牙关,脚心缓缓移动,在地上摩出了两个深坑。他不敢开口,就怕漏了底气。 只见那鼎足渐渐离开地面,开始向上抬升。所有的人的心也都跟着悬了起来,吊在了喉咙眼,一点不敢移开视线,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精彩瞬间。 秦奡只觉那鼎如同泰山压顶般,有千斤之重,他虽然用内力护体,但还是承受了极大地压力。 南宫烈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有些沉重,心中暗衬,他,不会也能举起? 才这么想着,那方秦奡拼劲全力,将鼎举到一半,已经无力再往上。就在众人一声惊呼中,铜鼎迅速落了下来,发出沉重的闷声,一时间尘土飞扬。 “秦奡!” “哥!” 清影与秦烽两人惊呼一声,冲了上去,就见烟尘弥漫中,一只手伸了出来,制止了二人。紧接着,秦奡从铜鼎下侧身而出。 秦奡一站直,立刻 运气提息,长吐一口气,将体内憋着的那股劲儿徐徐排除。 “哥,没事?”秦烽着急地问。 秦奡睁开眼,看向秦烽,额角挂着汗水,但气却与比试前无异。 “我没事,放心。”秦奡道。 “好,这局,明显是我表哥胜了!”蓝君丰迫不及待就宣bu 道。 那群官吏子弟这才从紧张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阿谀奉承地朝南宫烈道喜。 南宫烈又恢复了那张不可一世的嘴脸,朝秦奡拱了拱手,得意 道,“承让了!” 秦奡也朝他拱手,心中对能举起这等重量的南宫烈有一丝佩服。 “那么,第二局,射靶。”随着付千醇一声令下,众人移动到了箭靶前方。 蓝君丰早就让人去兵库拿来了箭矢,做好了准备 。 军塾中,射靶是以百米为标准的。秦奡与南宫烈各拿了一张弓,一支箭做好准备 。围观的众人不敢太过靠前,只能在二人身后远远观望。 秦烽与蓝君丰则站在箭靶旁边,一同进行判定。 付千醇见秦烽与蓝君丰已经站定,便道,“可以开始了。为了避免出现箭矢过于接近而相互碰撞,你们就一个一个来。谁先?” 南宫烈听着抢先一步,急不可耐地道,“我来!” 声未落,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南宫烈眯起眸子,屏息静气,而后双目一瞠,箭在那瞬间释放 飞驰。 只闻耳际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秦烽与蓝君丰一同看向箭靶,反应截然相反。那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红心!蓝君丰扬起嘴角,朝秦奡投以一抹讪笑,然后看向南宫烈,远远地朝他束起大拇指。 围观之人见着,态度也是全然不同。那官吏子弟一下子就觉得这下是赢定了,欢呼着,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起来。 那方秦烽的情绪倒没多大起伏,对蓝君丰的挑衅与欢呼的人群并不在意。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虽然南宫烈确实厉害,但大哥的箭术也不会输! 与秦烽的气定神闲一致,秦奡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身后细碎的嘲讽中,他缓缓举起弓,将弓弦撑到最满。秦奡闭上眼,感受着细微的风动,调整呼吸。 他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身体随着心跳正在微微摆动。 她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这感觉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 清影不由自主双手合十,屏住气,看着秦奡的背影。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也瞬间凝结。 只听一记刺耳厉声,那箭如疾风般在耳畔掠过。这一箭气势十足,由远而近,让人瞬间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站在箭靶旁的二人,皆骇得闭上了眼,偏开脸。 木裂声与撞击声先后传来,二人心神未定,缓缓睁开眼,就见秦奡射来的那只箭直直穿透南宫烈之前射来的箭,一劈到底,没入红心。 秦烽笑了,蓝君丰沉默了…… ☆、第二十一章 比试,武斗 两人没有分毫偏倚,皆射中了红心。虽说秦奡来了个穿心透,但与南宫烈射中的其实是同一个地方,这评定便十分困难。 “这下怎么办?要再射一箭吗?”围观的人中有人突然说道。 虽然这也是个办法,但付千醇却认为,这两人的准头都没话说,就算再射一箭,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才是。 他只是没想到,这秦奡能做到百米之外就对准南宫烈的箭尾。说实话,如果没有什么私心的话,他是会判定秦奡更甚一筹的,但现在,他没办法这么做。 南宫烈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得箭术会和这种,不知道 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不相上下。而且他竟然射穿了他的箭矢?!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耻大辱! “不必了。”南宫烈突然沉声喝道,“这局就算是秦奡赢了!” 清影一听,心想,本来就该是秦奡赢!这下就打平了! 可清影刚这么想,秦奡就又出其预料地说道,“不!这应该算是平局,只不过我在后手才有这样的结果罢了。”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让的啊!这个笨蛋!清影瞬间泄了气,见秦奡那张严肃认真的表情,一点不虚伪做作,顿时对这块老实巴交不懂变通的木头感到无力。 随便了,这种急死太监悠闲皇帝的事儿,她是再也不要管了!清影闷闷地将头瞥向一边,干脆眼不见为净。 秦奡不用想也知道 ,现在清影与小烽的表情一定是一样的。但这是他的原则,不能变! 哼,虚伪!南宫烈心中不屑冷哼,不过既然你自己开口,我才不会在乎! “好,我看这局就定平局。”付千醇说,“反正还有一局,比完第三局再说!” 听付千醇这么说了,秦奡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皆没有异议。 第三局,武斗,械斗。地点,擂台。 没有出乎付千醇的预料,南宫烈选的兵器果然是长枪。 看来今天是能再见到南宫枪法了!付千醇有些期待的摇摆着纸扇,看着擂台上南宫烈的架势,虽然与其父当年的魄力没得比,但将门虎子,终究不会太差! 但,秦奡这次没有用剑,而是一样选择了长枪,这一点就让付千醇与清影同时犯了嘀咕。 第一次见到秦奡的时候,他拿着剑,之前的擂台赛也是用剑,他应是用惯了剑才对。为什么不用自己习惯的兵器呢?清影想着看向秦奡。 这南宫枪法的威名,鎏宇上下妇孺皆知。南宫烈定是从小就学了这套枪法,秦奡选择长枪不会被比下去吗?还是他有什么能克制南宫枪法的方法? 据说这南宫枪法从不外传,要说提前参悟其招式,再进行破解,这是绝无可能的呀! 清影单手撑着下颚,来回看着擂台上的二人,搞不清秦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局与军塾之前的擂台赛规则一样,点到为止。主动告饶,无法起身,被制死门,或是摔出擂台即为败。”付千醇幽幽说道,“不过呢,我们都还是军塾的学生,无法像沈将军那样进行判定,所以什么时候结束,由你们俩共同决定。这样可以吗?” 秦奡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看向擂台下的付千醇,一致颔首。 “那就开始。” 只听秦奡与南宫烈异口同声说道,“请!”而后摆好架势。 南宫烈本就是急性子,才准备 好,就提枪冲向秦奡。秦奡倒是不慌不乱,原地不动,静待南宫烈前来,双眸更是紧闭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枪头刺破空气,带着阵阵寒气,咄咄逼人。 秦奡动了动耳朵,感受到风中传来的杀气,双眼一撑,迅速偏过身去。他的手上动作也没落下,配合着身子移动,枪柄原地旋转而起,直接架在了南宫烈的枪柄上。 南宫烈第一招就被破解了,立马皱起眉,还未及反应,秦奡也出手了! 秦奡将枪顺着南宫烈举着的枪柄上横扫而去,眼看着就要朝他门面击来。 南宫烈一惊,身体本能后撤开来,躲过秦奡的攻击,手腕一转,枪头指地,朝着秦奡的双腿刺去。 秦奡像是早就有了预判似得,抢先一步,收回枪柄,正好压住了南宫烈的攻击。而后,秦奡顺势用手肘将枪柄拐了一下,南宫烈的枪偏移了方向。秦奡挑开南宫烈出招的瞬间,又迅速扫向南宫烈的腰腹。 南宫烈立马感受到了近在身侧的威胁,但却无法躲避,硬生生被秦奡枪尾打中,向旁摔了出去。 这一击,秦奡并没有完全施力,留了一手。再说那南宫烈虽说还未上过战场,但也是从小习武,哪儿那么容易倒下? 只见他凌空侧翻了一圈,再次摆好架势。那方秦奡也没乘胜追击,停了下来,等着南宫烈站定。 这次,南宫烈不再轻举妄动,二人相对而立,手中紧握着长枪,绕着擂台画着圈儿。 台下的人看着比赛,比场上的人还要紧张万分。那些个官吏子弟,富家公子不一定都懂行,但从擂台赛出来的学子可都看得明白,这秦奡的枪法表面上看是在南宫烈之上的! 但是这南宫枪法,才这么几招,还没用过一轮,后面什么情况,很难说。 台上,南宫烈看着秦奡,见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似得,着实让人讨厌! 自己使得南宫枪法,秦奡总是能早一步预判自己的动作,就好像是……早就见过南宫枪法似得,而且还能直接破解…… 这小子,到底是谁啊? 这孩子,到底是谁呢? 南宫鹏正好从东疆军回来,路过擂台就看到秦奡与南宫烈正在比试。见到秦奡的脸,他觉得有几分面善,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南宫鹏看二人对了几招,见秦奡的身手,心中更是狐疑。 这孩子的身手很好,绝对是这么些年少见的好苗子!但是,他怎么会这么了解南宫枪法?!南宫鹏带着心中的疑问,不由得驻足远观了起来。 这场对决,谁会赢呢? ☆、第二十二章 破回马枪! 这个秦奡的枪法路子真的很奇怪,如果争锋相对和他硬拼,恐怕是不行的。南宫烈一面与秦奡对招,心中一面计较着如何取胜。 听他的气息,就知道 他的体力很好,已经打了接近百招了,可是他的呼吸一点没有乱。不行!耐久本来就是我的短板,这么拖下去,太不利了!要想办法一招制敌! 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该出手了! 南宫烈想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横扫,穿刺,冲击轮番上阵。这是南宫枪法中最需要 爆发 力的一招,也是南宫烈耍的最好的。 但秦奡并没有被南宫烈的快速出枪乱了自己的步伐,每一招都稳健接下。 过了一会,南宫烈似乎有些乏了,速度开始降了下来,秦奡也开始了反攻。 局势立马发生了变化,攻守双方调换了位置。 那孩子中计了!南宫鹏扬了扬嘴角,阿烈的瞬间爆发 能力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所以每次在使出那招之前他都会用这招作为诱因,将对手引入陷阱。 第一次见到这两个招式的组合,一般都会吓一大跳。大多数人第一次和阿烈比试的时候,多半都会因此吃了大亏! 看来,就算这个孩子很熟悉南宫枪法,应该也料不到这招?毕竟这招,在战场上,他们都没用过几次,要外传更不可能了。 南宫烈看似不敌,虚幻一招,而后转身向前跑出,秦奡见他要跑,立刻 追了上去。 不对!有诈!秦奡才刚迈出脚步,心中便响起警觉,他难道是想…… 南宫烈听见身后迅速追来的脚步声,心中暗喜,追追!马上就让你追到断魂! ——回马枪! 南宫烈瞬间驻足,脚尖原地旋转了一圈,调转了方向,手中长枪也顺势甩出。 只见那长枪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就朝着身后飞掠,满含着南宫烈的野心与自负。 我赢定了!南宫烈想。 “表哥!”蓝君丰忍不住在台下大吼一声。 南宫烈一惊,这才发现 ,他的身后哪里有秦奡的身影?在哪里?!他在那里?! 长枪还未落下,南宫烈眼前突然蒙过一层阴霾。 什么?!南宫烈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看向上方—— 秦奡正好腾空落下,他脚下施力,踏上南宫烈的枪柄,狠狠一踩,长枪瞬间脱了手。 秦奡乘势临空而下,瞬间调转枪头,用枪尾狠狠重击南宫烈的肩窝,内劲儿顺着枪柄就冲进南宫烈的身体。 南宫烈只觉肩膀发麻,手臂也完全使不上力道,身体随着秦奡的重击,不受控制 往后倒退。 南宫烈早就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胜过秦奡,诱敌深入已经来到擂台边缘,才倒退一步,脚边一滑,身体马上悬空,摔下台去,将台边木栏撞了个粉碎。 秦奡则是悬空后翻,稳健的落在台上,然后朝南宫烈颔首道,“承让。” 南宫烈全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输,直到蓝君丰跑到身旁才回过神来,抬眼瞪向站在高处的秦奡,心有不甘,但又无能表现出来,只能拱拱手,随后将头撇开。 这孩子,到底是谁?!南宫鹏的脸沉了沉,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这南宫枪法,的确不外传,但却在人前使过,被人学去个一招半式也属平常。但这孩子,绝不是因此知道 南宫枪法的!他可以说是十分了解,甚至连破绽都看得出来! 那招回马枪,用过次数屈指可数,见识过的,都是敌将,但能见到的,都已经成了死人。 这孩子,连回马枪都知道 。说明,他要么就是个武斗的奇才,拥有天生的警觉与预判能力。要么就是他也会南宫枪法,而且,还在其上,破解了这套枪法! 南宫鹏的内心很是纠结,不知秦奡究竟属于哪种?这孩子,也许是故人之子!只不过,这故人,究竟是何人?又是敌是友? “这下怎么办?第二局打平了,前后又各赢一场,要怎么算呐?”年百西挠挠后脑勺,一脸苦恼。 “是不是要再比一场?”贺空宇小声说着看向付千醇。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付千醇不由得蹙眉撇嘴,怎么都看着他?搞得好像要征求他的意见似得!真是麻烦…… “还能怎么办,只能再比一场啊!”清影忍不住说着,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走下擂台的秦奡。 要不是这家伙第二局的时候自己多事,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了!可恶! “再比一场的话,要比什么呀?”年百西呆呆问道。 “兵法!”清影建议,“就考兵法典籍怎么样?” “这恐怕是不太行。”付千醇摇了摇头,看着走向他们的南宫烈,“南宫兄的手臂刚才被伤到了,只怕现在很难书写。再说,兵法这东西,若不用于实战,终究还是纸上谈兵,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听付千醇这么说,清影觉得他说得也算在理,点了点头问,“那还有什么能比呢?” “医毒!”蓝君丰抢着说道,“军塾所学八门中,天数乃夜观天象之术,难以检测。而德行就更无从比较。所以也就只剩下医毒了不是吗?我看,干脆就比药草!拿一个方子出来,谁能最快找齐药方上的药草,就算赢。” 秦烽就怕蓝君丰作弊,也不肯退让,“可是这医毒夫子,不是还没到?如何评定?” “哼。”蓝君丰听着冷笑一声,“看来我要重新介绍 一下我自己。家父乃是当朝御医署之首,我从三岁就在药房认识药草了,这世间的药方,基本上都在我的脑中,随便拿出一个都能作为考题。若是你们不放心,怕我有失偏颇,最后大不了拿医书对照便是。” “可是……” 秦烽总觉得有诈,但秦奡却制止了他,“没关系,小烽!天也不早了,大家也该早点回去歇息。就比医毒!你出题!” 见秦奡这么说了,蓝君丰有些意外 ,虽说这家伙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但他也太过镇定了?莫不是真连药草也认得?不会…… ☆、第二十三章 加赛,医毒 午后,兰音正在草苑给药草浇水,她的身旁不远处,蹲着一个紫衣少年,正在奋力拔除杂草。 一群人浩浩荡荡就涌进草苑,让正在干活的二人都吓了一跳。 人群中,兰音很快发现 了那个站在最旁边的小个子——她家小姐陆清影。 “少爷!”兰音快步跑了过来,怯生生地瞄了一眼她身旁那些孔武有力的家伙,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我们在选营长,这局要比找药草。”清影解释着,然后看向正往他们这边瞧的少年,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那不是夏无言吗?按理说,他被秦奡淘汰之后应该已经下山了呀?怎么还在? “擎爷要他留下来的,说他懂药草,正好草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那……没关系?”清影挑了挑眉。 兰音立马意会了她家小姐在说什么,低头摇了摇。 那就好,清影松了一口气,就听那方蓝君丰开口了—— “既然是在军塾,我们比试的药方,就以四疆军中用过的药方为考题!不过平常的药方,没什么意思,要比就比点不常见的。” 蓝君丰勾起嘴角,笑得邪肆,“三年前,炎阎族为了分散北疆军对他们造成的压力,企图攻打我们的西疆长城。但是长城易守难攻,炎阎久攻不下,于是乘着西风,对西疆军洒下了一种毒药。 这种毒,发作之后,中毒者嘴角会开始流血,虽然这血是一点一点的流,但却无法止住,若是无法再两日内解毒,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流下的血染满了将士们的衣物,故名为:红衣散。” 蓝君丰说罢,状似不经意扫过众人,见南宫烈的嘴角隐约浮现一抹笑意,便放下心来,继续 说道,“后来,经过西疆人称医毒双绝的尚潦军医的调配,终于找到了解药。解药包括二十几味药草,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了一下,这草苑中恰巧都有。” 他说着看向秦奡,语带轻蔑,“不过呢,怕是有人不知道 这个药方,我会写下来,所以,你们就照着药方上去找药草便是了。” 蓝君丰说完,见大家没有异议,便问夏无言要了笔纸,到草苑中的小亭子写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走了回来,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清影见着,总觉得这二人一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 便道,“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等下我们都离开草苑,就留下他们两人自己找。” 蓝君丰听着,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是自然。而且,为了防止他们偷看对方,就以这个亭子作为分界线,表哥,你在东边,秦奡在西面,两边都能找到同样的药草也很公平。这样就没问题了?” 蓝君丰说罢,直直瞪向清影,一副他们才要防着秦奡作弊的样子。 被蓝君丰这么一撇,清影顿时有些气短,但又无法反驳什么,只好撇撇嘴,不予置评。 “既然没问题了,大家都退出去。”付千醇说着,招呼大家往外退,连带兰音与夏无言一起。 蓝君丰先将药方递给秦奡,然后才走向南宫烈,将药方交到他的手里,大声说道,“表哥!看你的了!”他说完,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提醒道,“都在上面,千万别下水!” 南宫烈听着了然一笑,目送蓝君丰离去。 三年前西疆的红衣毒事件,在鎏宇军中可是件大事!但当时害怕 引起民众恐慌,并没有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所以民间只知道 西疆军被炎阎下毒,但很快就解决了,也就没什么人注意这事背后的险恶。 秦奡一个江湖武夫,定然是第一次见药方,就算他识得药草,也不知道 个中细节。当年这红衣散的解毒药方因为特别,他在君丰那里再三确认过多次!这药方中每一味药草的样子,可都深深刻在他的脑中啊! 君丰这小子,也是狡猾,竟然选了这个药方!还害怕 他忘记细节,提醒了自己千万别下水。不过他倒是白担心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味药草,不在水底,在山尖。想来这流经草苑东西北三面的溪流,倒是帮了他大忙了!这就叫天意! 秦奡仔细看了一遍蓝君丰给的药方,没有问题。 草苑门外,大家不住地往里面观望,见二人都在溪水附近徘徊寻找药草,便猜测这个药方的药草均是喜水的。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几乎都是一个弯腰就摘起一种。 时间过得也很快,转眼,两人都只剩下最后一味药,南宫烈转身就往亭子所在的高出走去,而秦奡则是踏上溪水凸起的石块,来到低处的小溪里。 蓝君丰在门外见着,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心想,秦奡,这下输定了!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门外,将竹筐交给蓝君丰。 蓝君丰接过竹筐,然后走向亭子,众人赶忙跟上,就怕错过。 蓝君丰先将南宫烈的药草倒在石桌上,然后一味一味对照起来,过了一会,宣bu 道,“全部正确!” 接着,他把药草推向一旁,将秦奡的药草也悉数铺散在桌上,细细看过一遍,说道,“有一味,错了。” 秦烽立即不服道,“哪里错了?!” 蓝君丰见秦烽如此着急,嘴角扬起一抹讪笑,心想,他们若是算了他也便罢了,但既然这么急不可耐,那就别怪他撕破他们的面子。 “这一味!”蓝君丰拾起其中一味药草说。 秦烽立刻 从南宫烈的药草中,翻找出一味一模一样的道,“这和南宫烈的有什么差别?!” 还真是单纯的让人喜欢!配合的正中他的下怀呢! 蓝君丰冷笑着解释道,“这一种药叫做阴阳心,因为生长的地方不同,所以根茎中的颜不同,药性也不同。但是因长得一样,所以合称为阴阳心。其中一种生在水里,偏阴,根茎颜透明,称清心; 另一种长在山头,属阳,根茎颜发青,称青心。虽然都叫青心,但却是长相一致,药性不同的两位药。红衣散的解药所用的是属阳的青心,而并非属阴的清心。” 蓝君丰见秦烽的脸有些变了,笑得更加得意 。乘着秦烽发愣的瞬间,一把抢过秦烽手中的药草,掰成两半,转过身给大家看,“这个根茎的内里几乎透明,很明显是清心。”他说着又掰断了南宫烈找回来的阴阳心,那药草的根茎颜明显的发青,是属阳的青心。 比试结果,一目了然。 ☆、第二十四章 输了? “刚才,秦奡到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蓝君丰说着将手中的草随意一丢,“哼,秦奡以为只要是阴阳心就行了,却不知这药草表里不一。如此摘得的药草,还真是阴阳不分呐!这局,明显是我表哥赢了,而这营长之位……” “不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奡突然开口了!他双手环胸,昂首看向蓝君丰,那认真与计较的神情,是一整天的比试中头一次出现的。 他终于要为自己辩解了吗?!清影眼前一亮,心想这家伙还算有点知觉!都被人欺负到这般了,终于是受不了了? 可是……这局面已经这么明显了,要怎么翻盘呢…… “大哥?”秦烽见秦奡认真了,也来了精神,言语间透着兴奋。 “我知道 ,阴阳心分为青心与清心两种,它们还有更好区分的名字,叫做:青如阳与清如阴。三年前,解了西疆红衣散之毒的解药,后来被取名为:清红,其中清字,便是借了清如阴中清字的本意。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见蓝君丰想要反驳,秦奡一个瞪眼撇去,那冷冽的眸子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魄,让蓝君丰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吐不出声。 秦奡严厉道,“再者,从药理中庸的来说,用的也一定是清如阴。中了红衣散之毒,不但会不停流血,而且体内还会燥热无比,如同火炽一般。那毒所用均为极阳药草,烈性异常,所以解药须为极阴。若使用的是阳性的青如阳,那么这药方便会完全失效。” 听秦奡说完,众人不由得看向蓝君丰,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也跟着怀疑起他话中的真伪。 见大家这么看着自己,蓝君丰大声道,“不可能!前年太医署编撰的医书中,写明了是属阳的青心!”见大家都抱着怀疑态度,蓝君丰有些急了。 “丰!我也记得是属阳的青心!”南宫烈拍了拍蓝君丰的肩膀朝他点了下头,让他稍安勿躁。 听南宫烈这么说,而且那眼神也十分肯定,蓝君丰心里有了底,不再那么慌乱。一个人可能记错,但两个人总不能都记错了? 对了!这草苑前面不就是书坊吗?一定有那本医书才对! “哼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蓝君丰说罢,转身便朝书坊跑去。 看他们如此笃定,付千醇觉得蓝君丰说的应该不假才对。但秦奡的那番话,也有些道理,不,是药理!他应该很懂药草才对!可是,为什么双方的说法差这么多呢…… 已经是黄昏了,再比恐怕就太迟了!付千醇试探着问道,“秦兄,若是这医书上所写的,确实是属阳的青心的话,那……” “那就算我输!”秦奡打断道。 这家伙倒是干脆!付千醇点了点头,秦奡也如此笃定,他已经看不清这孰对孰错了…… 不一会,蓝君丰回来了,手上还抓着一本半开的书,脸上尽显得意 。 “我说了是青心的!”蓝君丰将医书撑开,挡在秦奡面前。 书上那“青心”二字在秦奡眼前放大,秦奡一愣,夺过书,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写的是“青心”! 怎么可能?!当年师兄回乡的时候,他说的明明是属阴的清心!这一点,我是再三确认过了,绝不会有错的!我还记得当时师兄说,因为西疆地处干涸之地,这属阴的阴阳心根本不够。 后来还是秦王皇甫岑亲自前往南疆,与锦龙王朝的官员洽谈后,才求得许多送去,这才度过一关。 “怎么样?我说了?明明就是青心,非要狡辩,阴阳不分!”蓝君丰说着甩了下衣袖,也是较劲儿了。 秦奡心中对自己的答案依然肯定,他有自信自己不会记错。 说实话,一个营长而已,他一点都不在乎,要不是为了兄弟们的面子,他根本不会蹚这趟浑水。别的事他无所谓,但这药方的事儿他不能妥协,万一以后有人用错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 可是……那医书上偏偏这么写着,秦奡想要辩驳真的很难! “怎么?秦奡,哑巴啦?”蓝君丰咄咄逼人,分毫不让,非要逼迫秦奡自己承认败北。 “秦兄,做人就干脆点!大家也可以早点去吃饭休息了!” 不知道 谁说了这么一句,看热闹的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付千醇见此,心中略过一股恶心,眉头也跟着蹙了一下。这秦奡看着便不是那种强辩之人,比起南宫烈对营长之位的企图心,这秦奡可看不出一点在乎。 刚刚据理力争的样子,也一点不像他的个性。难道因为这事关乎人命,他又有绝对自信,所以才不肯妥协吗? 若真是如此,这淡薄却又坚守原则的性子,真是为官之上等呐!再加上那一身武艺,不难不成为鎏宇上将!南宫尉迟扛起整个鎏宇四疆军的局面,将来,也许会改变也不一定。 哼,我竟然开始欣赏这家伙了!付千醇扬了扬嘴角,自嘲一笑。 “医书上既然写的是属阳的青心,那便算是我输了。营长之位是南宫兄的!”秦奡朝南宫烈拱了拱手,然后将医书还给蓝君丰,“不过,等到军塾正式开学之后,我会向医毒夫子问明这清红中,所用的阴阳心究竟是阴是阳。” “你!”蓝君丰见秦奡的锐气一点不减,顿时火气冒了上来,“怎么?!你还是不服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干脆点!明明是青心!事实摆在眼前了,还非要说是属阴的清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像个娘么似得纠缠不休!” 秦烽听着蓝君丰对他最尊敬的大哥如此出言不逊,也很气愤,挡在秦奡面前,怒目而视道,“你说什么啊?!嘴巴放干净点啊!” “哈?!” 南宫烈见蓝君丰真的恼了,刚忙上前拉住他,“丰,算了!” “表哥你放开我,这怎么能算了?” 蓝君丰的怒气一点没少,秦烽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眼看着要打架了! 清影护着兰音,站在边缘,只得干着急。这下怎么办?早上的时候,两边就已经冲突满满了,原以为通过比试之后,这矛盾能化解了,可是,到了最后,怎么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激化了?! 清影感觉头很大,蓝君丰与秦烽还在争吵,而且连他们身旁的人都加入进去了,要不是秦奡与南宫烈两人拦着,他们俩已经打起来了! 按这医书上写的,确实是蓝君丰所说的对。但她心里还是觉得,秦奡也不像是那么死缠烂打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怀疑那医书是不是写错了? ☆、第二十五章 将中天女 这医书本身写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呀!毕竟这也是人编撰的嘛!那么多药方,难免一两味写错,再加上清与青读音相同,字形也就差一些,写错也很正常啊…… 清影这么想着,身子就被撞了一下,当下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 “小!少爷……”兰音惊呼一声,瞬间改了口,赶紧扶起清影着急道,“你怎么样?有伤到吗?” 付千醇一面想办法安抚着争执中的学子们,一面见清影摔倒了,当下对这混乱的场面更加不爽了,大吼道,“够了!” 秦奡拉着秦烽,余光见清影被人浪撞到,眉间一簇,大声道,“好了!” 这二人同时喊出声,原本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付千醇的表情很是冷漠,那眸子让人仿佛置身于严冬之中,从心底泛起寒意。这与他们平日里见到的付千醇完全是两种感觉。 付千醇见气氛有些尴尬,缓和了颜,看了秦奡一眼,才扬起一抹苦笑,对众人说道,“我是说……你们这样,要是被军塾的夫子知道 了,只怕我们整个智营都要遭殃。大家以后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吵是没用的。” “是,是啊……”南宫烈不自觉附和道,“大家都冷静一点。” “可是表哥,这红衣散的解药用的明明就是青如阳,秦奡非说是清如阴,证据在眼前了,还不服,这不就是故意 刁难吗?” 南宫烈虽然对秦奡的纠缠感到不爽,但为了让自己显得大肚一些,只得假意劝解。南宫烈才要开口,就听到有人这么说—— “不,清红配方用的是清如阴。”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那声音十分透彻,又十分肯定,如一股清流缓缓划过众人心间,然后流入心底。 所有人一同回过身,向草苑的门外看去—— 只见那女子,一身淡紫纱裙,身姿窈窕,双手叠放在腹间,落落大方。她的脸上蒙着一块蓝纱,只露出那如清水般纯净无染的双眸。她的右额角,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蝶,停落在她的柳眉梢上,尽显优雅。 她的身上围绕着淡然超脱的气场,犹如天上仙子下凡,不食凡尘,美得不可方物。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超凡脱俗,也最貌美的女子了!清影愣愣的盯着那仙女,与男人们一样也看傻了。 只见那女子径直走向清影,执起她的手,轻声道,“等会,到药炉来,我帮你擦点药。” 清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因为摔倒,有些红肿。清影晃神点了点头,对上那眸子,感觉自己手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 这女子虽然看着清冷,但在对上她眸子的瞬间,却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温暖。 “对了,刚才你们在争执的清红的配方,用的是清如阴,不是青如阳!这二者虽然外表长得一样,但内里完全不同,药性也相反,可万万不能弄错了。” 女子说的很是认真,蓝君丰见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在帮秦奡说话,立马有些不悦。虽说她真的长得很美,美得让人心动,但这事关男人的面子,决不能输。 蓝君丰还未开口,南宫烈已经忍不住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 “放肆!” 一声威吓传来,紧接着,南宫鹏从墙外翻身而入,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意外 。 本来他没打算插手这些孩子们的纷争,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没法私下解决,以后怎么在一起生活? 即使他心知肚明,阿烈他们的说法是错的,那医书也是错的,但他始终没有插手。反倒打算在事情结束后,再告诉 阿烈,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可是这小子竟然这么耐不住性子,如此咄咄逼人,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这就太不应该了! 这营长之位,他真是一点不合适! “这位是西疆军医尚潦先生的独女,也是唯一尽得其真传的徒弟。尚绫络小姐,阿烈!还不快和人家道歉!” 南宫烈被自己二叔这么一吼,楞了一下。她就是尚绫络?!那个被西疆军称作“将中天女”的西疆女军医? 据说这清红的药方,当年就是尚军医和他女儿一起研究出来的结果。配药的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不就真是如秦奡所说,用的是清如阴吗?!这医书竟然出错了?! 南宫烈心中郁结,但又无法倾吐,只得结巴朝尚绫络道,“尚,尚姑娘,刚才是在下失礼了。” 尚绫络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弯腰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医书,看了一遍,对南宫鹏道,“二爷,这书中所写清红的药方有误。家父因为军中事务,恐怕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还劳烦二爷修书一封给太医署。这药方虽不常用,但还是早些修正回来才好。” “好,我明天就派人快马加鞭回皇城,你放心!”南宫鹏颔首,然后看向南宫烈,面对尚绫络时的和颜悦瞬间风云突变,“阿烈,现在既然结果已经明了了,你们这智营的营长也该选出来了?是谁呢?” 南宫烈听着二叔的声音就知道 他生气了,心中不甘,却不敢发作,只能沉声道,“我们智营的营长,是秦奡!” 南宫烈虽是这么说,但那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却写满了心口不一,南宫鹏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自持孔武有力,读了些书,就看不起人,唯我独尊了。殊不知这天外有天人外人,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这次输了,还输了这么难看,能给他一个教训 !也不算坏事。 “那你就去同沈阔说一声!”南宫鹏道。 南宫烈听着只能道,“是。” 他说罢,便低头走出草苑,对南宫鹏的安排打心底里感到怨恨。为什么叔叔要站在外人那边? 哼!好个秦奡!竟然让我在大家面前这么丢脸?!哼,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二十六章 掀被子 营长也确定了,今天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了吧?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清影将全身裹在被子中,半梦半醒间又迷糊睡了过去。 秦奡如往常一般,很早便醒了过来,睁开眼就没有再闭上,他翻身下床,顺手打开窗户,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晴朗无云,微风习习,花香伴着鸟鸣,一派安静祥和。 “大哥!”秦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秦奡偏过头,就见秦烽从房门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贺空宇。 这小子今天难得起得这么早,“去晨练?”秦奡问。 “什么呀?!”秦烽皱起眉,走到秦奡面前,透过窗子,看见靠近内里的那张床上清影还在睡,便道,“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山去庆祝一下啊!” “我以为你说笑的。” “什么说笑啊!”秦烽翻了个白眼,不是可以去玩他才起不来呢! “明天开始,要三个月之后才有休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自由外出的日子了,你还不赶快把握啊!好啦,你赶快把陆清影叫起来!真是的,昨晚吵得最大声要去玩的,现在睡得这么香!我去叫别人了。” 秦奡见秦烽那一边埋怨,一边迫不及待的样子,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玩心太重,咋咋呼呼的静不下心。但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出去走走也好。 秦奡想着,便走到清影床边,“陆兄,起来了。” 床上人没有反应,秦奡又放大声叫了一句,“陆兄,起来了!” 被窝动了一下,紧接着,清影含糊的梦话传了出来,“娘,再让我睡一会,今天,不用,上香……”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秦奡挑高眉,耳边再次传来清影平稳的呼吸声。 这小子和小烽还真是挺像的,连说的话都差不多!真是好笑。 秦奡想着,便弯下腰,推了推那团被窝,“陆兄……陆清影,起来了!起来了!” “别吵……”清影梦中只觉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烦得不得了,干脆抄起被子将整个头蒙住。 秦奡见着,哭笑不得,这举动和小烽在家中时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秦奡故作沉声威胁。 “掀就掀……谁怕谁……”兰音这丫头才不敢呢……清影迷糊想着。 秦奡听着,眉毛一挑,这小子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出绝招了!小烽若是起不来,他都会—— 突然!清影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原本压在身上的重量也不见了!打了个机灵,清影瞬间惊醒,坐起身,就见秦奡手上抓着被子,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清影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正身着单衣,这才反应过来,现下处于什么场景,慢半拍尖叫出声:“啊——” 秦奡完全没有料到清影会发出如此声嘶力竭的声音,立刻捂住耳朵。清影乘机抢回被子围住自己,小脸憋得通红,嘴巴也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清影吼道,“无礼狂徒!” 秦奡从来没见过清影这般样子,当下也被清影的反应吓了一跳。那表情如同发了狂一般,但他并不理解,只是掀了一下被子而已,干嘛好像一副自己要侵犯他的样子?又不是女人,都是男人怕什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秦烽听到尖叫声,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清影余光瞟到,冷撇看去,阴沉沉道,“把窗户关上……” 秦烽一口气噎在喉咙,如同见鬼一般,迅速伸手拉过窗户,强行从外面关上窗,动作之快连秦奡看着也是惊奇万分。 “喂!谁允许你掀我被子的?!”清影声音很冷,抬眼瞪向秦奡,眼中有着怨念和羞愤。 可恶!我可是女孩子耶!这家伙也太……不对,就算他不知道我是女的,也不该随便掀我被子呀!真是粗俗无礼!、万一被他发现了我…… 秦奡一愣,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掀了人家被子?他的性子虽然和小烽有些像,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弟弟,他怎么就…… 秦奡轻咳一声,感觉气氛变得很尴尬,心想,这家伙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好转,不会一下子又回去了吧?这次他可是确实的招惹到他了。 “咳咳,那个……我道歉。我把你当成小烽了,所以就习惯性的……”秦奡本就是沉默且不善言辞之人,脸上常年没有情绪波动,但此时,俊颜竟有了一丝窘迫。 清影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心中虽然委屈,但见秦奡不像是故意的,而且他那迥然的样子,和他平日里沉着冷静的形象是完全相反,顿时觉得有些滑稽。 这家伙在擂台上倒是极有洞察力,其他方面就木讷迟钝得很。和这样的人同室,也不算太差,至少,不会轻易被看出破绽。 “算了算了!”清影挥挥手道,“下不为例!”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告诉你,我有起床气,你早上可别惹我!” 见清影面色有所缓和,秦奡也松了一口气,默默点了下头。他怎么还敢有第二次?这个陆清影个子不高,喊声却那么大!刚才他都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被针刺破了呢! “好了,你叫我起来干嘛呀?!”清影盯着秦奡,如果没什么正事的话,她今天一整天都不要理他! “昨晚,你和小烽说……” 秦奡话还没说完,清影就激动地拍打了一下被子道,“你怎么不早说啊!赶紧的呀!” 那兴奋的眸子,还有那夸张地表情,简直和小烽如出一辙,秦奡浅浅勾起嘴角,感觉有些好笑。 清影说着正想翻身下床,但见到秦奡还站在床边,这才记起男女有别这四个字,又缩了回来。 这几日,她都是在他回房前就躺下,他离开后才起来,所以没什么顾虑。但今天……她怎么说也是女儿家,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吧……这怎么能行?! “你干嘛?要去的话,还是快点起来吧。”秦奡看着清影。 “你!”清影指着秦奡然后道,“把身子转过去!” “啊?!”秦奡不懂清影要干嘛。 “叫你转过去你就转过去!” 见清影急了,秦奡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理解她在干嘛,但还是听话照做。 清影见着,赶紧下床,快步来到衣柜前,小脸时不时往秦奡那边看,边看还边说,“不准转过来!” 秦奡听着更是莫名,他这到底是在干嘛?虽然疑惑,但秦奡还是直愣愣站着,一动不动。 第二十七章 男人最喜欢的地方 清影与秦奡一同走出房门,院中,亭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大哥!”秦烽见清影二人出来了,便朝他们挥了挥手。 秦奡朝秦烽颔首,然后就听秦烽接着问道,“怎么样?你觉得我们去哪里庆祝的好?” 昨夜太迟了,大家只说了要庆祝,却来得及说要去哪里。他们主要想帮大哥拿到营长之位而庆贺,所以这地点还是由大哥来决定好了。 “这……”秦奡听着就犯了难,先不说他本就没有想要庆贺,再说,这哪里好玩……他还真不如小烽懂得多。 “你决定吧……”秦奡将问题抛了回去。 秦烽了然一笑,没有推迟,摇头晃脑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那我们就去男人最喜欢的地方吧!” “男人最喜欢的地方?什么意思啊?” 清影的问题立刻引来秦烽的白眼,他撇撇嘴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被他这么一问,清影当下心中一惊,她知道秦烽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身,但他的话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心虚。清影抿了下嘴角,努力回想了一下家中哥哥们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 是酒馆吧……哥哥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喝酒的样子……可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吗? 其他男人的话?恩……书里那些故事的男人好像都很喜欢做一件事,这是男人的通病吧?所以,答案是—— “青楼!”清影十分肯定地大声答道。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跟着楞了一下。 秦烽脸色窘迫,皱了皱眉,结巴道,“笨,笨蛋!是酒馆啦!”他说着,心想早知道就不要问他了。 还真是酒馆啊……清影见众人表情皆是戏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由得摸摸脖子,脸上也是尴尬。 “哈哈哈!”这些人中长相最粗犷的汉子大笑出声,手掌不停地拍打着石桌,“陆小弟,没想到你看着年纪不大……就已经好这口了?” 你才好这口,清影翻了个白眼,无奈对熊亮的话无法反驳。 “什么呀,熊哥!”秦烽听着就挥了挥手,一手搭上清影的肩膀,另一手捏着清影的脸颊就道,“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雏儿!” “起开!别动手动脚的!”清影说着挥开秦烽的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看着同她没差多少,不,可能还小一些才是! “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你也才十六吧?我看你才是雏儿吧?”清影双手环胸,盯着秦烽的眼睛。 清影的眼神十分凌冽,好像能看透人心一般。秦烽一愣,瞬间慌了神,回过神来才慌张道,“什,什么啊!我才不是呢!而且,而且,我都十八了!” 清影微扬着嘴角,细眉轻佻,摆明了不信,嘴里还幽幽说道,“是男人,都爱青楼~” “什,什么啊!那明明是你自己的爱好!” “你不敢去啊?害怕啦?”清影挑衅地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 “怕个屁!”秦烽一点就上当,“去就去!谁怕谁!” 鱼儿上钩了~清影了然一笑,她早就想去看看那青楼长得什么样子!为什么书里的故事,有写原配上青楼捉丈夫,把姑娘们写得那么不堪的,也有写青楼女子与文人墨客的风流韵事,又把她们写得才艺双绝的。 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青楼又到底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好啊!”清影得逞地拍了拍秦烽的肩膀然后道,“到了门口可别跑哦~” 秦烽后知后觉,见到清影那表情,也知道自己是被她算计了,但若说不去了,岂不是怂了?这可不行! “可是……秦奡作为营长,而我又是军塾的学生,这去青楼怕是不好吧?”熊亮的同室,书呆子商宇瑞说道。 “这倒没事,军塾的规定中没有规定不能上青楼,鎏宇的四疆军中也没有这种规定。”说话的是祖父在宫里当御厨的苏东柏,他站在贺空宇身边,与瘦弱的贺空宇一比,显得更加健壮。 他掏了掏耳朵道,“不过呢,你们要去青楼也看看时间吧?一大清早的,哪家青楼开着啊?” 苏东柏说着撇眼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大汉,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也考虑下大兵哥行不?” 突然被叫到,憨厚的袁大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娘子说,那青楼里有很多蛇蝎妖怪,不能去。” 这袁大兵是所有学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二十九了!正好卡在不超过三十岁的军塾入学标准上。据说他已经考了好多年军塾了,家中已有妻儿,还是个十足的妻管严,三句话不离“我娘子说”。 这绝对是世间少见的单纯之人!年纪最大,但却最不知世间险恶。清影深深觉得,若是有一天这家伙被人骗了,还会帮人数钱! “哎呀,这就没办法了~”秦烽可算松了口气,故作可惜地朝清影笑了笑,“没办法了,大家还是去酒馆吧!” “不过,我们一大清早就喝酒会不会有点……”一直没说话的贺空宇怯弱道。 秦烽一把搭在同室肩上就道,“我们现在下山,到镇上已经中午了!正好喝一个下午,然后回来!” “嗯,听着不错。”众人觉得有理,附和着。 结果还是没能去青楼吗?真是可惜!清影依旧放不下想去青楼的心,失望地半垂着脑袋。脑中突然略过前几天遇上的那个青楼女子……她真的挺有趣的! 叫什么来着?夏……夏盈盈!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青楼的话,她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她! ☆、第二十八章 酒痴 这小镇离军塾不远,但靠步行其实也不算近。 几人来到镇上的时间,正如秦烽所说,差不多也是中午时分了。 要说到这镇上最好的酒在哪儿家酒馆?用问的,不如用闻的。 熊亮性子直,刚进城门,就要去同路人打听这城中人最爱去的酒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秦烽抓了个回来。 “大熊!你别急呀!有我在呢你还怕喝不到好酒了?”秦烽得意 一笑。 “怎么?你知道 哪家酒好?”熊亮迫不及待看向秦烽。 秦烽不说话,故作神秘 的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然后再熊亮一脸茫然下,轻轻别开他的身子。他双手叉腰,立在城门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秦烽的身体不动,只有脑袋时不时摇摆着,鼻头也跟着晃动的脑袋偶尔皱一下。 怎么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他在干嘛啊?”清影一面看着秦烽,一面随口问着。 “我娘是酿酒师傅,小烽可以说是尽得其真传。”秦奡尽量简短的介绍 ,“他的鼻子,对酒的香味特别灵敏,只要稍作判断就可以知道 哪里有好酒了。” 那不是比狗鼻子还厉害?清影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其余几人听着觉得神奇,半信半疑,等待验证。 “这边!”秦烽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右手指向前方,确定了方向。 秦烽在前方带路,几人在后头跟着,一路行着,不知觉间,就来到了城镇最热闹的中心地带。 带着众人穿梭在人群中,秦烽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酒香,但这越走越近,心也跟着越忐忑。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牌匾上写着“嫣红楼”,门外彩带飘飘的楼院。 那酒香中仿佛还夹杂着脂粉香,该不会刚躲过了初一,十五转眼就来了?秦烽才这么想完,人就已经站定在了嫣红楼前。 他不死心又嗅了嗅,这才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抬头看向那红底金漆的大字,又长长叹了口气。 “耶?”清影见到秦奡所站的地方,心里起伏了一下,立即小跑着到秦烽身边,仰头盯着那牌匾,然后用手肘捅了捅秦烽道,“你确定是这里?” “嗯……”秦烽扯下嘴角,无言以对,这小子要不要这么猴急。 嫣红楼!不就是夏盈盈所说的那个吗?这么巧?! “大哥?现在怎么办?”秦烽问着,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 秦奡扬了扬眉,也有些犯了难。虽说这军塾从来不管学子去不去青楼,但作为军塾学子也好,军人也罢,他觉得还是自律一点好。 其实他对于青楼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也不至于排斥地不愿踏足。若只是喝喝酒,也没什么大不了,地方在哪儿于他没什么差别。 但问题在于……不能勉强兵哥也进去呀! 秦奡等人正在青楼前不知该进该退,这时,从街的另一头一群人也正朝这边走来。 不期而遇,双方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这几个不是别人,正是南宫烈等人。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打破沉默时,付千醇先开口了,“你们也来了?” “嗯。”秦奡颔首,“我们来喝酒的,你们呢?” “这么巧?”付千醇扬了扬眉,“我们也是来喝酒的。” 全然感受不到身后双方中流转的微妙气氛,清影趴在紧闭的青楼门前,眯着眼,透过门缝儿往里面窥视。 一个人影落入眼眸,清影以为秦烽还在身边,一边往里面看,一边伸手向旁边拍了拍,“喂!喂!里面有人耶!” 毫无预料,蓝君丰的肩膀被清影拍到,他立即挥开清影的小手,不耐烦的退了退。脸上略过一瞬不快。 以为秦烽没有反应,清影颦了颦眉,“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她说着回过头,正好对上蓝君丰瞪着自己的眼睛。 清影楞了一下,而后机械的转过头,这才看清了现在的情势。 这群人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什么情况啊?站成对峙双方,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不会是……军塾没闹够,到这镇上还要再闹起来吗?多丢脸啊? “你们……”大眼乌溜来回看着两方,清影为难的皱着鼻子,结巴道,“吵,吵归吵,千万别打架哦……”这两方人遇到一起,不打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谁要打架啊?!”秦烽与蓝君丰异口同声呵斥道。 这时两人倒很有默契!二人说罢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脸。 突然被吼,清影一愣,见大家皆是一副看她有病的样子,付千醇更是嘴角带笑,眼中流转着戏谑,而秦奡则是捏着鼻梁,闭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影当下就明白了,是她误会了……不过嘛!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啊!秦奡昨天才同南宫烈争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今天就好起来了嘛! “你们来喝酒怎么到青楼来了?”南宫烈面平平,直接问着秦奡。 “这青楼有全镇最好的酒。”秦奡道。 秦烽听了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我们从西疆到东塾,这一路上我闻到的最好的酒!” “是吗?”秦奡扬扬眉。 “而且与娘的手艺比起来不分伯仲啊!”秦烽扶着下颚认真道,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勾人心魄的酒香! 众人正说着,突然嫣红楼内爆出一记河东狮吼—— “一大早吵什么啊?!信不信老娘找人打烂你屁股?!” 这彪悍的音调,加上粗鲁的语气,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让门外一众全都惊愕不已。单纯朴实的袁大兵更是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臀,想起娘子说的话,果然十分有理! 清影吓了一跳,立刻 从台阶上蹦了下来,跑到秦奡身后,一把拉过他的手臂,挡在身前。 付千醇见着眉间一皱,心间略过一瞬不悦,陆清影什么时候这么信任秦奡了? “砰”的一声,嫣红楼的大门打开了,一阵风迎面而来,让众学子全都倒退一步,对来者还未见其面,已经提前感受了这骇人的气场。 ☆、第二十九章 喝花酒 那女人应该有四十左右了,长发微乱,上身只着一肚兜,下身穿着长裤。她的手中提着一把锋利的菜刀,面目狰狞,一副母夜叉形象。 “臭小子!一大早在我嫣红楼前吵什么啊?当我风三娘是善茬啊?啊!” 这位大婶是嫣红楼的老鸨,据说她的儿子是——东疆十城作风最为恨绝的帮派老大风拓允。有其母必有其子!看这风三娘的架势,便能透出一二。 一众学子虽然都是军塾生,其中不乏武艺高强之人。但他们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哪儿见过如此彪悍的女人?当下或吓傻,或惊愕,全都一副呆愣的样子。 风三娘不但性子火爆,作风更是雷厉风行,她一把攥住离她最近的蓝君丰,开口就吼,“小子!你看我不爽啊?!” 蓝君丰不用她做什么动作就怂了,头摇如拨浪鼓,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男人们面露迟疑不同,清影只在刚开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之后便很快适应,没那么害怕 了,反而还觉得这个老板娘十分有趣。 清影走到风三娘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老板娘我们是来喝酒的” 风三娘松开蓝君丰,幽幽偏过头看向清影,然后面无表情地微昂起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打量起清影。 这小子不怕她?风三娘心想。接着她勾起嘴角,嘲弄地轻哼一声,“一大早就来喝花酒,小鬼,你看着年纪不大,这么饥渴啊?” “不是不是!”清影挥了挥手,一脸认真,“我们是来喝好酒的!不是喝花酒!” 风三娘见清影那一脸单纯解释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世上最好喝的酒就是花酒了” “真的吗?”清影总觉得她笑得太暧昧了,似乎有诈。 付千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清影的后领,把她扯了回来。清影还不明就里,付千醇就赶紧在她耳边小声提点道,“喝花酒是指找姑娘!” 清影听了付千醇的解释,立刻 明白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小脸一红,只觉十分丢脸。 “好了好了!看你们这群小屁孩也不是来找姑娘的!我说这么大早的谁这么耐不住性子。今天老娘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了!” 风三娘翻了个白眼,对一众学子别提有多鄙夷,她不耐烦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得,“快滚快滚!要喝酒到酒馆去!别在这儿找老娘晦气!” “可是……”清影还是不死心。一来,虽说她平日里最多也就喝一杯,但这秦烽说了,从西疆到东塾这一路上,这儿的酒最好啊!就算喝得少也得尝尝啊?二来,她可没忘了,最开始她就是想来青楼见识一下的呀!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风三娘回过头挑了挑眉,对上清影的眼睛,“怎么?小鬼,你还有话说?”这小鬼,看着年纪最小,却比其他人机灵,讨她欢喜。 “是不是喝花酒就能进去了?”清影问。 风三娘爽朗一笑,“怎么?你要喝花酒?” “不行吗?!我来喝花酒!他们给上好酒就行!”清影说着豪迈一挥手。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自己要开荤,那些看着应该是有需要 年纪的小年轻,却一个个面带羞涩? 这小子还真是八月十五吃元宵——与众不同的很! “哟呵小鬼,你都这么说了,三娘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虽说这时间还早,没到开门的时候,但今天三娘就给你破一会例!” 风三娘说罢旋身回到院中,高声呼唤了起来,“姑娘们!接客了!” 清影一喜,朝众人说道,“成了成了!走!”然后便猴急地往里走,拉都拉不住。 “喂!”付千醇与秦奡异口同声,而后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对已经脱序了的清影莫可奈何。 “这怎么办?”秦烽问着,头朝门里好奇的窥探,其实他也没进过青楼,只是大概知道 这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呢,比起这青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对这里的好酒更有兴趣,好久没喝道好酒了…… “不如这样好了。”商宇瑞突然开口,他用纸扇指了指嫣红楼对面的饭馆道,“秦兄,我陪兵哥去馆子,你们呢,顺到好酒,拿点过来就行,如何?” “既然如此,我也去馆子!”苏东柏说。 这倒是个办法。秦奡扬了扬眉,然后对一同前来的其他同窗道,“这样,大家想去哪边就去哪边,馆子那边我拿到好酒就送过去。” 他说完,又看向南宫烈与付千醇,“南宫兄,付兄,不如,大家一起喝一杯?”大家都是兄弟,他还是希望能与他们好好相处。 付千醇听着默不作声瞟了南宫烈一眼,就见南宫烈抿了下嘴角,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这秦奡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不去,倒是显得是他小气没有容人之量了。 南宫烈心里这么想着,勉强一笑道,“也好!秦烽把这酒说的这么好,不喝太可惜了。” “那个……烈少……”年百西傻笑着吞吞吐吐,“我不然还是去饭馆等你们好了。” 南宫烈扯了扯嘴角,挥挥手,“行了,知道 你好吃!去。” 秦奡等人进入包厢时,就见到偌大的桌子,只有清影一人坐着,她见到他们开口就是埋怨道,“你们也太慢了?” 秦烽对上清影不反驳两句就不痛快,立马回嘴,“哪像你这么猴急!” 众人才坐定,香腻的脂粉味便传了过来,脚步声后,风三娘领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小斯走在最后,转眼间,好酒好菜已经摆上了桌。 这风三娘看着是真喜欢清影!往常这个时辰姑娘们都还在睡觉,今天为了她硬是让她们都提早起床了! 只见那姑娘们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眼皮半垂,皆是神恹恹的样子,却还的强撑起笑脸。 清影与秦烽二人,一个上前端详姑娘们,一个端起酒壶就闻。 紧接着,二人竟然一同叫唤了起来——“不对!” ☆、第三十章 清泉酒 见二人异口同声,风三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这两人一个看姑娘,一个品酒,却都说不对,究竟是何意。 风三娘双手环胸问道,“小鬼,什么不对啊?” “夏盈盈不在这里面!”清影道。 “这不是这里最好的酒!”秦奡道。 风三娘听着一愣,心想清影是在哪里见过夏盈盈,紧接朝姑娘们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们先回房休息!” 那姑娘们本来就是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心情自是不好,在听到清影一出口便是找夏盈盈,当下更是恼火,但碍于风三娘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瞪了瞪扰了她们清梦的清影,扭摆着身子,又鱼贯离去。 “小鬼,没想到你挺懂行啊!”风三娘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清影,“一挑就选上咱们嫣红楼的花魁啊!” “花魁?”清影重复道。 风三娘又转过身看向秦烽,“还有你,这的确是咱们嫣红楼对外最好的酒了。不过呢,确实也还有更好的,只是并不对外。你们能不能喝得到,我不保证。就像咱们的盈盈,你见不见的到,我也做不了主一样。”风三娘说着又看向清影。 清影这一听,更加云里雾里了,花魁与好酒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君丰摇了摇纸扇,有些不耐,“鸨娘,这花魁与美酒,难道还没个价钱吗?”京城最大的青楼可都没这么拿乔,一个乡野小地方的花楼老鸨倒是横的很! 风三娘冷冷扬了扬嘴角,鼻间轻哼一声鄙夷,“价钱?我风三娘在风尘中打滚这么些年,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你别说一点钱财,就算是皇宫里的那些古玩首饰,都不一定入得了我的眼。 这嫣红楼打开门做生意,的确是求财,哪些姑娘急需用钱的,我便多叫她们出来,没急用的,就随她们高兴了。无论是缺钱还是不缺钱,这姑娘们要卖身还是卖艺,什么时候卖,全凭自愿!这是我嫣红楼的规矩,没有人可以打破。” “我知道 你们是那山上军塾的学生。”风三娘纤腰款摆,手间羽扇微抚,眼眸略过圆桌上的一众学子,一副她早已看透的样子,“就算你们家中富贵,有权有势,但在这嫣红楼中,我说的算!” 风三娘语调轻柔,但语气中却透着强硬,让付千醇不由得细细观察了她一番,见她眼中坚毅,气势不凡,心觉她不是一般人!这些个公子哥儿,哪里受过这种气,若是让他们发作了只怕场面会很难看。 付千醇想着便在蓝君丰开口之前说道,“三娘,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喝酒放松,自然不会坏了嫣红楼的规矩,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他说着顿了一下,“刚刚听三娘那么说,想必这美酒与花魁要露面,都与这规矩有关?” 风三娘听付千醇这么说,脸才有所缓和,幽幽道,“是啊!盈盈她平日里见不见客全看自己心情,不管来人是谁,只要她想见,便会见。而咱们嫣红楼里最好的酒,也是盈盈所有的,只有她同意了,你们才能喝得到。” 秦烽摸了摸下巴,眼珠子打着转儿,“这酒难道是花魁自己酿的?” “这倒不是。是隔壁镇子的王员外为了讨咱们盈盈欢心,这才花了大把银子买来的,是南方夏家酒庄的酒。” 夏家酒庄?清影听着瞪了瞪眼,而秦烽更是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难道是夏家酒庄的清露酒?!”那可是一两酒等同一两金的极品啊!他只听闻过,从未尝过,真不知这酒是何等滋味?难道在这儿能喝到?! “那倒不是!”风三娘摆了摆手,“是与清露酒齐名的清泉酒。” 听到是清泉酒,秦烽兴奋的神情收敛了点,这清泉酒他倒是也没尝过,所以也不算失望。据说这清露酒一两金购一两酒,而这清泉酒则是一两银购一两酒。所以这两种酒又被称作夏家酒庄的金银双绝,皆是闻名天下的好酒。 想来也是,夏家酒庄的酒可谓是美名远播,而清露酒更是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贡品,平凡百姓间怎么会有?而那清泉酒虽说对外出售,但也是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的。 那个王员外可真是大手笔!竟然买了这么贵的酒讨姑娘欢心。看来这个叫夏盈盈的花魁定是十分美艳,要么就是才艺绝佳。 这么贵的酒,他们估计是喝不到了?秦烽想着坐了下来,神有些颓废。 听到清露酒与清泉酒,清影是彻底确定了,那不就是表哥家的酒庄嘛!那两种酒,她喝过,可是没有觉得多好喝呀?这些人真是奇怪,不过是酒而已,哪有花魁来得有吸引力。 清影扯了扯风三娘的袖子道,“哎呀!三娘,别说那么多了,你就说说呗,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花魁嘛!” “我也不知道 。我只能说,我去问问她,若是她肯见就来,若不肯,你们只能请回了。”风三娘手持纱巾抚了抚发间朱钗,“至于那酒,也只能看盈盈心情了。” “那你就快去!”清影说着就拉着风三娘,把她送出了门。 风三娘好笑的白了清影一眼,如同拿小朋友没办法的长辈般,嘴里埋怨着,“猴急。”而后下了楼。 “这鸨娘也太狂了?”蓝君丰见她走远这才敢出言抱怨。 蓝君丰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秦奡给他倒了杯茶,劝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蓝兄就别和她计较了。” 蓝君丰撇撇嘴,鼻子哼气,端起茶就猛喝,“不就是清泉酒吗?搞得像是多珍贵的东西似得!我看那花魁估计也就一般姿!” “蓝君丰,你喝过啊?”秦烽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蓝君丰皱了皱眉,昨日的事他还记在心里,自然对秦烽没什么好感,见秦烽靠近,不自觉往旁边偏了偏,白了他一眼,鄙夷道,“废话!” “据闻蓝太医为官清廉,哪来的银子买这么贵的酒啊?”付千醇冷声问道。 蓝君丰以为付千醇是怀疑他爹贪赃,便急忙道,“我爹虽是太医,但未入宫前曾四处游医,救过夏家酒庄老夫人的性命。所以每年清泉酒酿好之时,夏家都会派人送来几坛。” 那不就是外婆?蓝君丰的爹救过外婆的命?清影想着偷偷看了蓝君丰一眼,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碍眼了。 “对了!我就说舅舅怎么每年都会送清泉酒来!”南宫烈恍然大悟,问道,“听说你曾经和南方夏家指腹为婚过,就是那个夏家吗?” “是啊!”蓝君丰轻咳一声,对南宫烈突然把陈年往事说出来有些尴尬,“不过那夏家夫人后来生的是儿子,所以婚约也就作罢了。我爹不怎么喝酒的,姑丈好酒,所以每年只留下一坛宴客,其他都送你们家去了。” 指腹为婚?清影一听便愣了,不会是二表哥?表哥比蓝君丰大一些呀!难道说是…… “原来如此!”南宫烈点点头,然后撇了撇嘴,“不过呢,丰,那清泉酒可真的是好酒!听说它产量很少的!爹每年拿到了,都只喝一半,留一半埋起来。我们想喝,都只给一小杯的!别的酒都不会这样,独独对清泉酒,爹好像特别宝贝似得。” 蓝君丰听着不以为意,反正他对酒没什么兴趣。秦烽听着二人的谈论,又看那南宫烈的表情,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啊——你们别说了!我更想喝了!”秦烽大喊起来。 ☆、第三十一章 认错人 远远的就听见秦烽的鬼哭狼嚎,风三娘不由得颦眉快步走来,人才到门口,河东狮吼已经到了,“吵什么吵啊?!”她双手叉腰,一眼撇去,让房内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三娘!”无视众人的骇然,清影欢脱地蹦跶到风三娘面前,一脸期待,“如何?她见我吗?肯出来吗?” 风三娘的面平稳了些,抿了下嘴角,抬眼幽幽看向清影,然后有些无奈道,“盈盈不想见客。” 其实这是她料到了的,盈盈她向来脾气古怪,主动问十次,有九次半是拒绝的。不问她?她可能自己就出来了。 就这我行我素的性子,十分讨她心喜,这也是她捧夏盈盈做花魁的理由。不过呢,这次的情况却有点不同……就不知该如何说?风三娘心中盘算。 清影瞬间泄了气,晃晃悠悠回到位置上,趴倒在桌上,像是失了精气神一般无精打采。 “那清泉酒不是也没了?!”秦烽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他说着跟清影一样趴倒在桌上。 “不就是清泉酒吗?比起花魁算什么……”清影说着又叹了口气,“你那么想喝,我……” 清影还未说出口,风三娘就赶忙说道,“不过,这清泉酒,盈盈说了请你们喝。” “什么?!”秦烽一个机灵站了起来,瞬间来了精神,“她愿意把那酒拿出来?” 众人听着,对这个结果有些奇怪,左看看右看看,都搞不明白这女子在想什么。 清影听了更是无奈,人见不到,酒却肯给?这女人的脾气果然古怪!又见秦烽那方眉飞舞的样子,当下更是郁闷。 “好了,你们来个人,随我去搬酒!”风三娘抚着秀发,深看了清影一眼,见她呆愣,而众学子亦在晃神,大喝道,“怎么?请你们喝酒,还要我找人送上来啊?跟我来,自己搬!” “我来。”秦奡赶忙站了起来。 “哥!我来?”秦烽说道,毕竟是自己比较想喝。 秦奡拍了拍秦烽的肩膀道,“没事,我来,顺道去厨房借个酒壶,倒一半给兵哥他们送去。” 风三娘带着秦奡下了楼,来到后院,取好清泉酒,正走出酒窖。秦奡一抬头,就见院中那栋**阁楼上,一女子正摇摆着羽扇,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艳红的纱裙在风中摇曳,衬得她的媚眼更显妖冶。她的衣着大胆,比起其他青楼女子更加开放,一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此女正是夏盈盈! 在秦奡的注视下,夏盈盈缓缓步下阁楼,来到秦奡身边。她面带娇笑,围绕着秦奡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对上秦奡的眼睛,“是你想见我?” 她幽幽开口,语调柔弱,无意中带着一丝挑逗味道。 秦奡皱了下眉,对眼前女子的着装不甚认同,虽然她很美,也很有个性,但却美得太过魅惑,不够真实。而且比起她的外貌与身段,他比较在意的是,他见过她! “不是他!”风三娘抢先一步说道,她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那小鬼一点都听不懂,我都提醒得那么明显了!真是枉费老娘一番苦心!” 见风三娘数落着,夏盈盈浅浅一笑,扬扬眉,“那就算了,没缘分。”她说罢便要往回走。 “小姐留步。”秦奡突然开口。 夏盈盈缓缓回过身,就见秦奡将酒坛子放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 秦奡将锦袋打开,取出其中的东西,摊在夏盈盈面前,问道,“这,可是小姐你掉的?” 夏盈盈往回走了两步,就见秦奡手心中的是一条手链,那手链以红绳编结,串着透明的水晶珠子,正中则是一朵琉璃制成的紫竹茉吊坠。 晴阳正好,透过紫竹茉,炫目流光溢彩,十分精美。 那琉璃工艺非常细致,透光浅紫淡粉莹莹交错,尽显清冷伶俐,与紫竹茉智慧、沉稳的特质相得益彰。 夏盈盈拿起秦奡手中的手链,细细端详起来。这琉璃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这手链的编结配上紫竹茉的琉璃吊坠却很特别。 见夏盈盈看得仔细,秦奡以为找到了人,便解释道,“那日在街头,我为了追赶窃贼,不小心撞到了人,听闻有人喊了声小姐,我回头看去,小姐您正倒在路上。当时担心那贼人跑远,于是只能先行追贼。 事后,我回过头来,小姐已经离去。我在那里捡到这串手链,心想也许是您掉的,但问了人也不知小姐为何人,只好先行收藏。今次当物归原主,那日在下过于莽撞,伤了小姐,在此,向小姐道个歉。” 秦奡说着便朝夏盈盈鞠躬致歉。秦奡才低下头,夏盈盈就将手链塞回了秦奡手中。秦奡不解抬起头,看向夏盈盈。 “我有说,这是我掉的吗?”夏盈盈勾起嘴角,眼珠转了转,而后转身走上楼阁。 目送夏盈盈离去,秦奡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链,无奈将它收回锦袋,放入怀中。原来不是她掉的吗?那到底是谁掉的?这失主要到哪里去找呢?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冥冥之中,他有预感,这东西对失主来说一定很重要 。 “好啦!”见秦奡在发呆,风三娘抿了下嘴角,“这东西一看就是便宜货,盈盈只喜欢珍珠,也只戴珍珠,这样的她可看不上。” 说罢,风三娘拍了拍秦奡的肩膀,“好了,厨房刚刚也经过了,路你也认识了,我就不带你了,自己去!” 秦奡刚抱起酒坛,就见风三娘已经走上了夏盈盈的阁楼。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大哥!” “秦奡!” 秦奡刚想走,就听到秦烽和清影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来,紧接着二人风风火火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这么慢?”秦烽咋咋呼呼的,“大哥不会是偷喝了?” 清影推开秦烽,双手叉腰,瞪着秦奡就说,“我看是偷偷去见花魁了!” 她刚才想了一下,不见面却赠酒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三娘说的话就更怪了!说是请喝酒,不代表他们不用付菜钱啊!上门是客,哪有让客人自己来搬酒的道理?这去搬酒的人一定会遇到什么才对!怎么想都只有见花魁了! 虽然逻辑还有些不顺,但直觉告诉 她,就是这样的! 被清影这么一看,秦奡顿时有些心虚,一种做坏事被抓的感觉在心底莫名泛起。 可是……他转念一想,他没有偷看啊!是那夏盈盈自己下来的!与他无关呐!他心虚什么啊?! “没有!”秦奡看着清影沉声道,然后撇眼看向秦烽,“偷酒喝?你以为我是你啊!” 清影见秦奡眼中透彻,眼神也很坚定,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心中不免疑惑,难道是她想多了?其实就只是来拿酒的? 啧,想想也对,三娘的脾气就是那样呀!凶巴巴的,会那么说也没错。而且那夏盈盈的脾气那么怪,说了不见,怎么会出尔反尔呢?不可能,不可能!果然不符合逻辑。 “好了,你们俩来得正好!我拿一半到他们那边去,你们把剩下的拿上楼。” 目送三人离去,阁楼之上,夏盈盈摇摆着羽扇,见着记忆中那张脸,笑意更浓。 这不就是那天女扮男装的小姐吗?呵呵,那琉璃手链该不是她的?有趣,有趣。夏盈盈想着扬了扬眉,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无视身旁风三娘好奇地问话,夏盈盈闭上了眼,过了一会才突然睁开。 一定是她的!这是,她身为女人的直觉。 ☆、第三十二章 算账的来了! 说道夏子泰那日被清影下了泻药,足足到晚上才有所好转,接到夏子泰传回的消息,清影的大哥陆青航到了次日中午才赶到。 两人快马加鞭前往军塾,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行到半路,突如其来一场暴雨,让山道垮了一半,土崩石流的,十分危险,官府立刻 就封了道。而陆青航与夏子泰赶路至此,正好就停在这山道前休憩,没想到这雨来得突然去的诡异,却让二人错过了时机,可谓是天意难违。 无奈之下,兄弟俩只好绕道而行,比起预计的时间整整迟了八日有余,再加上他们本就比清影要迟两日出发,前后合计十日,正是这军塾开学前的最后一日。 清影的骑术与箭术那都是陆青穹与夏子泰亲传的,一点不比二人差。 陆青航心知以清影的骑术,就算带着个兰音,也一定早就到了。先不说清影这丫头惹的祸。人,他必须先见到!谁知道 两个女孩子家路上会遇上什么?一切等确定人已经平安到达之后再说! 陆青航与夏子泰心中所想皆为一个念头,到了镇上也没有停留。以清影落了东西为由,直接上了军塾,没想到才知这群学子今日下山去了。 二人只见到兰音,得知清影平安无事到达军塾,稍感安心,对清影的火气也涌了上来。听兰音说他们要到傍晚才会回来,二人等不及,立即下山返回小镇,打算前去找清影算算账。 与此同时,清影与秦奡正在给商宇瑞等人送酒,才走出嫣红楼。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秦奡说。 “反正也见不到花魁,留在那边干嘛?” 清影泄气说着,然后伸了个懒腰,打起哈欠。艳阳天,午时过后,果然容易犯困,清影想着越发困顿,早知道 还不如留在军塾睡觉来得舒服! “陆清影!” 一声冷斥声响起,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隐忍着怒气似得。清影不解地撇看向秦奡,问道,“干嘛啊?” 秦奡被她这么一问,云里雾里,“什么干嘛?” “你叫我干嘛?”清影翻了个白眼,她只是不想留在那里了,干嘛这么生气啊?生什么气啊? “陆清影!” 又是那声音!这下清影傻了,秦奡没有说话,而且,那声音……好耳熟啊…… “转过头来!”这次不是那个冷彻声音了,但这声音却更加让清影害怕 ! 清影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惊跳,暗暗叫苦。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几天表哥他们一直没出现,让她以为他们一定探听到,她已经到军塾了,所谓木已成舟,再无复原可能。她还在想他们应该放qi 了? 没想到,他们还在这小镇上……这下真是抓个正着了! 早知道 就不该得瑟,跑出来玩!这下死定了! 清影心中纠结,脸上的表情也是风起云涌变化莫测,一会皱眉,一会抿嘴。 “你认识他们?”秦奡见清影好像很为难,瞥了二人一眼,又看向清影,“有麻烦吗?” 清影不知该怎么回答,为难的咬着下唇,许久才吞吞吐吐说道,“我……” “陆、清、影!”陆青航一字一顿的大喝,所有的耐性全都用光了。 见陆青航面露凶恶,说着便朝他们走过来了,秦奡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怒气,当下觉得清影可能遇上麻烦了。 不及多想,秦奡将半坛酒塞进然后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上前一步,挡住清影的身影。 陆青航来势汹汹,见到清影被一男子拉扯着,走近一看,又发现 刚才他们出来的地方竟然是青楼?! 陆青航立刻 驻足,见清影很是害怕 地躲在秦奡身后,心中大骇。 他们家清影不会是被这臭小子欺负了?陆青航蹙眉,偏过脸,与夏子泰相视一看,见他也是那副要杀人的样子。 他们陆家和夏家从小保护到大!连两家最小的弟弟陆青风,都没有这丫头来得让他们宝贝,现在竟然被这臭小子拉来拉去,而且,还,还从青楼走出来…… 夏子泰越想越恼火,所有的理智悉数退散,他一把抽出佩剑,指向秦奡,大吼道,“臭小子!你死定了!” 夏子泰说着就冲了上去,转眼间就同秦奡打了起来。秦奡避开他的剑,然后眼明手快抽过小摊贩摆在路边的长棍,挡住他的攻击。 陆青航见夏子泰拖住了秦奡,想着从旁边绕过,先把清影救回来再说。 清影脑中还在纠结迷茫,突然怀里就被塞了一酒坛,紧接着,就见到秦奡与她表哥打了起来。 干嘛打架呀?清影有些慌了,表哥他虽然会用剑,但是也只能对付几个小毛贼,那剑基本就是个摆设,吓吓人罢了,怎么会是秦奡的对手啊?! “喂!别打了!”清影抱着酒坛赶紧跑了过去。 秦奡余光瞟到清影跑了过来,而另一个男人正朝着清影而去。秦奡发力,长棍重重打向夏子泰的手臂,逼他往后退去,然后手腕一转,将长棍朝陆青航扔去。 “你过来干嘛?退后!”秦奡回过头边朝清影说着,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推。 “可是……”那是我哥哥啊! 清影记得话还没说完,陆青航看见秦奡竟然抓着清影,立刻 红了眼,脚尖施力,踢着长棍朝秦奡后腰而去。 “臭小子!放开她!”陆青航吼了一声,也顺手抄起小贩摊上的木棍就朝秦奡冲去。同时,另一边夏子泰也朝着秦奡过来。 秦奡耳朵一动,一手将清影往后推了推,一手正好接住陆青航踢来的木棍,上前两步,以一敌二,又打了起来。 “不要打了!”清影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解释。 场面一片混乱,路上摊贩乱作一团,三人都打红了眼。陆青航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全凭着心中的一股怒气。夏子泰拼尽全力也没办法伤到秦奡,更是着急,招式很快就乱了。 而秦奡在与二人接触之后,觉得这二人实在是三脚猫功夫,想着如何擒住他们但别伤了人家,所以也不敢出手太狠。 清影喊着让他们别打,但嘈杂环境中,三人对清影的叫喊根本充耳不闻。 清影无计可施,眼尖瞟过路边摊贩的桌子,也顾不上许多,爬上桌子,举起酒坛就往地上重重砸下! ☆、第三十三章 死罪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酒坛子砸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半坛酒也洒得满地都是。 伴随着碎裂声传来的是清影的嘶吼,“不要打啦!” 清影用尽全部的气力大喊着,声势很大,不但让缠斗的三人停了下来,更让周围看热闹的全都禁了声,猛盯着她。 清影喘着气,抬头看了三人一眼,这才长嘘一口气。 秦烽与商宇瑞两方人早就听到了外头的打斗声,也全都集合了过来。 秦烽刚推开嫣红楼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酒香就扑面而来,又看那方秦奡手中长棍挡着夏子泰的剑,还以为是夏子泰等人找茬,毁了他们的酒。 这个酒痴立马就不干了,跑上前想要找夏子泰与陆青航理论。 清影见秦烽这个愣头青出来了,心中大喊不妙,本来场面就很混乱,好不容易可以理清了,别再让这小子搅混了! 清影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小跑着抓住秦烽的衣袖。 “清影你放开!别拉着我!”秦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才给我走开!”清影也不知道 哪来的力qi ,一把就将他拉开,“你们误会了,他们是我大哥和表哥!” “到底怎么回事?”秦奡问。 陆青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秦奡,见他与自家小妹“眉来眼去”的样子,立即打断道,“怎么回事?清影。” 清影被陆青航这么一吼,又缩了一下脖子,这才窃窃道,“大哥……他们是我同窗兄弟。” 陆青航听着,默不作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男子,大概能看出哪些人是她妹妹的同窗。看着这些男子,陆青航只觉得这里危机四伏。他咬了咬牙,瞪向陆清影,那眼神冷冽的,让清影吓得立刻 心虚地偏开脸。 秦奡虽然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清影的大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但那两人既然是清影的大哥和表哥,自己的行为确实过于无礼了。 秦奡感到抱歉,朝陆青航拱手道,“两位兄长,刚才不知你们的身份,不好意思。” 陆青航没有理会秦奡,拉着脸,走到清影面前,“跟我来!”他对她冷声说道,而后略过清影,与她错身而过。 清影满心不情愿,但却无从反抗,只能噘噘嘴,翻着白眼,跟上前面那个“黑脸判官”,心知“大限将至”。 夏子泰倒是没有移动步子,反倒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烽,直到二人走远才回过神来。夏子泰朝秦奡拱了拱手,与他对视了一眼,表达歉意,而后又深看了秦烽一眼,这才跟上二人。 为了避开其他人,陆青航带着清影走进僻静的街角,而后兴师问罪。 陆青航双手环胸,瞪着清影,他虽然身体一般,但作为家中长子,却很有做大哥的气魄。他就这么看着清影,一言不发,面如寒霜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清影发憷了。 “大哥……你说点啥……”清影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 陆青航闭了闭眼,气不打一处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很气,很想好好臭骂她一顿!他与清影相差了十岁,他作为长子,要摆出长兄的威严,所以小时候清影比较粘着二弟,与他没那么亲。但清影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呵护在手心的妹妹啊,这责骂到了嘴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现在事情已经是定局了,骂她也没用了,他真正 担心的是,小妹要和那些个男子混在一起,若是被发现 了……那可怎么办? 就算没被发现 ,她一个女孩子,在男人堆里,总是不方便的。男人本就粗鲁,更何况武夫?她怎么受得了?万一被人欺负了…… 哎!陆青航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清影那皱起的眉毛,心中更加烦躁,干脆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夏子泰从街角拐了进来,见到兄妹俩的气氛如此尴尬,立刻 走上前。他在清影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一看那表情就是来者不善。 清影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夏子泰,见他正眯着眼盯着自己,歉然一笑,犹豫着问道,“表哥……你,还好了?” “哼!”夏子泰重重地哼气一声,抬手就捏起清影的脸颊,咬牙切切,“你说呢?!” “哎!疼疼疼……”清影拍着夏子泰的手臂,“我知道 错了,你快放手啦!” “呿!”夏子泰翻了个白眼,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戳着清影的脑门,“你这家伙是向谁借了胆子啊?敢给我下泻药?!” 清影缩着脖子,揉着脸颊,心中悔恨不已,“对不起嘛……” 看清影那副委屈的样子,夏子泰本有一肚子苦水和抱怨,此时都倾吐不出了,只得重重叹一口气,“我摊上你这丫头,也是我倒霉!” 见夏子泰的面缓和了,清影知道 一向大肚的表哥应该是不生气了,便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哥,你别这么说嘛……” 夏子泰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不予置评。清影十岁前都跟着他们疯闹,后来被姑姑强制留在家中,本以为几年过去了,性子会改一改,稍微有点定性,至少像个女子一般娴静。 她说要跟着来送自己的时候,他是有过怀疑,但一路上她都安静跟着,害得他以为这些年她性子变了。 不曾想,这丫头不但小子的性格没变,反而越加放肆!连下药和偷窃都做出来了,真是为了上军塾无所不用其极。 “你啊!”夏子泰瞪向清影,又撇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陆青航,便知道 他心中在担心什么,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想的?那军塾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混在里面多危险啊?还有军塾的规矩你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被发现 了会是什么后果?” 夏子泰说得很是认真,清影摸摸脖子,其实她一直只是想来军塾学习,当时脑子一热,就下了决心,并没有仔细想过其他后果,更没有考虑 过军塾的规矩。 但听表哥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这军塾的规矩比照鎏宇四疆军,就不知若是女子擅自闯入军中,会是什么罪? “表哥,女子擅闯军营是什么罪?”清影问道。 “若比照四疆军,女子误闯军营,杀。”夏子泰说着,面凝重,混在男人堆里,本就容易吃亏,若是身份暴露了……那群男人能不能信得过都是问题,更何况这军法也不饶人! 清影听着沉默了。原来是这么严重吗?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什么后果都不顾,就直接来了军塾。她自己就算了,毕竟这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后悔,可这么做会不会连累别人? 清影想了许久,然后看向陆青航,“大哥,你们带兰音回去。” ☆、第三十四章 绝不后悔 陆青航眉间一皱,更是着急,“你一点都不想回去吗?”这孩子听到要死都只想着要兰音走?她自己怎么办? 清影摇了摇头,然后浅浅一笑,她的神淡然,眸间透出坚定的光芒,看着倒是有几分男子的坚毅。 陆青航从未见过清影如此沉稳的样子,那眼中的神采闪动着,她心中定然十分高兴。陆青航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也许一点都不了解清影,他也好,爹娘也好,没人懂得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丫头已经下了决心,不会轻易动摇了。夏子泰看清影的样子便猜到了,双手不自觉环胸,沉思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已成定局,再弯弯绕绕说些有的没的,根本是浪费时间。清影想着,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 他们。 “大哥,表哥,我其实就是想上军塾!说是逃婚,其实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而要不要抓住它,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抓住它,所以不管将来会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后悔的。你们放心!我会小心,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可是你一个姑娘在男人堆里,我怎么能……” “大哥!”清影打断陆青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别担心,这我早就想到了。” 清影心中明白,其实她并没有早想到这一点,毕竟之前才为要和男子同住而心生抵触过。但她已经想通了,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军塾学习军争的,其他小节都不是重点。 再说这几天,她也渐渐习惯这种环境。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小心一些,她的女子身份不会曝光! 她已经想明白了,就不要再让大哥他们担心了。 清影扬了扬眉,看向陆青航,“大哥,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有这个自信,不会让他们发现 。你看看我,不觉得我不太一样了吗?” 陆青航与夏子泰听着对视了一眼,二人皆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清影。 这丫头还是一样纤瘦,倒是眼神更有神采了些,看着很有英气,还有这…… 陆青航正想着,就听夏子泰抢先一步道,“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清影得意 一笑,“我之前还用脂粉涂成这样呢!不过,这几天总在太阳下晒,已经不需要 了。” “男人可不是只有肤黑点而已。”夏子泰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清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这不过是让人别一眼就觉得我是个女人而已。”她说着昂起首,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 “我本来个子就不高,看着就是文弱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怀疑我是女子。但若是女子,混入军塾中,必然小心翼翼,不敢与人接触,而我打算反其道而行!” 见陆青航与夏子泰不明就里的样子,清影笑了笑,这其实也是她这两天才悟到的。所谓大隐隐于市,与其低调躲避,或是不伦不类模仿男子的动作,可能更容易暴露。这样,还不如高调行事,如此一来,还能扰乱人们的视野,效果更好。 在大多数男人眼中,一直觉得女子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绝不可能想象得到,一个女子的才智会在自己之上! 女子若是没一点身份地位,她所说的话,他们也不会听。就像昨天南宫烈对尚绫络那样! “我虽然不如男人那般孔武有力,也不会舞刀弄枪,但在军塾中,看得可不止这些。军塾也学兵法,也学天数。若我在这些科目上,力压了那些男子,他们就不会觉得,不,是不愿觉得我是个女子。” 夏子泰听清影这么一分析,立马明白了!清影这丫头是利用了男人大丈夫情结的劣根性呐! 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女人呢?不愿承认,心中自然会对这种想法产生抵触,也就不会有清影是个女子的想法了。就算有了这种想法,也会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聪明!清影这丫头自小就机灵,对人也看得透侧,总能蛇打七寸。夏子泰不由得露出浅笑,回想起自己也才刚刚着了她的道!无奈摇了摇头。 之前听二表哥说她爱上了兵书,看来不错。现在这丫头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绕了。 夏子泰有预感,他这个表妹要让人发现 自己的女儿身,应是不容易的。 她如此胸有成竹,想来军塾所学的兵法什么的也不在话下了?! 她这布局,若做得好,做成了,倒有点把假痴不癫之计,倒过来用的味道。人家是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她却是大展才学?有点意思。 “哎……”陆青航摇了摇头,心知也是劝不动清影了,便道,“罢了罢了,你人都在军塾了,木已成舟,我们也没办法让你回头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大哥……”清影见陆青航莫可奈何的样子,心中有些泛酸。 “总之,万事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身份!”陆青航拍了拍清影的肩膀,语重心长,“还有,与那些男子相处,千万保护好自己。” “对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找人送信下山来。夏家酒庄在镇上的分店要开了。”夏子泰说着掏出自己的玉佩交给清影,“你把这玉佩拿给他们看,他们就懂了。” 清影接过玉佩,看出那是夏家人的身份证明,朝夏子泰颔首道了声谢。 “行了,见到你,我也就放心了。家中还有许多事没办,我也得快些回去同爹娘报个平安。”陆青航沉下心,深看着清影,“爹娘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们说的。” “大哥……”清影没想到陆青航会如此说,咬着下唇,看向陆青航,心中感动,喉咙压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吐不出。 陆青航了然颔首,“做你想做的!” 清影一听,心中一直以来对家人的歉疚悉数涌上心头,眼眶的泪就这么滑落下来。 陆青航拍了拍清影的头,“我们就回去了,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清影颔首。 陆青航说着与夏子泰相视点了下头,便转身朝巷子外走。 清影与夏子泰走在后头,夏子泰沉默了一会,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清影。 清影看向他,扬了扬眉,见夏子泰一脸纠结地低下头,对她耳语了几句。 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不懂表哥为什么探听这事,“我知道 了。” “总之,你有机会就帮我看看,有消息的话,记得告诉 我。” “好。” 目送二人离去,清影朝他们挥了挥手,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大哥与表哥是来送她一程的错觉。她就像是彻底的和过去的陆清影告别了一般。 明日的她,会是怎样的她?她不知道 。但,无论好歹,她都欣然接受。 ☆、第三十五章 狩猎赛 清晨,秦奡站在清影的床旁,双手叉腰,眉间微皱。 这家伙又赖床了!秦奡抿着嘴角,心中犯难。有了昨天的经历 ,他可不敢再随便叫他起来了! “陆清影!起来了!”秦奡大声叫道。 清影的耳边一直盘旋着秦奡的声音,她知道 已经到了该起来的时候,可是脑中瞌睡虫没跑,她真的起不来。 “陆清影!”秦奡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显然已经很不耐了。 “再一会就好了……”清影迷迷糊糊地抱怨着。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比赛啊?!”秦奡双手环胸俯下身,对准清影的脑袋大吼一声,“给我起来!” 清影只觉秦奡怒吼的瞬间,床都跟着震动了!瞌睡虫还不一下子消失无踪? 清影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晚沈阔说的话,入学第一日会进行智营与勇营的第一回较量! 见清影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秦奡叹了口气,沉声道,“快点起来,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去校场了。” 秦奡说罢转身走出房门,清影听到门外传来了秦烽的声音,他正戏谑地调侃着自己又在赖床。 清影赶忙坐起身,抓起早就放在床头的武服,穿了起来。 “你好意思说人家?!”秦奡说着就是一记冷瞪。 被秦奡这么抢白,秦烽摸摸鼻子心想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早在内室就听到了秦烽说自己的坏话,刚出来又听到秦奡帮她说话,清影心情大好,走上前,就见贺空宇站在秦烽身后。 贺空宇有些腼腆,半低着头,对秦奡的话很是认同。 清影走上前道,“我们快走!” “还不就是在等你一个。”秦烽噘了噘嘴。 清影轻哼一声,朝秦烽皱了皱鼻子,拉起贺空宇的手肘就走。 秦奡无奈看着二人的幼稚行为,总觉得秦烽一点不像自己的弟弟,放倒和陆清影像一对活宝兄弟! 校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清影四人赶紧跑了过去,来到智营学子集中的区域。 学子们陆续到齐,按沈阔之前安排的位置站好。高台之上,夫子们一字排开,却不见南宫鹏。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沈阔看向德行夫子许荣儒,拱手道,“副塾长,时间到了。” 许荣儒摸了摸鼻子下的两撇小胡子,细长的眼眸瞟了沈阔一眼,昂首走上前,很是派头。 他居高临下,瞥了台下学子一眼,开口说道,“今日,东塾正式开学。塾长南宫将军有事不在,便由本夫子代劳,说个两句……” 这许荣儒本就是鎏宇文礼监的主司官,平日里说话就文绉绉的,有话不爱直说,喜欢绕着来,满身的文人酸腐味。 许荣儒长篇大论说了一堆,自己觉得不累,倒是苦了听他打官腔的一群人。 好不容易等许荣儒说完了,高台下的学子们都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见沈阔走上前来,大家心知重点来了,原本还在神游的,也瞬间就抖擞了精神。 “昨夜,我同你们说了,今日我们要进行第一回智勇之战。”沈阔说着,一个纵身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在四列队伍前站定,“这第一回,我们比的是狩猎。” 沈阔话声刚落,学子们均是好奇,但不敢出声讨论,只得来回看着身边的人,等待沈阔接着说下去。 “弓箭什么的我们会准备 好。早膳后,狩猎正式开始,一直到申时结束。最后哪个营的狩猎总数多,即为胜。败者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半内,承担整理校场与兵库的工作。而胜者则是清洗马厩与喂马。” 沈阔说着看向两营为首的营长秦奡与尉迟云,“我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狩猎,几人一组,我只看结果。明白了吗?” “是!”四十号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去用早膳,半个时辰后,将营后门集合。散了!” 沈阔说着大手一挥,回过身朝高台上的尉迟烈擎点了下头,一同离去。 狩猎之战还未开始,但智勇两营的火药味已经出来了。虽然没有一人多言,但大家心中都有着必胜的信念,看对方的眼神,也不自觉多了一分较劲的味道。 膳堂一共三间,两方很有默契地各占了一间。 匆匆解决了腹欲,秦奡放下手中的瓷碗,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秦奡抬头,便看到一众学子也都已经吃完,放下碗,不约而同盯着自己这个智营之首。 秦奡本就是沉默之人,正想着怎么开口,身旁清影就已经代他抛出了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吗?说出来一起讨论下!” 清影话音刚落,就见那方商宇瑞用手指轻点桌面,一脸不解,“你们不觉得这个狩猎比赛很奇怪吗?” “怎么说?”秦烽问。 商宇瑞拧着眉道,“这胜者接下去的一年,要打扫马厩与喂马,而败者则是整理校场同兵库。这校场与兵库看似范围很大,但实际 上比起打扫马厩与喂马来得轻松不是吗?” “对哦!”熊亮很是认同,“东塾的马厩可大了!每日都得清理,马也是每日都得喂的。但是校场和兵库却不用每日整理!”这个沈将军还真是怪,败者反而轻松?他无法理解! “表面上看是这样。”清影轻笑,“不过呢,咱们可是军塾生,比起整理校场来说,当然是能接近马厩更好。” 熊亮一根筋就是转不过来,有些不耐,“什么意思啊?” “在战场上,马匹是必不可少的。”南宫烈接过话来,“陆清影的意思是,这场比试的胜负,决定的是战马的接触权。” 熊亮半懂半不懂,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反正他只懂得出力,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人家去操心好了。 “军塾中的骑射课,就会用到马匹,若是我们赢下来,在这门课上,应该会更有优势。”付千醇附和着。 “还有就是士气!”清影说着双手环胸,不自觉挺直腰,“这只是第一场智勇之战,后面我们同勇营对上的机会还有很多。第一回拿个开门红,对我们今后的较量绝对有利。” 秦奡轻拍了一下桌子,“不管是战马的接触先机也好,还是士气也罢,单从胜负的角度上来说,我们也必须尽全力,赢下这第一场!”秦奡说着顿了一下,“现在的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取胜?一人独行狩猎,肯定是不行的,这风险太大。你们觉得该怎么分组?” ☆、第三十六章 分组 怎么分组?秦奡把问题抛向大家,其实他心中不是没有想法,不过还是想先听听大家有什么意见。 “有什么好纠结的?”蓝君丰摆摆手,撇眼看向秦奡,“大家自由组合就好了嘛。相熟的在一起,相互之间更默契,也能多抓到些。” 蓝君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秦奡考虑 的可不只是这个。现下,大家相互之间还不熟悉,加上前日选营长,心中定然留下隔阂,如何化解隔阂,让众人相熟,这是其一。还有这其二—— “我们之中毕竟还有不曾习武的,或是不足以自保的。这野区中,除了一般的山林小兽之外,还有些体型较大的,分组上必须强弱得当才行。” 听到秦奡的反驳,蓝君丰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就觉得厌恶,直言道,“那你说要怎么分?” 无视蓝君丰的咄咄逼人,秦奡环视了一圈众人,心中大概有了评定。 这智营中,包括他们五个打擂出身的,身手好的也不过就八人左右,可分为四组,两人带三人,如此较为稳妥。 大熊身手是好,就是脑子太直,凡事不会多加考虑 ,性格又比较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跟我一组的好。 至于付千醇,此人的功夫很高,恐怕不在我同南宫烈之下。他善思能道,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兵哥虽然身手可以,就是太过老实木讷,与他一组便无需担心了。 至于南宫烈,倒是可以与张少恭一组。少恭性子冷淡,与南宫烈倒是相得益彰。 剩下小烽只有同蓝君丰一组了。蓝君丰看着有些轻浮,气息却很沉稳,功夫不弱,而小烽的轻功很好,万一出事可以通传,如此便无需担心了。虽然二人之前剑拔弩张,不知道 会不会有麻烦,但若能趁此化干戈为玉帛,便也是件好事。 秦奡想着,便将分组告诉 了众人,“分为四组,原则上两人带三人。……我与大熊一组,宇瑞,清影,空宇你们三个跟我们。最后是小烽与蓝君丰一组,带……” “等等!” 没想到,秦奡说到这里,提出反对意见的不是秦烽,也不是蓝君丰,而是清影! 秦奡顿了一下,心中不解。思衬,清影的脑子很有条理,而且巧思,难道有更好的方案?他想着,看向清影无声询问。 清影抿了下嘴角,偷偷看了坐在身旁的秦烽一眼,然后又看向秦奡,心想,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与秦烽分到一组才行!唯有如此,才有机会调查! 秦奡的这种办法,确实最大限度平均了实力,让每个分组不至于太弱,可以做到自保。但是如此一来,也分散了那些身手好的人的注意力,狩猎的效率是大大的降低了! 特别是秦奡与熊哥这组,他一定是担心他们这几个最弱的,会影响到别人的狩猎,所以才把他们分到了自己这组。 必须想一个办法,让他们狩猎的效率提高,而且自己还能与秦烽分到一组! 若是从狩猎效率最高,同时又能相互照应的角度来说,与其带着他们这群累赘,不如让他们能得手的人强强联合! 对!就是这个! “这场狩猎赛,是以每个营的狩猎总量做比较的。狩猎也不是一件,教了立马就会的事儿。与其让会武的,勉强带着不会武的,倒不如强强联合。你们会打猎的人,就四处跑动打猎。而不会狩猎的人,就找地方蹲守,设置陷阱,以此来获得猎物。狩猎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嘛。沈将军不是说了,他不管方法的吗?我想,他大概是这个意思?” 清影说着双手环胸,“其实,这就像是军中,有骑兵与步兵的差别。同样是打战,骑兵擅冲锋,步兵可压阵,各尽其长,则为上等。” 秦奡听着,觉得清影说的很有道理,便问道,“那要怎么分组?” “带头的八人中,分出两人来带我们这些不会武,和身手不行的。人数多一点,个头大点的野兽应该也不敢轻易靠近才对。而剩下六人,分成两组,带能骑射的人狩猎。”清影说着自嘲一笑,“设置陷阱能不能有所收获,不好说,所以关键还是看活动打猎的人。” 众人听着,均觉得清影这个办法可以,反正比的是两营的总数,每个人抓到多少无所谓。 南宫烈虽然不喜欢清影,却很认同清影的这个办法。他可不喜欢被人绊手绊脚的!带着一群累赘,本来能抓到的猎物也抓不到! 这场比赛,虽然是智勇之间的对决,但是他可不这么认为!选营长他是输给了秦奡,但若是狩猎中,他猎到的比他多,便是破了他的面子。哼,秦奡,你以为营长好当的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 的强者! “我看,就让秦烽与蓝君丰两人带我们好了!”清影说着看向秦奡,心想,自己不会功夫,也看不出个中门道,但秦奡会安排这两人一组,估计是这两人能互补才对。 “不是……”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中都透着无奈。 二人听见对方的抱怨,不由自主互相瞪了一眼,心里对这个安排厌恶到了极点。 蓝君丰主要是不想同秦烽一组,他对去设陷阱并不排斥,反正他也不喜欢漫山遍野跑,能蹲守也乐得轻松,但若是和秦烽这小子一道,就着实让人有些不快。 秦烽的想法是正好相反,他比较想跟着秦奡去打猎,那多好玩啊! 一眼便看穿了秦烽的想法,清影手肘捅了捅秦烽道,“你也知道 你大哥的性格了,你不带我们,他一定鸡婆不放心,到时候自己来带我们,你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我,鸡婆?秦奡听着立即扬起眉,付千醇则是浅浅一笑。 清影说罢不动声,手在桌下暗暗指了一下南宫烈所在的方向。 秦烽见着立刻 意会,专做不经意瞟向南宫烈的方向,见他根本没在听,反倒时不时看向大哥,眼中是满满的敌意。 这家伙不会还想着和大哥比?秦烽撇撇嘴,又偏头看向清影,明白了她的担忧。 大哥才当上营长,若是第一回比试就输了,恐怕原本不服的人会多话。清影说的也对,若是让别人带这群书生,大哥可能会不好意思,结果还是自己来,不行,不能让南宫烈占了上风! “好啦,带就带。”秦烽妥协道。 “喂!秦烽,你愿意,不代表我愿意啊!”蓝君丰还以为刚才秦奡是在偷看自己,对秦烽说话的态度很不是滋味,勉强的人是他好吗?! “我还不想同你一组呢!” ☆、第三十七章 人选 秦烽听蓝君丰那口气很是不悦,刚想反驳,就听兄长开口了,“蓝兄,小烽的身手其实一般,能进军塾实属侥幸,还要劳烦你多照顾才是。他也就轻功算是上等,若出了事,你们一个留守,一个通传,如此也算得当。” 付千醇对这二人的组合也很是认同,接过话来便道,“而且,他们不会武的,有些估计还是第一次狩猎,难免受伤。蓝兄是太医之子,这方面比我们懂得多,有你在就没问题了。” 秦奡与付千醇联手夸赞,蓝君丰听着,心情好了很多,眉间渐渐舒缓。反正他也不爱跑动,干脆就顺水推舟好了,虽然与秦烽一组有些恶心,但是只要他不来惹他,那大家就相安无事。 “好,好!”蓝君丰专做一副没办法的样子,摆摆手,同意了。 秦烽生气,却不好发作,只得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见二人都没意见了,秦奡可算是松了口气,又大致分配了一下人员。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便赶忙朝着约定地点而去。 来到将营的后门,勇营的人已经到了,双方依旧没有交流。 脚前脚后,沈阔与尉迟烈擎随后而至,就连孔倡照与尚绫络都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抬着木箱。 沈阔等人在学子前站定,将木箱掀开。 秦奡一见,立马与清影默契地相视一眼,点了下头。清影说的果然没错!沈将军他们除了弓箭,也准备 了草绳,锄头,甚至还有捕兽夹! 沈阔说道,“这些工具,你们可以随便使用。狩猎期间,野区中,会安排军士,你们猎到一定的量,拿不了了可以交给就近的军士。今天的狩猎不骑马,你们遇上猎物,自己掂量一下,我们比的是总数,不要因小失大了。另外现在正值初春,明显看得出有孕的动物,不准追捕。还有就是,午膳你们要自己解决。” 沈阔说罢,就听一旁的孔倡照轻咳一声。 尉迟烈擎听着立马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清影可没有忽略尉迟烈擎的表情,心中突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阔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忘了说,便道,“对了,关于这次的狩猎,我们几个夫子刚刚商量了一下,决定加一项个人对决。” 见学子们面面相觑,沈阔接着解释道,“每个营,商量派出三人参加个人对决。这三人的猎物也算入各营总数,但作为个人又分别计算。参加个人对决的,我们会分发特别标记的箭矢以作区分。获得第一名的,可以得到孔师傅量身打造的一样兵器!” 沈阔话音刚落,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就传了出来。 这孔倡照可不是一般人呐!作为鎏宇最有名的兵器师傅,他本身并不会功夫,但非常擅长为人量身设计武器。鎏宇军中,都以能拥有一样孔倡照亲制的兵刃为傲。 有了他做的兵器,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威力大增! 这样的奖赏无异是个香饽饽,没人不想争夺!沈将军这招可真是有够坏的!清影微微蹙眉,一个营只能选出三人参加个人对决,若是商量不得当,相互之间的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心有不甘的人,必定对狩猎大感失望,如此又会影响总体的狩猎成绩。 这个时候,关键看的还是营长的态度了。 智营学子围成了一圈,一个个都不说话,直看着秦奡,等他这个营长先行开口。 秦奡也是为难,倒不是说看不出选谁能赢,这智营中身手最好的几个,他心中有数。但问题是,这次的机会难得,若是直接说了给谁,只怕有人会心生芥蒂,如此对整个营的团结很不利! 秦奡不知如何开口,环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南宫烈身上。 秦奡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清影看他的眼神就知道 他在犯难。他是营长,若是一不小心唱了黑脸那可不行。 还是我来说!清影轻咳一声阻止秦奡,缓缓道,“我觉得,咱们选出的这三人,一定要是咱们智营最强的!虽然说是个人对决,但始终代表的还是智营。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个人对决与狩猎战都是咱们智营获胜,那咱们的士气以后便不会轻易被压下。勇营要再想翻身,不会那么容易的。” “我觉得也是……我娘子说过,反正自己做不了的事情,做了也是丢人现眼,不如让能者居之!”袁大兵天真地挠了挠后脑勺。 “呵,兵哥,这么说也可以。”清影拍了拍他的手臂,“其实也就这么个理,总之,不管最后谁能拿到孔师傅设计的兵器,只要这个人是智营的人就可以了!无论如何不能给勇营就对了!” 清影强调着,而后顿了一下,又道,“沈将军说过,这野区中,到处都安排了军士,作弊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当然,我们也不屑。唯有选出最强的三人作为代表,才能与勇营一较高下!” 陆清影这小子还真是有够鸡贼的!付千醇暗暗扬了扬嘴角,明明就是个人对决,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还成了智营的名誉了?!呵呵,有想法。 “咱们智营中,功夫最好的,也就数秦奡与南宫烈二人了,咱们智营的面子能不能保住,可就看你们俩的了!”清影说着朝秦奡颔首,然后又看向南宫烈笑了笑。 听到清影这么说,大家皆不约而同的颔首。 南宫烈听到清影吹捧自己,虽说是与秦奡相提并论的,但那话听着还是挺舒畅的,嘴角不由得划过一瞬得意 。哼,他才不管什么智营的士气!只要能赢秦奡就可以了! 去除他们本身确实是身手最好的这一点不说。官吏子弟中选了一个,擂台生选了一个,这二人都是两方的领头人,就算有人心觉可惜,也不会多言。 双方都不得罪,又让一直以来对秦奡心存不满南宫烈有了面子,好招! 付千醇不免又多看了清影两眼,对她的机敏和巧辩很是欣赏。 “还剩一人,付兄,你来!”秦奡突然接过话来。 付千醇一怔,没想到秦奡竟然会选他,不自觉抿了抿嘴角,他该不该答应 呢…… ☆、第三十八章 狩猎开始! 说道狩猎,从小到大也玩过很多少次了,这方面他的确是很有经验。 付千醇沉默着,却没有马上答应 秦奡。 自己的实力自己最清楚。绝对不是他骄傲,这智营中能和秦奡比划一场的,可不只有南宫烈一个。秦奡会选自己,其实是他预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儿。 但,倘若锋芒毕露太过高调的话,又不是他所愿的。如此一来,不知会不会坏了计划?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赢,要把面子留给这些学子,这样一来,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付千醇一直不说话,笑容之下是让人猜不透玲珑心。 秦奡也不免暗自犯嘀咕,这孔师傅量身设计的武器,那可是千金难得的,为什么他会犹豫呢? 是觉得自己的功夫不够吗?秦奡狐疑地瞟了付千醇一眼,他总觉得不对,付千醇虽然没有在人前表露过自己的身手,但他的脚步很轻,气息细微到难以察觉,这都是强者的表现!而智营中再没人有这等功力。 无路如何,为了智营的面子,也必须让他上。 “付兄,你若愿意出手,我们智营就能稳操胜券了!”秦奡看着付千醇很是认真,眼中满是对付千醇的肯定。 听秦奡这么说,付千醇盘算着,决定还是按计划拒绝他,“秦兄,在下这等三脚猫功夫,恐怕没办法担此大任!勉强上了场,只怕给人笑话了去。” 秦奡一听,楞了一下,对付千醇的自嘲更是不解。 真是这样吗?清影对付千醇“客气”也有着疑惑。这家伙向来阴阳怪气,还总是一张笑面虎的脸,葫芦里不知道 卖的什么药! 一般人得到这机会早就高兴坏了!这家伙倒好,对这奖赏毫无兴趣,心里还不知道 在算计什么? 能让秦奡肯定,还是唯一一个他亲自开口邀请的人,一定有两把刷子!另一方面,她也很想知道 这家伙为什么拒绝? “付兄,我看你就别推辞了!”清影笑嘻嘻地朝他摆了摆手,故作奉承道,“秦奡的功夫大家心知肚明,他会选你,就说明你一定行!” 听清影这么说,付千醇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不快,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僵。什么叫秦奡选他就证明了他行的?他行不行什么时候要秦奡的证明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和秦奡亲成这样了?三句话不离秦奡!而且还老拿他做例子!我还要同他比较了? 哼!简直是笑话!这里的人,哪个敢说自己有资格和我相提并论!这小子到底…… 不对……我干嘛这么生气? 付千醇心中恼火,又见清影那张笑脸,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陆清影说的话明明没有激将的味道,他怎么会这么火大呢?真是奇怪…… 见付千醇的眼神变了,清影的心惊跳了一下,她不会是说错话了?小心翼翼道,“付兄……” 听到清影在唤自己,付千醇立马沉声打断,“既然陆兄也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付千醇说罢,扯起嘴角,看似笑得温和,但清影一点没有忽略,他眼神中透出的不满与冷意。 所以,我到底是有没有说错话? 清影被付千醇的眼神看得有点毛毛的,心慌慌,赶忙撇开脸,不敢再看他。 “如此便好!”秦奡点了下头,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这时,南宫烈说道,“如此一来,我们的分组还是按照最初的分组!除了不会武的,正好也能分为三组。” 既然同时也是对手了,还是不要互相干扰比较好,分散一些,各自的机会也大一些!秦奡想着点了下头。 这方刚刚选好人选,那边沈阔的催促就来了,“差不多了,营长把人选报上来!” 秦奡应了声,走到沈阔面前道,“智营,参加个人对决的是,南宫烈、付千醇、秦奡。” 沈阔扬扬眉,颔首浅笑,对这个名单还算满意 。又瞥了一眼智营的学子们,见他们没人不服。沈阔心想,听说这些孩子前日为了选营长,私下里还进行了比赛,看来这比赛过后,孰强孰弱,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开学前的无心插柳,在今天倒是行了方便。 勇营的营长尉迟云也过来了,他身长八尺,不像一般武将那般壮硕,但也不瘦,身材十分匀称。兼顾武将的威仪,又不失读书人的风度,仔细一看,那身形倒是与秦奡有些相似。 不同的是,他看着比秦奡要好相处得多。嘴角也是挂着谦卑的浅笑,也不若秦奡那般沉默寡言。这么一瞧,那气场与亲叔叔尉迟烈擎一点不像,反倒有点沈阔身上的儒将影子。 清影这是第一次见到尉迟云,之前他没有旁观擂台赛,这一点一直让她挺奇怪的。 就听尉迟云说道,“勇营,这次参加的人是,炎序溟、风落尘、尉迟云。” 尉迟云刚刚说完,那方炎序溟与风落尘便一同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秦奡,炎序溟的眸子平静无波,而风落尘则是正好相反,眼中暗含轻佻,但二人一瞬不瞬的看着秦奡,不难看出相较的味道。 这二人都打算拿大哥做对手吗?秦烽暗暗扯了下嘴角,这二人都是擂台生,看来是擂台上没能同大哥一战,倒是要在这里一较高下了! 炎序溟与风落尘的身手他是明白的,加上尉迟云,这也是勇营的最强人选!看来,大家倒是想到一块去了。秦奡想着,沉下心,对这场胜负有了更多的期待。 双方既定,狩猎战正式开始。 孔倡照朝尚绫络点了下头,二人便一同走向不远处的亭子,悠闲地下棋。 沈阔与尉迟烈擎则是交代了一众学子自行取用工具,便先行飞身进入野区之中,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这方,清影等没学过武的,还在按照秦烽与蓝君丰的指示,挑选设陷阱的用具。 那方,秦奡一行已经选好了弓箭,交代了一下,午间集合的地点之后,便先行出发了。 ☆、第三十九章 各自的行动 相较于那些会打猎的人,穿梭在山林间轻松自在,起弓射箭,猎物手到擒来。 他们这群连功夫都不会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抬,就连挖个陷阱都能让人嫌弃。 这不,秦烽的埋怨就没有停过—— “陆清影!你怎么又坐下了?!” 清影抱着铁锹的柄,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向秦烽,有种他是包工头的错觉! 她陆清影怎么说也是个千金小姐,平日里就连端茶都不曾做过,什么时候挖过坑呀?!兰音总说我精力好,现在看来,还不够! 这手细皮嫩肉的,还没两下,就起水泡了……好痛…… 清影恹恹看了下手掌,有些不甘心,不行!怎么能在这里就打退堂鼓了呢? “空宇你振作点啊!再挖两下啊!” 秦烽在贺空宇身旁手舞足蹈的,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翻着白眼。 “还是我来!”清影拖着铁锹走向秦烽,然后拍了拍贺空宇的后背,“空宇,你去喝点水!” 贺空宇喘着气,抬起头,双唇发白,脸很是难看。 “你怎么了?”不会病了?秦烽这才注意到贺空宇看上去要病倒了的样子,心中顿时略过一丝愧疚。 不远处在设置另一个陷阱的蓝君丰,撇见几人在这站着不动,拧眉走了过来,正巧看见贺空宇面无血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喂!你来的正好,给他看看!”秦烽赶忙说道。 真是没教养!蓝君丰翻了个白眼,不同他计较,将手伸向贺空宇,“我看看。” “不用了!”贺空宇微微侧过身,避开蓝君丰的手,一时激动,又咳了几声,“这,咳,这是,老毛病了,我从小就这样,精气神不好,干不了重活。” 蓝君丰见着也不勉强,默默收回手,不动声地打量了一下贺空宇。 “空宇,还是看一下!”清影有些急,她知道 空宇的身体差,但没想到这么差!之前她还勉强人家跑步,真是…… “不用了!”贺空宇虚弱地摇了摇头。 “可是……”清影还是不放心,想着再劝劝他,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拉了一下手肘。 清影回过头,就见蓝君丰摇了摇头,然后对贺空宇说,“那你还是歇着!” 贺空宇默然点了下头,然后缓缓挪动步子,靠着树干就坐了下来。 待贺空宇走远了,蓝君丰才开口对清影说,“人家若是不想就别勉强,也许他有什么苦衷呢?” 清影听着哑口无言,不由得对蓝君丰多看了两眼,这家伙也会说人话嘛!嗯,看来要对他另眼相看了!这小子也不算太坏!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去干活!一个坑要挖到什么时候啊?!动作这么慢,像个娘们儿似得!” 蓝君丰说着翻了个白眼,语中尽是对清影的鄙夷。还不等清影回嘴,他就已经先转身回到之前的树下,继续 设置吊绳与捕网。 清影吃瘪,对蓝君丰刚有点好印象也悉数破功!哼!他就是个坏家伙! 一旁秦烽倒是第一次见到清影被人抢白,捂着嘴低头窃笑。 耳际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清影原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冷冷瞥了秦烽一眼以示警告。 秦烽只觉身侧一凉,打了个寒颤,偷偷看了清影一眼,轻咳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秦烽知道 呆久了,自己一定说不过清影,撇下一句,就赶忙离开,装做去帮别人。 哼!死对头还这么默契!清影踢了踢石子,不情不愿地继续 贺空宇未完成的工作。 这边,清影等人还在挖坑,没有“开张”。另一方面,在山林间行进捕猎的人,此时倒是小有收获。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落下光束,惹得满地斑驳。 只见树影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尖锐的箭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划过一抹晃眼。 箭尖缓缓向前移动,露出一张紧弦的满弓,还有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秦奡秉着呼吸,步步轻缓,手上弓弦没有一瞬放松。他眯着眸子,调好位置,趁着风停下的瞬间,突然发力。 只闻空中传来一声凄厉,威风凛凛!紧接而来的是,尖端没入厚肉发出的闷声——“噗”! “中了!”熊亮远远看到,比自己猎到猎物还高兴。 随着闷声响起,秦奡这才徐徐吐出气,听见熊亮的声音,他微微偏过头,就见熊亮朝他竖起了拇指。秦奡淡淡一笑,朝他颔首,而后走向倒在地上,还未死透,瑟瑟发颤的兔子。 能这么轻松,还是要多谢熊亮!这只大熊仗义得很!知道 他有个人战,便带人离他远一些,不抢他的猎物。 说是两人一起带,结果还是他一个人带着那几个人! 秦奡一把拔出没入地上的箭,兔子已经死了,算上之前猎到的,现在的数量有五只了。 秦奡想着抬起头,看向枝叶间,隐约感到那里有个人,便猜测,那也许是沈将军说的暗卫,便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果然如秦奡所猜测,那里果然设有暗卫!他翻身跃下,无言接过秦奡手中的猎物,而后又朝秦奡点了下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秦奡身上轻松了许多,便准备 跟上熊亮等人的步伐。 还没走出两步,远远地,透过树丛的间隙,他看到了一抹金黄的皮毛。 秦奡立马偏过头,悄悄走上前去——目测十丈开外,一只梅花鹿正在觅食! 秦奡心喜,这山林虽大,但他们没有骑马,猎物的选择本就少了很多,只有些小东西可以勉强跟上。 若是遇上大的,跑得快的,用轻功去追自然没问题,可如此一来,体力消耗太大,这便是沈将军所说的,不要因小失大的原因。 可是,现在这只鹿一动不动的,若能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手到擒来! 虽然数量只是增加一件,但能借到鹿,比起那些兔子野鸡来说,可是更让人兴奋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秦奡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抽出背袋中的箭矢,小心搭上弓弦,然后拉满。 秦奡徐徐呼吸,静下心…… ☆、第四十章 怕蛇! 秦奡的眸中一闪,电光火石间,箭矢疾掠而去—— 只听枝叶碎裂声之后,“噗噗”两声先后响起,梅花鹿应声而倒。 秦奡一愣,放下弓,扒开树丛,朝着梅花鹿倒下的方向而去。 他刚走到那片空地,就见炎序溟也在不远处现身,见到他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 秦奡低头一看,那梅花鹿的脖颈处,是自己射出的箭矢,但同时在后腿还有一箭,看颜正是炎序溟的箭! 他们俩竟然射到了同一个猎物?!还真是巧了! 秦奡见炎序溟走了过来,立即拔下自己的箭,放入背袋中,然后朝炎序溟拱了拱手,“炎兄!” 炎序溟自然没有忽略秦奡的动作,朝他拱手道,“没想到,我们射中同一只。” “是啊。”秦奡颔首,“刚刚我本来想要射它的头,没想到炎兄一箭,让我也失了准头。” 炎序溟自然明白秦奡想让的意思。虽然确实是他先射中了后腿,但话说回来,自己那一箭射的很浅,若是没有秦奡射中脖子,这鹿应该跑得掉。 炎序溟想着又看了一眼倒下的鹿,那箭矢竟然贯穿了它的脖颈!用这么轻的弓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人真的不简单! “秦兄客气了,若是没有你那一箭,这鹿我也拿不下。”炎序溟说着浅浅扬起嘴角,“不如这样好了,既然沈将军说,午膳要我们自己解决,这鹿就作为智勇两营的午膳如何?!” 秦奡见炎序溟那认真的表情,心想,这炎序溟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若是硬把猎物算在他身上,他应该也不会高兴。虽说智勇两营竞争的气氛必不可少,但大家始终都是一个军塾的兄弟,若是能借此相互熟识也是不错。 不如就顺水推舟好了!秦奡想着,点了下头,“也好!这鹿是炎兄出手猎到的,那烤制,就交给我们好了!”他说着顿了一下,“我们智营约定午膳在野区东面的瀑布下,午时在那里集合!” 炎序溟听秦奡这么说,也干脆道,“好!我会通知我们营的兄弟,午时见!” 得到炎序溟的同意,秦奡将他的箭矢拔了下来还给他,然后抓起鹿蹄一把扛起,“那我就把鹿送过去了,午时见!” 秦奡说罢转身就走,炎序溟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男人,更加敬佩。那鹿虽然只有两百来斤,但是他说扛就扛起来了!看来之前他与南宫烈的对决是真的…… 再说到清影等人,特地找了动物常出没的地方,四处设好了陷阱,此时就等着猎物上门。 秦烽担心清影这些不会武的人,在地上容易暴露,这样更会惊动猎物,于是带着他们分散开来,躲藏上树。 清影来回盯着视线范围内的几个陷阱,就怕错过什么。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什么猎物出现,就连鸟都没有飞过几只!她都开始怀疑他们选的地方是不是有错了。 怎么一只会跑的都没有啊?!这都多久了?清影从拉长脖子翘首以待,到神情恹恹地靠在树干上,早就已经失去兴趣了。 加上蚊虫许多,让她渐渐烦躁起来,第一次打猎就这结果真是让人失望!清影抿起嘴角,不知道 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 她想着,看向距离较近的蓝君丰—— 五步开外的另一棵树上,蓝君丰就显得有耐心的多,他双手环胸,背靠树干,双腿叠加,看着十分惬意。 这家伙倒是悠哉!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是没动静?清影扯了下嘴角,正准备 收回眼。 等等!刚刚那是什么?!清影一愣,迅速回过头去—— 就见蓝君丰头顶的树枝上,隐约吊着一条蛇,正吐着信子缓缓靠近他。那翠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着绿光,透出一抹诡谲。 见着那蛇越游越近,清影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才是那蛇的目标,身子僵直无法动弹。 喂!那家伙的功夫不是还可以吗?不会没感觉到? 清影的话哽在喉咙,吐不完全,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她微弱的呼唤,“蓝,蓝,蓝君丰……” “干嘛啊?”蓝君丰被吵醒,不耐烦地偏过头,就见清影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更加烦躁道,“有话就说啊!” 敢情你这家伙刚才是睡着了啊?!“你,看看你上面……”清影僵着身子指了指他的头顶。 上面?蓝君丰翻了个白眼,抬起头—— 竹叶青!蓝君丰一愣,身子也瞬间僵硬。这蛇的毒虽然不致命!他心中明白,但被咬一口那也是够呛!而且现在关键的问题是…… “你愣着干嘛啊?快点打掉它呀……”清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蓝君丰听着却一动不动,他虽然会功夫,但唯独拿蛇没有办法! “我小时候被蛇咬过,我不敢碰它……” 清影听着,不由得瞪大眼,“那你试着跳下树?” 蓝君丰紧紧盯着那竹叶青的红眼动弹不得,看着它停了下来,正与自己对视着,后背冷汗直冒,“不行,它距离我太近了,动的话它可能会咬我……对了!秦烽呢?那小子去哪里了?” “他刚才看到一只兔子,追过去了……” 蓝君丰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责任心啊!说好的分组自己倒是先跑了!这下怎么办?!陆清影这小子一看就是指望不上的! 蓝君丰正想着,就见原本不动了的竹叶青的脑袋猛然一沉! 它忽然张开嘴,身子虽然瘦小,但此时蓝君丰却觉得那小嘴比起血盆大口,还要让人来的心生胆寒! 他骇然闭上了双眼,等它咬上自己,来个痛快。 “喂!”清影惊呼一声,身子前倾,立刻 失去了平衡,直接滑下树干。 正巧,秦奡与秦烽在山间相遇,秦烽抓了只兔子,回来的路上不停地朝他大哥炫耀着。 就听清影急促的叫声传来,秦奡立即撇下肩上扛着的梅花鹿,一个健步跃身而去,在清影落地前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秦烽也发现 了蓝君丰面前吊着的那只竹叶青蛇,好像正要咬他! 秦烽马上丢开兔子,无力管它是否趁机逃跑,抽出箭矢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开了弓弦。 只闻箭头插上树干发出一声重重的“啪”! 蓝君丰慢慢睁开眼睛,见那蛇被一支箭牢牢地定另一棵树的树干上,扭摆着身子,过不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见秦奡扶着清影的后背,清影则是不停地拍着胸口,看上去也是吓得够呛。又见秦烽悠哉走了过来,一个翻身跃下树干,瞪向秦烽,刚想破口大骂。 就听秦烽说道,“你瞎啊?那么大一条蛇看不到啊?” 蓝君丰瞬间气结,话到嘴边,却无言以对。 “要不是我及时出现,真是……”大哥还说这小子功夫好,也不过如此嘛!那么明显一条蛇都解决不了! 秦烽得意 地摇着头,蓝君丰更是无话可说,重重呼了一口气,脸憋得通红。 算了!看在是他射中了那条蛇,救了他一次,他忍了! ☆、第四十一章 胎记?疤痕? 秦烽向前踏步,脚尖轻点,转眼便飞上了树干,他一把拔出箭矢,然后一跃而下。 “大哥!这蛇算不算成绩啊?”秦烽问道。 “这……”秦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 “管他呢,那蛇死了没啊?”清影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秦烽见清影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死了死了!”他说着掂量了一下,呢喃道,“如果不算的话,我就拿回去酿酒好了……” “秦奡,你怎么会和秦烽在一起?”蓝君丰问道。 秦奡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去,把猎到的鹿带了过去,“这鹿是我和勇营的炎序溟一起猎到的,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做两营的午膳了。” 蓝君丰瞪着那鹿,又看了看秦烽,这家伙竟然连鹿都猎到了? “小烽,你们就负责把它烤了!勇营的人午时也会来瀑布。”秦奡交代着,然后整了整背袋,“我再去走一走。” “去去!”秦烽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蓝君丰本想打听下秦奡猎到几只,但他走得太快,也就只好作罢。 “这么大一头鹿,怎么做啊?”清影双手叉腰,有些犯难。 “你忘了我们有小柏啊?”秦烽朝清影扬了扬眉。 “对哦!苏东柏是御厨世家,他肯定懂!”清影兴奋道。 “好了,你们继续 看着,我去找他一起把这东西弄了!”秦烽说着就要走。 清影想也不想一把攥住秦烽的手臂道,“等等!” 秦烽偏过头,扬了扬眉。 清影尴尬地笑了一下,瞟了一眼蓝君丰,她很是担心若是再来一条蛇的话怎么办……而且,那件事还没机会查呢! 秦烽他们烤鹿肉之前一定要先清洗一下?也许,能乘机看到也不一定……对!只能这么办了! 清影转了转眼珠,笑了笑道,“秦烽!反正这陷阱设下了,一时半会有没有客人光临也不知道 ?它们进来了,也出不去!不如,我们跟着去帮忙烤肉!” “是啊!”蓝君丰赶忙接过话来,“可能我们在这附近,反而让它们更不敢靠近!” 总之他是不想待在这儿了!指不定又来条什么蛇!蓝君丰对刚刚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秦烽皱了皱眉,来回看着清影与蓝君丰,心想,这二人什么时候意见这么统一了? 算了算了,其实也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干脆一起去好了。 “好!那我们先去找他们,然后一起过去!” 得到同意,清影与蓝君丰一同松了口气,心里的大事总算是放下了。 秦烽虽然不知道 这两人到底在想什么,但也没在意,找到一行人便前往瀑布。 虽说是山间瀑布,但其实水流很小,只能算是一条有落差的小溪,秦烽与蓝君丰合力将鹿抬到溪旁,清影也亦步亦趋。 秦烽嫌清影碍事,朝她挥了挥手,要她走开。 可清影心中有着另一番打算,想着如何让秦烽撩起衣袖,也不想走开,讨好地说道,“哎呀,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秦烽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这文弱的公子哥一定没见过宰杀场面,何况还是宰杀鹿这么大的走兽! “你等会别吐啊!”秦烽调侃道。 清影不解,不就洗一下皮毛而已,有什么好吐的?刚刚见到这死鹿的时候是有点恶心,但是也还算能接受。 “放心!我不会吐的!”清影笑道。 最好是!秦烽不再多言,抽出别再腰间的短剑,走向溪旁。 清影虽然不懂他干嘛突然拿出短剑,但那架势,应该是要清洗! 机会来了!清影心中窃喜,赶紧跟上秦烽的步子,来到他的左侧。 秦烽刚将短剑伸入溪水中,就听到清影这么说,“秦烽!你这么洗会把袖子弄湿的!” “不会!”他又不是整只手臂伸下去! “哎呀,总有个万一嘛,要是袖口弄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要生病的!”清影说着蹲在了秦烽身旁,“还是把袖子撩起来!别着凉了,现在还挺冷的!” 没听说过袖口湿了会让人着凉的!秦烽觉得今天的清影异常粘人,其中似乎有什么猫腻,“你要干嘛?”秦烽停下动作,看向清影。 清影没想到秦烽会突然看向自己,那眼中是满满的警觉!清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摆摆手,“没有啦!我只是怕你把袖口弄湿嘛!下午还要狩猎,黏在身上多不舒服呀!” 是吗?秦烽狐疑地看着清影的眼睛。清影抿了下嘴角,对上他的眼睛,很是镇定。还好是秦烽,她比较能对付的来! 也许他真是觉得会弄湿袖口?秦烽撇撇嘴,心想,等下宰鹿的时候,也是得撩起袖子的,不然可能会弄一身血。 “也好!”秦烽放下手中短剑,解开手腕上的绑带。 对,很好!就是这样!撩上去!快撩上去!清影不动声盯着秦烽的袖子,心跳的很快,恨不得自己动手把他的袖子给撩了。 然而,秦烽没能如她所愿,左臂的袖子挽到手肘上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又撩起另一边。 喂!这边的再往上点呀!清影颦眉瞪向秦烽,有些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烽见清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清影一怔,勉强笑了两声,摆摆手,“没有没有。”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了!清影不甘心地抿起嘴角。 秦烽也不知清影到底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拿起短剑,清洗起来。 秦烽的动作不大,但衣袖却依然随着他上下滑动,本来已经放qi 的清影,突然眼尖,看到秦烽的手臂上有着一团黑青。 仔细一看,有点像纹身!清影立马问道,“秦烽,你手臂上怎么有纹身?” 秦烽停了下来,看向清影,心想,这小子眼睛还挺尖的嘛!他是不是之前在哪里看过我的手臂,见到有纹身所以新奇?这才一直要我撩开袖子? 秦烽将短剑放下,一把撩开袖子,干脆给清影看个够,“你说这个吗?” 清影立刻 凑近看了起来,那神情很是认真。 秦烽觉得自己猜测应该是对的,松了口气,“你啊!想看我的纹身就直说嘛!怎么样?这鹰纹得不错!” 他有些得意 地摸了摸鼻子,清影见着也只能赔笑两声,“挺好看 的……” “那是!” 清影看似不经意问道,“你为什么要纹身呀?是为了遮盖什么胎记吗?” 秦烽听着便是一愣,对上清影的眸子。他看似随口一问,但为什么我有种不是这儿回事的错觉呢? 胎记……他为什么会说是胎记呢? ☆、第四十二章 抓点鱼 “不是胎记,其实是我小时候受过伤,我嫌那疤痕丑,所以就纹了一只鹰。” 清影看着秦烽,他的语气很是平稳,眼神也没有分毫动摇的意思,应该是真的! “是这样啊。”清影幽幽念叨着,然后朝秦烽笑了笑,“原来是为了遮挡伤疤呀。” “嗯。”秦烽点了下头,将短剑在水里又涮了涮,然后才站起身走向等待多时的蓝君丰。 看来他不是表哥要找的那个人……清影想着,叹了口气,表哥说的那人到底是谁呢?哎,当时走得太急,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你也洗太久了?”蓝君丰瞥了秦烽一眼,然后把鹿腿撑开。 秦烽没有反驳,只是皱了皱鼻子,蹲下身来,旋转了一下剑柄,用力插上鹿的胸膛。 清影跟在秦烽身边,一直想着心事,也没注意他在干嘛,直到耳畔传来皮肉的撕裂声,清影不经意一撇—— 秦烽手持短剑,猛然从鹿的胸膛划过,一剑到底,贯穿腹部,五脏六腑立刻 血淋淋地摊开来。 清影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腥味刺激着鼻子,殷红的内脏充满双眸。 “呜!”清影胃里翻江倒海,细眉一蹙,立刻 捂住唇,转身就跑。 秦烽见清影蹲在一旁,看那架势是要把早饭都给呕出来,就觉得好笑,他早说了,让他别跟着,偏要跟着!果然吐了?! “喂!小少爷,你还好?”秦烽调侃着,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清影都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哪儿有空理会秦烽呢? 这时,苏东柏等人也抱着木材回来了。 贺空宇见清影吐着,而秦烽则是一边宰杀猎物,一边笑着,就连蓝君丰也是一脸嘲弄,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将干柴放下,然后走向清影,帮她怕了拍背,顺着气。清影抬头见是贺空宇,朝他感激地点了下头,又听到秦烽还在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喝点水!”年百西笑嘻嘻地递来一个水袋。 “多谢!”清影接过水,漱了漱口,这才缓过劲来。 苏东柏稍微整理了一下干柴,然后对商宇瑞说,“书生!你帮忙洗个菜!” “好!”商宇瑞接过野菜,走到远离宰杀现场的溪水旁。 清影总觉得鼻尖依旧充斥了血腥味,胃里还是恶心。心想,她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我去帮书生洗菜好了!”她说着半挡着眼睛快步走向商宇瑞。 贺空宇有些担心,但没有跟上,而是与年百西等人一同帮苏东柏搭架子。 清影看着各式各样的野菜,都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溪水看着挺浅,清澈见底,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鱼游过。 清影想着,偏过头看向苏东柏问道,“东柏!一头鹿够四十个人吃吗?” 苏东柏一面固定着架子,一面应道,“肯定不够!” 也就是他们还要再带些猎物过来才够!可是他们能猎到的,以兔子与野鸡最多,这群家伙,一人的食量,最少也要一只鸡!这些猎物都是要算成绩的,用来做午餐着实有点可惜了些! 清影想着,双眼乌溜盯着水里的鱼,然后偏过头,朝秦烽扯着嗓子问道,“秦烽!你会不会捕鱼啊?我们抓点鱼呗!” 秦烽抬起头,看向清影,然后又回过头与蓝君丰对视了一眼。蓝君丰立刻 明白他要干嘛,伸手朝秦烽要来短剑,自己切割起鹿肉。 秦烽对蓝君丰今天的态度很是不解,他竟然没有同自己抬杠?还真是奇怪。他想着,站起身,用水冲了冲手,朝清影走去。 “怎么了?”秦烽问道。 清影指了指溪里的鱼道,“抓点鱼上来!那鹿肉四十个人不够分,我们多抓一些,他们也不用把算成绩的猎物拿出来了不是吗?” 秦烽眉毛一挑,用力点了点头,“有道理!你去小柏他们那边拿一根粗一点,尖头的树枝过来!” 清影赶忙挑选了一根树枝,小跑着回来递给秦烽。他已经撩起裤腿,掂量了一下树枝,就缓步走下小溪。 初春的溪水透着凉意,这溪水看着不深,但实际 走进去了,才会发现 ,那不过是水的假象罢了。 秦烽还走没几步,那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好在也不需要 走太远,秦烽保持不动,屏息以待,等着鱼儿自动上钩。 时间缓缓流逝,不一会,一只青的小鱼游了过来,秦烽举起手中的树枝,猛然刺去—— 只见水花飞溅而起,接着,波纹一层推一层向外荡开。 “怎么样?怎么样?!”清影叫着,像个孩子似得兴奋极了。 秦烽瞥了清影一眼,一副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举起树枝,扯下前端的鱼,朝她扔去。 清影没有理会秦烽的鄙视,招呼着他继续 捕鱼,然后把鱼捡起来交给苏东柏。 秦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他也没办法,只好认命地继续 看着水里的猎物。 眼见着秦烽再次锁定目标,刚刚举起手中的树枝。 突然!一只飞鸟从天而降,直直落入溪水中,身上还插着箭矢。 秦烽抬头看去,就见那只鸟扑闪着翅膀漂浮在水面上,惹得他看中的大鱼也跟着吓跑了。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水面略过,几步轻点,轻松扯过与水面垂直的箭矢将飞禽拾起,而后回到岸上。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他嘴角带着轻佻的笑,眉目间满是邪肆的味道。 这不是勇营的风落尘吗?原来他的轻功这么高!秦烽想着,打量了一下风落尘,他对自己的轻功向来很有自信!若单论轻功,就连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风落尘却让他有了危机感。 风落尘环视一圈,对无人说话的尴尬场面毫无所谓,径直走向蓝君丰,就道,“嗯!这就是炎序溟和秦奡一起猎到的鹿吗?” 蓝君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下头。 “啧,这臭小子竟然猎到鹿了!真是!”风落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地自嘲,“我就说我不想参加嘛!连鹿都猎得到,这还比什么?真是的!不干了!” 他说着就脱下箭袋,然后随手将弓往石头上一丢,屁颠屁颠就跑到河边,开始脱鞋子。 “喂!你干嘛啊?”清影往旁边挪了几步,总觉得这人似乎有点让人看不透。 “我?”风落尘指了指自己,嘴角一勾,“帮你们捕鱼啊!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们智营?那多不好意思!”他边说边把外套脱了然后丢给清影,直言道,“喂!少爷,帮我拿一下!” 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我跟你不认识?!清影抱着衣服,不知所措,“不,不是,你不是还要参加个人对决的吗?” “管他呢!”风落尘说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下,一把就脱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连带着裤子也准备 脱了,清影吓得赶紧转身,正好对上商宇瑞同样呆愣的表情。 清影只觉得她的肩膀被甩过一块布,紧接着“扑通”一声,不用猜也知道 ,风落尘入水了! ☆、第四十三章 两个幼稚鬼 初春的溪水透着凉意,但风落尘一点都不在乎,如鱼得水一般游得畅快。 只见他一个翻腾潜入水底,越游越远,水面也渐渐回归平静。许久之后,他探出脑袋,人已经在溪水潭子的最深处了,两手一边一只,抓着鱼。 “喂!那个谁,这边鱼多!别在岸边等了!”风落尘大笑着,然后将手中的鱼甩到岸上,又潜入水中。 风落尘笑得没心没肺,秦烽却不由自主的有些不爽,什么叫那个谁啊?他想着,心中不服,暗自与风落尘对比起来,自己这么久才抓到一只死鱼,他才一下,就捞上两条活鱼! 哼!他的轻功不会输他!捕鱼也不能输他!秦烽紧了紧拳头,转身上岸,一把扔掉树枝,也开始脱衣服。 清影一见就知道 秦烽要干嘛!她真的觉得男孩纸有时候很幼稚啊!人家根本不是要和他比啊…… “喂!秦烽,你不用这样?这……” “闭嘴!”秦烽瞪了清影一眼,然后将衣服也丢到她身上,命令道,“帮我拿着!” 清影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身,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还是那熟悉的裤子,还是那熟悉的入水声—— “真是幼稚鬼!”这小子知不知道 大局为重啊?万一受凉了,下午的狩猎怎么办啊?他们这群人可是什么都不会耶!真是不靠谱! “算了,随他们去!”商宇瑞摇了摇头,“秦烽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就是一小孩!” 清影认命地摇了摇头,这秦烽比她还大两岁,可是心智估计同小弟青风差不多! “书生!少爷!你们俩好了没?洗这么久,菜叶子都要洗烂了!”苏东柏吼道。 “来啦!”商宇瑞答道。 由于秦烽与风落尘暗中较量,两人四手,几乎将小溪来了个大抄底,捕鱼的量远远超过他们所需。 苏东柏这个厨子,见到了不免又是一顿责骂,怪他们浪费食物。 秦奡与尉迟云等人来的时候,正好就遇上这一幕。 “一阵风给你们添麻烦了吗?”尉迟云面带歉意道。 “一阵风?”秦奡不解。 “就是落尘,他的轻功太好,像是一阵风一样,所以我们给起了他这个外号。”尉迟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秦奡了然颔首,见清影朝他走来,就问,“清影,他们怎么回事啊?” “他们俩捕太多鱼,小柏生气了,说现在是鱼产卵的季节,要他们不要赶尽杀绝,他们偏偏不听,结果就这样了。” 清影恹恹解释道,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二人组,这个风落尘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慢慢的也和秦烽比较起来,所以她真的觉得男孩纸很难理解,幼稚得很! “别管他们了,你们赶紧去吃!都烤好了!” 秦奡与尉迟云莫名的感到尴尬,相视点了下头,便走向烧烤摊。 已经过了午时,人陆陆续续,来来走走。 秦奡接过年百西递来的鹿肉,先传给了尉迟云,在朝智营的兄弟递去。尉迟云也二话不说直接递给了勇营的兄弟们。 两位营长十分默契,都最后才开始吃,清影看在眼里,对二人不免又是一番对比。 秦奡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很了解。而尉迟云看来也是个不错的将才,会为兄弟们着想。这智勇两营选出营长看来骨子里倒是同一类人。 还好当初没让南宫烈当上营长,否则,他们智营不知道 得什么样!明明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南宫烈与尉迟云比起来,气度还真是小得不止一丁点!与秦奡更是无从比较。 清影想着,眼中流露出对秦奡的欣赏,这好感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其中有着什么意义。 秦奡见清影一直盯着自己,便抬头问道,“你吃了吗?” 清影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刚才竟然看着他发了呆,轻咳一声道,“吃了!你别管我们了,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吃!吃完好好休息一下。”她说完便拿起放在石头上的几个水袋,跑到河边帮他们把水给装了。 秦奡没有忽略清影眼中的躲闪,有些不解,目光追随着清影而去,看着她的背影,呢喃道,“他怎么了?” “清影可能不舒服。她刚刚看到秦烽他们给鹿开膛破肚,还吐了。”贺空宇解释道。 是这样吗?秦奡依旧狐疑。也许?陆清影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少爷,手无缚鸡之力,没见过也是正常。 尉迟云等人吃完,连休息都没有便离开,继续 狩猎去了。见尉迟云要走,风落尘也乘机跟着他跑了。 苏东柏又念叨了秦烽一会,这才放过他。秦烽几乎是能有多快就有多快跑到秦奡身边,脸上还挂着怨念的表情。 一看还真像是哪家小鬼头调皮捣蛋,被娘骂了,满是委屈又心累的样子。 秦奡抿了下嘴角,对自己这个弟弟也很是无奈,这小孩子的个性看来是很难改了。 秦奡摇摇头,接过清影递来的水袋,也准备 起身离开,“怎么样?你们早上有什么收获吗?” 秦烽听着挠挠头,抱怨,“还说呢!一个早上,什么都没抓到!这些畜生还真是够警觉的!” “刚刚挖出来的坑,与没有设陷阱的地方味道不一样。你不会是没有用些东西把味道盖掉?”秦奡问道。 秦烽听着一愣,跟着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以前他们在山上设陷阱捕猎的时候,一般是挖好坑,一个多月之后才会有动静,因为那个时候,陷阱的味道同周围的环境基本融合在一起了。 可是他们现在是新挖的坑,能明显让那些畜生闻出味道不一样,自然不敢轻易靠近了! 秦奡了然一笑,“这样,让他们再休息休息,你和蓝君丰两个一人留守,一个跟我走,去猎点野物,弄点生肉,指不定还能捕到大家伙!” “若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可以去膳房借点东西!”清影插话道。 “什么?”秦奡挑眉问道。 “香米啊!”清影说道,“我看你们拿过来的猎物中,野鸡最多,看来这山上的野鸡是随处可见咯?野鸡不是最喜欢吃香米的吗?” 秦奡听着觉得有理,“确实如此。”他说着转过头看向秦烽道,“小烽,我看这样,你去一趟膳房,问问看能不能借点香米过来,我帮你猎点野物给你们做诱饵。” “可是大哥,你还要参加个人赛呢!”秦烽有些着急。 “没关系……” 秦奡刚想反驳,就听清影道,“我看还是我去膳房借香米好了,让秦烽跟你去打猎。”见秦奡不放心,清影赶忙道,“野区中没什么猛兽,而且今天到处都有军士。我一来一回大概也要快半个时辰左右,秦烽的野物也差不多到手了,等汇合后,再去陷阱。如何?” “还是再叫个人和你一起!”秦奡依旧不放心。 清影偏过头看着早就累倒的文弱书生们,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休息!我走野区的主路,没有野兽敢接近的!放心!” ☆、第四十四章 迷路,秘密 距离狩猎结束,还剩一个时辰。 此时,付千醇站在一棵树下,他的手中还抓着好几只野物,箭袋中的箭矢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双目紧闭,细细感受了一下四周,发现 没有其他人,这才张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猎物。 付千醇自嘲一笑,一把松开手掌,让几只已死的野物落到地上。 真是好笑!我怎么认真起来了?陆清影不过一句话,我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得,张牙舞爪斤斤计较。 明明不能赢的,不是吗?绝对不能锋芒毕露,把面子都留给那些学子,这才是我应该做的,我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怎么会因为陆清影一句话就意气用事,忘了大局呢? 呵呵,真是可笑!做大事者怎么能轻易动摇了自己的心呢?醒一醒!别忘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付千醇想着又闭上了眼,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才蹲下身,将野物身上的箭矢一一拔了下。 哼!真是不甘心……虽然他必须这么做,但如此一来,必然赢不了秦奡…… 为什么,输给南宫烈他一点不在乎,但是输给秦奡,自己怎么这么抗拒呢? 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被陆清影拿来和秦奡比较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说那话明明不是侮辱…… 连侮辱与嘲弄他都能一笑而过,为什么这次却轻易地动摇了内心呢? 付千醇越发烦躁,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除去箭矢之后,便随手将野物往草丛中一丢。 此时,清影正好借来香米,往回走。没想到这林子太大,从主路拐进林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物,一不小心她便迷失方向。 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可以问路,清影怀抱小袋香米,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总觉得四处都是一个样,一转眼,连回主路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林子那头传来了动静。 清影起初有些害怕 ,但听到那动静很有规律,好奇心起,往那一瞧,透过间隙隐约可见一抹青。 这不正是军塾学子武服的颜吗?那里一定有人!清影一喜,立刻 朝那方走去。 付千醇将最后一只野物拔下箭,往草丛中丢去,一回头就看见清影站在远处朝他这边看。 付千醇一愣,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怎么让他看到了! 清影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对付千醇的做法很是不解,她不懂他为什么要把那些猎物丢掉。想让勇营获胜吗?但总觉得不是这种简单的原因……还有就是,付千醇竟然会露出那种心惊的表情?! 好像做了多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似得。再回想起他之前极力想要避免参加个人对决,他是纯粹不想赢吗?为什么呢?清影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她不动声的收起好奇的表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越过树枝,走向他,故作松了口气,“付兄!见到你就好了!” 付千醇见清影很是镇定,虽然心中还是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到? 付千醇以往的笑颜不再,转而换上一脸寒冰,死死盯着清影,“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表情好吓人!他到底有什么秘密?这表情与那天他厌恶蓝君丰触碰时的样子好像!一样的又压迫感! 冷静点!别怕!他又不会吃了你! 清影故作镇静,先是笑了笑,然后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付千醇听着,愣怔了一下,嗤笑一声,满布阴霾的脸上瞬间艳阳高照。 他自然而然抬起手拍了拍清影的头,笑道,“陆清影,你脑子不是很好用的吗?竟然会迷路?!” 他放声大笑,心中想的却是,陆清影估计没看到他把猎物丢弃的那一幕? 清影对付千醇毫不掩饰的嘲笑虽然讨厌,但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也算不亏。就让他笑好了!清影心中怨念,一把拍开付千醇的手,整了整被他扰乱的发髻,默默翻着白眼。 她也不想迷路的啊!可是……她从小方向感就没有很好嘛!爹娘不让她出门,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十岁那年,就是因为她同二哥表哥出去玩,和他们走散了,迷了路,三人出去胡闹的事情这才曝光了的!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的方向感还是很差……她又不是故意 迷路的! 无视清影的瞪视,付千醇还没停下来,“哈哈哈!我鎏宇将来的将领竟然是个路痴!要你带兵救援,结果你三日之后才到,原因是走错路了……哈哈哈……你可真能逗!” “够了!快点收起你脑子里的妄想!”清影不满地抱怨道。 见清影那一脸吃瘪,都快呕死了的表情,付千醇总算收敛了一些,但嘴角依旧扬着笑意,“你要去哪儿啊?我带你过去!” 清影听他这么说,一直以来的苦恼总算解决了,但她不想表现的太过高兴,只是默默点了下头,“有劳付兄了!” 这语气好像该他带路似得!付千醇只觉好笑,不做计较,“去哪里啊?” “午膳约定的那个瀑布。”清影说,转念一想,“对了,你怎么中午没过去?” 付千醇被清影这么一问,微楞了一下,笑道,“我不饿。” 总不能说,他不想输给秦奡,所以宁愿不吃东西,也要多打点猎物?结果这些猎物也是无用功。 才怪!清影一点不信,却语出调侃,“你还挺顶饿的嘛!” 付千醇扯了下嘴角,眼中划过一抹戏谑的自嘲笑意,“还好啦……” “哎呀,别说了!秦烽他们可能等我很久了!”清影扯了下付千醇的衣袖,让他赶紧带路。 “你这抱着是什么呀?”付千醇不动声扯回衣袖,然后拎起清影的衣领,把她扯向相反的方向,嘴里憋着笑,“这边……” 清影眸子尴尬地转了转,自动忽略付千醇的嘲笑,“我们设陷阱的诱饵。” “是吗?诱捕是要花时间的,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诱饵不顶用的?我看你们干脆去追赶猎物入陷阱,可能来得靠谱点。” 付千醇一边说着,一边用弓将树枝挥开,然后带着清影走过。 “还能这样的吗?付兄,你怎么不早说这办法?”清影问道。 那不过是个玩笑,这小子竟然当真了?追捕这种事,他们一群书生少爷哪做得来?付千醇扬扬眉,没有道破,“喂!陆清影,为什么你叫别人都叫名字,唯独叫我付兄?” 清影听他这么一说,发现 还真是,打起马虎眼,“有吗……” 付千醇看清影那心虚的样子,就知道 自己没有说错,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我是你在军塾认识的第一个人?怎么好像你对我却是最疏远的呢?” 清影笑笑,心想,废话,你像个双面人似得!不疏远你疏远谁啊?!和你待在一起压力太大!本姑娘害怕 被发现 身份呀……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啊? “付兄你想太多啦!”清影对付道,“我叫你付兄,不是因为尊敬您吗?!是” 最好是这样!付千醇抿了下嘴角,没有接话,也不再多话。 ☆、第四十五章 又起争执 付千醇带着清影好不容易找到了瀑布,那里只剩下蓝君丰与年百西二人。 蓝君丰一见清影出现了,立即大声道,“你到哪儿去了?” 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迷路了……” 蓝君丰听着,当下不知道 说啥好了,只能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们呢?” “他们先去陷阱附近了。”蓝君丰翻了个白眼,“好啦!我们也赶紧过去!” 清影点了下头,然后朝付千醇道了声谢,“付兄,多谢了!你也赶紧去打猎!” “对呀,你不是还要参加个人对决吗?”蓝君丰附和道,“快去!” 付千醇听罢,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摆了下头,“一直没停,我想休息一下,不然我随你去看看你们的陷阱好了。” 虽然对付千醇的做法有些不解,但蓝君丰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表哥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他倒是喜闻乐见。 清影心中也是狐疑,看来付千醇真的是一点赢的心都没有!是觉得赢不了吗?不会……秦奡看上去那么肯定他,这个人应该功夫不弱才对。 孔师傅的兵器多难得呀?谁不想要啊?!就算明知不敌,正常人也会想争取一下的? 他刚才还把猎物给丢了,这争取谈不上,摆明了就是要故意 输掉呀! “你真要跟我们去看陷阱啊?”清影问道。 “不可以吗?”付千醇笑着反问。 他语气倒是随意,但那眼神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清影没有接话,反正她也猜不透这家伙奥迪要干嘛,随他去!他不想要奖品,他们还能逼他去争吗? “那就快走!”蓝君丰催促着,而后转身带着三人前行。 沿路看到他们之前设下可以捕获野鸡的陷阱,清影就洒一些香米,然后继续 向前,同秦烽等人汇合。 四人才接近约定的地点,就听到有人高喊,“小心点!哎哟!” 是书生商宇瑞的声音!清影等人一听,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就见他们设下的陷阱竟然抓住了一只野猪! 那陷阱挖得很深,野猪根本上不来,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被抓,不停地挣扎着。 秦烽站在旁边,手举钢叉压制着它,但奈何身旁尽是些不会武的,没一个人能帮的上忙,很是吃力。 蓝君丰与付千醇见状,一个健步上前,加入制服野猪的队伍中。 蓝君丰一把夺过看得晃神了的苏东柏手中的利刃,就往野猪身上刺去。 付千醇见状,立刻 抽出背袋中的箭矢,趁着二人合力压制住野猪身子的瞬间,朝着野猪射出夺命利箭。 这一箭满含气力,速度惊人,与空气摩擦之间发出凄厉的刺耳声。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之时,那野猪的脑门上已经没入了半截箭矢,死的不能再死。 蓝君丰与秦烽同时一愣,二人对视了一眼,又一同看向付千醇。 付千醇放下弓,表情很是冷然,身上的气场更是魄力十足。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压力与慌乱。 好厉害!秦烽想着暗暗多看了付千醇两眼,总算明白了大哥一定要选他的原因。 原来付千醇有这等身手?!若是他认真起来,表哥会是他的对手吗?蓝君丰心中唏嘘不已,若是前几天他与秦奡对决争夺营长之职,恐怕这营长之位最终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这个人真是深藏不露!清影不会功夫也看得出来,付千醇的身手绝对不是一般人!秦烽看他的样子都惊呆了。 付千醇见众人的表情就知道 ,自己又做得太过了,心中懊恼不已。 突然,又是一阵惊呼响起,打破现场的沉默。 清影这才注意到贺空宇一直不在这里,而刚那一声就是贺空宇的声音! “糟了,空宇一个人在那边!”秦烽以为贺空宇守着的那个陷阱也来了个大家伙,心中一惊,掉头就往那边去。 “小西,你和商宇瑞就留这里。我们过去看看!”蓝君丰交代一句也跟上秦烽的步伐。 清影与付千醇赶忙紧随而去。 “臭小子!你说什么啊!这兔子明明是我射中的!” 清影等人赶到的时候,就见到元恒正抓着贺空宇的领口,一脸愤愤不平地怒吼。 “可是那兔子是先踩到了我们的陷阱……”贺空宇弱弱反驳。 “你!”元恒听着就是不爽,一言不合,便挥起拳头。 “住手!”秦烽大喝一声,而后飞身而去,一把推开元恒。 元恒好像没有预料秦烽会突然出现,被他一推,大步踉跄,往后倒退几步才站稳。 还好他没摔倒……清影暗暗庆幸,否则以这人的暴脾气,还不得打起来。她想着赶紧来到贺空宇身旁,看他有没有受伤。 这个元恒也真是,怎么老是和空宇对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空宇也真是倒霉! “你干什么?”元恒狠狠瞪向秦烽,叫嚣着朝他走来。 付千醇赶紧拦住他,手里狠狠使力,脸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地浅笑,“元兄!冷静点,有话好说!” 元恒挣了挣,一点都脱不开手,只能怨恨地朝付千醇冷撇而去,咬牙切切。 “哼!智营这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他冷笑道。 付千醇听着他语气就很不舒服,但却朝秦烽与清影使了个眼,安抚两个同样容易被激怒的人,而后才放开元恒。 “元兄,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有什么好好说。”付千醇缓缓说着,就听元恒冷哼一声,他也不同元恒计较,而是转头看向贺空宇道,“贺兄,到底怎么回事?” 贺空宇先是害怕 地看了元恒一眼,然后才窃声道来,“刚刚,我看到有一只兔子朝这边跑来,没跑几步就踩中了陷阱,正要掉下去的时候,元恒的箭就射中了它。” “你放屁!”元恒听着就不干了,“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猎物!我一直追着它,它逃窜之下才踩到了陷阱!而且在落坑之前,也是我先出手射中了它的!” 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清影撇撇嘴,只是一个猎物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给他便是了,但元恒的态度实在让人恶心! 付千醇挑挑眉,心想,还以为多大的事?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吗?这个元恒的定力也太差了? 话又说回来,以他在擂台赛后展现的箭术来说,需要 一直追兔子吗?就那百步穿杨的功夫,要一箭中完全没问题? “付兄!我看给他!”蓝君丰说着,眸子就是一个白眼,他对这种胡搅蛮缠是最为厌恶的! 付千醇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俯下身将陷阱中的兔子抓了起来递给元恒。 元恒想也不想就接过手来,冷哼一声道,“本来就该是我的!”他说着又瞪了贺空宇一眼,这才转头离开。似乎一点不在意众人看他的眼神。 ☆、第四十六章 很得意吗? 转眼间,狩猎战就要结束了。 秦烽等人设下的陷阱在最后竟然来了个大反转,捕到了许多野鸡,这还真是多亏了香米的功劳! 回到野区入口,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早已恭候多时了。 只见沈阔手中摊开一本簿子,手指比划着,嘴里不知道 念叨什么,还时不时看向尉迟烈擎。而尉迟烈擎则是一面听着,一面点头,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 见人基本到了,沈阔便合起簿子,看向众人,见到两边营长都在便朝他们道,“你们俩看看还有谁没回来的!” 说罢,秦奡与尉迟云便开始清点人数。 勇营那边已经悉数到齐,但智营这边还缺一人,正是南宫烈! 秦奡有些担心,朝沈阔报道,“沈将军,南宫烈还没回来。” 沈阔听着便朝身后的军士们点了点头,就见几个军士交头接耳了一下,接着其中一人走上前,朝沈阔耳语了几句。 沈阔点了下头,说,“没事,他最后弄到个大家伙,就要出来了。” 大家伙?秦奡听着不免有些好奇,正想着沈阔说的是什么,就见南宫烈远远而来,脸上还带着得意 的笑。 他的背上扛着一只鹿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只鹿比起秦奡与炎序溟之前猎到的那只,体型要大得多! 蓝君丰见着是最兴奋的,他高兴地迎了上去,举起拳头,锤了一下南宫烈的肩膀。 人都到齐了,沈阔让他们列好队,而后开始宣bu 成绩,“智勇两营,各自的狩猎总数皆超过百只。其中,智营的总数为一百三十九只,勇营的则是一百二十三只。所以,狩猎战的结果是智营获胜。” 清影等人听着,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释放 出来。智营学子一个个喜上眉梢,勇营的则是一脸不甘心。 见学子们如此高兴,沈阔看着不由得皱起眉,而身旁的尉迟烈擎更是一下子便爆发 了,“很得意 吗?!” 尉迟烈擎本就就是个大嗓门,一开口便是雷霆振耳,吓得所有人都僵直了身子,不敢谈笑。 “两营合起来连三百只都没猎到,你们还好意思笑?!”尉迟烈擎冷哼一声,“我告诉 你们,在你们进入野区之前,我们投放了三百五十只野物,加上这野区中原本就有的,会有多少,你们自己想想!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吗?” 尉迟烈擎说着,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双手环胸将头瞥向一边,那眸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沈阔倒是没那么大脾气,他微扬嘴角,缓缓说道,“你们是军塾有史以来,狩猎总数最低的了。” 他的话很轻缓,听着好像在说件小事,但那眼神所透出的却是满满的鄙夷,“以往军塾开学的时候,都是四疆军加餐的时候,可是今天东疆军看来是没什么口福了。能不能吃饱恐怕都是一回事咯。” 如果说尉迟烈擎的话,是直接在学子们心头,狠狠插了一把刀的话,那么沈阔的话无异是“温柔地”在上面又加上了一把盐。 “好了,结果就是这样,总之是智营胜了。”沈阔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至于个人对决的成绩是这样的,智营秦奡三十九只,南宫烈三十三只,付千醇二十五只。” 南宫烈听着脸一暗,扣紧牙关,很是不开心。而另一边秦奡倒是没见的多高兴,反倒是蹙了下眉,对付千醇的成绩有些疑惑。 已经确定了秦奡是智营中的胜者,清影的心一点没有放松,反倒是更紧张了,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沈阔的宣bu 。 就听沈阔接着说道,“勇营这边,尉迟云三十五只,炎序溟三十三只,风落尘三十只。” 确定了秦奡最终夺冠,清影与秦烽二人是最高兴的,但碍于尉迟烈擎还是那张冷脸,众人也不敢表露出来心中的喜悦。 这时,突然有一位军士从野区中飞身而出,来到沈阔身旁,朝他拱了拱手,而后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阔听着眉头渐隆,看向智营所在的方向,正欲开口,一旁,尉迟烈擎就抬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沈阔心中虽然狐疑,但还是打算先行作罢,等之后再问问尉迟烈擎这其中到底怎么个意思? “好了!今天的狩猎战就到这里结束了!从明天开始,辰时准时操练,完后用早膳,巳时安排授课,午时则是午膳与休憩的时间,未时到申时为午后授课。无论这一天的授课内容是什么,到酉时,一日课程结束后,由营长带队,每人都必须绕着校场跑最少十圈,个人可以视情况自己增长距离。再之后才是晚膳。” 十圈?清影听着瞪大了眼,那不就是四里地吗?这不会死人吗?! “夜间没有安排,你们可以自行决定练功或是休息。”沈阔接着笑道,“虽说这些安排是从明天开始,但是今天,你们先跑十圈!” 沈阔一声令下,让狩猎一天,在山林间奔走的学子们瞬间垮下了脸。一个个哭丧着脸,却又不敢发出一句怨言。 见一众学子神情恹恹,尉迟烈擎就是看不过眼,大喝一声,“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学子们高声齐呼,赶忙朝着校场而去,那样子如同落荒而逃一般。 尉迟烈擎的话如烈火灼心,而沈阔则是温水煮蛙。但有一点无异,那便是这二位夫子在学子心中,恶鬼夫子的形象是跑不掉了! 清影从来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距离!但走走停停,跌跌撞撞也算勉强完成,一到终点便再也无法动弹了。 而所有人中贺空宇的情况是最糟糕的,在大家都完成之后,还慢悠悠踱着步子,脸上也是惨白一片。 清影帮不上忙,却想着能陪空宇跑一段,但始终还是有心无力。最后这陪跑的还是秦奡与秦烽二人。 尉迟烈擎与沈阔在校场旁,远远看着一群人快要累瘫了的样子。沈阔想起之前的疑问,便问尉迟烈擎,“对了,他到底是谁?” 尉迟烈擎立马明白沈阔在说谁,“也不知道 是皇上让他们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来的,更别说他们来干嘛的了。反正他要怎么样都别管,毕竟那是连我们都不能惹的人。” 皇上?沈阔听着更是不解了,“他们?感情还不止一个?你就别打马虎眼了,直说!让我也有个底。” “我们这儿有一位,皇塾也去了一位。他们都是……”尉迟烈擎说着沉下声在沈阔耳畔张了张嘴。 沈阔听着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尉迟烈擎,心中唏嘘不已。 尉迟烈擎朝沈阔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 ☆、第四十七章 澡堂惊魂 日子一转眼便过了一月有余,此时已是入夜十分。 清影坐在书桌前,瞧着似乎在看书,但其实,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一双大眼乌溜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不一会,就听脚步声陆续传来,学子们应声走入智营。 他们终于回来了!清影长吐一口气,扬起嘴角,这群人可算是洗完了!接下来澡堂就没人了,她也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清影想着,刚打算放下手中的书,这时,秦烽与贺空宇正巧从门口经过,秦烽的调侃立马就传来了,“少爷,你怎么又在看书啊?不去洗澡啊?” 清影听着秦烽调侃的语气,便是一个白眼,回嘴道,“要你管!” “清影,你再不去洗,热水可就没了!秦烽也是担心你。”一旁贺空宇当起了和事老。 废话,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没洗完,她哪儿敢进澡堂呐?! 开始的时候,她每次进去都是提心吊胆的!但渐渐的,她发现 这群人的生活还算规律,有的在晚膳过后去澡堂,有的则是自己晚间练功之后才去澡堂,但基本都会在戌时之前洗好澡。 清影起初不懂,后来问过秦奡才得知了原因。 按说现在是春天,进了军塾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了,作为军人,洗澡哪有这么讲究?但在这军塾中,洗澡的热水可不只是普通的水。 因为鎏宇的冬季极长,为了增强这些未来将领的体魄,这热水中可是加入了许多药材。说他们每天洗的是药澡也不为过。 经过三年的药澡洗礼,原本身体很差的人也会比普通人强健许多。 热水在戌时之后便不再提供,而且这药汤是越热效果越好,所以,学子们每天都会抢在戌时之前洗好澡。 以她一个月的观察来看,这个规律从来也没出过差错。这可以说是她进入军塾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总算是老天保佑! “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秦烽撇撇嘴,“就你那风一吹就能飞走的身板,每次不抢着去澡堂,偏偏都是戌时之后才去。不就是兵书吗?洗完再看不就行了!” 如果她是男子的话,她会对秦烽这段话很感激,但是她是女子,她也没办法! “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嘛……”才怪!她每次见他们去洗澡,而自己却要等的时候,心情就非常焦虑,什么都看不下去! 真是让人头疼的女儿身!清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见秦烽又不耐烦了,便赶紧顺势说道,“好啦!我现在就去行了!” 清影说罢,拿起放在床上早就准备 多时的篮子,走了出来。 见到秦烽还在,立马想起他哥哥,便问道,“秦奡呢?怎么没见到人?” “我也不知道 ,刚刚好像还有看到,一转眼就不见了。”秦烽耸耸肩,其实他就是来看看大哥回来了没有的,结果证明,他不在。 “这样。”清影点了点头,心想着再不去就真的没有热水了,于是同秦烽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赶去澡堂。 清影镇定地走近澡堂的大门,在细细听过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敢跨过屏风,进入其中。 澡堂分为三大间,每间又以红漆木板隔成许多小间,小间呈排列,对面相望。 清影每每都是去往最里面那间,最末的小间,这样就算真遇上人,也能为自己争取点时间。 不过,经过这一个月,她已经很放心不会有人在这个时辰闯入了。 清影走向惯用的位置,将竹篮安置在头顶的木架子上。然后伸手探了探贯通整个澡堂的水槽。 还好,水温还在。清影心满意 足,动手脱下身上的衣服。 她一层层拨开绑在胸前的束带,直到把胸前的高耸完全释放 ,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整天都绑着可真是遭罪! 清影看着手中的束带,再次感叹自己的女儿身带来的麻烦。但转念一想,也就算了,老天对她已经够好的了!给她关了一扇门,至少还留了扇窗透气。 清影笑着,整了整束带,将它抛到架子上,然后拿起水瓢,准备 洗澡。 水溅落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这声音在别人耳中可能稀松平常,但在清影耳中却如最美妙的乐曲。 一天到晚都要紧绷着神经,就怕一个不小心,会露出马脚,万一被发现 了女子的身份,可是要杀头的!这后果,她可是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是她一天中最放松,也是唯一放松的时刻,心情愉悦,这水声自然也如同仙乐一般沁人心脾。 她很知足,只要一天有这么点时间偷闲就已经很好了! 清影想着,嘴角也扬起浅笑。 突然!一个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清影心中一惊,赶忙将倾斜着的水瓢摆正,让水别溅到地上发出声音。 就听那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清影这才确定了!她没有听错!真的有人来了! 怎么办?!清影瞪大眼,心中惊诧,却只有一瞬晃神,立马把瓢扔到水槽里。 别过来!别过来!这隔间虽然有木板可没有门帘啊!清影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一边奋力扯着架子上的竹篮。 惊慌之中,更是手忙脚乱,清影在心中默念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好不容易抓住了竹篮的边框,清影心喜,将它一个用力扯向自己。 “清影?是你吗?” 是秦奡!清影被秦奡的声音吓到,一时忘了稳住手中的竹篮。只是稍稍走神,那竹篮失去力量支撑,立马砸了下来! 清影回过头,就见那竹篮在眼前突然放大,而后狠狠地撞上她的鼻梁。 “噢!”清影痛地惊叫一声,身体也跟着失去平衡,摔靠在木板上。 “清影!”秦奡听到清影的叫声,心想,他可能是摔倒了!便赶忙朝声音的方向而去。 秦奡的脚步声已经来到清影所在的这间澡堂了,清影立马从痛意中清醒过来,大声喊道,“别过来!” 清影这声完全出于本能,没有任何掩饰,乍一听十分凄厉。 秦奡只是微微一愣,还是担心清影,脚下步子没有停下,“你怎么样了!” “我叫你别过来!你给我站住!”清影又大吼了一声。 ☆、第四十八章 化险为夷 这一下,秦奡是彻底停了下来,他不懂清影为什么这么愤怒 ,或者说他是在害怕 ? “你……没事?”许久之后,秦奡才缓缓问道。 清影双手抱在胸前,半靠在澡堂隔间的木板上,瑟瑟发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秦奡发声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这木板做的够高,就算站起来,他也不会看到自己。 冷静点,陆清影!一定要冷静点!你可以想到法子离开的! 见清影没有回答,秦奡有些担心,再次问道,“清影,你没事?”他说着,脚下不自觉往最后那间隔间走去。 清影的心情才平静了些,又听到秦奡又朝这边走来,赶忙沉声喝止,“站住!” “可是你……” “我没事!你别过来!我不想你看到我!”清影快语说罢。才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懊恼地暗暗责怪自己,抬手就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秦奡听着不住地蹙眉,“你说什么……” “没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影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地说话!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预料这种情景,但这段时间没有出事让她放松了警惕,这一下子,自然就措手不及了! 陆清影!别紧张!想个理由,想个合理的解释。 “我……”清影吞吞吐吐地开口,脑中同时想着对策,不过眨眼间,她扬了下嘴角,镇定道,“其实,我身上都是疤痕,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清影说罢,便禁声屏息。她偏着头,很想看看秦奡现在的表情,确定一下他是否相信,但她现在不能,她也不敢。她现在全身精光,一露头,只怕又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真是糟糕!才过一个月而已怎么就大意了呢?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在戌时之前洗完澡!该死的!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了吗? 清影等待着秦奡的下文,脑中的思绪胡乱交杂,没有个头绪。 沉默了一会,“原来是这样。”秦奡说。 他相信了吗?听秦奡的语气,清影的心放下了一半。 “抱歉,我不知道 ……所以……”秦奡语中满含歉意。清影也不知是哪来的满身伤痕?这大户人家也不见得什么好地方!想当初娘也是……秦奡想着心酸不已,脸上是难得自嘲。 清影抱着竹篮,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信了就好! “没关系……”现在就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原来你每天都等大家洗完才来,就是这个原因……”秦奡猜测着。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清影心喜,赶忙附和,“是啊!就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 清影故意 装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语气,秦奡听着便深信不疑。 “清影,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秦奡保证道。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清影还在想他在干嘛?紧接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等等?!秦奡他不会要开始洗澡了?!清影瞪大眼,心里如临大敌,不是!她还没出去啊!别那么快开始洗啊! 事与愿违,清影心里还在叫嚣着,秦奡那方已经拿起水瓢舀水了。 天哪!真是一波刚落一波又起!他开始洗了,她现在就算穿好衣服,出去也会经过他,那不是会看到秦奡他…… 清影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下一瞬,血气一下子便涌上了小脸,她只觉得脸上燥热,身体也跟着不自然起来,赶忙甩了甩头,不停地用手在脸颊旁扇着,让自己冷静一点。 既然,出不去,以秦奡的性格,他答应 过了,也一定不会进来,不然就接着洗好了?等他好了离开之后,我再走好了?! 这会不会太出格了些?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同男人同室洗澡,这……可是,如果不洗,身上又粘的很,再说,现在也出不去…… 应该不会再来人了?清影翻了个白眼,这一个晚上,她的心起起伏伏的比这一个月以来受到的惊吓还多! 真是…… 等等!清影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个机会啊?!若是以后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我就说,我与秦奡“一同”洗过澡,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反驳吗? 而且,说实在的,以后万一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无论是谁,也一定没有秦奡好说话! 再进一步!若是以后洗澡的时候,秦奡能挡在前面,自己不就更安全了吗? 这样,就算有人误闯,秦奡认为我不想让人看到身上的伤口,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拦住对方的! 好主意!这绝对是机会啊! 清影想着,心中的纠结一扫而空,脸上也扬起雀跃的笑容。自己这也算是化险为夷了? 清影心中既定,缓缓站起身,将竹篮放好,拿起水瓢,舀水往自己身上淋下。水已经冷了不少,随着水流划过身体,她的心也越发冷静。 “秦奡。”清影突然开口道。 秦奡听到清影的声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什么?” 清影不知如何开口,想着先寒暄几句再找机会好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迟?” “沈将军和我说后面的安排,说完就迟了。” “有什么安排吗?” “负责天数和兵法的,姜先生同郭军师一时间来不了,可能会找人先行顶替,尚军医是彻底放不下军务,所以会由尚小姐先行替课。”秦奡说着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对了,你的小斯呢?沈将军有问到,那个叫兰音的孩子,这阵子怎么不见了?” 清影听秦奡这么一提,想起自己已经让兰音回去一个月了,这么一提还怪想她的。 “我让她帮我送信回家去了,不过,那孩子还太小了,所以我就让她别回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要同沈将军说一下,毕竟尚小姐以后教他们医毒,可能更没时间打理草苑了。 “嗯!”胡乱应着,听那方秦奡没声音了,清影觉得气氛有些沉默,便又接着道,“就这些吗?没有别的了?” “别的?”秦奡扬了扬眉,“擎爷过两天就会回来了,说是他的爱马也会一同带来,要我们打扫马厩的时候小心一些,那马烈得很。” “那……” “清影!你有话直说!”秦奡打断她,他听得出来,清影总是在找话题,但是心中真正 想说的却没有说出口。 听秦奡这么说,清影也觉得自己今天绕来绕去是有点啰嗦,沉下气,干脆道,“秦奡,以后洗澡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守一下!” 秦奡扬了扬眉,嘴角浅浅扬了一下,他还当是什么事!“没问题!都是兄弟,以后有事直说便是,不用客气!”再说,这件事只有他一人知道 ,清影不拜托他还能拜托谁呢? 而且能让清影这么信任,秦奡心里是特别开心的!这是种前所未有感觉,他也不懂,为什么当他知道 清影是需要 自己,信任自己的时候,自己会如此……心喜。 也许,他已经把这个同室,同窗当成弟弟了?想想当初他对自己可是满满的偏见,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第四十九章 跃龙骧 午后,阳光正好,沈阔站在高台上,注视着校场上整齐划一操练着的队伍,再听那精气神十足的号子,虽然他脸上地表情依旧严肃,但那时不时颔首的动作却显现出他的好心情。 这群散兵,过了一个多月,总算像点样子了!沈阔扬了扬眉,心想,算算日子,尉迟烈擎那小子也快回来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从校场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尘土之中,一人一骑就现了身,正是尉迟烈擎! 沈阔见着抿了下嘴角,这老小子!每次出现都搞这么大动静,这浮夸的性子真是十几年都不变! 沈阔纵身跃下高台,穿过一众学子的队列向前走。 学子们也听到了这高调的马蹄声,心中好奇,又见沈阔走了,哪里还有心思耍拳?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往那方看去。 “跃龙骧!”一眼便认出尉迟烈擎骑着的马匹,尉迟云兴奋地大声叫着。 尉迟云的性子向来温和内敛,突然有了这么大反应,让身旁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也不怪他这么惊讶,这“跃龙骧”的名号在鎏宇军中可谓是威名远播。 虽然它只是一匹马,但是却受过皇帝亲自嘉奖,是鎏宇第一匹在朝廷有官品的马! 而尉迟烈擎在军中被称作“侵略如火”,这名号说的其实并非他一人,而是指骑上跃龙骧的尉迟烈擎。 只见那马生的十分健硕,双腿孔武有力,威风凛凛。皮毛黑得均匀,在阳光的映衬下,甚至反射出耀目光亮。它的头面上罩着半块亮银的铁甲,像是面具一般,露出的眸子炯炯有神。 听尉迟云那么叫着,学子们不由得拉长脖子,紧紧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了传说中这北疆军“马大将”的雄姿。 不管懂不懂马,但那跃龙骧跑动的样子,彰显了力量与洒脱,这正是军中男子所向往的豪情,让学子们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尉迟烈擎骑着跃龙骧在一众面前停下。 只见它高高扬起前蹄,长啸一声,才站定,那趾高气扬的狂肆形象,与尉迟烈擎还真是有点相似。 这大概就是什么样的人会养出什么样的马?清影想着便觉得好笑,不免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匹马。 那一身黑毛还真是生得漂亮,全身发黑,除了右后蹄上有一圈白毛,像是戴了脚环似得,真是独特。 清影一眼就对这马很有好感,那样子很是顺她的眼! 军塾开设的几门课程中,说到文,她没问题,但是论武她就真的不行了。不过有一样除外,那便是骑射! 还真想找机会骑骑看,这可是品阶比他们这群军塾生还要高的马呀! 尉迟烈擎从跃龙骧背上翻身而下,攥起缰绳,走向沈阔。 沈阔小跑着迎了上去,惯有严肃的表情完全不见,笑得很是高兴,“小黑!” 他叫着,伸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说,“好久不见!” 尉迟烈擎见着眉间深颦,虽然没有阻止,但嘴炮是少不了的,“喂!老阔!放开我家小爷!它和你不熟。” 沈阔才懒得理他,完全无视尉迟烈擎嘴里的咒骂,眼里只看得到跃龙骧。 “这是怎么回事?”秦烽自言自语地问道。 “据说当初擎爷与沈将军本都在东疆军,后来两人因战功显赫,提了官,但东疆没有足够的空缺,于是要调派一人前往北疆就职。”接话的是风落尘,他双手环胸,缓缓道来。 “北疆军向来以骑兵冠绝天下,所以调派的人要以骑射出众者为标准。但巧的是,这二人在骑射上都很强,一时间便难以抉择。” 风落尘说着摇了摇头,那苦恼的样子让人还以为他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似得! “后来,北疆军的军师姜策先生派人送来一匹马,说是谁能骑上这匹马,谁就到北疆来。” “那匹马就是跃龙骧?!”秦烽抢着道。 “对!”风落尘点了点头,“这跃龙骧之名其实是擎爷闯出名堂之后,皇上嘉奖才给赐的命。选调任的时候,那匹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野马,性子暴躁难驯。” “姜先生是什么人呐?!那可是四疆军中与郭良军师合称难知如阴的姜半仙呐!”风落尘说着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有着敬意,“他这么吩咐了,事儿这么办就准没错了!” “据说当时,那烈马到了东疆之后,突然就暴躁起来了,伤了好几个人,除了姜先生派来的马夫之外,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它。但这沈将军与擎爷却一点不发憷!而那烈马在见到二人之后,竟突然安静了下来!”风落尘说着眉头一皱,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这二人触碰烈马,都没有被它拒绝。而且这马看着就好像对二人很是喜欢,一点不在意他们做什么。大家一看,坏了,这姜半仙也有算错的时候?!” 风落尘拍了下手,而后话锋一转,“但妙就妙在二人试着骑上马背的时候,沈将军是一上去就被甩了下来,但擎爷却坚持了一会,把它驯服,所以后来调任北疆的就是擎爷。大抵是因为沈将军也是爱马之人,所以对这事一直难以释怀!” 风落尘说罢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自己就是沈将军一般,心中扼腕。 “你倒是知道 得挺清楚嘛!”南宫烈冷冷开口,这些父辈叔叔的事儿,他们也没听个完全,这事儿连他都不知道 ,再看那尉迟云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估计也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知道 的? 风落尘伸手揉了揉鼻尖,好不得意 ,“您请好小爷我可是四疆军万事通问我准没错” “你快拉倒!”熊亮一听就摆了摆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调侃道,“什么万事通,我看你像个说书的!” 风落尘知道 熊亮是开他玩笑,没有在意,扬扬眉,“反正就是这样,您爱信不信” 风落尘与熊亮一来一往,一众学子围成一团,气氛也很是融洽。 “你们聊得很开心嘛。” 尉迟烈擎本在和沈阔斗嘴,但无奈沈阔一点不想理他,他自己一人暴跳如雷的在沈阔旁边走来走去,反倒像个疯子似得。正不爽着,这边学子们的谈笑就撞上了枪口。 尉迟烈擎站在他们外围听了许久,见他们越聊越开心了,突然回过神来,他们刚才不是在操练吗?怎么全都跑过来了?!而且不是过来看他的小黑吗?怎么突然变成听风落尘说书了? 尉迟烈擎当下就黑了脸,“不用操练啦?!”他怒吼着,然后偏过头瞪向沈阔,“老阔!看看你的学生!操练一半都跑这里来了!” 沈阔这才抬眼睨了尉迟烈擎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也是你的学生。” “这是你的武斗课!”尉迟烈擎大吼。 沈阔恹恹放下手,转过身,走向尉迟烈擎,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冷冷道,“这他、妈、的原来是你的骑射课。”他一字一顿说罢,冷眼瞥向一众学子,轻声道,“我有说你们可以停下来吗?” 沈阔“温柔”的声音如一道冷箭穿过耳朵,声未落,一众学子便落荒而逃,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 操练动作,喊声也比原来更加洪亮…… ☆、第五十章 弓箭手的好苗子 尉迟烈擎回到军塾之后,骑射课总算是可以开始! 他也不着急要学子们上马,想着先考验一下众人的箭术如何。 在之前的狩猎战中,他与沈阔二人暗中观察,谁有几斤几两,其实他心底也有个大概。不过经过沈阔这一个月的身体锻炼,不知道 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只见碧绿的草坪上,四十号人一字排开,手上均举着弓,弓弦已经绷紧。 尉迟烈擎手中的马鞭轻挥着,踱步在学子身后走过,“弓举好了就别动!都给我定住!我说放才能放!” 他的语气十分悠闲,隐约还能听到哈欠声。 清影听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上的细汗渐渐冒了出来,手臂也快撑不住了! 这已经快要一盏茶的功夫了,不知道 擎爷还要他们撑多久?清影想着手中跟着紧了紧,不行,坚持住!无论如何,在骑射课,气势不能弱! 尉迟烈擎正好走到清影身后,见她的手臂似乎有些细微的晃动,眯起眸子,心中轻蔑地想:少爷就是少爷,真没用!他抿了下嘴角,正想骂个两句,但一抬头,却看到清影眸中透出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总算,还有点志气!尉迟烈擎扯了下嘴角,收回眼继续 向前。秦奡与秦烽手举弓箭,均十分稳健,二人脸上的表情是一致的专注。 嗯,不愧是这一批人中的好苗子!尉迟烈擎点着头,欣慰一笑,又偏过头一看,秦烽身旁的贺空宇,手臂已经快垂到快要把弓放下了。 尉迟烈擎一见,立刻 喝道,“贺空宇!抬起来!” 随着吼声,贺空宇肩膀缩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手臂,颤抖个不停。 尉迟烈擎撇撇嘴,对贺空宇的表现很不满意 ,又见前面也有好几个人也撑不住了。 他大声喝道,“现在只是叫你们摆好架势都这么吃力,以后还要在手臂上绑铅砣,你们能受得了吗?一群少爷兵!瞧瞧你们娇生惯养的样子,脸上就写了俩字——丢人!” “给我举好了!”尉迟烈擎突然打开嗓门大喝一声,皮鞭也跟着在地上狠狠甩过。 这一声如雷斥灌顶,而那皮鞭落地更是渗人!有几个学子手上的弓都被吓掉了。 尉迟烈擎见着更是生气,一个冷瞪,注视着他们捡起弓箭,再次摆好架势。 这群孩子的手臂不够强健,看来后面要朝这方面多下点功夫才是。尉迟烈擎面恶心细,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现在就不知道 他们的准头如何了? 虽然消耗了一些体力,准头肯定会有所偏差,但还是先看看! “好了!我鞭子一响,你们就一起放箭!听到了吗?” 听到尉迟烈擎这么说,学子们如释重负,齐声应道,“是!” 臭小子!这么高兴?尉迟烈擎抿了下嘴角,高高举起鞭子,“准备 !”他高声道。 学子们跟着绷紧手臂,盯着各自的箭靶。 清影听着松了一口气,还好擎爷没有再拖,再拖下去她就真的一点力都没有了!现在应该勉强没有问题?只是力道不够的话……看来要调整一下方向。 好久都没有摸弓箭了,也不知道 会不会偏…… 清影想着,就听一道如雷劈裂大地的声音在身后划过。 接着,耳畔传来箭矢脱弦发出的嗖嗖声,清影顿了一下,调整好方向才放开弓弦。 同时飞射而出的箭矢,命运却是不同。有的笔直的钉上中心,有的则是斜插在箭靶边缘,还有的甚至直接落到了草地上,连箭靶的边都没碰到。 站在箭靶后方的士兵挥舞着令旗,将结果反馈回来。 尉迟烈擎将手平撑在眉目之上,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而后从学子后方穿梭而过,“全都对应站到自己的箭靶前去。”他交代了一句,径直朝着箭靶的方向走去。 一众学子赶忙跟上,在自己的箭靶前站定。 清影还没走近,就看到了自己的箭靶上空无一物,而箭靶正下方则是落了一支箭矢。 果然还是力量不够吗?清影有些懊恼,再看看旁边两人,脸上更是难看。她的身旁,一边站着秦奡与秦烽,另一边则是付千醇与南宫烈。 他们都不偏不倚射中了红心,而自己空空如也的箭靶在他们之中就显得非常惹眼! 哎!又要被擎爷骂了!清影轻叹一口气,心情一下子就失落了几分。 尉迟烈擎从队伍的一头,一个个箭靶检视过去,时不时和对应查靶士兵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给学子一些意见。 但这仅限于有上靶,但是没有射中红心的学子。 清影见着尉迟烈擎就要过来了,心想,他可能会略过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庆幸又失望!又或者他会用嘲弄眼神看自己?! 毕竟擎爷鄙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清影悲观的想着,就见尉迟烈擎听取士兵的回答,而后扬了扬眉,嘴角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笑。 尉迟烈擎偏过头,走向清影,叫道,“陆清影!” 清影也没想到他会叫自己,慌张地应了一声,“是,是!” “谁教的你射箭?”尉迟烈擎有些好奇,本来他还以为这小少爷是什么都不会就来得军塾,没想到这射箭还可以嘛。 “哎?”清影一愣,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如实答道,“我,我二哥……” “可以嘛!”尉迟烈擎扬了扬嘴角,偏过头用拇指指了下箭靶——在红心的范围内,略微偏离中心的地方,有一个细小的痕迹,正是箭矢射中过的证明。 这批箭靶是新货,之前都没有用过,而且他也同士兵确认过了,才证实,陆清影确实是射中了箭靶,但因为力道太小,箭矢只是在上面点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尉迟烈擎在听士兵说完,就立刻 回想起清影射箭时候的动作。心中估摸着,陆清影这小子大概也是知道 自己力量不够,所以在射箭之前调整了一下箭矢的方向,使得射出的箭以弧形行进,但却能抵达目标。 清影凑近一看,这才注意到这细微的痕迹,呢喃道,“原来中啦!我就说应该差不多呀……” 听到清影的自言自语,尉迟烈擎心中不免重新估算了一下,朝她上下打量起来。 这小子看文文弱弱的,脑子倒是挺好用的!文的方面他说不准,但论箭术,如果有准头又有力道的话,倒是个弓箭手的好苗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尉迟烈擎嘴上还是不饶人,“很得意 吗?光有准头有个屁用!就你这点小鸡仔一样的力道,给人挠痒吗?!” 清影听着收敛了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以后好好练习力量!”他说着接着往下走。 “是。”清影恭敬应着,偷笑着看了尉迟烈擎一眼。 擎爷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人还不错嘛…… ☆、第五十一章 选马 检查完每一个学子的箭靶,尉迟烈擎给出意见,而后朝军士们挥挥手,让他们把箭靶撤下去。 测试完箭术,接下来就轮到骑术了。 尉迟烈擎并没有让士兵将马牵出来,反倒是带着一众学子直接前往草场旁边的马厩。 他在马棚前站定,伸手随意一指道,“这里有六十匹马,你们自己选择一匹带到草场上来,给你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用的了这么久吗?”秦烽呢喃了一句,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秦烽狐疑回过头,就见清影朝他扬了扬眉,眼神瞟向站在不远的尉迟烈擎。 见尉迟烈擎正看着自己,秦烽立马抿了下嘴角,回过头。 “我不管你们要挑多久,反正我给了这么多时间。”尉迟烈擎冷声道。 “擎爷!”风落尘突然开口叫道。 “说!” “这里的马都可以吗?”风落尘问。 尉迟烈擎说,“对!” “那跃龙骧呢?”风落尘试探着看向尉迟烈擎。 尉迟烈擎听着眉间就是紧皱,上下打量了风落尘一眼,嘴角微扬,划过一抹鄙夷,“你想送死啊?”他说着白了风落尘一眼,“我的马可不是谁都能骑的,到现在为止,能靠近这马的只有三人,除了我与沈阔,只剩马夫。前几日要不是马夫病倒了,我也不会把它带到军塾来亲自照料。” 人们说小黑的性子烈,所以任何人靠近它,它都会躁动不安,喂食也只吃他们三人给的粮草。但其实不然,马通人性,小黑这孩子若以人做比喻,就像是个极其腼腆的小鬼,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奉劝你们别玩火!否则后果我可不负责。”尉迟烈擎嘴角带着嗜血的冷笑,“在北疆对敌的时候,死在小黑蹄下的可不少,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若你们真想试试,我也不会拦着,反正从你们接下军塾令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你们已经签订了生死状,真死在军塾了,我们可无所谓。而你们死在这儿,那可是连战死都算不上!” 尉迟烈擎说着转身离去,嘴里还大声笑着,那态度别提有多狂肆。 尉迟烈擎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成功唬住了一些人,让他们不敢再打跃龙骧的主意。 见擎爷走了,一众学子四下散开,各自挑选起马匹。 清影与贺空宇一道,秦奡与秦烽则跟在二人后头。 “这么多马,要怎么选?”贺空宇好像摸不着头绪似得,左看看右看看。 “空宇!你放心!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秦烽走上前,伸手搭上贺空宇的肩膀,拍了拍胸脯。 “我反正不懂。”贺空宇抿了下嘴角,腼腆地笑了笑。 清影一面看着,一面问道,“秦烽你很懂马?” “哎有什么难选的!”秦烽摆摆手,跟着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地道,“什么都不要看,只要看它长得威武雄壮就可以了!最重要 派头足啊!” 清影听着嗤笑一声不予置评,一旁秦奡倒是忍不住埋汰两句,“你是不是忘了家里的大将军?” 秦烽一听秦奡说到家中的狗,愣了愣,余下的只有傻笑了。 “大将军是谁?”清影问。 “我们家养的狗,当初选的时候,小烽也是这么说,结果选到的那狗看着是很凶,也很大块头,但见到耗子都怕!”秦奡想想就觉得好笑。 清影脑中勾勒了一下秦奡口中的画面,忍不住大笑出声。 “笑屁啦!”秦烽撇撇嘴,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清影好不容易止住笑,数落道,“我说你啊!只看外表是不行的好吗?!外强中干有什么用啊!” “那要怎么选啊?!”秦烽皱了皱眉,翻了个白眼,“不看外表,看内在吗?你把它剖开啊?” “哎!”清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秦烽,“你倒是提醒我了!就是得看内在,不过不用把人家剖开!” 家清影故意 卖关子,秦烽有些不耐,催促道,“快说!”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是一位将军写的,关于如何挑选马匹。里面提到过,看马匹,要看毛皮,腿脚,鼻子以及骨骼形态……” “那不还是看外表嘛!”秦烽打断道。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呢!”清影瞪了他一眼,接着道,“除了这些表面上看得到的。最重要 是要喂食,以及同马匹接触,看它的反应,以此可窥视内里。” 喂食?秦奡扬了扬眉,接触马匹来判断,这一点他倒是听说过。毕竟马匹是坐骑,若排斥主人,可不见得是件好事。但这喂食选马,他还是头一次听闻。 “食不择粟,寡取易盈,缰绳未安,而步浮躁动,此好逞易穷,必为驽钝之才。”清影缓缓道来。 秦烽本就是急性子,最受不了文人墨客拐弯抹角那一套,直言道,“你能不能说人话?” 清影正欲开口,就听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商宇瑞接过话,跟着走向四人,“清影说的是,如果一匹马,吃什么都不挑,而且很快就饱了,还没套好缰绳就想跑,那这马就会因为逞能而很快没了气力,不是良驹!” “正是如此!”清影朝商宇瑞点了下头。 “哎呦,这一句话的事,你咬文嚼字的累不累?!”秦烽用力挠了挠头。 “你才要多念念书!”清影翻了个白眼,“这么浅显都不懂,那兵书你要怎么看啊?!” 听清影这么抢白,秦烽扬扬眉,想想也是。 “陆兄果然博学多闻,这择马之说,在下也是初次听闻。”商宇瑞朝陆清影拱了拱手,十足的书生派头。 清影笑了笑,“只要是与军中相关的书籍,我都很喜欢,不过看的很杂很乱,这次也是歪打正着。” “虽然不知这文章是哪位将军所作,但其中却很有道理。”秦奡很是认同清影所转述的观点,“所谓路遥知马力,马匹的选择关键还是耐力。” “难道擎爷给我们半个时辰,是要我们试着接触马匹,还有给它们喂食?”秦烽猜测道。 “也许。”清影扬扬眉,“你们不觉得这一路走来,马匹看上去都差不多吗?想来这可是军塾呀!挑选的马匹也是以战马为标准的?外形怎么可能差?” “也是!”秦烽重重点头,“没想到擎爷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这么鸡贼。” 清影翻了个白眼,不想多说,熟门熟路的,径直走向放置草料的地方。 ☆、第五十二章 知音 军塾的马棚有容纳百匹骏马的位置,但此时只有六十匹马,因而越走到后端,就越清净。而放置草料的库房就在这马棚的最末端。 清影朝着库房走去,心中盘算着等会向马厩的管事问问,分别拿一些优劣不等的草料以做测试。 突然她看到——本应四下无人也无马的地方,竟然有一位意外 “人物”! 跃龙骧?!清影猛然驻足,远远看着十步开外的黑马。 怎么会在这儿?清影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想透了,这跃龙骧性子暴烈,恐怕不适合同其他马匹一起生活,又或者,为了不让他们这群学子轻易发现 而靠近? 擎爷唱惯了黑脸,其实还是很关心他们这群学子的。 清影抿了下嘴角,迈开步子,朝库房走。 她一直盯着跃龙骧,距离它越近,就越发感慨,这马真是漂亮!真的好想靠近点看…… 清影想着,脚下也不自觉朝跃龙骧而去。 这胸膛,这腿的线条,真的好威武啊!配上银的面具还真是俊俏!如果它是人的话一定是个俊俏的公子哥。 清影想着一愣,低下头,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莫名的想法。 她在想什么啊?清影笑着摇了摇头,微微昂首,见那跃龙骧就在自己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哎?!我怎么不知不觉走到它面前了?!清影晃神,当下进退两难。 一人一马,四目相对,清影抿了下嘴角,见它没有任何反应,心中也是狐疑。 不是说跃龙骧生人勿近的吗?还是说我还没走到它发狂的范围内?亦或是……他让我接近? 这种假设让清影有一瞬兴奋,马通人性嘛!我又不是坏人,也没想对它做什么坏事,它怎么会觉得我要害它呢? 人人都说它性子暴躁,但它本来就是野马,凭什么受人指使啊?!会不开心也很正常嘛!再说了,也许它并非性子暴躁,而是…… 清影想着突然觉得眼前的跃龙骧,其实就像是一爱闹别扭的小孩,也有它的可爱之处! 清影大胆迈开步子,靠近跃龙骧,她脸上带着浅笑,气定神闲,抬起手伸向跃龙骧的头。 此时秦奡等人因为久久等不到清影回来,便决定去库房找她。几人才看到清影正准备 叫她,就见她伸手要去摸跃龙的头! 秦奡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心中害怕 极了,“陆清影!” 在秦奡的怒吼声中,清影的手也正好抚上了跃龙骧的头,她不解地回过头,淡淡地说道,“怎么了?” 众人见此都惊骇不已,秦奡的心还悬着,就怕那跃龙骧突然一个脾气不对,发起火来。 秦烽是最为激动地,吐口而出就道,“它怎么不怕你?!”他说罢又觉得好像不对,摆了摆手,“不是,是你……它……它怎么对你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清影听着翻了个白眼,看向跃龙骧,朝它笑道,“我又没有要害你对!” 只见跃龙骧嘴里发出了嘘嘘声,用头顶了顶清影的手掌,看着很是认同。 “这些人还真是讨厌,听别人说你易怒,就不敢靠近了,其实你只是讨厌他们那么看着你?”清影一边说,一边靠近跃龙骧,摸着它的脖子,越发喜欢这匹马。 跃龙骧的耳朵动了动,也朝清影挪了挪,似乎遇到知音一般。 见这一人一马的互动,秦奡也放下心来。秦烽看着更是嫉妒得很!这跃龙骧怎么和陆清影这小子这么亲近?! 就像是老朋友一样,真是奇怪。 “哇!原来跃龙骧在这里啊!”风落尘快步走了过来,见清影与跃龙骧这么靠近也没事,就觉得那些军中传闻也不见得准,许是人家说出来吓唬人的。 风落尘嬉笑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也越发靠近那一人一马。 突然!跃龙骧长啸一声,脚步也躁动的踏了踏。 秦奡立马慌乱起来,一边吼道,“清影!快走开!”一边朝那方跑去。 秦烽等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就怕那跃龙骧一个不小心挣脱缰绳,会冲出马厩,到时候陆清影正面迎上,被它踩踏,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你们都站住!”清影大喊一声,然后伸手抚了抚躁动不安的跃龙骧。 “清影……” “别过来!”清影威吓着,然后瞥了一眼定在原地的几人,抿了下嘴角,继续 安抚跃龙骧,“你们别靠近它!”她沉声说道。 风落尘十分窘迫,这场骚动好像是他引起的……他想着挠了挠后脑勺,传闻原来是真的,可是陆清影怎么能靠近它呢? 风落尘想着挪动步子往后倒退,在秦奡等人身旁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跃龙骧唯独让少爷靠近啊?”风落尘问。 秦烽撇撇嘴,这问题他还想知道 答案呢!“谁知道 啊!” 渐渐地跃龙骧平静了下来,清影也算松了口气,风落尘这小子太轻浮了,也难怪这孩子会反感他? 清影想着朝跃龙骧耳语了几句,立刻 得到它的认可。 虽然不想打扰她,但是马厩已经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秦奡扬扬眉,“清影,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挑一下走!” 清影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拿草料试马的,但是却被跃龙骧吸引了注意力。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能不能选你啊?清影看向跃龙骧,你会让我骑吗?若是能骑上跃龙骧,那我的身份应该就没人会怀疑了? 清影想着,眼前一亮,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承认,一个女人能骑上跃龙骧,而他们却连近身都不行! 而且,擎爷要他们挑马,估计目的是为了要他们赛马?若能骑上跃龙骧,这里的马,哪个会是它的对手?若顺利的话,拿下骑术之冠,那自己的身份便能彻底安全了! 清影笑了笑转身跑向库房,而后抱了一大把草料出来。她先是跑向秦奡等人,将草料塞进他们手里,“这些给你们!一半是好料,一半是普通货。” 秦奡不解,还想说什么,就见清影交代完,转身就跑向跃龙骧。 他不会是想选择跃龙骧?!秦奡瞪大了眼,“清影你……” “哎,秦兄!”风落尘打断他道,“我倒觉得没问题,反正擎爷也没说不能选跃龙骧啊!哈哈,擎爷若是看到了定然错愕,那表情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秦奡听着不由得皱了下眉,没有多说。他不担心擎爷是否会怪罪清影选择了他的马,他担心的是清影会不会受伤。 想想沈将军,就知道 能靠近可不代表能骑上它,擎爷要他们挑马,等下一定要他们骑马的,清影不会有事? ☆、第五十三章 嫁女儿? 如风落尘所说,当尉迟烈擎看到清影将跃龙骧牵出来的时候,当下脸大变。 他怎么把小黑给……给,牵出来了…… 战场杀敌这么多年,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身入险境,他从来没有如此震惊,如此心慌过。 小黑怎么不抵触他?而且还同他这么亲近?看着……好像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熟悉!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怎么可能?除了他与沈阔、马夫之外,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可以靠近小黑? 尉迟烈擎的脑子已经结成一团乱麻了,完全不知道 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在草场上等候多时的学子们见着了,同样惊愕不已,瞪眼紧盯着清影,目光随着她移动,见她带着跃龙骧靠近,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 清影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牵着跃龙骧走到尉迟烈擎跟前站定,然后出于礼貌开口问道,“擎爷,我借您的坐骑不知可否?” 尉迟烈擎这一下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挑起眉,这小子,都把马牵出来了,还问他肯不肯?! 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想想自己之前说过,不阻止他们试一试,现在也不能把话往回收。真是……尉迟烈擎感觉口鼻被人蒙上了一层湿布一般,堵得慌,他哪里料得到这群臭小子里面,竟然有人能靠近他的小黑?!而且还是这个看上去最瘦弱,最弱不禁风的小屁孩! 这下真是老马失蹄了! 尉迟烈擎心里很想拒绝,却不好说出口,转念一想,冷声道,“我今天让你们挑马,是要你们等下赛马,你觉得你能骑得上去?” 清影听着了然一笑,她可没忽略尉迟烈擎眼里的不情愿,其实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这事大多数学子都能猜得到?! “放心!擎爷,我都和它商量好了。”清影说着摸了摸跃龙骧的头。 商量好?尉迟烈擎更加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眼清影,“你骑上去过了?” 清影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倒没有……” 其实,刚才帮秦奡他们拿草料的时候,她还多拿了一些玉米粒…… 一刻钟前—— 秦奡等人拿着草料去挑马,而清影则是折回跃龙骧跟前,将一把精草,与一把玉米粒分别抓在两手,然后对跃龙骧说,“我手上有精草,也有玉米,这好像都是你平时爱吃的,如果你等下让我骑的话,你就吃玉米粒,如果你不想让我骑,那就****草。我们说好了!” 清影交代完,便将两样美食递到跃龙骧面前,期待地看着它。 跃龙骧喉咙中发出咕隆声,直接将头摆向精草,连一瞬犹豫都没有。 清影脸上的雀跃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心想,这下没戏了。 谁知!那跃龙骧只是凑近精草闻了闻,然后又将头摆向玉米,直接吃了起来。 “哎?!”峰回路转?清影惊喜,暗淡的眸光也在瞬间转亮,直接丢开精草,伸手摸了摸马头,感受到跃龙骧的舌头在掌心舔过。 这小鬼刚刚是在逗我?清影翻了个白眼,一副拿它没办法的样子。 就这样,清影将跃龙骧牵出了马厩。虽然她还没有骑上过跃龙骧,但她觉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听清影这么回答,尉迟烈擎有些忧心,以前老阔也能靠近小黑,但是小黑却不让他骑,自己也是和它僵持了一下才骑稳了的。 这陆清影看着就不是练家子,万一小黑突然躁动,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清影,你还是去重新选一匹!”尉迟烈擎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清影怔了怔,看向尉迟烈擎,她明白擎爷绝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也绝不是不肯借马的小气之人。 他虽然说不管他们这群学子死活,但其实还是很关心人的。 “擎爷,你放心!没事的!”清影朝尉迟烈擎颔首道,“我相信它不会伤害我的。” 他还想再劝劝,但却在清影眼中读出了坚定,当下,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尉迟烈擎拧眉不语,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随便你了!” 这小鬼头真是不怕死!他怎么会这么肯定呢?!尉迟烈擎心中依然担心,劝估计是劝不动了,若是等下小黑突然不高兴的话,他再伺机出手好了,只能这样了…… 得到尉迟烈擎的同意,清影牵着马走到队伍的最边缘,与同窗之间距离几步远,让跃龙骧与他们保持安定距离。 “你们之中如有不会骑马的,牵着马退到旁边去。”尉迟烈擎说着指了指在一旁待命的士兵说道,“他们都是东疆军中骑术最好的,他们会教你们怎么骑马。”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一旁。 而剩下的人则是在他的带领下直接走到马场的一头。 “等下你们就骑马一同出发,沿着木栏外围环绕一圈。让我看看你们选马的眼光,还有身手如何?”尉迟烈擎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清影,朝她招了招手,“陆清影,你带小黑到最外围来。” 清影一边带着跃龙骧走向尉迟烈擎,一边考虑 着,最外圈意味着距离最长,也就是出发上有些吃亏,不过她要骑的可是跃龙骧耶!这点小事应该算不上什么! 离他近一点,若是出事了,自己也能及时反映。尉迟烈擎想着,注意到大家已经定位,便大声道,“上马!” 他大声喝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清影的方向。 清影伸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在它耳边低声道,“小黑,我靠你啦!咱们俩一起搓搓他们的锐气!” 得到跃龙骧鼻间哼气的回应,清影扬了扬嘴角,扶住马鞍,踏上脚蹬,轻轻使力,便跨坐上了跃龙骧的马背。 尉迟烈擎与一众学子同样紧张地看着她,就怕这马突然不受控制 。 只见清影稳稳坐在马背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感觉到四周平静的过分,不由得睨眼看向身旁,只见所有人都没有上马,而是紧盯着自己。 尉迟烈擎更加震撼了,他与沈阔第一次上马的时候,小黑多少都有反抗抵触过,怎么唯独这小鬼,它一点不愿意都没有,好像他天生是它的主人似得。 他尉迟烈擎戎马半生,现在竟然要吃小鬼头的醋!他没有成亲,小黑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小黑是一匹公马,但他竟然有了一种嫁女儿的荒唐错觉?! 尉迟烈擎心里不痛快,又看到其他学子也看呆了,忍不住发脾气大吼,“愣着干嘛!还不快点上!” 一众学子听着,这才咋咋呼呼上马。 比试结果不言而喻,骑上跃龙骧的清影最先到达,将第二名风落尘甩出三个马身有余。 这是跃龙骧在他们面前的初次奔腾,但那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终身难忘的画面…… ☆、第五十四章 一见钟情,动摇! 午后,学堂内,学子们迎来了每十日一次,最为难熬的德行课。 夫子许荣儒摸着两撇小胡子,狭长的眸子,在书本与学子之间来回转换。 而学子们则是撑着脑袋,一个个厌倦嫌烦的样子。 “为将者,亦为臣,这君臣之礼……”许荣儒的尾音拖得很长,小眼睛跟着就往身后撇去。 清影最为厌烦的就是繁文缛节了,加上许荣儒一句话,非要变着法儿解释个三五遍才罢休,一个时辰过后,脑子已经跟不上他说的话了。 只见此时,清影已经完全趴倒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荣儒一个转身,就看到这番情景,不由得眉头一皱。他又环视了一圈,几乎所有学子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许荣儒心中很是恼火,这群武夫,他的德行课,十天才一次,他们却每次都是这幅样子!简直是……太过分了! 不行,得拿一个人开刀,否则这群野蛮人还以为他好欺负! 许荣儒的小眼睛紧了紧,直盯着清影的后背,打定主意——就拿这小个子杀鸡儆猴了!哼!量他也不敢报复! 许荣儒故意 走到秦奡身旁驻足,缓缓将拿着书的手背到身后,这才幽幽开口道,“陆清影。” 秦奡听着,脑中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散会了,正襟危坐,瞥见许荣儒就在他旁边,正越过自己瞪着清影。 顺着许荣儒的目光看去,清影正和周公聊得开心,好不安逸的样子。 秦奡赶紧用手扯了扯清影的衣袖,没想到清影一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反倒一掌拍开秦奡的手,咕哝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 梦周公。 许荣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胸膛也跟着上下起伏,看样子是气极了。 这文礼监的主司官,主管整个皇朝的文礼大事,在朝廷中那也是人人都得礼敬三分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对待? 哼!要不是因为皇上让他来当这德行夫子,他才不愿来这个鬼地方,受这群武夫的气! 这群野小子目无尊长,简直是太过放肆了!哪有什么德行可言?! “陆清影!”许荣儒叫道。 这一声听着不够响亮,但比起许荣儒平日里的声音,这对他来说,估计已经是吼声了? 秦奡立马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更加用力地拉扯着清影的衣袖。 清影被人扰了清梦,迷糊中皱起眉,“干嘛啊?”她看向秦奡,语中透着不耐。 秦奡给她使了个眼,清影抿着嘴角,仰起看去,当下清醒过来! 许荣儒瞪着自己,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又环视一圈,秦烽扬着眉看着她,一副要她“自求多福”的样子。 清影知道 自己成了整个学堂的焦点,脸上划过一抹尴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许夫子……我……”清影结结巴巴的,手都不知道 摆哪里好了。 真是的,怎么就没撑住呢?他不会罚我? 清影才这么想,没想到许荣儒下一句就是威吓,“闭嘴!给我站门外去!回去抄三百遍《宫礼》下次德行课给我!” 许荣儒语罢,清影的头皮就一阵发麻,这下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了!清影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她很想回嘴,但是她知道 她不能! 陆清影!忍一下!不就是三百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抄就抄!可恶的老酸腐…… 清影浅笑着朝许荣儒一鞠躬,然后唯唯诺诺地答道,“是!” 这小子怎么还在笑?好像要罚站和罚抄也一点无所谓似得! 本以为陆清影会反驳几句,然后自己就可以乘机多数落几句,出出气。结果没想到她不但没有一点不快,反倒一派从容淡定,让他无法借题发挥,真是让人不快! 这小子怎么回事……清影越是淡然,许荣儒心中就越堵得慌,余气未消又添新气!这下是气上加气更是不悦了。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许荣儒吹胡子瞪眼,被清影刺激着一下就失了礼仪。 清影抿着嘴角,不再答应 他,一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对上秦烽戏谑的眸子,二人默契地吐了下舌头。 算了!也好,反正她不想听这个老酸腐啰嗦!清影倒是很乐观。 直到清影走下台阶,完全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许荣儒的怒气还未消散,甚至连手中的书本都被抓皱了! “我们接着上课!”许荣儒咬牙切齿地说道。 学堂内许荣儒心中憋屈,学堂外清影却是悠然自得,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这里比学堂里来得轻松多了! 此时,清影所站的地方,正好对着马场,尉迟烈擎正在跑马。 擎爷还真是一有时间就同跃龙骧黏在一起……清影很是无聊,便眺望向远处。 这时从校场的方向而来,一人一骑渐渐进入清影的视线,而后朝着尉迟烈擎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人背对着清影,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墨发用一玉冠悉数束起,身着黄白相间华服,身姿卓越。 来人同尉迟烈擎拱了拱手,而后二人交谈几句便一同催马往马厩的方向跑去。 这人的具体身份清影不知道 ,但清影大概猜得到,这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那锦服上绣着的可是蟒绕紫竹茉的花样!在鎏宇,用蟒作为绣花的只能是王爷!大姐夫皇甫钧的衣服上就常见到这样的绣样。 清影脑中估摸着这大人物是谁,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就见尉迟烈擎与那人已经走出马厩,正朝着学堂的方向而来。 这下清影终于见到了他的正脸—— 他绝对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清影水目微瞠,脸上不自觉飞上红霞,双眼紧盯着尉迟烈擎身旁的俊秀男子,完全移不开视线。 据说鎏宇皇族之子都有一双极其锐利的凤眸,但他的深邃却不露锋芒!配上高耸的鼻梁与浓浓的剑眉,眉目间尽显神采。那微微上扬的薄唇,透着的雅致风韵。五官与轮廓,无一不诠释了何为美男子 他大约有八尺高,身材匀称,十分挺拔。昂首阔步,手中的题字折扇优雅款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 直到二人消失在眼前,清影才回过神来,脸上温度还未消散。他的俊颜依旧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谁?清影想着不自觉捂住脸,没想到她陆清影竟然也有受男影响的一天!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诗词中写的一见钟情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皇甫岑 尉迟烈擎一上楼就看到清影一个人站在门外,脸上还挂着傻笑,一副痴呆了的样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轻喝一声。 清影缩了一下脖子,立马回过神来,偏过头就见尉迟烈擎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擎,擎爷……” “怎么了吗?”一道醇厚的嗓音在耳畔晕开,只是一声便足以让人如痴如醉。 刚刚让清影晃神的男子,现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只是轻瞥了她一眼便偏过脸,朝尉迟烈擎扬了扬眉,无声询问。 尉迟烈擎瞪了清影一眼,而后说道,“他是智营的学子。”他说罢走到清影面前,“你小子怎么站在这里?已经散学了吗?” “还没有……”清影不好意思地抿了嘴角,而后偷偷看了随尉迟烈擎来的人一眼,小声说道,“我被许夫子罚站来着……” “什么?”尉迟烈擎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一脸古怪的表情。这军塾学子中,就属陆清影与商宇瑞二人书生味最重!这德行课怎么会被罚站?不会是…… “你不会是和许夫子争辩了?”许荣儒争辩不过他所以恼羞成怒把他赶出来了? 尉迟烈擎摸不着头脑,但心里也嫌许荣儒烦,自然而然偏向清影一方。 “不是,是……”清影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又有些迥然,她不想在那人心里塑造一个懒惰的形象啊! “有话就说!能不能像个爷们儿!”尉迟烈擎喝道,跟着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亏得他还骑上了小黑!亏得他还有一瞬间欣赏这小子的箭术!真是的,怎么看还是体弱! “我……” “你不会是睡着了?”男子沉声说道。 清影心惊,偏过头瞪大眼看向他,他的嘴角带着柔柔的浅笑,眼中不带戏谑也没有调侃。 他怎么知道 的?清影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许大人说话是弯弯绕了一些。”他轻笑着走了过来,“以前在宫里同他学礼仪之时,我也一样经常犯困。” 原来是这样。清影了然一笑,又看了他一眼,这人真的好温柔啊……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清影浅笑着,老实答道,“陆清影。” 男子听着一愣,但没多大反应,只是默默点了下头。但心中却是狐疑,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了。算了,不想了。 “擎爷,应该快散学了?不如我们上去!我想,这点时间许大人是不会介意 的。”男子说罢又看向清影道,“你也跟着来!” 清影诺诺点了下头,看向尉迟烈擎,见他也朝自己颔首,便跟在二人身后步上台阶。 许荣儒正摇摆着脑袋,念着书中经文,一抬头就看到尉迟烈擎与一锦衣男子出现在眼前,他们身后还跟着清影。 许荣儒的小眼一下子就放大了,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躬身施礼,道,“见过秦王。” 秦王?!清影听着就觉得全身血液逆流,心底瞬间透凉。他,他难道是秦王皇甫岑?!大姐夫的那个堂弟?!那个他们要帮她牵线的对象?! 清影震惊极了,得知他就是皇甫岑的瞬间,心中划过一道交杂着后悔与害怕 的情绪。但她此时最关心的还是……他应该不认得自己?! 不!冷静点,如果他认得我的话,那态度应该不是这样的!至少脸会有变化才对。当时爹说的时候,也许只是事情有点眉目而已,会不会还没有同王爷提起这事呢?亦或是,人家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清影眼中暗淡了一下。 “许大人不必多礼。”皇甫岑朝许荣儒伸出手,扶起了这位将繁文缛节视为生命的文礼监主司官。“许大人,岑初来乍到,想借许大人一些时间,先同学子们打个招呼,不知可否?” “王爷言重了。”许荣儒额上冷汗涔涔,恭敬道,“这学堂也要散学了,接下来就全交于王爷掌控。” 皇甫岑满意 地点了下头,“那,许大人请先行休息。” 这句话明显就是赶人,许荣儒听着拭了拭汗,小心翼翼道,“是。”说罢他赶忙退回桌案前快速整理了一下,便匆匆退了出去。 许荣儒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似乎很害怕 皇甫岑的样子。 学子们见状,皆憋着笑,一下午抑郁的心情总算得到了缓解。 皇甫岑扬扬眉,不作理会,而后迈开步子,眸子不经意间扫过一众学子,然后扬起嘴角朝付千醇一笑。 付千醇在见到皇甫岑的时候,心情便已经不好了,没想到他还故意 对自己施以眼! 可恶!他怎么会来军塾的?!付千醇僵着笑脸,暗暗瞪着皇甫岑。 皇甫岑不以为意,故意 撇开脸,朝清影偏了下头,让她入座,然后又朝尉迟烈擎淡笑颔首。 尉迟烈擎轻咳一声,说道,“这位,是当朝秦王岑千岁。”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姜先生正在北塾授课,而郭军师事物繁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接下来会由王爷先代替二位军师,教大家天数与兵法两门课。王爷的威名自不必说,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同王爷虚心求教。” 皇甫岑六年前在东塾学习之时,被两位军师同时看中,成为二人的徒弟。军塾期满后,正巧遇上鎏宇与天佑之间的土地纷争。天佑时常进犯,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边疆百姓亦不堪其扰。 在皇甫岑提议下,他同师傅郭良一起对东疆防线进行了改变,天佑这才不敢放肆,东疆又回归平和。 从此,皇甫岑名字便为天下人所熟悉。 加上他自小师从鎏宇第一剑客张忆旬,本就武艺非凡。于是乎天下皆赞,秦王岑千岁是鎏宇文韬武略的第一人。 有这么一位名声响当当的东塾前辈,教授他们兵法与天数,一众学子自然高兴得很!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齐声应道,“是!” 清影看着皇甫岑,心中五味杂陈,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连她自己也想不透,自己为何有些沮丧? 一开始得知他就是皇甫岑的时候,她害怕 ,怕他知道 她是谁。 但是,在想起到他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的时候,她又很是低落。她感觉得到,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若是自己没有逃婚……也许…… 清影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她竟然动摇了…… ☆、第五十六章 风林火山阴雷 军塾的学堂就一定死气沉沉?那可不一定! 许荣儒站在讲堂上,下位学子是沉闷一片。但今天换上了皇甫岑,他们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众学子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宽敞的学堂内,皇甫岑的声音浑厚,没有一丝散乱,如同与人对谈那般清晰。 那如酒一般的醇厚的调子,随着薄唇的开合,便如奏出一曲低音号角一般,让人回味无穷。 “你们都应该明白,鎏宇地处飞云大陆中部。周遭强国邻立,对我们来说,战争是我们永远不可松懈的问题。兵者之五事,道、天、地、将、法。”皇甫岑摇摆着折扇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何为道?君民同心即为道。天、地,时令与战地。将,也就是将来的诸位。法,国法,军法。” “这五点,每一点都能影响战局。只要有一点溃败,全盘皆输。而这其中,哪一点是最为关键的呢?”皇甫岑说着,看向一众学子,“私以为,应是将,而其余四点均与将有关。” “所以,我就以将作为整个兵法课的开始。”皇甫岑接着说道,“将者,有善战者,庸者,贼者三种。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庸者,无以求势,亦不责于人。而贼者,无以求势,责于人亦不自省。” “我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成为善战者,若实在智谋浅薄,也至少成为庸者。万万不可为贼者!贼者,为兵,亦是军中之害!” “王爷!”风落尘趁着皇甫岑停下来的时候赶紧出声打断。 皇甫岑看着就是脾气极好,淡然一笑,问道,“怎么了?” “能举几个例子吗?”风落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说说咱们四疆军中将军们呗!” 秦烽听着就出声调侃,“一阵风,你说书缺故事啦?” 一众学子立即哄堂大笑,但风落尘却一点不生气,笑骂道,“去你的!老子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 “如果你们这么想听,也好!”皇甫岑挥开纸扇,看着风落尘,对他的洒脱很是欣赏,而他这种不计较的豪迈,说起来倒是同擎爷的性子有些相似。 鎏宇四疆军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合称“风林火山阴雷”的七位将帅了,不如就以他们为例子好了。 “那,我们就来说说咱们鎏宇四疆军中的风林火山阴雷如何?” 皇甫岑一句话,整个学堂像是炸了锅一般,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这鎏宇上下,谁不知道 这七位将军的威名啊?!那可是如同传说中的人物一般! 学子们翘首以待,皇甫岑轻咳一声便缓缓道来,“这七位前辈中,号称不动如山的东塾长南宫鹏,以及侵略如火的擎爷,你们都有机会接触,我便不多说了。而难知如阴的两位军师,他们一来是我的师傅,二来你们过一阵子也有机会见到,我也不多说。” 学子们听着,这七人中已经有四人不说了,热情垮了一半,嘴里低声埋怨起来。 皇甫岑笑了笑,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马上话锋一转,“不过呢,剩下的三人,我倒是可以说说他们的一些带兵故事。” 见学子们安静了下来,脸上又有了期待,皇甫岑不禁暗衬,这群孩子还真是好懂,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说道咱们鎏宇的四疆总帅南宫鼎,人称其动如雷震。对敌人来说,有总帅在的地方,是万万不可触碰的。我们刚才说到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总帅善于审时度势,更善于造势,触之必死,这便是敌人不敢轻易触犯他的原因。而镇国公带兵,向来严以律己,恩威并施,便体现了何为不责于人。” “十四年前,天佑大举进攻,东疆防线一度溃败,后来甚至还发生了逃兵事件。总帅派人将逃兵抓回,审查之后,得知他们之所以出逃,是因为对军中将领的不信任。总帅便以此为切入点,进行调查。后来发现 军中潜入了奸细,得知一切均是天佑的阴谋。” “总帅先是将奸细散播谣言之事通报全军。而做了逃兵的,按军法本须处死,但总帅却给了他们一次机会,承诺他们若是在战中立功,战后便可饶恕死罪,以仗责军棍抵过。其余逃兵若是回头,亦参照其法。因此,许多士兵,在得知自己是受到敌国挑拨后,很快便回到东疆,东疆军因而重新整合。” “同时,为了凝聚军心,总帅以天佑奸细潜入,是自己失察。为由,给了自己一百军棍的责罚,其余将领亦纷纷效法。至此东疆军团结一致,此后大败天佑。” 皇甫岑说完环视了一圈,见南宫烈的眼中洋溢着自豪地光芒,淡淡一笑接着往下说。 “所谓不责于人,并非完全视法纪为无物,而是一种严以律己的态度。你们都是未来军中之将,一定要明白,军法如山。无论是谁,有错必罚,但要看清是非,掌握度量。战中失利,究其责,需追根溯源,若有人不从军令而导致战败,此人必罚!但若是将领的决策失误,而导致军队溃败,又怎么能去责怪将士们作战不利呢?” “失败,必然有诸多因素,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自省。”皇甫岑说着走到学子们之中,“唯有将领做到了自省二字,才能要求你的士兵遵从。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其实说的就是为将的两个方面,一是军事才能,二是军首威信。这二者那个更重要 呢?” 皇甫岑说罢停了下来,笑了笑,“听到我刚刚的那一番话,我想大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士兵跟随将军出生入死,那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了他的手上,唯有信任才能让他们无畏生死,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所以比起军事才能,作为将领,根本还是必须德行服人,而后才有其他。 清影对皇甫岑的一番话很是认同,心中亦有感触。 他从兵书典籍出发,顺着大家的想法,以最简单的例子做了印证,最后又回到典籍文章本身。这样的教授方法确实可行。 清影想着偏了偏头,就见秦烽看上去无比认真,时不时还跟着点头。 就连秦烽这最烦复杂辞藻的家伙,都听得津津有味,皇甫岑真的很厉害! 清影想着回过头,心中更加佩服皇甫岑,看着他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崇拜。 ☆、第五十七章 文韬武略 此后皇甫岑又以“其疾如风”的南宫鸿,以及“其徐如林”的尉迟烈伏二人为例子,把为将的“智、信、仁、勇、严”五者做了分析。 午后的课程两个时辰,转眼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虽然学子们的热情依旧不减,但皇甫岑已经不想再继续 下去了。人对任何东西的接受都有个限度,不能一次性投入太多。学习与吃饭其实是一个道理。 皇甫岑停了下来,站定在学堂正中,幽幽道,“今天,我想讲的,就这么多。接下来的时间,大家有问题可以提出,没有问题的话,就散学。” 清影还沉浸在皇甫岑温和的语音中,就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他们应该没有要问的问题?那我不就可以趁此机会…… “王爷。”清影正想着如何找机会同皇甫岑说说话,突然就有人插嘴道。 这声音很是阴冷沉闷,而且很是陌生?是谁?清影心中狐疑,闻声而去—— 她身后坐着的是付千醇与南宫烈,而在他们之后的则是张少恭,只见他缓缓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皇甫岑,眼神依旧冷然。 “有什么问题吗?”皇甫岑浅浅一笑。 张少恭拱了拱手,而后沉声说,“听闻王爷不但对军事兵法极为精通,剑术更是一绝,不知可否赏脸与我等比试一番?” 张少恭的性子极为冷淡,不怎么爱说话。来到军塾后,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就算主动同他搭话,他多半也以一个字回应,不是,“恩”就是“好”。 可是,现在竟然破天荒的说了一长串?!而且第一次主动开口,还是要挑战 皇甫岑!这着实让一众学子大吃一惊。 皇甫岑没有一丝不耐,反倒扬起嘴角爽快答应 ,“行啊!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今天没什么事,就同大家切磋切磋!” 得到皇甫岑的同意,学子们都乐坏了。 “那,就开始!”皇甫岑收起折扇,在众人眼前一个闪身,踏上学堂的围栏,转眼人已经来到擂台之上。 众人不由得瞪大眼,心中对皇甫岑的速度惊诧不已。 好快!秦奡眸中闪动了一下,心中赞叹,秦王皇甫岑果然名不虚传! 付千醇翻了个白眼,扯唇一笑,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出风头,真让人不爽。 不约而同,跟随皇甫岑的步伐,秦奡与付千醇一同施展轻功,跃身从学堂飞向擂台。 其余学子见着也纷纷效法,而清影这些不会功夫的则是迅速朝楼下跑去。一众学子转眼就集合到了擂台边上。 在众人的目视下,张少恭缓缓走上擂台,与皇甫岑对峙而立。 “除了剑之外,你用别的兵器也可以。或者我们也可以比别的。”皇甫岑突然说道。 张少恭怔了一下,然后冷冷说道,“不,我也用剑,还请王爷不要放水。”他的语气默然,但态度却很恭敬。 皇甫岑扬扬眉,笑了笑,“好。” 说罢,二人走向兵器架子,各自挑选了顺手的利剑,然后又重新回到擂台。 “请王爷赐教!”张少恭朝皇甫岑拱手颔首,而后眸子微扬,眼中划过一道利光。 “请。”皇甫岑幽幽说道,看着很是轻松。 那一声“请”字未落,张少恭的人已经来到了皇甫岑面前。 张少恭的出招很是凌冽,分毫不让,但皇甫岑却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势,很快便化守为攻。 只闻一声清脆,两剑交叉而过,惹得剑光晃眼。紧接着又是一阵光影缭乱,二人的速度极快,攻守都不过分秒之间。 气氛越发紧张,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的每一次对招。 只见皇甫岑的脚尖在擂台中间轻点而过,剑柄也跟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兵刃落地发出“呛”的一声!再看擂台上的二人——皇甫岑手中的利剑已经架在了张少恭的脖子上,张少恭则是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皇甫岑收起剑,朝他拱了拱手,道,“承让。” 张少恭低下头,没有说话,朝他施了一礼,眼中带着敬意走下擂台。 清影见皇甫岑轻松便赢了,一时对他也更有好感了,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欣赏与喜爱。 虽然只看了一会,但秦奡心中已经了然。他自己也是练剑的,他看得出来,秦王的功夫深不可测!若要以剑术做评定,他们之中恐怕没有人能胜的了他! 不过,若是使枪,也许我……秦奡想着又打量了皇甫岑一眼,心中也不确定,这还不好说…… 随着皇甫岑大展身手,付千醇的脸也跟着越来越“臭”,虽然他依旧笑着,但眼神却渐渐有些沉冷。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啊?付千醇不耐烦地皱着眉,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答应 别人比试的人才对!这实在太反常了!绝对有问题! 见张少恭走下擂台了,皇甫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扬起浅笑,而后对一众学子说,“怎么样?你们谁做好准备 了?接着来!” 秦烽听着眼前一亮,脚才跨出半步,嘴里的话才说了一个“我……”字,便被人抢了先机。 付千醇一跃而上,在皇甫岑身前站定,朝他拱了下手,“请王爷赐教。” 皇甫岑见是付千醇,眉间颦了一下,但马上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怎么样?你用什么兵器?” “王爷用剑,学生自然也一样。”付千醇紧紧盯着皇甫岑,眼中闪动着挑衅的光芒。 清影见着就是狐疑,她从来没有见过付千醇,流露出过与人争锋相对的态度,他无论对谁都是一副谦和的样子。不管是在智营还是勇营,人缘都是最好的。 虽然这其中真真假假,她还不能确定。但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在别人面前表露过完全真实的自己! 今天的付千醇还真有点不一样,奇怪得很!他不会对王爷不利? 清影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可笑,马上打消了这种念头。这众目睽睽,能出什么事儿呢?再说,以王爷的身手,是绝对不会输的! 清影暗暗笑着自己的多虑,看着皇甫岑,对他充满信心。 付千醇正好来到兵器架子挑选顺手的利剑,清影就正好站在不远处,他一眼便看到了她,她的眸中闪动着光芒,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漂亮。 付千醇见着一怔,心中划过一瞬悸动,陆清影这小子还挺男生女相的嘛……这么一看还挺好看 的…… 她在看什么?付千醇回过神来,抽出利剑,装做不经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皇甫岑一派风轻云淡的站着。 付千醇立即颦眉,心中略过一瞬不快,看向皇甫岑的眸子又冷了几分。 ☆、第五十八章 试探,皇甫千崇! 似乎感受到付千醇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夹杂着怒意,皇甫岑不解地扬起眉,这孩子怎么突然变脸了? 皇甫岑不动声,目光随着付千醇往回收。 付千醇来到皇甫岑面前,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你的剑呢?”他以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我今天是来授课的,带剑干嘛?”皇甫岑不答反问。 呿!又故弄玄虚!付千醇抿了下嘴角,“少来,你的剑向来不离身的!到底怎么了?” 皇甫岑被付千醇追问着,有些不耐,沉声道,“断了。” “什么?”付千醇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这怎么回事?!你来军塾到底是……” 付千醇话到一半就被皇甫岑一个眼神打断,“以后再说!别坏我的事!”他低声说罢,迅速往后撤开几步,高声道,“来!” 付千醇心中有着无数疑惑,又见皇甫岑暗暗同自己使眼,摆明了要他快点输掉下去。 可是……付千醇明白皇甫岑可能有什么任务在身,可是要自己直接输掉,又让他有些不甘心,更何况是在陆清影面前输给他!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付千醇有些错愕,不知为何自己抗拒的理由竟然是不想在陆清影面前丢脸?!这……这是为什么? 其实就算不是故意 输,论剑发,自己也是敌不过他的,可是这真正 较量过与故意 输掉又是两码事。 付千醇心中迟疑,与皇甫岑较量时也不自觉认真了起来。 皇甫岑双手持剑,用力压制付千醇,两剑相抵,互不相让。 皇甫岑似乎感受到了付千醇的不配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较真了? 千崇若是知道 我来此是有事在身,应该能明白这场切磋是有深意的,如此一定会配合我才对,他怎么回事?! 皇甫岑背对着一众学子,挡住众人的视线,用力将相持的利剑压向付千醇,朝付千醇眯了眯眸子,低喝一声,“皇甫千崇!” 突然听到自己的本名,付千醇一怔,又见皇甫岑紧皱着眉,狠瞪着自己,看着有些急了。这才惊觉他竟然无意识地全力相拼了?! 糟了!付千醇赶忙松了下剑柄,卖皇甫岑一个破绽。 皇甫岑见机挑开付千醇的剑,而后收势,将剑背于身后。 付千醇退开两步,朝他拱手,“谢王爷赐教!” 皇甫岑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看了付千醇一眼,而后昂首道,“承让。” 付千醇带着歉然略过皇甫岑身边,迈开步子走下擂台,又见清影注视着皇甫岑,那眸子是明显欣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真是莫名其妙!这小子看男人的眼怎么像是女人见到情人似得!不,我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奇怪!我到底是怎么了? 连付千醇都输了?秦奡见着,对皇甫岑越发敬佩。但比起少恭输给秦王,他又觉得付千醇败得有些快。 他们一开始是势均力敌的,到底秦王背对着我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皇甫岑心中盘算了一番,看向学子们,就听他这么说道—— “听擎爷与沈将军说,今年的擂台生中有几位身手的不错的,不如上来切磋切磋!” 这么说,其实多少也有些欠妥当,毕竟受招子弟也不见得都弱。但他也是没办法,现在还是在最有可能的人中先选过一番再说。 听皇甫岑这么一说,学子们便不约而同看向秦奡。 大家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秦烽兴奋地拍了拍秦奡的肩膀,“大哥,上!”虽然他也很想同秦王比划一下,不过大哥能上也是件让人期待的事儿。 清影心中也挺好奇的,秦奡的身手在军塾学子中应该是最好的了?不知道 与秦王相较如何? 以秦奡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同人挑战 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会迎战? 清影想着看向秦奡。她当然希望秦王赢,不过,秦奡毕竟是自己的同室,若是他输了……自己心里好像又有些不能接受。 哎!还真是艰难地抉择。 秦奡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沉闷的面容,但心中却一反常态,有些跃跃欲试。听闻秦王在东疆担任前锋将军时,曾经连挑天佑三员大将。 若是自己能同他较量一番,便能大致明白自己现在在军中的水平如何?这倒也是件好事。 “你叫秦奡?”皇甫岑问道,他听沈阔说过这个人,说是今年军塾中身手最好的,而且性子沉稳,是个好苗子。 但前提是,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皇甫岑朝秦奡点了下头,“既然众望所归,那就来!” 反正自己也正有此意,秦奡没有迟疑,径直走向兵器架子取了把剑,而后一个跃身跨上擂台,朝皇甫岑拱手道,“王爷请赐教!” 气势不错!而且此人的专注力极强!皇甫岑暗暗打量了秦奡一眼,说道,“请!” 二人环绕着擂台,脚步画着圆,均没有轻易出手,各自寻找着最佳时机。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夕阳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忽而风起,秦奡与皇甫岑一同紧了紧眸子,预示着时机已到—— 皇甫岑一开始便使出凛冽的攻势,剑尖同暴雨一般,密集而快速。 秦奡手握剑柄,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接下了皇甫岑的一招一式。 秦奡先是用剑身挡了皇甫岑进攻,而后顺势挑开,再将剑尖在他眼前闪动而过。秦奡这剑速度很快,皇甫岑心中有一瞬惊诧,立刻 往后倒退一步,避开他的进攻。 秦奡见机不可失立刻 压制上前,转守为攻。但皇甫岑哪里肯让?也霸气回攻。 随着一攻一守,转变成了你来我往的对攻。形势也跟着逆转,原本皇甫岑的绝对优势也变成了二人的势均力敌。 虽说是如此,但事实上,皇甫岑还未拿出看家本事!见秦奡一点不肯退让,皇甫岑知道 若是不使出师傅的“归一剑法”,恐怕他们是很难分出胜负了! 而且,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判定,他要找的人应该不是秦奡,但还是再测试一下好了! 皇甫岑心中既定,将剑朝秦奡眼前划去。 秦奡见皇甫岑来势汹汹,立刻 向后仰身,没想到这后仰的同时,皇甫岑剑锋偏转,配合着脚尖轻功微步。 秦奡才站定,眼见着那剑尖扫向他的脖颈,他刚想举剑抵挡,但皇甫岑的速度太快,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秦奡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利刃,心中唏嘘不已,原来刚才他根本没有用实力在同他们比试!他真的好强! 皇甫岑心中不免松了口气,不过另一件事倒是要确认一下,他收起剑,问道,“你同西疆副帅帕鲁多是什么关系?” 秦奡愣了一下才道,“他是我师兄。”之前也听师兄提起过秦王,也许他们认识? 原来如此!皇甫岑颔首。之前帕鲁多同自己比试的时候,也用了与秦奡一样的招式,原来是师兄弟啊!他也有点期待这棵好苗子未来能长成什么样了! 皇甫岑想着朝秦奡拱了拱手,“承让。” “谢王爷赐教!”秦奡拱手回礼。 ☆、第五十九章 求医? 终于到了四个月才有一日的休息日,虽然学子们不被允许离开军塾,但难得没有课,众人还是乐得轻松。 皇甫岑来了也有两个多月,学子们也渐渐同他熟稔起来。 此时,将近傍晚,他正带领着智营,同以尉迟烈擎为首的勇营进行蹴鞠。 就见校场上竖立着一座“牌坊”,那“牌坊”两侧的木柱雕着紫竹茉,两根柱子顶上各挂一彩球。两柱之间的木匾正中有一圆孔,正是容纳一个鞠球通过的大小。此为蹴鞠入瓮时所需射入的——风流眼。 两方人马,各七人,分别在风流眼两侧站定。 皇甫岑同尉迟烈擎扬了扬眉,眸中有些挑衅的味道。 尉迟烈擎虽然看着易怒,但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知道 皇甫岑那是在激将,不怒反笑。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位小王爷能有什么表现! 清影是一点蹴鞠都不会的,只好帮他们开球。 她抓着球,走到智营所在的一方,然后喊道,“我扔啦!” 皇甫岑朝清影点点头,然后给身后的付千醇比划了一下,又朝秦奡使了个眼。 秦奡立刻 意会,随着清影将球扔向皇甫岑的瞬间,跑向皇甫岑原本的位置,而皇甫岑则是往后倒退两步来到付千醇的位置,付千醇直直向上插入。 球的落点不错,秦奡勾起脚背,鞠球稳稳落在他的脚中。一刻没有停留,他立即轻挑了一下,鞠球高高向上飞去。 此时付千醇已经跃身而起,劲腿横扫而出,正好击中秦奡传来的鞠球。 付千醇这一脚力道十足,鞠球打了璇儿,飞快地朝风流眼的方向冲去。 眨眼间,鞠球略过风流眼,带着疾风朝勇营的场地而去。 尉迟烈擎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会一开场就直接射门,而且他早就认定了最后出脚的会是皇甫岑,所以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没有防范。 没想到皇甫岑已经看穿了尉迟烈擎的关注点,故意 自己作为诱饵,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而后让秦奡与付千醇配合入瓮。 鞠球迅速落地,砸在了尉迟烈擎与尉迟云的中间,虽然二人都快速出脚,但还是没有截住,眼睁睁看着它落了地,叔侄俩顿时懊恼不已。 智营得一筹。 秦王还真是鸡贼!而自己也太大意了。尉迟烈擎双手叉腰,抿了下嘴角,然后抬眼看向皇甫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秦王,行啊!” 皇甫岑浅浅一笑,“再来!” 尉迟烈擎扬扬眉,没有说话,这次要换他们给对方点颜瞧瞧了! 尉迟云手持鞠球,而后看向叔叔,尉迟烈擎迅速朝他扬了下左眉,而后退到后方。 尉迟云按照叔叔的指示,抓着球旋转着向上方抛出。 “一字长蛇!”尉迟烈擎大吼一声。 学子们迅速依照上场前尉迟烈擎同他们说过的阵型,排列成一条直线,而后俯下身,用后背搭出一条“路”。 尉迟烈擎顺着他们铺成的人路轻点而过,高高跃起。那鞠球正好来到最高处,目测已经超出风流眼的高度。 尉迟烈擎在空中看了一眼鞠球,那角度正好,便迅速出脚。 鞠球来势汹汹,从球场一方,穿越风流眼,斜插向另一方。 尉迟烈擎本就勇武,这球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后劲十足,秦奡与南宫烈一同伸出脚,却无奈只有裤脚碰到了鞠球的边。 只见那鞠球落地之后完全不会反弹,原地旋转了许久,磨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智营学子不免感叹尉迟烈擎的腿功了得,场外观战的人看着也是目瞪口呆。 勇营扳回一城,高兴地庆祝着,尉迟烈擎也像个孩子一般笑得开怀。 果然是四疆军中最会蹴鞠的人!皇甫岑注视着鞠球摩擦出的小坑,睨眼看向尉迟烈擎,调侃着,“擎爷,才开始而已,不用这么狠?” 尉迟烈擎双手环胸,笑道,“球场如战场,无论何时都要全力以赴。” 这一点他倒很是同意。不过,他不喜欢这样的对手,因为,太危险了!皇甫岑表面笑着,心中却想着如何取胜。刚刚那招应该没用了,要另外想办法才行。 皇甫岑回过身,招呼着智营学子围成一圈,与学子们商量对策。 这时,有一个士兵快速朝校场跑来。 尉迟烈擎远远一看,就认出那是今日守山门的士兵。 士兵来到尉迟烈擎身前,朝他行礼而后报告 ,“擎爷,有两人抬着一个疑似中毒的人在到山门前,说是请尚小姐救命。” “什么?”尉迟烈擎皱了下眉,心中狐疑,这山下的大夫治不吗? 皇甫岑注意到尉迟烈擎的表情,感觉有事发生,便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尉迟烈擎马上将小兵的报告 重复了一遍。尚小姐?皇甫岑默念着,“是尚潦军医的女儿吗?”他猜测道。 “对。”尉迟烈擎颔首道。 “她不是进京去了?”皇甫岑狐疑,他来军塾的时候,正巧这位尚小姐奉旨进宫,所以他还没见过她。 “昨夜回来了。”尉迟烈擎应道。 皇甫岑考虑 了一下,总觉得事有蹊跷,“先去看看再说。”他说着朝商宇瑞招了下手,“商宇瑞,你跟我们来!” 突然被点名,商宇瑞心中有些发憷,他好像没做什么? 皇甫岑对士兵说道,“去请尚小姐到山门来一趟。” “是。”士兵领命便朝着草苑的方向而去。 而皇甫岑与尉迟烈擎则是带着商宇瑞先行前往山门。 山门外,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大汉站在士兵前,不停地拭汗,看着很累的样子。他们身旁还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那人唇发黑,眉间紧蹙,昏迷之中亦十分痛苦。 皇甫岑暗暗观察了一下躺在担架上的那位,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抬担架的两个大汉。 那两位壮汉见主事的出来了,立刻 上前跪下,“将军,求您救救阿牛!” 尉迟烈擎与皇甫岑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搀起两人,“你们先起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皇甫岑则是拍了拍商宇瑞的肩膀,要他先去给那人把把脉。 两位壮汉起身,其中一个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早阿牛像往日一样上山砍柴,可是到了中午都没有回来,阿牛娘不放心,便让我们去找找。结果我们就发现 了倒在树林中的阿牛。他的嘴唇发黑,我们猜是不是中毒了?赶紧找了大夫,可是那大夫却说这毒他解不了。连续找了几个大夫,都是这样,最后有个大夫告诉 我们到军塾找尚小姐,可能有救,所以我们就来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皇甫岑心中有了些大概。这两个汉子外表看着,像孔武有力的庄稼汉,而且就他们的脚步声,可见功夫一般,应该不会是想要混入军塾的细作? 至于那个中毒了的…… ☆、第六十章 三年的悸动 皇甫岑看向商宇瑞,问道,“怎么样?” 商宇瑞站起身,眉间纠结,语间迟疑,“看面和脉象确实是中毒了。这毒有点像蛇毒,但我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并没有伤口,而且虽说像蛇毒,却不是蛇毒。” 真是令人费解!商宇瑞第一次见到这种毒,有些想不透。 听他这么说,皇甫岑只觉云里雾里,而那两个壮汉却立马附和道,“对对对!那些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皇甫岑与尉迟烈擎相视一眼,他们对毒都不是很在行,看来还是得等尚绫络来看看了。 尉迟烈擎刚这么想着,尚绫络已经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山门。 “尚小姐!”尉迟烈擎朝尚绫络颔首道。 皇甫岑闻声回头,尚绫络款步而来,面纱随着微风轻抚飘摇,惹得那眉梢上的白蝶胎记翩舞纷纷。她的眸子淡然而娴静,气质更是优雅脱尘。 皇甫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心中震撼不已,身子也跟着僵直,瞬间,他脑中的思绪全无,只剩下一句话—— 是她!是她!是她! 尚绫络来到尉迟烈擎面前,朝他福身施礼,细声道,“擎爷。”说罢,她又朝尉迟烈擎身后的皇甫岑点了下头,从他身旁经过,径直走向中毒的那人。 鼻间恍惚飘过一阵药草香,皇甫岑的心亦随之再次悸动,目光紧跟着尚绫络,一瞬都不曾移开。 三年了……原来他们离得是这么近…… 尚绫络一心牵挂着有人中毒,根本没注意到皇甫岑看着自己的目光。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患者,而后又给他把了下脉。 过了一会,她松开手,也陷入深深地疑惑。 “尚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毒?为什么脉象有点类似蛇毒?”商宇瑞问道。 尚绫络闻言摇了摇头,“这的确很像蛇毒,但并不是蛇毒。我也没有见过这种毒,不过好在这毒的毒性不强,我有办法给他排毒。” 她说罢,缓缓起身,看向尉迟烈擎,“擎爷,请派人把他送到药庐。” “尚小姐,这毒很快便能解清吗?”尉迟烈擎牛头不对马嘴问道。军塾虽然不比军中,但还是不能轻易让外来人入内的,若是这人能来了马上走,便好一些。 现在二哥与老阔都不在,这军塾中只有他同秦王二人坐镇,要更加慎重才行。 尚绫络自然也知道 军塾的规矩,但身为医者,患者无论是谁她都必须救治。 “大概要三四天。”尚绫络说着,就见到尉迟烈擎重重地拧起眉,似乎不太同意,便赶忙说道,“擎爷,这附近能解这毒的,可能真的只有我了。而且这毒虽然不强,但毕竟是我没见过的毒,后续会发生什么,我还不能预料。只有亲自照料他,我才能放心。” 尚绫络眼中有着坚持,尉迟烈擎看得真切,也不好意思阻止,“好。”他妥协道,而后看向两位壮汉,说,“你们就先回去!这小兄弟尚小姐会帮忙照顾的。” 两壮汉对视一眼便朝尉迟烈擎等人拱手道谢,“也好。有劳各位将军,有劳姑娘了。” 说罢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那我们也赶快回去告诉 阿牛娘,让她放心。” 目送二人步下台阶,尉迟烈擎吩咐士兵随尚绫络将阿牛抬到药庐去,而后又偏过头看向皇甫岑,“王爷……” 他刚刚开口,就见皇甫岑正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尚绫络与商宇瑞离开的方向。 “王爷?”尉迟烈擎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直到尚绫络完全离开视线,皇甫岑才听到到尉迟烈擎的声音,“怎,怎么了?” 尉迟烈擎见皇甫岑漫不经心的反问,愣了一下,他认识秦王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呆走神! “不是……那俩人……” 听尉迟烈擎这么一说,皇甫岑惊觉自己失态了,迥然地轻咳一声,恢复惯有的镇定,“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有问题,但这几天还是派人暗中盯着,顺便调查一下阿牛的身份,以及近况。至于药庐那边,从现在开始到他离开为止,必须随时都有人盯着,以防万一。” “王爷考虑 的周详。”尉迟烈擎朝皇甫岑点了下头。 “擎爷,我看着这样!那两人,派身手好点的去盯着,至于阿牛那边,我会派我的人去盯着。” “那便多谢王爷了。”军塾中身手好的士兵也就几个,尉迟烈擎朝他感激一笑,而后低声朝身旁的士兵吩咐了几句,那士兵便快速跑开了。 皇甫岑则是抽出腰间的纸扇,“刷”的一下打开,但又立马合了起来。 眨眼间,两个身着青衣袍的男子出现在了皇甫岑面前,他们各戴着半块面具,一人遮住右边,他的名字叫右寒,另一个则是遮住左边,名左冷。仔细一看那两块面具的接口处,竟然是可以相合的! 皇甫岑朝二人耳语了几句,而后挥了下手,二人便一同施展轻功退下,不过几步,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皇甫岑朝尉迟烈擎点了下头,拱手道,“擎爷我不太放心,去药庐看看,这蹴鞠就下次。” 经过这事的打扰,二人对蹴鞠都有些意兴阑珊。尉迟烈擎点了点头,同意道,“也好,我也去修书一封,派人将此事禀明塾长。” “嗯!” 二人对视一眼,正打算离开,就见到山下有一个小个子正朝着山门走来,一步一喘气,看着十分费劲。 “他是谁?”皇甫岑警觉地眯了眯眸子。 尉迟烈擎定睛一看,目光随着那人移动,只见那人抬头拭汗的瞬间,他认了出来,“那孩子是兰音?” “兰音?”皇甫岑反问。 “陆清影来军塾的时候带的小斯!”尉迟烈擎解释道,“这小子,自己都是个小鬼头,身旁的小斯比他看上去还文弱,真不知道 怎么选的人!”他说着顿了一下,“不是说他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步一脚印,兰音终于爬上了山门,就见尉迟烈擎与一个她没见过的俊俏男子站在一起,她见着皇甫岑不禁有些晃神,这男人生的好美啊…… “小鬼,你怎么回来了?”尉迟烈擎问道。 兰音回过神来,一时有些不明白尉迟烈擎的意思,“少爷在这里,我不回来要去哪里?” 我管你去哪里?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正好回来了,就赶紧去药庐!那边现在有个病人,快去帮尚小姐的忙。” 一听药庐有事,兰音赶忙点了点头,“哦,好!”她说罢便朝着药庐的方向跑去。 皇甫岑见兰音看着不会功夫,而且确实如尉迟烈擎所说,身子弱得很,便不再怀疑,跟在她的身后也快步走向药庐。 ☆、第六十一章 太巧了! 另一方面,蓝君丰回到校场想找几人来帮忙。 一众学子难得放假,都不怎么愿意,倒是贺空宇第一个就同意了。 “我去,反正我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便起身。 清影一听贺空宇要去,有些担心。尚小姐是要找人晚上替病人守夜,以防病情突变,空宇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好,熬夜肯定不行的。 “空宇,算了,还是我来!”清影说着也站了起来。 秦奡立刻 明白清影的考量,也跟着说道,“是啊!空宇,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了,我也会去帮忙的。” “小宇,你还是好好休息!”秦烽对室友的逞强也是操心,“这几天的课,不是擎爷的骑射课,就是秦王的兵法课。你平时就没什么精神,万一上课走神就不好了。” 贺空宇听着,脸有些窘迫,无奈一笑,只能妥协,“那……好……” 最后在秦奡的安排下,决定两人一组,挑选出了五组人。而当天晚上,就是秦奡与清影二人先守夜。 清影与秦奡随着蓝君丰回到药庐,才推开门,就见里面两人跑来跑去,忙个不停。 见到其中一个是兰音,清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定真的是兰音! “清影,你不是说,你的小斯不回来了吗?”秦奡问道。 得到秦奡的证实,清影也是狐疑,跑上前喊道,“兰音!” 兰音一愣,停下步子,偏过头,就见自家小姐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赶忙跑到清影面前,“小……少爷!” 兰音很快便注意到清影身后的二人,赶紧改了口,差点又露陷了。 “你怎么……”清影颦眉,“我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兰音见着小姐本是高兴的,但听清影这么一提,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小脸一拉,怨念不已,“你还说……” “兰音,拿过来了吗?” 尚绫络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兰音一听,噘嘴朝着清影轻哼了一下,而后小声道,“晚点再说!我先去忙了。” 听兰音的语气,清影就知道 她生气了,摸摸鼻子,暗自庆幸,尚小姐这一声叫得真及时。 清影跟在秦奡与南宫烈身后走进房间。房中尚绫络正在给阿牛施针,兰音则是在一旁将竹篮放下,而后取出利刃在烛火上轻摆两下,再递给尚绫络。 皇甫岑一直站在尚绫络身后,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清影见到皇甫岑,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 ,又见他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细想太多,目光马上被尚绫络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尚绫络接过兰音递来的小刀,抓起阿牛的手掌,兰音立马拿过瓷碗接在下方。只见尚绫络用小刀在阿牛的食指划了一道。 血珠冒了出来,滴落到瓷碗底部,溅出点点“墨迹”。 这人到底中了什么毒?血能黑成这样?清影狐疑地想着。 尚绫络一手抬着阿牛的手肘,另一手抓着他的小手臂用力推挤,直到又逼出一些黑血。 过了一会,黑血渐渐转为红,尚绫络才停下手。而此时,兰音手中的瓷碗已经装了小半碗毒血。 这毒血极其腥臭,就连站得最远的清影都闻到了这味道,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其余人也是都是一副隐忍的样子。 可尚绫络却没什么表情,接过兰音手中的瓷碗,甚至还又凑近闻了闻。 这毒中确实参入了蛇毒做药引,究竟是谁下的毒呢? “绫络姐,怎么了吗?”清影忍不住问道。 尚绫络将手中的瓷碗放下,而后抬眼看向清影,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来了。” “嗯!”清影朝她笑了笑。 自尚绫络来到军塾的那日帮清影包扎之后,清影便很是喜欢这位尚小姐,而兰音离开后,更是常常来帮她的忙,只不过后来她突然上京去了,好久没见,她还挺想她的! 也不知为什么,在清影心中,总觉得尚绫络像是自己的姐姐一般。 “尚小姐,请问有什么发现 吗?”蓝君丰很是好奇,忍不住催促。 尚绫络点了下头,缓缓说道,“这毒的调制方法,同锦龙王朝的乌蛇一族有些类似。” “锦龙王朝的乌蛇一族?”蓝君丰扬了扬眉毛,“我记得他们是专门以蛇毒作为药引来炼制各种毒药的,而且据说服wu 于锦龙皇室的。”他说着顿了一下,“莫不是锦龙王朝派人潜入我们鎏宇了?” “不,不能这么推测。”清影摇了摇头,“只是调制方法很像,并不代表就是乌蛇一族下的毒。若真是锦龙王朝派乌蛇一族的人潜入了鎏宇,反倒不会用这种容易暴露身份的毒才对。” “而且,锦龙王朝真要派人潜入,也一定不会用乌蛇族的人!”秦奡笃定,“乌蛇族的人一出生,就必须砍掉左手的小拇指,作为献给蛇王的礼物,这样的人太好辨认了。” “这么残忍……”清影听着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下毒而已,派人带着毒来不就好了?”兰音不解的挠了挠头。 尚绫络摇了摇头,“乌蛇族的毒与一般的毒不一样。相传乌蛇族的人,从小就要食用各种蛇毒调配的汤药。他们随身携带的,已经练好的毒,并不足以致命,只有在使用前加入一滴自己的血才能让它化为剧毒。但这血加入超过一刻钟便会失效,使得原本不足以致命的毒,完全化解为无毒。” 兰音听着有些晕,虽然尚绫络说得很耐心,但她完全没听懂,“那如果,不是乌蛇族的人下的毒,还能有谁呢?” 听兰音小声咕哝着,清影突然灵光一现,“等等!”脑中逆向思维一转,“如果说,我们认定了就是锦龙王朝派人潜入了鎏宇,又对谁有好处呢?” “天佑!”皇甫岑沉声道,“我们与锦龙王朝向来交好,百年内不曾有过纷争。天佑虽然同锦龙没有交界,也没有冲突。但若是能分化鎏宇与锦龙的话,锦龙王朝从南面向我们进攻,南疆的人手本来就少,若真要一战,必然要就近从东疆调派人马,届时,天佑再大举进攻,东疆防线必定不稳。” 皇甫岑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这种可能,这后果不堪设想!鎏宇最重要 的便是东疆与北疆两道防线,这两方守不住,无论是天佑还是炎阎与蚩阎哪一方势力,只要突破 了,就会长驱直入,鎏宇便危在旦夕。 这几个突然出现在军塾的,到底是探听消息的细作?还是来挑拨离间的诱饵?亦或者,这个叫阿牛的,真的只是自己倒霉不知哪里惹来了毒吗? 呵,怎么可能!皇甫岑自嘲一笑, 尚姑娘昨夜才回来,连他都不知道 ,可是他们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点来,这实在是太巧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看来,真的要好好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了! ☆、第六十二章 谈心 沐浴之后,清影与秦奡一同回到药庐。 此时药庐中只剩下兰音与夏无言两人,清影便问兰音,“王爷与绫络姐呢?” “尚小姐说要找一本医书,王爷去帮她了。” 兰音说着朝清影走了过来,见清影与秦奡发间都有些湿润,想起刚才忙碌中听闻二人都去洗澡了,心中有些担心,“少爷……你……” 清影赶紧同兰音使了个眼,要她禁声,而后偏过头对秦奡说,“秦奡,我同兰音说会话,你能不能先一个人看一会?” “你去。”秦奡点点头。 “没关系,我也在这儿,放心。”夏无言朝清影笑了笑。 清影颔首,而后便同兰音一同朝草苑走去。 才在亭子中坐下,清影就忍不住先开口,“音儿,你怎么会回来?!大哥他知道 你回来吗?” 兰音默默听着,又见清影那一脸着急担忧的样子,委屈涌上心头,眼中一下子便盈满了泪水。 “音儿……”清影不忍,心中也很是难过,“你别这样,我……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承担这种危险。”她知道 音儿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兰音依旧不说话,其实她何尝不知小姐是为了自己好?女子私入军塾是杀头死罪,小姐是担心连累了她。 可是,要她把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又怎么能忍心?!小姐待她如同姐妹一般,事事为自己着想,她什么都帮不上她,但至少能陪在她身边不是吗? “小姐,我不怕。”兰音抹了抹眼泪,“比起死,音儿只希望小姐别抛下我。” “音儿,我不是抛下你!”清影有些急了,才出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这附近还有人,要小心隔墙有耳! 清影轻叹一声,压下声音,“音儿,若是有一天我的身份被人发现 了,那可能是要死的。而你,也会被我连累的。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任性,我不想有一天你是因我而同罪啊!” “这些我都知道 。”兰音看向清影,“音儿知道 小姐你不想牵连音儿,可是,小姐你有你的想法,音儿也有音儿的打算。音儿不会回去的!” 她是打定注意要留在小姐身边了,就算她平常照顾不到小姐,但必要的时候她也能通风报信!她留下来有个照应,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你!”清影从没想过,一直以来都唯唯诺诺的兰音,这次竟然如此坚决! 清影无奈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劝解。兰音就怕清影不同意,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紧紧抿着唇。 兰音坚定的目光对清影来说是最直接的反驳,无论她说什么,音儿都不会听的。清影深知这一点,默默呼了一口气。其实若是将自己摆在兰音的位置上,自己也许会同音儿有一样的反应? “算了,随你。”清影松口无奈扯了下嘴角。 兰音这才破涕为笑,心满意 足,“谢谢小姐。” “说什么谢!”清影站起身,举头望向天边的月牙,我只求自己别害了你便好了!她这么想着,但却说道,“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兰音感激地看向清影,不再多言。 “对了,”清影问道,“爹娘他们……” “老爷夫人都很好。”兰音明白清影在问什么,说,“大少爷已经把事情同他们说了,老爷夫人开始的时候还很生气,可是后来大少爷劝服了他们,他们便妥协了。”兰音说着笑了笑,“小姐,你就别担心家里了!” 清影了然点了点头,自己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对了小姐,我刚才看你同秦奡一起回来,你不是去沐浴了吗?他怎么……” 清影拍了拍兰音的肩膀,然后俯下身,朝她低语了几句,将那日在澡堂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悉数告知了兰音。 兰音听着眼睛越瞪越大,直到清影站直身子,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姐……你也太大胆了!” 清影赶忙捂住兰音的嘴巴,朝她挤眉弄眼,咬牙切齿道,“小声点!谁知道 附近有没有人啊?!” 兰音抱歉的耸了下肩,清影这才放开手,朝她埋怨地翻了个白眼。 “小姐,这样怎么行啊!这样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吗……”兰音还是很担心。 清影摆了摆头,笑得淡然,“不,正好相反!这会是我的附身符!只要有人怀疑,我就可以拿这件事作为挡箭牌。” 见兰音还要反对,清影瞥了她一眼,快语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兰音心中郁闷,却无法反驳。小姐根本就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更担心的是小姐的名节!这同男人同室沐浴,着实有些…… 清影透过草苑的门,见书坊的灯还亮着,看着那窗户上透出影子发了呆。 “小姐?”兰音来到清影身边,不知她在看什么。 “你说王爷同绫络姐去书坊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兰音答道,偏头见清影出神的样子,更是不解了,“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清影瞬间回过神来,对上兰音好奇的眸子,幽幽说道,“音儿,你知道 吗?他就是秦王。” “秦王?我知道 他是秦王啊!秦王长得真好看 呐!”兰音忍不住感叹。 “那你记不记得我爹要我嫁的人?” “好像是大姑爷的堂兄弟?什么王爷来着……”兰音摸了摸额角,她不记得了。 “他叫皇甫岑,是鎏宇世袭秦王千岁。”清影说着又看向书坊的方向。 “那不就是……”兰音惊骇地指着书坊的方向,眼睛来回看着清影与书坊,嘴巴也跟着不利索了。 清影苦笑着扬了扬嘴角,偏过头看向兰音,“不过没事,他似乎不认得我。可能他还不知道 ,亦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清影眼中有着苦涩,兰音看得出来,“小姐……你是不是……” 清影默然颔首,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我想,我喜欢他……” 甚至因为这一份喜欢,让自己一直以来对军塾的执念发生了一瞬的动摇。 不,也许不只是一瞬,因为现在想起,她还会有一丝的懊恼与后悔。 “小姐……” “我没事。”清影给了兰音一个安心的笑,将苦涩往肚子里吞,“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看看秦奡那边有什么要做的,我去帮绫络姐他们一起找找!” “嗯。”兰音点了下头,表面上答应 ,心中却是不放心,一步一回头看着清影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很是落寞,让兰音的心阵阵揪痛。 小姐竟然动摇了,她一定很喜欢秦王…… ☆、第六十三章 三年前 皇甫岑伸手取下架子上端的医书,耐心翻了几页,突然他眼前一亮,“尚姑娘,你看是不是这个?!” 他有些兴奋,径直跑向尚绫络的方向。 尚绫络听到皇甫岑的呼唤,三步并作两步走,迎了上去。她偏过头,纤纤玉指划过书页,细细读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尚绫络点了点头,嘴角抿了一下,从皇甫岑手中将书接了过来,又读了一遍,确认之后才感叹道,“终于找到了。” “是啊!”皇甫岑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人找这一本医书已经找了快半个时辰了!若不是尚小姐很肯定这书坊中有这本书,他都快要放qi 了。 “那我们回去。”尚绫络合上书对皇甫岑说,“我想研究一下,明天就能给他清除余毒了。” “尚姑娘!” 尚绫络说罢,正转身准备 离开,却被皇甫岑出声制止了。 她转过身,看向皇甫岑,她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很着急,问道,“王爷,怎么了吗?” “我……”皇甫岑知道 现在应该让尚绫络先去研读医书,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可是,若是不说,他一定会闷死的!他已经等不了了! 见皇甫岑欲言又止的样子,尚绫络更加疑惑了,听闻秦王做事十分果断 ,不是吞吐之人,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难开口呢? 对上尚绫络如清水般透彻的眸子,皇甫岑只觉心头跃动了一下,这从未有过的悸动,让他有一瞬晃神。 “王爷,若是没事……” 以为尚绫络要走,皇甫岑回过神来,一把扣住尚绫络的手臂,激动道,“有事!” 尚绫络被皇甫岑突然大声吓了一跳,脚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臂,她感到些许不适与尴尬,眉间紧蹙,面纱下的脸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皇甫岑看到尚绫络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失了仪态,赶忙收回手,轻咳一声,面也有些迥然,“不好意思,尚姑娘,我失态了。” 尚绫络摇了摇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沉声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皇甫岑抬眼望着她深邃的眸子,释怀一笑,“也好。” 他说着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线绣制的锦袋,而后从中取出一块丝绸帕子,递给尚绫络,眼神中还有着期待。 尚绫络一怔,觉得那帕子有些面熟,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摊开来一看——那上面绣着一幅月下紫竹茉的图案,正是自己的绣品! 这是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尚绫络微启唇,不知该从何问起。 秦王将这不值钱的帕子放在那么贵重的锦袋之中,是特地这么做?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姑娘记得三年前,在西疆,曾经救过一个人吗?”皇甫岑看着尚绫络,眼中有着绵长的情谊,记忆也飘向远方…… ——三年前—— 红衣散事件发生之后,西疆军医尚潦研制出红衣散的解药,却发现 其中最重要 的一味“清心”军中根本没存! 这“清心”本就是不常用到的药,军中没有,鎏宇市面上也没多少。而西疆又是干涸之地,根本不会长出“清心”这种喜水药草,想现采都做不到。 恰巧这时,秦王皇甫岑出使锦龙,就在准备 回鎏宇之时,收到了鎏宇皇上派人送来的书信。皇甫岑马上就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向锦龙皇提了此事。 锦龙本就盛产“清心”,又是鎏宇的友邦,自然不会置之不理,立马准备 了大量“清心”让皇甫岑带走。 皇甫岑离开锦龙之后,并没有回皇城复命。而是决定亲自送“清心”去西疆。 他知道 因为红衣散之事,西疆军的防守定然有些力不从心,也许炎阎族的细作已经乘机潜入,甚至探明了他将带回“清心”的消息。 谨慎起见,皇甫岑决定做两手准备 ,一边让人打着他的旗号正常运送,而自己同师弟张元一以及几名随从,则是乔装成镖师,先行一步。 但即便如此,皇甫岑依旧无法放心,无时不刻不提着心。 此时,一行人正押着镖车,往西疆军的方向走着。 皇甫岑骑马走在最前面,紧密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张元一亲驾镖车跟随在后,几名随从则是环绕着镖车,不敢有任何松懈。 眼见着不远处就是密林,皇甫岑的贴身侍卫左冷催马上前,来到他身边,恭敬报告 道,“王爷,过了这个密林,再走十里地就到西疆军的势力范围了。” 皇甫岑沉着脸默默点了下头,双眼依旧警惕地四处观望,“剩下的一段路,大家小心,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爷,需要 前去探探路吗?”左冷问道。 右寒的轻功好点,而左冷的手脚功夫好,还是守着车稳妥,皇甫岑想了一下,朝右寒招了下手,对他耳语了几句。 “是!”右寒领命,立刻 从马背上跃身而起,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皇甫岑高喝一声,而后对身后的左冷低声道,“注意戒备,做好准备 。” “是!”左冷应道,而后装作给大家递水,乘机悄声传递皇甫岑的命令。 紧张的情绪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缓慢,此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皇甫岑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皇甫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一会,右寒还不见回来,向来沉默的张元一不放心,开口说道,“师兄,不会出事了?” 皇甫岑也觉得不妙,心中的预感似乎要应验了…… 也不过是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如雨点半的暗器便朝皇甫岑等人飞射而来。 能跟在皇甫岑身边的,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几招便将危机化解。 皇甫岑与张元一瞬身来到镖车前,准备 随时应敌,随从们亦马上环绕住镖车。 刚摆好架势,十个身穿黑衣的刺客落在了皇甫岑等人的面前,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不敢轻易上前。 皇甫岑暗暗数了一下,对方大概来了十人,他们只有七人,形式不妙。 而且,不出他所料,来的这群,果然是炎阎最棘手的暗杀部队——影。 ☆、第六十四章 激战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绑着一块袖章,与弯刀上的刻纹完全一致,正是那支队伍的标志! 该来的还是来了哼,果然是炎阎最棘手的一群人! 皇甫岑眯了眯眸子,握剑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看来北疆军是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压力了!所以才不得不把主意动到了城防最坚固的西疆吗?! 红衣散估计一开始是想给北疆军的?但奈何天时地利不足,再加上北疆军有大师傅坐镇,骑兵又甚是勇猛,他们常年都无法攻下。 恰巧西疆这阵子吹西风,所以就转移了目标吗?若我是炎阎的军师,我应该也会这么做! 西疆长城堡垒中设有火炮,虽然驻军不多,却坚不可摧!也正是因为对这防御过于自信,鎏宇在西疆长城之后并没有设下过多的军防布点。 也就是说,一旦炎阎突破 了西疆长城,那与突破 北疆军南下的效果差不了多少。 就算堡垒再坚固,驻守的士兵倒下了便是真的垮了。 所以才会派出这只队伍吗?! 影——炎阎传说中的暗杀部队,他们的成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各个都是以毒施幻术的高手! 我记得大师傅说过,“影”的人数很少,只有三十多人,这次竟然派出了三分之一,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估计还有! 若论功夫,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手下就算在江湖中,那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但说到幻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就不知拦不拦得住了! 皇甫岑抽出腰间的利剑,紧盯着杀手,对身旁的张元一说道,“元一,你退到镖车上去,不要离开半步。无论如何,要保住清心为先。” 张元一没有回答,默默挪动步子退到后方。 皇甫岑似乎还不放心,又对左冷下令,“左冷,你去掩护元一,不要离开箱子半步,其余人,随我列阵!” “是!”一众随从立刻 变化阵势。 以皇甫岑为首,呈弧形排列,将镖车挡住。 皇甫岑紧紧盯着刺客,额角的汗渐渐冒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敌有压抑的感觉! 而此时,“影”的刺客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等待着最佳时机。 突然!一道疾风掠过,紧绷着的精神在瞬间释放 而出—— 右边!皇甫岑朝右前方砍了一剑,剑qi 顺势扫过,紧接着,“叮叮”两声,飞针断成两截,落入剑qi 在地上划过的深辙之中。 十个刺客一起杀来,皇甫岑带领四人正面迎上,以一敌二。 刀光剑影间,场面很是焦灼。皇甫岑等人虽然功夫高强,但能做刺客的,身手比他们也差不到哪儿去,加之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一时难占上风。 皇甫岑等人知道 “影”的幻术必须先施毒,不但要小心避开刺客刀上的啐毒,又要提防他们其他下毒招式,精神越发紧绷。 只见,皇甫岑踹开朝自己飞扑而来的刺客,另一名刺客飞快地将弯刀从他眼前掠过。 皇甫岑刚刚后撤一步,那刺客的袖中竟然喷出一道白烟! 来了!皇甫岑立即屏住呼吸,快速抽出腰间折扇,“刷”的一下,将打开的折扇翻飞摆动。 折扇翩舞,将毒烟悉数奉还,落下的同时还挡住了刺客的视线。 皇甫岑紧了紧眸子,心知机不可失,剑柄偏转,直刺向扇柄的间隙—— 那刺客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剑,穿喉而过,人,已在黄泉路上。 皇甫岑抽出剑,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扇面染红。一时间血腥味蔓延开来,为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添上一抹肃杀。 刺客们见皇甫岑干掉了一人,没有分毫犹豫,三人一同朝他杀来。 只见皇甫岑提剑在三人面前甩出一阵剑花,惹得三人不敢轻易上前。渐渐的,三人开始分散开来,他知道 自己的方法奏效了,脚尖轻点,瞬步来到其中一名刺客面前。 利刃闪过带出一阵寒光,皇甫岑的眸子瞬间放大,满含内劲的剑尖释放 出强烈的剑qi ,扫过刺客,一剑封喉。 另外两名刺客见他的后背露出空档,一同围了上去,皇甫岑感受到威胁近在咫尺,一点不慌乱,手腕一转,将剑柄调转了方向,正好挡住二人砍下的刀刃。 皇甫岑侧身而过,以剑抵住双刀,劲腿扫过二人。但两人似乎早有预料,立刻 向后撤步,同时将手中飞剑射向他。 皇甫岑刚将几枚飞剑打掉,二人已经来到身前,两把弯刀交叉着向他胸前划过。他立刻 以剑相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皇甫岑一惊,勉强偏开身,以剑身为阻拦,躲开杀机。 一只飞镖略过剑身,偏转之下,但还是刺中了他的肩窝。 皇甫岑感到肩头传来一瞬闷疼,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将剑提起。只见他原地旋身,内劲将地面上的尘土悉数吹散,利刃随着他身体迅速扫过。 眨眼间,两名刺客倒地,气绝身亡。 果然有暗兵! 皇甫岑将飞镖拔出,好在用剑挡了一下,这飞镖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只是,这飞镖上,抹了毒! 他感到脑中有些混沌,意识开始变得迷蒙起来,他甩了甩头,抬眼一看—— 他的随从全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都已经没了气,再看护送镖车的元一与左冷也是如此! 什么?!皇甫岑愕然,脑中闪过一阵刺痛。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么快!幻术!是幻术!皇甫岑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眼前的幻象却让他无法释怀,他喘着气,单膝跪倒在地。 此时两名刺客见状,乘机冲了上来—— “王爷!” 见皇甫岑受伤,刺客又要对他不利,两名随从立刻 甩开与自己纠缠的对手,来到皇甫岑身边,将两名刺客逼退。 皇甫岑恍惚间见两个“刺客”向他而来,立刻 举剑刺向他们。 “王爷?!”随从大惊,立刻 退开,但还是被皇甫岑的剑qi 伤到。 “糟了!师兄中了幻术!大家小心!”张元一冷声喝道,但却不敢离开镖车半步。 见那两名“刺客”躲开了自己的攻击,皇甫岑皱了皱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六十五章 幻术 不对!他们不可能有这种身手!有问题!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赌一把! 皇甫岑眸中闪过一抹恨绝,迅速抽出自己长靴中的匕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将匕首狠狠刺进自己肩窝的伤处。 血飞溅而出,将银白的锦服染红,顺着他的手臂落下,在地上砸出点点红坑。也给他的脸上泼舞出半扇血面具。 痛意顺着经络传遍四肢百骸,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皇甫岑抬起脸,眸子被血染成了红色,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定睛一看,眼前的幻象已经消失,但场面不容乐观!敌人还剩四个,他的随从倒下一个,被他伤到两个,还有一个同他一样也受了伤中了幻术! 可恶!怎么能被他们这般耍弄?! 皇甫岑一个箭步上前,瞬间来到中了幻术的随从身后,一记手刀将他击昏。此时刺客乘机袭来,他拎起随从的后领将他甩开,而后一剑刺向来人的心窝,出手之快让人咋舌! 不过转眼间,敌人只剩下三人,但他们没有给皇甫岑等人喘息的时间! 三个刺客同时朝皇甫岑三人而来,同时伴随着无数暗器从林间飞出。 皇甫岑一面应敌,一面感受着“影”设下的暗兵。 “暗兵还有三个!” 皇甫岑大喊一声,偏过头,就见元一与左冷二人也受到了攻击。 趁着皇甫岑分心的瞬间,与他对阵的刺客,立刻用弯刀在他胸前划过,皇甫岑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但无奈失血过多,反应慢了一些,只能勉强往后撤了一小步。 刀刃狠狠在他的胸膛上撕裂而过,留下深深地血口子。皇甫岑怒上心头,抬手也给了对方心窝一剑。 皇甫岑感觉自己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也许是那弯刀上的毒侵入太快。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想着,大声吼道,“元一带‘清心’离开!左冷掩护!” “是!”张元一趁着两名刺客被阻拦之时,赶忙驾车跑进林间,左冷跟在身后,只能咬牙偏过头,不敢看皇甫岑。 “你们俩也去掩护!”皇甫岑大喝一声,同时挡住两名刺客。 “是!”两名随从追了上去。 那两名刺客被皇甫岑阻拦,非但不追,也不上前同皇甫岑交手,只是停在原地摆好架势。 皇甫岑皱了皱眉,虽然累,却还能勉强撑着。他的眼前皆是雾色,耳朵似乎也快要听不到了…… 看来他们是打算等我眼瞎耳聋之后才准备动手吧? 原来他们之所以留下来,是打算取我性命!看样子他们这次除了要毁掉“清心”之外,还想顺便干掉我呢! 哼!不就是在北疆的时候破了他们一个局吗?还真是爱记仇! 皇甫岑冷笑着,此时他心中可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毕竟“清心”已经确保能够安全送到了!他就算是死在这儿了,倒也是无憾了。 一开始,他就已经料到,若是炎阎要阻止他们,就必定会派出他们的暗杀部队“影”。所以他以两只队伍混淆他们的视听。 他专门挑选随从中最强的几人跟随自己,又刻意将人数保持在个位数,就是要让他们有一种错觉——“清心”在我们手上,但是我们极力隐藏。 而后,又派遣轻功好的右寒前去西疆军。他们一开始必定认为右寒是来探路的,自然不会现身,但发现右寒其实是去西疆军的时候,想追已经追不上了。 如此,他们便会认为自己已经暴露,同时完全确信,在他车上的是真正的“清心”。 就算是“影”也做不到,阻拦那么多的士兵。一旦西疆军援军到了,他们便无法夺取清心。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在快要进入林子之前就先行阻拦他。 他们出手后,发现远攻根本不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之时,只好现身。 暴露目标,对于暗杀部队来说是绝对的忌讳!所以一定还有暗兵伺机而动!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没有让元一等人先走的原因。 敌我不明,敌不动,我亦不动! 虽然什么都料到了,但是他却有一点没有料到,那便是——“影”派了几乎半数的刺客来鎏宇。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要从西疆突破,也真的很想要我的命啊! 皇甫岑心中感叹着,听觉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呵,该来的,似乎要来了! 来吧!来吧!虽然一开始就用内力护住了心脉,但是再不解毒,他也快撑不住了。还有那血,也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再不止住,他可就真的要去向父王请安了! 见皇甫岑的脸色惨白一片,双眼迷蒙,算算时间,这毒素产生的幻觉应该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五感才对! 两名刺客相视一眼,举刀上前,两刀交叉朝皇甫岑的脖颈砍去。 经过第一次毒素产生的幻觉,他就已经明白了,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一次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反倒是件好事! 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那便是他的——直觉! 杀气扑面而来,皇甫岑抬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单手别在身后,手举长剑立于身前。 “归一剑法”终式——无心! 只见两个刺客的弯刀还未触及皇甫岑分毫,二人的眉心各自留下一点红痕,瞪大双眸,直挺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皇甫岑心知已经解决了对手,长久以来绷紧的精神力也在瞬间放松。他单膝跪地,以剑撑着身体。 血依旧在流,皇甫岑捂住伤口,努力调整者内息,大致回想了一下自己处在什么方位,便凭着直觉挪动步伐。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便再也迈不动脚,累瘫在林子间。 他很累,但是他知道他决不能睡着,决不能失去意识,若是这时候合上了眼,那就再也睁不开了! 只有遇到生命即将凋零的瞬间,才能明白生命的可贵。他不怕死,但此刻,他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岑感觉有人靠近了他!不知是敌是友。 他紧握着剑,可惜已经无力再做出反抗,若是敌人,现在的他必死无疑…… 听天由命吧…… ☆、第六十六章 表白 不知觉间,皇甫岑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个细微的刺痛,他皱了下眉。 紧接着,嗅觉与听觉也渐渐恢复了感觉。 鼻间萦绕着淡雅的药草香,耳畔拂过微风,皇甫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qi ,伸手抓住在他胸前施针的手。 那手很是柔软细嫩,手腕纤细,是个女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虚弱而喑哑。 那女子没有说话,将另一只手覆上皇甫岑的,她将他的手轻轻掰开,轻柔地放下,而后继续 施针。 皇甫岑意识模糊,但他感受得到,这个女子不太想告诉 他,她是谁。 她身上的轻纱微微拂摆,在他的手心略过,皇甫岑暗暗抓住那缕丝缎,不自觉收紧手心,生怕它就此溜走。 她到底是谁呢…… 皇甫岑想着,眼前的迷雾驱散开来,但还是有些模糊,他不自觉紧了紧眸子,再睁开——对上一双清冷的水眸。 她的面前遮着一块面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却对她的眼睛,以及在她眉梢纷飞的白蝶看得真切。 她似乎没有发现 他在看自己,依旧专心的给他施针。 皇甫岑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看得到她一人,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这个女子,是他今生的唯一…… 皇甫岑很累,他不认识她,但却知道 她不会害自己,他很安心。 紧绷的意识渐渐松懈,皇甫岑只觉自己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 的往下落了。 “小姐,西疆军来了……” “嗯。” 一道稚嫩的男童声与一道清丽的女声,是皇甫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而这个记忆中的声音,与那恍惚间的药草香,还有那清澈水眸,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曾消散。 三年了,在他心中徘徊了三年的梦,他终于找到她了! 皇甫岑握着锦袋的手忍不住颤抖,看着尚绫络的眼满满的期待,“姑娘记得三年前,在西疆,曾经救过一个人吗?” 他问完,将强因后果叙述于她。 尚绫络听着,不自觉紧了紧握着丝帕的手心,抬眼看向皇甫岑,原来当时救得那人竟是秦王? 那时候,西疆的事情告一段落,就等着秦王将“清心”送到。军中已经无事,听闻太后身体欠安,所以她才赶着进宫。 正巧在路上遇上有人中了毒倒在林子里,她之前没有见过秦王不认得是他。又看到他身上戴着北疆镖局的镖师令牌,就以为他是押镖路上遇到了贼人。 当时,她还在想,是哪里来的盗贼,会下这么精巧的毒?现在想想,那时候秦王一定是在护送“清心”时遇上刺客了? 再后来,西疆军来了,她已经帮他解了毒,想着西疆军看到他,便会出手相救,不会有事。所以不再停留,毕竟那时候太后的身体已经等不了。而当她到了京城,才发现 自己的丝帕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落在半路了。 没想到,竟然在秦王手中…… 尚绫络一言不发,但皇甫岑已经十分确定,她已经想起来了。 “三年了,尚姑娘。我一直想再见到你!岑的命,是姑娘救的……” “王爷言重了……”尚绫络赶忙打断皇甫岑略显激动的话语,淡淡道,“其实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举手之劳,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这是于小姐而言,但对岑来说,并不只是如此。”皇甫岑说着,看着她的眼中有着无限的爱意,“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三年来,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一直都在我心里。” 只是三年前的一眼,他皇甫岑今生便只认定了她,她——尚绫络! 对上皇甫岑的凝视,尚绫络只一瞬便撇开了脸,她听得出他的意思。但她不能,她,不配…… 当年,他一醒来,就想打听救了自己的是谁,却听闻东疆出了事,无奈之下,只能先拖着病体赶往东疆。 然后派下属前去打听,但当时他眼前迷蒙,以为那白蝶是凑巧飞到了他们之间,不曾想,那白蝶那竟是她眉梢的胎记! 直到今日一眼见到那清如止水的眸子,回忆悉数涌上心头,再见那白蝶,他才恍然大悟! 一个女子医术了得,在西疆不就是尚绫络吗?当时听闻尚姑娘一直在西疆军中,不曾出门,他便以为是另有其人,所以让属下直接略过了尚姑娘。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傻!他怎么就没想到,她人在军中的消息,也许并不属实,为的是不让人知道 她的行踪? 这三年来,他不停派人在西疆寻找,却久久得不到结果。 皇甫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当时一个错误的想法,让自己错过了她三年! 不过,上天对他也算不薄,虽然浪费了三年,但现在,她就在他眼前!这一次,他抓住的不会只是一块丝帕!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从身旁离开了…… 皇甫岑眼底的炙热,尚绫络不是看不到,但她不敢。 她别过身,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感觉。她不知道 该怎么回答,对她而言,她才同秦王认识,但不知道 为什么,听到他那么说,她竟然感到了心动。 尚绫络想着不自觉低了低头,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手微微颤抖着。 她,不配!尚绫络闭上眼,面纱下的嘴角紧紧地抿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久久之后,她又重复了一句,“王爷,言重了……” 尚绫络的声音有些颤抖,失了她惯有的清冷。 “尚姑娘……” “王爷!”尚绫络轻喝一声,“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抱着书与丝帕快步跑出书坊,皇甫岑一怔,抬手想要拉住她,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默默收回手。 他轻叹一声,而后自嘲一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些?!突然同人家说这些,无论是那个姑娘都会被吓跑? 呵,她已经在这里了,难道还怕人家跑了吗?来日方长……皇甫岑,你怎么像个小鬼头似得,如此焦躁? 皇甫岑摇了摇头,回想起自己的突兀,只觉一阵迥然。 回去……他想着,迈开步子,走出书坊。 皇甫岑一脚刚刚迈出书坊的门槛,便停了下来,偏过脸,眸子凌冽瞪了过去—— “谁?!”他喝道。 ☆、第六十七章 情灭,起疑 清影背靠着墙,呆呆地目视前方,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谁?!” 突然的威吓,让清影吓了一跳,她微微偏过头,咬了咬下唇,眼神黯淡了几分。 “出来!”皇甫岑狠狠道。 清影缓缓挪动步子,转过身,看向皇甫岑。 当清影的脸在月光下完全露出时,皇甫岑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他听到了? “陆清影?你在这里干嘛?”皇甫岑沉着脸问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而后强迫自己咧嘴一笑,她挠了挠后脑勺,“被发现 啦?”她打着马虎眼,对上他依旧冰冷的眸子,她知道 自己的心,在滴血,但她不能让他发现 !“我……今晚值夜,想来拿本书看看。” 对上清影毫无心机的笑颜,皇甫岑紧绷的情绪缓解了一些,但还是瞪着她,冷声质问,“你听到了?” 清影扬扬眉,眨巴了下眼睛,依旧傻笑着,“嘿嘿,王爷就当没看到我呗!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么大一个人他怎么忽略?!皇甫岑摇了摇头,“罢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无奈笑着,跟着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事你就暂时帮我保密!我能信你?” 毕竟尚姑娘脸皮薄,若是军塾的孩子们知道 了,只怕她会更不好意思,那时候自己也就没办法靠近她了…… “王爷放心!”清影立刻 抬手捂住嘴,闷声道,“我嘴巴严着呢!” 皇甫岑一下子就被清影的动作逗笑了,“行了,行了,赶紧去!”他摆摆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委屈在瞬间崩溃,清影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有关她,他就如此在意吗?那个温文尔雅的他,竟然会有如此恨绝的眼神……他就这么爱她吗? 就算当初自己没有逃婚离家,他也不会属于自己的…… 想到这里,清影更加难过,心也更痛了。 我真是太天真了!无论他是否听过我的名字,他都不会记得的,不是吗?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她,又哪里容得下其他女人? 他对她的爱是那么的深!三年呐!仅凭着一眼的印象,他就将她刻在心头三年! 若是自己真的嫁给了他,只怕现在会更加痛苦? 不,陆清影!你为什么还不能看清现实?! 你根本连体会这种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会娶你!他早已心有所属…… 清影想着突然笑了,那笑容看上去是那般的凄楚。她的眼中盈满了绝望的泪水,将小脸刻出道道泪痕,就像她斑驳的心一般,千疮百孔。 她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情,却在还未倾诉那份心意之前,就眼睁睁看它,烟消云散。 她伸手,想要抓住环绕在心头的最后一缕青烟,却发现 ,那青烟,其实从来不曾属于过自己,过眼云烟罢了…… 清影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 自己现在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也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真的拿了两本书,恍恍惚惚地就走出书坊。 清影漫无目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擂台旁了…… 仿佛又想起了前几日皇甫岑与秦奡对决的情形。 秦奡?对了,她要同秦奡一起照顾那个叫阿牛的人来着! 清影暗暗跺了跺脚,自己也太……她自责地甩了甩头。 哭过之后的眼睛很是干涩,清影赶忙走向草苑,决定先去那里用溪水洗洗脸,然后再回药庐去。 此时,付千醇正好准备 回智营,却见清影走得急,脸上神似乎有些不对,他不太放心,暗暗跟了上去。 付千醇不动声,藏在夜里,静静观察着清影的举动,而清影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毫无防备。 她来到溪水旁,将书放到一旁,挽起袖子,用手掬起水拍打在脸上。入夜之后的溪水很凉,透过肌肤渗入寒意,也让她混沌的心清醒了一些。 清影深深呼吸,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感受着它的光华落在自己的脸上,眼前蒙上一缕清辉,心间再次划过刺痛。 清影鼻头一酸,甩了甩头,在那心痛爆发 之前,硬是将它驱逐出自己的脑子。 清影深深呼吸着,隐忍着,然后抬起手,将束发的带子一把扯开。 躲在暗处的付千醇见清影似乎有什么心事,她眸中透出的悲伤似乎有着感染人的力量,因为他竟然也有了莫名的心痛! 付千醇微微皱眉,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感同身受…… 他怎么了? 心中疑惑着,付千醇再次抬眸看向清影,就见她一把扯开了束发的带子。 下一瞬,那如黑绸般的丝发披散了下来,月华落于其上,反射出华美的荧光。 微风轻抚而过,带着她的发飞扬而起,也露出了那张凄楚的俏颜。她的手轻柔地拨弄着,那发丝如同琴弦一般在她手中略过,颤颤波动。 这如画一般的情景,让付千醇忘记了呼吸,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脑中也一片空白。他有一种错觉,他的心再也不能自控了…… 清影只想整理一下束发,全然不知这一幕完全落入付千醇眼中,细细将发挽起,重新梳理整齐。 她在溪旁,透着月光,检视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便抱起书,走向药庐。 随着清影的身影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付千醇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对陆清影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到底是……付千醇重重呼出气,努力平复下了心情。 冷静之后,除了那突如其来的震撼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很是在意! 他,他,他好像女人…… 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让付千醇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这直觉来得莫名,却如一根刺扎进了付千醇的心头,再也拔不出来…… 他沉下脸,眼中闪过一瞬冷光,抬手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殿下!” “去查一下陆清影,看看他的军塾令是怎么来的。” 付千醇冷声说着,嘴角扬起冷笑,陆清影,若你真是个女子,那这军塾倒是越来越好玩了。 可是这笑容不过一秒便变得阴鸷,他的眼中夹杂了一丝嫉妒。她若真是个女子,她怎么能同秦奡一室?难道他已经知道 了吗? 付千醇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牙关紧扣。他会很期待的,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第六十八章 不属于她的深情 兵法课结束后,皇甫岑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清影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知他一定又是去药庐,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智营就在药庐旁边,这几天,他每每看到皇甫岑,他都待在药庐。虽然二人的对话不多,但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看得出来,他眼中情意,而那一往情深不属于自己。 清影站在智营门口,看着那窗户透出的剪影,心间闷疼,喉中也像塞了一块东西似得,难以倾吐,十分难受。 此时秦奡正巧扶着空宇朝药炉的方向走,见清影一人呆呆站在智营前,便朝她叫道,“清影!” 清影回过身,闻声而去,就见贺空宇的手搭在秦奡肩膀上,而他的膝盖受了伤,破败的裤子露出腥红的伤口。 清影立即颦起眉,小跑了上去,“怎么回事?!”她有些着急。 “没事。”贺空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一圈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 这两天她老是心不在焉的,今天也是,跑完就直接回来了。 清影有些懊恼,空宇身体不好,他们又认识的早,虽然空宇比自己大,但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照顾。以往自己都会等等他,或者陪他跑完的,可是今天她竟然直接把他抛下了。 皇甫岑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怎么会这么大?! “你也太大意了?!”清影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这话她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贺空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事,找尚小姐上点药就好了。” 清影轻叹一口气,走到贺空宇身边,扶住他另一边手臂,“那还不快去!” 似乎感受到清影低落的心情,贺空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奡将清影故作平常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甚是不解,见她那眉间郁结不化的样子,他好像也被她感染了一般,心中有些郁闷。 清影与秦奡搀着贺空宇走进药炉,此时皇甫岑正在捣药,抬眼一见是他们三人,又看到贺空宇的膝盖上的伤痕,便朝正在给阿牛把脉的尚绫络问道,“绫络,金疮药在哪儿?” 听着那声亲密的唤声,清影怔了一下,停住脚,心又揪了一下。 “在,在柜子里,黑的那瓶。”尚绫络细声说道,听语调有着明显的羞怯。 两天而已,他已经叫她的名字了,而她也喜欢他……清影闭了闭眼,她也是女人,她感觉得到,绫络姐心中也喜欢王爷。 清影扶着贺空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既伤心,又嫉妒。她喜欢皇甫岑,所以她嫉妒她,但她又把她当做姐姐一般,她嫉妒,却又做不到讨厌她。 这种感觉很是纠结,如一团乱麻在心头缠绕无解,心痛,因为他爱的是别人,心闷是因为她只能嫉妒。 他们之间,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清影……” 突然听到贺空宇在叫自己,清影回过神来,看向他,见他皱眉隐忍着,低头一看,自己正狠狠掐着他的手臂。 清影吓得立马放开手,然后帮他揉了揉,“不好意思,空宇。我,我走神了……” 贺空宇苦笑着“没事,没事……”他摇了摇头,“你这两天怎么看上去总是恍恍惚惚的?” 她一愣,见秦奡也同样盯着自己,清影撇开脸,勉强扬了下嘴角,“没事啦,这两天没睡好。”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进来!”皇甫岑见几人站着不动,便朝他们催促着。 秦奡与清影赶忙把贺空宇扶进房间,在桌旁坐下。 接过皇甫岑递来的金疮药,秦奡蹲下身给贺空宇处理伤口。 尚绫络走了过来,见清影呆呆地看着贺空宇,眼角向下,似乎很困顿的样子。 “清影,这两天没睡好吗?”尚绫络轻声问道,她刚才似乎有听到他在房外这么说。 清影回过神来,对上尚绫络关心的眸子,不自觉低了低头,“嗯,有点。” 皇甫岑闻声,抬头看了清影一眼,又看向走到柜子边尚绫络,“绫络,这里有静心丸吗?” 尚绫络回过身,手中已经取了一个瓷瓶。 看来他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皇甫岑笑了笑,在这里才两天,他就发现 ,他们的默契是与生俱来的! 清影见着又失落了几分,尚绫络将瓷瓶递给她,说“若是夜间难眠,就吃一粒。” 清影微微颦了下眉,心中叹息不已,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这样要她怎么讨厌她? 才这么想,她对自己想法又感到厌恶,她的心怎么能如此阴冷?清影抿了下嘴角,莫名地感到愧疚,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朝尚绫络勉强一笑,接下瓷瓶,“谢谢绫络姐。” 尚绫络对清影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又想,他这几日睡不好,没精神也是正常的,便没有往下深究。 气氛很是沉闷,清影有些不自在,便主动找着话题,“绫络姐,那人……阿牛,他怎么样了?” 尚绫络闻言,回过身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毒就已经全部排出来了,人已经没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醒。” 清影点点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丝被,只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庞。 突然,他眉间皱了一下,清影撑了撑眸子,缓步走向床,又见他耳朵动了一下,便惊喜的叫道,“绫络姐,他好像醒了!” 尚绫络一喜,也快步走了过来,检视了一番,又给阿牛把了一下脉,水眸弯弯,笑得柔美,“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又会有什么事呢……” 皇甫岑闻声也走了过来,见尚绫络清冷的眸子难得有了喜,眼中也多了几分宠溺。 清影默默退到一旁,偏过头,不想看二人眉目间不经意间倾露的情意。 阿牛渐渐苏醒过来,缓缓睁开眼,开口却发现 自己声音沙哑,口中也很干涩,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说话。”尚绫络对阿牛说道,而后回过头对秦奡说道,“秦奡,倒一杯水过来。” 秦奡马上将水端了过来,递给尚绫络,然后退到清影身边。 他在一旁看得清楚,清影的精神不好,一定与秦王同尚小姐之间有关。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明白。 尚绫络扶起阿牛,他的身体很是虚弱,只能用手撑在床边,勉强坐着。尚绫络将水喂进他的嘴里。 阿牛昏昏沉沉的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又有些迷糊了。 尚绫络颦了颦眉,让他躺倒,“你还是接着睡。”她轻声说道。 阿牛点了点头,再次昏睡过去。 第六十九章 散心 次日下午,清影想着许久没见到跃龙骧了,便决定去看看它。 此时她已经到了马厩,站在它的面前。 清影抚着它的脸,神色恹恹,心中想着这几天的事儿,时不时叹息两声。 跃龙骧似乎感受到她的失落,发出嘘嘘声,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心。 清影抬头看着它的眼睛,勉强一笑,心中却是叹息,连小黑都出自己低落的心情。 “小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清影说着摇了摇头,“不对,是马……” 清影坐上木栏,搂着它的脖子,将脸埋在它的脖子里,小声说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的好难受!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跃龙骧摇晃着脑袋,好像听懂了一样,清影抬眼看着它,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摸了摸它的头,“我只有你了……”在这军塾中,除了小黑,她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也可以说给音儿听,可是……她不想音儿担心自己。一个人难受,好过要别人陪我难受不是吗?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小黑,可是她却莫名的只想和它说…… “清影,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清影闻声偏过头,就见秦奡一人站在远处。 他怎么来了?清影跃下木栏走向秦奡,“你们不是说要蹴鞠的吗?”她反正也不会,所以就干脆就来找小黑聊天了。 “嗯。”秦奡点点头,看着清影的眼睛,“小烽他们去了。” “你怎么不去?”清影问。他不是很喜欢蹴鞠吗? “我看你不见了,所以就来找你。”秦奡抿了下嘴角,然后扬起眉,“我们去走一走吧!” 清影一愣,对秦奡突然的邀请感到不可思议。 秦奡这家伙除了上课与同兄弟们蹴鞠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在练功,怎么会突然说这话?真是不可思议。 “去,去哪里啊?”清影看着秦奡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到秦奡反常的蛛丝马迹,但却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任何不同。 秦奡向来没什么表情,只有遇上特别高兴的事情,才会露出笑意。这家伙就是太吝啬笑容了,他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秦奡垂眼想了想,再看向清影,说,“去后山吧?” 说罢,他经过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野区的方向而去。 秦奡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清影想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野区的空气十分清新,他们一路沿着小溪而行。 青山碧水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清影感觉压抑的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 秦奡突然停了下来,高声叫着,“清影!快看!” 清影跟着他停了下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的前方,溪水流过形成一个小瀑布,石块错落将溪水分流,其中一道虽然只是小小一条水柱,但长年累月之下,倒是将溅落之处的石块穿了空,形成一个圆环。 阳光落下,圆环在水面上落下影子,只见那影子下,隐约可见几条小鱼畅快游荡。 突然!那小鱼儿一跃而起,飞出水面,溅起层层波浪。 它似乎想要穿过圆环,可惜却偏了一些,身子打到石块,重重地摔进水里。 清影见着,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忍不住叹息。 “别着急。”秦奡轻声说道。 清影偏过头,抬眼看向他的侧颜,见他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与专注,心中的怅惘顿时消散,重新注视着那圆环。 不过眨眼间,那小鱼儿再次跃身而起,这次,它“嗖”的一下,就穿过了圆环,它的身子在空中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后落入水中。 当水花再次溅起,清影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秦奡偷偷看了清影一眼,见她笑了,也不自觉微微扬起嘴角。 “你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清影忽而看向秦奡问道。 秦奡没想到清影会突然看向自己,愣了一下,感觉被抓包一样,莫名的感到心虚。他收回眼,颔首道,“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清影说着偏着脑袋,然后猜测道,“难道是上次狩猎的时候?” “是啊。”秦奡答道,然后转过身接着向前走。 清影跟了上去,边走还边看着那块石头,呢喃道,“倒是挺像‘鱼跃龙门’。” 一只鱼妄想飞天成龙,很不现实,但却是那只鱼的梦。 身为女子,却想要进军塾,上战场。这何尝不是一种妄想,但也却是她不愿放弃的梦。 是啊!陆清影,你怎么能忘记呢?这梦,是自己决不能放弃的呀!即使它如同“妄想”一般,但现在的自己不是已经完成了一半吗?至少我已经在军塾之中了不是吗?! 陆清影,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消沉,而忘记了自己身在梦中呢?这个梦,她必须延续下去不是吗?! 清影驻足,抬头望向天际。 因为他,我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与后悔,因为他,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梦。 感情,多么可怕的诱惑?皇甫岑,他注定不属于你,放弃吧…… 清影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眼中却有着踌躇。 秦奡感觉清影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见清影呆呆站在原地,不自觉抿起嘴角。 这小子刚刚不是好点了,怎么又那副死样子了?! 他早就觉得陆清影可能是喜欢尚绫络。之前她没奉旨进宫,这小子就老往药庐跑,说是帮人家忙,其实哪有那么乐于助人?! 秦奡想到这里,莫名有些不爽,同窗之中,除了空宇,也不见他对谁这么热情!对尚绫络,这小子就是标准的见色忘友! 这几天,秦王似乎和尚小姐走得很近,昨天见清影看他们的样子,他就明白了,秦王与尚小姐互相有情,连他都看得出来,更何况向来看什么都透彻的他。 见到二人之间互生情愫,他一定很难受吧?!一个是喜欢的人,一个是他崇拜的人。 所以这两天秦王的兵法课他都不怎么认真听了,以前可是巴不得把眼睛黏在人家身上!说道秦王就一脸崇拜的样子,每次看他那眼神,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想想陆清影之前就算训练的时候累得半死,也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这两天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还经常发呆走神。 于是乎他才想着,让他透透气,结果这小子就恢复了一下,又变回那副死样子。 秦奡叹了口气,转身朝清影走去,“陆清影,你能不能振作点!” 清影迷茫地抬起头,看向在面前站定的秦奡,见他眉间微蹙,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有些不解,他好像很生气? “你才多大啊?干嘛一棵树上吊死啊?”秦奡似乎有些恼了,说的话也重了几分。 ☆、第七十章 心跳 清影一怔,瞬间明白了秦奡在说些什么,她以为他看出了自己喜欢皇甫岑这件事,一时也忘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反嘴就是一句,“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清影看着秦奡,眼神很是认真。 秦奡没想到清影会突然反问,抿了下嘴角,“没有。”他偏过头,小声道,“****这东西,太麻烦了,说是一种煎熬也不为过。” 听秦奡这么说,清影更不懂了,“你都没喜欢过一个人,又怎么知道 其中的痛苦?” 秦奡嘲弄地扬了一下嘴角,踏上溪水旁凸起的石块,坐了下来,“看我娘就知道 了。” 清影默默爬上石块,在秦奡旁边坐下,她双臂抱腿,偷偷看了秦奡一眼。 她从来没有听秦奡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儿,现在他突然说了,也引起了她的好奇。 “听我娘说,我爹娶过三个老婆,她是最后一个。说的好听点叫三夫人,其实也不过就是小妾。”秦奡顿了一下,“我爹一家在鎏宇也是名门望族,他很忙,一年都回不了家几天。他最宠爱我娘,这也算是祸根,女人一旦狠下心,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我娘被她们陷害,同我爹有了误会,而后就被他休离了。我娘心灰意冷,却在离开之后才发现 有了我。” 秦奡说着叹了口气,“我娘本可以不要我,可她没有,也没告诉 那个男人。她就算离开了,也始终放不下他。我娘说他很喜欢喝酒,所以她每年都会酿一坛他最爱的那种酒。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我娘她爱了那个男人一辈子,可他呢?因为一个误会便休离了她,这算什么?” “情、爱,若只是一厢情愿,不就是一种煎熬与折磨吗?”秦奡闭上眼,将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了下来,“即使明知是一种煎熬,却不愿放手,这种痛苦,太麻烦了……我多希望,当初我娘没有生下我,能忘了那个人,她二十年来也不会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中。” 清影听着默默闭上眼,她对皇甫岑的感情,虽然没有到秦奡的娘对他爹那般炽烈,但她却能体会到一厢情愿的痛苦,因为现在的她就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却不愿放手吗?其实,并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啊…… 秦奡的娘一定很爱很爱他爹!而看着自己的娘如此痛苦,秦奡只怕也很难过? 清影偏过头看了秦奡一眼,而后又默默收回眼,将头埋在膝间。 “你恨他?”她问着,莫名感到心疼。 “恨?”秦奡睁开眼,看着天空,“我不恨他。”他说,“因为没有必要,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谁会恨一个陌生人呢?” 他说着,鼻间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心中的冷漠比起表面上的恨意来说,只怕有着更深的怨? “对不起……” “什么?” “我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秦奡坐起身,“并没有。”他说着抬起手轻放在清影的头,然后偏过脸浅笑着道,“别放在心上。”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散出迷人的光晕,清影对上他的眸子,那一瞬间看得怔了。 秦奡并不如皇甫岑俊秀,但他笑起来却非常好看 。 他总是板着脸,除非必要,不怎么说话,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说了这么多,他是为了劝我? 他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与皇甫岑一样,也不一样。 皇甫岑看着便是十分温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对大家都很好。 而秦奡第一眼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但久了之后便会发现 他内心的柔软。 他们都是心暖之人…… 清影想到这里,突然回过神来,赶忙收回眼神,低下头躲过秦奡的手。 自己怎么将他们两人做了比较?清影面微赤,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耳际传来心跳如鼓的声音,让她感到更加紧张。 我怎么了……我怎么就…… 见清影这莫名的举动,秦奡也有些糊涂了,他收回手,眉间微皱,眼中有着化不开的疑惑。 他刚才有做错什么吗?还是,说错话了……没有…… 秦奡不懂,只能偷偷看着身旁的清影,沉默着不敢出声。 “秦奡,谢谢你。”许久之后,清影才轻声说了一句。 她缓缓抬起头,而后看向秦奡,扬起嘴角,朝他点了下头,又道了一声,“谢谢你。” 也许,我已经把他当成哥哥了?清影这么想着,心里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这是清影这几天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那眸中闪动的光芒就像是宝石一般耀眼,秦奡对上她的眼睛,只觉那眸子射出了一只利箭,直击心底。 他的心有一瞬悸动,但他不懂这是什么?秦奡轻咳一声,收回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哦,你,你想明白了就行了。”其实他也不知道 这小子究竟想通没有,“反正,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清影也跟着站了起来,觉得秦奡说的其实也对,况且,自己现在根本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情爱上,她的梦,必须去追呀! 清影想着自嘲一笑。 见清影嘴角闪过一瞬讥诮,秦奡想着估计这小子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放下,便只能道,“再说了,我娘是个女子,你一个男人,同她情况也不一样。” 嗯?清影眨了下眼睛,看向秦奡,这家伙怎么突然前言不搭后语了?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秦奡脑中也是混乱,“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固然是明智。但如果你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就算是皇甫岑又怎么样?你也不是没机会!” 秦奡尴尬地扬了扬嘴角,拍了拍清影的肩膀。 哈?!清影拧了拧眉,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叫就算是皇甫岑又怎么样?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男人的身份啊! 他不会以为我是断袖……还是他发现 我其实是女子…… 清影心中乱成一团,就见秦奡点点头,“作为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也许尚小姐会感动而喜欢你呢?!” 清影的肩膀一滑,莫名感觉好笑。 她低着头,笑声渐渐扩大……秦奡这家伙竟然以为我喜欢绫络姐,所以才吃皇甫岑的醋吗?这不是完全相反了吗? “哈哈哈……”他怎么能这么木讷! “你笑什么……”秦奡沉着脸,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这家伙真是个傻瓜!清影好不容易止住笑,但看着秦奡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摇两下头,也真多亏了这家伙在这方面的呆愣,我的身份才不会暴露。明明是最接近我的人……只怕若是我不说,他永远也猜不到?我是个女人的事实…… “回去!”清影说罢,直接转身跃下石头。 “喂……你……” “太阳都下山了……该回去了!”清影轻笑着说道,也不管秦奡,径直踏上回头路。 秦奡双手叉腰,瞪着清影的背影,脑中理不清头绪,干脆作罢,跟上她的步伐。 ☆、第七十一章 姜策,郭良 绵长的山道上,四人相向而来。 从北而来的是一位满头银丝的老者,他穿着宽大的白袍,道骨仙风的样子,从背后看着大概也有古稀之年了。但再看他的脸,却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武袍,看着便是侍卫打扮。 从东边走来的,则身着青裳的学者。他的脸上皱纹交错,发中隐现白丝。看着比起之前的“老者”略年长一些,大概将近六十岁,他身后也跟着一个侍卫。 仔细一瞧,那俩侍卫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 而他们跟随的二位,前者是能观天象知祸福的北疆军军师,姜策,后者则是用兵如神善诡道的东疆军军师,郭良。 “啊!”姜策远远见着二人就是一愣,立马驻足,拉下脸,满眼的嫌弃。 郭良自然也看到了姜策,但反应却淡定得多。他摇着鹅毛羽扇,幽幽走来,睨了他一眼,而后偏过脸不作理会。 姜策抿了下嘴角,快步上前,与郭良并肩而行。 “老小子,你怎么来了?”姜策冷冷开口。这小子不是已经把兵法课交到岑小子手上了吗? “彼此彼此。”郭良眯眼一笑,眸子如同狐狸一般,透着精明。 姜策听着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来的时候才来,干嘛?存心挤兑我啊?” 郭良这老小子,一定是以为我没这么快到,所以之前才不紧不慢的。现在知道 我来了,怕我先把人挑走了,所以这才出手来抢! 哼!这老小子还是这么老奸巨猾! 郭良不以为意地扇了下羽扇,幽幽道,“没这闲工夫。” “哇!你这老小子怎么这么讨人厌!你不跟我抢会死啊!”姜策眉头一拧,双手交叉架在胸前,死死瞪着郭良,语中是满满的不悦。 “要抢早就抢了,谁等你。”郭良轻哼一声,他才懒得同他解释,谁知道 会这么巧?恰好处理完东疆的事,想着过来一趟,顺便物一下有没有好苗子,谁知道 他也在这时候来。 真是孽缘! “哇!”姜策指着郭良,见他那一脸不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老小子,我好歹是你师兄!你到底尊重一下我?” 郭良冷哼,撇眼看向姜策,“能安静一点吗?”他说着收回眼,嫌弃道,“吵死了。” 姜策一愣,肚子里的憋了一股火,“你,你,你……”他指着郭良,手臂气得发抖,念叨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怎么每次遇上这老小子,都说不过他!真是气人! “闭嘴!”郭良斥声冷喝,而后不理会姜策的反应,径直踏上前往军塾的阶梯。 仿佛被人刺了一刀,姜策肚子里的火瞬间爆发 出来,也不上台阶了,双手叉腰,朝着郭良的后背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臭小子!狡猾奸诈的老狐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喂!你给我站住!郭子清!你听到没有?谁允许你离开了?!” 跟在郭良身后的侍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策,语出迟疑,“军师,先生他……” “大堂,别理他。”郭良头也不回的向上走。 大堂撇撇嘴,扬了扬眉,与姜策身旁的双胞胎弟弟小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匆匆跟上郭良。 小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两个军师每次一见面就着,跟火遇上油一样,说爆就爆。 小礼双手环胸,看着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郭良二人,又回过头瞥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姜策,状似不以为意地说道,“先生,你再不追上去,郭军师先到了,可能先把人选走了也不一定哦。” 姜策听着立刻 停止了叫骂,偏过头,对上小礼一脸冷淡的眸子,瞪大眼喊道,“对哦!” 差点中了这家伙的计了!姜策三步并作两步走,小跑着爬上阶梯,追着郭良。 姜策追在郭良身后,直到跟着他穿过军塾的正门,才追上他的步子,念念不忘地说着,“老小子!我警告你啊!这次你不准再和我抢徒弟,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啊!” 那孩子可是他十年前就定下了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老子抢走!哼,岑小子那次的事情,他绝对不能再让它发生! “再说。”郭良冷哼。要是他也看中了,他才不会放手!管他是不是师兄,收徒这事全凭他顺不顺眼。 姜策听罢,只觉百抓挠心,“你个臭小子,信不信我开坛弄死你!” 听姜策这么说,心知他是真的急了,郭良莞尔一笑,他们师兄弟虽然总是吵嘴,但其实关系好得很。 “呵。”郭良嘲弄着发出嗤声,不予置评,大步向前走去。 姜策赶紧跟了上去,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见前面的郭良突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姜策拧了下眉,顺着郭良的眼神看去—— 校场上,智营与勇营的学子们正对峙争吵着,没个两句,秦烽与元恒二人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紧接着,两方都乱了套,慌张地要拉开二人。 谁知,元恒一个乱拳,秦烽敏捷避开了,可他身后蓝君丰就倒霉了,门面狠狠地挨一下,鼻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秦烽见着自己智营的兄弟被打了,更加恼火了,冲上就给元恒的肚子来了一击。 两边原本还算冷静的学子,围上去想要劝架,结果都中了彩。 一时间,二人干架扩大成了打群架,场面混乱不堪。 见到此番此景,姜策与郭良倒皆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远远看着好戏。 “不上前劝劝吗?”用你的毒舌,姜策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等沈阔和烈擎出来了,有他们好果子吃。”郭良冷笑道。 姜策立马嫌弃地皱起眉,“你真恶毒!” “二哥就别笑大哥了。”郭良幽幽道。 也对,反正,他也是不准备 管这群小屁孩打架的。 嗯?姜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地回应了郭良,不就承认了自己为小了吗?姜策朝郭良瞪眼,“谁是二哥啊!我是大哥!你个老小子,又给我设套!” 不过是猜拳输了就成了师弟,这件事他可是无奈了五十年啊!这小子的运气总是很好!郭良叹了口气,撇眼见姜策那副跳脚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第七十二章 争执再起 付千醇也没有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 他也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再回来,就看到二三十人扭打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拧眉,快步跑上前去,“别打了!”他吼着,心里很是烦躁。这群家伙一天到晚就是惹事! 此时清影与秦奡也恰巧回来了,秦奡一见这场面,头皮一阵发麻,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他伸手一抓,巧妙地将两个难分难解的家伙分了开来。 可是双方早已红了眼,血气翻涌,哪里管得了眼前的是谁?谁阻止他们他们就揍谁! 秦奡刚喊了一句,“住手!”身旁就有人朝他挥了一拳。 他将将躲过,又有人朝他出拳。 秦奡不想伤了人家,只好不停躲避,见机分开双方,不让他们互相伤到。 这群人又打架!清影见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无言以对。且不论他们因为什么打了起来,也不管孰是孰非,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她躲在一旁不敢上前,也不能上前。她知道,自己不会功夫,要是也参和进去了,只能是拖了秦奡他们的后腿。 怎么办?怎么办?想想办法……清影看着他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只要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开了,便能暂时阻止他们,这样就能给秦奡争取一点时间来分开他们。 再说,这事要是传到擎爷和沈将军耳朵里,那还不得…… 对了!就是这个!清影眼前一亮,四下搜寻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放大声音的东西。 罢了,也等不了了!清影沉下心,跑上前去,又不敢靠太近,停在安全范围内,将手围成圈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擎爷来啦!”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句。 女子的声音本就尖细,清影又怕声音不够大,拼了命去喊。冷不防来这么一嗓子,那声音如针瞬间穿过耳朵一般,让人感到耳中一阵刺痛。 学子们打了个激灵,像是被施了符咒似得,全都停下手上动作,愣愣地看着清影。 然后再看看四周,哪里有擎爷的影子? 终于停下来了!清影翻着白眼,顺了口气。 这招虽然幼稚,但对付这些同样幼稚的家伙来说,却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秦奡与付千醇瞬间意会清影的用意,迅速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学子们分开。 学子们都有些恍惚,他们一开始明明是劝架的,也不知怎么的,一冲动起来就自己也动了手。 另一边,郭良与姜策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哈,擎小子的人缘真差,小鬼头们都怕他!”姜策忍不住取笑道,而后看着清影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他十年前就定下的丫头,反应够机灵。 听姜策这么说,郭良只扬了下嘴角,看着清影也觉得有趣。这小子倒是一下子就抓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弱点,直接有效地让他们停了手,观察力可以。虽然这办法幼稚又简单,不过却可以看出他的瞬间反应力不错。 比起这些个被人刺激一下就动起手的小鬼们来说,定力也好。 最最关键的是,他看着小子还挺顺眼的。 “决定了!这孩子我要了。”郭良突然开口道。 姜策听着一愣,再看郭良盯着清影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大喊道,“不行!” 就在这时,挑起事端的秦烽与元恒晃神了一瞬,互相拉着衣襟的手还没放下,再看对方,又不顺眼了,纷纷举起拳头准备再来一架。 秦奡眯了眯眸子,心想,一定又是小烽冲动惹了事儿!一个箭步上前,他一把拉秦烽的后领,将他扯了开来。 元恒见状,抬起的腿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狠狠地朝秦烽的肚子踹去。 秦奡立马屈膝,将元恒的腿踢开,然后狠狠瞪向他。他感受得到,元恒这脚没有保留,若是没有功夫的一般人,吃了这脚恐怕都要去掉半条命。 元恒阴鸷的冷眸扫向秦奡,对他的突然出现很是不爽,还想上前,肩膀就传来一阵麻意。 元恒吃痛,偏过头,就见付千醇朝他微笑着,但那笑意中却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元兄,都是兄弟,有事大家说开了就好,别生气嘛。” 付千醇说着收紧手心,暗暗朝元恒施力,表面上却还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元恒心中一惊,暗衬,他到底是谁……他想着一扭身,将肩膀收回,深看了付千醇一眼,而后瞪向秦烽冷哼一声,偏过头,拨开众人,默默离开。 见元恒离去了,一众学子面面相觑,这架打得莫名,结束更是诡谲。 付千醇目送元恒离去,心中很是狐疑,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似得。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沈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学子们一惊,心都吊在了嗓子眼。虽然沈将军比起擎爷来说没那么爆性子,知道他们打架不会直接冲上来就揍他们,但是沈将军要是惩罚起来,可比擎爷揍他们几拳更加恐怖! 沈阔身边跟着尉迟云,见着大家身上脸上都是伤,立马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偷偷看了沈阔一眼,心里也是发憷。 “哟呵?打架啊?”沈阔冷不防一笑,让原本就担惊受怕的学子们更是害怕。 “不错嘛!都还站着,没缺胳膊少腿的!”沈阔的眸子在学子中打量了一圈,点着头幽幽问道,“怎么样?哪边赢了?” 沈阔不但没责骂,反倒问输赢?学子们不解,来回看着身旁的人,见他们也是一副搞不懂的样子。 比起他们的悠闲,清影忍不住掩面,心知沈阔是气极了! 秦奡走到沈阔面前,朝沈阔拱了拱手,颔首道,“请沈将军责罚!” 沈阔扬了扬眉,又见尉迟云也站到秦奡身旁,同样道,“请沈将军责罚!” 看来秦奡他们的脑子还算清楚!清影暗暗吁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 “我们知道错了,请沈将军责罚。”付千醇也看得明白,也对沈阔如是说。 异口同声?!清影偏过头与付千醇对视了一下,忙收回眼,在沈阔面前低下头。 “哦?”沈阔扬扬眉,见其他人还是那副没有眼力的蠢样子,脸色一沉,“今天,惩罚就算了吧……” 糟了!听沈阔这么说,清影感觉不妙,今天不惩罚,明天死得会更惨! 沈阔说到一半,就听那方也吵了起来—— “老小子!你又抢我徒弟!” ☆、第七十三章 抢徒弟 姜策简直气到不行了,指着郭良的鼻子,大声道,“老小子,你又抢我徒弟!这都第二次了!你存心的是?!” “好像是我先开的口?”郭良冷冷说道。 “什么你先开口?!”姜策莫名地心虚,抿了下嘴角,声音也小了一些,“这和开口无关!” 郭良对姜策的死缠烂感到不耐,打断道,“那和什么有关?!” 姜策被郭良这么一瞪,气势弱了几分,他知道 他是说不过郭良的,只能耍赖,“我,我不管!反正她是我徒弟!我十年前就把那孩子定下了!” “我听你放……”差点说了粗话,郭良看着也是急了,赶紧收了声,扇动羽扇的频率也快了几分。 “那孩子与我有缘!天数这东西看天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姜策双手叉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徒弟,结果又被这老小子看到了!真是造孽啊!他上辈子绝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今生来还债! “兵法也看天赋,那孩子我看着顺眼,与我也有缘,我要定了!”郭良不自觉同他争锋相对起来。 听郭良这么说,再看他的眼神,姜策脑中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六年前,他看中皇甫岑的时候一样。 大势已去!“啊!我不管!你明明答应 不和我抢的!”姜策没办法,只能撒泼耍赖。 郭良冷冷收回眸子,“我没答应 ,那是你自说自话。” “你,你,你……你信不信我……” “开坛弄死我?”郭良截断姜策的话,瞥了他一眼,扬起嘴角,这小子每次说不下去都要这么威胁他,都几十年了,还这样,真是没新意。 姜策瞬间气结,翻了个白眼,“我不用开坛,现在就弄死你!”他说着,按动手指关节,咬牙切切。 “其实,军师与先生再收同一个徒弟也挺好的嘛……”大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二人。 “我拒绝!”姜策立马拒绝。他可没有忘记,六年前,岑小子就是因为同时拜了两人为师,结果时间不够分,这老小子又趁着自己回北疆的时候,与岑小子“暗通款曲”,结果他都没有把天数的精髓悉数传授,每每想起就让他捶胸顿足,怄啊!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他绝不妥协! “呵?你以为我就想吗?”郭良不服气的冷哼。 “老小子,你现在是不是想打架啊?!”姜策说着就拉起了袖子。 郭良撇开脸,不想理会姜策这个老小孩。 眼见着这二人争执越来越大声,沈阔远远注视着,他是听说两位军师来了,所以才想着出来迎接,免得他们一个弄不好吵起来。结果却遇上这群孩子打架。 没想到这群血气方刚的小鬼刚刚停下来,那边两个老顽童又吵了起来。 两位军师但凡见面就必吵,从来没有例外过,他们就不觉得累吗? 沈阔想不透,拧着眉走上前去,清影几个见着,也是好奇,便默默跟了上去。 沈阔与几个学子都过来了,姜策睨了清影一眼,再瞥向郭良,拍拍衣袖,“哼,老小子,既然咱们都不愿意妥协,干脆让人家自己选!” “好啊!”郭良双手环胸,昂起头,也不服输。 还不待众人走近,姜策就忍不住走上前两步,径直来到清影身前。 清影见姜策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驻足,往回缩了一下,她有预感,她要遇上麻烦了! 她才这么想着,姜策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着急地问道,“孩子,你选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清影一愣,云里雾里,什么选谁啊?!这老头……不,不对,看面容像个大叔,但是怎么有留着老头子才有的白头发?他……到底几岁啦? 嬉皮笑脸的样子,活像个小孩似得……他到底是谁啊? “姜玄义,你放开人家!”郭良上前一下就拍开了姜策的手,然后看向清影,就近又打量了一下她,心想,这小子远看文弱,近看更是瘦小,好在做谋士也不需要 上战场厮杀。长得倒是五官清秀,双眼黑白分明,扑闪扑闪的,看着很是灵动,这是个思虑清明之人。 郭良越发满意 ,摇摆了下羽扇,对清影笑了笑,温和道,“小子,你别怕。”他顿了一下,心中思虑一番,才缓缓道,“你就说说看我们俩谁比较顺眼就行。” 唉?清影更是不解,眼前这个大叔又是谁啊?虽然说法不同,但其实他们在问同一个问题?他们到底要干嘛啊? 这个老狐狸!姜策瞪着郭良,感到不妙。这老小子竟然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样子!实在是太狡诈了! 见清影眼中透着尴尬,沈阔轻咳一声,上前解围,“我说……” “沈阔,你闭嘴!”姜策一把推开沈阔,看着清影说道,“孩子,你觉不觉得我很面熟啊?” 虽然他很想直接同清影说起那件事,可是眼下周围都是人,若是让人发现 了她的女子身份可不行。 面熟?清影狐疑地转了转眸子,努力思索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可是她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只好摇摇头,清影有些抱歉,“我不记得了……” 姜策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着急的抬起手,一手抓着另一个手腕,“就是……那个……” 清影见着姜策动作,还是想不起来,又摇了摇头。 “够了!”郭良将他推了推,“套什么近乎!”他白了他一眼,扇了下羽扇,“孩子,你看有的人,内里年纪明明六十好几了,但是外表看着却像个青年人。说这种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郭良说着,用羽扇轻拍着额头,看似很苦恼的样子。 看他这表情应该不是好话?“你是想说表里不一吗?”清影接过话,就见姜策脸变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下套了,赶紧补充道,“还是……” “鹤发童颜”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郭良就赶忙打断道,“对咯!就是这个!” 姜策握紧拳,愤愤不平,“老小子,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能保持容颜不老!” 郭良鄙夷地冷哼一声,“谁要嫉妒你啊!”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师傅选择我来继承天数!”姜策双手环胸,挑衅地看着他。 郭良抿了一下嘴角,小时候他是这么觉得,可是后来,他想透了,也就无所谓了,兵法的奥妙才是真正 的其乐无穷!天数再怎么变化,规律还是死的,但人心却是活的,也难测的多! 所以比起来,还是兵法点。 “你想多了。”郭良不以为意的说。 “屁!有!就是有!” “没有。” “有!” …… “两位军师请冷静点!”沈阔不得不开口阻止他们,学子们都还看着呢! “你闭嘴!” 面对沈阔,这二人倒是默契的很,异口同声把他吼了回去—— ☆、第七十四章 差点穿帮! “郭子清,你信不信我……” “开坛弄死我!”郭良抢白,一副看透他的样子,“你除了这个,还能说点啥?” “你,你,你……我可是大师兄!”姜策耍赖。 郭良心累,“大师兄也不能蛮不讲理。” 这时,皇甫岑收到消息,得知两位师傅来了,连忙赶了过来,还没见到两人,远远的就听到他们的争执声。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直到看到二人,才出声制止,“大师父,二师父!” “岑小子!”姜策像是看到救兵一样,还不等他走近,就上前把他拉到身旁,也不管人家懂不懂前因后果,开口就要他表明立场,“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可是师兄!他一点都不尊老!” 皇甫岑哭笑不得,刚想安抚姜策,郭良先他一步,轻描淡写地火上浇油道,“为老不尊,有何可尊?” 姜策瞪大眼,一口气上不来,“老小子!你太过分了!” “彼此彼此。” 两人互相瞪视着,一点都不退让,眼看着就要动手了。这个场景在六年前也上演过一次,那一次为了皇甫岑,而这一次为了陆清影。 “先生,军师,你们把人都吓跑了。”小礼冷声提醒道。 两个老顽童听着便是一愣,偏过头,清影哪里还在?就连秦奡与尉迟云也不见了,就剩下沈阔一人。 “老小子!你看,这下好了!人都被你吓跑了,一拍两散了!”姜策愤愤不平。 郭良不服,“何以见得不是被你吓跑的?” 皇甫岑狐疑,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姜策一听,抢着道,“那孩子明明就是我十年前定下的,郭子清非要和我抢!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谁知道 你定没定下,反正是我先开的口。”郭良反驳。 皇甫岑大概整理了一下,心中猜到几分,“所以你们这次又选中同一个人了?是谁呀?”他有点好奇——那个大师傅十年前就选定的人。 “是……”郭良有些犯难,他还来不及问那孩子叫什么呢,只好看 向沈阔,无声询问。 沈阔还没开口,姜策就得意 地笑了,“嘿嘿,不知道 了!我告诉 你,那孩子叫陆清影,是南方陆风瓷行,陆家的三……儿子!”得意 过了头,害他差点咬到舌头。 陆风瓷行?南方陆家……对了!那不就是堂嫂的娘家吗?说起来,陆清影这个名字,当初自己还觉得熟悉来着。皇甫岑想着,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当初堂哥他们说要给我做媒,虽然那时候我态度敷衍,又心不在焉,可是似乎这名字就是那时候提及的! “等等,陆清影这名字……不是陆家三小姐的名字吗?”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皇甫岑直盯着姜策,当时堂哥要给他做媒,提起的应该是女方的名字才对。 所以,陆清影难道是个女人?! 一言激起千层浪,姜策心中一惊,“不是!是陆家三子的名字!” 皇甫岑不信,直勾勾盯着姜策,想要在他眼中看出些许破绽。堂哥给他做媒不提人家姑娘的名字,反而提她弟弟的名字干嘛?这说不通啊! 这丫头这么久都没有暴露,不会在我这儿破功了?姜策背后冷汗直冒,岑小子这几年眼神越来越犀利了,真是不可爱! 姜策故作镇静,沉下脸,对上皇甫岑的眼睛,心想,哼,他可是师傅,哪儿能让他看出破绽?! “你当我老眼昏花啊?男女都分不清了?”姜策鄙视地白了他一眼,“你们里面,有谁敢说自己看人比我准的?啊?!” 第一次见姜策板起面孔,皇甫岑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摸摸脖子,讨好的笑了笑。想想也对,大师傅知天命也会替人算命,单从面相就能预测一个人的未来,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个人的性别? 再说,女子私入军塾可是杀头之罪,哪有女子有这胆子?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皇甫岑抿了下嘴角。不过,那时候堂哥是为什么会提到陆清影的名字呢?而那个陆三小姐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见皇甫岑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姜策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姜策骗过了皇甫岑,可是却瞒不了郭良! 郭良与姜策从小一起长大,郭良了解姜策甚至超过自己。姜策的心太大,即使是遇上生死关头也是嬉皮笑脸的样子。随时都能像个小鬼似得撒泼耍赖!但并非完全不会出现严肃的样子。 他会出现严肃的样子,唯有一种情况——他在撒谎。 郭良扇了扇羽扇,看来这个叫陆清影的孩子,身份有问题。若他是她,在军塾中,可是大罪! 郭良睨了皇甫岑一眼,见他好像还有些许保留,低头想了想,跟着轻笑一声,“岑儿,我记得你堂哥与这陆家就是姻亲,你不信的话,大可修书给他,一问便知。当然了,你大师傅虽然看着是傻乎乎的,不过眼神还是值得信任的。” “喂!你说谁傻乎乎的?”姜策皱了下鼻子,瞪了郭良一眼。 郭良立马冷撇回去,施以警告。 就像是郭良了解姜策一眼,姜策何尝不是最了解郭良的人?!只消一眼,他便知道 ,自己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唯独就是骗不了他! 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叹惋,他们师兄弟俩的感情究竟算好还是不好呢? 皇甫岑听郭良这么提醒,点了下头,“也对。”再说,那件事也确实该进行到第二步了,是时候轮到受招子弟了。 “臭小子!你还是不信任我是!”姜策说着眯起眼。 皇甫岑立马挥手,“没有没有,我在想上次与师傅们提的那件事。” “查的怎么样了?”郭良立马问道。 “这……”皇甫岑迟疑了一下,“这个不急,晚上再同师傅们细说,现在还是先给您二位接风洗尘!” “也好。”姜策点点头,“和老小子斗嘴这么久,害得我肚子都提前唱空城计了!”说着顿了一下,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解决,他偏过头瞥了郭良一眼,“老小子,我告诉 你啊!这件事还没完!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把小清影抢走!” 郭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我会怕你?” “承让。”郭良朝姜策拱了拱手,迈开步子。 对郭良牛头不对马嘴的答话感到莫名,姜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中了他的套儿啊! 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皇甫岑与沈阔均对这习以为常的戏码,无力劝解,只得默默在二人身后,任由他们争执的声音在军塾中传远。 ☆、第七十五章 惩罚 次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说沈阔将一整天的课都取消了,其中包括德行课,这是一件让学子们很感激的事,但前提是他没有将这时间用在惩罚他们。 校场上,两营学子整齐排列,动作一致地扎着马步。 沈阔一言不发,双手环胸站在高台上,他双腿开立,居高临下睨着学子们,脸很是阴沉。 鎏宇的夏季虽然短,但到了七八月最热的时候,还是很难熬的。 而这几日,正巧就赶上入夏后最热的日子。学子们在炙热的阳光下,晒了将近一个时辰,一个个大汗淋漓,却没人发出一句怨言。在沈阔的面前,甚至连一丝埋怨的眼神都不敢有! 虽然军塾开课已经四个多月了,学子们每日接受操练,身体相较之前是好了很多。 但对于商宇瑞这些“文弱书生”来说,一个时辰早就超过他们的极限了!更何况清影这个女孩子! 他们的双腿瑟瑟发抖,要不是看沈阔的脸难看,全靠精神力强撑着,恐怕早就已经倒下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再看秦奡几人,双腿开立,双臂撑着,一样的时间,他们却分毫不动,稳如泰山。 清影觉得后背汗湿了一片,衣服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她真的快不行啦!沈将军到底要让他们站多久? 心中煎熬着,双腿肌肉绷得发疼,说起来都要怪元恒太过小鼻子小眼!再来就是秦烽遇事总是冲动的性子。 原来,昨日的闹剧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贺空宇给秦烽他们送水的时候,不小心绊倒石头,将水洒在了元恒身上。 从元恒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看贺空宇一直很不顺眼。所以当贺空宇不小心将水洒到他身上的时候,元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数落他的机会。就算贺空宇马上道歉了,他也不依不饶。 秦烽看自己的舍友受人欺辱,觉得元恒是故意 针对,便上前同他理论。没想到,元恒说的话很难听,像是故意 刺激他似得。 秦烽是个爆性子,人家一激,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旁边的人见状,自然上前劝架,但误伤总是难免。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被打了能忍? 于是乎,一个小摩擦,就演变成了群斗。 这是清影后来听秦烽与贺空宇几人说完,总结出的前因后果。她听完当下的反应就是四个字——无话可说。 秦烽的暴躁易怒且不说,元恒的小心眼让清影很是嫌弃。一个大男人,看形象也是个豪爽的汉子,怎么会这么斤斤计较? 难道说,因为来军塾报道的时候发生的摩擦,让他耿耿于怀至今吗?要不要这么记仇啊?!总是针对空宇! 清影忍不住皱了皱眉,不仅是身体快撑不住了,还有心中对元恒的鄙视。 终于,在清影等人快要倒下的时候,沈阔开口了,“停!” 他说着,伸手给了学子们一个手势,让他们站起来。 清影如释重负,想立起身,但双腿却发软得让直接她摔坐在地上。她拧着眉,嘴里发出轻哼,揉了揉发酸的腿肚子。 清影正想起身,两只手同时向她伸来。 她愣了愣,抬起头,就见秦奡与付千醇同时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都要要拉她一把的意思。 这二人内力深厚,又都是练家子,不过一个时辰的马步,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依旧神采奕奕。 付千醇瞥了秦奡一眼,心中略过一丝不快,眉间闪过一瞬蹙眉。 秦奡则是感到疑惑,付千醇是对所有人都很好没错,但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今天看清影的眼神有些不对? 而且,那眼神,还让他有些不舒服。 清影感觉这气氛很是微妙,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为什么她有总握谁的手都不太好的错觉? 清影想着,就见前面贺空宇也倒下了,赶紧用手撑起身子,自己爬了起来。她穿过二人伸来的手,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没事啦!”她应付着,来到贺空宇身后,同秦烽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清影?”贺空宇回过头,对上清影担心的眸子,再见她脸上有着薄汗,脸也不好看 ,低了下头,“不好意思,都怪我。” 他看着很是愧疚,清影知道 ,他是在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空宇,这不是你的错。”清影摇了摇头,朝他柔柔一笑。 “就是,根本就是某人小心眼。”秦烽噘着嘴,双手环胸,一脸厌恶的样子。 清影见着忍不住数落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是爆竹吗?一点就炸?!”她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烽听着,摸摸鼻子,自知理亏,不再多言。 见支撑不住的也勉强都站起来了,沈阔冷眸扫过一众学子,轻声道,“你们聊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让人打心底冒出寒意的感觉! 学子们赶忙回到原来的位子站定,挺立笔直,等待沈阔训话。 清影总觉得,这一个时辰的马步,只是开胃菜而已。现在不过刚入午时,还有一整个下午等着他们呢! 才这么想着,沈阔的话就应验了她内心的预感。 “军塾就是一个军队,虽然你们分属不同的营,互相之间难免存在 竞争,但既然在一个军塾中,就都是兄弟,只能一致对外,不准窝里内斗!” 沈阔说着跃下高台,走到学子们中,“昨天的事,我希望是你们这三年来的最后一次。”他说着顿了一下,接着冷声道,“军塾有军塾的规矩,比照四疆军军法,私下斗殴者,是要受军棍的。但军塾毕竟不是军中,我也不会打你们……” 听沈阔这么说,众人松了一口气,沈阔见状,冷冷一笑,“不过呢,惩罚还是得有的。” 所以刚才那个果然只是前奏吗?!清影抿了下嘴角,心中哀嚎不已,接下来不知道 沈将军还要怎么折磨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能不能受得了…… “我看,你们今天的午膳和晚膳就免了?!”沈阔状似和他们商量的语气,嘴角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学子们听着,无不例外,全都当场就垮下脸。 乘胜追击,沈阔继续 给学子们疲惫不堪的心再补上一击,恹恹道,“刚刚看你们这马步的样子,就是缺乏锻炼。如此文弱,以后怎么上战场?我看现在就接着练!” 他说的轻巧,却让清影这些个身体单薄的差点哭出来,再看秦奡等习武之人,也忍不住皱眉,想来也是无奈。 细微的抱怨与咕哝声适时响起,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沈阔幽幽一笑,“怎么?有意见?” 他笑着,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 “没有!”一众学子立马站直身子,齐声喊着,但脸上的不情愿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苦不堪言…… ☆、第七十六章 阵前大将,告别吧! 从早到晚,沈阔一项接一项操练,学子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太阳下山了,沈阔终于放过学子们,只要做完每日结束时必做的晚跑便可以休息了。 一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比起平日里,动作都慢了许多。 清影更是迈不动脚,只能倾倒身子,本能地向前移动。 秦奡看着倒是一点没有疲惫感,虽然身上全被汗水浸湿,但脸却依旧红润,喘气很是平稳。 而与秦奡差不多,付千醇与南宫烈几个练家子,看着也没有太强烈的疲惫感。 秦奡跑在最前面,将跑在最后的清影同贺空宇几人,不知道 套了几圈。 秦奡追上,再次经过清影身边,不由得回过头瞟了她一眼,清影正好抬起头,对上他关心的眸子,恹恹的点点头,而后勉强抬起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手臂摆了摆。 清影让他先走,别管自己,而后搭拢脑袋,默默挪着步子。 秦奡抿了下嘴角,心想,自己再跑一圈就结束了,等下再过来陪他们跑好了。想着,又加快了速度。 一直跟在秦奡身边的南宫烈见他加快了脚步,也不甘示弱,迅速追了上去,像是要故意 同他较劲儿似得,紧紧跟随。 秦奡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虽然不想同他比,但随着南宫烈渐渐加快速度,他心中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不知不觉间,又将速度踢了上去。 付千醇默然跟在二人身后,将他们无形的竞争看在眼里。 自从选营长那事之后,南宫烈就一直暗中同秦奡较劲,秦奡总是无所谓的态度,即便如此,南宫烈也是一次上风都没有占到。 可是今天,秦奡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得,不但回应起南宫烈暗中的施压?而且那眸子中透出的坚定,写满了必胜的决心!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付千醇想不透,也看不穿。跟在他们身后,不知不觉间,就见那二人已经到了终点。 秦奡在最后突然发力,南宫烈慢了一步,再次输给了他。 南宫烈咬紧牙,眉间紧皱,背对着秦奡喘着气,十分懊恼。 以前他都是跟在秦奡身旁,然后再最后超过他。可是今天他竟然同自己较劲了?可恶,只要他认真了,我就一定会输给他吗?! 南宫烈想着,心中更加压抑,不对,即使是平日里,自己也没有赢过。秦奡,为什么,为什么只要遇上你,我就一定会输?! 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像个噩梦一样阴魂不散。 南宫烈渐渐收紧拳,看似疲惫而喘着气,然而事实上,带动上下起伏的胸膛的原因,是他满腔的怒气。 付千醇也到了终点,见秦奡深深吐纳着,迎面走来,他的嘴角抿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笑容中,透着些许得意 与不屑。 虽然秦奡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但付千醇还是看见了。他更不解了,秦奡竟然对赢了南宫烈这件事,这么高兴?这太不寻常了…… 昨天,他好像是和清影一起回来的。难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吗? 付千醇抬手擦了擦汗,假装没看到,走向南宫烈。 “南宫兄,要不要去喝点水?”付千醇轻轻拍了下南宫烈的肩膀,语气很是温和。 南宫烈偏了偏头,睨了付千醇一眼,对上他眼睛,收回眼,默然点头。 知道 他心情不好,付千醇没有多说,只是跟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贺空宇已经跑不动了,他趴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一旁清影干脆直接“五体投地”,小脸枕着黄土地,也顾不上鼻间是否吸入尘土了。 他们前方,商宇瑞几个书生也好不到那里去,踉跄着步子,转眼也摔倒了,这一摔便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沈阔旁观者,冷眼扫向最后几人,默然地摇了摇头。 陆清影这小鬼,脑子是挺好用的,就是身体太差,虽然比起刚入军塾的时候是好了很多,但是,还是不够!功夫也只是个三脚猫,若要军中生存下去,这样的身体和身手是绝对不够的! 秦烽正好跑到清影等人身旁,他在贺空宇身旁蹲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喂!你们俩,死,死了没啊?” “老子活得好好的……”清影恹恹说道。 听清影的声音,秦烽就知道 了,这小子感情还没到极限,只是不想动了,搁这儿装死呢! 秦奡先扶起商宇瑞等人,见他们还能迈开脚,原地看着他们跑了几步才放下心,走向秦烽。 “怎么样?你们还行吗?”秦奡问道。 “清影没事,空宇可能就不行了。”秦烽说。 “我,我可以……”贺空宇突然出声道。 他说着,撑着秦烽的手,硬是爬了起来。 “空宇!”清影赶紧跟着起身,很是担心,“你不行别勉强呐!在休息一会!” “我行!”空宇点了下头,然后迈开步子。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倔脾气!清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沈阔的目光随着清影由远而近,见她脸上虽然没什么血,但跑起来精神力还算专注,心想,自己是不是判定错了?其实这小子是为了等贺空宇? 不过,虽是这么说,但离他心中的标准,还是不够! “陆清影!就你这体力,以后怎么上场杀敌?!阵前大将我看就别想了!快给我跑起来!”沈阔本不想干涉,但他觉得这个陆清影这小子,还算可造之材,忍不住刺激两句。 “哎呀,沈阔,不要这么无情嘛!”姜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沈阔身后。 沈阔回过头,对上姜策的笑脸,“姜先生?” “术业有专攻,而且那孩子以后也不用做阵前大将。”姜策神秘 的笑了笑,摇摆了一下羽扇,交代道,“你帮我告诉 她,今夜亥时过半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 沈阔扬了扬眉,虽然不懂姜策的用意,但他可是知晓天数的姜半仙,说的话必然有着玄机,便不多问。 朝他颔首道,“是,姜先生。” 姜策交代完便转身离去,而沈阔则是好奇地看着清影的身影,脑中盘旋着姜策的话。 看他们昨天的架势,两位军师是都想收陆清影为徒的意思,姜先生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吗?不过,为什么是亥时过半呢…… ☆、第七十七章 天上掉馅饼了! 山间一到晚上,温度便骤降,就着月华莹莹更显清冷。 清影按沈阔的吩咐,在亥时过半时来到将营。 将营比起学子们所住的智勇两营来说更大一些,分为东西两院,沈阔等先到的住在东院,而两位军师后来,则被安排住到了西院。 此时郭良正在东院与皇甫岑下棋。 偌大的西院中,只有姜策一人,他老早就矗立在院门口,清影一来便看见了他。 清影走上前朝他作揖道,“姜先生。” “进来!”姜策笑嘻嘻地转过身,先走入院中。 清影赶忙跟了上去,一路走来,她早就快好奇死了,姜策到底是要她来干什么呢? 姜策在院中的凉亭坐下,清影跟在后面,也踏入凉亭。 姜策毕竟是长辈,而且还是军中人人敬仰的军师,没有他的吩咐,清影不敢坐下,只能直愣愣地站着,看着姜策等他开口。 前天他与郭军师刚到就大吵了一架,也不知是在吵什么,那时候她觉得这两个老头很怪,所以趁着他们吵架的时候,就赶紧拉着秦奡跑了。 后来她才知道 ,他们就是鎏宇四疆军中鼎鼎有名的“难知如阴”! 得知他们的身份,她很是意外 ,毕竟在她心中,这两位前辈应该是稳重且睿智的,可是他们却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得,而其中姜策又更加严重一些。 他们真的是敌人口中猜不透看不明的人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暗中打量起眼前的老道。他虽已是鹤发,却有着青年的面容,清影不禁想起他的年纪已经快七十岁了,心中感叹不已。 都说姜策是个半仙,不但知天数,会奇门遁甲,还懂得容颜常驻之术。 也许……老顽童的性格,是他的一种伪装? 清影正想着,就听到姜策直言道—— “我要收你为徒,答应 不?”虽然唐突了一些,但这事可不能拖太久,他特地选在这个时辰,就是想着趁老小子回来前搞定清影! 清影听着瞬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策,她没听错?他,他刚才是说要收她为徒吗?!好突然呐!她一点心理准备 都没有呀! 秦王曾经说过,军塾的天数课只教授学子们观天象以预测天气。而收徒的意思,难道说他打算另外传授她一些别的东西吗? 不会?!清影不禁有些晃神,天下掉馅饼了?真有这好事?还是……她在做梦啊?! 这,这,这究竟是…… “姜先生……您是说……”清影结结巴巴,心中很是紧张,脑中一片混沌,就怕是自己在做梦! “我要收你为徒!”姜策看清影的样子,就知道 她是害怕 自己听错了,他努了努嘴,指向石桌上茶壶。 清影这下听得清楚,见姜策的手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真要收自己为徒!真是走运啦!她愿意!她一万个愿意! 清影很是兴奋,端起茶杯,倒满,笑着在姜策面前跪下,“师傅再上……” 清影才说到一半,突然!一声制止插入其中,打断了他们。 “慢着!” 姜策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如临大敌,脸很是难看。 清影转过身,就见郭良这才慢悠悠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他淡定走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着磁盘。 “老小子!你干什么?!”姜策上前一步,双手叉腰瞪着他,“我告诉 你,小清影已经是我的徒弟了!你来迟了!”可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他今天没去找岑小子下棋?! “是吗?”郭良扬扬眉,见清影还保持着端茶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的嘴角扯过一抹笑意,“我看是来得正好!” 姜策见状,一把抢过清影手中的茶杯,悉数饮尽,然后朝郭良仰起头,“茶我喝了,小清影是我的徒弟了!” 郭良走了过来,睨了姜策一眼,“抢来的茶,我是不会承认的。”他说着将磁盘放下,然后把清影拉了起来。 清影有些糊涂了,她现在该怎么办呀?她这算是拜师了,还是没拜师啊? 郭良不顾姜策的怒目,对清影说道,“孩子,我也想收你为徒,你看可好?” 清影看着郭良就是一愣,他也要收我为徒?!这梦好不真实啊…… 他们是郭良和姜策耶!都要收我为徒?!我怎么会有这种好运呐! “我……哎?”清影手足无措,来回看着两人,脑中早就因为兴奋而搅成了一团乱麻。 “喂!老小子!你太过分了,小清影已经是我徒弟了!”姜策立刻 张牙舞爪起来,“你去找别人不行吗?” “不行!我就看她顺眼!”郭良轻哼一声,朝清影笑了笑,“孩子,我知道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来,吃点东西!”他说着将清影拉了起来,然后把磁盘朝她推了推。 “哇!老小子!你好奸诈!”姜策一把夺过磁盘,顺手抄三五心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还敢说我,你根本就是利诱!” 郭良冷笑一声,“这叫各凭本事!” “你这家伙!信不信我……” “来开坛弄死我啊!” 清影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停歇,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倒是明白了—— 郭军师也想收她为徒!虽然她不知道 为什么两位军师会都看中自己,但这种好事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当务之急还是让他们先冷静,才能谈得下去。 就算是做梦,至少先让这个梦进行下去! “你们别吵了”清影出声制止二人。 姜策与郭良听着都收了声,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偏过头看向清影,“你选谁?!” 怎么把问题抛过来了?!清影一怔,想起昨天他们也是这么争锋相对的问着自己,立马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是在问她要做谁的徒弟呀!真是的,昨天问得那么突然,害她以为要干嘛!还把他们当成怪老头。 清影为难地抿了下嘴角,来回看着两位军师,不管选谁,都要拒绝另外一个,怎么想都是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不能拜两人为师?虽然这么想好像有点贪心,她大概也没有秦王的头脑,但若是可以的话,天数和兵法她都想学耶…… 将来上了战场,那些个舞刀弄枪的她大概是做不来的,唯有以智取胜,能两者都学,便多了一道保命符! “我能不能两个都选呀?!”清影唯唯诺诺地呢喃着,大眼乌溜地来回看着两人。 “不行,当然不行!”姜策瞪着清影,鼓了故嘴,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鬼头。 “可是,刚刚也没说只能选一个呀……”清影想也不想就“狡辩”,直勾勾地看向姜策。 姜策语塞,反应不过来。 倒是一旁的郭良,听着就大笑出声,“哈哈哈”这丫头真是鬼机灵!而且胆子也比一般人大,竟然敢反驳他们俩?! 真是好久没有人反驳他们了…… ☆、第七十八章 拜师 姜策与郭良有同样的想法。清影虽然是在反驳他们,可是却比说了什么好听话更让他觉得欣慰。 郭良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一个知天命眼观天下,一个懂人心料事如神,这么多年来,只要是他们说的话,给出的妙计,没有人敢反驳。 这种绝对的信任,是对他们极大的肯定,但时间长了,却有很大的潜在风险。 郭良想着不由得回忆起三年前——西疆发生红衣散事件后,天佑趁着西疆之乱,也伺机进攻东疆。 东疆防线在四十年前天佑大举进攻之后,他重新布局过,之后再也没有变动。他对自己的阵型很有信心,却忘了,再精巧的阵型,都有破解的办法,就算无法一蹴而就,时间也会给出答案。 天佑突然进犯,东疆防线打开了突破 口,虽然后来他进行了弥补,将天佑击退,但这事对他来说却是一件不小的教训 。 再后来,岑建议自己将东疆防线进行变动,但他的态度却很委婉,终究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傅,许多话他做不到直言不讳。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因为他们的身份,没人敢怀疑他的做法,怀疑了也不敢说,就算说了也不敢直说,明说。 这是他们的无奈,被人完全信任的无奈。 可是现在却有了个敢狡辩的,而且还是同时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 这孩子很敢说,性子够直接,他们等的就是这样的人! 郭良沉下气,坐了下来,摇了下羽扇,幽幽道,“罢了罢了,师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还是一起收徒!”他知道 若是自己不放低姿态,以姜策的倔脾气,肯定不会妥协。 姜策的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对郭良那句“师兄”很是满意 。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只能这样! 其实,他之前就算到小清影可能要同时拜他们两人为师,不过其中是有一定的变数的。只要想起岑小子当初拜师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两个都是师父,结果他什么精髓都没传授!所以这次,他才同他斗嘴得这么厉害。 清影拜不拜这老小子为师,他无所谓,反正他只想挤兑一下郭子清,让他不痛快而已。现在有台阶下他当然马上就同意了。 姜策坐了下来,顺手又吃了一块点心。他心中早就乐坏了,但表面却装出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拿你没办法!不过这次我要先带她!”他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郭良轻叹一口气,不用他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放心!东疆的事情还有一些没处理完,而且这阵子天佑似乎不太平静,我也是抽空来的,明天就回东疆军去了。”本来他也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的,这趟总算没白来。 姜策想想也是,他明明算到东疆这阵子有细微的异动,虽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这老小子不在,指不定出事呢! “那就行了!”姜策说着,满意 地笑了笑,将最后一块点心往嘴里塞,“老小子,你这点心哪来的?味道不错嘛!” 姜策边吃边说,立刻 就噎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清影赶忙倒了一杯水,抬手给姜策顺了顺气,“师父你小心点!没人和你抢!” 郭良跟着就是嘲笑道,“就是,这点心明明是给清影的,你竟然自己吃起来了!” 姜策光顾着咳嗽,根本听不到郭良在说什么。 但清影听得清楚,害怕 二人又借机斗嘴,赶忙说道,“师父,我不饿。”今天累得半死不活,连带着食欲也没有了。 清影想了想,又倒了一杯茶,跪下来,恭敬地递给他去,“师父喝茶。” 郭良点点头,接过清影的茶,轻呷一口,这就算是礼成了。 这时,姜策也好多了,正好看 到清影给郭良敬茶,抿了抿嘴道,“小清影,你以后就随岑小子那样叫!叫我大师父,叫老小子二师父。” 听姜策提到秦王的名字,清影晃了晃神,见郭良没有意见,便浅笑着道,“是!” 总算,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联系……清影无奈地想着,再看看两位师父,心中有了一丝暖意。 在军塾的日子,总算又好起来了…… 次日,郭良如言准备 回东疆军,正好遇上第一次天数课,姜策便差她去送郭良。 郭良轻摆羽扇走在前头,清影与大堂跟随在后。 山间鸟鸣悦耳,泥土中夹杂着草香,让人的心情也放松许多。 “二师父,您这次回东疆军,什么时候会再来军塾呢?”清影问道。 “没那么快,估计要等到来年了。”郭良轻叹一声,偏过头朝清影点了一下。 清影快步上前,与郭良并肩而行,接着就听郭良说,“对了,姜策这小子常耍小孩子脾气,你同他学天数不用太过于拘束。他喜欢甜食,我已经同膳房说过了,你每晚上夜课的时候记得带去给他。” 清影认真听着,突然莞尔一笑,“师父,其实昨天的点心根本不是给我带的?” 郭良扬扬眉,轻笑两声,默不作声。他这个师兄啊,最喜欢甜食,只要有了点心,心情就会很好,劝服起来也容易得多。 其实他本来就不反对共收一个徒弟,只是姜策这小子一开始反对的那么强烈,惹得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跟着你大师父学习天数。至于兵法,等我回来,或者等你们在军塾结课之后,我让人把你分到东疆来,到时候再带你就可以了。” “是!” 这其实也是他本来的预想。鎏宇兵力部署最重要 的就是东疆与北疆。而且姜策算过,五年之内可能有大乱。 岑尽得自己的真传,若是出了问题,就让他去北疆辅佐姜策,而清影学成之后,也能来东疆帮他。如此,便相得益彰,将天数与兵法运用一致。 若是这两个孩子成气候,他们百年之后,东疆与北疆也后继有人了。 不过……最大的变数果然还是西疆,也不知道 姜策说的他的第三个缘分是谁? 郭良心中盘算着,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山脚下,他停了下来,看向清影,“好了,到这里。” 清影朝郭良鞠了一躬,恭敬道,“师父路上小心。” “嗯,去。”郭良说着朝她挥了挥手,而后带着大堂离开。 清影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从昨夜到今天,激动的心情总算平复了许多。 她,是郭良与姜策的徒弟了!虽然像梦一般,但她知道 这不是梦。上天对她还是眷顾的!她一直都知道 自己做女将太难,但现在,她却有了信心一定能成为女军师! 总有一天,她要让“陆清影”这名字响彻整个飞云大陆!清影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七十九章 抽签擂台赛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转眼间,军塾开学已有半年之久。 这日,沈阔想着,决定进行一场抽签武斗赛。 许久没有人踏足的擂台,今日倒是要热闹起来了! “时间有限,就比六场。”沈阔说着,拿出竹签筒,“这个竹筒中,我放了几只有颜的签,今天的比赛纯粹娱乐,不分智勇,大家过来抽签!” 沈阔话罢,学子们便涌了上来。清影看着他们一拥而上,便远远地等等着。 “阿咧?!”突然,人群中发出一个兴奋地叫声。 清影闻声拉长脖子看着,就见风落尘扬着眉,手中的竹签底部画了一条黑线。 看来风落尘抽到自己想要好签了,他倒是很热衷与人对决嘛! 清影才这么想着就见大家都抽好了签,付千醇与尉迟云拿着的竹签,都是黄的,南宫烈与炎序溟是红的,秦奡与秦烽的则是白的,剩下的人手中的竹签都没有颜。 原来如此,清影明白了,这颜是为了明确较量的对象!不过,虽然是抽签,但是抽中的都是两营的好手,比赛一定会很精彩! 清影正想着,就听沈阔说,“等会你们先同抽到同样颜的人进行对决……”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竹筒,发现 还有一根,心中嘀咕着,扬起眉看向众人,“还有谁没抽?” 风落尘四处搜寻起来,见没有人抽到白的签,便想着,拿到竹筒中剩下的那根的,应该就是了他的对手了。 听沈阔这么说,清影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抽签,赶忙小跑上前。 “不是?!”风落尘很是失望地抱怨了一声。 风落尘这声很突然,清影吓了一跳,闻声回过头,就见他看着自己,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偏过头,就见沈阔已经将签抽了出来,递到了自己面前。 而那支竹的签尾,还端画了一道黑线…… 清影瞪大眼,后脑冷汗直冒,干笑两声接过竹签,挪着步子退了回去。耳边再次传来风落尘无精打采地叹息。 清影抿了在嘴角,该抱怨的是她好吗?!可恶,虽然她打不过他,可是他也太小看自己了?!那么明显的失望,和他抽到签的时候反应也差的太多了?! 沈阔本来对抽签结果不是很满意 ,这场比赛,他主要是想测试一下,过了半年学子们有没进步。而秦奡几个毕竟本来身手就很好了,谁更强一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想到最后抽到签的竟然是陆清影,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坏。陆清影与风落尘比,输是肯定的,不过,他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沈阔来了兴致,便说,“比赛顺序是黑白红黄,最后,黑白两场的胜者,红黄两场的胜者各再比一场。” 清影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第一个上场的。 “好了,第一场,风落尘,陆清影,你们上来!”沈阔饶有兴致地朝二人招了招手。 风落尘完全提不起劲儿来,恹恹地挪着步子。清影见他那样,抿了抿嘴角,也有些不甘心。虽然她知道 自己不可能赢,但还没比就被人如此轻视,让她骨子里不服输的性子完全被激了出来。 好个风落尘!今天她要让他看看,这半年她在军塾中也不是白混的!现在的她可也是会点功夫的人了!要轻视就轻视!你越轻视,对我就越有利! 清影愤愤不平地想着,头昂得老高,紧盯着风落尘,眼神中满是不屈。 “清影,你上去随便比划比划就好了,赶紧下来,别让我等太久啊!” 一旁秦烽摩拳擦掌,想着要同自己的大哥比试,就觉得兴奋。 可恶!这小子还是不是兄弟了?!清影满是怨念的眼神扫向秦烽的嬉皮笑脸,“你怎么知道 我一定会输的?!” 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难道你还想赢啊?”秦烽夸张地瞪大了眼,看着清影扑哧一笑,挥了挥手,语带戏谑,“拜托,别闹了!你怎么可能赢得了风落尘。” 那小子的拳脚功夫,比起他的轻功是差了很多,不过怎么说在入军塾前也是有基础的,比起清影这种半路出家的,底子好了不知道 多少!清影只懂得耍招式,内劲儿虚弱,这点三脚猫功夫,最多对付小偷小摸。稍微有点力qi 的汉子,就算不会功夫,她也不一定占上风! 赢?怎么可能?!人家真认真起来,他没受伤就算万幸了! 清影眯了眯眸子,赌气道,“谁说我赢不了!”她说着就见秦烽笑得更欢了,不由得蹙眉,看向秦奡,“秦奡,你说我会赢吗?” 秦奡愣神,轻咳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你小心点,别,别受伤了。”他不好意思明说,只能抿着嘴角。但又瞄了台上的风落尘一眼,见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提不起劲儿,秦奡的脸沉了下来,想了想又对清影说,“其实你也不是没机会,加油!” 清影本来对秦奡的态度很不满意 ,但听他话锋一转,心情便好了许多,转身走上擂台。 秦奡说她不是没有机会,就算是客套,但也算中听!清影边走边想,抬眼睨了风落尘一眼。 就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一点斗志都没有。清影对他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心里虽然还有点不爽,但却没什么波澜,反倒是就此分析了起来。 风落尘对有兴趣的事情会很兴奋,也会因而超常发挥,反之亦然。现在对上我,他认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觉得没劲,所以才会有这番态度,想来这场武斗他也不会认真对待。 在战场上,轻视敌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轻敌而疏于防范,导致战败的例子可是比比皆是! 风落尘若是一直报以这种想法,以后走上战场可能要吃亏的!若是今天输给了我,也许这毛病趁此机会改了也不一定? 惊觉自己想得远了些,清影赶紧将思绪收回,在风落尘对面站定,就听沈阔说道,“开始!” 清影集中精神,将双臂挡在胸前,摆好架势,大眼观察着风落尘的动作,不敢有分毫懈怠。 反观风落尘还是恹恹的,甚至连应付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他只睨了清影一眼,然后有气无力的抬起手,一点没把清影放在眼里。 ☆、第八十章 她赢了?! 机会到底是指什么呢? 清影原地保持不动,脑中盘旋着秦奡的话,观察着风落尘的动作,见他也不动,似乎等着自己先出手。 风落尘的功夫在我之上,但是在这种消极的情绪中,却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若是有让他一直保持这种消极状态的话,我说不定真有赢得机会! 所以应该怎么做呢?风落尘之所以消极,是因为我太弱了,他提不起兴趣?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让他更消极以待?! 反正她本来就比不过人家,输了正常,能赢就当赚了!清影心中自朝着,眸间却是一亮,迈开脚步冲向风落尘。 风落尘见清影冲过来了,稍微有了点精神,但见她速度不快,当下又感到无趣。 清影的招数十分简单,一出手就是直接向风落尘的门面出拳,她故意 只使出一半力道,暗中观察着风落尘的眼睛。 只见风落尘的眸子黯淡了下,清影的速度慢力道轻,他便也保留了自己的实力,随意的闪避下,但却依然轻松躲开了清影的攻击。 风落尘眸子一动,紧接着往后倒退,抬起腿,扫向清影的腰侧。 清影在他眸子变化的瞬间便已经看出他准备 进攻。 若风落尘以现在这种速度进行攻击,她可以轻松避开,也可以完全挡下,但若是这么做了,会让他因为打不到而提起劲儿来。 所以——假装被他击中,但要小心避开一些,尽量别受伤,这就是她能做的惑敌之法。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清影已经做好了预判,看着他扫向自己的腿,装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她向后撤开半步,脚下也不知怎么的就滑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就在这时,风落尘的脚尖正好扫过她的手臂。 虽说要让他击中自己,可是这么做,果然好疼! 清影觉得手臂麻麻的,心想,被扫过的地方一定会青掉的! 她拧着眉,就见风落尘垂着眼皮,冲了过来,举起拳就要直接击向她的鼻梁。 清影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计划,本能的将手臂挡在了面前。 反应变快了?风落尘的眸子睁开了一些,眉间微微皱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那个人是陆清影耶!怎么可能? 清影透过手臂,清楚地看到了风落尘的眼神不对,赶紧大喊道,“打人不打脸啊!” 清影故意 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子,纠结着小脸,一副无法阻止,准备 默默“受死”的样子,而后偷偷眯着眼看风落尘的表情。 风落尘见清影马上就怂了,无奈地抿了下嘴角,瞬间将拳收住,默默退开几步。 看来真的是错觉!可恶!怎么就抽到陆清影了呢?好没有干劲呀!虽说后面可以同秦奡再比一场,也不算太差。但是若是尽全力,总觉得是在欺负他!啧!完全不想和他打啊! 算了,先应付着,陪他玩玩好了!然后等他累了,自己就会投降了? 清影手脚并用退开来,而后用手拍了拍胸膛,长叹一口气。 “陆清影!不行快点投降啦!”秦烽忍不住催促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朝他做了个鬼脸,“闭嘴!” 像是被秦烽刺激到了似得,清影站了起来,怒瞪着风落尘,而后冲上前去胡乱地出拳。 风落尘翻了个白眼,刚才那招还有点看头,现在是怎样?完全被刺激到了连套路都不管了吗?简直是漏洞百出啊!速度和力道也和刚才一样,没什么长进。 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风落尘一边接着清影的拳头,一边无奈地叹气。 沈阔在一旁看着擂台上的二人,就表面上看,清影怒气冲冲且招式紊乱,还气喘吁吁的样子,风落尘则是不屑一顾轻松应敌,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 看着确实是陆清影落了下风,可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经过半年的锻炼,陆清影这小子的体力不应该这么差,而且尉迟烈擎每次骑射课都要她抬石臼,力道应该也有所上升了才对。 就算本来身手不如风落尘,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可是他现在这样,看上去同刚进入军塾的时候差不多,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出拳毫无招式可言,完全的乱打。 清影一边向前,手上的拳头也不停地挥舞着。风落尘开始的时候还稍微接几下,但到了后来就干脆连手都不抬了,靠着闪身来躲避清影的进攻。 风落尘不停后退,余光瞄到自己再退几步就要来到擂台边缘了,便想着,干脆让他挥空自己摔下去算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不停地后撤,以躲避清影的出拳。 就要到擂台边了,他是想让我自己摔下去?!这样倒是免了他动手,也不会有欺负她的感觉了? 清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若是出手,会觉得自己算是胜之不武?毕竟我比起他实在是弱太多了 哼!可是,风落尘,他大概是不知道 ?其实她的计划,本来也是要把他逼到擂台边上,然后—— “哈!”清影突然加快速度,用尽全身力qi 朝风落尘的肚子击去—— “嘿?!”风落尘怪叫一声,没预料到这突然的一击,准备 不足,直接从擂台边缘滑了下去。 当两脚踏到实地,风落尘才反应过来,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他一阵晃神,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去—— 清影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咧嘴笑得很是开心。 气氛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学子皆发出惊叹—— “不是?!” “陆清影赢了?!” “这,这怎么可能?真的假的?!” 风落尘见清影那笑容,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情景,他本来打算移动到擂台边,然后趁着陆清影出招的瞬间,用轻功跳开。没想到她突然加快速度,而且力道也比起之前重了一倍!他完全没有防备,直接中了招,这就掉下了擂台。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 的实力吗?之前的是保留了吗?不对呀!自己比他强,他不可能保留的!难道说是装的? 他……这小子该不会觉得我不想出全力,为了让我对比赛更没兴趣,所以故意 这么做的? 擂台旁,沈阔不自觉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好一个扮猪吃老虎啊!连他都差点被陆清影这小子糊弄过去了! 风落尘跃上擂台,盯着清影,“你……你究竟……” 清影浅浅笑了下,“擂台如战场,对手再弱也不能大意。有句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风落尘看着清影清澈的眸子,心中一震,确实是他太过于轻敌了! 想着,他轻笑一声,嘴角划过一抹自嘲,朝清影拱了拱手,“受教了!” “承让!”清影微微颔首,然后走下擂台,顺便瞥了秦烽一眼,对着他轻哼一声。 秦烽摸摸鼻子,低呿着,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也小看这小子了…… ☆、第八十一章 各怀心思 接下来便是拿到白竹签的秦奡与秦烽了。 秦烽看着很是兴奋,虽然他经常同大哥一起练功,也有过对决,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还是第一次。 秦烽率先跃上擂台,然后笑嘻嘻地看向秦奡。 秦奡扬了扬眉,嘴角跟着一抿,对弟弟的猴急很是无奈。这小子的焦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 秦奡来到秦烽的对面,对上秦烽的眸子,就见他收敛了笑意,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开始!” 沈阔下令声未落,秦烽已经率先出手。 秦烽知道 哥哥的身手在自己之上,保留实力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他的拳风凌冽,劲腿时不时扫向秦奡,一点不客气,怎么刁钻怎么来。 秦奡一面移动身形,躲过秦烽的攻击,一面观察着他的动作。 这小子比起来军塾前,进步还是很大的!秦烽的轻功很好,拳脚稍微弱一些,但是现在速度快了,力道也增强了。 秦奡一味躲闪,已经没办法跟上秦烽的进攻。 只见秦烽劲腿扫过,秦奡将将避开,突然一记拳头就击向他的侧脸。秦奡一惊,抬手本能一挡,接着,另一拳快速从他的颚下挥来,秦奡眸子紧了紧,眼明手快一把扣住拳,用力压制。 兄弟俩原地不动,双手交缠,叫着劲儿都不放松。 哼!大哥,终于出手了!秦烽嘴角划过一瞬笑意,以前同大哥比划的时候,他只是躲闪,连出手挡一下都不用,可是现在他出手了! 我是不是离大哥又近了一点呢?秦烽想想就觉得高兴极了。 秦奡自然没有忽略秦烽眸中闪动的光,心里只觉好笑,这小子才一下就得意 起来了?比起风落尘因为没兴趣而轻视敌人,这小子却是自觉变强了而轻视了敌人呐! 秦奡想着抿了下嘴角,轻声说道,“小烽,这力道,还不够。” 秦烽一愣,紧接着,原本势均力敌的对峙,转眼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制压。 秦奡稍稍用力,秦烽就顶不住往后滑动。 可恶,大哥的怪力还是这么可怕!秦烽想着,低喝一声,瞬间提起劲儿,朝秦奡推了一下,然后向后翻腾解开纠缠。 秦烽轻喘着气,看向秦奡,就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讨厌!都是假象!秦烽拧了下眉,再次冲向秦奡。 这次秦奡倒是没有躲避,也冲上前去,一掌便化解了秦烽的攻势,瞬间,转守为攻。 秦烽只觉眼前的手掌铺天盖地,看得他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就中了好几掌,肩膀闷疼,胸口也有些不适之感。 但即便如此,秦烽也知道 ,大哥已经收了力道,若是他用尽全力,只怕现在的自己早已受了内伤! 渐渐地,秦奡的速度也提了上来,他已经大致了解秦烽现在的水平了,便不再拖延时间。 电光火石间!秦奡脚尖轻点,身形如同飞鹰疾掠而过,秦烽只觉得大哥的身形在眼前突然放大,紧接着,他的腹间贴上了一掌。 这一掌看着绵若无力,翻转之间却击出强劲的力道! “呃!”秦烽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似得,飞了出去,翻滚了两下掉下擂台。 “哇!”学子们立刻 爆发 出惊叹声,交头接耳讨论着秦奡的瞬间制敌。 比起打擂夺令的时候,更上一层楼了!沈阔看着秦奡,眼中透着欣赏,他知道 秦奡这孩子除了军塾中早晚的固定训练 之外,每晚都自己加练,半年来,从未间断过。 虽然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但确定了下一场的对手后,清影更纠结了,她赢风落尘完全是侥幸,要赢秦奡?简直是痴人说梦!清影看着秦奡走下擂台,回到自己身边,心中不断的叹气。 “下一场,付千醇,尉迟云。”沈阔说。 付千醇与尉迟云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走上擂台。 双方摆好架势,就等沈阔下令。 “开始!”沈阔没有拖沓,很快便发令。 但对战双方却没有急着进攻,二人默契地绕着擂台的边缘画着圈。 虽然付千醇不怎么表露,但其实他的身手很好,与秦奡相较很难说孰强孰弱。自己一定要小心,集中精神!尉迟云在心中这么告诉 自己,双眸随着付千醇的动作移动,不敢有分毫分神。 此时,付千醇看着尉迟云,心中做着另一番计较。 南宫烈与炎序溟对上,南宫烈应该会赢?若是自己赢了尉迟云,后面就要同南宫烈对决,着实有些麻烦。且不说南宫烈,尉迟云,也算是鎏宇将来的大将人选,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他好了?! 付千醇这么想着,便先行出手,一个箭步上前,朝尉迟云挥出拳。 好快!尉迟云心中惊叹一声,赶忙想后撤步避开他的攻击,但付千醇没有给他丝毫**的时机,拳风扫腿轮番上阵。 即使是败,也要败得看不出破绽!付千醇紧抿嘴角,将力道控制 在八层左右。 云迟疑看着处于下风,但实则还未拿出实力,这一点付千醇十分清楚。 只见付千醇的攻击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尉迟云也不敢怠慢,拿出实力与他对峙,一时间二人不相上下。 清影在台下看着,心中不免犯起嘀咕,这付千醇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可是能不争就不争的,今天却是一副全力相拼的样子,为什么呢? 过了一会,付千醇看似一副力量消耗太快,略显疲惫的样子,渐渐地趋于下风,他往后倒退两步,而后见机露出破绽。 尉迟云见有机可乘,毫不犹豫出手,一掌击向侧向付千醇的肩膀。 付千醇硬生生受了他一招,虽有内力护体,但尉迟云的力道还是冲进了体内,让他的左臂有一瞬麻痹。 付千醇假装受到冲击太大,踉跄几步,脚踩到擂台边缘,顺势滑了下去。 他低头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而后重新踏上朝尉迟云拱了拱手,“尉迟兄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尉迟云自己也没想到能一招制敌,他本做好了长久对峙的准备 ,谁知道 付千醇莫名其妙的就掉下去了! 他有些懵,只能愣愣一笑,“承让。” 付千醇笑着,看似一脸真诚,但清影总觉得有些受不了,那眼神她怎么都觉得很假! 他是真的输了吗?清影想着,奈何看不出所以然,只好看 向身旁的秦奡,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第八十二章 拳术的天才? 最后一场,南宫烈与炎序溟。 南宫烈抽到签的时候,正好看 到秦奡的签也有颜,本以为可以在擂台上再与他一较高下,结果他的对手却是炎序溟,而且第二场也遇不上秦奡,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南宫烈与炎序溟各站一边,就听沈阔发令道,“开始!” 南宫烈本以为炎序溟不是那种急性子,应该会先观望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场便冲了过来。 他与炎序溟没说过话,对他的性格是一点都不了解,至于他的身手如何,就看到的来说,只能算,不弱。 自己的优势在于力量,而炎序溟的出招皆是巧劲儿,所以就算不知道 他的套路,直接拼杀也是没问题的!南宫烈小心避开他的出拳,心中盘算着,打算再观察一下。 炎序溟看出南宫烈还在观望,拳风不减,招招凌冽,没有犹豫。他假装已经拼尽全力,亮出自己的底牌似得,将南宫烈逼到擂台边。 南宫烈知道 再往后倒退一步,他一定会掉下去,不能等了!他想着,满含力量的重拳狠狠地朝炎序溟的门前挥去。 拳未到,拳风就已经扑面而来,炎序溟双目瞠大,薄唇微张,十分惊骇地往后仰。 南宫烈见状,劲腿跃起,朝炎序溟的双腿扫去。 炎序溟已经预料到他的后招,向后翻腾两圈,躲过攻击。 但是他还未站定,南宫烈已经瞬身来到了他的身边。如暴雨一般的拳头,刺破空气,砸在炎序溟的身前。 炎序溟没想到南宫烈的速度这么快,只能勉强抵挡着然后迅速退开。 南宫烈见炎序溟疲于奔命的样子,嘴角划过一抹嘲弄,收了手,看着他与自己拉开距离。 炎序溟单膝着地,轻喘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宫烈,就怕他突然进攻。 真是可怕的速度!炎序溟咽了下唾液,努力调整着气息,见南宫烈一动不动的站着,似乎在等自己站起来似得。 够狂妄的!炎序溟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人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虽然还是被打到了几下,不过能大概知晓南宫烈的底牌也算值得。炎序溟想着,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感觉有些痛,不过还能忍。 南宫烈的枪法很好,武斗差一些。他的招式不够完美,经常出现破绽,出手全靠力量与速度硬拼。 若要赢他,唯有巧妙地攻击他的破绽!炎序溟心中盘算着,站了起来,眸子微冷,表情也有些凝重。 他重新摆好架势,做好准备 ,这次,他不会再保留了! 炎序溟的眼神变了,不知是要做什么?南宫烈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耳畔唯有风声轻鸣,心中莫名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 来了! 只见炎序溟脚尖轻点,转瞬间便已经来到南宫烈身前。 炎序溟的拳头在眼前放大,这一次,瞠目结舌的轮到南宫烈。他的速度怎么快了这么多?!南宫烈在心底惊呼一声,只能抬起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硬生生接下这拳。 没想到,炎序溟早就知道 南宫烈会这么挡,左手直击他门面的,右手错开一瞬,冲向他的腹间。 南宫烈没来得及顾上,接下一拳,强劲的内劲随着拳风的冲击在腹部爆发 开来。 “唔!”他一把打开炎序溟的拳头,后撤开来,捂住肚子,眉头皱得死死的。 好痛!不只是速度,他的力道也变强了,这拳的后劲儿好强啊! 炎序溟只停留了一下,见南宫烈站好了,又重新攻了上去。 炎序溟的招式顺畅,攻守转换得毫无破绽。南宫烈则是占着天赋异禀的气力,一味猛攻。 一时间,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场边围观的学子们,也受到了擂台上的气氛影响,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眼神随着二人来回移动。 沈阔的眸子也紧紧跟随二人,南宫烈因为自小就力大无穷,不太在乎招式,只知道 用力qi 解决问题。加上南宫家的枪法实在是太有名了,所以他更专注于兵器功夫。纯粹的武斗对他来说,没什么优势。 而炎序溟身手不错,出拳很有技巧。这拳法,仔细一看,还有点夏家拳的影子……是半年前擂台赛的时候看到夏无言使出的拳法,自己改良的吗? 夏家拳本就是以精准著称的拳法。前招后式之间的转化,蕴含了攻守之间的相互配合,使得进攻确实制敌,防守亦能自保。是一种十分中庸的拳法。 夏无言耍起来夏家拳的时候,招式不错,但缺了些火候,终究还是经验不足,所以那时候他敌不过秦奡。 现在再看炎序溟,他耍的拳不但是招式上有夏家拳的影子,而且连精髓上都与其完全一致。 甚至还有一种超越夏家拳之上的感觉!沈阔想着不自觉抿起嘴角,这孩子不会就因为看了夏无言耍了一次,就把夏家拳进行了改良?! 真是个拳术的天才!沈阔心中感叹着。 恍惚间,二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炎序溟趁着南宫烈抵挡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破绽,单手撑地,双腿呈现螺旋状前后扫向他的膝盖。 炎序溟一直在出拳,从未用过腿,南宫烈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一招“扫堂腿”,光顾着挡下他的拳,忽略了其他可能的进攻,当下就吃了败招,摔下擂台。 我,输了……南宫烈心里堵得慌。除了秦奡之外,就连炎序溟我也输给了他?! 南宫烈跨上擂台,脸很是难看,他朝炎序溟拱了下手。 “承让。”炎序溟低声说道,而后走下擂台。 南宫烈跟在后面,眸子黯淡,紧抿的嘴角显示出他内心的低落。 一众学子见他那副表情,心中也是唏嘘不已,这二人刚刚还势均力敌,可是转眼间炎序溟就将他踢下了擂台,这情况变化的也太快了?! 学子们还在回味着,那方沈阔看着时间不多了,便说,“好了,现在第一轮已经结束了。”他走到擂台中,“接下来两场,陆清影与秦奡,你们俩先来!” 突然被点名,清影缩了一下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奡,默默地叹了口气。 “清影,别怕呀!”秦烽说着就将手搭上了清影的肩膀,“你刚刚可是赢了风落尘耶!虽然,和我哥打,你不一定赢,可是要拿出气魄来努力一下呀!” “努力去送死吗?”清影窃声道,跟着翻了个白眼,一把拍掉秦烽的手,她可没忽略这小子眼中的戏谑!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秦奡与风落尘不同,他是那种对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人,而且他的性格内敛,有的时候连自己都猜不透他,换句话说,就是连耍花招的机会都没有! 想赢?除非有人帮她出手! ☆、第八十三章 撞个正着! “清影,走!”秦奡偏过头对清影说道。 清影认命地点了点头,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干脆点,赶紧上去让他打倒就算了。 她想着,跟在秦奡身后,走上擂台。 沈阔见清影脸上一副“我没戏”的表情,就是看不过眼,幽幽道,“陆清影,如果你不想打的话,不勉强!” 清影一愣,呆呆地看着沈阔,不明白他干嘛反悔,不过,不管怎么样,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清影撇撇嘴道,“算了!就算输,也得打过之后再说!” 总算有点骨气!沈阔扬了下嘴角,摆摆手,“那你们就快点开始!”说罢,他跃下擂台。 台上只剩下清影与秦奡二人,清影睨了秦奡一眼,便摆好架势,急促地呼出一口气道,“来!” 清影的表情很是严肃,眸子很是认真,秦奡知道 ,清影虽然嘴上说着一定会输,但骨子里却不那么甘愿直接认输。 正好,趁此机会,看看他现在的身手如何!军塾已经过去半年,剩下的两年半还能帮他看看如何锻炼,免得上了战场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秦奡既定,就见清影朝自己冲了过来,她一出招,就是直接来了记直拳,若是速度够快,对手又不是秦奡的话,应该已经打上敌人的门面了! 打人不打脸,清影知道 ,但这一点对于秦奡并不适用,反正她也打不到! 秦奡微微往后踮步,轻松避开,而后单臂抬起,四两拨千斤,将清影的进攻化解,瞬间转化为攻势。 清影看得清楚,立即抬手架挡,阻止秦奡的进攻。她知道 秦奡没出全力,速度也不快,像是在与自己陪练似得。 清影与秦奡一来一往,就表面上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人势均力敌呢!但其实,秦奡连三层的力都没用上! 付千醇在台下看着,心中就觉有些不快,这秦奡到底在干什么?耗这么长时间,武斗搞得像是跳舞似得!是想同他多过几招吗?还是想玩弄人家?! 台上二人打得火热,台下秦烽也叫得兴奋,“清影,左勾拳!侧踢!喂!我叫你侧踢啊!” 只见清影的肩膀被秦奡的掌心轻扫而过,趴倒在地,她翻了个白眼,瞪向秦烽,“闭嘴!你害我分心了!” “我这是在帮你!不然你怎么赢得了我哥?你都不听我指使!”秦烽说的理所当然。 清影撇撇嘴,“你够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烽摸了摸鼻子,心想也是,连自己都赢不了大哥,清影怎么可能?大哥还没出力,可清影已经快不行了的样子。 见秦烽默不作声,清影又瞪了他一眼,这才爬起来。 清影微喘着,看秦奡那一脸的淡定从容,就觉得有些不甘心。 秦奡朝清影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了。清影见状,心中更是不开心,立刻 冲上前去。 人一旦失去理智,动作也会跟着变得凌乱。 清影也是急了,胡乱出手,甚至连招式也零零散散。秦奡已经大致了解清影现有的水平了,便决定结束比赛。 只见秦奡快步上前,在清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手掌朝着她的胸膛轻推而去—— 清影的眸子“噌的”放大,身为女子的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出来!在秦奡的手才贴上她衣襟的瞬间,紧紧抓住衣领,本能地往后倒退数步,却忘了计算距离。 “哎!”清影惊呼一声,随着脚下一滑,双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身子不住地后仰,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啊!” 她大喊出声,闭上眼,等待着痛意的降临。 预想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清影觉得后腰被什么拦了一下,连带着身子下坠的感觉也悉数不见。 紧接着,一股浓厚的气场包裹住全身,身侧传来的温度,让她原本惶恐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无比心安。清影缓缓睁开眼,秦奡的脸近在咫尺,他正看着自己。 清影顺着他的眼神往下,就见自己正被他护在怀中,耳畔又传来了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音调“没事?”他说。 当下,脑中轰然一声,脸上也飞上两片红霞,清影吓得赶紧摇头,“没,没事。”紧张地连话都说不清了。 付千醇见此,很是不爽,心中的理智在秦奡抱住清影之时悉数溃散,他正欲上前,就听到一声威吓突兀响起—— “臭小子!你干什么?!”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几步开外冲向擂台。 来者一把扯开秦奡怀中的清影,转瞬间,他手中的利剑已经抵在了秦奡的喉间,秦奡整个人也被他以腿压制住,无法动弹。 发生什么了?!清影惊呼一声,趴倒在旁,她错愕地回过头,就见秦奡瞬间被人压倒,在剑锋的胁迫下无法反抗。 清影定睛一看,大眼难以置信的眨巴了下,“二,二哥?” “清影,他是不是欺负你?!”陆青穹的眸子狠狠地瞪着秦奡,一副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样子。 清影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喜上眉梢,难以置信地喊道,“二哥!真的是你?!”她说着爬了起来,跑了过去。 秦奡只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看陆青穹一脸怒容,和清影大哥还真是一模一样! 秦奡拧了下眉,被男人压着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这人一点不客气,力道大得很!“我说,这位二哥,你能不能放开我?我没有……”“欺负清影”四个字还未出口。 “谁他妈是你二哥!”陆青穹狠狠道,瞪着秦奡的眸子都快喷出火来了! 清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上前拉着陆青穹的臂膀,“二哥,他没有欺负我!你误会了!” “陆青穹!他们那是在进行擂台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调侃的语气适时响起,这熟悉的声音不是……粘人姐夫?! 清影立马回过头,就见那慢悠悠朝他们走来的梁王——皇甫钧。 他怎么也来了?付千醇很是震惊。 皇甫岑看向清影,却透过清影瞥见付千醇正看着自己,他一愣,狐疑地皱了下眉,而后默默偏开脸。 清影缩了缩脖子,以为皇甫钧正盯着自己,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怎么回事?二哥怎么会和大姐夫一起来了?大姐夫也知道 她道军塾的事儿了吗?天哪!死定了! “可是他……”陆青穹说到一半收了声,见皇甫钧凤眸寒彻,只好咬牙切齿地将心中的怒气憋了回去。 “还不下来?”皇甫钧扬扬眉,手中纸扇轻摆,说得风轻云淡。 陆青穹心有不甘,但看在场的人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他可不喜欢被人观看,只好先放开秦奡。 清影很不好意思,赶紧扶起秦奡,小心翼翼地问着,“你还好?” 第八十四章 兄友弟恭 秦奡揉了揉发疼的手臂,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但清影却看得清楚,眸子微冷,一定是很生气。 虽说他是为了拉住清影,没有注意其他,可是这人仅凭一招就能把自己制服,而且还让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可见这人的功夫很高! 秦奡想着,不由得打量了陆青穹一眼。 陆青穹依旧瞪着秦奡,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眸子一紧,施以警告。 “对不起啊!秦奡。我二哥他……” “没事!”秦奡闷声说道。 沈阔也迎身上前,朝皇甫钧拱手,“见过梁王千岁!” 皇甫钧回礼而后道,“沈将军,好久不见!”他说罢瞥了一眼清影,又看了看秦奡,这才回过头说,“看来我们是打扰你们了。” “王爷客气了。”沈阔轻笑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要结束了。”本来还有一场,但是现在看来也是比不成了。 沈阔想着便对学子们说道,“今天的课到此为止,跑完步就回去休息吧!” “是!”一众学子应声道。 清影闻声,也赶紧跟上大家的步伐,遁逃。 “军塾这习惯还没有变呐?”皇甫钧目送一众学子离开,不由得感叹一句。 “是啊!”沈阔颔首,看向跟着皇甫钧前来的陆青穹,暗暗打量了一番。 此子浓眉大眼,面容俊朗,十足威仪。身手矫捷,一招便将秦奡制服,身手绝佳,若为将,不失为一等良才。陆清影说是代替他二哥来的,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如此将才,错过了来军塾的时机,可惜了。 “王爷,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沈阔问道。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是梁王会来。 而且,这梁王怎么会和陆清影的二哥一起来? “此次前来,实则公务在身,正好路过,便回军塾看看。加之,爱妃许久未见幼弟,甚是牵挂,便托我来军塾看看他。” “王妃的……幼弟?”沈阔念叨着恍然大悟,看向正在跑步的清影,“原来陆清影是王妃的弟弟呀。” 才怪,是妹妹!皇甫钧想着,脸上挂起假笑,出口便是反话,“是啊。” “原来如此。”沈阔点了点头,难怪他们一同出现。 “对了,岑现在何处?”皇甫钧问。 “王爷今日无事,想来应是在药庐。”沈阔说。 “好”皇甫钧颔首,然后偏过头看向陆青穹,就见他的目光随着还在跑步的陆清影移动,忍不住扬起眉,“青穹,你怎么样?” 陆青穹回过神来,“什么?” 皇甫钧抿了下嘴角,这小子要不要一副“我家有妹初嫁人”的死样子啊?! “我说,我现在去找秦王,你是不是跟我一起走!”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皇甫钧满眼的嫌弃。 陆青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而后又偷偷瞄了陆清影一眼,有些迟疑,“姐夫,我……” “晚上有的是时间!”皇甫钧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先办正事!” 陆青穹见一向吊儿郎当的皇甫钧竟然如此严肃,无法拒绝,只得妥协道,“是……” 知道皇甫钧与陆青穹二人离开视线范围,清影高悬的心才落了下来,心中无限惆怅。 二哥怎么会来呢?还有大姐夫怎么也来了?他们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可是都过了半年才也不太可能呀……到底是…… “喂!清影,那人是你二哥啊?”秦烽在后头追上清影,与她并排向前。 “是啊!”清影有气无力地应道,跟着又叹了一口气。 “你家哥哥怎么都这么怪啊?”秦烽嫌弃地皱了下鼻子,想起之前见到的清影的大哥,也是如此,一副要把他哥哥生吞活剥的表情。 秦烽完全搞不懂,接着说道,“而且他们的脾气完全一样,比火药还可怕,没点就爆了!” 其实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是暴脾气,也不怎么冲动,至少比起秦烽来说,算是平和的了!清影想着不由得搭拢着脑袋。 大哥在家主管账目,还负责洽谈生意,他的性子稳重的过分,甚至有点死板。加上年纪比自己大了十岁,所以她小时候不太敢接近他,在她心中,大哥就像另一个爹似得。 而二哥个性洒脱,所以爹总让他在外走货,久而久之,性子更是开放。爹曾经说过,二哥就像是一匹野马,一旦放开了缰绳,就管不住了。 虽说二哥说话有些轻佻随性,但待人却很温和,他的心很软,也很好说话。府里的丫鬟家丁私下里都觉得二哥更好相处一些,这,还是她听兰音说的。而她自己也更亲近二哥。 她的两个哥哥一个面冷心暖,一个内外皆暖,都不是秦烽口中暴躁之人。 他们是太过在乎自己,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才一时间急了。 只要遇上自己的事儿,二哥就非常紧张,这其实与小时候一件意外有关。 十岁那年,清影与青穹与子泰偷溜出门,却意外走散了,因为清影的认路能力真的很差,所以不但没走回家,反倒是越走越远。 陆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擦伤,而且还发了高烧,差点就救不回来了。陆青穹自责不已,从此只要遇上清影的事儿,他就倍加紧张。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清影自那以后便不被允许出门。 二哥与表哥因为那件事,自责至今,也对她更加呵护。清影心中明白,很是感激,却不知该如何劝解他们。其实她从来没有怪过二哥和表哥,那件事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是自己被蝴蝶吸引了,才跑开的。 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会认路,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那次从鬼门关回来之后,她的身体比起以前反倒是更好了。所以这事儿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祸事。 清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就听身旁秦烽嘀咕着,“我怎么都觉得,只有哥哥护着妹妹,才会这样吧?!你那俩哥哥不会把你当妹妹看了吧?”他说着大笑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清影当下对秦烽的话感到头皮发麻,这小子没心没肺的一句话,怎么就正好说中了呢! 清影强装镇定,干笑两声,沉下声啐道,“滚!老子是男人!我们家这是兄友弟恭,你懂个屁!” 秦烽有意取笑清影,故意忽略清影的话,语带调侃,“你别说,就你的脸,若是穿女装也不会暴露!哈哈哈。” 废话!我本来就是女的!清影翻了个白眼,故作怒意,“秦烽!” 秦烽笑嘻嘻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闹你了!”他说着顿了一下,“不过呢,以后若是需要女人潜入敌营的时候,倒是省心啦!”他说罢趁着清影未回嘴,放肆地大笑着跑远。 清影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总有一天,她会被这小子的贱嘴气死! ☆、第八十五章 已被怀疑! 晚上,陆青穹趁着学子们都去洗澡了,才悠悠出现在清影房门口。 清影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已有预料定是二哥来了!她不知如何面对他,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假装捧着书看。 陆青穹径直走进清影的房间,站定在清影面前,全然没有丝毫迟疑。 清影知道 躲不过了,抬起头尴尬地轻笑两声,“二,二哥,你来啦?” 陆青穹轻哼一声,走到清影身旁,靠坐在书桌上,然后将手中的小酒坛搁在清影面前。 酒坛落在桌上,发出一记闷声,清影的心也随着那“咚”声,猛然跳了一下,脖子不自觉跟着一缩。 酒坛还未开封,酒香已经溢了出来,清影闻到味道,心中一喜,赶忙扒开封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梨花酿!”清影扬起嘴角,一把扑进陆青穹怀中,狠狠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我就知道 二哥对我最好了!”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酒了! “少来!”陆青穹扒开清影的手臂,大掌直接罩在她的脸上,把她推远。 清影知道 二哥不爽,但还是嬉皮笑脸地握着他的手臂,习惯性撒娇道,“哥,不要这样嘛!” 特地把她最爱的梨花酿也带来了,就说明二哥已经默许了她来军塾这件事不是吗?当然,他就算不同意,也没法。 “哼,就会撒娇!”陆青穹嗤之以鼻,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清影吐了吐舌头,讨好道,“因为二哥最疼我了,不会生我气。” “你就是吃定我了是?”陆青穹撇撇嘴,抬手就捏了下清影的鼻子,看着她的眼神宠溺中带着嫌弃。 “是啊!”清影不要脸的点了下头。 陆青穹被她搞得词穷,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他是真的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你啊!也就是欺负欺负我!”陆青穹白了她一眼,“怎么样?在军塾,过得如何?有没有人……” 清影见自家二哥的面凝重了几分,赶紧打断道,“没有!放心!我在军塾好着呢!” “这么开心?”陆青穹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清影在军塾如此高兴的样子,他有些不是滋味,这丫头在家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放松的样子! “嗯!这里挺好玩的!那些家伙人都挺好的。”只有个别像是元恒这种相处不来的,就忽略了。 陆青穹知道 清影说的是她的同窗们,而这些同窗本来是他的同窗!说起来,今天在擂台上的那个人功夫很高,自己压制住他的时候也是用尽全力才勉强控制 住他的。 这军塾中的学子,功夫都这么好吗?! “今天和你比武的那人是谁啊?”陆青穹问。 “秦奡吗?”清影笑道,“他就是和我同住的那个!你怎么问他……” “同住?!”陆青穹瞪大眼,惊骇不已,偏过身去,一把掀开帘子,就见内室放了两张床,原来小妹是同人一起住的吗?! 小妹与男人同住一室!!!陆青穹回过身,双手扣住清影的肩膀,“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和人同住呢?!他,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清影怔了怔,被陆青穹突然的爆喝吓了一大跳,二哥看上去要喷火了…… “你说话呀!”陆青穹很是着急,手也不自觉收紧。 “啊!”清影痛苦地拧眉,小脸纠结到了一起。 陆青穹见她难受,心也跟着一揪,赶忙放开手,语气轻了些,“小妹,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怎么能……” “哥,没事!我很好!”清影浅笑着,朝陆青穹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不知道 。” “你!”陆青穹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肚子里憋着一把火,很想好好发泄出来。 “哥……” 怎么忘记了上次大哥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 自己与人同室而住这件事呢?清影暗暗责怪自己的快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陆青穹。 陆青穹黑着脸,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哥……你别告诉 爹娘,我怕他们……” “这事能说吗?!”陆青穹冷斥道,而后冷眼瞪向清影,“对了!还有你平日里是怎么沐浴的,我看到这里只有一个澡堂!” 清影被陆青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心中暗衬,若是同二哥说,自己胟an 毋逶〉氖焙蚨际峭貖s一起,他是帮自己“守门”的,二哥一定会杀了她的! 清影干笑着,“这你别担心了!我都等他们回来了才去的。军塾的药汤戌时过后就不供应了,他们每次都会赶在那之前洗完的。” 陆青穹紧紧盯着清影,想了想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些学子们都不在,估计是去沐浴了,清影这么说倒是合理。 “就没有过例外?”陆青穹不放心。 清影心中惶惶,偷偷睨了二哥一眼,见他双手环胸,眼神凌冽,心中暗暗念叨,二哥的直觉真可怕!清影压下心虚,直视他,“没有啊!”她说的理直气壮,“也不会的,毕竟军塾的药汤是好东西嘛!你不要担心啦!我这么聪明,怎么会有事?!” 听清影这么说,她的眼神也没有飘忽,陆青穹信了,但还是无法放下心,“小妹,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有人怀疑了!” 这其实也是他这次跟大姐夫来军塾的目的。 “什么?!”清影一愣,“你,你们怎么知道 的……” “不然,你以为大姐夫是怎么知道 的?而我们又干嘛大老远跑过来。”陆青穹说着翻了个白眼,“爹之前不是有意让你嫁给秦王吗?” 听到二哥提到秦王,清影的心惊跳了一下,“然后呢……” “秦王不是姐夫的堂弟吗?他们二人感情很好,也不知秦王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两月前给姐夫修书,直问他,陆清影是不是上次同他提起陆家的小姐?还好那时候大姐夫察觉不对,陪大姐回家,知道 了你偷去了军塾,猜测秦王可能瞧出了端倪,这才帮你打了个掩护,圆了过去,不然你早就穿帮了!” 原来还有这事儿?!清影讶异不已,原来他记得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悲。清影抿了下嘴角,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秦王五个月前就来了,怎么会在个月前,才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呢?这太奇怪了…… 是突然灵光一闪吗?还是他之前其实对自己有一点印象呢?着实令人费解! 清影想不透,若是名字被他想起了倒没什么,若是自己是直接被他看出来像个女子,从而开始调查这才知道 了自己的来历,那可就是真的不妙了! 说来,今天秦烽那小子还说自己穿女装就像个女子来着…… “哥,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女子吗?”清影认真地问道。 第八十六章 梨花酿 陆青穹细细打量了一下清影,小妹来军塾半年,变化还是很大的。原本白皙的面容,稍稍晒黑了些,身体虽然依旧瘦小,但瘦归瘦,也算有肉。今天来的时候,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看得出来,她的身手好了很多。 现在的她,看上去也比一般的女子更有英气。 无论是外貌还是气场,她做男装打扮,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女子身份才对。小妹喜好读书,骨子里还是带点儒雅气质。 这么一看,倒是有点俊雅公子的感觉。 “不像。”陆青穹摇了摇头,虽然是这么说,但小妹终究是个女子,而且五官也偏柔美,就算比原来黑了些,也还是不如男子那般。“但是,多少还是带点女子的影子在。” “怎么说?”清影着急地问道。 陆青穹想了想,“若你真是个男子,便是男生女相。” 听二哥这么说,清影泄了气,垂下小脑袋,这样貌她是怎么也改不了的,除非易容! “小妹,我还是很担心……”陆青穹看着清影,心中依旧不安。 “二哥。”清影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已经在这里了,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这,他自然知道,“我怕你这身份……” “你不是也说看不出来吗?”清影看向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那些人可比不上秦王的精明。只要秦王不怀疑了,他们是不会想到的!我在这里半年了,也不是好好的吗?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清影那么坚决,陆青穹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妹的脾气很犟,一旦认定了,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小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他说,他长大要当将军,小妹就说她长大也要当将军,那时候他们还取笑她。现在想来,也是造化弄人。不能出门后,她便在家看书。他书房中那么多书,她偏偏就最爱兵书! 她当时决定来军塾,一定没有多想,跟着自己的感觉就来了。刚刚说起在军塾的时候,还笑得那么高兴,那么开心。 哎!做哥哥的就是难!他希望妹妹永远都那么快乐,但他又担心她在军塾受人欺负,这种心理真的好矛盾。 陆青穹叹了口气,恹恹道,“反正,你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也说了,都在这儿了,还能怎么办呢?”他再担心,也没法让她离开不是?“总之,你万事小心!出了事,就想办法让人到镇上送消息!咱们家的瓷行也在镇上开了一家分店。我派了总店的张叔过来,他认得你和兰音。” 清影重重地点了下头,心中感动不已,无以为报,唯有一句,“谢谢哥哥。” 正聊着,门外,学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秦烽听到清影隐约有着说话声,便拐了过去,“清影,还不去洗啊?热水快没了哟!”秦烽咋咋呼呼的出现在门口,嘴里还接着说,“你是在等我……” 秦烽“哥”字还没说出口,清影就截断了他的话,“对呀!我在等你们回来!”她干笑两声,上前两步,朝他挤眉弄眼,然后自顾自地圆着话,“你们都去了,澡堂太挤了,我不习惯。” 天呐!刚刚好不容易把二哥糊弄过去了,可别被这傻小子给戳穿了!他一定又要说是不是在等他哥了!!! 秦烽听得一阵糊涂,刚想开口,就见清影朝自己怒着嘴,这才发现站在房中,一脸沉然的陆青穹。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陆青穹脸色沉沉,秦烽也觉得有些瘆得慌,头皮一阵发麻,也不知这兄弟俩刚刚在说啥?秦烽咽了下口水,立刻收声。 这人一来就表现得很讨厌大哥,若是提了大哥,估计没好事。秦烽轻咳一声,朝陆青穹尴尬地笑了下。 突然鼻尖传来一阵清香,秦烽皱了皱眉鼻子,惊喜道,“有酒?!” 好清新的酒香呀! 一遇上酒,秦烽就完全忘了场合,也忘了自己刚刚对陆青穹发憷,顺着酒香就来到桌子旁。 秦烽睁开眼,立马就看到桌上的酒坛,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清影,你哪儿来的酒啊?好重的梨花香呀! 陆青穹扬了扬眉,上下打量了秦烽一眼,这小子,鼻子挺灵的嘛! “就是用梨子酿的酒!”清影说着,从茶盘中取了一个瓷杯倒满,递给秦烽,“你尝尝,我是觉得这比清露酒与清泉酒都好喝!” 接过茶杯,见清影这么说着,脸上也很是期待,秦烽不由得撑大了眸子,咽了下口水,这酒有这么好喝吗? 秦烽先将茶杯在鼻前晃动,让酒微微波动,顺着酒香滑入鼻中,一股清新宜人的气息萦绕在鼻间,秦烽闻着这酒香就觉得通体清爽,心中也更加期待了。 虽然迫不及待,但秦烽还是细细的轻呷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清雅的梨花香在口中释放出来。顺着酒滑入喉中,食道也像是被清洗了过了一遍似得,透着清爽感。 这酒不像烈酒,入腹之后会涌上**。它温润而淡雅,就像是谦谦君子一般,与之相处怡然舒心。 说是酒,只是闻起来有细微的酒香,但尝起来却像是梨子特制的果浆,“好酒!”秦烽赞叹道,“这酒,入喉齿颊留香,而且不醉人,喝过之后还有神清气爽之感。” “算你识货!”清影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小兄弟很懂酒吗?”陆青穹浅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烽,突然觉得他与表弟子泰有些相像。 秦烽见陆青穹的面色和缓许多,看着不那么骇人了,也放松了下来,“还好,我娘也是酿酒的师傅。” 原来如此,陆青穹扬了扬眉,“那你也会酿酒?” “会呀,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学酿酒,不过我做的味道还是比不上她的就是了。”秦烽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脖子,看向清影,“这叫什么酒?” “梨花酿。”清影介绍道,“是夏家酒庄五大花酒中最香的哟!” 夏家酒庄?难怪清影会把它同清露酒与清泉酒作对比。 秦烽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饮尽,细细回味了一下,道,“不过呢,清影,我还是觉得清泉酒比这酒要更好一些。” 清泉酒喝过一次就忘不了,而且那味道还和娘酿的酒味道很像,对他来说意义也不同。 清影听着耸耸肩,反正她还是喜欢梨花酿,“哥,你这次就该多带两坛,我现在连军塾回不去,想喝都喝不到!”想想还有点怨念。 “你这么喜欢,我让他们定期给你送就是了。”陆青穹好笑的摇了摇头,“反正子泰不是也在那个小镇不是开了一间分店吗?” “不一样!”清影努了努嘴,“你今天带来的是表哥亲手酿的吧?和那些别人酿的不一样!” ☆、第八十七章 失踪的小表弟 有差吗?陆青穹扬扬眉,这丫头对别的酒没什么感觉,唯独对梨花酿能分出差别,只要一口就知道 是不是出自子泰的手。 清影说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道,“再说了,军塾有军塾的规矩,哪儿能随便进来的呀?”清影翻了个白眼。 “是嘛……”陆青穹呢喃着,这他倒是不知道 ,“算反正你也喝不多,这一坛够你喝几个月了。” “也是。”清影想想也只好自我安慰,“算了,聊胜于无嘛!” “我说……”秦烽突然插入二人的对话,“你们怎么好像和夏家很熟悉的样子?”听清影的意思这梨花酿是他表哥酿的? 这梨花酿不是夏家酒庄的酒吗? “我没说过吗?”清影抿了一口梨花酿,“夏家酒庄就是我舅舅开的。” “耶?!”秦烽很是震惊,回想了起之前在青楼,清影对清泉酒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他突然可以理解了,这小子早就喝惯了! “对了!上次和你大哥一起来的那个你表哥,难道就是……”他对那个人特别有印象,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而且,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觉得这人看着很是顺眼,莫名地感觉亲切。 “对呀!他就是夏家酒庄的二少爷,今天这酒就是他酿的哟。”清影献宝似得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荧光,很是灵动活泼。 就在这时,秦奡回来了,他一脚跨进房中,另一脚还在门外,见到陆青穹的当下,脚下一僵,停下步子。 陆青穹一见秦奡,原本和悦的脸立马沉了几分。秦奡也不是那没眼力劲儿的人,退了出去,顺便对秦烽说道,“小烽,跟我来。” 秦奡同秦烽使了个眼,要他出去,而后朝陆青穹拱了拱手,“陆兄,打扰了,你们接着聊。”说罢他便带着秦烽离开。 陆青穹瞪着秦奡,鼻中低呿。 “哥,你干嘛这样啊?!”清影对陆青穹的态度很是不解,“人家又没做什么。”秦奡一定是觉得他们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有许多话要说,所以才离开的。二哥向来明白事理,今天怎么完全不懂领情,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再说了,秦奡在军塾中很照顾我的,你对他态度好点。”清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陆青穹一听,抿了下嘴角,冷斥道,“你干嘛这么向着他?你搞清楚,我是你哥!”他很受伤!才半年不见,自家妹妹就向着别人了! 清影怎么和这个秦奡这么亲?!陆青穹想着,直盯着清影,“你……是不是喜欢他?!” 面对陆青穹突然的问话,清影很是慌乱,小脸一下子就扬起一抹艳,“你想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她摆着手,被自己的哥哥问这话,很不好意思。 再说了,她喜欢的明明是皇甫岑! “是吗?”他才不信呢!冷哼一声,再看小妹的娇羞的样子,陆青穹不禁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 做哥哥的一点都不想继续 这个话题,鸵鸟心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转移起话题。 陆青穹抿了下嘴角,“对了,刚那小子叫什么?他和秦奡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是秦奡的弟弟啦!叫秦烽。” “秦烽?!”陆青穹怔了怔,看向清影,“是子泰之前说让你找机会……” “嗯!”清影点了下头,当时表哥要她找机会,看看秦烽的手臂上有没有胎记。至今她还很疑惑,表哥究竟在找谁?那人和秦烽很像吗? “哥,表哥在找的人到底是谁啊?”清影问, 陆青穹扬了扬眉,这丫头原来不知道 吗?不过想来也是,子悠与小妹同岁,还比她还小几天,那时候她那么小,肯定不记得。 “你知道 子泰有个弟弟?”陆青穹幽幽说道。 “嗯!”清影点了点头,“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夏子悠……” 听娘说,十四年前,东疆战事平息后,舅舅曾协同舅妈与两岁的表弟一起前往东疆,也不知所为何事。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山贼,那伙贼人不但抢劫,还要杀人!舅妈香消玉殒,表弟也在那时候不知所踪。 重伤的舅舅,若不是遇到正巧在附近打猎的猎户,也已经遭了劫难。 十几人去,仅剩下舅舅一人回来,从那之后他大受打击,在床上躺了两年才恢复过来。 舅舅清醒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了,原本慈眉善目的他,一下子变得冷然,只知工作。 因为舅舅一问三不知,所以这些也都是当时办案的官差的猜测。虽然没有找到小表弟的尸体,但就现场的情况来看,凶多吉少。 没想到表哥一直没有放qi !清影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奈何自己当时也才两岁,哪里记得这么多? “子悠的手臂上有胎记吗?”清影问。 “对,那胎记像是马头的形状,虽然很浅,不过很明显也很特别。”陆青穹很肯定,“子悠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胎记了。” 清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说起来,秦烽手臂上的纹身,说是挡疤痕,会不会是因为当时遇到了山贼,受了伤呀?” 清影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子悠还比我小几天呢!秦烽他比我大两岁,应该不是他才对。秦烽和子悠长得很像吗?”她不能理解,那么小怎么看得出长大什么样呀?真不知表哥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我就不知道 了。”陆青穹耸耸肩,“子泰和我说,当时也不知怎么了,一眼就觉得是。”就在刚刚,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叫秦烽的同子泰有几分相似呢! 是吗……表哥的直觉吗?看来表哥真的是放不下!想想也是,毕竟是自己亲弟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明不白的确实让人不痛快。 这事儿提起来就让人感觉心里堵得慌,虽然她对这个表弟没什么印象,但终究也是自己的弟弟,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清影抿了抿嘴角,突然想起同二哥一起来的姐夫,便道,“对了,大姐夫呢?他……怎么没过来?” 以大姐夫的性格,那么喜欢取笑她,应该会过来兴师问罪外加冷嘲热讽才对…… “算你好狗运!大姐夫有正事要做,没空理你!”陆青穹翻了个白眼。 听陆青穹这么说,清影心虚笑了笑,心中暗道,那真是太好了…… ☆、第八十八章 明与暗 马场,微风习习,草香清新怡人。 皇甫钧双手撑在身后,仰面躺着,十分惬意。一旁,皇甫岑席地而坐,将手肘靠在膝盖上,也非常放松。 清月如钩,冷莹的光华落在二人的锦衣华服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银纱,将他们衬得更加俊美。 二人各执起一坛酒,对撞了一下,而后灌了一口。 他们不但长相有几分相似,就连动作神态也有着对方的影子。虽是堂兄弟,感情却更甚亲兄弟。 “近况如何?”皇甫钧打破沉默,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还行。”皇甫岑低头笑了笑,“对了,我找到那个人了。” 皇甫钧听罢扬了扬眉,“那个救了你的女人?” “嗯。”皇甫岑点了下头。 看来当初自己劝他放手,确实是做错了。皇甫钧抿了下嘴角,那时候想着这小子找那个女人三年了也了无音讯,人家姑娘指不定都嫁人了,所以这才想着劝他放手。 清影这丫头聪颖活泼,岑温和有才,二人应该是合得来才是。所以他便听了清渝的话,让岑考虑 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脾气硬得很,他才说到一半就拒绝了。也多亏了他当时没放在心上,不然清影这死丫头还过不了这关! 说来,自己也没资格说岑的性子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怎么找到她的?”皇甫钧有些好奇。 皇甫岑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皇甫钧一愣,思衬着他话中的意思,而后坐起身,与他平视,“救了你的,不会是尚绫络尚姑娘?” 当时岑是在西疆受的伤,而且还中了毒,若说医术了得又懂毒的也只有她了?听说她现在也东塾,不过住在药炉。 “是啊!”皇甫岑叹了口气,“就是她,我真傻。” 皇甫钧听着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简直是蠢。” “老哥,你就可劲儿嘲笑!反正我找到了。”皇甫岑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来这傻小子是把人家姑娘刻在心头咯!皇甫钧扬了扬眉,突然想起清渝,不知她在家中如何?才离家几天,就开始想她了…… “对了,老哥,你这次怎么会到军塾来?” “有点事,想着顺道来看看。”要不是陆清影那死丫头闯祸,他也没打算上来,不过现在看来,这事儿也算过去了。 皇甫钧轻叹一声,站了起来,“岑,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几年可能有事要发生,也许与军中有所牵连,你做事要小心一些。” 皇甫岑见皇甫钧的神凝重,心想,看来是又出问题了!他跟着站了起来,直觉道,“老哥,是不是六年前那件事儿,还有后续?” 六年前他还在军塾的时候,堂哥正好是军塾的武斗夫子,他曾经离开了半年之久,后来陆续又离开好几次,他也是很久之后才听他说起那件事。 堂哥这些年,表面上要么待在王府,要么带着嫂子四处游玩,好像是不理事儿的闲散王爷。但其实,他暗中一直在帮皇叔做那件事。若不是为了那件事,三年前西疆军的元帅之位,也轮不到南宫元帅的次子南宫捷。 那件事涉及太广,皇叔下得是密旨,堂哥不便透露太多。他也只知道 ,那事儿,不但是江湖上的事儿,也与朝廷中人有关。甚至还多少涉及到了四疆军,也正因如此,他不放心,才提点了自己一些事儿。 皇甫钧没有说话,默然点了下头,而后邪魅着扬了扬嘴角,看向皇甫岑,眼中多了几分戏谑,“你小子,这下直觉倒是准,怎么遇上尚姑娘的时候,就犯了傻?” 知道 堂兄有意转移话题,皇甫岑配合着没有多问,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谁知道 啊?!”他叹了口气。也许是太在乎了?所以反倒是想得太多了太细了,忘记了最直接的方向。 说罢,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举起酒坛碰了一下,而后将剩余的酒悉数饮尽。 “对了,我今天看到三皇子,他怎么在军塾?” 皇甫岑一愣,“老哥,你不知道 吗?”他还以为这事儿堂哥早就知道 了。 “不知道 。出什么事儿了吗?皇叔让他来的?”皇甫钧挑起一边眉,很是狐疑。 “算是也不是?老哥,虽然你长年在外,但宫中的事儿,多少也有点耳闻?”皇甫岑无奈地叹了口气。 “啧!”皇甫钧立马就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宫里还是这么不太平呐!”他感叹了一句,眼中划过一抹戏谑,“这俩小屁孩还真是一点没变!千崇来了东塾,千岳呢?” “千岳据说去了皇塾。”皇甫岑顿了下,眉间隆上愁云“他们俩之间,迟早得有一次。到时候,只怕你我二人也无法躲避。” “孰是孰非,功过凭人,但求无愧于心。避不开,也躲不过,这是我们生在皇家的宿命。”皇甫钧冷声说着,看向皇甫岑,他的眼神深邃,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皇甫岑无法避开。 “你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也许,皇叔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皇甫岑凝视着皇甫钧的眼睛,他听不懂堂哥的话,他的话中,似乎还有话。 “老哥……” “好了!时候不早了。”皇甫钧打断他,而后再次扬起招牌一般的邪笑,大大的伸了懒腰,“年纪大了,喝酒之后就犯困咯!” 堂哥又在打马虎眼了!每次都只说一半,皇甫岑扯了下嘴角,故意 说道,“你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就不行了,嫂子都要哭了!” “好小子!许久未见,你胆子养肥啦?连你嫂子都敢开玩笑?”皇甫钧嘴上骂骂咧咧,脸上却是自我揶揄的表情。 “我哪儿敢啊?!”皇甫岑嗤笑一声,“谁不知道 你视妻如命呐!我可不想挨揍!” “怎么?鎏宇文韬武略第一人的秦王岑千岁也有不敢的事儿?” “呿!”皇甫岑低啐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会有这麻烦?”当初就是堂哥把他在军中之事广为传播的,其实他也不过是帮师傅打打下手,给了点建议而已,具体的还是师傅做主导。堂哥偏要传得那么神,都快要把他拱上神坛了! 无论是论智谋,还是论功夫,堂哥可都在自己之上,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说起来,一定是他那阵子被江湖上的豪杰挑战 得烦了,所以才把他拉出来做炮灰的!就是为了转移人家的注意力! 皇甫钧见皇甫岑那一脸吃瘪的表情,就觉得有趣,低声笑着想:谁让皇叔选了你在明,而我是黑暗中的影子呢?为了更加低调,当然得把你拉出来了! 不过,这真正 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 岑的。 皇甫钧打了个哈欠,恹恹道,“走!本王要就寝了!”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皇甫岑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自己遇上这个堂哥,也算是被吃定了! ☆、第八十九章 山野行军 两日后,皇甫钧与陆青穹便一同离去了,而军塾也进入了半年一次的山野行军。 此时,清影刚收拾好行囊步出房门,就见秦奡与付千醇等人正在交谈着。 隔壁,传来秦烽一如往常的高声,“空宇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呀!”而后,人才踏出房门,他一面朝正在锁门的清影打了个招呼,一面跑向秦奡。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秦烽每天都这么有精神。清影将门掩好,挂上锁,偏过头,见贺空宇还没出来。 空宇向来比秦烽动作要快,今天怎么动作这么慢呢?身体不舒服吗?清影想着,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空宇,你好了吗?”清影说着径直走入房中。 贺空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放入腰上挂袋中,眼中闪过一抹慌张。 那是什么?空宇刚刚把什么放进去了?清影见贺空宇神紧张,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朝自己笑了笑,“我也好了。” 清影心中狐疑,但没多问,空宇可能不想让人知道 那是什么? “那走!”清影点了下头,而后旋身离开。 清影刚刚离开视线,贺空宇脸上勉强地笑意便沉了下来,他伸手握了握挂袋中的瓷瓶,眉间微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瞬迟疑,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智勇两营的学子们用过早膳,前往野区,沈阔与尉迟烈擎已经在野区的入口等着他们了。 沈阔朝他们打了个手势,学子们训练 有素地排列整齐。 他扫视了一下,看着两方人都到期了,便开口道,“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学子们闻声,便低下头检查自己的挂袋。 “等下我会再给你们一些行军所需的东西,你们自己安排如何分配。”沈阔说着顿了一下,“现在,我来给你们说说这次山野行军的规则,我只说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沈阔走到学子们中,“你们之前狩猎的地点,是东塾的小野区,今天你们将从小野区进入大野区,也就是整座麟山。我会分别给你们一张地图,四面军旗。地图上有五个地点,除去我们现在所在出发点,以及终点之外,还剩三个。我不管你们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路线行进,这三个点都必须经过。每到一个地方,留下一面军旗,到达终点取得锦囊,带回一面军旗,并且保证途中三个地点上同时都留有军旗,如此就算完成这次的山野行军。” “这次山野行军,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先将军旗带回出发点的营,为智勇战的胜者。超过时间两营都没回来,双方皆输。”沈阔见学子们点着头,又接着说道,“你们两个营的路线不同,不过难度相当。山野行军是东塾开办以来就特有的惯例,但凡是东塾生,在进东塾半年的时候,都经历 过,没有例外。所以,这并不只是两个营的较量。除了同窗之间的对比,你们还得与前辈进行比较。” “之前最快的是……”沈阔皱了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是九年前?”他不确定地看向尉迟烈擎。 “九年前,智营,当时的营长是当今的梁王千岁。”尉迟烈擎接过话来,当时沈阔因为军中事务繁多,所以没在东塾授课,那时候他在,所以这事儿他很清楚,“他们只用了不到七天就将军旗带回了。” 梁王?那不就是大姐夫!?清影抿了下嘴角,大眼难以置信地转了一下。粘人姐夫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没有王侯公子的气质,还整天美其名曰,自己是雅痞,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呀?! “希望,这次你们能破了他们的时间!”沈阔扬扬眉,“最后,我会在每个营安排一个军士,他只是跟着你们,纪录你们的行军情况,不会插手你们的任何决定,你们可以当他不存在 ,不过他一路的食物你们得负责。” 沈阔说着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后,一排军士中的头尾两个走了出来。沈阔朝他们扬了下头,两名军士朝他无声颔首,而后分别走向秦奡与尉迟云。 那名军士不苟言笑,脚步极轻,他的身手一定不弱。秦奡暗中打量着走向他们的男人,心想,这人除了纪录行军情况,就不知道 沈将军有没有交代他别的事情? 那军士走到秦奡面前,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他。 “这是这次行军的地图,以及代表你们营的军旗。”沈阔对两位营长说道。 秦奡接过包裹,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向沈阔,等他说完。 沈阔指了指身后分开放着的两个木箱,“我准备 一些兵器,还有口粮什么的。反正,七七八八也不老少,两个营各有一箱,你们自己看着挑!营长与大家商量一下行军事宜,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出发了!好了,现在开始!” 他说着偏了下头,而后与尉迟烈擎退到一旁。 秦烽性子急,沈阔才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箱子前,学子们也跟着一拥而上,翻看着箱子中的物件。 秦奡正好相反,他马上打开包裹,取出其中锦布。 其中四块红底镶嵌白锦,锦缎上以金线绣着“智”字,很显然是沈阔口中所说的军旗。还有一块则是麟山的地图。 清影同秦奡一样,她对木箱中有什么没兴趣,反倒很是在意地图山画了些什么,她站在秦奡身旁,等待着他将地图揭晓。 秦奡似乎看出清影的心思,单手抓着军旗,而后直接将地图递到她的面前。 清影一怔,对上秦奡的眸子,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信任,心中流过一阵暖意,接过地图,将它摊开。 这地图以一张宣纸绘制,直到清影将它全部摊开之时,发现 这块地图有一半是被撕毁的。 清影不解的皱了皱眉,对这没有画出的部分,充满了好奇。但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研究被毁坏的部分,而是先看看明示的部分画了些什么。 这地图与一般的行军地图差不多,标注了河流与地形,其中还点上了五个红点,这应该就是沈将军所说的他们必须经过的点? 又见五个点以一条黑线连接,想来应是沈将军他们给出的参考路线。 清影想了想,看向秦奡,“这地图的路线,要途径整座麟山,每个必须到达的地点之间,若以标注的路线行进,我们大概要走多久呢?” 这标注出的路线算是最好走,但这就免不要绕弯子。 “大概只需要 三日左右便能往返。”付千醇抢先一步回答清影,对上她的眸子浅浅一笑而后接着道,“而且,还包括我们进食与休息的时间。” 清影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偷偷睨了沈阔一眼,“果然是用不倒十天!” “其中必然有诈!”秦奡沉声说着,不由自主地环胸,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等待他们一起出发随军军士,“你们说,会不会是那家伙?” 秦奡环视了一圈,看着身旁的清影、付千醇,最后将视线落在南宫烈身上。 “哼!他要是敢乱来,管他是不是什么监军,做了就是。”南宫烈对秦奡本就不对付,又见他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看着就来火,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所以说自己当初怎么会输给这种家伙?!真是一点不像个头儿! 这边正说着,那方秦烽的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沈将军!你这粮草是不是给少了呀?” ☆、第九十章 信任 秦奡等人立马被秦烽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就见秦烽手上捧着一个小麻袋,小脸纠结到了一块。 “怎么了?”沈阔嘴角微扬,说得风轻云淡。 “这口粮……”秦烽掂量了一下,这么点,估计二十个人吃个两顿就没了。 “嫌少?”沈阔扬扬眉,而后嘴角一沉,“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但万一口粮未及时送到,你就不用活了吗?” 尉迟烈擎听着很不乐意,嫌弃地看了秦烽一眼,而后又白了沈阔一眼,“老阔,我就说,给他们准备 什么口粮!在山里还怕会饿死啊?又不是被围城!” “哼,谁让我心软呢?”沈阔配合着语出鄙夷。 秦奡见着沈阔与尉迟烈擎二人一搭一唱,又看秦烽一脸尴尬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走到秦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查看了一下木箱中的东西,除了箭矢,兵刃,长枪等兵器,还有毛毯,打火石,药箱等等,甚至连锅都有! 一众学子围着木箱,都在摆弄,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秦奡,这些东西该怎么拿呀?”熊亮挠了挠头,见着这琳琅满目,很是犯难。 秦奡想了想,“兵器大家挑自己顺手的拿。”他说着,细细翻看了一下,取出弓与箭袋,顺手抄了一把匕首。 清影三人正好走了过来,秦奡余光瞟到,转身便将弓箭与匕首塞到她手上。 她不明就里,一愣,就听秦奡解释道,“把匕首插到靴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清影了然点了下头,秦奡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如何,她也确实只有射箭能拿得出手…… 付千醇在一旁见二人的互动,心中很是不快,抿了下嘴角,脸也跟着沉了沉。 秦奡只拿了一把剑,将它别在腰间,再看了一眼木箱,兵器已经所剩无几了,还有就是其他东西的分配了。 “蓝君丰,药箱你来背?!”秦奡说着看向他。 蓝君丰没有意见,毕竟这里面他算是最懂医的。他点了下头,拎起药箱,打开来翻看了一下,这药箱挺小,但所需俱全。 还不等秦奡开口,苏东柏已经自觉地抓起米袋,将它塞入唯一的大锅中,而后将它们背上,接着他又取了对打火石塞入腰袋中,站定一看,大有伙头兵的架势!“这东西是我的,你们就别抢了。”他笑嘻嘻地说。 “谁要和你抢啊!你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厨子!”秦烽一把手搭在苏东柏的肩上,另一手拍了他的胸膛一下。 “这毛毯……大熊,兵哥,你们俩来背!”秦奡将毛毯分摊了一下递到二人面前。 几块毛毯,重量不轻,本来这活,应该是体力最好的他和南宫烈来做,但是为了防止路上有人袭击,所以,他们俩还是用以保护队伍为好。 “好嘞!”熊亮拍了拍手臂,爽快地接过毛毯,抄起箱子中的绳子就捆扎了起来,以方便携带。 秦奡又将剩下的其他工具也悉数分配,见箱子空了,才环视了众人一圈,道,“我们现在商量一下,这几日如何行进。” 他说着便将木箱盖下,充当桌子,然后将地图往木箱上一铺。 “怎么缺角了呀?”秦烽立马惊呼道。 “这缺角一定是有问题的,但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问题在哪里?船到前头自然直,该知道 的总会知道 。也许进入麟山后,我们就会有答案了!”清影耸耸肩,指着地图山第一个必到地点,“现在的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选择行军路线。” “这里不就一条路吗?”熊亮挠了挠头,这地图上明显就一条黑线通到底呀! 商宇瑞翻了个白眼,糗道,“沈将军不是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样的路线吗?这就说明,我们也可以走捷径!” “这地图上画的是麟山上修出的主路,若是完全按照主路行进,其实也不会花多少时间。就是不知道 ,沈将军他们在路上安排了什么意外 惊喜?”付千醇悠悠说着而后看向清影。 清影对上付千醇的眸子,见他嘴角挂着冷笑,又听他调侃的语调,不由得扬扬眉,“付兄,我倒觉得,不管我们怎么走,沈将军都不会让我们太好过的。” “也是。”付千醇点了下头,不然怎么可能明明三日便能往返的路程,硬是需要 十天呢?“那你说,怎么走?” 付千醇这么一问,一众学子全都看向清影。 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清影感觉有些不自在,“你们干嘛都看着我呀?”这时候不是应该听秦奡的吗?营长又不是她! “清影,这里就属你最滑头最鸡贼了,你说!走哪里好?” 清影听着冷冷瞪着秦烽,这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就不能说她聪明吗? “小烽!”秦奡蹙了下眉,对他施以警告,“清影,别理他!你心思缜密,这一点,我们都比不上你,我相信你的选择。” 见秦奡朝自己点了下头,清影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信任,心间滑过一道暖流。 接着熊亮也朝清影扬了下手,“清影,你别客气了!咱么这些人的脑子可比不上你!你只管说就是!” 随着熊亮话罢,周围的学子也跟着附和着,就连因为南宫烈而对陆清影不对付的蓝君丰都开口催促道,“别墨迹了,时间不多了。” “好。”她浅浅一笑,环视了一圈这些同窗,他们也不过相处半年,可是大家如此认可自己,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被人认同的感觉……真好! 清影轻缓了一口气,悠悠道来,“以沈将军的性格,是一定会给我们使绊子的!他要为难我们,办法有三种,一种是派人跟着我们,沿路袭击。另一种,则是猜测我们可能走的路,先行设下埋伏。第三种,则是二结合使用。以现在军塾中的人手来看,他没办法做到第三种,但东塾距离东疆不远,现在还算是休战期,要调一批人过来不是难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会有人跟着我们,而且路上还会有人埋伏。” “若有人跟着我们,就想办法甩掉,路上可能会遇上的,就尽量避开,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清影说着顿了一下,指尖快速在地图上滑过两条弧线,“初始点与第一个地点之间若要走捷径,有两条路……” ☆、第九十一章 选路,布阵 “一条,是看似好走,而且距离比主路要短很多的这个方向。地图上,从这里走,必然要经过一片密林,还必须穿越林间的溪流。然林木翳荟之地,多伏奸之所。在树林中设下埋伏的可能性太大了。再看这溪水,兵法云:客绝水而来,半济而击之,若是溪流之后设有伏兵,同时有暗兵尾随,我们趟水过半,上不了岸,也退不回,必然腹背受敌。故而,此路难行。” 清影说着顿了一下,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另外这条,有一处断崖,地势也陡峭了些。若是没有伏兵,且不说路难行,勉强也可走,用时当然也比走主路要短。但此路不易折返,为挂形之地,一旦遇上伏兵,恐难撤离,绝不能过!” “麟山林茂充沛,其木多就地制战车,这路必须平缓,且宽敞。故而这主路,才会沿着麟山的起伏之势修成,呈现婉转之姿。如此,要设伏亦非不可,但设伏之处唯有一点!”清影笑着将手掌拍在地图上,“相较于捷径中无法预料的情况,走主路反而更稳妥一些。” 清影说着挺直上身,“现在敌我不明,不如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她说着扯了下嘴角,“而且沈将军的对话,看似有意无意地催促我们要快,很明显就是在诱惑我们去走捷径。这地图上故意 只画出一条路,就是在暗示我们这路上有问题。我们背道而驰,反倒不容易有麻烦。总之,我们先定下来走主路,到了实地若情况有变,再做调整。” “清影,那后面几个呢?我们怎么走?”商宇瑞问。 清影想了想,摇了下头,“我想还是先过了第一个点之后,再进行判断。先看看他们给我们准备 了什么好东西?摸清套路,再做应对之法不迟。” “也好!”秦奡同意道,“一步一步来,他们越是催促,我们就越不能着急。急了反倒容易中计。” “哥,我有句话想说。”秦烽突然开口。 秦奡见秦烽冥思苦想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也会主动考虑 问题?“说。” “沈将军的意思说,三个点留有军旗,然后带一面回来,就算完成,我们是不是可以分成三组,直接前往三个点呀?” “对呀!还有这种办法嘛!”熊亮拍了秦烽的肩膀一下,“你小子这下倒是鸡贼!” “不行!” “不行!” 异口同声,秦奡与南宫烈难得意 见一致,二人对视了一眼,南宫烈不耐地环胸,将头瞥向一边。 秦奡也觉得有些尴尬,抿了下嘴角,对秦烽说道,“我们现在只有二十人,若要分成三组,每组便只剩六人,万一遇上伏击,恐怕无以自保。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营里可是还跟着一个做记录的军士,他说不定就是来记录我们是否有到达三个地点的。他可不能分成三个人。” 秦奡这么说也没有错,但清影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军士跟随他们的目的除了记录之外,也许还有别的作用。 沈将军说把他当成透明的,但这么大一个活人,他们怎么可能忽略?再说还得管他饭呢!哪有负责给透明人喂食的呀? 不过,说起来,秦烽这想法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清影有几分认同,可是,当下的情况还不允许他们分头行动,“我看还是这样!先到第一个地点,看看会有些什么,然后再做下一步计划。” “如此好。”秦奡点了下头,“那我们就确定了,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行进。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学子们摇着头。 路线确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行军的速度还有布阵了…… 清影考虑 了一会,偏过头看向付千醇,“付兄,你说这条路线,往返只需要 三日便可,这其中行进的速度如何?” “正常的行进速度,不算太快。”他也是按着他们上麟山时那个山路,就着智营学子的情况大约估算的,“我们此次行军必不容易,万不可匆忙,需养精蓄锐以应万变,较为稳妥。否则,若是快的话,大概两日也能往返了。” 这家伙倒是细心。清影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她之前还担心他所说的时间会不会是急行的情况下,看来是多虑了,付千醇果然想得够远,够透。 呵,想来也是,自己当初可是最害怕 这家伙了! 清影轻呼一口气道,“还有,就是我们行进中的阵型要如何排列?” “行军的阵型不就是列队吗?一列不就行了。”秦烽挠了挠头。 “你兵法课都在睡觉吗?”蓝君丰朝他翻了个白眼,“列队也是有讲究的!” 秦烽突然被蓝君丰抢白,一时又自觉心虚,只能抿下嘴角,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了……” “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清影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她说着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们,看就以鎏宇最常见的,头尾三角行军阵来走,怎么样?” “可以。”秦奡很是赞同,清影说的,也正是他说想的。 “秦奡,你是营长,你开路,南宫烈身手好,殿后稳妥。”清影说着,试探着看向南宫烈。 南宫烈抿了下嘴角,虽然听清影指挥让他有些不痛快,但是现在这些人中能殿后的也只有他了!如此一想便也就罢了。他点点头,表示默许。 最难劝服的搞定了,清影心中暗暗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头三角的另外两人,付兄,我们二人来!” 这头三角的后两人,站位在打头身后两侧,不但要负责观察前路,与行军道路两侧之外,在发生敌情时,还能协助先锋进行应变。 想来也只有付千醇最为合适。 付千醇自然也明白这头三角的作用,浅浅一笑,开口便是温润的语调,“没问题。”陆清影难得对他这么友好,他哪有拒绝之理? “至于这后三角的另外两人……”需要 身手好的,清影考虑 了下,“张少恭和蓝君丰,你们俩来,兵哥与大熊背着毛毯,走在他们前面。”还好秦奡是让他们俩来背毛毯,别人的话,可能会因为负重过度而拖慢了步子。 “小柏,你背着锅与口粮,跟在付兄身后。秦烽你跟我后面,其余兄弟就按前后左右强弱相间配合,分成两列,穿插在中间。” 这是现在能做的最好安排了……清影想着,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实际 情况如何了…… ☆、第九十二章 危机四伏 山野行军正式开始,智勇两营进入小野区的入口,分别朝着两个方向行进,去往大小野区的交界处——南门与北门。 一进入小野区,智营就以头尾三角行军阵前进,记录军士则跟在南宫烈身后,一路尾随。 秦奡打头,付千醇与清影紧随在后,三人分工,各自观察着行进方向的前方以及两侧。 小野区对他们来说不算陌生,狩猎战的时候也好,平日里也罢,他们涉足过的地方,往往会因为过于熟悉而产生盲点。 清影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不敢放松,“大家小心一些,提高警觉,我们已经进入野区,就算是行军状态了。”她高声对兄弟们说道。 “是!”一众学子应道,而后更注意四周的变化。 转眼,就看到了野区的南门,南门外有三名士兵把守着,其中两个站在门柱两侧,一个则立于正中,见到智营学子们出现,便撤开一步,让出一条道来。等到秦奡接近才拱手道,“大野区中没有安排暗卫,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请放烟弹。” 秦奡颔首,拱手道了声谢,而后领着兄弟们进入未知的大野区。 虽是一门之隔,但大小野区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小野区为平坦之地,因为常有人踏足,眼见之处多为黄土地。而大野区就不一样了,它的路是上下起伏的,除了主路之外,两侧杂草丛生,但凡树下,几乎看不到斑驳之影,可见林荫繁茂。 这儿虽然大多是百年以上的大树,但树木的排列却比较稀疏,远近皆是一目了然,正常兵将绝不会选择在此处进行埋伏。 清影狩猎战的时候,曾迷路走到南门附近,所以才知道 这开始一段路大概是什么情形,至于后面的就不好说了。 清影回想着,不觉有些紧张起来。其实她选择主路也是有些不确定的,只是心中的直觉应该走这里。 毕竟大野区具体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 ,地图上标注的倒是很清楚,行进多远会看到什么也都有个大概,她也是按照这个指使来确定路线的。 可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完全如同预料,这地图中会不会被做了什么手脚呢?她也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清影甩了下头,捏了捏鼻梁。就地图上所示,这条路上会经过一个坡地,主路是沿着坡地的底部修出的,若是设伏,这个地点完全是最佳选择。 就着坡地的起势,滚石,放箭,最次由上而下冲阵都能做出强力攻击…… “清影,那边是不是有条小路?!”秦奡突然说道,而后示意大家停下。 清影回过神来,顺着秦奡手指的方向看去,左前方那条路,说是路,其实只是有人踏足过,将草地踩秃了些罢了。这个方向地势渐渐走低,站在主路朝其中观望,会发现 树木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从这里过去,正好是你说的第一条捷径。”秦奡捧着地图对照了一下,跟着环视一圈,发现 若是往左手边直走,就是另一条捷径。 不过这边这条捷径,杂草繁杂,似乎没有人走过。 清影点了点头,朝左前方走去,她蹲下身,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 地上的杂草没有折断的痕迹,说明不久前,没有人往这里走过。 清影又回到主路上,往前走了几步,四下张望起来。 “怎么了吗?”付千醇来到清影身边问道。 清影抬眸看向他,“付兄,你觉得哪条路会有人?” 付千醇回想了一下清影刚刚的动作,低头看了看,主路前方零散有着一些脚印,又偏过头扫视了一遍捷径入口附近,他立刻 意会清影的意思,低声道,“我们行军要在三个地点留下军旗,这三个地点应会有人,这主路上的脚印可能是他们的。但是,他们并非行军,完全可以走捷径,然而两个捷径的方向上都没有痕迹,这不是很奇怪吗?” 清影点点头,她与付千醇的想法一致,“我也这么觉得。”沈将军为将多年,做事谨慎,若是要伏击他们绝不会留下证据! 她想着,朝秦奡颔首,“秦奡,地图给我看一下。” 秦奡走了上来,将已经摊开的地图往她面前一摆,清影的指尖轻点他们当前所在之处,而后微微划动,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外勾勒了一圈。 朝这个方向走,大约半个多时辰就会到达密林,进入密林再行一炷香功夫便会看到溪流,溪流之后就是最佳的设伏地点! 虽然这一切的推断,都是基于已经设下埋伏的前提,但她直觉,埋伏是一定有的! 他们想要我们走捷径,引我们入瓮,自然不会留下让我们发现 的证据,所以一定会避开这个常见的“入口”,绕路进去。 清影想着,发现 沿着主路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草坡,顺着这个点进去,也可以到达伏击地点! 果然还是应该走主路!等到了草坡时,也许就能确定了,第一,是否有伏兵?第二,伏兵是不是真的在捷径上? 不过……捷径并不像是主路那般,有着明确的方向与固定的范围,怎么走都还在道上。捷径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路线是模糊的。他们设下埋伏,必定要探查我们具体往哪个方向行来,再做最后的调整。 他们不但要探明,伪装是否被识破,我们选择按部就班还是另辟蹊径?而且,若是我们中计走了捷径,走的又是哪个具体方位? 所以,若有设伏,探子一定就在这附近! “付兄,秦奡!”清影合起地图,小声对二人说道,“你们有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人吗?” 秦奡默不作声,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 什么可疑的地方,他撇过脸与付千醇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摇了摇头。 没有吗?清影拧了下眉,难道没有伏击?还是沈将军就是在反其道而行,让我们走主路? 不!如果设伏在主路,捷径上会有误导才对! 捷径上没有误导,而主路上又有伏击的话,只能证明一点——沈将军是真的调了很多人来“玩”他们!在每一条可能行军的路线上,都安排的“节目”! “不管怎么样!还是按原定计划,接着往下走,越到后面,就越能弄清虚实。” 付千醇听着,很是认同地点了下头。 清影来到队伍最后,靠近南宫烈身侧小声说道,“南宫兄,小心有尾巴。” “放心。”南宫烈闷声道,他一直都很小心,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跟着他们。 清影见他神情严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回到队首。 “好!重新出发!”秦奡整合了下队伍,继续 前行。 ☆、第九十三章 破绽,破敌 行不足百米,主路景就变了样,右手边依旧是稀疏的林木,而左手边则出现了一道草坡。 草坡呈现凹形,不深,底端婉转没入林间。 清影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变化,见到草坡就在眼前,便对秦奡说,“秦奡,前面停一下。” 秦奡边走,便偏过脸,“好。”他沉声说着,头跟着微点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刚刚那条捷径又伏兵,他们会从那里下去?”付千醇问。 清影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对。从地图上看,那个地方下去,可以通往设伏的地点。” 付千醇点了下头,就见前方秦奡抬起手示意了下,队伍停了下来。身旁,清影欲上前查看。 “我去!”付千醇朝清影伸出手,拦了一下,而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草坡。 草坡形成的凹洞大约有十丈远,付千醇微微侧身,沿着主路的边缘快速移动步子。他的凤眸在草坡上扫过,一分一毫都不放过,很是仔细。 突然!他的眸中略过几个痕迹,付千醇眉间微隆,定睛一看,草坡中间有几个很轻的踏痕! 这一看就是身手轻盈的练家子!就这轻功,沈阔该不会是把四疆军的“暗影”都给调来了? 那可是四疆军中专门对外执行暗杀、探查及潜伏工作的一群人呐! 怎么可能?!不过是山野行军,沈阔真请他们来了? 秦奡见付千醇回头了,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愁云,心中略过一瞬不安,“怎么了?”他问。 付千醇抬眸对上秦奡的眼睛,然后又瞥向他身后的清影,“有人走过,而且那些人功夫很好,我在想会不会是……暗影。” 秦奡闻言怔了怔,这暗影的名号外人是不知道 的!他们这群军塾学子,也只知道 鎏宇四疆军有这么个特别军队,成员皆是军中佼佼者,且专门负责刀头舔血的恐怖任务! 虽然几人的对话很轻,但苏东柏还是听到了一些,他上前几步,眼中满含紧张之,抿着嘴角,低声道,“不,不会?沈将军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付千醇无奈地扬了扬眉,轻叹一口气,“谁知道 。”沈阔这人的心思本就难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将军沉稳,谁能想得到他心里阴暗起来,比尉迟烈擎的火爆性子,更渗人! “也许,真的是暗影。”清影苦笑着撇撇嘴,看向秦奡与付千醇,“那个地方有人经过,就说明捷径上有埋伏!那个交叉路口的地方一定是要有探子的,可是你们俩都没发现 他,就说明他的功夫真的很高,是暗影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强了。” “嗯。”秦奡颔首,双手环胸,脸沉沉,“还好我们没走那条路,不然还不知道 会出什么状况。就当沈将军真的把暗影调来了!他连那群人都找来了,那么主路上的埋伏估计也跑不掉了?” “最坏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就当现在处于这样的情况!”清影轻叹一口气,每个他们可能经过的路线,大概都会有伏击! “不管怎么说,既然主路上可能设伏的地点只有一个,那么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付千醇建议道。 主路上只有一个设伏点,捷径埋伏的人,得知我们没有走那条路时,要么回到主路上追击我们,要么走捷径赶在我们之前截击我们,要么就是去往后面的路线上做伏击。无论他们怎么选,我们都必须抓紧时间! “对!赶紧走!”清影重重点了下头。 三人商量之下,决定立刻 急行撤离。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要靠近清影预测可能的设伏地点了。 清影将秦奡手中的地图借了过来,侧过身将地图往秦烽面前摊开,“秦烽,你先行一步,从侧方靠近,探查一下这个位置,有伏兵的话一定藏在这里!你小心点,别被发现 了就行!无论什么情况,先回来一趟再说。” 秦烽看着清影的手指比划,然后扯唇一笑,“行了,我懂了!” 说罢,他便施展轻功,离开主路,窜入林中,几步飞掠踏影,便消失无踪。 目送秦烽离去的背影,清影微微一笑,突然想起大师傅教她识人的时候,曾说过的一句话——智勇两营中,也就秦烽与风落尘最适合做探子了! 秦奡带着队放缓了步调,等着秦烽回来。 行了大约一刻钟,秦烽便归队了。 他从林子中飞身略过,停在秦奡面前,他额上挂着薄汗,气息微喘,但眸间却闪烁着戏谑的光。 “怎么样?”秦奡立马问道。 秦烽朝他笑了笑,而后看向清影,朝她竖起拇指,“果然有人埋伏,不过人不多,只有五人左右。” 按照清影指示的路线,他迂回靠近,果然在清影所说的地方,发现 人影攒动,靠近细看也不过五人而已。 “而且,这些人功夫不怎么样。应该只是一般的小兵。”秦烽顺着气,将探明的情况悉数告知。 果然是每一个方位都有伏兵,不过伏兵的人水平不同!清影笑了笑,“一般小兵吗?那就找几个人,主动出手,先把他们绑了!” 付千醇轻呵一声,“这倒是个好主意。”他说着眯了眯眸子,“秦烽,我们俩就去够了?” 秦烽坏笑地按了按手指关节,“绰绰有余了!”要不是清影让他先回来一趟,他早就出手把这群家伙干掉了。 “秦奡,我们就继续 前进,只要注意沿路是否有留下陷阱就好。”若是一群小兵的话,也只有挖好陷阱才能阻止他们了? 清影想着,就见秦奡点了点头。 四人既定,分头行动。秦奡带着智营兄弟继续 前行,付千醇与秦烽则绕到后路去抄敌人老巢。 一切均如清影所料,才靠近坡地,秦奡就眼尖发现 了陷阱,带着一众学子轻松避开。 偌大一个土坑,看着要挖出来便是费时费神的事儿,可愣是没发挥一点效用!设下陷阱的人见到之后大概会欲哭无泪? 不过,此时,他们应该已经没有哭的机会了? 因为付千醇与秦烽,已经将他们全都打晕绑在一起了! 二人很快便回到队中,清影放下心,想着前路应是畅通无阻了,脸上的喜也显露了出来,“秦奡,现在开始,不用停下,全速前进!我们趁着午时到达第一关。” “好!”秦奡扬声道,心情也是大好。 ☆、第九十四章 攻城! 此时,日头正当午,学子们行军也有半日,虽然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布满了风尘,看着也是疲倦的样子,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到达第一关,大家便鼓足了劲儿加快脚步前行。 好不容易,主路的尽头,一座小寨在光影中恍惚现身。 那小寨以石块垒成,外形如同城镇,四四方方,好不坚固。不过,高度只有一般城墙的一半高。 只见那小寨的城门正上方,竖着一根长杆,杆上挂着一面艳红小旗,旗帜以金线绣着一个“将”字,在阳光的映衬下耀眼夺目。 秦奡见着,立马发现 那旗帜的形状,与代表他们智营的军旗形状一致。 旗帜两侧分别站了五个士兵,皆不苟言笑。而寨门也紧闭着!这压抑的气氛,让人莫名的感到惶惶不安。 转眼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小寨前,秦奡正欲让兄弟们停下来。 突然!小寨上的一排士兵举起弓箭,毫不犹豫就向他们射来。 秦奡一惊,当机立断抽出宝剑挥舞了几下,挡掉威胁,嘴里还喊道,“退后!” 一众学子见对方不由分说就朝自己发出敌意,当下乱了阵脚,要不是秦奡那句,早就抱头鼠窜了。 付千醇与秦烽立马上前,配合着秦奡掩护学子们后撤。 退了大约二十来步远,小寨上的箭雨总算是停了下来。 秦奡握紧剑,不敢有分毫放松,他偏过头,扫了一眼众人,见没人中箭,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好在他们三个反应还算快! “哎……”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有人传来一声**,秦奡听出那是贺空宇的声音,“怎么了?”他急切地问道。 “空宇的脚扭了。”清影扶着贺空宇,见他一脸痛苦的表情,那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她看着,仿佛感觉自己的脚也跟着有点疼了。 “蓝君丰,你帮他看一下。”秦奡吩咐一声,而后又接着道,“付兄,你照顾大家,我上前去问问。” “好。”付千醇应道。 秦奡将利剑握于身侧,保持随时防守的姿势,上前了几步。 正欲开口,小寨上的士兵们又再次将弓举了起来,秦奡精神十足紧绷,抬起手中的剑就准备 抵挡。 “慢着。” 小寨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跟着又追加一个哈欠声。随着那声落下,士兵手中的弓箭也放了下来。 秦奡狐疑地眯了眯眸子,仰头望去,就见女墙的间隙中,向上抬起两条手臂,接着,一个头冒了出来。 那人伸着懒腰,身子扭曲的不行,大大舒展了一下才走到女墙边,单手靠着墙垛,另一手挠着耳朵,幽幽地睨了寨下的秦奡一眼,暗暗打量了一下。 秦奡拧着眉,对眼前的这人很是陌生,趁着他打量自己的时候,也打量起他来。 那人穿着轻便的黑武服,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墨发随意扎起,额前的一缕落发将他的眸子半遮半露,掩去眼底精光。 “城下贼将,报上名来。”他恹恹说着,嘴里咬着的稻草,跟着上下摆动。 “卯堂哥?!”南宫烈见到小寨上的人,十分意外 ,他怕自己看错了,飞快地跑了上去。 小寨上,南宫卯见到熟人,将稻草吐了出来,“哟,这不是小烈吗?啧!你们来得也太慢了?老子都快睡着了!” 南宫烈见他那副痞里流气的样子,抿了下嘴角,瞪着他就啐道,“妈的,你这是闹哪儿出啊?!干嘛攻击我们啊?”这家伙不在东疆军中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沈将军让他来的? 这小子还是这么幼稚!当山野行军是小鬼头过家家吗?南宫卯幽幽一笑,默不作声,一脸兴味地看着他,就让他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小堂弟!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啊?”南宫烈低咒着,“喂!……” 南宫烈还未说完,南宫卯脸一沉,眸中的戏谑也悉数不见,转而透着一抹冷然。 “放箭!不准敌将靠近一步!” 南宫卯大喝一声,小寨上的士兵训练 有素地举起弓箭,朝他们放箭,一时间又是箭如雨下。 秦奡与南宫烈赶忙往后撤退 ,直到回到智营兄弟们所在的树影下,箭雨才再次停止。 南宫卯双手叉腰,立于小寨之上,俯视着一众学子,霸气道,“一座城,只能挂一面旗!不是我的,才是你的!” “他什么意思呀?”秦烽挠了挠头,完全蒙圈了。 清影听着只觉头皮发麻,长叹一声道,“他要我们攻城啊!” “攻城?!”一众学子齐声惊呼,跟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沈将军说,每到一个必到点,要留下一面军旗,原来是这个意思呀!就像是战争中的攻城略地吗?军旗就是占领一处的证明。 清影想着不禁摇了摇头,他一开始就说的含糊,是想看我们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也难怪,要给十天!这一路上真正 费时的,只怕是要放军旗的三个关卡?! 后面两个必到点也一定是要攻城,或者有其他什么考验? “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了!”秦奡抿了下嘴角,看向清影,“清影,有什么想法吗?” 清影抬眼正视十丈开外的小寨,观望一阵道,“这个小寨正面看呈现方形,宽度也不过十二三丈,另外三个方向也许有破绽,先去看看那三方再做定夺。” 清影与他的想法还真是经常一样,这大概就是同室的默契!秦奡点了下头,浅浅扬了下嘴角。 付千醇见秦奡看清影的表情,心中就是不爽,正想打断二人,秦奡就已经先行开口了—— “付兄你与秦烽一组,我与清影一组,你们往左,我们往右,探查一下两侧的情形,然后在背面汇合。” 为什么与陆清影一组的不是我?付千醇很想这么说,但是他知道 他不能。 这群人中,洞察力最好,看事情最透彻的就是他与清影了,他们俩在智营中,若比照军中,那就相当于军师,所以他们俩必须一人跟一个。 付千醇眼中掠过一瞬沉,但很快就掩盖了起来,“好。”他浅浅一笑。 秦奡突然对付千醇的笑意感到不适,这错觉,他不知道 从何而来。 想不透,秦奡轻咳一声,然后请南宫烈照顾大家,同时让苏东柏把干粮分给大家,让他们趁此机会休息进食。 四人既定,便步入林间,朝着小寨的两个方向跑动开来。 ☆、第九十五章 声东击西,攻心计! 顺着小寨外围绕到后方,清影与秦奡才转过弯,就见付千醇与秦烽先到一步。 二人迅速跑了上去,清影有些喘,大口地呼气调整后,才抬头问道,“怎么样?” “与正面一样,侧面正中有一门,矮墙上也有十个守兵。”付千醇答道。 “我们这面也是这样。”秦奡说着,偏过头看向小寨后方,“不过,这一面的守军倒是只有四人。” “估计兵力都安排在了正面!”秦烽取笑道,“他们这可是顾头不顾尾呀!” 秦奡没有回话,眸子扫过小寨的矮墙,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小寨后方距离林子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相对于正面有三十余米的空旷之地,更易于他们隐藏靠近,小寨矮墙本来就不高,以轻功上去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儿。 这后方,显然更应该重兵把守才对,可是却只有四个守兵。必然有诈! “付兄,侧面好攻吗?”秦奡问道。 付千醇摇了摇头,“树林距离小寨太远,很容易暴露。” “我们那面也是这样。”清影说。 “那事情不就很简单了吗?直接往这一面进攻就是了嘛。”秦烽耸耸肩,“就这高度,轻功都能上去,进攻一次就够了!” 秦奡见他如此单纯不由得摇了摇头,“小烽,这里明显最好进攻的,可是只有四个人,很显然就是设套了嘛!” “他说的也未尝有错。”清影突然道,“不管有没有设套,我们都要攻这里。” 三人闻声,一致看向她,就见清影以拇指支着下颚,嘴角微扬,眸中闪动着皎洁的光。 “回去再说!”清影笑了笑,先行转身。 这只小狐狸一定是想到什么计策了?付千醇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秦烽一脸不解,挠了挠头,“怎么又说一半留一半啊!” 秦奡抿了下嘴角,拍了拍秦烽的肩膀,摇了摇头,“走!” 回到智营学子集中之处,大家已经在休息了。 见清影等人回来了,南宫烈立马站了起来,“他们回来了。”他刚说完,原本无精打采的学子们立即打起精神来。 清影走到学子们中,找了一块小石头坐了下来,抽出挂在腰上的水袋喝了两口。 “清影,你先吃点东西。”贺空宇朝她递来一块干粮。 清影浅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让她有些不适,行了一上午,就算饿也没什么胃口。但是等下就要攻城了,无论如何,也得吃一些才行。 清影又咬了几口,就着水硬吞了下去。 “够吗?”付千醇问。 清影摇了摇头,将干粮收起,然后对他笑了笑,“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见清影吃完了,秦烽迫不及待便问,“清影,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呀?” 清影莞尔一笑,低头找了一块顺手的石块,然后在土地中画了起来。 “这座小寨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了。”清影握着石头,在地上轻点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围在她身旁的兄弟们接着说道,“对方明面上就有三十五个人,不知道 暗中有多少?不过,除了那个守寨的将军之外,其他的看样子也只是小兵而已,单论战力的话,我们还是占优势的。” “这座小寨的墙不高,我们中轻功好的人也不是没有,要上去也很容易。” 秦烽看清影说着就抬眼看向自己,嘴角一列,食指弄了弄鼻尖,对她的夸赞有些得意 ,又有些不好意思。 “但问题是,这座小寨四周皆是空旷之地。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也不是做不到。”清影说着轻叹一口气,“但那就必须等到晚上,先不说我们本来就分秒必争,就说我们在到这之前,避开的捷径上的伏兵,他们会不会从后头追上来都不好说。若是他们追上来,我们就真的是进也不能,退也不得了。”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马上进攻,而且还得尽可能速战速决。”清影用石块点了点地上所示小寨的后方,道,“这一块空地比起另外三面要窄一些,也就是说,我们从隐蔽的树林冲出,到达寨墙边的距离很短,这就意味着,从此处攻城对我们最为有利。这个方位绝对是小寨防守的弱点。” 她说着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然而,对方却只在这里安排了四个小兵把手,这不就是摆明了有问题吗?这样的安排,是一种障眼法。要么,这四个小兵身后还有人,设好了陷阱引我们往里面跳。要么,根本就是在赌我们不敢往这里进攻。” “我有一计,可以攻克这个障眼法。”清影环视兄弟们,跟着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清影,别卖关子了!快说!”秦烽催促道。 清影也不再啰嗦,将石头往地上一摆,压在图中小寨的后方道,“他们既然在这后门上做了手脚,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攻他后路!而且……还要三次!” 听她这么说,学子们互相看了看,皆不明白清影的意思。 清影直言道,“前两次进攻,都是突袭,且只攻后门,第三次才是真正 的进攻,佯攻后门,实则从侧面进攻。”她解释道,“不管他们设的什么套,或者中途转变布防,前两次,我们只攻后门,两次都没能成功,第三次只要装出要进攻的样子,他们就会误以为我们死脑筋,偏要吊死在这棵树上。 若后路本有暗兵,经过前两次,暗兵肯定不会移动,第三次见我们又攻后门,两侧的兵力自然也会往这方移动支援。倘若,后路原本无设伏,他们是赌我们不敢攻此处,那么在经过上两次的突袭,敌方会无形的偏向这个方向,刺激一下便草木皆兵。” “以声东击西,做攻心之计。好计!”付千醇笑着点了下头,眼中满是对清影的欣赏。 清影朝付千醇颔首而后接着说道,“当然,作戏要做全套,我们前两次进攻一定不能松懈,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就是一根筋!若是能直接攻入,那也好,省了许多功夫。若是无法轻松拿下,就按原定计划撤离,撤离的时候大家尽量慌乱一些,装出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就对了。” 学子们听清影这么说,不约而同地嗤笑出声,相互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迫不及待要去耍弄守军一番。 清影说罢站起身,对秦奡说,“我们还是先移动到后门,具体如何进攻,到那边再说。” “行。”秦奡颔首,而后对兄弟们道,“大家出发!也不用顾忌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了,咱们大胆走!” 一众学子立刻 明白秦奡的意思,跟着会心一笑,前往小寨的后门。 ☆、第九十六章 兄弟! 南宫卯翘着二郎腿,全身瘫倒在椅背上,额前的落发被微风抚动,在眼前晃动,惹得他不住地打哈欠,整个人显得极其慵懒。 站在南宫卯前面的士兵,眼尖地发现 清影等人竟然开始移动了!他一面盯着移动中学子们,一面报告 道,“将军!那群孩子移动了。” 南宫卯星眸微抬,懒懒道,“攻过来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活动筋骨了? “不,不是,他们往左侧去了。”小兵说。 左侧?难道是想从那边进攻?南宫卯皱了皱眉,两侧与正面并没有差别?这小寨又不大,他们还没上来,我就已经赶到了! 南宫卯一跃而起,双手环胸,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几个人?”他沉然问道。 “看不清。” “盯着他们,再探再报。” “是!”小兵闻声暗暗观察着学子们的移动,直到他们离开视线了,才敢跑动起来。 不一会,那小兵就跑了回来。 南宫卯见着,便道,“怎么样?” “他们拐到后面去了,已经不见踪影了。”小兵报告 道。 南宫卯点点头,示意他站回原处,而后重新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他单手撑着脸颊,眸子深邃带着冷光,盯着前方一眨不眨,思考着。 莫不是他们猜到了,我在后门根本没有安排人?还是也想赌一把? 突然!一声微弱的叫声传来—— “他们攻城了!” 南宫卯听出那是从后门传来的声音,接着一个小兵就冲了过来。 南宫卯立马问道,“什么情况?” “有六个人从林间冲了出来,欲跃墙而上!” “你们四个过去支援,其他人固守岗位!有情况再通传!”南宫卯当机立断下令道。 “是!”士兵们领命,立刻 朝后门而去。 哼!玩声东击西是?我倒要看看你们要从哪里攻上来! 南宫卯抓起长枪,手心紧了紧,将枪柄往地上一放,发出一记重重的闷声。 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后门的声音更加热闹了!南宫卯有些不安,他们不会真的看出来那里没人了? 不!不对!这应该还是诱敌之计! 南宫卯正想着,士兵前来通报,“将军,他们又有六人增员,这些人身手都很好,我们的箭无法吓止他们。” “什么?!”南宫卯惊呼一声,见士兵脸很是难看,抿了下嘴角,“从两侧各调三人过去!” “是!” 怎么回事?!如果后门有十二人,那么也就只剩下八人,刚才逼退他们的时候,不是还有人受伤了吗? 剩下能用的,最多也不过六个?六个人能做什么呢?! 南宫卯想到这里,突然听到进攻后门的学子们发出吼声,似乎打算一鼓作气上到小寨。 “将军!他们又有六个人攻来了!还有两个人已经上来了!” 小兵边跑边喊,南宫卯还没见到小兵,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 事情大条了!赶紧提起抢朝后门冲去。 南宫卯没想到不过转眼功夫,又有一人要上来了! 南宫烈一脚刚踏上矮墙,就遇上冲过来的南宫卯。 南宫卯一见是南宫烈,趁着他还未站稳,提枪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就将枪柄往他肚子一捅。 南宫烈本想抓住他的枪柄上去,没想到南宫卯早就看穿了。 “下去你!”南宫卯撇撇嘴,将迅速枪柄收回。 南宫烈几个旋身,才落到地上,还未站稳,一支疾箭就朝着他的脚边飞驰而来。 南宫烈立马往后撤开,再抬头,就见南宫卯几个回合就将秦烽赶了下来,嘴里还吼道,“两侧各来四人支援!” 转眼间,守兵从两侧突入,小寨上,也只剩下付千醇一人,而小寨下,因为守军增加,箭雨更加猛烈,学子们亦无法靠近。 付千醇见下面的人上不来了,而南宫卯正朝自己冲过来,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见机不对,没有犹豫就翻身跳下寨墙。 秦奡见付千醇下来了,高声喊道,“撤退 !” 学子们闻声赶忙调头就跑,撤离速度别提有多快!一个个还都面露慌乱之。 南宫卯将枪放下,昂起头,冷撇着落荒而逃的学子们,冷冷一哼,就算猜对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上不来? 分批进攻也不看看情况,这种时候就应该全员进攻!说不定还有机会。 难怪大伯总说他们一代不如一代,这群小屁孩根本一点脑子都没有!在军塾半年也不知道 都学了些什么! 他们的兵法夫子不是老岑吗?这小子这么精明,怎么带出的学生差了这么多! 南宫卯扬了扬嘴角,心中盘算了一番,然后对身旁的几个小兵低声道,“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有情况再来通报。” “是!”士兵们齐声道。 小屁孩就懂得趋利避害,现在后门安排了这么多人把手,他们下一次就只会进攻两侧了?他已经看透了!真是太轻松了!南宫卯想着转过身,朝着前门而去。 树林间,学子们退了回去之后,原本疲倦不堪的表情便悉数不见,转而面带窃。 见到学子们回来了,年百西站起身询问道,“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没事没事!大家都好着呢!”秦烽搂过他的肩膀,心情似乎不错。 坐在一旁的贺空宇也想站起了,但秦烽马上就制止了他,“空宇,你还是坐着!你的脚还不能动!” “空宇,别逞强。”清影扶住他,朝他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我都没帮上忙。”贺空宇有些低落地低着头。 “空宇,都是兄弟,就别说这个了!”秦奡看着他,抿了下嘴角,微微颔首。 “是啊!你别想太多!” “就是!兄弟之间,分的这么清楚干嘛?” “就是就是!大家互相都帮助 呗。” 学子们三言两语安慰着空宇,大家脸上的表情皆是一样的义气。 清影见着大家如此团结,不由得回想起军塾刚开学时,他们因为选营长的事儿而闹得不可开交,心有隔阂,互看不顺眼呢! 没想到,半年的相处,竟然让这些不同出身,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彼此称兄道弟,军塾,军中,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她以前不懂,为什么男孩子能因为一件小事就打起来,不争个高下决不罢休。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就像他们对认定了的兄弟会义气相挺一样,那都是因为他们体内流动着一股热血。 因为,他们,是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是遇事绝不言败,绝不言退的鎏宇城墙呐! 清影感动不已,心中一酸,眼角闪过一瞬泪意。 “清影,你怎么了?”秦奡低声问道。 清影抹了抹眼角,“没,没事。我眼睛进沙子了。”她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语调,扬起嘴角笑道,“对了,我发现 一件事——那小寨的守兵应该只有明面上的这些人。” “怎么说?”秦奡问。 “他们人员的调动都是从两侧守兵直接支援的,说明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秦奡听着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下头,说道,“我明白了。大家休息一下,喝点水,等下就进行第二轮攻击。”既然没有别人了,他们也就不用畏手畏脚的害怕 有人突然袭击了! ☆、第九十七章 登寨! 南宫卯回到正门,屁股还没坐热,后院又起火了! 清影等人采取与第一轮进攻完全一致方法,分了三批进攻。 南宫卯期初还很淡定,第一次他们强攻后门失败了,现在后门的守兵那么多,肯定不可能再攻后门了! 这次他们一定是要声东击西! 南宫卯有着犹豫,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刚准备 下令,就听到士兵通传,“他们第三批也攻上来了!人数还是十八人!这次又有三个人上来了!将军……” “妈的!”南宫卯怒骂一声,赶紧跑了过去,没想到他不过是犹豫了一下,转眼间就失去了主动! 南宫卯刚到,就见上来的三人把几个士兵给打昏了! 而这时,南宫烈正好也爬了上来,再次遇到南宫卯。 南宫卯正在气头上,见到又是自己堂弟,当下很是恼火,一个冷瞪,长枪跟着甩了出去。 枪柄横扫而过,仿佛将空气都给割裂了一般! 南宫烈见自己又撞到枪口上了,暗骂自己的运气太背,卯堂哥发起火来,可不好惹!他所处的位置又很不利,南宫烈只考虑 了一下,脚尖在寨墙上一个旋转,便调头跃下小寨。 南宫卯冷眸紧了紧,冲向距离他最近商宇瑞。 商宇瑞也是知道 南宫卯勇武的!一见他冲过来了,赶紧后退开来,不用人家多说,一个眼神,他就自动自发避开风头,赶紧跳下寨楼。反正陆清影也说,能攻下就攻下,攻不下就赶紧撤退 呗…… 南宫卯见状冷哼一声,偏过头,就见秦奡与付千醇又分别打昏了两个士兵,大吼一声,“两侧守军全部过来支援!拿下贼首!” 两侧士兵听到了赶紧冲了过来,原本秦奡与付千醇的优势再次失去。 南宫卯朝二人冲来,他们俩分明能看到他眼中的不爽,又见敌众我寡,为了第三轮进攻,他们要保持体力才行。 秦奡与付千醇背靠着背,二人偏过头,相互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立马意会。 二人来前都选择了用剑,此时双剑舞动而起,合璧破竹。如舞步一般的华丽之姿,在二人超群的默契下,成功抵挡住了士兵的围攻。 “撤!”二人异口同声,喊了一句,趁着南宫卯还未近身就一同跃下小寨,带着兄弟们重新回到树林中。 “妈的!有本事别跑啊!”南宫卯咒骂一声,朝着逃跑的二人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很是不爽。 南宫卯心里碎碎念,一面看着现场倒地的士兵,一面盘算如何布阵。 这群臭小子,身手都不错嘛!两轮下来还没有受伤的! 妈的!若是真的打战他才不会客气呢!这次特地挑了下准头好一些的士兵来,就是怕射中他们死**。 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经过两轮攻击,现在能派的上用场的也只有二十来人,除去正门的六个不动,还剩下二十个,每个门分六个人吗? 他们,应该不会再往后门进攻了…… 南宫卯拧了拧眉,很是头疼,心里也拿不准主意,“后门留下八人驻守,两侧各六人,若是他们再进攻后门,两侧的守军直接过来支援。” “是!” 南宫卯安排完,走回正门,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林间,清影等人败退,进入树林后就平均分成了两组。 一组由秦奡带领,一组由南宫烈与付千醇带领。 秦奡与清影二人带着人潜伏在原地,准备 进攻后门。而南宫烈那组则是潜行到了侧面靠向正门的位置按兵不动。 清影算好时间,想着差不多了,便示意张少恭可以开始了。 此时,正门,南宫卯站定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后门再次响起进攻声,他难以置信地翻了个白眼,握着长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群臭小子!感情是在逗他玩是?!这群人根本就是没脑子,只会强攻后门! 南宫卯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就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影眨眼间就已经从小寨的侧面飞身而过,可见速度之快! 真不愧是四疆军中被誉为其疾如风的南宫鸿的儿子!还真有乃父之姿! 付千醇心中赞叹了一下,见南宫卯已经完全离开视线,小寨的侧门也一个人都没有了,便道,“我们上!” 话音刚落,九人的队伍便冲了出去,没有了箭雨的威胁,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小寨旁。 清影又特地将身手好的都留在了这一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上到小寨。 与此同时,见到南宫卯现身,还留在树林中的清影、秦奡与商宇瑞,依旧按兵不动,观察着他的行动。 只见南宫卯看着寨子下的情形,迟疑了一下,立刻 动身,欲往回退。 “走!”清影叫了一句,秦奡便吼着冲了出来。 南宫卯的脚下动作跟着一停,撇脸看去,见是秦奡,便回过身来,瞪向他。 清影前两轮一支箭都没有用,就等着在这一次掩护秦奡用了。 只见秦奡一路向前,向他飞来的大都数箭矢都被清影打掉。 南宫卯见状,又抬眼看了一眼在秦奡身后的清影,不由得扬扬眉,这小子箭术不错嘛! 眼见着秦奡已经踏上寨墙了,南宫卯立刻 举起长枪,做好准备 等着秦奡上来,就给他来一枪。 秦奡见状一点不发憷,反而扯唇一笑。 这笑容中透着诡异,南宫卯心中一凉,直觉身后后威胁,他本能地偏过头去,就见付千醇与南宫烈已经冲了过来。 他们什么时候上来的?!南宫卯瞠目结舌,愣了一刹那,立即回过神来。 他也顾不上秦奡上不上的来了,因为付千醇与南宫烈一同出手朝他发起了攻势。 南宫卯只能先与他们周旋起来,秦奡趁此跃上矮墙,也加入战局,四人缠斗着,而其他智营学子则是想办法制服士兵。 一时间,小寨上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混乱异常。 趁着兵荒马乱,清影几个不会轻功的,也按照原定计划绕到小寨的侧面。 看到早就等在上面的大兵,与已经放下的绳梯,清影扯唇一笑,兵哥可是为了拜孔师傅为师才来考军塾的,这绳梯对他来说简直是小玩具了!他们应该想不到?咱们智营可是藏着一个兵工大师! 清影几人立马顺着梯子爬上小寨,至此,智营参战十八人,全部登寨! 南宫卯的守势,看来是大势已去咯…… ☆、第九十八章 乱麻 小寨正门—— 秦烽麻利的将挂在竹竿上的“将旗”取了下来,而后换上代表智营的军旗。 一旁南宫卯与守寨小兵,皆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南宫卯眼睁睁地看着秦烽把代表将营的军旗扯了下来,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他从军也有三年多了,大大小小的场面都见过,哪次像这般狼狈?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栽在这群**臭未干的小鬼头手上!真他妈丢人! 事后想想,他是太大意了,也太沉不住气了!这群小子一开始就打算以声东击西之计,前两次进攻是为了让我习惯,让我觉得他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闯后门! 而且为了第三次进攻,他们还特地安排了分批进攻的方法,就是让我们形成一种错觉——他们进攻一定分三组。如此一来,在第三次进攻的时候,就算只有六人进攻,我们也已经先入为主,觉得那只是第一组进攻,而忽略了其他方向伏兵的可能性。 到底是哪个家伙想出这么精细的作战方法?计策还是一环扣一环的!南宫卯想着,打量了一眼学子们。 清影看到在“将旗”之后,有一个小房间,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文书笔墨,如同守军将帅商量战事之处。 清影只匆匆扫了一眼,没多大在意,她的注意力早在进入房间后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去——那房中墙上挂着许多的旗帜,或写着“智”或写着“勇”。 这些“智勇旗”是以前的军塾生,山野行军时留下的军旗吗?清影猜测着,走近细看了一眼,就见这些“智勇旗”上不但绣着“智、勇”字样,在军旗角落还盖着一个名字。 清影不认得这名字是谁,顺着旗帜的排列前行,在最后几面竟然发现 了皇甫钧与皇甫岑的名字。 看来这确实是以前山野行军留下的!不过为什么他们的军旗上没有秦奡的名字呢? 清影摇了摇头,环视一圈,默默点算了一遍,发现 这里只有二十多面军旗。 她狐疑地皱了下眉,嘴里喃喃自语,“东塾是几个军塾中开办最早的,来年恰好一百年。” 沈将军不是说,只要是东塾的学子就参加过山野行军吗?而且这行军还是从东塾开办时就有…… 既然没有过例外,数量就不对了?是以前有的人,连第一关都没过吗? “嘿!他们这里有粮草啊!” 这时,苏东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清影闻声回过神来,步出小房间,就见苏东柏刚刚从小寨下面上来,他指了指小寨中的一个房间说,“就在那里面,大概有够我们吃二十天的粮呢!对了!下面还有一口井,大家等下记得补水!” “太好了!”秦奡扬了扬眉,难得露出笑意。他们行军是争分夺秒的,若是还要停下来打猎,可要花费不少时间,难怪沈将军只给了他们一天的口粮。 正所谓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矣。 看来,是要我们明白这个道理?沈将军还真是用心良苦呐…… 一旁,南宫卯见他们如此开心,心里更是不爽,撇撇嘴,嚷嚷道,“喂!你们把军旗挂上就行了!可以把我们解开了?” “堂哥,若是把你解开,你不会把我们的旗扯下来?”南宫烈蹲在南宫卯面前眯着眸子,卯堂哥是小孩子性格,任性的很! “我没那么闲!”南宫卯懒懒一笑,总会有人来收拾他们的,他才不做这麻烦事儿呢!经历 过山野行军的才知道 ,这个游戏到了最后才是真正 的开始! 清影见南宫卯眼中透着的戏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走了之后,这个人该不会要捣乱? 沈将军说每个地点都要留下军旗,而且要保证在他们将军旗带回时,途中经过的三个地点,也留有军旗。 换句话说,若是他们把军旗带回去了,但中间的几面军旗被人扒了,任务也算失败? 她想着,不由得回过身,看向房间琳琅满目的“智勇军旗”,只觉眼花缭乱。 经过两个时辰的行军,加上一个多时辰的攻城,清影有些累,脑中思绪结成一团乱麻,混沌不已。现在的她,理不出头绪,也猜不透沈将军的意思。 “清影?”付千醇见清影眉头深锁,不停地揉着鼻梁,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你没事?” 清影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恹恹说道,“付兄,我想,我们走之前,是不是得留些人下来。” 付千醇一愣,就听到南宫烈与南宫卯二人还在吵。 “你真的不会拔下来?” “都说了老子没这功夫了!”南宫卯瞪着他,“快点把我解开!” 付千醇低头想了想,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清影,你打算留谁下来守寨?” 清影摇了摇头,“保险一点,六个人!”她说着顿了一下,一边揉着太阳**,一边说道,“空宇的脚受伤了,肯定要留下来,免得伤口恶化,书生的思路清晰,也不会冲动,性子稳妥。还要一个身手好的……” “那就让兵哥留下!”秦奡看向大兵,“小寨留下的兵器,若是遇上什么也不用担心。” 大兵听罢,点了下头,表示没问题。 “我看我也留下好了。”年百西听到几人的对话,笑嘻嘻地挠挠后脑勺,“虽然不知道 清影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不他说的肯定没错。我跑那么慢,还是不要拖你们后腿的好。” “我们也留下来好了。”另两个学子也跟着说道。 六人凑齐,清影颔首,偏过头睨了一眼南宫卯,见他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清影还是不放心,便走到蓝君丰身旁小声道,“药箱里面有**吗?” 蓝君丰一听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有那东西!你要**干嘛?” 清影说,“我怕那将军等我们走了之后捣乱。” 捣乱?蓝君丰眉毛一挑,瞥了南宫卯一眼,这倒是符合卯堂哥的性格,“**是没有,这不过箱子里,倒是可以配出一种让他全身无力的药。” “也行,总之让他别有机会闹腾就行。” 蓝君丰颔首,开始配药。 清影交代完,就见到兄弟们一个个都靠着矮墙,有的甚至睡着了,心中有些担忧。 再过半个多时辰天就要变了……若要行军太冒险了…… “清影,我看,我们今晚就在这小寨待一个晚上!” 清影才这么想,秦奡就先说出口,他走到清影身边接着道,“之前埋伏在捷径上的人,应该是不会出现了。他们若是要继续 为难我们,要么顺着捷径先到小寨,要么到主路上追击我们,要么去了下一个地点埋伏。第一种可能性已经没有了,这群人脚程比我们快,要追也追到了。我估计他们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埋伏了。” “你说的有道理……”清影点了点头,“也好,大家都累了,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明早再出发。” ☆、第九十九章 吊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智营学子们便已经做好准备 ,在小寨下集中,准备 出发。 “清影好慢啊!”秦烽抱怨了一句。 秦奡摇摇头,“清影有话同大兵说,才等多久,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稳重些?” 秦烽摆摆手听不下去,“哥!你自己才要活泼点,活像个老头似得。”说罢他还翻了个白眼。 老头?秦奡听着拧了下眉,正欲开口,就听清影的脚步声传来。 “走!”她跑了过来,朝秦奡点了下头。 “清影,你太慢了!”秦烽抿了抿嘴角,“你昨晚不是都和兵哥交代好了吗?” 清影见他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是幽幽一笑,“我突然想到了更好的计策。” “什么啊?”秦烽问。 “不告诉 你!”清影朝他做了个鬼脸,而后不再理会他,“秦奡,走!” “喂!”秦烽好奇死了,但见清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而自己的哥哥配合着整队出发,大家也都不想理他的样子。 秦烽撅了噘嘴,自觉无趣,只能跟上队伍,回到自己的位置,很是无聊。 第一关与第二关之间没有捷径可言,清影预测设伏可能的地点也只有一处,所以学子们便按照地图所示,一路快步前行。 离开第一个关卡,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主路便发生了分歧,一条山上,一条下山。而第二关所在的方向,要上山。 越往上,路越难行!原本松软的土地渐渐变成石子地,树木稀疏,遇上冷风咧咧,发出凄凉的呜咽,如同鬼泣一般,将气氛衬得诡谲。 偶尔一两声鸦鸣,带动振翅高叫,直让人心慌慌。 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学子们终于登上了麟山的小高峰。前方是悬崖峭壁,一眼望去,崖底掩藏在烟雾缭绕之中,让人看不真切。悬崖边上挂着一条铁索吊桥,直通对面的山头。 山顶风很是猛烈,一阵阵呼啸而过,将吊桥吹得微微颤颤。 “秦奡。”清影突然叫道。 秦奡闻声立刻 举手示意众人停下,“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一众学子找寻依靠之处,坐了下来。上山之路十分崎岖,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眼中也皆透着疲惫之意,早就累瘫了,哪里还有心思关注眼前的磅礴之景? 清影来到吊桥边,望了望四周的景,若山野行军是真实的行动,敌人一定会在吊桥上阻拦,不过现在只是军塾的训练 ,就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 毕竟要是在这桥上掉下去,可是活不了的! 顺着吊桥的方向,远远望向对面的山头上,虽然隔得远,但还算肉眼可见之处,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景差不多。 清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渐渐平顺了一些,山顶的空气很是清新,让她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任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感受着随风而来的淡淡清新,如果不是在山野行军,她一定会好好欣赏这里的景。 秦烽见她看上去像是要被风带跑似得,十分担心,这家伙这么瘦还站得那么前面,不怕掉下去吗?不由得眉头一皱,出声提醒,“清影,你小心点!” 清影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浅浅一笑,“没事。”她说着往回走。 秦奡已经习惯性地将地图摊开来,对清影说道,“过了桥,是下山路,然后要穿过一个乱石林,就到第二关了。没有意外 的话,还要半个时辰。” 清影轻叹一声,“但是,照我们昨日遇上的情形来看,那个乱石林里,一定会有伏击,要小心。” “就不知这乱石林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又会怎样伏击?”付千醇接过话来,又从秦奡手中将地图拿了过来,“这乱石林呈现出将密林一分为二的状态,若是绕路从两侧过的话,遇上密林,一样有伏击的可能性。” “付兄,你觉得哪边危险性更大?”清影问道。 付千醇摇了摇头,“不好说。我们还是实地看看再说。” “也好。”清影点了点头, 秦奡见大家休息差不多了,山间的风也减缓了一些,便道,“兄弟们,我们准备 出发了!” 小憩过后,学子们的精神恢复了一些,再次上路。 吊桥很不好走,人踩上去都摇摆不定,更别提是在山风之下了。 秦奡当机立断,让大家挽住身侧之人的手腕,相协前进。 付千醇用力挽住清影的手臂,感受着他手中纤细的手臂,不认同的皱了皱眉,她太瘦了! 忽然!一阵大风从两山之间穿过,吊桥被吹得高扬而起。 “啊!”清影惊叫一声,赶紧抓住桥绳,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紧接着身后学子们又传来几声惊呼,让她受到影响,更加害怕 。 身旁,付千醇见状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而后迅速调转了一下位置,在她身侧形成一堵人墙,挡住风。 清影有些不好意思,但此时她已经害怕 地不敢动弹了,只能任由他护着自己,带着自己挪动步子。 “别害怕 !” 他的声音细微,透过风声传入她的耳中,她不知自己是否听错了,抬眼看向他。 付千醇正好低下头,二人四目相对,他浅浅一笑,眼中透着暖光。 这也许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真正 的暖意,还有那发至肺腑的温柔。 清影脸上绯红一片,赶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心湖乱成一片,只求赶快过了这摇摆不定的吊桥。 好不容易,风弱了下来,学子们乘机加快脚步,来到对面山头。 一踏上实地,清影就立马退开了一些,付千醇只觉身旁的温度骤离,又见清影眼中流转着尴尬,轻咳一声收回手臂,“清影,你还好!” 清影扯了下嘴角,浅浅一笑,逃避着匆匆看了他一眼,“没,没事!多谢付兄扶持。” “不客气。” 见着二人的互动,秦奡有些不明就里,但见二人没事,便无暇顾及他俩,走到后面看了看,确定兄弟们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大家继续 前进!” “好!” 过了吊桥后,一路下山,很快就来到了乱石林。 乱石林中的岩石,大多都有一人高,岩块棱角锐利,只要轻轻划过,便能让人皮肉破绽。石块的分布亦没有规律可言。 与地图所示一致,朝乱石林的左右两侧看去,可以见到密林,这乱石林也不过就不到十丈宽,但是看不出有多深。 “怎么样?朝那边走?”付千醇看向清影。 ☆、第一百章 冲轭阵 清影等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走石林,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生怕会遭受突袭,行军的速度很是缓慢。 不曾想,直到出了乱石林,都没有遇上任何伏击。 清影一开始还不懂,但走了几步就想透了。 若是按照沈将军的计划,第一阶段他们会遇上伏击,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第二段路,石林与树林都会成为伏击点,他们行军中必定草木皆兵,速度极其缓慢。 原来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攻心之计。 这石林其实不大,若是全速前进,只需要 一炷香功夫,可是他们硬是用了半个多时辰,足足多了一倍时间。 他们之前猜到了沈将军的设伏地点,成功躲避,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次倒被他戏弄了。 眼见着第二个关卡就在眼前了,与第一个关卡完全不同。 这次的是个堡垒。 整个堡垒以石块垒成,若不是那堡垒前站着许多兵将,乍一看还真像个小山。 “大家小心!”秦奡想起上一次突如其来的箭雨还心有余悸。 十几个人很是默契,随着秦奡的指令放缓步调,行至堡垒前十米停了下来,远远观望。 那堡垒呈现半球状,径宽约五丈左右,正面有一道石门,紧紧锁闭。 门前,士兵手握长矛,当学子们靠近之时,便将长矛指向他们,做防守状。他们交错排列,整体形成“叉形”,“叉形”的两条线各有两对纵列,每条纵列六人,其中中心四人重复,总计二十人。 以中心四人为分界,士兵们的排列形成四个开口,其中背对学子的开口,正好罩住石门。 石门前还站着一位大将,他的身形精瘦,右眼角上的疤痕,将他的眼神衬得很是犀利,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角! “冲轭阵。”清影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冲轭阵的变形。 本来冲轭阵中,中心位置为大将,但现在将大将移到了后方,直接挡住了最重要 的石门。 清影重重的叹了口气,就这个阵型现在的形态,他们的人数没有对方多,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呈现包夹之势。 “秦烽,你绕到四周看一下,还有没有别的门?” 清影吩咐一声,秦烽立刻 就跃身而出。 不过,她想,应该是没有别的门了…… “这些人看上去不好对付啊!”秦奡拧了拧眉。 付千醇接过话,轻叹一声,“是啊!看样子就知道 ,与之前的士兵不是一个水平呐!” 一会,秦烽就回来了,“没有别的门。”他尽全力跑回,还喘着气。 “看来只有这一个方向走了。”清影挑起眉,扬了扬嘴角,“上一关攻城,这一关看来是要我们破阵了。” 南宫烈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从到了堡垒前就紧紧盯着站在石门前的大将,总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点熟悉。 秦奡见南宫烈一直盯着守门大将,便问道,“南宫兄?你认识他?” “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南宫烈说着摇了摇头,他想不起来。不过就上一关来看,堂哥是东疆军的左前锋,这人估计也是四疆军中的某个将军? “不管是谁,这人看着就不好惹,大家小心点好。”付千醇说。 “管他是谁,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打?从敌阵的三方同时进攻吗?”秦烽问道。 他说着,便看向清影,一众学子也跟着看向她。 清影抬眼抿了下嘴角道,“这个阵型,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我们都会被包夹。分兵同时进攻是对的,不过,只要从两翼同时进攻就可以了。将敌兵往两侧吸引拉开,达到将斜十字形正面切断的效果。” 清影蹲了下来,顺手抄起树枝简勾画了几笔,接着说道,“当两翼敌兵被吸引开了之后,正面的开口就不攻自开,然后直取大将,擒贼擒王,这个阵就破了。” “那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大哥他们一副苦恼的样子? “理论上是这么说没错啦!”清影将树枝一扔,“但是现在敌众我寡,我们从两翼进攻,要达到将冲轭阵拉开的效果,就意味着每一边,七个人要对付十个人。但是,考虑 到要直取大将,保险一点,就是有两人不能做攻击两翼的分兵。而且你们也说了,这一关的士兵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我与小柏这种身手,估计能拖住一个就不错了,基本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清影说着自嘲一笑,“所以,要将两翼拉开,意味着做分兵的人,每人要对付两个。”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秦烽挠挠头,一人对付两个,他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呀!“不然,我们就集中攻击一边?将敌人往一侧拉开?” 清影听着摇了摇头,“若是只攻击一面侧翼,当我们被包围的时候,另一边的侧翼会呈现冲击状,对我们更不利。就算他们不进攻,也能立刻 补位,所以这么做,无法将他们引开,更不用说擒贼擒王了。” “那不就是只能强攻了?”秦烽说着搭拢下脑袋,有气无力。 “要强行将侧翼拉开,一对二也不是做不到。”秦奡突然开口道,“我们的排兵以功夫好的打头,就能逼迫敌军两个或三个围攻一个,机会也就大一些。” 付千醇说,“对!而且我们现在就这么几个人,也只能这么做。”他说着顿了一下,“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早点动手!” “好!”秦奡颔首,然后说道,“付兄,你与大熊两人擒王,南宫兄与蓝兄打头负责右边,少恭我们俩负责左边,能一击即昏是最好的。其余兄弟……” 秦奡说罢,众人一致同意道,“没问题!” 那方,守在堡垒前的将军见他们终于商量好了,微昂起头,眸子更冷了几分。 只见学子们分为两组,朝着两侧跑去,两侧开口的士兵,随着他们移动,也侧过身,将长矛指向他们,正面迎敌。 石门前的大将,将别在腰上的铁鞭抽了出来。那铁鞭以红绳缠绕铁柄,铁鞭上还铸有倒刺,让人见着不寒而栗。 敌方右翼待命的南宫烈,看到他抽出铁鞭的瞬间立马认了出来! “付千醇!他……” “我知道 !”付千醇高喝一声,然后朝南宫烈点了下头。 他没见过他,但是那铁鞭,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是他的师叔,南疆军副帅——付岭南。 ☆、第一百零一章 破阵 依照事先做好的安排,秦奡与南宫烈同时发起攻击。 只见二人朝着开口中心偏向石门的那一侧发起攻势。 这二人皆是勇武之人,一闯入敌阵,便毫无保留,出招凌冽,惹得兵将们不得不合力防守。 其余学子配合着一拥而上,一场乱战就此开始。 交战半个时辰左右,局势陷入焦灼,一时间难分难解。 付千醇与熊亮远远看着,心中很是着急。 熊亮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牙关紧咬,忍耐心中烦躁。 “大熊,冷静点。”付千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嗯!”熊亮闷声应了一句。 听他语气如此隐忍,付千醇知道 熊亮就快忍不住了。不行,还得再等等!他想着又看向守在门前屹立不动,依旧面无表情的付岭南。 师傅曾经说过,师叔的功夫虽然比不上他,但师叔非常的聪明,所以他们兄弟俩的对决至今为止还是胜负参半。 师叔的体力非常好,又擅长防守,所以决不能同他缠斗久战!要趁着他还没来得及发现 他们破绽时就出手! 付千醇一边思考着如何制敌,一边观察着现在场面上的局势。 只见秦奡左手长剑朝眼前士兵的胸膛掠去,虚晃一招,而后抬腿扫向身侧,将另一个士兵逼退,接着一个回身,手肘架住第三个士兵,乘势将他打昏。 与此同时,南宫烈这方也很是热闹。 他与蓝君丰动作一致,扣住朝自己攻来的士兵的手腕,而后一同用力甩出,只见两个士兵撞在一起,立马头冒金星,找不着南北。兄弟俩相视一笑,接着脸同时沉了下,朝对方身侧踢出一脚,将对方身后的威胁化解。 清影以箭掩护大家进攻,但因为场面太过混乱,她害怕 伤到人也不敢频频出手。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流窜到她的身旁,举起矛柄朝她横扫而来。 清影见状立马侧开身,拉弓急射一箭,箭头又准又狠地扎进士兵脚边的泥地里,让他心惊了一下,脚下也跟着踉跄倒地。趁此机会,清影迅速抽出靴中的匕首,飞扑上前,以膝压住士兵的胸膛,匕首接着就在他的脖颈旁轻划了一下。 那士兵吓了一跳,眼神呆滞地看着清影,只觉得她的瞪视十分骇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那士兵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清影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攻击起来也有着一股狠劲儿。 若是真的敌人,也许他已经死了?士兵是这么想的。 然而,见着对手脖子上的细微血痕,清影蹙了蹙眉,感觉有些恶心,她不知道 ,若是真上了战场,她会不会敢杀人…… “清影,小心!” 突然!秦奡的吼声传来,清影瞬间回过神来,立马察觉到气场变了!她偏过头,就见一个士兵趁着自己制敌之时,乘机朝她身后而来。 清影立马向前一个翻滚,将将避开对方的攻击,还未站稳,身侧又有长矛朝她刺来。 利刃渐渐放大,她想撤步离开,却脚下一滑,眼见着那长矛的头就要刺向胸膛!清影知道 躲不开了,干脆眼睛一闭,等待着那利刃划破血肉的感觉。 “呛!” 只听一声清脆,预料之中的痛意没有出现,清影赶忙睁开眼,就见一根长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正好将刺向她的长矛打飞了。 接着,秦奡一个瞬身来到清影身侧将她扶起。 清影这才知道 ,是秦奡救了她。 “秦奡……” “没事就行。”他说罢又重新走入战场。 渐渐地,守垒的士兵被学子们半拖半引,分了开来。 对方的人数在倒下,相对的,学子们也已经到达疲惫的边缘,体力渐渐跟不上了。 付千醇见着时机已到,便对熊亮说,“大熊,与他对战一定要速战速决,拖久了对我们不利。你现在猛冲过去,不用留力qi ,然后我在后伺机下手!” “好勒!就等你这句话了!”熊亮早就迫不及待了,付千醇才说完就猛然向前冲去,嘴里还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原本僵持中的士兵们听到熊亮的声音,动作一致地往退守。学子们哪里能让他们坏了计划?立刻 上前拉扯,趁着熊亮跑到付岭南面前,硬是将路又给清了出来! 熊亮在一旁观战太久了,看着自己的兄弟们陷入苦战,自己却不能帮他们,心中憋屈,肚子里的火早就烧了起来。 现在终于能上场了,这火气一下子就爆发 了出来。 付千醇观察着二人招式的来往,特地晚熊亮几步出手,待他来到石门前时,二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只见熊亮手中的长枪来回穿刺,横劈,他没有任何保留,火力全开,招式虽然乱却胜在够快! 付岭南本就属于灵巧型的武将,有蛮力的对手他不在意,然而没想到熊亮的速度很快,速度掩盖了出招鲁莽带来的破绽,让他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过是几个回合,付岭南竟然落於下风! 虽说如此,他也不过是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不代表大熊的招数能伤到他! 他本就是个擅长防守的人!师傅可是这么评价师叔的!绝不能拖下去,要速战速决。 付岭南的防守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所以熊亮无法攻下,但,倘若是二对一,而且加入的还是付千醇,情况就立马发生了大逆转。 只见付千醇趁着熊亮压制住付岭南的时候,迅速出手,剑锋直朝着他的脖颈掠去。 付岭南的脸大变,瞠目骇然,本能地用力将熊亮推开,往后倒退,以避开付千醇的攻击。 但付千醇早已看穿了他的套路,刚刚那一招不过是虚招,手腕往回一缩,手掌往剑柄上猛然一推。 那利剑便猛然冲向付岭南,刹那间,钉上了他身后的石门缝里。 付岭南微微一怔,偏过头,瞥了一眼架在脖颈上利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呜咽声,引得寒光猎猎,可谓后劲十足! 这孩子的内力很深呐!付岭南想着,将铁鞭收回腰中,暗暗打量了一眼付千醇,然后大喝一声,“停!”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皆停下手,一个个累得不行。 而智营的学子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箭对方停手了,有的干脆躺倒在地,大口地喘起气来。 ☆、第一百零二章 数量不对 付岭南往旁边撤开,将石门露了出来,然后道,“你们赢了!” 付千醇将剑拔了出来,一旁秦烽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同熊亮合力将石门推开。 秦奡见状摇了摇头,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精力?他想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清影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付千醇见付岭南正在整军,看似准备 离开,想着必须打一声招呼,便跑了过去,“请留步!” 付岭南闻声回过头,“有事吗?”他沉声道。 付千醇朝他鞠了一躬而后低声说,“千崇见过师叔!” 付岭南瞠目微讶,“你……”师兄只收了一个徒弟,是当朝的三皇子,原来就是他!也难怪这孩子年纪不大,内里就这么深厚!不过……他,怎么会在东塾? “殿下多礼了。”付岭南小声说道,偷偷看了一眼四周,估计应该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才放宽心,看三皇子与这群孩子的互动,他们应该不知道 他的身份才对。 付千醇浅浅一笑,很是谦和,“师叔不必多礼,您本就是长辈。再说又是在军塾中,这里只有师生,没有君臣。” 付岭南点了点头,“师兄过得如何?” “师傅很好,我来东塾前,他还说,若是我选择去南塾,也许能见到您。没想到您会来东塾。” 付岭南的面缓和了些,脸上不再那么严肃,得知师兄过得好就行了。 “其实每次山野行军,东塾都会从西疆和南疆调人过来的,毕竟东疆一向战事紧张,不能没人。”他说着浅浅一笑,“我想……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见面的!”明年可就是东塾的第一百年了…… 他神秘 地抿了下嘴角,在付千醇还不明其意时,同他拱了拱手,道,“殿下若是回去了,请帮臣同师兄带声好,告诉 他,下一次对决,我一定会赢。臣还需赶回南塾,就不做停留了。世事多凶险,您请多保重!” “多谢师叔!您保重!”付千醇颔首,而后目送付岭南带队离去。 付千醇回过身,就见除了在门外做饭的苏东柏,其他学子们已经进入堡垒中了,便往里面走去。 秦烽与蓝君丰一同把“将营军旗”换下,然后将“智营军旗”挂上。 清影打量着堡垒内部的石壁,与上一关的小寨一样,这里也挂满了“智勇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秦奡见清影出了神,便走到她身边问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这里智勇旗的数量比上一关要多。” 秦奡听罢,数了一遍,正好三十面,比起上一关的二十三面确实多了。 “你说过,这些智勇旗是前辈们留下的军旗,是过关的证据。按理说,能留下军旗,说明过了这个关卡,可是第一关都没过的,怎么会来到第二关呢?”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清影点了下头,“军塾创办以来就有的山野行军,截至我们之前,最多留下三十二面军旗。若以第二关的军旗数量作为依照,过了前两关的前辈至少有三十队。可是这就与第一关的军旗数量不符,第一关失踪的军旗到底去了哪儿?” “你觉得它们是后来被扒了?”付千醇走到二清影身边接过话来,“昨天你是不是就怀疑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才留下大兵他们?” 清影点了下头,“而且,沈将军说的话,总让我有种他没说完全的感觉。他一定有事情没有告诉 我们!让我们自己猜测。” 这不就是沈将军向来的恶趣味吗?清影想着不禁冷笑。 “没有留下军旗,只有两种可能性,除了被人扒了军旗,还有可能是没过这关。”付千醇看向清影道,“若是纪录军士跟随的目的,并非确定我们是否达到三个地点的话。这个情况,就能解释了。可以选择直接到终点取得锦囊往回过关,亦或者分散兵力,分别过关。毕竟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 需要 攻城。” 清影听付千醇这么一说,清影与秦奡跟着一愣,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付千醇,见他也对自己的假设不太确定。 秦奡立马将地图拿了出来,摊开在二人面前,三人再次观察了起来。 地图中,三个必到点都能直接通往终点和三五,终点与三五之间也有捷径相通。 “看来付兄说的也不无可能。”秦奡皱了皱眉,山野行军还真是让沈将军他们煞费苦心了! “嗯。”清影轻叹一声,“确实如此。若是这种情况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留下人来。” “对!考虑 到两种可能性,现在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还是小心点好。”付千醇同意,“我看,这关留四人就差不多了。毕竟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能守住就没问题了。“他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堡垒顶上的小气窗,“不过,还有那个地方,也必须小心。虽然人是过不来,但是放点别的进来却可以。” “付兄说得对。”清影笑了笑,“如此一来,这里就要找几个细心一些的兄弟们来守。” 清影说罢与付千醇一同看向秦奡,就等他这个营长做最后的安排。 秦奡想了下便朝正在休息的少恭招了招手,“少恭!过来一下!” 张少恭闻声仰首,站起身朝他们走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秦奡等他开口。 大家都是知道 张少恭性格的,秦奡也没在意,直言道,“少恭,你选几个配合得来的人,靠你们留下守关。” 张少恭知道 刚才几人在讨论什么,但是不知道 他们说了啥,也无所谓。他颔首,道了声,“好。”而后转身走向坐在地上的其中几个兄弟说了几句,很快就转过头朝秦奡点了点。 秦奡明白他已经搞定了,也朝他点了下头。 接着就听在堡垒外头做饭的苏东柏出现在门口道,“煮好了,大家先吃饭!”他招呼了一句,然后又走了出去。 该交代的交代好了,秦奡轻呼一口气说:“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好!”二人齐声应道。 ☆、第一百零三章 刺客! 秦奡将前两关收来的“将旗”与“智营军旗”放在一起,想着到了终点,应该可以作为过关凭证。 午时过后,学子们再次出发,只有十人的队伍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清影想着今夜便能到达第三关,就不知这第三关是什么情况?若是也能像前两关这么快就过了,明天就能回去了,用时最多也就四天。可是为什么以前的最快速度是七天,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呢?她想不出所以然。 行不到一炷香功夫,秦奡突然示意让大家停下来。 清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身旁的付千醇眼中掠过一抹寒意,紧接着气氛完全变了样。眨眼间一群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刺客从树林间冲了出来,将学子前行的路拦腰截断。 付千醇迅速上前,与秦奡并肩而立,两人将长剑往身前一摆,做好架势。二人身后的学子们也一致摆好架势,准备 应敌。 对面,一共五个黑衣人,皆手持弯刀,正好同学子们呈现对峙姿态。 他们的眼神很是冷漠,身上散发着难以让人忽略的肃杀气息,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头舔血的人。 难道这就是“影”?清影想着,蹙了蹙眉,被他们这么瞪视着,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秦奡,小心点,这些人好像不太一样。”付千醇说。 “嗯。”秦奡应道,他也感觉到了,这群人和之前那些守关的人不同,他们身上的杀气很重! 话音刚落,对手的进攻就开始了,只见站在前面的四人交叉着朝学子们跑来,手中的弯刀相互摩擦,引起阵阵火花。 而后呈现一字型,不过几个点步就来到了秦奡与付千醇面前。 二人与其中两人交手不过几个来回,就得出了结论——他们一定是“影”! 这些人出手太狠了!完全就是来真的,把他们当成敌人一般对付!他与付千醇都只能勉强应付!而且这群人还没有完全出手,就算二对一也不一定行!绝不能和他们硬拼! “小烽,南宫烈,我们四个掩护兄弟们!”秦奡大吼一句,长剑狠狠划过眼前的对手,“清影,大熊,蓝君丰带大家撤退 !” 南宫烈对秦奡命令的语气很是不爽,但奈何当前的情况如此,只得先忍下不悦。 一声令下,清影没有犹豫,立刻 调头,带着大家往旁边的树林而去。对手很强,这不用秦奡说她也看得出来,对方还有一个人,不知道 为什么不出手,其中必然有诈! 秦奡很了解兄弟们的身手如何,他会这么安排,说明他们几个留下来,后面脱身是没问题的。 清影这么想,她也相信秦奡几个一定会脱身的,但不知道 为什么,让他们几个留在那里,总让她有些难受,心中不安的情绪一直萦绕心头。 熊亮压阵在最后头,不停地往回看,确定留在原地的那人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在树林中跑了一炷香,清影才停了下来,一群人一路狂奔累到不行,皆靠着树干大口地喘气。 “大熊……怎,怎么样?”清影抹着额角的汗,脸刷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熊亮咽了咽干涸的喉咙,说不出话来,挥挥手表示没事。 清影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四周,他们跑的时候只顾着朝一个方向埋头向前,一时也不知道 跑到了哪里。 前方有个一块大石,目测有两人高,十几人也环抱不过来。清影觉得那个地方也算有个依靠,如此就不用四面对敌,便招呼着学子们到那边休息。 学子们挪着步子,才刚刚到石块旁坐下,林子那头就有了动静。 熊亮一个机灵站了起来,很是紧张,但见到的是秦奡几人,紧握长枪的手这才松了松,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影见是他们跟上来了,心安了不少,但马上就注意到一个问题。 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摆脱那些人,而且秦奡他们也只知道 我们撤退 的大致方向,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这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这也太快了? 清影迎了上去,同秦奡打了个照面,“你们没事?他们呢?” “我们都没事!”秦奡朝清影点了下头,“我们拉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拖延了一阵子,摆脱之后才来找你们的。不过他们好像没打算追我们……” “什么?!”清影一愣,“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要伏击我们吗?” “我也想不透。” 不对!他们若是要伏击,不可能选那个地方,他们的功夫那么好,袭击不让我们发现 完全做得到,可是他们却故意 现身,这是为什么? 清影拧了拧眉,心中很是不安,“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秦奡听着一愣,心想,不是你们给我们留下记号的吗?否则他们还不知道 要在林子里转悠多久呢! 察觉事态不对,秦奡脸一沉,低下头,朝清影耳语道,“我们朝你们会行进的方向来的时候,发现 了树干上留下的标记,而后沿着标记追过来的。” 那怪这么快就追上了!清影骇然,他们跑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有时间做什么记号呀? “我们……”清影想着立刻 朝熊亮招了招手,“大熊,快过来!” 熊亮还是第一次看到清影这么着急的样子,赶紧跑了过来,“咋啦?!出什么事了?” 清影压低声音道,“大熊,你刚才在最后,有人沿路在树干上留记号吗?” 熊亮听着一愣,摇了摇头,有些懵,“没有啊!”跑都来不及了,谁有工夫做这事?他想着挠了挠头,“不过……” “不过什么?!”清影与秦奡二人忍不住提高了声,异口同声。 二人相视一眼,又立马给了熊亮一个眼神,朝他点了下头。 熊亮吓了一跳,被这两人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道,“不过,我不是最后一个,那个随军纪录的大哥跑在最后面。” “看来那家伙果然是来捣乱的。”付千醇在三人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扬了扬眉,加入对话,“怎么样?干掉他?”说着,精明的凤眼来回看着清影与秦奡。 清影在他的眸中读出了戏谑,微微扬起嘴角,“如果真是他干的,不逗逗他们,又怎么能行呢?” 三人默契地邪邪一笑,而后沉下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第一百零四章 耍弄 一行十人才休息不过一会,林子那头就有了动静,想来是刺客追了上来。 果然不是好惹的角!秦奡想着皱了下眉,对兄弟们道,“大家快走!” 说罢他与付千醇交换了个眼神,付千醇退到最后,同大兵耳语了几句,接过他背着的毯子,带着兄弟们离去。 这次换成秦奡、南宫烈、秦烽与大兵四人留下阻拦刺客。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蓝君丰不放心,不停地回头看去,就见第五个人这次不再袖手旁观了! “交给你了!”付千醇也看到了,便对蓝君丰这么交代。 蓝君丰点了点头,侧过身,朝学子们逃跑的相反方向冲去,与追上来的人缠斗起来。 付千醇确定蓝君丰拖住那人的步子,便同兄弟们催促道,“大家快一些!” 他一面装出紧张害怕 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镇定,显得极其慌张,实际 上却是暗暗观察着跟在他们身后的随行军士。 他们刚才顺着标记一路找来,光注意着有一样的记号,为了赶时间也没细看,就不知道 这标记是否有什么细节之处? 付千醇才这么想着,就见到后方随军的记录军士开始有了动作。 他抽出一把小刻刀,在经过树干之时,俯下身,在树脚边儿上画上几道痕迹。他的动作很是迅速,跑出几步在另一棵树上又刻上一些痕迹。 付千醇不动声,也不拆穿他,任由他一路刻画,让他产生一种没有被发现 的错觉。 也暗暗得到了结论——这痕迹的刻画是有讲究的!三个道子,每一笔所用的内劲都有不同。乍一看痕迹差不多,但有功夫的人细看,却能发现 不同。 清影带路跑了一阵子,感觉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 按秦奡等人刚刚的做法,再过不久应该也会追上来才对。清影想着靠在树干上喘着气,然后见付千醇走了过来,便小声问道,“怎么样?” “是他干的。等秦奡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就把他们甩掉!”付千醇说着冷冷一笑。 “好!”清影附和道。 二人才说完,秦奡等人已经追了上来。 “你们没事!”清影问道。 “没事!他们感觉就像是有意要放我们似得。”秦奡说着吐了口气。 “他们就是故意 放我们走的。”清影大概能猜到沈阔这么做的意图,“也许就是为了看看我们遇上有追兵的时候,会怎么做?” 不然以那些人的身手,只要选对伏击地点,他们这十个人还不够他们喝一壶的呢!全军覆灭也是在正常不顾的事儿了。 又或者是知道 他们行军谨慎,懂得避开伏击点,这才干脆主动出击,选择了追击? “好了,别说了!我们赶紧逃命要紧!”清影故意 说的大声,又朝秦奡与付千醇扬了扬眉。 二人立刻 意会,招呼着兄弟们赶紧跑路,付千醇将毛毯重新交还到大兵手上,但却依旧跟在队伍的后头,与南宫烈并肩而行。 南宫烈见付千醇嘴角带着戏谑,就问,“你要干嘛?” 付千醇冷冷一笑,暗自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军士,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南宫兄,我们该把小尾巴斩断了!” 南宫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他们看到的记号,是这小子干的!立刻 明白了他的身份,当下就恼了,也不知这小子在自己身后做了多久的小动作,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南宫烈有些自责,不甘心得咬了咬牙。 “南宫兄不必气愤,这家伙想必是为了与那些刺客配合,才被安排在我们中的,那些刺客之前我们没有遇上,所以这家伙一路上都很安分。”付千醇安抚道。 听付千醇这么说,南宫烈的心里好受了些,难怪他没发现 !想想也对,他一直盯着他,不可能他做了什么小动作自己不知道 的! 见南宫烈面缓和了些,付千醇接着道,“等下我们一同出手,合力制服住他!” “好!” “走!” 付千醇声未落,两人便一同折身朝后方冲去,瞪着随行的军士,看着那眼神就不好惹。 那随行军士一看,就知道 自己暴露了,赶忙转身就跑。 南宫烈对他不爽,加上他本身脾气又暴躁,是个一点就着的人,见他要跑,哪里容得下?!一个箭步上前,手上也没个轻重,手掌扣住他的肩膀,重重地摁倒在地。 只听“咔嚓”一声,那军士的骨头估计已经裂了,痛苦地叫唤了一句,正想挣扎,付千醇上前一记手刀将他击昏。 前方带路的秦奡知道 他们已经将人制服,立刻 示意大家停下来。 大兵见着那军士被擒了,别提多高兴,飞快了跑了过去,拿起绳子就将他捆了。 秦烽等人不明所以,秦奡马上解释给大家听。 学子们这才知道 这个军士根本就是个来指路的!一个个义愤填膺。 “沈将军还说当他是个透明人!真够阴的啊!这哪里是透明人呐?!”不知道 谁说了这么一句,又引来兄弟们的附和。 “算了,若不是他做了记号,我们也不会知道 你们的位置,说来还得感谢他呢!”秦奡幽幽说着,见付千醇与南宫烈将军士架了过来。 付千醇听秦奡这么说,倒也是认同,“而且他这做法反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摆脱这些人的好办法!” 秦奡与清影对视一眼,立刻 就明白了付千醇要干什么。 秦奡朝付千醇拱了拱手,“付兄,有劳了!” 付千醇扬了扬嘴角,让大兵接手,而后抽出军士藏在腰上的刻刀,指着前方道,“你们就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这个方向看着都是石子地,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我去去就回。” 他说罢便继续 朝着他们原本行进的方向而去。 秦奡见他走了,赶紧让大家往另一个方向跑。 经过一个下午的奔波,学子们早就已经不知道 身在何处了,估计他们是离第三关越来越远了。 付千醇一路向前,在沿途留下与军士相同的记号,他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朝秦奡等人的方向而去。 就不知这个障眼法能够瞒住这群人多久了……付千醇心中依旧有着担忧…… ☆、第一百零五章 女人 山洞内,智营学子们正躲在其中。 付千醇返回半途遇上了秦烽,被他带了过来。 “怎么样?”秦奡正在洞口守卫,见到付千醇回来了便上前问道。 付千醇点了下头,“他们应该已经被引过去了,暂时没事了。” 秦奡听着稍稍放心,“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跑了一下午,天都暗了,晚膳时间也早过了。 付千醇道了声,“好”便走进山洞中。 环视一圈,学子们皆靠着洞壁歇息着,连续的奔波与压力让他们疲惫不堪,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 清影就着火堆的光,正看着地图,很是认真,付千醇径直走到她身旁,她都没发现 他的存在 。 付千醇好笑地摇了摇头,挨着她坐了下来,然后轻咳一声。 清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身子骇然地缩了一下,偏过头就对上付千醇戏谑的眸子。翻了个白眼,清影低声嗔骂,“吓死我了!” 她说着撇撇嘴,转身拿起苏东柏做好的米饼递给他,“拿去!” 付千醇笑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他的肚子早就饿了,现在这米饼比起宫中的珍馐佳肴可要美味的多! 见付千醇吃得津津有味,一点没有平日里富贵少爷的形象,清影就觉得好笑。 “看我干嘛?”付千醇嚼着米饼,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心情大好。 清影垂了垂眼皮,将头撇开,“我在看,有人现在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是恶鬼投胎。” 付千醇不以为意地扬扬眉,“那你喜欢现在这样的?还是之前那样的?” 听他这么说,清影微微一愣,“我干嘛喜欢你啊!”莫名其妙!她撇撇嘴,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累糊涂了,她现在可是个男人!哪有男人问男人喜不喜欢他的?!又不是断袖之癖! 这家伙不会是喜欢男人?清影对自己心中的假设感到一阵恶寒,偏过头打量了一眼付千醇,该不会是真的? 对上清影探究性的眼神,付千醇虽然不知道 她在想什么,但是心中直觉没有好事,立即道,“打住!你别想太多!” “哦。”清影点点头,心中有所保留。默默将实现收回,继续 研究地图。 付千醇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好像被这丫头误会了什么?哎,她还不知道 ,他在山野行军前就知道 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陆家瓷行的三小姐——陆清影。女人! 她也不知道 ,他与她说的话,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若不是因为梁王兄派人阻挠,他的人也不会花了那么多时间,才弄清楚这个事实。她竟然这么大胆子,敢做鎏宇第一个混入军塾的,女人! 女子私入军塾可是死罪,这丫头到底是古灵精怪还是自信过了头? 付千醇在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就等真揭穿了之后再解决!大不了他还能用三皇子的身份保她一命。呵,他竟然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优越感…… 见他突然停了下来,脸也变得沉然,清影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好像突然变得很伤感,便道,“你怎么了?还要吗?” 付千醇回过神来,对上清影淡如静水的眸子,重展笑颜,“不用了。”他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剩下的一点米饼塞进嘴里,而后道,“怎么样?你看了这么久地图了,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商量一下。” 清影颔首,然后将地图往他那边挪了挪,付千醇配合着接过一边,然后看着清影的纤纤玉指在地图上勾画,“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地方,但是具体的方位还不能确定。” “这个没问题,我刚才沿路过来,大概算了一下。”他直指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说,“应该差不多是这个位置。” 他将范围缩小了不少,而后接着道,“我们若要回主路,最快要一个时辰。不过,现在误打误撞的,其实已经进入了原本走捷径会经过的方向,不如就走捷径?” “走哪条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不把那些人解决了,只怕我们往哪儿走他们都能找到我们!” 付千醇想想也是,那群人可是“暗影”,再找到他们也是完全可能的。 “有办法了吗?”他问。 “我们人数比他们多了一倍,可是战斗力却正好相反。连你们和他们交手的时候都居于下风,若是各自都加上个身手一般的帮手,你们反而会分心,更容易有破绽。”清影说着自嘲一笑,接着话锋一转,“但倘若是能将他们分开来,这样,就能让你们联手,两个对付一个,如此也就有了胜算。” 付千醇点了下头,“要把他们分开来,应该是有办法的。” 清影听着眼前一亮,正巧,此时秦奡也进来了,听到二人对话,就知道 这两人有了办法。 “怎么样?要怎么做?”他问道。 付千醇也不啰嗦,直言道,“我们之前不是用标记将他们引开了吗?等他们发现 标记不见了,就会发现 他们中计了,也就意味着,他们知道 细作已经被我们识破了。等他们找回来的时候,我们故意 让他们发现 行军痕迹,痕迹分为两个方向,他们就必定要分为两组,到时候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清影幽幽说道,“今天夜里到明日清晨会下雨,我们可以利用这雨天来进行伪装。” 秦奡点头,“不过,我担心我们还不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先出现了!” “应该不至于。”清影摇摇头,笑道,“下雨的时间应该快到了,我们的痕迹不会被轻易发现 。就算他们冒雨搜寻,找到了我们,这个山洞处于高地,不利于进攻,他们不会轻易出手的,怎么说都得等我们主动出现。” 清影刚刚说完,外头淅沥的雨丝便落了下来,雨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鲜草味,让人感觉湿气都重了几分。 清影站了起来,往洞口外探了探,雨下得很大,眼见着外围一圈的泥巴变得稀烂,坑坑洼洼的。 这山洞要不是地处高地,恐怕早就已经进水了。 清影这么想着,突然脑中掠过一个计划,接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第一百零六章 陷阱,做戏 不出清影所料,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停,而那些刺客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付千醇确定了捷径的行进方向,一行人准备 出发。 这时,秦烽回来了,刚走近就道,“没有人在附近。” 清影点了下头,“趁着雨停了赶紧走,免得他们追上来,我们没时间准备 。” “好!”众人应和着。 知道 “暗影”随时可能追上来,十人的行进速度很快,转眼间行军了一炷香的功夫。 远远就见着前方有个大水坑,大水坑之后便是一个拐角,路两旁也都是芦草,清影笑了笑,道,“秦奡,就这里!” 秦奡闻声点了下头,示意大家停下来。一行人根据昨晚就做好的安排,很快就开始干活。 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人就着水坑挖坑,另一组人则是走到深处,用刀割着芦草,准备 作为伪装。 转眼间,坑就挖好了。三个大坑将路拦断,前后两个是空坑,中间的是水坑。 清影将草平铺在地上,而后让大家就着一个方向踩过去,接着把印有脚印的草铺在其中两个坑上,又将剩余的草铺往两方铺了一段路以做伪装,准备 工作这就算完成了。 “大家休息一下,随时准备 作战!”她说着,对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秦烽和蓝君丰道,“你们往两方探查一下。” “好!”二人说罢朝两个方向而去。 “清影,为什么他们会从这两个方向追来,而不会从两侧出现呢?”苏东柏问道。 清影指了指两侧,说,“你看这两边的树林一览无余,无论对他们追来还是我们逃跑来说,目标都太明显了。他们的战斗力在我们之上,后方追击,或是前方拦截,可以对我们造成惊吓,让我们处于慌乱状态,对他们来说比较有利。” “一开始,他们就一副要干掉我们的样子,但结果却让我们逃跑,估计也是为了增强我们的紧张感?”秦奡道。 “对!”清影点了下头,嘴角扬起一抹嘲弄,“若真是敌军,说实话,我们也许已经死了。他们的身手在我们之上,真要干掉我们哪需要 这么麻烦?”大概是因为第一关的时候避开了他们,让他们有点不爽,所以想要逗弄我们?亦或者,沈将军本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我们会如何处理这种追兵,所以每次才会故意 让我们有了逃跑的时间。 若在真正 的战场上,遇上这样的追兵,又该如何取胜呢?清影想着闭上了眼,心中盘算起来。 “有了!有了!”突然秦烽回来了,指着前方,兴奋地叫着,“我发现 了他们在前面!五个人都在。” “被发现 了吗?”苏东柏紧张地问。 秦烽耸耸肩,“那就不知道 了。” 看来他们是昨晚就发现 了我们,而后推测出我们可能行进的方向,先绕到了前方设下埋伏。 这时,蓝君丰也回来了,听到秦烽这么说,便没再出声。 清影睁开眼,站起身,“走!让我们去做个了断。” 学子们相视一笑,重新将队伍做了调整,出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学子们便与刺客们相遇了! 这次学子们一见到刺客,立马调头就跑。而那些刺客见学子们跑了,也二话不说就追了上来。 见身后的刺客们就要追到了,学子们立刻 分成了两队,一路是秦奡、南宫烈、蓝君丰与大兵四人,转眼就进入了林子中,另一路则是付千醇等人,顺着原路返回。 刺客五人判定了一下局势,也分成了两组,其中三人追着秦奡等人而去,而另外两人则是追着六人而来。 跑出一段路,付千醇与秦烽依照计划,转身与追上来的两个刺客对决,然后装出慌乱的神情,叫道,“你们先走!” 清影等人闻声立刻 逃跑,脸上皆是惶恐之。 付千醇用剑在刺客面前一划,旋身的瞬间同秦烽挤了下眉毛,让他行动。 秦烽意会,假装不敌,面对刺客的进攻,一路往后倒退。 直到快接近拐角时,才卖了个破绽,迅速逃离。 他的轻功是智营最好的,比起这些“暗影”的刺客来说也不算差。他趁着刺客绕过拐角的瞬间,假装跳起,直直的落入了之前挖好的水坑之中。 泥水一下子就溅了出来,在秦烽的脸上,衣上落满黄渍。 “啊!”秦烽大喊一句,脸上很是震惊。他嘴里骂着娘,拔了拔脚,一副陷入了烂泥中,完全拔不出来的样子。 秦烽回过身,就见刺客正在接近他,皱起眉,身子不受控制 的往后靠去,一屁股坐在了泥坑边缘。 他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道,“妈的!陆清影!你不是说这个水坑可以踩的吗?” “你这个笨蛋!是只有水坑不能踩!”清影愤怒 的小脸从草丛中探了出来,见秦烽一身狼狈,又看了看朝他们靠近的刺客,举着弓的手都不利索了。 前方的路上铺了许多芦草,有的地方可以看出踩踏的痕迹,有的地方则没有。 看来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刺客回想着,秦烽落坑时的叫骂,这群小鬼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喂!你,你别靠近他!”清影一脸怯,见刺客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朝他射了一箭。 接着,躲在两侧的学子们也都慌了手脚,朝刺客射箭。 刺客举起弯刀,不过几下便将学子们射来的箭矢击落。 秦烽咽了咽口水,“不,不行了!清影你们快跑!” 清影闻声,小脸纠结到了一起,无奈地跺了下脚,“大家快走!” 想跑?刺客见状立刻 跑上前去。 清影眸子一紧,举弓就朝他脚边射去。 刺客感觉这一箭似乎比之前有杀伤力,立刻 往旁边避开。反正这些芦草都是假象,他也就不用担心踩空了! 才这么想,突然耳畔传来一声草木断裂声!刺客只觉脚下虚空,一时失了平衡。他想要将下滑的身子扭过来,但奈何经过雨水,泥地本就湿滑,一下子就摔进了泥坑里。 秦烽见得手了,赶紧从浅水坑中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朝刺客的脖颈一摆,制住他的命门。 清影等人这才围了上来,笑嘻嘻地看着在泥坑中动弹不得的刺客。 那刺客拧了拧眉,伸手将脸上的黑巾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的俊颜。他叹了口气,“我死了。”他说着笑着摇了摇头。 清影朝秦烽点了下头,让他把剑撤下来。作为“暗影”的刺客,一旦被擒,又无法逃脱,为了不泄露任何信息,一定会自杀。 “我们快去帮付兄。”清影拍了拍秦烽的肩膀。 没想到竟然被这群小屁孩算计了!刺客无奈一笑,原来刚才那小鬼落坑,还有他们的叫骂,全是在做戏…… ☆、第一百零七章 一夫当关 过程虽然麻烦,但清影的计划总算圆满完成。 学子们彻底解决了刺客后,已经是午时了。用过午膳,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学子们才再次出发。 经过两天半的行军,又是攻城又是破阵,还要小心一路上的埋伏。学子们的精神早就已经达到了疲劳的临界点。 虽然最后一关就在眼前了,但秦奡与清影都知道 ,越到了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着急。再加上为了照顾几个伤员。所以比起之前,学子们的步子慢了不少,几乎是以散步的速度在行军。 也不知最后一个必到点,会有什么等着他们?清影挪着步子,心中有些不安。以前两关来看,一关攻城,一关破阵,这都是战争中常出现的,而且会出现这两种情况,基本上是进攻方。他们这一路走来,倒也确实有点打天下的味道。 第三关也许也与这有关? 大姐夫以前用了七天,若是我们今晚到第三关,加上破关的时间,明日也一定会到达终点。 从终点返回三五,一天半也够了。若是按这么算,只要四天半就能回到三五。这回去的路,不会还有什么问题? 沈将军可没有说回去要按部就班的,三五与终点之间可是直接连通的呀!根本花不了这么长时间…… 清影想着,不知不觉间也到了第三关。 第三关是一个建在高地上的烽火台,军旗就立在烽火台的顶上,随风飘扬。 通往烽火台的是一条只容得下两人并排前行的上山路,山路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无处落足。而烽火台的背后亦是悬崖峭壁。 三面皆不能行,唯有正面可过,此烽火台所处之地,可谓是占尽了地利之利。 学子们远远就看到烽火台上只有一名守将,但又见这地势,不由得叹起气来。 只有一人守关,可见此人一定不简单! 只见他有着五大三粗的高壮身材,晒得黝黑的皮肤,身着宽松青武袍,腰带上绣着奇妙的花纹。 他手中一柄亮银长枪,挡在唯一的通路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由远而近,学子们终于见到了守将之人的面容。 秦奡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师兄?!”刚刚他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师兄来了! 学子们停了下来,听闻秦奡的错愕,也跟着惊愕。 其中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南宫烈了,那个守将他是认得的。他是西疆军的副帅——帕鲁多,他才二十五岁,是四疆军中有名西疆猎豹。 记得父亲曾经提起过他,说若是哪一天四疆军中“风林火山”的名号要异主,他一定是继任三叔“其疾如风”名号的男人。 没想到,秦奡竟然与他是师兄弟! “师兄,你……”秦奡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与帕鲁多上一次见面是六年前了,没想到会在东疆相遇…… “秦子雷,你是智营的营长是?”帕鲁多一点不想废话,开口就直言道,“来!”他说着便将长枪一甩,在窄小的过道上摆好了架势。 “不是……这什么意思啊?” “阵前单挑!”清影回答了他,而后偏过头,对上秦奡询问的眸子,“两军交锋,阵前大将的成败,有的时候就预示着两军的成败。” 原来如此,沈将军想的还真是周到呀!这一路上无论是遇伏、追击,攻城破阵,这都是军队出征中可能遇上的。但这些考验的全都是以整个军队作为前提的,将领参与其中,更多的是在于他的智谋,决策与计划的能力。 作为一军之首,除了决策清明之外,本身的功夫也不能差。 所以这一关,就是为了考验这一点的? “这就是所谓的士气决定成败?!”秦烽接过话来,拍了拍秦奡的肩膀,语带调侃,“哥……不对!营长,看来这关得靠你一个人了。” 他说着便退到一旁,对苏东柏说,“小柏,有点饿,有没有什么东西搞点来吃呗!” 苏东柏翻了个白眼,“你个饿死鬼投胎!”他嘴上抱怨,手却翻出之前做好的米饼递给他。 秦烽笑嘻嘻地接过来,然后招呼道,“哎呀,我们就去一旁休息啦!让他们打!反正没我们什么事。” 他说着摆了摆手,推着学子们撤到一旁,整一个看戏模样。 秦奡见此,无言以对,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对清影说,“你们去休息!” 清影扬扬眉,对秦奡无奈的表情感到好笑,抿了抿嘴角,说道,“好。” 南宫烈瞪着帕鲁多,心中多想自己与他一战。又见秦奡这种态度,便对他狠狠道,“秦奡,你最好别输了!” “放心!”秦奡沉下脸,对南宫烈突如其来的敌意很是不耐,“我不会输的!” 感受到秦奡与自己相冲的气场,南宫烈就觉得不爽,轻哼一声,退到一旁,环着胸冷眼旁观着即将展开的对决。 心中暗下决心:若是秦奡输了,就由自己上! 秦奡抽出剑,来到窄道上,与帕鲁多相对而立。 “你竟然用剑?”帕鲁多扯了扯嘴角,语中满是笑意。 “你不是也用了枪?”秦奡轻哼一声。 虽然不知道 师兄为什么在这里,不过,既然来了,就得好好的同他较量一场!之前的对决他可是吃了这家伙的亏呢! “我们这样的对决,倒是头一次呐!”帕鲁多感慨着,舌尖舔过上唇,一脸坏笑,“竟然都用了对方最擅长兵器。” “师兄,你话还是这么多。”秦奡撇撇嘴,有些不耐烦。 帕鲁多也不在意,出口便是调侃,“谁让你这么冷漠,整天不爱说话,一点都不可爱。这半年在军塾也一直没朋友说话?很难受?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阴沉了些!你这样怎么会有姑娘喜欢呢?!为兄我很是担心呐!你都不知道 ,干娘每次见到我都和我说,不知道 以后找不找得到媳妇哟!啧啧啧,搞得我都不怎么敢回家了,就怕她和我提这事儿!” “你说够了?”秦奡皱了皱眉,瞪着帕鲁多,脸别提有多难看了。 这家伙,他不出声,还越说越多了!占着比自己大几岁,每次都一副长兄如父的样子。 没想到这汉子一副大老粗的样子,竟然是个话唠?清影突然觉得这反差有些逗,又见秦奡吃瘪,更觉好笑了。 ☆、第一百零八章 对决 秦奡与帕鲁多毕竟是师兄弟,武功路子相互之间再熟悉不过,二人没有试探,一上来便不做保留。但也正因为太过了解对方,要一招定胜负,也是不太可能的。 此时,二人的对决已超过一炷香时间,却依然无法分出胜负,且这二人锐气亦丝毫不减。 枪影剑光急掠,他们速度很快,凌冽的招式透着果决。 “真不愧是西疆猎豹!”付千醇感叹道。 “西疆猎豹?”清影重复着偏过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付千醇开口解释道,“帕鲁多将军曾经是北疆元帅南宫鸿的副将,北元帅的称号你知道 ?” “其疾如风?” “对!就是其疾如风!这说的是他带兵的风格,这也与他的性格一致,一字曰——快。而能做他的副将也同样讲求速度。”付千醇注视着兄弟俩的对决,浅浅一笑,“八年前,北疆军与炎阎一战,帕鲁多将军以迅雷之速直捣敌阵中心,连取三员上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北疆军因而大胜,帕鲁多将军也因此战功,晋升为西疆军副帅。因为他的速度太快,又身姿矫捷,如同豹子一般。于是军中兵将与敌军就称他为西疆猎豹。” 一转眼,秦奡与帕鲁多又战至一处,枪柄低着剑刃,互不退让的较起劲儿来。 秦奡的大力是众所皆知的,但这帕鲁多倒也不妨多让! 二人咬着牙,分毫不肯放松,一时间,画面如同静止一般。 “秦奡会赢得?”清影不觉有些担心。 付千醇没说话,观察着二人的动作,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有些看不透了,这二人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只见僵持在瞬间打破,二人的兵器在交错中一同被抛到了空中,接着便是一阵拳脚相加,长枪带着利剑几度回旋,再次落下。 二人同时吃下对方的重拳,相对撤开,一抬头,见兵器已经落下,又跃身而起,抢夺起来。 转眼间,又是一阵光影缭乱,难分难解。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也过去了,二人的对决还没分出胜负。 这番,学子们见二人这一时半刻也是没法结束了,天也晚了,竟然开始生火做饭了! 帕鲁多被秦奡纠缠了许久,早就累了,鼻间饭香萦绕让他一点战斗的**都没有。 长枪一甩,将秦奡逼退,他大喊一声,“暂停!” “干嘛?”秦奡有些微喘,不明白师兄干嘛叫停,他还想着能早点干掉他呢! “老子饿了。”帕鲁多伸了个懒腰,“我要先吃饭。” “什么?!”秦奡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难道不是在决斗吗?什么叫先吃饭啊?“师兄,这怎么行,我们在行军,赶时间!” “又不是我赶时间。”帕鲁多翻了个白眼,见秦奡还想再说,抢先一步道,“反正我不管!我现在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我现在饿得慌!没空理你。” 帕鲁多说着,径直走向正在做饭的苏东柏,秦奡见状赶紧追了过去,“师兄……” “小子,你煮的饭还挺香的嘛!”他说着搓了搓掌心,看上去都要留口水了。 学子们见状,才注意到这师兄弟俩竟然停战了,而且“敌将”还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身边。 这什么情况?清影有些搞不懂了。 “师兄,你别玩了!要吃,等打完再吃!”秦奡有些恼了。 帕鲁多闻声偏过头,扯了下嘴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子雷,别着急嘛!” “你……” 帕鲁多在怀中掏了掏,接着长臂一摆,一块令牌在秦奡眼前放大。 瞪着令牌上的两个字,秦奡收了声,再对上帕鲁多戏谑又得意 的眸子,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接着重重地吐了口气,那吹鼻子瞪眼的样子,别提有多恼火了。 “怎么回事?”清影走了上去,见秦奡如此,再一看那令牌,也跟着一愣。 那令牌上竟然写了“免战”二字。 “免战牌?!”清影张了张嘴,突然能理解秦奡的心情了。这简直就像是重拳打到了棉花上,莫可奈何呀! 免战牌一挂,什么时候能再战可是不好说的!虽然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个免战牌,直接取了军旗便是,反正这关就他一个人,大不了群起而攻。 可是秦奡的性格太直,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你们干嘛一副哭丧的脸呀?”帕鲁多打了个哈欠,“放心!我不会一直不战的!等我吃饱再接着打就是了!” 他说罢笑了笑,一点也不生分,拍了拍苏东柏的肩膀,就让他给盛饭。 听他承诺了,清影总算松了口气。 秦烽将饭端给秦奡,给他使了个眼,让他也赶紧吃点东西。但秦奡因为对决中途被人打断了,让他一时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完全没有胃口。 “吃!”付千醇来到他身边,对他小声道,“吃饱了好干活。” 秦奡偏过头,对上付千醇的眸子,见他浅笑着点了下头,轻叹一口气,接过秦烽递来的饭,吃了起来。 另一边,清影想着能不能先进烽火台里看看,便直接问了帕鲁多。 帕鲁多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她这么说,有些意外 ,他抬眼睨了清影一眼,虽然不明白她要干嘛,但是他看着清影也不像鸡鸣狗盗之辈,想着她也不会做什么,也就同意了。 得到同意,清影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走向烽火台。 这烽火台用青砖垒成,内里只有第二关堡垒的一半左右,一览无余。角落里有一个点狼烟的洞,洞旁是一条狭小的阶梯通往烽火台的顶上。 除了璧上依旧挂着的旗帜,再没有别的摆设。 清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里的旗帜比起前两关少很多。但她还是点算了一下,发现 旗帜的数量只有十五面。 为什么第二关的军旗数量最多呢?若是按付千醇的解释,以前的额前辈是分别破关的,比起前两关来说,这第三关是最好过的呀! 如此,解释不通呐!清影双手环胸,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看来,唯有等到达终点才能知道 是什么原因了…… ☆、第一百零九章 父子,终点 凌晨时分,秦奡与帕鲁多的对决总算结束了。 二人大汗淋漓,躺倒在地,皆呈大字型。 帕鲁多以手肘掩着双眼,一边喘气,一边笑道,“臭,臭小子,你行啊!” 秦奡亦是张大嘴,努力呼吸着,“承,承让。” 师兄擅长用剑,枪法却很一般,今天能赢,也算是侥幸。 “子雷,你剑法好像提高了不少嘛!”帕鲁多说着坐了起来,“看来到军塾还是有点用的嘛。” 秦奡偏过脸,睨了帕鲁多一眼,“若是没用,这么多人拼死拼活的要进来是为哪般?说起来,当初你为何不来军塾?师兄,以你的实力……” “哎!”帕鲁多摆了摆手制止秦奡往下说,他打了个哈欠,恹恹道,“你也知道 老子自由惯了,最不喜欢被束缚,自然不会来上什么军塾。带兵打仗嘛,也不是都要进军塾才能懂的,在战场上溜达一圈,一样能学到不少。殊途同归!”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秦奡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儿没做,赶紧爬了起来,走向烽火台。 帕鲁多知道 他要换军旗了,眯了眯眸子,看了看四周,学子们都已经入睡了,除了负责守夜的南宫烈,他也不会离开原地。帕鲁多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跟上秦奡的步子。 此时,秦奡已经换好了军旗,准备 走下烽火台了。 一见帕鲁多正靠在青石壁上,抬眼睨着自己,秦奡一愣,“师兄?” 帕鲁多扯了下嘴角,也不知是哪里抱来了坛酒,走上台阶。 月光将他的脸照亮,露出一双皎洁的眸子,他扬起眉,幽幽道,“放心,我既然输了,就不会在为难你们。” 这他当然知道 ,师兄的为人他很清楚。 秦奡退了回来,让帕鲁多上到烽火台,师兄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帕鲁多将酒坛交给秦奡,而后来到烽火台的矮墙边,居高临下看着靠着树干大石休息的学子们。 秦奡扯开封盖,正准备 灌一口酒,就听帕鲁多突然说—— “你……见到他了吗?” 秦奡一愣,抬手的动作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回来,将酒往喉中倒。 抹了一把嘴角,“没有。”他冷声道。 帕鲁多轻叹一口气,东疆毕竟是多事之地,“会有机会的。”他的语气带着安慰之意。 “无所谓。”秦奡抿了下嘴角,来到帕鲁多身旁,将酒坛递给他。 帕鲁多接过酒坛,灌了一口酒,偷偷瞄向秦奡,他的看得到,秦奡眼中的倔强与冷讽。 “既然决定了来东疆,就别再闹别扭了,干娘也希望你能与他相认。” “我知道 。我娘要我做的我自然会做!”秦奡冷笑一声,“不过,那得等到我建功立业之后,我可不想靠他的关系!” “我倒觉得他不会是任人唯亲的人。”帕鲁多拍了拍秦奡的肩膀,“我在北疆的时候见过他,他是个英雄。” “他是不是英雄与我无关。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若真是不恨,不怨,又怎么会这么说呢? 这对父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呢?帕鲁多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而后将坛子递给秦奡,“子雷,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即使身在其中,亦难看透。人心难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父子终究是父子。” 秦奡没再回话,只是不停地大口喝酒,对师兄的话不知作何感想。只是第一次觉得,除了娘酿的酒之外,其他的酒也能如此好下咽…… 次日,学子们准备 出发前往终点,清影与付千醇商量之下建议留下南宫烈,还有之前遇上刺客伏击时受伤了的苏东柏和熊亮几人。 一行人最后只剩下秦奡、清影、付千醇、秦烽与蓝君丰五人前往终点。 第三关与终点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人数精简也让他们行的很快,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 这终点比起前几关来说可算是寒酸了不少,只是一个用茅草搭盖的小亭子,亭子中也没什么东西,只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学子们远远见到亭子,又见几名军士站起其中,就知道 那便是终点了,立即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才跑近,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尉迟烈擎翘着二郎腿,靠坐着,看似十分惬意,见到几人到来,扬了扬眉,“小鬼,你们倒是挺快的嘛!就是这人数怎么只剩下五个了?” “擎爷,这路上的事儿你们应该很清楚?”清影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将军和擎爷真是煞费苦心,给我们安排了那么多好节目呐!” 尉迟烈擎闻声,对清影的抱怨感到有趣,听她这语气,还开得了玩笑,那群小鬼应该没出什么事才对。他这么想着,放下心来,抬眼睨了冷眼瞪着他的五人,欠扁地说,“还算有趣吗?” 几人闻言,不由得皱起眉,这几天的狼狈,让学子们对他故意 的挑衅很是不爽。 秦奡抿了下嘴角,想来还是别和他说太多,免得自讨没趣,赶紧取了锦囊回去才是真的。 秦奡想着走上前,来到尉迟烈擎对面,“擎爷,我们现在还在行军中,就不陪你聊天了。把锦囊给我们。”他说着将一路收集的将营军旗放在他的面前道,“路上的三个地点我们都已经过了。” 尉迟烈擎睨了桌上的三面军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过了。只用了三天就到了终点,你们这速度比起以前最快的也只慢了半天而已。” 还算慢的?!清影拧了下眉,她以为他们的速度已经比之前的都要快了!大姐夫他们回去竟然花了四天时间?!这怎么可能? “擎爷,别说些有的没的,确定我们过了三个地点了,就赶紧把锦囊拿来,我们还赶着回去交差呢!”秦烽催促着。 “说的也对。”尉迟烈擎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扬起一抹嘲弄的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凭什么要把锦囊给你们呢?” “什么?!”秦烽夸张地叫唤道,“擎爷,你别玩了!我们过了前三关了,为什么不能拿到锦囊?” “对呀,擎爷,沈将军都说了,过了前三关,到终点取得锦囊返回。现在我们三个地点都过了,为什么不给锦囊呢?”蓝君丰也有些急了,不自觉就据理力争起来。 尉迟烈擎对他们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大赤赤打了个哈欠,“所以说,你们这群小鬼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他说着睁眼扫了五人一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我的锦囊?你们得拿一样东西与我交换?一物换一物,这样才公平嘛!” ☆、第一百二十章 守业更比创业难(补更) “擎爷,想要什么?”秦烽不耐道。 尉迟烈擎坐直了身子,单手撑在下颚,另一手轻点桌面,“军旗。”他说的简练。 “不是给你了吗?”秦烽指着桌上的“将营军旗”。 “将旗取下了,可就没用了。”尉迟烈擎意味深长地道。 “哈?!”秦烽愣了愣。 “呵呵呵。”清影突然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好像明白了。 她走上前,来到秦奡身边,朝他摊开手道,“我们还剩下一面军旗?” 秦奡对清影的笑感到疑惑,但还是将最后一面军旗放到了清影手上。 清影接过代表智营的军旗往桌面上一拍,身子也跟着向前倾,“擎爷,可以把锦囊给我们了!” 尉迟烈擎深看了清影一眼,对她的机灵反应很是欣赏,收过她放下的军旗,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秦烽见着,很是着急,“清影,你不是!我们可是要带一面军旗回去的呀!” “是啊!我们只剩这一面军旗了,给了他,我们怎么回去?”蓝君丰也不理解。 清影没有回答他们俩,微微抬起手肘,食指与中指夹着锦囊,直勾勾地盯着尉迟烈擎,“沈将军要我们带回一面军旗,却没说带的是我们自己的军旗。” 见尉迟烈擎的嘴角扬起笑意,清影瞥了手中的锦囊一眼,又看向尉迟烈擎,“擎爷,我没猜错的话,这锦囊里面装着的,是勇营的行军地图?” 清影话音刚落,秦烽就十分配合的大喊出声,“什么?!” 见尉迟烈擎不说话,清影接着道,“沈将军的原话是,每到一个地方,留下一面军旗,到达终点取得锦囊,带回一面军旗,这取得锦囊与带回一面军旗之间,是有先后关系的?换句话说,要取得锦囊才能带回军旗,我这理解没错?” 说起来,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给了十天时间,而大姐夫他们花七天才完成。三五与终点之间是有相通的捷径可走的,折返时,无需经过必到点,本身就比来时花的时间少。就算路上遇到伏击,也不可能要花四天才能回到终点。 而真正 会耗去那么多时间,除非是在折返途中,还有些必须做的事儿。 思来想去,加上途中三个地点,军旗的数量诡异——头尾两关的数量少,而中间最多——清影便由此猜测,这并非付千醇所想的那般。 就如她一开始所猜测的,后面有人回来拔旗!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拔旗的人不是沈将军特地安排的,而是与他们竞争的另一个营的兄弟。 “好!”尉迟烈擎一跃而起,朝清影点了点头,“你小子,就是脑子转得快!” “什么意思啊?!我还是没懂!”秦烽挠了挠头,见二人的互动更加不解了。给他们勇营的行军地图和带回一面军旗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他们要我们去抢勇营的军旗!”蓝君丰翻了个白眼,沈将军说的保证回到三五是,中途的三面军旗还在原来是这个意思!好在他们每一关都有留下人来,不然现在一定措手不及。 秦烽一愣,扯了下嘴角,“不是?!”沈将军他们也太能玩了? “攻城略地,进攻时再勇猛,守不住打下的江山,结果也是白搭。当知,守业更比创业难!”付千醇幽幽说着,朝尉迟烈擎拱了拱手,“学生受教了!” 尉迟烈擎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清影回想着之前遇到的种种,突然忆起,其实在行军出发前,就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了——他们的地图纸上有一个边是损毁的。 清影赶忙打开锦囊,如她所说,锦囊中果然是一叠宣纸,她将它取出,摊开来,发现 这张纸上也画了地形地貌,三五、终点,以及必须经过三个点也标注了出来,同时也有一条边是损毁的。 秦奡见状,瞬间意会。立马将之前的地图拿了出来,往清影手中的地图旁一放,两方接口完全吻合。 这才是整座麟山的地图! 就地图上所示,智勇两营,所走的路线以麟山主山脊为界限,分别位于山脉两侧。 “锦囊已经给你们了,我也就没什么事了,我回终点等你们!”尉迟烈擎说着朝几名军士扬起手,示意大家准备 离开。 “擎爷!”擎爷突然开口道,“有件事,我想问问。” 尉迟烈擎驻足,看向她,“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没想透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是啊!” “你说!” “以前的山野行军,智勇两营的终点不是一致的?” 尉迟烈擎闻言顿了一下,心中狐疑,山野行军的终点也是这几年才分开的,这小子怎么知道 的?他没有多想,直言道,“对!九年前我们才将终点分开的。” 清影点了下头,心想,果然如此! 尉迟烈擎不知她在笑些什么,但也已经无所谓了,清影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也懒得猜。 “总之,就这样!希望你们能破了他们的时间。”尉迟烈擎挥了挥手,而后带着士兵们离开。 待尉迟烈擎等人走远,付千醇才问,“清影,你刚刚为什么擎爷那么问题?” 清影浅笑着解释道,“这很简单,我们经过的后一关,军旗最少,这与逻辑不符,于是我便猜测,以前两营行军的终点是一致的。但终点一致时,对方是否来过,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若是对方已经来过,那么最佳的方案是,就近夺取对方第三关的军旗。毕竟行军越久,对身体的消耗越大,夺取军旗的可能性就越小。也只有当第三关军旗无法夺下时,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一关或是第二关。” “但倘若,两个营的终点不一致,按逻辑推测,军旗最少的应该是第一关才对!因为,谁也不知道 对方现在到了哪关!所以,选择夺取对方军旗的关卡,只能是第一关。而且一开始行军,我们并不知道 留下的军旗,还有人夺旗这一说。所以第一关留下人守关的可能性最小,基于这两点,就一定要选择对方第一关,作为夺旗对象,因此,第一关的军旗数量会是最少的才对。” “原来如此!”付千醇点了下头,“那么现在,按你这么说,我们只能直接去勇营的第一关夺旗?其实我倒觉得他们应该能过三关才对。” “嗯!”清影点了下头,“我当然也相信勇营的人一定能过关。只不过,前往第三关的变数太大。若是他们比我们早一步过关,就一定有人等候在那里,他们以逸待劳,我们匆忙赶到,对我们不利。这就更别说后面的第二关、第一关了。若是他们还没过,我们就得等着他们过了,再去取他们的军旗,毕竟将旗是没用的。若是他们刚刚过,我们正好赶到,那就是运气好了。可是,这可能性太小了!还不如脚踏实地,直接去他们的第一关来得靠谱。” “清影说的对!”秦奡很是赞同,“而且,这地图上,从我们这里出发,可以直接到对方的第一关和第三关,与其赌一把,不如趁现在前往第一关,也许,他们还来不及回去守关也不一定呢!” “好!就这么干!”付千醇点了点头,看向四人。 五人相视一圈,皆扬起嘴角,心中有了默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夺旗 从智营的行军终点前往勇营行军的第一关,大约要一天的脚程,但这一路上能作为设伏的地点不少。 清影等人硬是花了两天时间才接近目标。 不曾想,**之后还有天灾,智营赶路的次日晚间,下起了暴雨,以至山路上泥石翻滚,将捷径之路拦截。 学子们不得不另辟蹊径,寻找别的出路。 此时,已是行军的第六天晚间,清影等人总算看到了勇营的第一关城寨。 远远看去,那城寨中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清影等人很是小心,不敢太过靠近,就怕勇营的人已经在里面埋伏好了。 “我去看看好了。”秦烽道。 清影点了点头,而后指着城寨的一个角落道,“从那边上去,若是发现 有人,不管有几个马上撤退 。以探查虚实为主,别着急取军旗。” “好!” “等等!”付千醇拉住秦烽,“若是有人追出来,就往别的地方跑,把他们甩掉再回来!” 秦烽笑了笑,“放心!这我还是懂的!” 他说着抹了抹鼻子,俯着腰,朝着清影所说的方向前进。 黑暗中,一道影子从树林中飞快窜出,一溜烟就,没了影子,转眼一见,他已经顺着城墙不起眼的边角飞掠了上去。 秦烽的轻功很好,转眼间,人就已经跃上了城墙。 他猫着身子,四下看了看,没有别人,轻声跃下,动了动耳朵,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秦烽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悄然从拐角中探出头,上下左右搜索一遍,确定没人,才继续 向前。 直到在城寨上绕了一圈,秦烽才确定这城寨四周没有人,与他们第一关的小寨类似,城寨的中间有一个房间,秦烽环绕一圈才发现 这个房间的门。 此时,这房间门户大开,门中立着一面军旗,墙壁四周挂满了军旗。 发现 夺取的目标,秦烽眼前一亮,但立马想起清影的交代,没有轻举妄动。 这门就这么大咧咧的开着,总让人觉得有问题。 秦烽这么想着,靠在门边,慢慢往房中探头,这里除了黑之外,再无其他。 确定没人,他大胆走近其中,环视一圈,连屋顶房梁也不放过。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子,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这种光线。 他很确定,这座城寨中没有任何人! 秦烽走上前,一把扯下勇营的军旗,笑了笑。 这也太轻松了?秦烽总觉得这军旗得来的太过简单,很是不安。 才这么想着,突然!城寨下就传来了兵刃交接的急促声。 秦烽一惊,立马将军旗往怀里一揣,闻声而去。 他慢慢从矮墙下探出脑袋,就见城寨下,秦奡等人与风落尘三个勇营的学子打了起来。 付千醇发现 了秦烽的探视,长剑一甩,将身旁的人逼退,而后不经意给了秦烽一个眼神,让他别动。 清影在一旁举弓戒备着,就听付千醇喊了一句,“清影快走!” 清影一怔,对上付千醇的眼神,瞬间意会,伸手抓向挂在腰间的挂袋,调头就跑。 风落尘见清影的动作,加上她毫不犹豫就跑了,便以为军旗已经被抢,而且就在清影的挂袋中。 风落尘想要追上去,但奈何他们只有三人,正好被秦奡三人制服住,无法脱身。 可恶!风落尘见清影跑远了,心中暗暗啐骂。勇营就他们三个轻功比较好,所以一得知会有人夺旗,他们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不知道 后面两人什么时候能赶上?! 风落尘想着,手上动作加快,却依旧无法摆脱秦奡的纠缠。 秦烽在城寨上暗中看了一会,便明白了付千醇与清影的用意。清影跑掉的方向正好与三五相反,他是诱饵!为的是引开风落尘他们。秦烽想着,俯下身,在矮墙下迅速移动着,绕到几人交战的后方,跃下城寨,朝三五的方向跑去。 几人交战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勇营的另外两名学子终于赶了上来,风落尘立马让他们拦住秦奡,而后自己前去追赶清影。 与此同时,清影在林间不知跑了多远,她是朝着三五相反的方向跑的,但是中途拐了几次,现在她自己也不知到了何处。 辨别不清方向,体力也跟不上了,清影只好暂时停下来。 雨后,温度骤降,配合着暗沉漆黑的环境,气氛显得阴森诡谲。 清影只觉心底冒出一阵恶寒,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 到底是哪里……这里该不会有那种东西?她胡思乱想着,忍不住伸手搓了搓手臂。汗水黏在后背上,就着冷风一吹,清影只觉鼻子一痒,接着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树林中发出细微的攒动,清影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挪着步子,往后倒退。 猛然间,一道黑影掠过,清影大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拜托!拜托!” 风落尘看着清影那副鬼哭神嚎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脸,顿时变得哭笑不得。 本以为自己被她发现 了,所以就干脆出来决一胜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因为怕鬼?! “喂!”风落尘沉声叫了句。 清影听到这低沉的声音,更害怕 了,闭着眼睛,不停地念佛。 风落尘翻了个白眼,吼道,“陆清影!是我啊!” 清影一愣,这声音好熟悉啊?她缓缓睁开眼睛,抬眼看去,就见风落尘双手环胸,正等着自己。 而四周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额……”清影立马认清事实,她好像是跑不掉了…… 傻笑着,“原来是你啊!”她说着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干嘛吓我!” 风落尘抿了下嘴角,不想废话,直接向清影伸出手,单刀直入道,“军旗给我!” 清影微微一笑,“什么军旗?”她明知故问。 风落尘拧了拧眉,没什么耐性,“少废话!快点给我!” 他说着,见清影也没有动作,干脆上前,直接把她的挂袋扯了下来。 清影没有阻止,任由他拿走就是,反正军旗也不再她身上。 风落尘打开挂袋,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军旗,他见此立刻 抬头看向清影,眯了眯眸子。 清影被他这么瞪视着,感觉心里发毛,“你,你要干嘛?” “该不是藏在身上了?!”风落尘冷声说道,“自己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搜身了!” 清影一怔,不好!她的身份会被发现 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军旗何在? “你别过来!军旗不在我这里!”清影一步步往后倒退,心里害怕 极了。 “不在你身上,你这么紧张干嘛?!”风落尘眯着眸子亦步亦趋,摆明了不信。 这要她怎么解释啊!清影抿着嘴角,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对策。 风落尘步步紧逼,清影往后退着,也没注意脚下,被凸起树根一下就给绊倒了。 “哎!”她惊叫一声,坐到地上,身子往旁边倒去,摩擦到粗糙的树干,手腕立马见了红。 “喂!”风落尘只想吓吓她,让她把军旗交出来,没想到清影会受伤,顿时有些无措。虽说是在行军,他们也算竞争关系,但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半年的同窗,他可没想过要伤人呐! 风落尘有些不好意思,“你没事?” 清影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刚抬起头,就见他伸出手,心提了起来,挥舞着手脚,打叫道,“你别过来!” 风落尘叹了口气,“算了。”他低声念着,而后瞪向清影,“你快点把军旗给我,我就不为难你了!” “我都说不在我这里啦!”清影也急了,第一次这般失了分寸与理智的吼叫着。 风落尘皱了皱眉,“喂!你别当我客气,就以为我不敢动手啊!” 清影一怔,心中不甘被他这么威胁,但是奈何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低声下气地陪着笑,“风落尘,你相信我,我身上真的没有。” 谁信啊!风落尘狠狠地想,这小子这么不配合,干脆来硬的好了!哼!想让他少吃点苦头,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顾同窗兄弟情谊了! 风落尘想着,便一跃而起,来到清影身侧。 清影一惊,就见他的眼神变了,那明显就是不打算继续 交涉,要硬上了! “不要碰我!”清影卖力的挥手,往后挪着身子,但却无法阻止风落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胸襟。 清影将手环在胸前,将头低埋,无法逃脱,无法抵抗,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她的秘密难道就要公之于众了吗?! “不要啊!”她大喊一声,不停地甩着头。 风落尘被清影的样子给吓了一跳,看她的样子,竟然让他有种自己在做什么坏事的错觉。 他怎么这么激动呀?风落尘不解地皱了皱眉,是害怕 军旗被抢吗?怎么看都不像呀……怎么好像……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哈!” 突然一剑从清影身后的树干刺了出来,风落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忘了防备,被这突然袭来的剑刃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翻身撤开。 清影闻声抬起头,就见一抹青衣在眼前飘动,她昂起头,就见付千醇抿着嘴角,脸上的表情也很僵硬。 “付兄!”清影放下心,失去压力让她差点就哭出来,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他过! “没事!”付千醇冷声说着,一面瞪着风落尘,一面朝她伸出手。 “嗯。”清影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呢?是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狠狠瞪向风落尘,还好他及时赶到,刚刚这小子就要碰到她了!可恶!她的身份差点就暴露了! 风落尘见付千醇那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心想,今天的付千醇看上去还真是恐怖! 他是做了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吗?他刚刚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可是货真价实的狠!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早就被他刺中了! “喂!快点把军旗交出来!”风落尘说着,抽出腰上挂着的短棍。 “军旗不在我们身上。”付千醇拧着眉道,手心也跟着握紧剑。 “你以为我会信吗?”风落尘很是不耐,“少废话,快点给我!”真是的,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都说了没有啦!”清影翻了个白眼,“你在这里和我们纠缠也是无用,赶紧去追别人才是真的!” 她说着,双手环胸,有些恼了。 风落尘眯了眯眸子,心想,自己不是付千醇的对手,若是硬拼也不是办法,而且……看清影的样子,总觉得她不是在说谎。 难道真的不在他身上?想想也对,清影的功夫最差,放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安全,刚刚他们那么做一定是障眼法。 他们是为了掩护谁呢……算了!先撤退 再说! 风落尘决定了,便看着二人,向后倒退,而后跃身离去。 清影见他终于走了,长长的呼了口气,“总算走了!”她说着摇了摇头。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低头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拍了拍清影的肩膀,“走!” 清影颔首,“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呀?” “你又迷路了?”付千醇取笑道,“不识得路,连方向都分不清啦?你这病逝越来越严重了!”害他找过来,还花了不少功夫! 清影努了努嘴,对付千醇的嘲弄无力反驳。算了!看在他及时出现,让她化险为夷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付千醇带着清影往三五的方向而去,自然没有忽略身后小心跟随的风落尘。 付千醇故意 大咧咧地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惹得清影看向自己,对上她的眼睛,付千醇借着衣袖挡住侧脸的瞬间,朝清影扬了下眉,而后以嘴型快速念道,“秦奡”二字。 清影见着,立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抿了下嘴角,示意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走了几步,清影才说道,“对了,秦奡他……跑掉了?” 付千醇眼中流过一抹赞赏,对自己与清影的默契感到得意 ,他浅浅一笑,“没事,他们都以为在你身上,光顾着找你了。” “哦,那就好!”清影假意叹了口气,“我们也赶紧回三五!要是他们在三五前拦住他可就不好了!” “嗯!”付千醇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们现在就在往那边去。要不是你刚才摔了一下,我们就走另一条捷径了。” “哎?别的路更快吗?”清影惊讶道。 付千醇指了指左前方,“那边走更快,不过我刚才找你的时候路过,那边路太陡了,不好走,我怕你的脚受不了。” 清影笑了笑,“原来如此。多谢付兄!” 虽说是做戏,但付千醇还是觉得心暖,撇撇嘴,“切,就会惹麻烦!” 又走了一段路,付千醇确定风落尘已经离开,这才放下心,“没事了。” 他说着对上清影的眼睛,二人相视一笑。 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秦奡,但若是他的话,是不用担心的!清影想着,笑了笑,这下是再也不用担心军旗送不回去了,以秦烽的轻功,这时候应该也快到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胜者 秦烽拿到军旗后一刻不敢停歇,朝着三五而去。毕竟是智营中轻功最好的,正常行军要一天才能到的路程,他硬是在第七天中午就到了。 秦烽朝着野区的入口跑去,就见沈阔与尉迟烈擎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他一见二人,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感动不已。 在二人身前停下,秦烽俯身大口喘着气,而后将怀里的军旗掏了出来,递到两位夫子面前。 “沈,沈将军,擎爷,军旗……”他的气息依旧紊乱,艰难的抬起头,却笑得让阳光都为之失。 沈阔接过军旗,摊开一看,正是勇营的军旗,沈阔嘴角轻抿了一下,“只用了六天半吗?干得不错!”他拍了拍秦烽的肩膀,若不是中途下了一场大雨,他们也许会更快? 尉迟烈擎双手环胸,嘴角微扬,不禁回想起九年前的山野行军,梁王带领的队伍,似乎也是在午时左右回到三五的。没想到这群孩子也能这么快。 “他们,他们还没到?”秦烽不放心地问道。 沈阔点了下头,“现在就是确定一下你们的军旗还在不在就行了。”他说罢打了个响指。 秦烽不明就里,他要怎么确定呢?才这么想着,就见沈阔身后一个军士,从腰间挂袋中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筒。 秦烽认得,那是军中的信号烟雾,他们行军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黄的烟雾弹,以防万一遇上危险,无法求救。 艳红的烟雾霎时冲出,飞快没入云间,在空中留下长长的一道红。 不一会,山的那一头,也升起一道红烟。 那道红烟距离很远,显得缥缈而涣散,秦烽大致目测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他们行军的方向。 沈阔远远观望着,又过了一会,就见同一个地方升起一道绿烟。 他点了点头,朝秦烽说道,“智营胜!” 秦烽喜上眉梢,大叫道,“太好了!”他以拳头击掌,“沈将军,你是用那个烟雾是来确定的吗?” 沈阔点了点头,“对!我在麟山中安排了一些传令的暗卫,我们以烟雾通传,确定你们途径三关的军旗是否还在。发出红烟雾表示询问智营情况,代表勇营,绿则是传回指令表示军旗还在,若是军旗被夺就以黑烟表示。” 原来如此!秦烽点了点头,原来当时那个随军军士的存在 目的,真的不是为了给他们证明来着。 差点就真的着了他的道了!还好付千醇这小子机灵。 沈阔朝军士点了头,军士收到命令,抽出两根竹筒同时放出一道黑烟一道黄烟。 此时,正在智营的第一关攻寨的尉迟云等人见状,皆楞了一下。 交战双方停了下来,尉迟云忍不住掩面长叹一声,心中暗道,结束了…… 这黑黄烟是鎏宇军中,对远离主战场的兄弟们,发出战斗结束的信号,看到这个信号就意味着撤军。 尉迟云抬眼,见大兵几个全都瘫倒在地,而勇营的兄弟们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他抿了下嘴角,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都结束了!回去!” 而距离三五不远处,秦奡与风落尘的缠斗也适时停下,风落尘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黑黄烟,直愣愣瞥向秦奡,张了张嘴,他又被骗了! “军旗不在你身上?!”风落尘握紧拳,感觉心口压下了一块大石,堵得慌。 秦奡轻叹一口气,整了整衣裳,默然点了下头。 虽然他已经知道 真相,但是得到秦奡的亲口证实,让他所有的不甘都在这时爆发 出来,“卧槽!”他大骂一句,不爽得很。 若是他自己输也就算了,反正输赢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呀! “那军旗到底在谁身上?”风落尘问道,死也得死个明白! 秦奡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如此认真,不好沉默,“在小烽身上。” “什么?”风落尘一愣,“秦烽当时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正好在城寨上,我们就比你们早来一步而已。”秦奡想着把当时的情况解释给他,“他还没来得及下来,你们就出现了,正好是三对三,所以,付千醇就让你们以为军旗在清影身上。若是有追兵,你们会先追着清影,小烽可以趁此跑掉。”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大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是这默契却是不言而喻的。 风落尘闭上眼,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们是主动让他发现 他们的存在 的,还装出军旗已经到手,正要跑路的样子。接着把军旗在清影身上的假信息给了他,这些都是为了给秦烽留足时间逃跑! 再后来遇上清影与付千醇,他们俩竟然又演了一场戏,让他以为军旗在秦奡身上?! 可恶,他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算是被耍了三次呐! 这群臭小子,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哼!一定是陆清影那只小狐狸! 风落尘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已经被风吹得浅薄的烟雾,那烟雾掩盖了天空的清明。迷茫的样子,就像是他的双眼,被蒙上了一层虚缈,看不清真相。 另一方面,清影与付千醇正在赶回的路上。 清影也不知为何,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付千醇有些担心。 “没事”清影摆摆手,“一定是谁在骂我!” 付千醇见她弄了弄鼻子,鼓着嘴,细眉微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谁让你一肚子坏水!” “我这叫精明!”清影不乐意,瞪了他一眼,“再说了,你有资格说我吗?!”付千醇这家伙才是真正 猜不透的人呢!一肚子坏水的明明是他! 清影轻哼一声,将头瞥向一边。 “是!是!”付千醇点头附和道,“所以我们还挺合得来的!” 清影闻声,嫌弃地撇撇嘴,不予置评。心想,她才不要同他合得来呢!他们俩一起,整天猜来猜去吗?算了!这实在太累了! “话这么多,赶紧回去啦!”清影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付千醇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径直走开。 “喂!不是那边!”付千醇适时开口,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憋住笑道,“该拐弯了,走这边!” 清影面微迥,抿了下嘴角,对上付千醇戏谑的眸子,心虚地撇开眼,嘀咕道,“我当然知道 啦!多事!” 付千醇看着清影的背影,摇了摇头,将拳头抵在鼻尖,轻咳一声,跟上她的步子,只觉心情大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休息 行军结束,当最后一批学子返回军塾已经是次日的傍晚了。 南宫烈等人进入小野区不久,就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烤肉香味。 几人顺着香味而去,就见智营与勇营先到的学子们已经等候在此了。 蓝君丰一见南宫烈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表哥!你们回来啦!” “嗯。”他点了点头,在路上遇上一同回来的暗卫,他已经知道 获胜的是他们智营了,不过,现在这是在干吗? 看出南宫烈的疑惑,蓝君丰马上解释道,“行军结束后,沈将军说让我们休息两天,大家就提议今晚来野区烤肉,顺便迎接你们。” 南宫烈颔首,而后跟着蓝君丰走向同窗兄弟。 “哇!不能这样啊!”苏东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烤肉摊子旁了,他赶忙制止举着木棍烤肉的秦烽和风落尘,“你们这两个笨蛋!要离得远一点!你们直接放火上会烤焦的!” 二人被苏东柏瞪视着,动作一致地咽了下口水,仿佛回想起狩猎时被他说教的场景,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走开,走开!让我来!”苏东柏将二人赶走,然后接手继续 忙活起来。 “哦!”二人异口同声,赶紧走开,生怕又被说教。 付千醇见着,不由得一笑,苏东柏这个厨子,对吃的还真是一点都不相让呐! 这人竟然也会笑得这么开心?还真是少见!清影偷偷看了付千醇一眼,就听—— “清影!”秦奡走了过来,将一块肉递给了她,而后也给付千醇递去一块。 “谢谢。”清影笑了笑,接了过来,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我怎么忘记把梨花酿拿过来了呢!” 她叹了叹气,有些懊恼。 “对呀!清影,你那酒怎么不带过来!”秦烽这个酒痴,一听到“梨花酿”三个字,立马想起之前尝到的味道,凑了过来,一脸委屈的看着清影。 清影耸耸肩,“我忘了嘛!不然我回去拿好了!” “不用不用,你和我说在哪里,我去帮你拿!”秦烽积极的很。 “行啊,就在……” “不用了!”一声温润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醉桃花!”几乎是同时,秦烽叫了一句,眸中闪现精光。 学子们闻声回过头去,就见皇甫岑与沈阔等人正朝着学子们而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挑着酒坛担子的军士。 “你小子鼻子挺精的嘛!”皇甫岑看着秦烽打趣道,“还没开封就知道 是夏家酒庄的醉桃花。” 秦烽得意 地弄了弄鼻子,“我也是个酿酒师嘛!”这醉桃花可是他娘最擅长酿的酒了!没想到夏家酒庄也有这种酒呐!说起来夏家的清泉酒也与娘做的“无名”有些类似呢! “哦?这我倒不知道 。”皇甫岑挥开折扇,打量了秦烽一眼。 “好啦,大家坐下说,喝酒吃肉慢慢聊!”沈阔说着朝军士们挥了挥手,将酒坛放下。 见此,原本三三俩俩的学子们也都围了过来。 皇甫岑找了一处平坦的木桩,挥了挥浮尘,才让尚绫络坐了下来。 “嘿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南宫卯还没回到东疆军,便一起跟来了,见到昔日同窗兄弟竟然有如此动作,很是意外 。 对上南宫卯戏谑的眸子,皇甫岑冷冷瞪了他一眼,撇撇嘴,啐道,“多事!” “嘿”南宫卯扬扬眉,探究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 见尚绫络不好意思了,皇甫岑立马看向南宫卯,而后扬起笑意,小声道,“眼珠子还要吗?” 南宫卯一愣,抚了抚脖子,笑道,“你小子以后一定是个妻奴。” “老子乐意!”皇甫岑笑意不减,眼底是满满的警告。 老婆奴真可怕!南宫卯抿了下嘴角,决定不要去逗弄他了,他可忘不了,皇甫岑生气起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噗。”清影见着二人的互动,没忍住嗤笑一声。 不知道 为什么,见到皇甫岑与绫络姐一起,她已经没有难受的感觉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吗?还是,其实那不是爱?崇拜?清影搞不懂,当时自己的想法,但她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对他没有了爱的感觉了。 “啊!”南宫卯闻声看向清影的方向,又见到坐在她身旁的秦奡与付千醇二人,立马认了出来,“是你们呐!” “卯堂哥,你还没回东疆军吗?”南宫烈说。 南宫卯看向堂弟,他可没忘记这群臭小子耍弄他的事儿!说起来,他被俘虏后,就被这群小子药倒了,一直昏昏沉沉的,到行军结束才回来的,今天才稍微清醒了点! 这语气自然不好,“干嘛?老子不能在这儿呆着?” 南宫烈撇撇嘴,“我不是这个意思……东疆军最近不是挺忙的吗?”二叔都回去好久了。 南宫卯打了个哈欠,“切,大伯二伯都在东疆军,能有什么事啊?” “我爹到东疆来了?”南宫烈一怔,“他不是去北疆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南宫卯摆摆手,“山野行军之前刚刚回来的。” “那他会来东塾吗?”南宫烈有些兴奋,他在军塾这阵子也不是来玩的,真想让爹看看。 “我怎么知道 。”南宫卯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秦奡道,“喂!小子,你是智营的营长?” 秦奡仰起头,看向南宫卯,“是啊。”他冷声道。 南宫卯一愣,只觉秦奡的眸子冷得不像话,“你小子可以啊!怎么想到声东击西的计策的?说起来,你们还把我药倒了!真够可以的啊!” 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点力qi 都没有,任人摆布,他就觉得不爽的很! “这计策应该不是秦奡想的?”皇甫岑突然笑了,南宫卯这小子可是一回来就和他抱怨了,说他这个兵法夫子教人下毒这种阴招,也知道 了他守寨失败的过程。 不过他倒是觉得学子们地把敌将药倒,是做对了,若是他的话也会如此。毕竟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还是小心点的好,而且战场哪有情理可言? “什么?”南宫卯闻声回过头,对上皇甫岑的的小脸,“那是谁?” 智营中,能做军师角的也就清影与千崇。但会用毒把南宫卯放倒的,即使会得罪人也如此小心谨慎,又攻城之计如此大胆又细致的也就清影了。 “清影,是你?” 被点到名字,清影朝南宫卯笑了笑,“不好意思,得罪了南宫将军。” “是你?!”南宫卯打量了清影一眼,就这个小个子?!他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小鬼头? “卯,你不用那个表情!清影是我师弟,他是我两位师傅收的第二个徒弟。”皇甫岑笑道。 南宫卯看向清影,见她的眸子十分透彻,深邃而清明,皎洁的光晕在眼底晕开,仿佛能把人一眼看透。 这小子的眼神,倒是同皇甫岑这小子以前挺像的! 原来那就是两位军师这次收的徒弟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引君入瓮 “哎,哎。”南宫卯挥了挥手,走向皇甫岑,“那便罢了,毕竟老狐狸教出的一定是小狐狸!”若是两位军师的徒弟,那他输了,也就不那么膈应了…… 老狐狸吗?他说的是二师父?不过二师父还没教过她什么哟清影笑着笑了笑,默不作声地吃着肉。 “清影,给。”贺空宇将秦烽给倒的酒递给清影。 清影赶忙接下,抿了下嘴角,“空宇你的脚才扭过,别乱动了。” 贺空宇浅浅一笑,“已经没事了。” 清影摇了摇头,而后将碗递给秦奡。 “你喝!”秦奡轻声道。 清影再次摇头,“给你!我从来只喝梨花酿的。”醉桃花可是夏家酒中最容易喝醉人的酒!后劲可足了,她这种没酒量的人还是别碰的好。 秦奡点了下头,接过手,就听清影关心道,“不过,你也别喝太多,这酒醉人。” “好。”秦奡抿了下嘴角,这他是知道 的,毕竟这酒是娘的拿手好戏。 这时,尉迟云走了过来,在清影前面的石块坐下,而后将酒坛往地上一放,先举起碗同秦奡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才开口道,“恭喜你们,这次赢了。不过,下次赢的,一定是我们勇营!” 尉迟云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但眼底却有着不服输。 秦奡看得真切,又将碗满上,回敬他,“好说!只可惜,我们智营向来喜欢始终如一。” 尉迟云与秦奡相视一眼,心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向来不喜争夺,平和淡漠秦奡竟然业对胜负看得如此重要 了。 果然是身在其位便念其事?说这家伙是军塾中最有责任心的人一点不为过。从这点上看,他倒是一直都没变过! “对了,你们用了几天到达终点的?”尉迟云问道,其实他过来除了来客套一下,最主要的是想知道 他们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第四天午时前后。”秦奡道。 那不是同他们也差不多时间到吗?不会……“你们该不会是到第一关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后面会有人夺旗?” 因为他们到了智营的第一关时,智营的人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像是在迎接他们似得。而他们因为一路奔波,体力不支,无法攻克。 “嗯……”秦奡不知如何说明,便看向清影。 清影咽下口中的肉块,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才开口道,“其实,会留下人也不能完全说是看出了端倪。真要说发现 有夺旗的可能性,也是到了第二关才算大概确定的。” “那你们就是第二关发现 问题,所以派人返回第一关的?” “不是。”清影摇了摇头,“我们在第一关离开时,就留下人了。沈将军在我们出发前,说要保证每个地方都有留下旗帜,这话说得本身就很奇怪。再加上当时南宫将军被俘后不太配合,我担心他会在我们离开后,带人反过来把军旗拔了,所以就留下了一些人。”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当时空宇扭伤了脚,若是将他一人留下也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尉迟云在心底长叹一声,清影真的是心细如丝!他们是到了最后终点,知道 要夺对方的旗时,才想起沈将军说的这句话的深意……原来是输在了这里! “所以,你担心还有人会里作怪,就给大兵他们留下那样的妙计?”尉迟云想起他们之前攻寨时候的狼狈,不禁有些无奈。 “是。”清影点了下头。 尉迟云嗤笑出声,看来他们会输,是输给了智营的“智”呀!有这个军师在,可真是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你给他们留下什么计策了?”秦奡也不知清影最后对大兵说了什么。 “她将门户大开,摆了个空城计!”尉迟云撇撇嘴。 “空城计?” “对!这小子给我们摆了一个空城计,加上大兵设的陷阱,我们才用轻功上到矮墙就被俘虏了!”尉迟云脸上写着不爽,回想起被俘的瞬间,现在还感到丢脸! “这到底怎么回事?”付千醇也很是好奇地看着清影。 清影点了下头,缓缓道来,“若是有人攻寨,见到四扇门都开了,会猜测寨中有人,但又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因而无法轻举妄动。无论如何,有人攻寨,就意味着一定要夺旗,所以这表面上的空城不过是一时的拖延之计,而这空城的真正 目的也不只是拖延。 攻城,要么上墙,要么攻门,要么双管齐下。守城则是相反。我们留下守城的人只有几个,只能尽历 守住一点,所以必须让对方只攻门,或者只攻墙。 在城墙上往下攻击上墙的人,对守城的人来说最为有利。所以我就想引对手上墙。 我们当时攻城的时候,寨门紧闭,无法判断门后是否有人,而且箭雨当头,亦无法靠近寨门,这才只能上墙的。谁都能猜到我们留下的人不过五六个,若是也紧闭寨门,就是明摆的告诉 对方,我们的人手只有寨墙上有,门后没有,他们便会转而攻门。 人数少还有个弊端——做不到长时间应敌。一次,最多两次,将敌人制服,才是上策。 基于这几点,我便让他们不要露面,再将四面寨门打开。目标是军旗,那里就绝对有重兵把守,这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反其道而行,除了军旗所在的正门之外,在其他三道门后设下陷阱。 看到门户大开,第一直觉是有埋伏,不能进;第二感觉是这个门是故意 开的,可以进。 进门当然比上墙来得简单,能不能进,要试一下才知道 。这才是摆出空城的目的——引君入瓮。 那个小寨,树林与寨门最近的就是后门,一定会先从这里下手。他们进去后,马上会遇到陷阱,退出来。如此便会产生怀疑,正常来说,不会再往任何一扇门进攻小寨。但若是想再试一次,便会朝两侧门进攻,无论一次也好,两次也罢,都会产生一种认识——四面门后都有陷阱,只能攻墙。 兵哥的手艺大家都懂,他设下的机关,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那便是——埋伏的人很多!我前面也说了,谁都能猜到守城的人数,他们遇到陷阱后,便会认为我们大多数人都集中在门后,也就意味着城寨上方空虚,有机可乘。 兵贵神速,知道 敌人都集中在下方,调头就攻上方,这样敌人必定回防不及,实为良策。所以,他们退出寨门后会直接运轻功跃上寨墙。” 清影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学子们都凝视着她,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屏气凝神,四周安静的连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她的声音轻微又何有关系呢? 只听清影接着说道,“这样一来,目标便很明确了,那就是,他们从哪扇门进,就会从哪面墙上来,我们只要根据他们进了那扇门,就能进行判断,然后击中兵力一举击破便可以了!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军旗上方还是得加上一道保险的。这次能成功,是因为兵哥的机关真的做的很棒!而这个计划能不能成,也与对方进攻的人数不多有关,所以,我也是在赌一把。” 听完清影的描述,众人皆在心中感叹不已,看着清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意。 “还好他是鎏宇人!”南宫卯不禁小声念道一句。 皇甫岑得意 地笑了笑,“怎么样?我这小师弟很可爱?” “呿!哪里可爱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影失踪 山间的清晨伴着冷风,将空气中的酒气拂去,青草香在空中蔓延开来,驱散了醉意混沌。 此时,野区中,学子们三三俩俩醉倒在地。一夜把酒言欢,让他们尽情的放松,将行军的疲惫完全抛之脑后,竟不知不觉就地睡着了。 此时,秦烽抱着酒坛,呓语着,“干杯……” 秦奡向来自制,且酒量也是不错,虽然昨夜喝了很多,但他却依然能保持清醒。如同往日一般早早醒来。这规律还曾被清影嘲笑过,就像是个老头一样。 耳边传来秦烽的呓语,秦奡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额角,看来说这酒没有一点影响,也是不可能的,不愧是夏家酒庄的醉桃花! 秦奡甩了甩脑袋,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就见兄弟们横七竖八躺倒在地。若不是知道 昨晚大家喝太多,加上这一地的酒坛子,乍一看,这场景还真像是遭了埋伏一般。 秦奡轻叹一声,感到哭笑不得,伸了懒腰,想着还是叫大家起来的好。毕竟这行军才结束,身体的消耗比较大,若是沾染了晨露,一个不好容易着凉。 想着,便就近踢了踢秦烽的脚,“小烽,起来了!” 秦烽咕哝了一声,抬了抬眼皮,翻过身去,宿醉让他的脑袋变得沉沉的,提不起劲儿来。 算了,这小子向来赖床习惯了,而且虽然小烽的酒量在自己之上,但太久没喝酒了,他昨晚可是放开了肚皮喝了个够,估计现在还很难清醒?秦奡抿了下嘴角,决定转而先去叫别人。 他拍了拍付千醇的肩膀,叫道,“付兄?!” 付千醇向来浅眠,昨夜也不像其他学子们那样,毫无节制地开怀痛饮,秦奡一叫他便醒了过来。 “早晨了?”四周的光线还很昏沉,但也不像是夜间。 “嗯!”秦奡点了点头,而后四下搜寻了一番,突然发现 有些不对。 秦奡的心惊跳了一下,皱起眉,神情严肃地偏转身子,又看了一圈,这才发现 ——“清影怎么不见了?!” 付千醇闻声一跃而起,“你说什么?” “清影昨晚不是坐在这里吗?”秦奡指了指地上的石块,他昨晚明明坐在他与付千醇中间,怎么一早起来就不见了? “会不会回军塾去了?”付千醇拧着眉,“她昨晚没喝酒,估计回去睡了?” “不是呀,我记得昨晚我睡过去之前,他还在的!”秦奡摇了摇头,无法安心,“我回去看看好了!” “我跟你一起去!”付千醇也感到不安。 二人正准备 走,就听秦烽突然迷迷糊糊开口道,“大哥……” “小烽?”偏过头,就见秦烽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秦奡知道 他是有话要说,便来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你知道 清影去哪里了?” “刚才,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秦烽揉了揉太阳**,抬眸,这才看清秦奡与付千醇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你们俩干嘛这么着急,那小子估计是去哪儿方便了。” 说罢又打了个哈欠,秦烽觉得瞌睡虫上脑,就准备 继续 倒下,管他以天为被地为床。 “秦烽,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付千醇抓着他下滑的身子就问。 “大概……半个时辰前……”秦烽咕哝着。 “那个方向不是军塾。”付千醇松开秦烽,朝秦奡摇了摇头,“而且,若真是去方便的话,半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秦烽撇撇嘴,醉眸半开,“你们别这么紧张,也许后来回军塾了?清影那么大一人了,能有什么事啊?” 不对,这丫头恐怕是害怕 被人看到,所以走得远了点。该死的!她不会又迷路了?! “秦奡,清影可能迷路了!”付千醇懊恼地揉了揉脖子,狠狠的皱起眉,只觉眉心泛疼。 “迷路?”秦奡瞪大眼,“不会……” “其实,之前狩猎赛的时候,还有这次行军,她都迷路过!”付千醇长叹一口气,晚上野区那么黑,哪里都差不多! 这丫头看着地图可能还能确定方位,但是没有了凭照,立刻 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怎么会……”他竟然都不知道 清影迷路这事儿!秦奡沉下气,“不管怎么样,先朝那个方向去找找!” “嗯!”付千醇点了下头。 “喂!” 秦烽脑中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了,他坐了起来,朝二人伸出手,但这二人已经跑远了。 “不是……”秦烽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也跟了上去。 二人朝着秦烽所指的方向沿途观察着,就怕错过一丝细节。 丫头,你可别真出事了! 付千醇脸沉沉,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躁动不安。不停念着,希望她平安无事。 若是迷路了,可千万不要乱走了,待在原地就好,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付千醇在心中这么说着。 另一边,秦奡翻着路边的草丛,脚下不停地奔波,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让他感到很不安,很害怕 。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感觉究竟是为什么? 我,我怎么了?! 清影,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别乱想! 清影,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秦奡,你去那边,我去这边!”付千醇指了指两方,而后先行调头。 “好!”秦奡回应了一句,而后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此时秦烽也追上来了,秦奡远远瞥见,就同他道,“小烽你继续 向前去!” 秦烽好不容易追上二人,双臂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就听秦奡这么说,不由得抱怨出声,“嘿?”他还想再说两句,一抬头,哪里有还有秦奡的影子? 秦烽翻了个白眼,“哎!”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确定一下再去找!万一他们走开了,而清影又自己回去了呢? 真是的!平时他们俩倒是都挺精明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理智了?昨晚喝醉了,醉到现在吗?真是的,连犯傻都傻的默契! 还是……因为清影的关系?哎?不会?这也……太奇怪了? 清影又不是姑娘家,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事儿啊?秦烽想不透,扰了扰发丝,心想,算了,算了!他还是听大哥的话,沿着这个方向找过去好了! 被这两个人影响,让他也有点紧张起来了!真是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带你回去 秦奡在林间搜寻着,没有目标的感觉让他不安。 天渐渐清明,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惹得枝叶沙沙作响,也让他的心更加躁动不安。 “清影?!”秦奡喊了一声,声音隐隐颤抖。 他不时挥舞着杂草,来回探寻,突然!一个压痕映入眼帘。 秦奡一惊,立刻 朝那方走去,就见那本该竖立的野草,此时被折倒在地,看痕迹应是才折断不久的。 秦奡顺着痕迹向前看去,就见那痕迹的尽头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坡地,而那坡的边缘还有一个下滑的脚印。 这坡上长满了杂草,也有很是陡峭,坡的尽头是个小树林,林中杂草密布。 清影该不会是掉下去了?!秦奡立刻 跑了过去,站在坡上往下搜寻了一番,但草垛太过密集,他见不到清影的身影。 不及多想秦奡便顺着草坡往下,刚刚踩上就发现 ,这里的泥土似乎特别湿滑松软,想来应该是前几日连续的雨水所致。 秦奡顺手抓住杂草,顾不得叶面的锋刃划破了手指,勉强稳住身子。不禁心想,连自己都站不稳,使劲儿才定住身子,清影那么瘦,一定撑不住的! 不行!要快!秦奡知道 自己没时间多耗,虽然危险,还是决定以这湿滑的泥地为助力,让自己顺着滑下去。 才这么想,秦奡也就这么做了。他松开紧握的杂草,将身子往后仰,随着泥地顺滑而下。 被折断的杂草一直延伸到了草坡底部,秦奡不停下滑,心也跟着一起沉到谷底,越发担心起来。 草坡的斜度慢慢变得平缓,秦奡也终于见到了,倒在一棵树前的清影。 秦奡瞬间像疯了似得,奔上前去,“清影!” 他叫着,连自己都没发觉,那语气中透着一股撕心裂肺。 秦奡将清影翻过身来,搂在怀中,就见她全身的衣服破败脏乱不堪,脸上与裸露的肌肤上也大大小小落满了擦痕,道道血纹如同利剑一般刺入他的眼中,也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清影?!”秦奡激动地叫着,就见她额角有一块红肿,回想起清影倒下的姿势,估摸着她是撞上这树混过去了。 秦奡虽然会认药草,也会帮人疗伤,但多是武斗的内外伤。像清影这般的情况,他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试着把脉,感觉到她的脉搏还在,但很虚弱,心想,一定要赶紧赶回去才是上策。 这草谷如此湿滑,又这么陡,自己的轻功不如小烽那般,又带着清影,不知要怎么上去?付千醇他们往别的方向,就算呼救也是听不到的!若是信号弹还带在身上就好了! 毫无外援可言,秦奡很是着急,扣紧清影的手不自觉跟着收紧。 秦奡低头看了看清影苍白的脸,他感受得到他怀中人的体温很低,心痛不已,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小,这里这么冷,也不知他躺了多久了? 不行!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快点想想办法,要先上去才行!秦奡,冷静点!冷静下来,才能想办法。 秦奡一面将内力往她体内送去,想先让清影的身子暖一点,另一面则是四下观察起来。 他们所处的这个谷地不深,主要是地面太过松软湿滑,又陡峭,若是直接爬是上不去的,只能找东西借力支撑了! 秦奡想着抬起头,就见旁边那颗树上有一根树枝的粗壮程度差不多,应该可以支撑他们两人的重量。 秦奡将清影靠在树干上,而后一个跃身向上,一掌就劈断了枝干,再将多余的分枝去除,以最快速度做好了一根拐杖。 秦奡回到清影身边,将自己的衣角扯成布条,而后结成一条带子,他让清影伏在自己的背上,用布条固定好,确定清影不会滑落才放心地走向斜坡。 “清影,再忍耐一下,我带你回去!” 秦奡自言自语说着,将拐杖往斜坡上划了划,掏出一个落脚点,而后又如法炮制,做出下一个落脚点。 秦奡踏上落脚点,确定足够稳固才放心地踩上去。 他快速地在草坡上掏出一个又一个立足点,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在这种时候决不能着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若是再掉下去,那要上来又要耗费不少时间,清影耗不起!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秦奡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焦急,俯着身子,将重心往下,如此若是万一脚下打滑,伤的也是秦奡自己而不是清影。 清影的脑中处于混沌之中,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略微晃动着,她睁不开眼,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一切都仿佛梦境一般。 “空宇……” 迷迷糊糊,清影的呓语传入秦奡耳中,秦奡一惊,立马停下步子,“清影?你醒了?!” 清影没回答他,再次沉入混沌之中。 不好!清影好像又昏过去了!秦奡的心跟着一揪,眼见着就差一步了,更加快速的在坡上掏坑。 “清影!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回去了!” 秦奡一面同清影说着,一脚踩上最后一个立足点,奋力向上爬去。 当他的脚再次踏上草坡的顶部时,秦奡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浅浅一笑,收回另一只脚。 突然!踏足的坡顶泥地向下凹陷,附近的泥土也跟着松动,甚至开裂。 不好!秦奡瞪大眸子,身子失去平衡,往后仰去。他当机立断将手中的拐杖往后一捅,撑力让自己向前趴去。 就在这时,坡顶的泥土彻底撑不住二人的重量,分崩离析,湿滑的泥土向下滚落,秦奡的脚也跟着往下滑去。 “啊!”他大吼一声,伸手一抓,任由凸起的石块与草刃划过面颊,紧紧扣住身旁的丛生的杂草不放。 滑落的碎石往二人身侧掠去,滚落谷地。 待到风平浪静,秦奡才睁开眼,先偏过头看了清影一眼,确定她没事才放心。 可恶,就差一步了!他太大意了! 秦奡有些懊恼,还好手中的手杖还在,否则就真的上不去了! 他想着松了口气,抬起脚,用足间在地上磨出一个小坑,好做为立足点,而后举起手杖在地上继续 挖着坑。 待坑挖好,秦奡正想往上踩,突然!抓着救命杂草的那只手竟然失去了支撑! 秦奡撇过眼,就见自己的手中还紧握着杂草,但却因为不着力,而将杂草全都连根拔起! 一切在他眼中就如同慢动作一般,泥土在空中扬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入谷底,失去生命的杂草随风零落,就如同他们俩一般,前途未卜……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秘密 在那一刹那!一道黑影急速略过,一把扣住秦奡的手臂,而后伴随着怒吼声在空中爆发 激荡。 秦奡瞬间回过神来,仰头看去,就见付千醇正住着自己的手臂,眉间紧皱,牙关紧咬,看似十分吃力。 “秦奡!” “千醇?!”二人异口同声叫道。 秦奡心底的希望瞬间涌出,抬起握着手杖的另一只手,借力使力,手脚并用向上爬。 “还差一点!”付千醇吃力地道,双手一同用力,将二人往上拉。 好不容易,终于将两人拉了上来,付千醇掩面倒下,不停地喘着气。而秦奡则是趴在地上,一面用力呼吸,一面向付千醇看去。 “谢了!” “不用。”付千醇坐了起来,平复了下气息,见清影的脸苍白,担心的心情立马泛起,“清影怎么样了?” 秦奡听着,皱了下眉,爬了起来,边跑边说,“他体温很低,我给他输了点内力,现在稍微暖了点,我看他好像撞到头了,要赶紧回去才行!” 付千醇跟了上去,听秦奡这么说,又见清影一身是伤,心头泛疼,她到底在下面呆了多久?!若是他们没有来找的话,也不知道 …… “秦奡,不如我来背清影!”付千醇说着朝秦奡伸出手去,毕竟他刚刚背着清影爬上来,体力肯定消耗很大。 “不用了!”秦奡想也不想就直言拒绝,而后更加快步子向前跑去。 付千醇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连二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又见秦奡带着清影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到怅然若失。 他们……付千醇有种错觉,他们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紧了紧牙关,凤眸眯了眯,不!怎么能?!她是属于我的!付千醇想着,立马追了上去,决不能让他们把自己撇下。 三人回到学子们烤肉的地方时,天已经全亮了,此时,学子们正好悠悠醒来,秦奡环视一圈,见蓝君丰不在,着急道,“蓝君丰呢?” “他昨晚就回去了。”苏东柏打了个哈欠说道,揉揉眼,定睛一看,就见秦奡正背着清影,而清影则是满身的伤痕血污。 “这怎么回事啊?!清影怎么了?”苏东柏的瞌睡虫一瞬间跑光了,而他这么一叫,周围的学子们也都清醒了,围了上来。 “清影!清影怎么了?!”贺空宇跑了过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关切着。但秦奡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只能背着清影就朝军塾赶去。 “你们先别问了,回去再说。”付千醇跟在后面,对还想问的学子们说道。心中却是庆幸,还好蓝君丰不在这里,否则他只要把脉,就能知道 清影的身份。 而蓝君丰知道 了,就意味着南宫烈会知道 ,军塾的夫子们便也知道 了。 在清影不省人事的时候,他得必须小心,别让她的身份曝光。 若是尚绫络知道 了,可能情况还好一些……如果她要说出去,他再想办法就是,毕竟这个女人比学子们来得好控制 才对。 秦奡很快就赶到了药炉,此时尚绫络与兰音正把药草拿出来晾晒,透过窗子,远远就见学子们风风火火一涌而来。 尚绫络心想,一定是出事了。丢下手中的药草,将门打开。 只见秦奡打头,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待走近,尚绫络才发现 ,他背着的是清影,而且她身上布满了伤痕血污。 “怎么回事?!”尚绫络着急地问道。 “小,少爷!”兰音也赶紧跑了过来,见着一脸是伤的清影既心疼又担心。 秦奡快步走进药炉,一面朝房内走去,一面同尚绫络说道,“清影不知为何,从草坡上滑了下去,好像撞到头了,他刚才醒来过一次,可是又晕过去了。” 尚绫络蹙了蹙眉,让秦奡将清影放在床上平躺下来,而后迅速给她把脉。 付千醇后一步,适时拦住学子们,说道,“大家别都进去,免得房中拥挤,尚小姐无法活动。” “是啊!付兄说得对,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尉迟云说着,让大家先走下台阶,而后说道,“落尘,等下尚小姐这边诊断完了,你就去同沈将军他们说一下这事。这里不要留下太多人,免得更乱。我和付兄、空宇三人会留下。东柏,我们走得太急了,野区里面还没整理,你带几个兄弟过去清扫一下。” “至于其他人……”尉迟云说着顿了一下,想让他们回去休息…… 正要开口,就听在药炉帮忙的夏无言开口道,“如果你们没什么事,不如过来草苑帮忙晒药草!”他说着朝尉迟云笑了一下。 尉迟云很是感谢地朝他点了下头,毕竟大家都这么担心,让他们回去也是为难,夏无言这话倒是解了围。 付千醇见尉迟云三两下便做好了安排,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地朝他点了下头,而后快步走进房内。 此时,尚绫络的神情纠结,皱着眉看着清影的小脸,脸上写满了疑惑,轻点在清影手腕上纤纤玉指不自觉地加重了。 他……不对!是她…… 尚绫络心中很是震惊,但表面上却没怎么表现出来。清影竟然是个女子?!她竟然女扮男装如军塾?!她,不要命了吗?! 秦奡见尚绫络的表情不对,便以为情况不妙,着急道,“怎么样?尚小姐,清影他很严重吗?” 尚绫络睨了秦奡一眼,见他那慌张的样子,她知道 他与清影是同室,难道他也没发现 吗? 清影的伪装这么好,同为女人,自己不也是没发觉吗?这群学子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看来她是这些人中第一个知道 清影秘密的人! “姑娘,我家少爷……”兰音上前一步,挡在尚绫络与秦奡中间,伸手抓了抓尚绫络的手腕,朝她抿了下嘴角,眼中有着为难。 兰音应该是明白,她知道 了清影的身份,尚绫络又打量了兰音一眼,这才惊觉,这孩子的眉目间其实也有着女子的柔弱。 所以,兰音也是女子!尚绫络心中坑定,也没那么惊讶了,想想也是,主子是个姑娘,陪同前来的多半也是个女子。兰音瘦小,看着便是小书童模样,倒也同小男孩没什么差别。 尚绫络朝兰音微微点了下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表示她会暂时隐瞒这事。兰音这才放开她的手腕,退到一旁。 付千醇不动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赞赏兰音的机警,原本紧绷的心也放下了些许。 “清影撞到脑子,脑中有淤血,我现在要给她施针。兰音留下帮忙,你们俩都退出去!”尚绫络朝秦奡偏了偏头。 见秦奡不解,付千醇赶紧拉了拉他的手臂道,“秦奡,我们在这儿多少会影响尚小姐施针,先出去等!” “好……好。”秦奡点点头,这才同付千醇一起退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鎏宇第一位女将 次日午时,秦奡刚将药端到床前,兰音就伸手接了下来,“秦少爷,你还是回去休息!” “没事。”秦奡摇了摇头,清影还没醒来,他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那付少爷回去!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们俩都守在这儿一个晚上了,在这样会撑不住的!”兰音说着,心里很是纠结,这两人在这儿,她照顾小姐也不方便。 “没关系。”付千醇轻抿了下嘴角,他与秦奡两人都熬了一夜,但他还不能离开。 一来,他是一点都不放心,毕竟尚绫络昨天给清影施针后,就说了,这血块大部分是散了,但是还有一部分得等它慢慢化开。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毕竟是撞到脑袋,还是从那么高的地下滚下去的,不好好调养,怕是要留下病根的。 将来他一定要让太医来给清影诊治,这么打算,并不是不相信尚绫络的医术,只是他想多一份保证。 至于其二——秦奡还在这儿,也就意味着清影的身份还有曝光的可能性。 付千醇捏了捏鼻梁,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守住清影的身份!秦奡还没走,他就不能走! “你们都一个晚上没合眼了,这么下去怎么行!”尚绫络走进房内,呵斥道,“白天我和兰音都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该做的都做了,现在等清影醒来就可以了,她醒了,我会通知你们的,都给我回去!” 毕竟是尚绫络亲自开口赶人,向来温婉的她竟然会有这么严肃的表情,秦奡与付千醇对视了一眼,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秦奡与付千醇二人正准备 起身离开—— “要去哪儿呀?”清影虚弱的声音适时阻止了二人。 “清影?!”二人异口同声,又折返回来。 尚绫络闻声也立刻 走了过来,帮清影把了下脉,细细感受一番,原本纠结的眉目缓缓舒展开,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扬起,“没事了。” 三人一听,也立马松了口气。 清影缓缓张开眼睛,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弄不清状况。刚想询问,只觉额角闷疼,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棍似得,她立马痛苦地闭上眼,颦起眉。 抬手便抚上包裹着头的白纱,“这是……” “少爷,你从山坡上滚下去,撞到树干昏倒了!”兰音一边解释着,一边伸手抓住清影的手,免得她将包着药的白布给扯了下来。 “哎?”清影星眸半开,难以置信地愣了愣,她撞到树了吗?她无缘无故地怎么会滚下山坡呢?唉,完全想不起来了…… 兰音一见清影那不明就里的样子,就知道 她在想什么,小声对她念道,“您可能是去起夜?” 清影闻言,有些迥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倒是可能的!若是起夜,她一定会走得远远的……然后,估计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清影挠了挠脖子,闭上眼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除了同大家一起烤肉喝酒之外,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真的是因为这样迷路了,然后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吗? 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清影想着,额角泛疼,忍不住皱了皱眉。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尚绫络出声制止她,而后端起已经凉了一些的药递给清影,“来,先把药喝了。” 清影没办法,点了下头,接过药碗,大口喝了下去。 药汁十分苦涩,刺激着味蕾让清影忍不住再次皱起眉。 “好了,清影也醒了,她还得在我这边待好一阵子,我会照顾她的,你们不用担心。”尚绫络朝秦奡与付千醇各看了一眼,“昨晚你们俩都没合眼,明天还要上课,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再过来了,知道 吗?” “是!”二人一同颔首答应 。 清影听尚绫络这么说,心中泛起暖意,也对二人很不好意思,他们竟然为了照顾自己一夜没睡…… “你们快回去休息!”清影说。 秦奡对上清影的眸子,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付千醇没再多言,只是朝清影浅浅笑了下,而后随秦奡一同离去。 见二人走远,清影收回眼神,问道,“绫络姐,我这要几天能好呀?”说起来,因为行军,好几天没有去大师傅那里学天数了。 尚绫络见清影眼中似乎有着考量,便问道,“你有事吗?” 清影点了下头,对她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大师傅那边的天数课,我落下好几天了。” 尚绫络听着,抿了下嘴角,这丫头,都受伤了还想着天数没学?!她不禁摇了摇头,看来清影是真心喜欢这些,否则又怎么会不惜女扮男装也要进军塾呢? “你啊!我说什么好!”尚绫络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罢了罢了,你真要去我也拦不住!你这身子暂时是不能练武了,白天别到处乱跑,给我在药庐呆着。明天晚上开始,酉时你可以去姜先生那边,不过在戌时必须回来,我要给你施针,还有用我特别调制的药汤泡澡!” 得到尚绫络的许可,清影总算是放心了,但是一听要在这药庐里泡澡,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为难地看着她。 尚绫络轻叹一声,不待清影开口,就先伸手制止了她,“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 了你是女子。” 清影一惊,看向兰音,见她无奈地点了点头,想想也对,把脉能辨别男女,绫络姐给她治疗,必定会发现 的。 “绫络姐……” “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这件事,我也不确定我该不该帮你隐瞒。”尚绫络在清影床边坐了下来,她为难地看着清影,毕竟这女子私入军塾是死罪,现在她还没被发现 身份,事情便还有转机。 倒是可以借着这次清影受伤,直接同塾长说,清影的伤势不允许她继续 留在军塾,以此脱身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可是,清影刚刚一醒来就想着要将天数课补回来,她也有了预判,这丫头估计不会走的。 清影抬起头,对上尚绫络的眸子,轻声说道,“绫络姐,我同你说。” 她朝兰音点了下头,兰音立马意会,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帮二人守门。 清影将逃婚离家到军塾一事的过程悉数告知尚绫络,她缓缓诉说着,尚绫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聆听到最后…… “原来如此。”尚绫络点了点头。虽然清影说是为了逃婚,而又喜欢军争才来的。但骨子里,其实是那股不想输给任何男子的气势在较劲儿呢!谁说女子不如男?兵戈铁马也不是男子的专属呐!她一开始随父亲在军中行医时,那些兵将也看不起她是个女人!有今天这般受人尊重,也是她用努力换回来的。她能够理解清影的心情,所以她会帮她,她要帮她! 再次细看清影的眉目,她的眸子清澈而深邃,眼底满含睿智的光芒,倒真透着几分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与洒脱! “清影,你会成为鎏宇第一位女将的!”尚绫络将手覆在清影的手上,温柔地笑了笑。 对上她的泛着暖意的眸子,清影颔首,“嗯!我会是鎏宇第一位女将军,女军师的!” ☆、第一百三十章 恭维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清影额头上,表面的伤已经好了,但内里还剩最后一点淤血始终无法消散。尚绫络告诉 她,那一点淤血虽然不至死,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和训练 ,但留在脑中终究是个隐患,还是要坚持泡药澡,而且每十天扎一次针,希望以循序将近的方法,将血块消去。 此时,清影帮尚绫络收好药草,便准备 前去校场。心想着,明天就要回去上课了,她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今天就先去打个招呼好了。 本是上课的时间,但此时学子们却在蹴鞠。而沈阔与尉迟烈擎两位夫子就在蹴鞠场旁边,时不时朝着学子们比手画脚交谈几句。 清影小跑着过去,“沈将军,擎爷!” 两位夫子闻声回过头,沈阔问,“清影?你怎么过来了?” “绫络姐说我明天可以回来上课了,所以我今天先过来看看,和大家打个招呼。”清影笑了笑,而后看向兄弟们,“他们在干嘛呀?” 尉迟烈擎的嘴角扯了下,“明年就是东塾成立一百年,年底五大军塾会在东塾进行蹴鞠赛,我们现在在挑人。” “原来是这样啊!”清影点了点头,心想,反正她也不会蹴鞠,这事儿与她也没有关系,她就待在一旁默默看着就好。 才这么想着,那方尉迟烈擎就开口说道,“清影你到时候也上!” 清影一愣,“我?”她指着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了吗?”尉迟烈擎挑起眉。 清影慌乱地挥着手,吞吞吐吐道,“不,不是呀!我,我不会蹴鞠啊!”而且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就她现在这身板,去蹴鞠的话,一定没办法配合他们的,上场也是在拖后腿呀! 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一看就知道 清影在想什么,撇撇嘴道,“没要你上场蹴鞠,是让你在场边看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发现 对方的弱点,就告诉 大家,相当于军师,明白了吗?” 清影怔了怔,有些犹豫,“可是蹴鞠……我不懂,我怕把大家带歪了……”要她行军打仗,她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这蹴鞠,她可不懂呀! 算上这次看到的,她也就见过两次呀!这要怎么发现 对方弱点呀? “还有四个月怕什么!我会教你的!”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次规定夫子不能参与,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小子行军的时候不是还很自信吗?军师的角也当得挺好,怎么遇上蹴鞠就怂了?他可是相信他有这个眼力与才思,才让他当教头的! “哦,那就好!”清影松了口气,“我还想说,我连蹴鞠都没看过,怎么可能发现 人家的弱点。” “你之前没看过人家蹴鞠?”尉迟烈擎挑起眉,他记得这几年,民间兴起了许多蹴鞠社,相互之间比赛也是常有的事儿。 “没有啊。”清影耸耸肩,尴尬地笑了下,“我来军塾之后才知道 蹴鞠的,算上现在看到的,也就两次。” 也难怪!尉迟烈擎点点头,这小子来时一点功夫不会,但兵法却很精通,估计在家中就是个书呆子,只顾着看兵书,从来不出门? 术业有专攻,做不到的事情,硬是要承担,反而会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这倒也没错。这小子是不想拖后腿? “没关系。”尉迟烈擎的语气缓和了些,“看个半年也差不多了。” 清影点点头,那她就能放心了,“对了,擎爷还准备 选谁呢?” 尉迟烈擎偏过头,看向蹴鞠场,锐利的眸子来回撇着智勇两营的学子们。 “已经有大概了,不过还没决定。”尉迟烈擎说。 “我看还是尽早决定的好。”一直没说话的沈阔突然开口道,“只剩下四个月,平日里军塾还有课,能练习的时间也不多。” “我知道 !”尉迟烈擎抿了下嘴角,这小子还是习惯性地对他说教!“我今天会先确定一部分。” 沈阔颔首,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喊道,“好了,结束了!你们都过来!” 学子们闻声停了下来。 秦烽立马不干了,夸张地叫着,“不是?!我们正准备 反击啊!” 他们还落后勇营两筹,现在停下不就是他们智营输了吗? “少废话!叫你们过来就过来!”尉迟烈擎不耐烦地吼道。就算继续 他们也不一定能将分数追回来,云那小子可是从小就跟着他蹴鞠了,尽得他的真传! 秦奡摇了摇头,走到秦烽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走!” 秦烽懊恼地长叹一声,垂头丧气,恹恹地跟在秦奡身后。 另一边南宫烈也是不爽,智营这边上场的人,明明身手不比勇营弱,但是怎么配合度却这么差?! 上次有皇甫岑在,有人决定策略,但是今天全靠他们自己,有的像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窜,有的又各自为政,见到鞠球就抢。 “南宫兄!” 付千醇跟在南宫烈身旁,一眼就看出他的不爽,朝他笑了笑,“南宫兄刚才那几下救得漂亮啊!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们还得多输几筹。” “好说。”南宫烈淡淡道,但听了这话,还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这是自然的!他怎么说也是武将的儿子,这蹴鞠可是鎏宇四疆军中最常见的游戏了!他就算不经常玩,却也常见。 感受到南宫烈的气场收敛了些,付千醇浅浅扬起嘴角,脸上虽然保持着惯有的笑容,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家伙还是真是单纯的纯粹!被别人夸赞一番就飘飘然了,像个小鬼似得!付千醇的心中所想,与表面上所见完全相反,嘲弄意味十足。 清影远远见着,自然没漏掉付千醇眼底的变化,虽然他掩饰地很好,但她还是能看得出一二。 付千醇对南宫烈的称赞不是出于真心,那不过是虚假的恭维罢了!他一直在讨好他,还有兄弟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戴上面具与人友好?他就不能打开心来同大家说话吗? 都到军塾半年了,为什么一直这般?虽然他伪装得很好…… 付千醇,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真心到底在哪里? 行军的时候不是流露过真心吗?怎么又成了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就看不到了吗? 既然是同窗,以后便是携手战场共患难的兄弟,这又是何必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机为何 学子们迅速来到尉迟烈擎三人面前。 秦奡见到清影来了,拧眉就问,“清影,你怎么跑过来了?尚小姐不是让你白天别到处乱跑吗?” 清影摆摆手,“已经没事啦,绫络姐说我明天可以回来了。” 秦奡闻言点点头,面缓和了些。 贺空宇将水袋递给刚刚蹴鞠的兄弟们,而后来到清影身边。 见大家水喝的差不多了,尉迟烈擎清了清嗓子道,“年底的时候,在我们东塾会有一场蹴鞠赛,这你们都已经知道 了,今天特地要你们分两组比赛,也是为了挑选队员。这次蹴鞠赛,每个塾要挑出十二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人选,这几天我还会再观察一下。现在,我就把先选出的人说一下,尉迟云,南宫烈,秦奡,风落尘,付千醇,炎序溟,还有陆清影。” 听到前面几个人选,大家还能明白尉迟烈擎的用意,毕竟这几人可以说是智勇两营中身手最好的了。但是,一听到清影的名字时,所有人都跟着一愣,古怪地看着清影。 尉迟烈擎解释道,“选清影是因为他会作为这支队伍的教头,在场边观察后战况,而后给大家建议。” “教头?”尉迟云夸张地瞪大眸子,“不是,三叔,教头不是你吗?” 尉迟烈擎抿了下嘴角,一脸无奈,“今年改了,夫子不参与其中,场上全凭你们自己。” “耶?!”学子们惊叫出声,这样怎么能行? “好了!”尉迟烈擎瞪了学子们一眼,“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训练 我能帮你们,但场上就只能靠自己了。这几天我还会让你们再做几次练习,选出最后的人选。今天就到这里,你们跑完步,就散了!” 不再理会学子们的怨言,尉迟烈擎转过身,对清影道,“你跟我来。” 清影点了下头,朝兄弟们耸耸肩,而后跟上尉迟烈擎的步子。 尉迟烈擎领着清影来到将营,而后让她在院中的亭子等着,自己回到房中。 这时,姜策正好路过,一见清影在对面院中,便拐了进来。 “小清影。”他手中端着一盘小点心,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清影闻声,偏过头,一见是姜策来了,马上起身打招呼道,“大师傅!” “你在这里干嘛?”姜策来到亭子中,一边说着,一边将点心往嘴里送。 “擎爷让我等他一下,不知要干嘛?”清影摇了摇头。 姜策的眼睛转了转,大概猜到了一二,“大概是为了蹴鞠比赛的事情?”他幽幽念着,就听尉迟烈擎已经从房中出来了,接过话—— “先生就是神机妙算。”他说着笑了笑,走到二人身边,然后将手中的书递到清影面前,“给你。” 清影接下,就见那书皮的白框中写着“蹴鞠阵”三个字。 “这是教人怎么蹴鞠的书吗?”清影嘴里问着,手上自觉地翻开书,看了起来。 “只是蹴鞠的一些阵型,没有基础的东西。你回去之后好好看 看。”尉迟烈擎说。心想:反正基础的东西他会搞定的,只要清影到时候能看清场上的局势,会调兵遣将就可以了。 “是。”清影维诺地点了下头。她之前还以为,蹴鞠就是把鞠球踢过风流眼,然后让对方踢过来的别落地就好了,原来这之间还有阵型可言呐! 说起来上次他们蹴鞠的时候,擎爷那个就算是摆了一个阵型?清影想着,迅速翻看了一下。 哎!有了! 只见那书页上写着“一字长蛇”四个字,下面还配着解说绘图,正是清影那日看到的阵型。 说来,上次,擎爷用了这个阵之后,立马就得筹了! 所以,所谓的蹴鞠阵型,就是为了让鞠球通过风流眼的方式出其不意,从而攻其不备,让对方无法接住? 而这些阵型,或多或少都对鞠球的落点或者重量在最后才有变化,因此让人猝不及防。 蹴鞠,还是满的嘛!蹴鞠场倒也能看作是另一个战场! 见清影看得津津有味,原本懵懂的眸子,也变得晶亮,尉迟烈擎暗暗扬了扬嘴角,看来选清影是没错的!这群学子中,也就她脑子最灵光,眼力最清明。 “怎么样?”尉迟烈擎扬了扬眉。 “哈?”清影闻声抬头,怔怔地看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看入迷了!不好意笑了笑,“还蛮有趣的。” 姜策将最后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睨了尉迟烈擎一眼,“擎小子,你竟然把压箱底都拿出来啦?” “当然!”尉迟烈擎昂首道,“球场如战场,无论如何都要赢!” 姜策浅浅抿了下嘴角,看他那一脸在乎,想想也是,他干嘛要和一个蹴鞠痴讨论这个问题。不过…… “小清影,这本书你可要好好参详。”姜策说,“这虽然算不上是本兵书,但你们擎爷戎马数十载,他对行军布阵的领悟,可都在这里面,这书他以前可不外传的!” 清影闻言瞠目,偷偷打量了尉迟烈擎一眼,原来这本书是擎爷写的啊!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蹴鞠啊!别的将领写兵法阵法,他写的也是阵法,不过是蹴鞠要领。 没想到擎爷竟然这么看得起自己,从不外传的书竟然给了她……清影莫名感动,“擎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是当然!尉迟烈擎点点头,毕竟是他认可的人!怎么可能不行?! “好了,那你回去好好看 !”尉迟烈擎说。 “是!”清影浅笑着,而后对姜策说,“师傅,那我晚点再来找您。” 说罢,便转身走下亭子。也不知怎么的,清影竟然踩空了一脚,身子晃悠了一下,幸好这台阶不高,所以她很快便稳住了身子。 “小心点!你的头才刚好,别又撞到了!”尉迟烈擎念了一句。 清影一脸迥然,不好意思地朝二人笑了笑,“我,我回去了……” 目送清影离去,尉迟烈擎摇了摇头,这小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偏过头,就见姜策盯着清影离去的方向,双手环胸,噘着嘴,眉梢微挑。 “先生,怎么了?”尉迟烈擎知道 ,那是姜策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不妙啊!姜策鼓了故腮帮子,而后闭眼抬手一算,接着嗤笑出声,扬眉长吁一口气,好在,也不算是坏事…… 姜策的脸上风云变化,尉迟烈擎的心里也跟着忽上忽下,“先生,所以,你到底算到了好事还是坏事……该,该不会是北疆出事了?!” “放心!”姜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北疆好得很!” “那你……” 姜策调皮一笑,就不告诉 他,“天机不可泄露。”说罢便在尉迟烈擎的错愕中,扬长离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摊牌 清影回去的路上,正好遇上付千醇与南宫烈二人。 南宫烈似乎刚刚说了些什么,脸沉沉,而付千醇则是带着一贯的和逊笑容。 清影见状,偏过身,隐入路边的假山树丛中,不让他们看到自己。 二人渐渐走近,就听付千醇说道,“南宫兄不必如此担心,有你在,我们赢下其他四塾不是问题。” 南宫烈轻叹一声,眼底却流露出对付千醇恭维的愉悦之,没有回话,只是默然抿了下嘴角。 “南宫兄,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王爷,我走这边。”付千醇指了指将营的方向。 “嗯。”南宫烈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好。”付千醇浅笑着目送南宫烈走入智营的大门。 他朝前走出几步,才离开南宫烈的视线范围,原本脸上的谦和便立即破功,转而扯了下嘴角。他的眸中隐现鄙夷之,全身也散发出阴鸷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刚刚认识付千醇的清影,也许会像之前那般害怕 ,只想着如何离他越远越好,但现在清影却不想逃跑。 虽然她也不喜欢南宫烈,可是付千醇对他虚与委蛇,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他这般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也不仅仅是对南宫烈一人。她看得到他眼底的嘲弄,那不仅仅是对南宫烈的,还有对自己的嘲弄! ——他讨厌这种阿谀奉承!他讨厌自己恭维别人! 对付千醇的矛盾,清影感到难过,她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强逼自己,她知道 他并不是不能与人交心的!他救过她,帮过她,他对自己敞开过心的!她也希望他能真心把大家当成兄弟。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笨蛋究竟在想什么……今天她一定要和他说说! “付千醇!”清影闷声叫道。 付千醇刚才就感觉到附近有人,还以为是谁路过,但没想到是清影。 他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立即扬起笑,“你躲在这儿干嘛?”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清影只觉难受,他这不是能好好笑吗?发自内心的笑!她希望他能做自己,而不是将伪装的自己展现在人前。 “不累吗?”清影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一句。 付千醇一怔,不明白清影在说什么,他拧了下眉,就见清影微微低着头,眉目间满布阴霾。 清影怎么了?付千醇心一揪,走上前,“你怎么了?” “我没事。”清影抬起头看向付千醇,“应该问你怎么了?” 这质问的语气让付千醇不明就里,心头压上一抹沉闷,莫名感到压抑。 “为什么要整天戴着面具?大家都是兄弟不是吗?”清影盯着付千醇的眼睛,见他的脸渐渐沉了下来,“特地讨好别人真的有必要吗?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逼自己呢?” 原来她看到了。付千醇抿了下嘴角,他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做这些呢?呵,谁让他必须要这么做呢? 父皇很清楚,武将无私心,则天下安。鎏宇的天下,与军塾学子息息相关,所以他与大皇兄才被安排进了军塾,为的是与这些将来的武将打好关系,以稳固江山。 当前鎏宇三面迎敌,不能削减军权。所以他们成为了父皇的棋子,讨好武将的旗子。 他与大皇兄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将来有一战估计也是不可避免。来军塾倒是一个机会,他们心里都明白,必须趁此培植自己将来的势力! 他与大皇兄二人是众兄弟中最为出的,所以父皇选择他们两人入军塾也无可厚非。父皇也是知道 的,这一定会埋下隐患,但他别无选择。 选择哪个军塾是他们自己挑的,大皇兄去了皇塾,而他选择东塾,因为南宫烈与尉迟云都在东塾。 与他们成为朋友,也就意味着间接与南宫家同尉迟家搭上了关系。鎏宇四疆军,将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会掌握在南宫家与尉迟家手中的,能与这两家交好,才能在夺得天下。 武将无私心,则天下安。而他认为,得武将者,能赢天下。 赢天下后,他还必须守住这天下,南宫、尉迟两家毕竟常年与天佑、炎阎、蚩阎对峙。 南宫尉迟永不倒,鎏宇四疆可长保!民间传唱亦非空**来风。 无论是出于争权还是守业,他都必须选择东塾,他都必须捧南宫烈,让他成为自己与南宫家的联系。 所以,即使现在的自己,对阿谀奉承是有多么的厌恶,他也必须这么做! 为君者,与臣子的私交也只能是表面上的,不但要压抑内心,不能投入过多,同时还不能被人看出自己的真心。让臣子以为君主与其交心,但又不敢恃宠而骄,如此才能使朝纲稳固。 这一点,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他可以对任何人做到虚情假意而不被发现 ,这是常年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中自然修成的。不被人看出真心,但是她却看清了他的内心。 她不知道 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看到他戴着面具,她看得到他内心的抵触,却不知道 他抵触的原因。 而他,不能告诉 她…… 被她如此质问,却说无法倾吐,付千醇的内心是痛苦的,被人误解并没有什么,但误解他的人是清影,让他无法释怀。 无法说明,却又希望被她理解,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付千醇内心矛盾而挣扎,无法解释,不能解释…… 明明不能对人流露真心,却对她流露了真情,这是很危险的……但他控制 不住自己的内心。 付千醇的脸变了,他的眸中隐现寒意,清影看着不觉蹙眉,她看得到,他眼底有着痛苦,他矛盾而纠结。 清影只觉一股怒气上涌,见他这隐忍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她见不得,见不得他如此压抑自己! “付千醇!你这样真的好吗?到底是为什么?”说出来,她就能与他分担,可是他却不说。就像是两个吵架的人,一个拼命咆哮,而另一个沉默以对,架吵不起来,更让人不爽。 付千醇依然沉默着,抿着嘴角,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想大声咆哮? “为什么特地讨好南宫烈?!”清影沉声道。 付千醇偏过脸,不想看着她,“我没有。”他低声道,“他是我同室,我关心他是正常的。” “不是!”清影立刻 反驳,“那不是关心,是阿谀奉承!你为什么就不能与大家交心呢?你明明可以的。”她说着顿了下,抬眼睨向他,“你……有什么目的吗?你,到底是谁?”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付千醇身上的气场与别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到底是谁? 付千醇感到一瞬心惊,清影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她……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自己偏偏要与她对峙?! 他喜欢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子……却偏偏要与她争吵,她怎么可以看得那么透?! 但……他会喜欢她,也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都能看透人心。 他不能让她再看出端倪,若是有什么能阻止这场争执,那也便是她的秘密了?摊牌,让事情到此为止……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我的假面 付千醇抬起头,脸沉然地走向清影。 他突然的举动让清影的话一下子哽在喉中,付千醇的眼神变了,似乎多了几分轻佻与**不羁。 “你……” 清影惊诧地瞪大眸子,就见付钱一个箭步上前,吓得立马往后倒退两步步,后背靠上假山。 可付千醇没有停下,迅速抬起手按上清影耳际的山岩,将她锁在自己与假山之间,而后迅速低下头,与清影直视。 他突然靠近,让清影惊慌失措起来,无力阻止,他的脸已经在自己面前放大了。 四目相对,清影只觉一阵热意从体内涌出,第一次与男子靠的这么近,让她感到无措,心跳的很快! “你干什么?!走开!”清影很紧张,抬手抵住付千醇的胸膛,让他别再靠过来,小脸也抵触地瞥向一边。 付千醇抬起另一边手,扣住清影的手,她的力qi 又哪里敌得过他?! “付千醇!你要干嘛?!” 清影挣扎起来,余光却撇到他的脸越靠越近,她已经不知道 他要做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认命的闭上眼。 “你又何尝不是呢?”付千醇冷冷的语气在耳畔晕开。 清影一惊,睁开眼,心底划过一抹不安,他,他要说什么…… 她愣神,却听到他接着说道,“你倒是与人交心了,可是却隐瞒了最不该隐瞒的事……清影,你我都带着假面,拿不下的假面……” 清影偏过头,水眸惊诧地瞠大,对上付千醇沉冷的凤眸,二人的眼神交汇,似乎都看到了对方心底。 “你,你在说什么?”他,他该不会是……不,不可能的! “女子私入军塾,你可知是何罪?” 清影的内心不停念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却被付千醇一句话悉数打破,心也跟着落入万丈深渊。 他知道 了! “你!你……”清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他知道 了,他知道 她是个女子了!他怎么会知道 …… “不,不是!我……”清影想要反驳,但一对上他的眸子,便看到了他内心的笃定,立马感到心虚,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已经很确定了!他一定有证据!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 清影的脑中混沌一片,没有对策,害怕 极了,身子也不受控制 瑟瑟发抖。 付千醇知道 他已经让清影转移了注意力,但是见到她现在这般,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心中又是不忍。 他松开清影的手,抚上她的后腰,将她搂进怀中,而后收回按在山岩上的手,抚上她的脸,低声安抚,“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 别人的。”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绝不会告诉 别人,甚至,他还会帮她隐瞒,直到军塾结束。他不会让她进入四疆军的,因为,他要她成为他的妃子! 清影闻声僵直身子,他靠的太近,即使他这样说,她也无法止住自己心中的颤动。她怕他,她原来还是会怕他的…… 付千醇感受着怀中的绵软的身子,她依然不住的颤抖,她依然在抵触着自己,想要将他推远。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悦,他不喜欢被她推远的感觉!很不喜欢! 付千醇眼底闪过一抹愠,她为什么拒绝自己的靠近?他颦起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清影,你知道 吗?我喜欢你。” 清影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话,她还未从身份被发现 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她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 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希望,“你放开我……” 他清楚看到了清影眼底的拒绝,为什么?他在对她示好,为什么她反而想把自己推得更远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别人就没有拒绝的可能,毕竟他的身份是皇子,周围人讨好他都来不及。 她虽然不知道 自己的身份,但她的抗拒还是在他心中激起不小的涟漪。 他不喜欢这样!他皇甫千崇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 她是他的! 付千醇被清影一再的拒绝刺激,脑中瞬间被想要将她强占的想法掩盖,低下头,就要朝她的唇吻去。 出于女子的本能,清影立马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小手使劲儿将他推了一下,而后迅速偏过脸。 付千醇的唇划过她的侧脸,落了空,他偏过头,对上她的愤怒 的眸子。 接着,“啪!”的一声,清脆刺耳。 侧脸感到一阵火辣,付千醇有一瞬晃神,他看到清影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若是他想阻止,他可以做到,可是他没有。 他竟然失控了!让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左右了自己的行动! 他想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竟然崩溃了……清影对自己的影响力,原来是这么大吗?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被人打,还是个女人……他爱的女人。 她就这么讨厌自己吗?她就这么抗拒自己吗?为什么?她没听清吗?他喜欢她呀! 付千醇瞥向清影,侧脸的疼意还未散去,明知道 自己是故意 不躲的,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知不知道 打了我有什么后果?” 清影以为他想以此威胁自己,立马被激怒,他如果以为能以此胁迫自己做这事的话,他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最讨厌被人压迫的感觉了,无论是威胁还是晓之以理大之以情的“劝慰”,她不喜欢按别人的意思活着,所以她才在这里! “你想要说出去,就说啊!”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被人威胁!她冷冷瞪着付千醇,胸膛气氛的浮动着。 她误会了…… 付千醇的眸子暗淡了些,心痛不已,自嘲一笑,“你以为我在威胁你吗?”在她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付千醇想这么问,却最终也没问出口。 因为他大概猜到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带着假面的人。 一个伪装自己的人,又怎么能被人理解呢? 清影一愣,她在他眼中读到了心疼,他很孤独,仿佛生来就只有自己一人一般…… 清影莫名感到心口堵得慌,为自己扇了他一巴掌感到些许不忍,心底也泛起疑问——他究竟是谁…… 付千醇最终还是放开了清影,往后退开一步,他淡然浅笑,“你放心,我答应 过不说,就不会说。”也许,等到她明白自己身份的那天,她就会懂得,今天,是他失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嫉妒 “清影?!” 清影与付千醇闻声皆是一愣,偏过头循声看去,就见秦奡跑了过来,眸中隐含愠与紧张。 清影见到秦奡的瞬间,心安了不少,原本的慌乱也得到平复,她侧身快速略过付千醇,朝迎面而来的秦奡跑去,越靠近他,心也越发平静。 付千醇的心则一下子就荡到了谷底,手心不自觉握紧,哪怕指甲嵌入肉中也不觉得疼。她看秦奡的眼神让他感到……嫉妒。 呵,他堂堂鎏宇三皇子,竟然要嫉妒一个臣子?!真是可笑! 为什么?我难道比不上他吗?付千醇的怒言只能在心底质问自己,瞪向秦奡的眼神也自然多了阴鸷。 秦奡感受到付千醇不善的目光,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他的全身环绕着压抑的气场,额角突兀,明显也在隐忍着。 男人间气场一下子就碰撞到了一起,激烈对峙,让清影感到心慌。 与秦奡一个对视,便已经读出他眼中的在乎。秦奡也对清影动了情!付千醇几乎能够确定,因为他看清影的眼神,他对清影的态度与自己一样,一样的在乎! 但估计秦奡还未发现 自己的心意,因为他不知道 清影的身份,这一点他很肯定! 他如此木讷倒是给自己帮了大忙!付千醇不禁在心底冷笑,若对手是秦奡,他皇甫千崇绝不会输! 不,因该说,无论是谁,他都不会输! 秦奡眯眼扫了付千醇一眼,示以警告,而后看向清影,面有所缓和,“你没事?是不是他欺负你?!” 他说着语气又沉了几分,他刚才听到了清影的声音,才赶了过来。虽然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清影的语气慌乱而愤怒 ,让他很是担心,一过来又见到清影身旁只有付千醇一人。 二人之间的气场诡异,清影看着付千醇似乎有些害怕 ,他便猜测是付千醇对清影做了什么。 若是他敢欺负清影,就算是兄弟,他也不会放过他!秦奡狠狠地想。 清影抿了下嘴角,心想,看来秦奡是没听到别的。而秦奡来了,付千醇也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 他说过会帮自己保密的……清影睨向付千醇,就姑且信他……再说,就算不信,她也别无选择。 这事不好和秦奡说,一来,无法解释,二来,看秦奡这样子,若是知道 付千醇刚刚的举动,不知道 会干嘛…… “没什么。”清影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付千醇对清影的隐瞒很是高兴,她这算是相信自己了? “真的?”秦奡看着清影的眸子问道。 清影自然感受得到秦奡的质疑,有些心虚,抿了下嘴角,“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些。 他在说谎。秦奡一下就识破了,心中狐疑,又瞥了一眼付千醇。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清影不高兴的事情!他不懂清影为什么隐瞒,但他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逼。 只是对清影维护付千醇这事,秦奡莫名感到厌恶与抵触,心底竟泛起一股酸意。 “嗯。”秦奡点了下头,面缓和了些,假装自己信了她的话。 付千醇微微扯了下嘴角,这么蹩脚的谎话,秦奡会看穿也是必然的。但他却没有说破,他果然也是在乎她的! 而她应该也发现 了?秦奡看出她说谎的事。 那他该怎么办呢?付千醇自嘲地笑了下,他也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面具还真是个好东西,一戴上就难脱下来了。装傻也不见得都是坏事…… 这下,是三个人都在装傻吗?付千醇心中讪笑着,莫名感到悲哀。 “走!”秦奡对清影道,他还是先带清影离开的好。 “好。”清影点了点头,“我们去膳房!你还没用晚膳?”秦奡向来比其他人迟结束练习,清影便这么猜测。 秦奡点点头,又暗暗瞥了付千醇一眼,才带着清影离开。 付千醇目送他们离去,总觉得二人相协而行的背影让他觉得刺目。 闭了闭眼,他隐忍着心底的怒气,而后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朝着将营走去。 皇甫岑正走出将营,就见付千醇脸不善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就觉得他心中有事。 付千醇见皇甫岑出门皱起眉,冷声道,“你要去哪儿?” 哇?这小子今天吃火药了?气这么大?!皇甫岑想着,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我要离开一下。” “不是说要下棋吗?”清影那事的余气未消,现在又被皇甫岑放鸽子,付千醇的脸更差了。 “皇上召我回京。”皇甫岑抿了下嘴角。 原来是离开军塾,“出了什么事吗?”付千醇问。 “我也不知道 。”皇甫岑皱了下眉,他也很诧异,皇叔是知道 自己还在追查之前的那件事,而且又在军塾授课,按说不会让他去做别的才对。 或者……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 到非他不可?所以才召唤他回去? 皇甫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妙感,皇叔究竟有什么事?还必须让他亲自回去不可,此事必然重大! “总之,我现在就要赶回去!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皇甫岑道。 付千醇点点头,心情也不那么差了,看他走得急,忍不住道,“你不去同尚姑娘说一声吗?” 皇甫岑正准备 离开,就听付千醇调侃的语调适时响起,立马翻了个白眼,瞪向他,“小子,你管太多了!”他这不是正要去和绫络说一声吗?! “哦”拿他们二人的事说笑,让付千醇的心情好了一些,坏坏的笑道,“我看你这次回去顺便让父皇赐婚算了。” “多事!”皇甫岑啧啧出声,不过心中却对付千醇的这个提议感到认同,这小子倒是提醒了他,他与绫络也是时候成婚了!而且皇叔也不是一次两次催他赶紧成亲。 “不和你说了!”皇甫岑前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转身离去。 付千醇目送他离去,轻叹一声,堂兄与尚姑娘这次算是修成正果了?他们之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他很羡慕,甚至还有些嫉妒。 唯有生在皇家才明白,得到一份真情实意有多难。他们是孤独的,从来都是孤独的…… 堂兄找到了他的尚姑娘,而清影与自己也会有相同的结果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十年前 晚上,清影照旧来到将塾,听姜策授课。 姜策一手抄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一手持着鹅毛羽扇指了指天际,含糊着说道,“清影,你看,今夜星辰是否有所变动?” 然,久久得不到回应,姜策忍不住回过头,就见清影正在发呆,眼皮一垂,将口中的东西咽下,而后走到清影勉强,蹲下身,仰视着对上清影的眸子。 姜策的身影强势进入眼中,清影回过神来,“大,大师傅?” 姜策扬起嘴角,当着清影的面捂着嘴偷笑起来,双眼还直勾勾地看着她。 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太正常!清影的身子不自觉往后靠,摸了摸脸,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怎么了吗?” 姜策捂着嘴的双手突然指向清影,而后贼笑着说道,“终于被发现 了吼” “什,什么?”清影扯了下嘴角,大师傅不会是知道 了什么? “你是姑娘家的身份被发现 了吼”姜策重新说道。 清影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往后倒退几步,“大师傅,你……” 他竟然也知道 ?!清影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虽然比起付千醇那次的惊慌失措,这次她已经表现得很镇定了,但大师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她还是吓了一跳! 哎?等等……大师傅说的是,终于被发现 了…… 他,太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 了?! “师傅,你早就知道 了?”清影急切地问道。 “废话我又不是老眼昏花!”他连自己徒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也太瞎了?他可是靠眼力谋生的人呐! “那……二师父也?” “嗯!”还是他自己说漏的嘴呢!姜策不禁想起了起他们刚来军塾的时候,他还差点让小清影的身份提前曝光了…… 清影重重叹了口气,枉她一直对自己的伪装很有自信,还时不时对别人被自己骗过去了而感到沾沾自喜…… 结果付千醇看出来了,两位师傅也早就知道 了……清影瞬间敢打很挫败,但转念一想,好在他们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若是别人知道 了那可就难说了。 “师傅,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怎么说死也得死个明白,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发现 这个秘密了。 姜策撅了噘嘴,鼓起两颊,他就知道 ,这丫头根本不记得他! 大师傅很明显是在嫌弃自己!清影看得出来,“到底,怎么样嘛?”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呀!”姜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在月老庙,遇到了什么人,得到了一样什么东西?” 清影闻言,努力回想了一下,十年前,月老庙…… 也就是她六岁的时候咯?那时候,她整天随着二哥与表哥到处乱跑疯玩,而且说到月老庙她也只去过一次而已,那一次她是去…… 十年前某日,南方某城郊月老庙—— 还不到十岁的陆青穹领着夏子泰与清影,三个小人此时正窝在树丛中,躲躲藏藏,小心翼翼。 陆青穹举着树枝,挡在自己面前,然后露出一条缝儿,偷偷观望着。 不远处,陆青航与一位姑娘正在桃花树下说话,二人牵着手,脸上皆染着红晕,女子更是害羞地将头埋得低低的,时不时娇羞地看陆青航一眼,但马上又收回眼不敢看他。 陆青穹见自己大哥浅笑着,摸了摸脖子,低下头,想要亲那女子。他忍不住笑,毕竟这和平日里严肃的大哥差太多了。 剧情发展到了**部分,他看得正津津有味,就听一声奶声软软略过耳畔—— “二哥,怎么样了嘛……”清影根本不懂哥哥们干嘛要偷看,她好无聊,加上蚊子好多,她都被叮了好几个大包了!她想回家了…… 陆青穹赶紧缩回脖子,朝清影挤眉弄眼一番,低声道,“小声点啦!要是让大哥发现 了,我们就完蛋啦!” “表哥,已经被发现 了……”一旁夏子泰透过空隙也看到了不该看的,哭丧着脸指了指树丛外。 陆青穹后背一凉,手中还举着枝叶,机械地回过头,姿势别提有多滑稽。 就见原本还站在十步开外的陆青航,不知道 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三人面前。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瞪着三人,脸沉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虽然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毕竟是长兄,从小在家就特别有威严,陆青穹对上大哥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发憷。 大哥生气了!他立马丢开手中的树枝,傻笑着站起来,“大哥,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哦” “是啊!是啊!”夏子泰也跟着有样学样傻笑起来。 陆青航气得牙痒痒,这俩小屁孩竟然跟踪他!还在最关键的时候…… “你小子,皮痒啊?敢跟踪我?!”陆青航瞪着二弟,他不用想也知道 ,这种破事一定青穹这小子发起的! “没有!”陆青穹嘴硬,他可不敢实说,实说的话,他回去会被吊打的!“真的是巧合,是巧遇!我们太有缘了!” 陆青航嘴角扯了下,白眼跟着一翻,见鬼的有缘!他冷笑出声,“好啊!就算是偶遇。” 陆青穹听着,舒了口气,还没缓过劲儿来,当下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现在应该在上课?”陆青航不怀好意地扫了陆青穹与夏子泰一眼,“可是,你们却在这里,是不是又把萧夫子迷晕了?我现在就抓你们俩回去见爹娘!”萧夫子着青穹这个混世魔王的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还给了这小子机会搞自己?! 陆青穹小脸一皱,他们把夫子药倒了这事可不能被爹娘知道 !每次他们出来玩回去后,都是和夫子说,他是自己睡着的……夫子年纪大了,还真以为是自己嗜睡,所以这事儿一直没人知道 。 大哥原来早就发现 了吗?这下真是完蛋了! “大哥,不要啊!”陆青穹知道 多说无用,干脆死皮赖脸地扑到陆青航怀里撒娇起来。 夏子泰也一起往上趴,重复道,“大表哥,不要啊!” 陆青航才不吃这套,冷哼一声,没得商量。 一旁的清影看到他们又是据理力争又是哭天抢地,虽然不知道 他们在争什么,但是她还是知道 大哥生气了。 大哥生气了,就会瞪二哥和表哥,样子好丑!二哥和表哥哭哭啼啼的,样子好蠢! 她不喜欢……她不想让大哥生气,要做什么才能大哥不生气呢? 清影的小脑袋里想了想,抬眼看向一直等在远处的大姐姐。 他们一路跟着大哥,大哥就是来见这个大姐姐的,大哥见到她就笑得好高兴,还牵她的手,虽然后面怎么样了她没看到,但是应该也是很开心的? 为什么会开心呢?清影挠了挠后脑勺,算了,她想不出来,总之,那个大姐姐能够让大哥高兴就可以了,那样大哥就不会再生二哥和表哥的气了? 清影想着,见几个哥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迈开小步子,跑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怪老头 清影来到女子面前,仰着脖子,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那女子尴尬地笑了一下,对清影突然来到自己身前,感到无措,不知该做什么。 清影噘着嘴,努力想了想,她要怎么叫人家,她是谁呢? 直接叫姐姐吗?可是姐姐不是在叫自己家的姐姐吗? 她叫邻居家的大姐姐,都是叫媛姐姐的,她知道 媛姐姐的名字叫方媛,所以叫她“媛姐姐”。 可是这个大姐姐叫什么名字啊?清影为难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爹娘说,对人要有礼貌,她该怎么叫人家呢? 大哥刚才和她牵着手,爹娘也牵着手,姑姑是爹爹妹妹,我也是大哥的妹妹,姑姑叫娘大嫂,那她是不是要叫这个大姐姐大嫂呢? 应该是……清影点点头,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大嫂!”她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句。 陆青航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回过身。 女子闻声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太过突然了,她都没做好准备 。 清影又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接着道,“大嫂,你让大哥不要生气了嘛!” “我……”女子不知所措,小脸像是煮熟的虾子,赤红赤红的。 陆青航也不好意思,陆青穹见状,眼前一亮,心中大大赞赏了清影一番。给了夏子泰一个眼,夏子泰也立马意会,二人机灵地跑到女子身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嫂啊!救命啊!大哥要办我们呐!”陆青穹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夏子泰也跟着帮腔,二人一人一手抓着女子的手,哭得那叫一个惨。 “喂!你们这俩臭小子!”陆青航追了过去。 见大哥来者不善,陆青穹立马抓起清影的手,“大嫂啊!你看小妹都被咬成这样了,要赶紧回去上药才行呐!” 总之是先跑再说,以后大哥要追究,他来个死不认账就是了,反正他没证据,能奈他何? “那我送你们回去啊!”陆青航咬牙切齿笑道,“顺便和爹娘聊聊。”这臭小子以为他不知道 他肚子里有几个弯弯绕吗? “不行!大哥要送大嫂回家才行!”陆青穹很是仗义的拍了拍胸脯,“所以,我们两个会送小妹回去!大哥不用担心!” 这臭小子倒是会说!陆青航翻了个白眼,感到语塞。 见陆青航脸未变,陆青穹苦着脸,看向女子,“大嫂,小妹的手不能再等了。”他说着看向清影,问道,“小妹,你是不是好痒。” 清影老实的点点头,“痒好久了。”她说着还抓了两下,真的好痒! 女子心软,听清影这么说,感到心疼,便劝道,“青航,算了!快些放他们回去。” 陆青航见小妹的手臂红红肿肿的,确实得涂药才行。说起来都是这俩臭小子的错!没事把清影带到这里来喂蚊子! 刚提起一口气,想要再教训 两个弟弟,但一对上女子柔柔的目光,他心中的怒气便瞬间消散了去。 闷闷的吐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莫可奈何地叹道,“你们这俩臭小子……”小妹整天跟着这俩小鬼,以后也不知会怎样?! “谢谢大哥不杀之恩!”陆青穹很不要脸的补充一句。 “谢谢表哥不杀之恩!”夏子泰又跟了一句。 陆青航眯了眯眸子,抬起手,朝二人的后脑勺,一人拍了一下,“还不快点带小妹回去上药!” “是!”兄弟俩敬了个礼,一人一手,拉着清影赶紧跑了。 陆青航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而后对女子道,“我送你回去。” 几人离去后,一人从桃花树旁的房间推门而出,此人鹤发童颜,脸上带着笑意,正是姜策。 “终于找到了!”他感叹着说道。他云游到附近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好这月老庙中有一位他熟识的道友,便前来叙旧一番。 他一直在房中,将几个孩子的举动看在眼里,尤对觉得那个小姑娘甚是有趣。 这个小女孩有一眼看穿问题入手点的眼力,十分机敏!就算不是她看穿的,那就是她的运气还不错,直觉很准,不然怎么会一开口就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小丫头挺对他的脾胃,以后就收她为徒! 姜策这么决定,想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先放在她身上,就当是做个凭证,是他定下的徒弟! 姜策掏了掏,实在找不到能做凭证的东西。便问道友有什么可以借来一用,那月老庙的老道掐指一算,便将供在月老座下的九样琉璃饰品的其中一样琉璃手链,赠予姜策,并说明了用意。 姜策谢过,告别了道友,立即去追三个小鬼头。小孩的脚力哪里敌得过大人?三人才走到山脚,他就追了上来。姜策饶了路,跑到了三人前面去,决定与未来的徒弟先来个“偶遇”。 他在路中央趴倒,就等着三个小孩走近,便开始低声呼唤起来,手还掩着脚踝,一副摔倒的样子。 三人远远就见着姜策,看他满头白发,以为是哪里来的老爷爷摔倒了,赶忙上前搀扶。 “爷爷你没事?”陆青穹蹲在他身边,伸手把他扶起来,却见到了一张年轻的俊颜。 陆青穹嘴角一扯,心中泛起嘀咕,所以这到底是老爷爷还是叔叔啊?他看着比爹都要年轻……又好像比大哥大不了几岁,该不会是妖怪? 夏子泰也同样看到姜策的脸,与陆青穹交换了一个眼神,清影蹲在一旁,见两个哥哥古怪,也盯着姜策直勾勾地看。 三个小鬼头心里同时想着——这老头真怪呐! 姜策不知道 小朋友心中的想法,笑呵呵摆出自以为慈眉善目的嘴脸,“你们好乖啊!谢谢你们扶我一把!”他说着,偏过头看向清影,立马眼前一亮,这丫头眉目间竟然能看出武将的影子! 她,难道说?姜策低下头,指尖轻点,过了一会便大笑道,“天注定!天注定呐!”!如此一来,他教她天数就更了! 这老头疯病不轻呐!是三个小鬼头皆是一副姜策没救了的表情,不住地摇头。 “丫头!”姜策突然攥住清影的肩膀,“我要送你一个东西谢谢你!” 说着,便将琉璃手链系在清影手腕上,全然看不到她眼中的嫌弃,嘴里不忘把道友告诉 他的话转述给清影,“这琉璃手链能帮你找到命定的姻缘哦!我们以后也还会再见面的!”他说着拍了拍清影的头。 不但是个怪老头,疯老头,还是个神棍!三个小朋友一致认为。 “小妹,那东西还是不要拿的好,谁知道 是什么啊?”陆青穹对清影小声嘀咕。 清影朝陆青穹低声道,“不拿可能更麻烦,还是先跑再说!” 清影尴尬的笑了笑,直起鸡皮疙瘩,她为难地看了姜策一眼,而后笑道,“谢谢爷爷!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啦!”才说完就赶忙拉着两个哥哥逃跑了。 而那琉璃手链,清影却一直忘了脱下,直到半年前才离了她的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可怕的直觉 “啊!”清影这下可算是想起来了,指责姜策就道,“你是那个时候怪怪的又疯疯癫癫的神棍!” 原来三个多月前第一次见到两位师傅时,大师傅问自己是不是对他很面熟,是这个意思呀!清影恍然大悟。 怪怪的……疯疯癫癫……还神棍?! 姜策白眼一翻,“什么神棍啊!”这个他最不能忍!他可是鎏宇军中人称神机妙算的姜半仙!而且他说出口的从来没有说错过!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清影尴尬一笑,摆了摆手,将点心碟子递到姜策面前,“口误,口误,师父,您什么都没听到!” 姜策撅了噘嘴,没想到自己十年前是这种形象!说起来,他当时就觉得三个小鬼头表情不对,感情是这么看他的! 姜策轻哼一声,将碟子夺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点心泄愤,还怨念地瞥了清影一眼,活像是个生闷气的小鬼。 “师父?您生气啦?”清影小心翼翼问道。 姜策扬起眉,“哼!为师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他撇撇嘴,迟疑地问道,“那个……真的像个怪怪的,又疯疯癫癫的神棍吗?” 清影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感情这句话对师父的影响这么大,她憋着笑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主要是那时候,您也不知为何突然大笑起来,我们也不过是扶了您一把,您就塞了一个琉璃手链给我,怎么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姜策听清影说完,也觉得确实是唐突了,谁让他那时候觉得找到了命定的徒弟,太过兴奋了,一时间就失了分寸。 “这倒也是。”姜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了,后来那手链……” 他说到一半,本想问那手链给清影带来了什么好姻缘,不过转念一想,清影若是真有了喜欢的人,也不可能在这里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里装着的多半是风花雪夜,花前月下的想法。 但清影并不知姜策怎么想,接着他的话答道,“那手链在来军塾之前,在麟镇掉了。”她说着扁下嘴,每每想起那事,心中还有不舍。 毕竟跟了自己十年,关键是今天知道 了那是师父给自己的,清影当下便后悔了。 “掉了?”姜策扬眉呢喃道,那手链怎么说也是供在月老座下的,莫不是这掉了也有掉了的用意?而且早不掉,晚不掉的,偏偏清影上军塾前掉了,会被谁捡了去吗? 清影撇过头,咬了咬下唇,“师父,对不起。” 上天必然还有安排!姜策想着笑道,“清影,你不必如此执念,这掉了,也许也有掉了姻缘。” 清影一愣,不明白姜策的意思,又见他笑得神秘 ,当下更是不解。 “姻缘天注定,一切皆有定数。”姜策拍了拍清影的肩膀,而后跨步在石椅上坐下。 清影点点头,反正她也打算上战场了,能找到一个相知相爱的人恐怕很难了? 姻缘于她也许……想着,突然,秦奡的脸在脑中闪过,清影一愣,眨巴了下水眸,怎么突然想起秦奡了…… 姜策见清影不觉发起呆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小清影,怎么了?” 清影回过神来,脑中突兀的想法让她感到羞怯,她摆了摆头,“没,没事。我……我只是在想,师父竟然也会算姻缘。” “那其实是月老庙的老道算的。”姜策见清影一脸疑惑,便将那日道友将琉璃手链赠予他的事告诉 了清影,“所以,你若因为那是师父给你的而懊恼,大可不必如此心烦。”他也不过是转了个手。 清影点点头,她明白师父是怕她难受,所以特地将此事告诉 自己的。 能成为两位军师的徒弟真是太好了!清影心怀感激,虽然师父让她别在意,可是她还是有些放不下。 毕竟他们师徒的缘分,也可以算是从这个手链开始的。 想想从师父来军塾也有三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等等!三个月?说起来,二哥一个月前来的时候提过,秦王怀疑她的身份的时间,不就正好是两位师父来军塾的时间吗? 巧合吗? 师父早就知道 自己的身份,是师父告诉 秦王的吗? 不,不对!师父若是说了,秦王怎么会向大姐夫求证呢?完全没必要呀!而且师父应该不会说才对,在之前他甚至没有主动提及知道 她身份的事儿。 可是这时间点也太凑巧了? 清影只觉不对,师父若不是特地告知,会不会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师父,师兄曾经怀疑过我的身份。”清影对姜策说道。 姜策的点心咬在嘴里一半,突然听到清影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心里一惊,立马噎到,重重地咳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提起这事?还有她是怎么知道 岑小子怀疑过她的?姜策强做镇定,轻咳一声问道,“怎,怎么回事?” “师兄曾经给我姐夫,也就是梁王皇甫钧送过一封信,向他询问我的身份。”清影观察着姜策的举动,缓缓道,“就在三个月前,正好是师父们来的时候。” 姜策一顿,将点心咽下,冷撇向清影,脸上是难见的严肃,但事实上却心虚极了,他沉声道,“清影,你这是在怀疑师傅故意 把你的身份泄露给岑小子吗?” “当然不是。”清影摇了摇头,“师父要是同师兄说,他就不用求证了。” 姜策心里吁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清影眯了眯眸子,大师傅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会做出严肃的表情!正常的时候总是露齿带笑,生气的时候会鼓嘴,失望的时候会噘嘴,算计别人的时候会微笑,愤怒 的时候却是邪笑,想着怎么报仇,就算警告别人,皱着眉也是像孩童一般。 大师父的心很大,对什么都无所谓,遇上任何事都能处之淡然,所以他从来没有拉下脸过! 清影十分了解姜策的日常表情,见他今天的表情很不寻常,直觉有问题! 按理说,她怀疑他,大师父一定会鼓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才对,可是他却…… 大师父现在,很反常呐…… 清影想着,决定再试探一下,“不过……”她话锋一转,“若是师父一不小心嘴快……” 这丫头的直觉很洞察力还是这么很强!姜策咽了咽口水,正襟危坐,“没有!绝对没有!” 大师父在说谎!她可是看到了,他眼底的躲闪!清影抿着嘴浅笑,淡淡地看着姜策,一副“她已经看穿了”的表情。 清影的眼神让姜策感觉瘆得慌,后背冷汗直冒,一瞬间将清影与郭良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只觉得他们好像!难怪军塾的孩纸都叫她小狐狸!她比起郭良那只老狐狸,有过之而无不及!哼!明明清影还没有跟那老小子学过什么,就已经染上了一身坏毛病! 姜策感觉没办法直视清影,心想留下一定不妙,便道,“小清影,今天就先到这里!” “哦。”清影也不说破,点了点头,目送姜策快步离去,心中已经有了结论了。结果也没出什么事,她本也不怪师父。不过今天让她发现 了师父的另一张脸,她倒觉得这比较有趣。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男生女相 两个月后,校场。 尉迟烈擎正在同参与年末蹴鞠比赛的学子们讲述阵型。 他比手画脚着,时不时让几人站位摆弄一番,又接着往下说。 “六角阵攻守转换自如,是蹴鞠的基础阵,我们以这个阵选择上场人员。云,你与南宫烈最懂得蹴鞠,这次就担任球头和次球头,位于最前方,打头阵。秦奡,炎序溟你们在他们俩斜后方,风落尘与秦烽位于最后,你们六人站位连线正好是六角形。付千醇,你作为场上观察,位于他们之中。”尉迟烈擎说着顿了一下,“大家明白了吗?” “是!” 尉迟烈擎又转过头对清影说,“时间已经两个月了,接下去就以蹴鞠阵作为练习,先练十天基础阵,等下我同你说说别的阵型。” 清影点点头“是,擎爷!”她说着,想了想便道,“擎爷,我们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这阵型的站位定下来了就不要轻易变动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补充队员的站位也安排一下的好。” 尉迟烈擎赞同,笑道,“别担心,这我已经想好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请抿了下嘴角,“刚刚那个阵型,我觉得,站位变化一下更能发挥大家的能力。” 尉迟烈擎闻声扬起眉,“哦?怎么说?”这小子已经把他的书给参透了吗? “嗯……”清影迟疑了一下,见尉迟烈擎以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便说道,“南宫烈与尉迟云的位置不变,毕竟两位球头打头阵更能鼓舞士气。第二排,改成秦奡,风落尘和炎序溟三人,让风落尘处于中心,秦奡与炎序溟二人协助。最后是付千醇与秦烽,付兄站在最后,全局尽收眼底,审时度势,我们的阵型就能变得快而准。” “为什么让风落尘处于中心呢?”秦烽问道。 清影偏过头,便解释道,“蹴鞠若只是将球踢回去,不能得筹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在防守的瞬间,必须将其化为进攻,一步到位。付兄反应比较快,在后方能够更好指挥大家变化阵型,所以他必须到后面来,这就意味着,后排有一个人要同他调换。风流眼那么高,风落尘与秦烽的轻功最好,速度最快,进攻以二人为中心会让人措手不及。而且他们二人,中场后场各一个,进攻机会增加,同时也能兼顾守势,这也是二人调换位置的另一个原因。” “至于为什么选择风落尘站中间而不是秦烽,是出于阵型变化的考虑 。无论是擎爷说的,还是我说的,这都是让阵型可以瞬间变化的站位。秦烽比风落尘瘦一些,当阵型变成一字长蛇阵时,由他进攻,大家比较轻松。而到二龙戏珠阵时,这样的站位,两组吃重比较合理。” 风落尘与秦烽二人的轻功最好,安排在最后,二人能看清全局,便于救球防守。他安排的站位是以防守为首要的,但清影让付千醇站到最后,作为场上实际 意义上的指挥,以快取胜,属于攻击性的阵型,同时也有没有弱化防守。不但如此,他安排的站位,与阵型变化之后的分组位置也有关,可谓是面面俱到,环环相扣。 不过接触蹴鞠两月有余,就能有如此理解,这小子果然聪明!听闻两位军师曾抢徒弟,他好像能理解了。尉迟烈擎笑着拍了拍清影的肩膀,“好!就按你所说的来!” 尉迟烈擎让之前挑好的军士与学子们做练习,自己则是站在场边指挥着,清影跟在他身边,一面听他讲解,一面动手记下要点。 夕阳西下,尉迟烈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清影道,“接下来交给你,再练半个时辰就让大家解散,好好休息去。让他们不要自己再加练别的东西了,特别是秦奡和炎序溟!” 清影点头表示明白,秦奡与炎序溟之前都有自己练武的习惯,但当前还是别太累的好。 尉迟烈擎刚走不久,清影看着场上的兄弟们与军士对练,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低下头,在空白的宣纸上快速画着,一个布阵图跃然纸上,但清影不满意 ,又涂涂改改起来。 “小心!” “清影!” 几声惊叫此起彼伏,但清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那一声声的紧张。 “啊!”猛然一下,鞠球从她的额头狠狠擦过,清影只觉脑门略过一道重击,晕开闷疼,摔倒在地。她痛苦地皱起眉,手捂着被鞠球擦过的地方,纸与笔落了一地。 “清影!”秦奡已经来到她身边,将她扶坐起来,“你怎么样?”他紧张地问道。 慢他一步,付千醇也跟了过来,随后秦烽等人也赶到,迅速围绕在清影身边,关切着。 之前摔下草坡,她一下子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也没有特别痛苦,可是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呀! 好痛啊!额头的刺痛感一点都没有减弱,清影痛地眼眶泛泪,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哭出来了。 付千醇见此很是难受,正想开口,就听秦奡说,“清影,我带你去找尚小姐。” 说罢便迅速背起清影朝药庐的方向跑去。 又被秦奡抢先一步,付千醇很是不爽,也跟着追了上去。 尉迟云想着对大伙道,“交给他们!大家就散了!” 蓝君丰刚刚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就见到这阵仗,便问道,“怎么回事啊?”陆清影那小子怎么脸那么差? “他被球砸了一下。”南宫烈幽幽答道,心里有个疙瘩,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他刚才捂着头,这小子也真是太不小心了,之前不是才撞到脑袋吗?蓝君丰摇了摇头,感叹着清影的流年不利。 直到大家都走光了,蓝君丰见南宫烈还一直定在原地,眼睛看着刚刚三人离去的方向没有动过,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表哥,你干嘛?不走吗?” “君丰,你觉不觉得陆清影,看上去特别……”那感觉他说不出来,总之特别奇怪。 “特别?会吗?”蓝君丰扬扬眉,扯唇调侃道,“他也就是羸弱了些,看上去活像个女人似得!”不过脑子却好用得很,想法也很有条理,若是身体强健一些,绝对是主帅之才,不过,现在这样,倒也能做个幕后运筹的军师。 女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南宫烈立马找到问题所在! “陆清影,是男生女相。”他脱口而出,一直以来,陆清影给他的感觉就是弱不禁风,是个少爷书生。刚刚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是个女人的样子!男人与女人落泪时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仔细想想陆清影确实是男生女相,他的样貌太柔,不如男人的刚硬线条。 总觉得不对,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该不会是……女人?”南宫烈说着看向蓝君丰,对上他诧异的眸子。 又回想起清影来到军塾后的举动,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表哥……应该不会?”蓝君丰犹豫着说,“你忘了你小子之前还去妓院找姑娘呢!” 南宫烈想想也是,但又觉得不能完全证明。这事,还得再做求证才行!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联姻 又过了半个月,皇甫岑回到军塾。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学子们正在做蹴鞠练习。 皇甫岑风尘仆仆而来,沉着脸,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 付千醇远远就见到他过来了,想来他这一去便是两月,也不知父皇要他去干吗? 才这么想着,就听前方秦奡的叫道,“千醇!” 付千醇回过神来,就见鞠球高高跃起,朝自己落下,付千醇立刻 将心思放在练习上,环视了一下场上的情形,又扫了对面军士们的站位。 趁着球落下的瞬间,付千醇叫道,“二龙戏珠!” 学子们应声变化起来,付千醇将球往风流眼前送去,风落尘与秦烽就着人梯高高跃起,一同朝鞠球踢去。 二人一同扫腿而过,但奈何出脚瞬间的力道不对,鞠球偏离了方向,直直撞上风流眼旁边的薄板,弹了回来。 “哎!”秦烽一落地,就见鞠球也落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龙戏珠阵,出脚之后速度快,鞠球落地沉,得筹最为容易。清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大家会这个阵才行,但现在看来,大家的默契还不够,不可激进。 “好了!今天到这里!”尉迟烈擎朝学子们叫了一句,而后拍了拍清影的肩膀离去。 学子们停下脚边动作,咋咋呼呼地前往澡堂,清影则是去药庐找尚绫络。 脚前脚后,皇甫岑才到药庐不一会,清影就来了。 见到二人正说话,清影有些尴尬,二人已经看到她了,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影?”尚绫络朝清影招了招手。 清影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抬手同皇甫岑打了个招呼,“师兄,你回来啦?” 皇甫岑点点头,道,“你们刚才在练二龙戏珠阵?风落尘与秦烽这俩人搞什么啊?看上去一点默契都没有。” 清影一愣,其实那个阵今天是第二次练习。她这么想着,却没敢回嘴,只能闷闷的点点头,心中嘀咕着,师兄很不寻常啊!他以前就算恨铁不成钢,也不会用这种语气,最多笑着调侃几句,可是今天他似乎不怎么高兴呐? 仔细一看,师兄眼底还透着烦躁,脸上也不复春风笑意,他离开这两个月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才回来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尚绫络将汤药递给清影,而后也给皇甫岑递去一杯清茶。 皇甫岑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抿,浅浅一笑。 清影默默喝着苦药,同时不动声地观察着皇甫岑,就见尚绫络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愁绪。 师兄的笑意还真是勉强……他回去一定是出事了!但是他又不想让绫络姐担心,所以只在她面前装作没事。 清影将药汁喝完,苦味从喉中反噬,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给!”尚绫络将冬瓜糖的罐子递了过来。 清影赶忙拿了一颗就往嘴里塞,而后起身道,“姐,我,我先走啦!” “你今天不在这里吃饭吗?”尚绫络问。 清影瞟了皇甫岑一眼,心想,她才不要在这里碍着人家呢! “不了!”清影挥了挥手。 尚绫络想着每天都让她吃药膳,她许是吃腻了,便随她去了。 皇甫岑见清影离开,便明白她是想让他们单独说话。他心中感激,但有些话,他还是没法说。 算了!别说了,这事儿还是他自己解决! 皇甫岑站起身,来到尚绫络面前,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王爷,有话要说?”尚绫络有些紧张,今天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过于深邃,让她感觉很羞怯。 皇甫岑摇了摇头,深深看来她一眼,才轻声道,“绫络,我先回去了。” 尚绫络看得出他有心事,薄唇微启,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然目送他离去。 皇甫岑朝将营走去,脑中不断忆起两月前回宫后,皇叔就让他出使锦龙的事儿。 现在回想起来,皇叔根本就是故意 的!他这是设了个套啊! 他竟然要他同锦龙的三公主联姻?!该死的,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皇甫岑很是烦躁,一脚才迈进将营的大门,身后就传来了付千醇的声音,“堂哥。” 回过头,就见付千醇从树干后现身。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千崇在那里?!皇甫岑懊恼地抿了下嘴角,这件事萦绕在他心头,害他烦的连基本的警觉都没有了! 付千醇走向他,就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狐疑起来,父皇究竟让他回去干嘛了呢? “你还好?”付千醇扬眉问道。 皇甫岑无奈扯了下嘴角,“进来再说!” 付千醇默然跟在他身后,随他进了房,顺手将房门带上。 天已经暗下来了,皇甫岑想着将房中点上灯。火折子才靠近,蜡烛便燃了起来,将房中照亮。 蜡烛的火苗不停跃动着,也让他的心越加烦躁。 怎么就挑上他了?什么喜欢了三年?!是他喜欢了绫络三年!和那什么公主有什么关系?再说,三年前他出使锦龙的时候,明明没见过锦龙三公主才对,她哪有机会看上自己?他们这次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回来之后皇叔才同他说联姻的事儿,分明就是设了个陷阱让自己跳啊!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两国更平和,才想让他同锦龙公主联姻。鎏宇与锦龙之间明明好得很!联不联姻都不会改变两国的关系! 本来想出使结束后,就同皇叔提赐婚的事儿,没想到他先说了联姻之事?害他连夜逃回东塾,就怕他又要提这事! 该死的!他爱的人是绫络,怎么能娶别人?! 他不过是个王爷,若真要让两国结为姻亲,也应该选皇子才对! 一旁,付千醇见皇甫岑一直发呆,眉头越皱越深,便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堂哥,你在干嘛啊?” 闻声回过头,皇甫岑对上付千醇询问的眸子,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对啊!他怎么诶想到呢?! 联姻就应该选皇子嘛!那个三公主也不过十六岁,与千崇的年龄如此相配,若千崇答应 娶公主,皇叔与锦龙皇应该更乐见其成? 毕竟他只是个王爷,虽也是皇家子嗣,但比起正统血脉,地位自不可相较。 而且,千崇与千岳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们的野心路人皆知,这锦龙三公主可是锦龙皇的掌上明珠,宝贝的很,千崇娶了公主,对他将来的胜算更大,他也一定会答应 的?! 若千崇主动向皇叔提出要娶三公主,这问题倒是完满解决了。 现在皇叔还没下旨,事情还有转机,他必须趁这段时间劝服他! 皇甫岑想着,不由得露出微笑,原本烦躁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但付千醇对上他的笑意,却莫名地感到瘆得慌,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一百四十章 太子与三公主 一切如常,又过了几日,这日,骑射课刚刚结束,许久没有露面的塾长南宫鹏出现了。 见塾长来了,原本三三俩俩的人便聚拢了过来。 尉迟烈擎朝南宫鹏拱了下手,颔首致意。 南宫鹏浅笑着,朝大家挥了下手,让大家站好,然后开口道,“孩子们,下个月的时候就要进行蹴鞠赛了,临时有件事要提前同大家说一下。今早刚刚接到消息,这次锦龙王朝的太子与三公主会来观赛,就住在我们东塾,大约后日便到。大家这段时间需谨言慎行,万万不可怠慢了二位。” 学子们听罢点着头,心中却对这锦龙太子与三公主充满了好奇。 比起兄弟们的好奇心,清影反倒觉得麻烦。这毕竟是关乎两国之间的事儿,不能有一点差池,否则也不会由南宫鹏亲自来说。而且蹴鞠赛明明在下个月,他们后日就到,那不是要在东塾待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他们的行动都无法那么随性了。 南宫鹏说完就离开了,尉迟烈擎便招呼着要蹴鞠的学子们留下,其他的则去跑步。 付千醇还处于震惊之中,痛苦地皱着眉,只觉这下是完蛋了! 自从那日皇甫岑回来之后,他便三天两头来找付千醇,对他疲劳轰炸,要他答应 娶公主。 付千醇不胜其烦,告诉 他已有喜欢之人,但却无法直说是谁。皇甫岑面对付千醇的支吾,便以为他在敷衍自己,更加卖力的劝说。 付千醇烦躁的挠了挠头,心想,若是这公主来了东塾,那他还有好日子过吗?明明被父皇逼婚的是堂哥,那公主看上的也不是自己,怎么现在最烦躁的人反倒是自己了? 越想越觉得无奈,付千醇抬头望了清影一眼,他多想直接告诉 堂哥,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清影,可是他不能。 “千醇!”秦奡不耐烦的催促着喊道,这小子一个人在那边发什么呆啊? 付千醇回过神来,就见兄弟们已经在蹴鞠场上排好了阵势,就差他了,只好甩甩头,将这事先搁在一旁。 算了,算了!不管后天什么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不信了,堂哥还能把他怎么着? 三日后—— 一众学子在东塾大殿前排列着,准备 迎接锦龙王朝的贵客。 不一会,一支队伍便出现在了山门的入口处。 沈阔远远观望了一下,却是南宫卯率队前来,直到两列长队全部上到大殿前的开阔地,也不见锦龙太子与三公主的轿辇。 南宫卯身着盔甲,全副武装,来到南宫鹏与沈阔、尉迟烈擎面前面前,“元帅!沈副帅!擎爷”他朝三人拱了一下手。 “太子与公主到哪里了?”沈阔问。 “就要到了,我在前方探路,阿盛在后面护送太子与公主。” “阿盛也来了?”沈阔反问一句,狐疑地看向南宫鹏。 似乎感受到沈阔的疑问,南宫鹏道,“小心点总是好的,那毕竟是锦龙的太子与公主。这段时间,卯和盛二人都会留在塾内。” “那军中……”这一下子可是有两位将军不在军中,而且身为元帅的塾长也在这里。 “放心。”南宫鹏知道 沈阔在担心军中虚空,“有大哥坐镇,不用担心。” 沈阔闻言释然颔首,毕竟只要有南宫鼎在,天佑是不敢轻易进犯的,他也是多虑了。 说话间,另一批人马也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只见一名身着轻甲的年轻将军领着一批士兵打头,后面跟着两顶轿辇。 轿辇皆是八抬,前面的一顶以纯金打造,四根黄金柱上雕有龙纹,轿顶镶嵌宝石装点,四面以明黄娟缎为帘,帘子相互拉开绑在四根龙柱上,内里以一层浅黄轻纱遮挡,隐约透出一个人影。 这轿辇可谓是金碧辉煌,学子们不禁看直了眼,在心中感叹,都说锦龙王朝是最富裕的国家,果然如此呐。 随着轿夫的移动,轻纱轻摆,就着微风拂过,飞扬而起,轿中人影也显露了出来。 只见那人一身金黄锦服,斜靠在玉枕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摆在曲起的膝盖上。即使是随意斜坐,他的头也高高昂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脸庞如精雕细琢过一般,嘴角紧抿,带着一抹略有似无的慵懒味道。 好一位邪魅太子——龙永轩! 随着队伍前行,后面那顶轿辇也进入学子们的视野。 相较于前面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这一顶一样华丽,但高贵中却不失柔美。 那是一顶以白玉镶嵌立柱的轿辇,四面垂着浅粉锦缎,一样束在四柱上,内里垂挂着以珍珠宝玉制成的风铃帘幕,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帘后还有一层雪白轻纱,让轿中丽人的身姿在人们眼中显得模糊而神秘 ,但却能看出她的正襟危坐。 这便是锦龙三公主——龙芊苹。 很快,两顶轿辇便行到大殿前。 为首的将军是东疆的巡防将军,南宫鼎的三子——南宫盛。 他指挥着轿夫将轿子小心落下,而后走到黄金轿前朝轿中人道,“太子殿下,东塾已经……” “知道 了。”龙永轩没有耐性听完,直接打断了南宫盛,他的声音不如一般男子那般低沉,有些尖细,带着一点妖媚味道。 “殿下。”跟在太子轿辇旁是他的随身侍卫——欧诺鸣,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默契,不用龙永轩吩咐,他便上前拉开轻纱。 龙永轩精明的眸子在帘后露了出来,他抬头睨了轿外众人一眼,幽幽起身,落脚。 他的动作很慢,但脸始终微微昂起,仿佛在他眼中,世人皆是蝼蚁一般。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却环绕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狂傲与霸气。 这小子还是这么傲慢!付千醇扯了下嘴角,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他与龙永轩同岁,五岁那年,他随锦龙皇来鎏宇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 他从小就一副天之骄子、唯我独尊的样子,所以他讨厌他。 被龙永轩毫不掩饰地拒绝,南宫盛此时的处境有些尴尬,但他依旧沉着脸,脸上也没什么波动。 这时,三公主龙芊苹也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轿子,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样貌。 她有一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甚是可爱。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相较于龙永轩的高傲,这公主似乎好相处的多。 众人见到太子与公主,连忙行礼招呼。孔永轩说着免礼,而龙芊苹却一点不想理会这些繁文缛节,反倒拉长脖子,在迎接的人群中搜寻起来,也不知在找什么。 皇甫岑本想干脆不要出来,但奈何身份在这儿,他必须现身。见龙芊苹的小脸左右探寻着,他极力将身子隐在人群中,可是她才找了一下,立马发现 了他的存在 。 “岑哥哥!”龙芊苹甜腻地唤了一句,一把推开正好挡在她前进路上的南宫盛,朝皇甫岑跑去。 完了!皇甫岑脸大变,还不及退开,身着粉纱裙的龙芊苹便当着众人的面扑到了他的怀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刁蛮公主 一众学子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都说锦龙王朝民风开放,但如此大胆的举动,几乎可以说是投怀送抱了,不免还是让鎏宇人为之骇然。 成为众人的焦点,皇甫岑很是尴尬,赶忙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鱼抓了下来,心中庆幸着还好绫络不在这里,不然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的面绯红,迥然一片,又对上南宫卯讪笑的眸子,当下更加不爽。 “三公主,请不要这样。”皇甫岑僵着脸道,其实他心中想要咆哮的是:男女授受不亲,你自重点好吗?!但奈何对方是锦龙公主,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损了人家的面子,对鎏宇可不是件好事。 龙芊苹本不依,但见皇甫岑皱起眉,这才退开了一些,但双手还是牢牢地将皇甫岑的手臂抱在怀中,这个人都黏在了他身上。 谁来救救他?!皇甫岑想要抽回手臂,但又不能用蛮力,否则便要伤了人家,始终没法脱离龙芊苹的魔掌,他不禁在心中咆哮着这该死的烂桃花! 付千醇见状,忍不住偷笑,堂哥这几天一直逼迫他,这下遭报应了?他想着,只觉大仇已报,同时更加确信,就算皇甫岑再怎么逼他当替死鬼,他本身不会答应 ,而那公主也不会同意。 一旁龙永轩见皇甫岑一副快爆发 的样子,而众人也因为龙芊苹这么一闹,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地不知该说什么。心想,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便朝候在一旁的南宫盛道,“喂!” 南宫盛从边境一路护送太子与公主来此,似乎已经习惯了龙永轩的这种喊人态度,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颔首道,“太子有何吩咐?” “去把芊苹给我抓回来,我累了,要休息了。”龙永轩说着打了个哈欠,而后沉着脸双手环胸,睨着皇甫岑的方向。 “是。”南宫盛说罢,便朝着皇甫岑与龙芊苹走去。 皇甫岑可高兴坏了,终于有人要把这姑奶奶带走了。而皇甫岑身旁南宫卯却给了堂弟南宫鼎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南宫盛自然没错过堂哥眼中的怜悯,撇撇嘴,来到龙芊苹身前,“公主,我等已经给太子与您安排好了房间,一路舟车劳顿,请移步先做休憩。” 龙芊苹嫌烦地偏过头,白了南宫盛一眼,“不要!本公主一点都不累!” 南宫盛抿了下嘴角,耐心道,“三公主,还是先做休憩再聊不迟。” “你狠烦耶!”龙芊苹放开皇甫岑,双手叉腰瞪向南宫盛,“本公主都说不累了!你听不懂吗?” 一旁南宫卯见此,忍不住帮南宫盛解围,“三公主,我觉得阿盛说的没错,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 “怎么?本公主要做什么还要听你们的不成?”龙芊苹不满地撇撇嘴,“我现在不想休息!就不!” 真是个刁蛮公主呐!清影替南宫盛与南宫卯鞠一把汗,哥哥不可一世妹妹刁蛮任性,还真是难为了他们俩要陪在兄妹俩身边一个月…… 龙芊苹回过头,见皇甫岑早乘机跑没了影,便将气撒在南宫盛身上,“你!都是因为你!还不快去把岑哥哥找回来!” 南宫盛对上盛气凌人的她,默不作声,也不动。心中暗啐,这里唯一能制住这刁蛮公主的就是她哥哥了,可是锦龙太子就像是故意 为难他一样,偏要他来劝她。 “喂!”龙芊苹对南宫盛的沉默很不爽,“你被人点**啦?!还不快去!我要岑哥哥陪我四处逛逛!” 过了许久南宫盛才冷冷说道,“恕末将做不到。” 他的拒绝地坚决,眸子也射出寒光,紧扣着的牙关,显出他此时的隐忍。 糟了,阿盛也快忍不住了!南宫卯紧了紧拳,有些担心地看着南宫盛。 这一路从锦龙与鎏宇的交界处到东塾,一共行了三日有余。自己带队负责探路开路,阿盛则是跟在太子与三公主身边,听候吩咐。 大伯之所以选择阿盛跟在二人身边,而非自己,就是因为他善于忍耐,而且言行举止不如一般武将粗犷而随性,跟随在二人身边,不易失了分寸。 但哪里想得到这锦龙的公主这么难搞?!南宫卯皱了皱眉,他知道 ,这几日阿盛一直忍着,即使是脾气这么好的人,也快受不了了? “你!”龙芊苹看着南宫盛骇人的表情,心惊了一下,感受到他身上气场的改变。 “好了!”龙永轩适时开口,他迈着优雅的步子,信步踱来,在南宫盛身后幽幽说道,“苹儿,不要胡闹了,我累了。” 这看似在是在同龙芊苹说话,但实则是在对南宫盛施加压力。 南宫盛偏过眼,感受得到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出的阴鸷气息,顿时清醒过来,他刚才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气氛有些尴尬,南宫鹏赶忙上前朝龙永轩拱手,打起圆场,“太子累了,便早作休息,沈阔,送太子殿下回房。” 龙永轩脸上的阴霾转瞬不见,换上一副谦和的笑脸,朝南宫鹏颔首道,“有劳南宫将军了。” 这语气与态度显然很尊重南宫鹏,完全是晚辈对长辈的态度。 秦奡不由得扬起眉,心想,看来这个锦龙太子的傲慢也是看人的。估计是觉得对他们这些同他年岁差不多的人,没有迎合的必要?他对南宫鹏的尊重,也能理解,毕竟南宫家上一代的三人,可是四海之内皆知的人物。 沈阔接话道,“太子请!” 龙永轩随着沈阔迈出步子,瞥了龙芊苹一眼,见她还顿在原地,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走了!还瞪!” 龙芊苹努了努嘴又对南宫盛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挽住龙永轩的手臂,抱怨道,“大哥都不帮我!” “你别老是为难盛将军。”龙永轩扬起眉,听语气心情挺好。 目送一行人离去,耳边还传来龙芊苹的抱怨,清影摇了摇头,对龙永轩的话感到好笑。这到底是谁在为难人家呐?那太子明显就是在看戏的态度嘛! 看着跟在兄妹俩身后的南宫盛,清影又是一声叹息,遇上这么个任性的姑娘,竟然没有发怒?这人的忍耐力真是太好了! 人走远了,学子们也准备 散了。秦奡偏过头就见清影一直摇头,便问,“你怎么了?” “她在为南宫盛默哀。”付千醇抢着答道,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 二人对视一眼,皆也对南宫盛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感到担忧。 ☆、第一百四十二章 骑不骑? 这日上午,智营学子们正在清理马厩。 也不知皇甫岑躲到了哪儿,龙芊苹到处都找不到他,四处寻找着,凑巧也来到了马厩。 一眼就看到几十匹骏马,龙芊苹双眼发亮,兴奋地跑了过去,一时间倒把皇甫岑抛诸脑后了。 “公主!”南宫盛奉命跟着龙芊苹,见她朝马厩里走,立马跟了上去。 学子们闻声皆愣,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而后朝龙芊苹拱手作揖,“参见公主。” 龙芊苹不作理会,上前便把站在马厩前的南宫烈往旁边拉开,伸手就要摸眼前骏马的脸。 “公主!”南宫盛想要制止她,就怕她伤了分毫,那他们可担待不起。 龙芊苹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赌气似得不作理会,反倒更快地抚上马头。 南宫盛无法阻止她,又见那马匹还算驯服,应该也不会伤了她,便由她去了。 龙芊苹见南宫盛拿她没办法,得意 一笑,而后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便道,“你们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南宫烈瞟了一眼南宫盛,不知该怎么办,皱着眉小声道,“三哥……” 南宫盛微微颔首,朝学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又见龙芊苹已经迈开步子,饶有兴趣的欣赏起马厩中的马匹,赶紧跟了上去。 鎏宇不仅崇文且尚武,更是盛产战马,锦龙的马匹也多是从鎏宇购进。龙芊苹看着那一匹匹雄赳赳气昂昂的骏马,就觉得它们很是帅气,不由自主地伸手抹着马匹的鬃毛,舒服的感觉在手中滑过,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岑哥哥不知道 躲到哪里去了?这几天还老是躲着她。她有这么吓人吗?反正父皇都和鎏宇的皇帝都商量好了,要他们成婚,圣旨颁布也是迟早的事儿,他干嘛还是拒她于千里之外呢? 都说鎏宇人保守,但也不用这么害羞? 龙芊苹自以为皇甫岑是碍于礼教才不敢与她走的太近,撅了噘嘴。可又想,按鎏宇的礼教来说,他这么做是不想让人说自己的闲话,许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么一想,小脸又扬起了笑容。龙芊苹的心情好了些,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骏马,兴致更浓了。 哼!在宫中,父皇就不许她做这个,不准她去那里的,可没有自由了。没想到趁此机会随着皇兄来鎏宇,好不容易没人管了,还要被这根木头跟进跟出的,这和在宫里有什么差别嘛! 不管!既然来了鎏宇,怎么还能像在宫里那般? 龙芊苹的眸子转了转,心想,反正那根木头也不敢真拦着自己,以前在宫中想骑马,父皇都不肯,现在天高皇帝远的,她要一定要骑看看! 南宫盛见着龙芊苹一会皱眉,一会又眉开眼笑的,也是狐疑,心想,这刁蛮公主究竟又在想什么?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得,双眼发亮,嘴角高高扬起,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小脸衬得好不明媚。南宫盛有一瞬晃神,心中感叹,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安静下来的时候,竟有仿若天女下凡的一面。但见她笑得如此高兴,他心中又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皱起眉头。 才这么想着,就见龙芊苹突然回过身,朝他走来,“喂!” 南宫盛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看着她发起呆来,赶忙低下头,强装镇定,“末将在!” “我要骑马!你帮我挑一匹!” “什么?!”南宫盛震惊地仰起头看向龙芊苹。 “我、要、骑、马!”龙芊苹一字一顿地大声念道,这木头要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啊! “这……”南宫盛为难地抿了下嘴角,这公主会不会骑马他不知道 ,就算她会,若是过程中不小心受了伤,那便是在鎏宇受的伤,他们也是担待不起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她,但是他又不能拒绝她的任何要求,这真是进退两难。 “怎么?”龙芊苹上前一步,用食指点着南宫盛的胸膛,“不过是一匹马,我不能骑吗?鎏宇不是盛产马匹吗?不用这么小气?!” 龙芊苹只顾着命令南宫盛,却在不知觉间,与他靠的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人之隔。 这根本不是小气的问题!“公主,这骑马过于危险……” 还不等南宫盛说完,龙芊苹就打断他,又上前一小步道,“你给不给我挑?!” 南宫盛对上龙芊苹微扬的小脸,见她噘着嘴,任性十足,加上她又靠得很近,让他顿时而感到心烦意乱,方寸大乱。 “你不帮我挑?”龙芊苹咬了咬下唇,他竟然拒绝了?!轻哼一声,“哼!你不帮我,我自己挑!”她虽然不懂选马,但也不稀罕勉强别人。 说罢,龙芊苹便转身顺着马厩继续 往下走。 南宫盛见她说得认真,知道 她心意已定,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跑到她身后,“公主,不可!这太危险了!” “别管我!我今天一定要骑!”龙芊苹赌气似得鼓着脸,一路向前,南宫盛不让她做,她就偏要做! 一个说着不行,一个说着偏要,二人一路向前,你来我往,看得学子们目瞪口呆。 清影一边刷着马背,一边偷偷观察这二人,觉得这二人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这场戏倒也是热闹。为了师兄与绫络姐,她也该出手把这两人凑成一对,如此一来,不但解了师兄他们的难题,这边也是功德一件。 本来还看着津津有味,清影心里甚至盘算起如何给两人制造点机会,但一转眼龙芊苹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她吓死。 “你看!都是你一直吵我,害得我分了心,现在都到最后一匹了!”龙芊苹白了南宫盛一眼,偏过头,就见前方,与这些马匹隔得远远地还有一匹马。 “哎?!那里怎么还有一匹?!”而且那匹马似乎比起前面的那些还要好看 呐! 龙芊苹一喜,便道,“决定了!我要骑它!” 糟糕!清影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是跃龙骧!南宫盛愕然瞪大了眸子,而龙芊苹已经朝着跃龙骧所在的方向小跑着过去了。 “不可以!”清影丢下刷子就跑了出来。 但她的声音却被另一声爆喝给掩盖了过去,“不准!” 南宫盛的声音如平地一声惊雷,让龙芊苹吓得停下步子,缩着脖子,呆愣愣地看着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娇蛮与木讷 龙芊苹太过于震惊,她咬着下唇,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宫盛,眸子晃动,不知觉间盈满了泪水。 父皇母后自小就对她十分宠爱,呵护备至,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他们管着自己,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但从来都是好言惯着,宫里的太监宫女嬷嬷哪个敢对她大呼小叫的? 就连皇兄皇姐们也碍于父皇母后对自己宠爱,不敢随意对她发脾气! 她知道 自己是有点任性刁蛮,也作威作福惯了,可是这也不能作为他吼她的理由!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对她发过脾气,龙芊苹委屈极了,眼泪蹦出来就收不住了。 南宫盛见她哭了瞬间就慌了,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锦龙公主,这关乎两国之间的关系,当下他哪里想得了这么远? 他只知道 自己把一个姑娘惹哭了……看到她眼泪,他就手足无措。 “公主……”南宫盛上前一步,很是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龙芊苹抽泣着,大眼扑闪,豆大的泪珠就跟着往下落,“你凶我!” “对,对不起,公主,我……”南宫盛语无伦次,他怎么就这么忍不住气,明明可以好好说的,怎么一下子慌了手脚就大小声了? 一旁学子们看着只觉尴尬,畏缩着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看着。 龙芊苹还在哭,付千醇心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她可是锦龙的公主,若是一个不高兴,要追究这事儿,那可怎么办?万一锦龙皇知道 此事,要办南宫盛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下真是麻烦了!付千醇抿起嘴角,脑中思索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公主,别哭了,我……” “我什么我?!”龙芊苹抹了一把眼泪,用手指戳着南宫盛的胸膛,“你说啊!” 相较于付千醇的不安,学子们的担忧,清影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清影轻咳一声,走上前去。 “公主……”她小心翼翼开口,先打破二人的停滞不前的僵局,将龙芊苹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这边,才接着道,“盛将军他不是故意 凶你的,其实他是着急了。” 清影朝龙芊苹微微一笑,神谦和。看着她的眼中的诚恳,龙芊苹吸了吸鼻子,默不作声,要她说下去,她倒要看看他急什么?! 这公主虽然有些娇蛮,倒不至于任意妄为,也算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清影想着,觉得她与南宫盛若是配成一对确是一桩美事。 “不瞒公主,那匹马的名叫跃龙骧,是北疆副帅尉迟将军的坐骑。它性子顽劣,鎏宇军中除了擎爷,无人能靠近它。发起脾气来,断腿断骨那都是小事,一个不小心,便是要丢了性命的。擎爷骑着它斩获无数战功,那马发起狂来,连炎阎与蚩阎的蛮子见了都要发憷!盛将军就是知道 它的暴戾之处,又见公主是真喜欢它,担心您被它伤到,这才方寸大乱,一时失态了。” 虽然把小黑形容的如此“十恶不赦”的样子有些对不起它,不过,现在只能委屈它了!清影在心中对小黑道歉,一面暗暗观察着龙芊苹的表情。 “真的?”龙芊苹看向南宫盛,撅了噘嘴,眼泪不知觉间已经停了下来。 “是!”南宫盛颔首道,“跃龙骧万万不可靠近,军中已经有好多兄弟因为靠近它而被伤到了。公主千金乃之躯,若是伤到分毫,锦龙皇定会心疼。” 龙芊苹听着眸子便暗淡了些,他根本只是担心这会让锦龙与鎏宇之间有损,而不是担心她本身! 这个木讷傻子!见龙芊苹的表情,清影立马明白她的心思。毕竟自己也是个女子,最懂女人心的,这里非她莫属!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不会说他自己会难受吗?!实在不行,说他会担心也好啊!这下白费了! 付千醇本还在想如何解释,就见清影已经早他一步解决了这问题,她来回观察着二人,他便懂了她什么用意。 心想,堂哥不是想摆脱这公主吗?甚至都来强迫他了!可是他明明不是最好的人选,南宫盛倒是可以帮他挡了“这一劫”! 未免堂哥再烦自己,他也上前帮一把好了! 付千醇想着,便来到三人身边,“是啊!不仅是锦龙皇,盛将军想必也会心疼?”他说着朝南宫盛笑了笑,却见他愣愣的,嘴角的笑容便随即僵了一下,“毕竟盛将军随着公主也有一段时间了,若是公主受伤,他本身受罚都是小事,这自责的心情都能把他难受死。” 清影与付千醇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直看着南宫盛微笑。 虽然眼前两人都是后辈,但南宫盛还是感受到不小的压力,见龙芊苹也有些期待地偷看着自己,南宫盛要是还不知道 这两人什么用意,他就是真的白目了! 有些窘迫,却也有些喜悦。 南宫盛轻咳一声,点了下头,其实他当下也确实是担心她本身居多……这么说倒也没错。 龙芊苹心情好了些,眸子一转,“那我骑别的马总行了?”她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虽然没法骑那匹马,有点可惜,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这……”南宫盛还是没法同意。 “公主!”就怕南宫盛又要说错话,清影抢先一步道,“咱们鎏宇的军法严苛,盛将军奉命保护您的安全,若是公主您伤了一根毫毛,这便算是没完成军令,要受军法的!小则一顿好打,大则……” 清影说着便不说了,留下悬念让龙芊苹紧张。 “怎么着?”龙芊苹果然上钩,着急地问道。 清影暗暗扯了下嘴角,她刚刚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三公主,见她如此反应,与南宫盛之间应该有戏。 三公主毕竟也是单纯善良的。也许是因为父母的宠爱,让她没有怎么接触过宫廷的尔虞我诈?还保留着真性情? 清影觉得这公主与自己倒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对她的印象好了很多,渐渐开始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姑娘了。 “军令如山,没完成,要杀头的。”清影摸了摸脖子,为难地睨了龙芊苹一眼。 会死的吗?!龙芊苹张了张小嘴,偷偷看了南宫盛一眼,心想,若是他因为自己而死,她一定会很难受的!想来他也是怕自己会受伤,终究是以保护她为出发点的。 她就原谅他这次好了!“算了算了!不骑就不骑嘛!”龙芊苹恹恹地道,想想也是,若自己骑马的事儿被皇兄知道 了,估计又要被他念了……可是,又怎么都觉得有些不甘心…… 清影自然没错过龙芊苹眼中的失望,眸子一转,若是要把这二人凑作堆,恐怕这一下是不够的。 “公主若是想骑马也不是不可以的。”清影笑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如何劝服? “可以吗?”龙芊苹的小脸又恢复了生气,眸子晶亮,有些兴奋。 清影点点头,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不过,还是要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只有他许了才行。” 龙芊苹一听还要大哥同意,当下摆了摆手,扯了下嘴角,“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哥不会答应的~” “这可不一定,凡事都要试一下才知道。”清影神秘一笑。 对上清影的眸子,龙芊苹莫名觉得这人很可信,也许他真的有办法吧? 就见清影用手肘捅了捅付千醇道,“你会劝服太子的,是吧,付兄?” 付千醇一怔,愣愣地看着清影,他瞪大了眼,手指着自己,心想,清影也太抬举自己了吧?他哪里有办法劝服那个傲慢的家伙啊? “你开玩笑的吧?”付千醇觉得根本没戏! 先不说他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他怎么说也是堂堂三皇子,虽然这身份还没人知,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去看龙永辉那家伙的脸色啊! 再说,以龙永轩那么宝宝妹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她骑马?!这龙芊苹一看就是在宫中没骑过马的,所以才这么想试试! 付千醇脸上写满了不愿意,清影怎么会看不见?她朝他挤了挤眉,然后对他耳语道,“你与师兄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忍一下,帮他一把。那个太子一定会同意的,你放心去同他说就是了。” 真的假的?付千醇扬扬眉,见清影胸有成竹,撇撇嘴,她都这么说了,他能不帮吗?他又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知道了。”付千醇恹恹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劝服哥哥,但龙芊苹对这个也没兴趣,她只要能骑马就好了。 “那就请公主移驾到马场稍候,这马厩脏乱,也不适合公主的千金之躯,待得到殿下应允,在下便将马匹亲自送至马场。” 龙芊苹满意地笑了,对清影这个瘦弱的书生倒是挺有好感,朝她点点头,“那可别让我等太久!” “是!”清影颔首,目送龙芊苹离去。 南宫盛跟上龙芊苹,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清影一眼,见到她同自己点头,神情极其自信,便心安了不少。 就不知那孩子要怎么劝服太子?南宫盛虽然这么想,但却有预感,太子一定会答应的。她那么想骑马,其实他私心里也不想让她失望。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难过又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心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得,气不顺的很。 待二人走远,付千醇便双手环胸看向清影,“你要怎么劝服锦龙太子?” “不是你去劝吗?”清影说得一脸坦荡。 “你!”付千醇错愕,下一瞬就见清影扬起调侃的笑,立马翻了白眼,嘴角带笑,“别玩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出来。” “清影,你刚刚怎么就答应了三公主,这是否不妥?”秦奡走了过来,他很担心,倒不是担心清影能不能说服太子,而是担心万一公主骑马期间出了什么事儿,那可不是他们能当得起的责任。 “放心吧!”清影对上秦奡深锁地眉目,轻笑一声,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问题的。” 清影说着轻咳一声,偏过头道,“师兄,出来吧!人都走了。” 秦奡与付千醇听闻,对视了一眼,四下搜寻起来。 “耶?”秦烽夸张地叫唤了一声,跑上前,双眼凸瞪,就见着皇甫岑从跃龙骧后面的草垛走了出来。“秦王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他说着看向秦奡与付千醇,见二人一样震惊,当下不免又赞叹起秦王的好功夫,竟然连这他们俩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皇甫岑抖了抖身上的草料,整理了一下仪容。 突然,跃龙骧以鼻子喷了下气,喉中咕哝着。 皇甫岑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跳,再看向跃龙骧,对上它的眼,莫名其妙的,他有种这匹马在鄙视他的错觉! 啧!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这般狼狈了?皇甫岑翻了个白眼,一拂袖,脸色僵硬的走向学子们。 你也有今天!付千醇想着,就觉得好笑,师兄竟然为了躲锦龙公主,躲在草垛里,还被一匹马嫌弃!这还是他那人称“鎏宇文韬武略的第一人”的堂兄吗?这大抵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忍不住将拳头抵在唇前,付千醇明目张胆地“偷笑”。 原来刚刚是因为秦王躲在那边,所以清影才这么害怕公主走过去。秦奡点了点头,他就觉得清影的态度不太对。 “付千醇!”皇甫岑冷冷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见自己狼狈,这小子倒是得意的很。 付千醇才不理他,接着笑,皇甫岑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白了他一眼,不作理会,“清影,你刚刚说让公主骑马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他在草垛后面可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清影做事很有分寸,这么安排一定有理由。 “如果能成的话,师兄可得好好感谢我!”清影神秘一笑,在皇甫岑疑惑不解时,对付千醇道,“付兄,你就同太子这么说——公主想骑马,安全起见,盛将军会与她共乘一骑,不知可否应允?” 这么说,那龙永轩就能答应?付千醇有些怀疑。 “哈哈!”皇甫岑笑着摇了摇头,以食指轻敲清影的脑门一下,“你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滑头了!”明明清影还没跟过二师父,却越来越像他了,这大概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吧? 原来清影是打算将公主与南宫盛送作堆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其实比起千崇来说,那公主与南宫盛似乎更有可能。 若能成倒是两边都不耽误了!亏得这小子眼力这么精,脑子转得快! “不过呢,这事还得我与付千醇一起去同锦龙太子说才可以。”皇甫岑拍了拍付千醇的肩膀,示意他准备走了。 清影点了点头,确实得皇甫岑在比较好,毕竟这事儿若由秦王的身份说出来,也许会更有用。 付千醇完全不懂他们这番话有何深意,又见这师兄妹二人相互点着头,眼中倒是透着同样算计的皎洁光芒,当下更加不解了。 皇甫岑朝清影等人挥了下手,便着急拉着付千醇就走。 不只是付千醇,其他的学子也想不透,秦烽好奇死了,催促着清影道,“清影,你快说说,你们到底要干嘛啊?” 清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明说,“总之,这是件好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戏(求首订~) 清影不禁回想起自己与二哥的关系,与这锦龙的太子公主之间倒有些相似。他们均为一母所出,感情也好得很。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清影发现,其实龙永轩一直让南宫盛跟随在龙芊苹身边,还总有意无意的刁难他似得,引导龙芊苹朝他发脾气。 这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做哥哥对妹妹的爱护罢了。他私心里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给师兄,而是嫁给南宫盛吧?清影想着扬起浅笑。 秦王毕竟是与鎏宇皇帝的血脉相亲的王爷,龙芊苹与他成婚,门当户对,男尊女卑的观念下,意味着她一定是要嫁到鎏宇,而非皇甫岑去往锦龙。无论是出于做哥哥的心,还是对将来未知的考量,龙永轩都不会希望他们成婚的。 毕竟国与国之间的摩擦,是不可能永远避免的。他是锦龙太子,有朝一日必要登基为皇,若是锦龙鎏宇之间有所摩擦,小事便罢了,若发展为战争,这龙芊苹沦为质子,是必然的结果! 若是其他公主倒无所谓,这可是他的亲妹妹,更何况感情还这么好。即使作为上位者必须恨绝,在国家面前,只能抛去多余的顾虑。但人心毕竟是肉做的,妹妹沦为质子,对他来说是不可能没有影响的。 锦龙皇怎么可能不懂其中的利弊?鎏宇与锦龙现下交好,根本不用将最受宠的公主嫁到鎏宇来获取信任。所以当初估计也是在龙芊苹的软磨硬泡下,才勉强答应了此事。 相比之下,若是龙芊苹是与南宫盛成婚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南宫盛与师兄的地位自然不能相较,嫁给他,对公主来说,看着似乎不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在皇家贵族,名门望族中,始终对门第观念极其重视,这样的婚配倒是让公主吃亏了。 但若是抛却门当户对这一说,完全以利益出发,这样的选择,对锦龙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南宫家虽然在鎏宇也算望族,但毕竟比不上皇族,二人成婚,唯有让南宫盛入赘锦龙一种可能。 如此一来,双方情况便正好相反,万一开战,南宫盛便成了锦龙手上握着的一张牌。 南宫盛与皇家无关,但鎏宇的军权却实际掌握在南宫家与尉迟家手中,其中又以南宫家为主,双方开战,南宫家调兵遣将之时必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利弊分析之下,作为太子,龙永轩一定是更希望妹妹嫁给南宫盛而非皇甫岑。 同时作为哥哥,他会做出这样的引导也很正常。毕竟面对这场可能的姻缘,师兄与龙芊苹二人的态度截然相反。说得难听点,那便是龙芊苹以热脸去贴师兄的冷屁股!作为哥哥怎么能忍? 龙芊苹的性子刁钻,又有些蛮横,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忍的,可是却遇上了南宫盛这个善于忍耐,相让的人。龙永轩这几日的动作,估计就是在试探他忍耐的底线吧? 无论是亲情还是政治,将三公主的成婚对象调换成南宫盛,都是龙永轩会认为的最好选择。 而皇上与南宫家其实对这样的安排,也是能接受的。 就皇上而言,虽然没能以皇甫岑钓回一个质子,但若是南宫盛在锦龙,对他来说未尝无利。南宫盛成了锦龙的驸马,比起同王爷成婚,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而且万一真有什么冲突,不得不与锦龙一战,南宫盛在锦龙是质子,但反过来看,也许能成为奇兵。 而南宫家因为手掌军权,一直以来都让皇上有所顾忌,若是让一个儿子变相成为锦龙的质子,便能让皇上放下一份戒心,此举亦未尝不可。 以利益衡量,对三方来说都是一个好选择,更何况就算抛却利益,这二人之间亦能看到情愫萦绕,如此还不算天赐良缘,又是什么呢? 清影心中分析着,越发有信心,这一对绝对有戏啊! 很快付千醇便回来了,他嘴角带着浅笑,朝清影点点头,远远就道,“如你所料!” 清影抿了下嘴角,心想,这是自然。而后对身旁的秦奡道,“我们去给公主挑一匹马吧!” 此时,南宫盛陪着龙芊苹正在马场闲逛,等了大约一刻钟,见清影等人还未来,便有些不耐烦了。 正欲再到马厩看看,却见清影几人牵着马朝自己走来。 龙芊苹的小脸立马恢复了光彩,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公主慢点!”南宫盛赶忙追了上去,就怕她一不小心绊倒。 龙芊苹来到清影面前,不住地抹着马匹的鬃毛,“你真的劝服我哥哥啦?!”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公主的自然要做到。”清影点点头,而后对南宫盛说,“不过呢,为了安全起见,需要盛将军与公主共骑才行。” “这……” “好啊!” 当保守遇上开放会有怎样的火花呢?清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浅浅一笑,“公主,那我等便退到场边不打扰您了,若还有什么吩咐,盛将军喊我们一声便是。” 龙芊苹现在只想快点骑上马,也不管清影说什么,便道,“行了行了。”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清影不再多言,朝秦奡几人示意一下,便退到一旁。 付千醇见着二人的互动,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去找龙永轩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着清影为何要这么安排,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她的用意。清影的脑子果然比一般人转得快呀!不但顾忌二人之间的暧昧,同时也考虑了朝堂利益。 只是可惜了她是个女子,难以为官……付千醇想着惋惜地瞄了她一眼。 龙芊苹马上拉着南宫盛要骑上马,南宫盛没办法,只好照做。 他先将龙芊苹扶上马,而后自己在跨坐在她后面。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但空间只有这么大,软玉在怀,南宫盛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但龙芊苹却对此不以为意,一点不在乎后背上贴着的刚硬曲线,反倒要他快些让马儿动起来。 南宫盛唯有扯动缰绳,夹紧马腹,催促着马儿向前走。 龙芊苹却并不满足只是走走,很快就偏过头道,“快点!让它跑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距离他有多近,也不知道南宫盛隐忍得多痛苦。他压下心底的躁动,沉声道,“是!” 马匹很快便飞奔了起来,龙芊苹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更加兴奋,高兴地大喊大叫起来。 南宫盛见她放开了手,身子摇摇欲坠,也顾不上许多,单手持缰绳,另一手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捞进怀中,二人贴附得更加紧密。 随着马儿崩腾,将女子特有的香气带入鼻尖,柔软的女体也在身前摩擦,南宫盛的手不自觉越收越紧,这感受让他感觉既甜蜜又折磨。 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他的热气全都喷到了她的脖颈上,龙芊苹这才察觉到南宫盛的变化,女子的矜持在这一瞬间爆发,原本白皙的颈部连着小脸,染上了一层红晕。 虽然锦龙民风开放,但龙芊苹这是第一次与一个男人靠的这么近,她心跳如鼓,动作也跟着收敛了些,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与他靠这么近,让她觉得好热。 龙芊苹想往前挪一些,好让这磨人的躁动消去,但她才动了一下,就听到南宫盛低喝一声,“别乱动!你想掉下去吗?!” 南宫盛这一声十分强硬,不若他平日里的沉然,龙芊苹立刻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虽然他的态度变了,但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清影远远看着龙芊苹脸上的变化,心中再次感叹起来,有戏!绝对有戏! 不过……就这么一次,恐怕,还不够吧?这二人要真的成事,大抵是要加码才行!她这儿想着,心中又盘算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谋而合(求首订~) 两日后,将营—— 龙永轩斜靠在卧榻上,手持玉杯轻轻摆动,杯中浅红色的酒也随之微微荡漾。他睨着杯中琼浆玉液,眸中暗含精光,略显阴柔的腔调随即响起,“今天他们又安排了什么?” “回殿下,今日公主与他们去军塾的野区烤肉了。”欧诺鸣恭敬答道。 龙永轩扬了扬眉,跟着嘴角微扬,“哦?”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欧诺鸣,“这群人的花样还挺多的嘛。”一天一个还不带重样儿的! 之前他是真没想到,东塾中会有人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倒也不枉父皇下旨之前他先拦了一下。事情的发展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想着,龙永轩将酒一口饮尽,而后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叩”的一声,一跃而起。 他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候在门外的南宫卯听闻身后传来开门声,便循声看去,就见龙永轩与欧诺鸣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赶忙颔首行礼,“太子殿下。” 龙永轩抬手一挥,高昂着头,话不多说就朝将塾外走。 南宫卯也习惯了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便不问他要去哪里,只管跟着他走便是了。 与此同时,野区中,皇甫岑牺牲自己的兵法课,带着智勇两营的学子们一起烤肉。 龙芊苹因为皇甫岑的邀请本是很高兴的,但是当她见到尚绫络,而皇甫岑又无微不至地顾着她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反观自己,皇甫岑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她更是大感委屈。 “感觉不够啊,我看要再去猎点回来!”苏东柏点算了一下地上的活物对兄弟们说。 清影朝他点点头,又给秦烽使了个眼色,秦烽依照清影之前的交代,起身道,“那我们再去抓点回来吧!三公主,您与盛将军要不要一起去?” “是啊!反正盛将军跟在身边,这野区中也没什么猛兽,不会有危险的。”付千醇跟着附和道。 龙芊苹本想着让皇甫岑陪着自己一起去,但却发现他甚至连他们说的话都没听到,而是将烤好的肉递给尚绫络,仿佛这儿就他们俩似得! 二人眉目传情,尚绫络略带娇羞的俏脸在她眼中只觉刺眼。 龙芊苹轻哼一声,便直往林间走去,南宫盛见状赶忙抓起弓箭追了上去,就怕她走太快,一转眼就离了视线。 见二人走远,清影朝秦奡点了点头,秦奡与尉迟云二人带着几个兄弟便往另一个方向绕路而行。 他们的计划悄然展开,但龙芊苹与南宫盛却浑然不知。 “清影,这能行吗?”苏东柏来到清影身边问道。 清影睨了他一眼,随后扬起浅笑,“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失准过?” 苏东柏一向也是,点点头,又问“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就能让三公主放弃秦王,转而喜欢上盛将军呢?”他们是一点都不明白。 清影偏过头,就见其他兄弟也都疑惑地看着自己,轻叹一口气,所以说这群家伙是一点都不懂女人心! 他们以后能讨好老婆吗?清影深深的怀疑。 认命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要让三公主移情,有两种方法:第一,让三公主觉得盛将军比师兄好,因为我感觉,三公主喜欢师兄,多是因为崇拜,而不是真的喜欢。当崇拜的感情转移了,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当然,他们千万别问她为什么知道龙芊苹对师兄的感情是崇拜,因为看到龙芊苹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清影想着自己甚至还因为这事哭过,就觉得好笑。 摇了摇头,接着道,“第二呢,就是让盛将军不再理她,不惟她命是从。这个方法也很好解释,一个一直对你好,听话又不反驳的人,突然有一天,他态度完全相反了,这时候,你会不会开始注意这个人呢?简单来说就是,失去后才会珍惜。” 一众学子听得头头是道,不住地点头,只有蓝君丰出言取笑道,“陆清影,你小子平日里就一肚子坏水,没想到对女人也这么了解。”也难怪这小子去青楼,估计在家中没少跟丫鬟婢女厮混吧? 蓝君丰想着,看着清影的眸子多了几分戏谑。 清影随即白眼一翻,撇撇嘴,“这不是了解女人好吗?这叫做人性!” 蓝君丰也不回话,自顾自的坏笑。 清影不想理他接着道,“因为以盛将军的脾气和他的职责来说,让他不听公主的话,根本做不到,所以只好选择第一种咯。让她讨厌师兄,而又觉得盛将军比起师兄来说更厉害,更优秀,她的心思就不会放在师兄身上了。” 龙永轩一行人刚到,清影背对着他,这段话也无巧不巧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驻足将清影的话听完,对这个看着瘦弱,却有理有据的人很是好奇。他心中也有了个大概,这家伙应该就是与他想法不谋而合的人吧? 南宫卯跟在他身后自然也将几人的对话悉数听去,又见皇甫岑看着清影笑着点头,便明白,他们这是已经有了默契,合伙要将阿盛与三公主送作堆。 他们笑得开心,但南宫卯这边却为他们捏了把汗,毕竟他们算计三公主之事,可是被龙永轩撞个正着啊! 不知锦龙太子会不会大发雷霆?想想就觉得麻烦!南宫卯心惊胆寒,正不知如何是好,龙永轩却一副没事人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得,脸上毫无波澜。 龙永轩领着一行人径直走向学子们。 大家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赶忙颔首行礼,齐声道,“参见锦龙太子殿下。” 龙永轩摆了摆手,而后直接找个地方坐下,一点不拘小节,与他高傲的举止十分不相符。 学子们正不知该怎么办时,龙永轩睨了清影一眼,然后指了指烤架上的肉道,“喂!去拿块肉给本太子,不用多,五两就行。” 清影一愣,尴尬地点点头,小跑着到了烤架边上,苏东柏赶忙将一块肉割了下来,放在洗净的荷叶中。 清影迅速回到龙永轩身边,将肉递给他,但他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扫视了在场的其他人,冷声道,“你们不用管本太子,吃你们自己的。”说罢才拿过烤肉。 未免龙永轩感到尴尬,皇甫岑立马朝学子们摆摆手,让他们放松一些,而后来到龙永轩身旁坐下。 “太子这几日在军塾,不知还习惯吗?”他寒暄道。 龙永轩微点了下头,轻应一声,咀嚼着烤肉,心思完全不在皇甫岑身上,反倒是觉得这烤肉滋味不错,比起宫中御膳房做出的味道一点不差,这军塾倒是藏龙卧虎。 龙永轩吃完,拍拍手站起身,偏过头看向清影,“喂!小鬼,你叫什么?” 清影心里对他的那声“小鬼”很是厌恶,但却没法表现出来,看在他是国宾的份儿上,她忍了! “陆清影。”她语气平平道。 这小鬼生气了?龙永轩扯了下嘴角,打量了清影一眼,个子不高,年纪小小,脾气倒是挺大。虽然他极力忍耐,但面对他连笑都不笑一下,讨好的表情也不刻意装一下?有点意思。 “诺鸣,你们在这里候着,不用跟着,你!”龙永轩指着清影的鼻子傲慢道,“单独陪我到林中走走。”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作为哥哥 清影认命,面对的人是龙永轩的时候,她不知道除了认命,还能怎么着? 她不懂,为什么让她陪他到野区中走走,而且还要单独?! 清影跟在龙永轩后面,他的步子很快,大步流星,她勉强才跟上他。 这哪里是走走?他这分明是要赶着去哪儿吧?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吗?要兴师问罪?应该不是吧?他明明也默许了他们这么做不是吗?清影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不透别人。 龙永轩大步向前,清影脑中想着他要干嘛,一时没注意,他竟然停了下来。 “呀!” 龙永轩闻声偏过头,睨了清影一眼,就见她直直撞上了自己的后背,此时正痛苦地揉着鼻子。 这家伙还真是有趣!单独跟着他不但没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严阵以待,反而心不在焉,发呆到撞上自己。 清影的鼻子生疼生疼,她痛苦地皱着眉,嘴角紧抿,显得很是不悦。 哦?还敢在他面前做出这种表情?龙永轩从上往下打量着清影,脸色很是冷漠,内心却早就笑开了花。 他这也算是第一次遇上,在自己面前还能如此淡定,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人。 清影直到张开眼,才看到龙永轩正板着脸,冷睨自己,她立刻将手放下,“对不起!太子殿下,学生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哦?原来也会被吓到嘛!龙永轩心中调侃着,心情不错,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 “芊苹他们去哪里了?”他仰着头,双手环胸冷声问道。 敢情是怕他们行事不利索,要亲自监督?清影想着,指了个方向便道,“大概在那边吧。” 龙永轩听罢便转过身,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清影也不敢多问,只能跟着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会,远处传来了学子们的对话,清影一下就认出那是秦奡的声音,“别让它跑了!”他高喝着。 看来计划已经开始了!清影想着,偷看了龙永轩一眼,就见他停了下来,远远旁观着。 清影来到他身后,顺着他所视的方向看去,就见秦奡等人正追逐着他们事先捕猎好的野猪,朝着前面跑去。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龙芊苹等人所在的地方吧?看来还挺顺利的。 清影总算放下心来,又偷偷看了龙永轩一眼,见他依旧板着脸。她果然还是搞不懂,他来这里是有什么用意的? 见学子们跑远了,龙永轩便迅速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情况基本如清影事先所设计的那样,野猪被学子们变相驱赶着朝着龙芊苹与南宫盛的方向跑去,南宫盛自然是护着龙芊苹。 学子们一拥而上,看似要制服野猪,却都装出无法匹敌的样子,乘机将野猪往二人那边赶去。 龙芊苹本是有些害怕的,但被南宫盛护在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就感安心十足。 一切都如计划的,可是却在最后出了点差错。只见那野猪突然像是发了狂似得,奔跑的速度快了许多,一下子便冲到了距离南宫盛与龙芊苹不到五步之遥的地方。 气氛异常紧张,清影在一旁看着也提心吊胆起来,甚至连龙永轩握紧了拳头都没有察觉到。 秦奡见状立即高喊道,“盛将军!快射他的头!” 南宫盛闻声当机立断,拉弓放箭不过转瞬之间,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龙芊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一刻,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射箭的时候更加迷的人了。 当下不免小鹿乱撞,爱慕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看着南宫盛发呆到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心底的悸动。 只听弓绳发出悦耳的蹦声,声未落,一只利箭,羽带疾风直冲向野猪的脑门。 南宫盛不愧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好手,那只利箭几乎是整根没入,可见其力道之重,出手之果决。 清影见状,忍不住扬了扬眉,心想,南宫烈总算是做了些贡献。要不是他,他们也不知道四疆元帅的儿子每个都继承了他的力大无穷! 本来的计划可不是让野猪快跑到他们面前,才让南宫盛出手制服的!看来这野猪确实不好控制的主儿呀! 清影有些懊恼,但好在事情有惊无险,而且这紧张感也让龙芊苹对南宫盛的印象更好,这倒也算错有错着。 龙永轩总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他一到烤肉的地方,没见到芊苹,就大概猜到了他们可能会干嘛,所以才给他们多留了点准备时间。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用的竟然是野猪!这种畜生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这群小鬼头难道不懂吗?幸亏没事,万一芊苹有一点伤到,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更何况这还会成为鎏宇与锦龙之间的大事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南宫盛没能射中怎么办?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考虑的?龙永轩想着暗中睨了清影一眼,亏得自己跟过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竟然为了推两人一把,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儿! 想来都是朝中那些个蠢人劝父皇,与鎏宇保有联系,一定要用和亲的方式,而且还非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不可。否则,芊苹完全可以在锦龙找个驸马! 现在哪里来的这么多劳什子的破事!芊苹也不会有任何遇上危险的可能! 清影本还庆幸着,就听到龙永轩冷冷开口,“你们做事之前是不是动动脑子?” 清影一怔,偏过头对上龙永轩的眸子,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他的眼神冷得骇人! “办法那么多,偏要选择最危险的做?”龙永轩冷笑着,瞪向清影,“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听龙永轩质问的口气,有些难受,心中嘀咕着,虽然因为已是冬季,许多野物都冬眠了,他们可以做的选择很少,但是最终决定用野猪确实是自己考虑错了…… 见她神色黯淡了些,小脸有些难看,龙永轩也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了,他撇撇嘴,闭了闭眼,心想,终究是没出什么事,就算了。还是得靠自己给他们一点提示才行! “回去之后,安排一场蹴鞠赛。”龙永轩说着再次对上清影的眼,“我们来鎏宇可就是为了看蹴鞠赛的,你们就当提前演练一场好了!” 清影张了张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窘迫的点点头,见他说罢便转身离去,也赶紧跟了上去。心中对自己的失察,懊恼不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计划 依龙永轩的意思,清影回去后立马与皇甫岑商量了一番。 皇甫岑这才想起自己去锦龙的时候,正好看了一场蹴鞠赛,一时技痒也下场玩了一会,没想到因此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当下不免又是一阵懊恼,但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龙芊苹绝对不是六年前喜欢上自己的,这次的出行果然是皇叔给自己下了个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娶锦龙公主。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用了,还是按计划,快些把这个“麻烦”给送出去才是真的!皇甫岑想着,便与清影定下了详细的计划,就等着次日实行…… 一夜星辰,转瞬过眼,时间很快就到了次日—— 这几日,皇甫岑或者军塾的学子们经常来请龙芊苹,她闲着无事,也习惯了应约,但今日却没有任何动静。 龙芊苹起床后,在房中等了一会便坐不住了。 “公主?”婢女们见龙芊苹起身就往门外走,赶紧跟了上去。 “你们不用跟着了。”龙芊苹说着一把拉开房门,南宫盛健硕的背影映入眼帘,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染上了一抹光晕。 龙芊苹看着他的眼神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喜色,也有些呆了,南宫盛闻声回过身,正对上她的水眸。他微微颔首,恭敬道,“公主有何吩咐?” 龙芊苹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他们,今天没说要去哪儿吗?” “没有。” 龙芊苹撇撇嘴,“那我们出去走走!” “是。”南宫盛侧过身,等龙芊苹从身前经过才跟上她的步子。 龙芊苹顺着小道一路前行,才到校场附近,就听到学子们练习的声音。 见到他们在蹴鞠,龙芊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 “陆清影!”龙芊苹叫道。 终于不再是叫她“喂”了!清影莞尔一笑,偏过头,朝龙芊苹行礼,“参见公主。”其实在龙芊苹出现在校场旁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二人。 “你们在蹴鞠呀!”龙芊苹看着场上双方你来我往,饶有兴致。 “回公主,赛程在即,接下去几日,我等恐怕都要进行练习,无法陪同公主了。”清影一面说着,一面暗中观察着龙芊苹的表情。 见她完全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反倒是直勾勾盯着场上的交锋,“没事没事,你们练你们的,我来看你们蹴鞠也好。”她随意应着。 这公主果然是很喜欢看蹴鞠呀!清影在心中感叹着,而后走上前,假装纪录学子们的跑位,实则不动声色给尉迟云与付千醇打了个暗号。 尉迟云是所有人中最懂得蹴鞠的,出脚很准,这种细致活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清影想着,就听付千醇高喊一声,“一脚乾坤!” 接着,场上七人迅速变化阵型,尉迟云与风落尘交换了位置,那蹴鞠的落点正好在南宫烈脚前,他抬腿扫了一下,鞠球便打着璇儿飞了出去。秦奡眼见鞠球到了自己面前,也扫了一腿,鞠球旋转得更厉害了,就连方向也跟着变化。 付千醇朝尉迟云点了下头,然后以脚尖略过鞠球,让鞠球的旋转变得毫无规律可言,连带着改变了鞠球的方向。 只见鞠球飞速飘转着向上飞去,尉迟云高高跃起,没有分毫迟疑。剩下六人迅速将手往中间一搭,尉迟云的脚落下正好踏在学子们的手臂上,六人奋力将他向上抛去。 尉迟云一跃而起,很快便追上了鞠球,空中一个倒挂金钩,鞠球受到冲击,立刻穿过风流眼,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只见那鞠球在空中移动的轨迹十分诡异,恍恍惚惚间竟然朝龙芊苹与南宫盛的方向飞去。 南宫盛一见那鞠球飞来,眼明手快,扣住龙芊苹的手肘,将她往后来了一拉,护在怀中,而后抬起脚,一下就将鞠球踢飞。 龙芊苹惊魂未定,喘息两下,才抬起头,就见南宫盛正揽着自己,小脸马上俏红一片。 南宫盛正想问她有没有事,见她低着头,轻咬着下唇,立马察觉到两人之间流转的暧昧气息,他尴尬地放开手,往旁边一退,轻咳道,“公主,失礼了。” 龙芊苹摇了摇头,不负往日泼辣刁蛮的样子,反多了几分女子的娇羞,“无妨。”她声若蚊丝,心跳如鼓。 学子们也赶紧跑了过来,装作紧张的样子,“公主,您没事吧?”尉迟云道。 “没事。”龙芊苹的情绪还未平复,被这么多人看着,小脸反倒更加红了。 “多亏了盛将军在此,不然公主就要受伤了。”付千醇说,“盛将军脚力真好!” “是呀是呀!盛将军总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有他在,公主就一定没事~”蓝君丰也附和着。 被学子们这么一闹,龙芊苹回想起这几日,无论何时都是南宫盛护着自己,心中十足甜蜜。 南宫盛只觉被他们说得尴尬,严肃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迥色,“这,这是我的职责。” 正说着,皇甫岑按计划走了过来,“你们不训练,在这儿干嘛呢?” “师兄!”清影朝他点了下头,将事情的经过大致与他描述了一番,意在向他透露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皇甫岑点了下头,说道,“擎爷今日没空,所以我来陪你们练习。这样吧!今天我就与你们对练吧!” 学子们闻言很是兴奋,龙芊苹听罢也是高兴,“岑哥哥!你要蹴鞠吗?” 皇甫岑点点头,“是啊!好久没动了,正好乘机活动下筋骨。”他说着瞥向南宫盛,“阿盛!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南宫盛一愣,正要回话,龙芊苹抢先一步问道,“你也会蹴鞠吗?” 南宫盛点点头,就听皇甫岑解释道,“蹴鞠基本上是鎏宇军中人人都会的!而且阿盛还是个中好手,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呢!虽然常在东疆军,但我们却一直没机会较量,不如就趁此战一场吧!” 南宫盛觉得不妥,正想拒绝,皇甫岑早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阿盛,你别推辞啊!我可是分身乏术,他们分成两队,我去哪边都不公平,你我一人带一队才正好。” “可是王爷,末将得保护公主,不能……” 还不待他把话说完,皇甫岑就打断道,“没事没事~付千醇,你休息会,同清影一起保护公主。” “是!”付千醇答道,他巴不得待在清影身边。 “可是……” 南宫盛还是觉得不好,但龙芊苹已经迫不及待了,催促着他,“你去吧!去吧!我没事的!”她也想见识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比岑哥哥还要厉害! 见她眼中有着期待,南宫盛不好再拒绝,而且也因为她的期待,让他久未表露的斗志跟着燃烧了起来。 “是!”南宫盛朝皇甫岑拱了拱手,“那就请王爷指教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意渐明。 南宫盛与学子们不太熟悉,却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到他们各自的长处,七人配合起来倒如同相识已久的朋友,默契异常。而他本人的蹴鞠技艺也很高,从容不迫地组织着学子们变化阵型,每一次出脚都游刃有余。 皇甫岑知道自己也许要收敛点,才能让计划成功,但实际实行起来却跑了偏儿。男子天生不服输的性子一旦起来了,便很难压下去了! 只见鞠球在风流眼中来回穿梭,两方互不相让,较着劲儿。 直到鞠球落下,已经是十几个来回了。皇甫岑双手撑在膝盖上,瞥了一眼落在脚边的鞠球,微喘着扬起一抹浅笑。 没想到自己信口恭维的一句话,竟然是真的!南宫盛果然是个中好手! “王爷?您还好吧?”秦奡问道。 皇甫岑摆摆手,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与蹴鞠场那头的南宫盛正好对视上。真是的,自己竟然不自觉间就拼尽全力了! 与此同时,南宫盛心中也感叹着:秦王果然厉害,自己也只是勉强才跟上他的速度,但是他不想输,一点都不想! 南宫盛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斗志,他想要赢!至少不能在她面前输掉! 脑中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发愣,唉?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输赢为何与她还扯上了联系…… 南宫盛想着,不自觉看向场边的龙芊苹,见她正看着皇甫岑的方向,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银牙紧咬,心底涌上一阵烦躁。这不悦感来得突然,他不懂是什么原因,不清不清楚的,反倒更增添了心底的燥意。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见对方已经准备开球,南宫盛甩甩头,略去心中的疑问,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对决上。 皇甫岑考虑着不能再用全力了,至少要放点水,让自己看上去弱一些,这样他们的计划才有可能成事! 心中既定,皇甫岑将蹴鞠抛起,而后退到后方,与秦奡错身而过,迅速对他耳语道,“秦奡,力道减轻一些。” 秦奡明白皇甫岑下面会收敛些了,微点了下头,跑上前去。 风落尘单脚将鞠球勾起,让它朝着秦奡的方向而去,秦奡按皇甫岑的要求,控制着力道,轻轻扫过鞠球。 皇甫岑看准时机,原地跃起,朝着鞠球踏上一脚。他装出一副用尽全力的样子,但实则却用了不到七层力。 也不好做得太假。毕竟这三公主不懂武,看不出其中猫腻,但南宫盛却是个练家子,万一他发现他们在放水,恐怕对事情的发展也不太妙。 一切都在皇甫岑的掌控中,南宫盛并未察觉皇甫岑是故意为之,只当他是因为踢了许久,体力跟不上了。 又见他们移动的方位,南宫盛偏过头,与自己小弟南宫烈使了个眼色。 毕竟是亲兄弟,默契自然是好得很。 南宫烈轻松接下鞠球,而后让它垂直向上飞去,另一边,南宫盛已经做好准备,助跑几步踏上南宫烈伸出的手掌。 兄弟两一同使力,南宫盛高高跃起,临空一个侧旋,两条腿螺旋着将鞠球踢飞。 只听一声木裂声响起,鞠球穿过风流眼,摩擦到了边框,但速度一点没缓,力道也些许未减,朝着皇甫岑那方狠狠砸下。 这一球的戾气极重,感觉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似得!皇甫岑吓了一跳,身子往旁边一缩,眼睁睁地看着鞠球落到地上,磨出一个深深的土坑。 接着,又传来几声“吱呀”声,众人循声看去——那风流眼的木框已经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儿,随着风猛然一吹,立即崩坏开来。 木块碎屑直直落下,皇甫岑看着那木屑,不由得扬起眉,瞪大眼。 都说总帅的儿子各个都有怪力,还真是一点不假! 他想着,不由得又看向脚边的深坑,心中庆幸不已,还好自己躲得快,要接那一下,不知道脚还保不保得住? “看来是没法再继续了。”秦奡低声说了一句,而后看向皇甫岑。 皇甫岑以余光看向场边的龙芊苹,就见她看着南宫盛,眼中有着讶异也有着崇拜。 不自觉扬起嘴角,皇甫岑轻叹一声,小声道,“没事,反正事情也已经有了我们想要的结果。” 他说着,走上前朝南宫盛拱了下手,“盛将军好脚力!” “王爷客气了。”南宫盛脸色有些僵,自己刚刚到的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管不顾,只想要赢呢? 他想着,抬起头,正好瞟到一旁的龙芊苹,正兴奋地看着自己,脸上还扬着笑颜,那笑容明媚得,能让太阳都为之失色! 南宫盛不禁有些晃神,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释。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有她在…… 因她的靠近而紧张,不想在她面前输,因为不喜欢她注意着秦王,所以自己失去了理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喜欢三公主…… 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南宫盛的心情恍然却又有些失落,她是千金之躯,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将,哪里配得上她?而且,谁都知道,三公主喜欢的是秦王,会来鎏宇也是为了来见他的……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再继续了,盛将军,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一次,本王定要同将军讨回今日的败绩!” “王爷说笑,承让了!”南宫盛拱了拱手,就准备回到龙芊苹身边,一抬头,就见她不见了,反倒是南宫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校场,就站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他小跑着过去,清影马上就同他解释道,“刚刚太子来过,他与三公主到那边去了,太子说,有些话想同公主说,让两位将军在这儿等候。” 龙芊苹不懂自家哥哥怎么突然把她叫道一旁去,才走了几步,见龙永轩也不说话,便忍不住开口问他,“皇兄!你到底要说什么呀?没事,我回去了!”她还想再看南宫盛他们蹴鞠呢!不知道那风流眼坏掉之后,他们还踢不踢了? 龙永轩停下步子,回过身,低下头笑看着龙芊苹,“你这么着急回去,想看谁啊?是皇甫岑呢?还是南宫盛……” “当然是南宫盛……”龙芊苹脱口而出,话音才落,就跟着一愣,哎?她,她怎么脑子里想的都是南宫盛,自己喜欢的难道不是岑哥哥吗? 龙永轩挑起眉,撅了噘嘴,“你之前不是还说最喜欢看哥哥蹴鞠的吗?怎么还没几个月就移情别恋啦?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他的语气酸酸的,心里也同样不爽。 龙芊苹被他这么一逗,娇嗔道,“皇兄!你说什么呢!” 龙永轩轻叹一口气,“好好,我不逗你了!不过,苹儿,你心里有答案了吗?”其实这一趟,他之所以带着芊苹来鎏宇,就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是不是真的喜欢皇甫岑。 “皇兄,我……”龙芊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含羞点了点头。她喜欢的是,南宫盛。 龙永轩大概已经猜出她的想法了,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搂着她的肩膀,心中感叹着,再过不久,自己的妹妹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妻子了,还真是让人不舍呀! 第一百五十章 军中兄弟 第一百五十章军中兄弟 转眼间,已经到了五大军塾蹴鞠比赛的日子。 由于锦龙太子与三公主的来访,朝廷便临时决定将比赛地定在了东疆军之内。 这日,南宫盛与尉迟烈擎带着学子们先行前往东疆军,南宫卯与南宫盛则护送太子公主缓行在后。 学子们第一次来东疆军,不免都有些兴奋,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期待。倒是南宫烈这个经常来东疆军的,心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除了南宫烈,秦奡也没什么特别期待之感。清影走在他身边,见他眉头微皱,好像有些抵触的情绪,却不知他的抵触什么? “秦奡,你还好吧?”清影问道。 秦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清影的声音才回过神么,他脸色僵硬的点了下头,“没事。”他低声道。 真的没事吗?清影抿了下嘴角,见他不想说,便没再多问。 东疆军距离麟镇不远,学子们行了半日便到了。 军营四周围着木栏,木栏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木栏内,营帐分布错落有致,负责巡防的士兵们在营帐之间穿梭。 时不时传来的操练声,浑厚有力,透着硬气与豪迈。 学子们沿着木栏前行,不停地朝里面观望,脸上是满满的好奇与兴奋。 清影觉得感动极了!她终于要看到真正的军营了!仿佛那兵戈铁马与浩气山河已经在同她招手了一般! 很快便来到了其中一侧大门,大门两侧是高高的瞭望台,瞭望台上各有三名士兵,六人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门前围着防御用的栅栏,栅栏上插着削尖的木刺,看着便让人感到心生畏惧。栅栏后横列三排士兵,第一排手持盾牌,第二排以弓箭为御,第三排则手握长戟。 在三排士兵之后还站着一位将军,此乃北疆元帅南宫鸿之次子——南宫楠,与其父的杀伐果决不同,他的性子温吞如玉,举手投足皆透着儒将特有的风韵。他的面容白净,眉目温和,脸上的线条柔顺,是南宫家公认的美男子。 南宫楠远远见着南宫鹏等人,便让士兵们退开,将路让出来。 等到一行人到了,南宫楠才朝南宫鹏拱手道,“二伯!” 南宫鹏浅笑着颔首,而后问道,“另外几个塾的人都到了吗?” “是!”南宫楠说道,“南塾北塾昨日便到了,皇塾的人是上午到的,西塾才到不久。” 南宫鹏心中有数,于是同身后的尉迟烈擎道,“你带孩子们去休息吧,我去找大哥。” “是!” 尉迟烈擎应着,带学子们朝着与南宫鹏不同的方向前行,七拐八拐的,渐渐走进东疆军营的腹地。 学子们一点不在乎还有多远的距离,只是好奇地四下打量。 “阿爹!”突然!一声糯糯的童稚声响起。 学子们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萝卜头迈着小短腿,朝着尉迟烈擎跑来,而后一把扑倒他的怀里。 “阿爹!阿爹!”小鬼头伸长了手臂,摆明了就是要尉迟烈擎抱。 尉迟烈擎见到幼童眉开眼笑,一点没有了往日的火爆性子,他将孩童搂在怀中,整一个慈父形象!他高兴道,“小勋,你怎么来了?” “我带他来的。”一人说着就往这边走来。 此人个子不高,长得一副娃娃脸,脸上笑嘻嘻地,十分讨巧。他正是南宫鹏的次子,也是养子,在南宫家排行第八,人称其八郎,现任北疆军巡防将军的——南宫觅。 “八郎!”尉迟烈擎朝他笑了下,“所以,这次西塾与北塾带队来的正好是你们兄弟俩?”他说着看向后跟在南宫觅后面,刚从军帐中走出来的南宫鹏的长子——南宫赫。 南宫赫嘴角带笑,眸中却暗含精光,样貌与气场皆有几分乃父之姿。 南宫觅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转过头朝尉迟烈擎扬了扬眉,“擎爷,这次你可得小心了!” 尉迟烈擎扯了下嘴角,“从来没听说过徒弟能赢得了师傅的!”这俩小屁孩的蹴鞠还是他教的呢! “可是也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南宫赫接过话,他的语气温和,但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看来这些小鬼都长大了!一个个都这么傲气,挺好!尉迟烈擎一点不怒,越想越觉得欣慰,考虑着南宫赫的话,倒觉得他说的也对,他笑了笑,“也许你说得对!” 二人见尉迟烈擎不反驳,而且也不如往常那般爆喝着取笑他们,一副英雄迟暮的样子,这一点都不像擎爷的作风呐! 兄弟俩面面相觑,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不明其意。 就见尉迟烈擎大掌一挥将清影推了出来,“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角色!”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兄弟俩这才恍然大悟,擎爷这哪里是“服老”呀?他还是一点都不服输的性子! “是吗?”不过能让擎爷这么推崇的人,应该不简单吧?南宫赫细细打量了清影一眼,总觉得他瘦弱的不像话! “不是吧?”一旁南宫觅倒是先发出质疑,“就这个小瘦子?怎么可能?!” 清影本就被兄弟俩的探究眼神搞得很不舒服,又听南宫觅这么说自己,当下只觉好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她无语地低声怨道,但却像是故意要让南宫觅听到似得。 南宫觅拧了下眉,看向清影,对上她朝自己做作而笑的脸,立马愣住,一时间也忘了反驳。 南宫赫的笑容中流露出些许狐疑,这小子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是本就这么没心没肺? “好了!有什么不服的,明天场上见!”尉迟烈擎说着放下幼子,低下头见他习惯性的抱住自己的大腿,摇头拍了下他的头,“小勋先跟哥哥们去玩,爹安排好了,就过来找你。” “嗯!”尉迟勋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尉迟云,“堂哥也会一起来吗?” “好!”尉迟云笑道。 尉迟勋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回到南宫觅身边,转而抱住他的大腿,“阿爹和堂哥要快点来!” 尉迟烈擎笑了笑,朝兄弟俩点了下头,而后领着学子们继续向前。 一行人才走几步,南宫觅这才记起还有件事儿没说,便朝着一行人高喊,“小九!戌时来老四营帐!” 南宫烈立马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恹恹道,“知道啦!”真是的!说了多少次了别叫他小九了! 见南宫家最小的弟弟如此别扭又尴尬地偷看自己同窗的表情,兄弟俩就觉得有趣,对视一眼,很不给面子的大笑着送一行人离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会再输 用过晚膳,南宫烈便熟门熟路地去了南宫卯的营帐。 掀开布帘往里探视,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了过来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嘛?还不进去?” 南宫烈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就见南宫卯打了个哈欠,对上他呆愣的眸子,扑哧一笑,“好了!你明天要蹴鞠,今天就不逗你了!”他说着白了南宫烈一眼,越过他走近帐中,“你这怕鬼的毛病怎么一点都没改?还是这么胆小!” “谁怕鬼啊!”南宫烈嘴硬反驳,一脸不爽。脑中不禁又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总被哥哥们捉弄,从此就落下了这病根!搞得他每次进入有哥哥们在的房间,就会格外小心! 哎!谁让他排行最小,被欺负的只有他!怎么到了他这儿,后面就没有弟弟了?真想有个弟弟可以欺负一下! 南宫烈想着,进到帐中,见南宫赫与南宫觅兄弟俩已经到了,南宫赫坐在桌案前,随手拿了一本兵书正在翻看,而南宫觅则是随意地瘫倒在床铺上。 “老四,你用过晚膳了吗?”南宫赫抬头问道。 南宫卯一边将甲胄卸下,往架子上一放,一边回答道,“嗯,吃过了。” “老五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还有老七呢?”南宫赫问的是南宫盛和南宫楠。 “阿盛还在公主那边!今晚不会过来了。”那公主那么任性又粘人,他怎么可能离开?南宫卯想着扬了扬眉,接着道,“阿楠刚刚轮岗,估计用完膳就会过来了。” 南宫卯话音未落,就听门帘再次被掀开,“哥!我来了。”南宫楠说着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两大坛酒放下,又将几口大碗往桌上一摆。 “哟~今晚这是要战啊?”南宫觅瞄了一眼酒坛,吸吸鼻子,一下子从床上跃起。 “哥哥们,我明天有比赛。”南宫烈忍不住提醒道。 南宫觅一把搂过南宫烈的肩膀,朝他呿了一声,“谁管你!” “好了!小八!”南宫赫低斥一声,“你就别逗小九了!” “赫堂哥,能不能别叫我小九。”听着像个娘么似得……南宫烈撇撇嘴,这事儿到底要说几次才能过去? “有什么关系?”南宫觅明白南宫烈的心思,却还是一脸取笑,“反正你确实是最小的嘛!”再说了,他都叫小八了,他总不能叫老九吧? “好了小觅,小烈,你们够了!”南宫卯忍不住打断你来我往的兄弟俩,“过来喝酒!” “卯堂哥,我有比赛。” 南宫卯扯了下嘴角,“没叫你喝多!” “可是……”南宫烈还是有些抗拒,“我爹……会肯吗?”在军中这么喝酒?爹会骂人的吧? “放心吧!”南宫卯拍了下他的肩膀,而后将桌案上的书册全都移开,“我同大伯说过了,他说今日难得我们几兄弟相聚,所以让我们喝两坛。” “我爹会这么通情理?”南宫烈摆明了不信,毕竟他爹南宫鼎可是以治军严格著称的! 南宫赫见他如此畏缩,不由得笑了笑,“大伯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再说了,大伯现在正忙着与爹探讨事宜,根本没空管我们。老四和老七都是东疆的将军,他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南宫烈听南宫赫这么说,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来到哥哥们身边坐下,南宫卯马上将碗中满上,递给他。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南宫楠看向他,温吞道,“你明天有比赛,今天就许你喝三碗。” “哎!”南宫烈这才低低一笑,接过酒碗,楠堂哥果然是哥哥们中最温柔又善解人意的! 南宫觅性子本就咋咋呼呼地,举起酒杯就道,“来来来,走一个!” 五人一同举起酒碗碰了一下,酒水相互溅出,融在一处。兄弟几人十分默契,一饮而尽后将酒碗重重落到桌上。 几人相视着,而后大笑出声,好不痛快。 南宫卯忙着给大伙满上酒,就听南宫赫感叹道,“咱们兄弟几个这次还真是难得相聚,若是老大、老二、老六三个也在,咱们九兄弟可算是凑齐了。” “赫哥,还有机会的。”南宫楠笑道。 “也是!”南宫赫轻叹一声。心里却知道,当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军中,相见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特别是老二,还是西疆主帅,更是不能轻易离开。 南宫觅取笑道,“哥,你总是这么感性!”真是的!面对敌人就是笑面虎的样子,总是笑里藏刀,看着就让人害怕。但是一对上兄弟几个,就总是感慨颇多,像个老头似得! 南宫赫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问道,“小九,军塾过得怎么样啊?” 南宫烈眉头一皱,显然对“小九”两个字很是敏感,抿了抿嘴角恹恹道,“还行吧!” “是吗?”南宫觅缩了缩脖子,眯着眸子看向他,“可是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南宫烈反驳。 南宫卯见着就知道他在逞强,“说起来,你们营的营长,是那个叫秦奡的吧?被他抢了营长之职,不甘心吧?”行军的时候,他影响最深的就两个,一个是让老岑赞誉有加,又让自己吃尽苦头的陆清影,还有一个就是智营的营长秦奡。 会记住他,不但是因为与他过招,领教过他的身手不错,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听说了小烈曾与他争过营长之位,但是却输给了他,所以不免多注意了他一些。 “哎?小九你不是营长啊?”南宫觅扬扬眉,他还以为这次东塾智勇两营的营长非尉迟云与小烈莫属呢! 想起这事儿南宫烈心里还有气!他撇撇嘴,举起酒碗猛灌了一口,“谁说我一定要当营长的?!” “可是你看上去很想当。”南宫觅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就会逞强嘴硬!从小到大,小九都是他们兄弟几个中脾气最犟的一个,也是最不服输的一个!这是他的优点,但同时也会是致命的缺点。 南宫烈张了张嘴,一时气结,轻哼一声,“总之,这个人我是不会再输给他了!”唯独秦奡,绝对不想在输给他!他咬牙切齿,狠狠地想。 另外三人心下有了判断,南宫卯见他说出来了,放心不少,这小子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真是个傻子! “不想输给谁啊?” 这时一声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接着,就见帘布被一把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南宫鼎 来人还未完全露面,帐中的人已经听出了他是谁,悉数站了起来,态度十分恭敬。 直到他步入帐内,烛光落在他刚毅的脸上,照出薄薄的光晕,南宫赫才率先朝他拱手道,“大伯!” “大伯!”兄弟们一样拱手打起招呼。 “爹。”南宫烈道。 来人正是鎏宇四疆总帅——南宫鼎!他剑眉虎目,身形高壮,每走一步都带着强大的气场,不苟言笑的神情,透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魄力十足。 他单手背在身后,扫视了一眼帐内的孩子们,最后将视线落在南宫烈身上,“阿烈,你又与人逞凶斗狠了?” 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那意味不明的眸子冷得让人害怕,看得南宫烈心里直发憷。 从小到大,他最害怕的便是他爹了!南宫烈咽了下口水,偷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眸子,小声道,“爹……我没有。” “那你刚刚在说什么?”南宫鼎沉声问道。 南宫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突突,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大哥!”这时慢他一步的南宫鹏也进来了,他浅笑着拍了拍南宫鼎的肩膀,“阿烈在军塾中挺好的,没惹乱子,你别一出声就说教。” 这兄弟两一个面若寒霜,一个眉眼温润,倒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个性,正好互补。 “爹!”南宫赫同南宫鹏点了下头。 “二伯!”南宫卯与南宫楠异口同声道。 “二叔。”南宫烈心怀感激,还好二叔及时到了,不然他真的会被他爹盯死! “哟!老爹!”南宫觅也抬手,不正经地朝南宫鹏打了声招呼。 南宫鹏摇了摇头,比起阿烈,阿觅才应该算是南宫家最头疼的人吧? “这小子就是欠教训!”南宫鼎说着瞥了他一眼。 大哥对几个儿子向来如此严苛,他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南宫鹏扬了扬眉,而后叹了口气道,“大哥,坐下再说吧。” 南宫鼎闻声,朝南宫烈眯了眯眸子,这才走向桌案。兄弟几个赶忙让开,给两位长辈腾出位置。 二人才坐定,南宫卯就问道,“大伯、二伯,要喝酒吗?” “不用了。”南宫鼎摆了摆手,说着又看向南宫烈,“你明天不是有蹴鞠赛吗?今天喝了几碗?” “大伯,阿烈他说了只喝两碗,我们也没硬要他喝,您放心吧。”南宫楠替南宫烈解围道。 南宫烈看了南宫楠一眼,十分感激,赶紧点了点头,表示楠堂哥说的都对。 南宫鼎闻言,脸色才缓和了些,他点了点头,语气也不那么僵硬了,“好了,站那儿干嘛?还不坐下来!” 南宫卯见南宫烈在发呆,赶紧推了他一把,几个小辈这才落座。 南宫鼎伸手拿过酒坛,递给南宫卯,扬了扬头,示意他们接着喝。 南宫卯虽然是南宫鼎的侄子,但因为一出生,算命的就说,他的命格与南宫鼎比较合得来,所以他几乎是在南宫鼎身边长大的。二人之间一点没有长辈与晚辈间的隔阂,举手投足间十分默契,这二人反倒更像是亲父子。 南宫卯自然明白大伯的意思,抬起酒坛子,就要为南宫鹏倒酒,但却被他抬手拒绝了。南宫卯也不在意,转身就为兄弟们满上,但不再帮南宫烈倒酒了。 “小赫,最近一段时间,西疆……还好吧?”南宫鼎迟疑着问道。 南宫赫浅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捷哥也挺好的。” 其实大伯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表面上问的是西疆军,其实真正想问的却是老二的近况。虽然他一直都在北疆东疆坐镇,但西疆与南疆都会定时送信到他的手上,所以这四疆军的情况,他这个总帅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 南宫鼎浅抿了下嘴角,被晚辈看出自己的心思,让他有些不适,但有些事若是不问他又有些过不去,“那……小允呢?” 南宫赫一愣,“也,也挺好的。” 南宫鼎闻言微点了下头。 南宫赫端起酒碗假装喝了两口,其实是挡住脸上的笑意。心想,都说老六与大伯的感情不好,但其实,并不是如此吧?父子俩哪里有隔夜仇呢?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了秦奡的叫声,“南宫烈!你在里面吗?” 南宫鼎闻声一愣,“这是谁?” 南宫卯一听就认出那是秦奡的声音,又见南宫烈脸色有些不好,便想着糗一下南宫烈,笑着道,“就是赢了小烈,当上智营的营长的那孩子。” 南宫烈听他这么说,皱了皱眉,“我不会再输了!”他说着偷看了父亲一样,起身走向帐门。 阿烈这小子说的就是他吧?南宫鼎回想起刚刚在帐外听到兄弟几人的对话,便如此猜测。说来,这孩子赢惯了,也是好多年没有露出这样不服输的表情了。 南宫鼎想着看向南宫鹏,扬了下眉。 兄弟俩很是默契,一个眼神,南宫鹏便知道大哥在问什么,偏过头将二人一年前争营长的事儿简要告知。 南宫鼎越听越觉得好奇,那孩子竟然对南宫枪法那么熟悉?真的是故人之子吗? 南宫烈掀开帘布,就见除了秦奡,清影与付千醇二人也在。陆清影这小子不是去找郭良军师了吗?他想着,来回打量着三人,“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擎爷有事同我们说,所以我们俩就出来找你们了。”付千醇解释道。 “该回去了咯~”清影似乎心情不错。 “哦。”南宫烈点了下头,“等一下,我同我爹说一声。” 秦奡听着身子一僵,眉间跟着紧紧皱起。 帐内,南宫鼎将几人的对话悉数听去,本就对这个叫秦奡的孩子有些好奇,再听南宫鹏在一旁介绍,后面说话的清影是两位军师新收的徒弟时,他更加好奇,便朝南宫烈掀起的帐帘向外看去——余光瞄到帐外三人,又见其中一个是三皇子皇甫千崇,他有些微讶,虽然不能让他的身份暴露,而无法行君臣之礼,但打个招呼还是要的。 南宫盛想着便起身道,“你们进来吧!” 四人闻声,皆愣了一下,闻声看去,就见一人正在同他们点头,他坐在主位上,气势十足,不用猜几人也能想得到,这人一定就是四疆总帅南宫鼎了! 几人各怀心思,南宫烈狐疑地看了父亲一眼,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付千醇倒是大概明白了,南宫鼎估计是想同自己打声招呼吧?毕竟他为官多年,也十分注重礼数。 清影是则有些好奇的,她很想知道四疆军中的“动如雷震”究竟有着怎样的英雄气概? 而秦奡却在见到南宫鼎看向他们的瞬间,默默地偏过头,将脸深藏在阴霾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本姓南宫 南宫鼎已经开口了,南宫烈只好退开一步,让帐外三人进来。 付千醇率先迈开步子,进入帐中,清影紧随其后。 “南宫总帅!有礼了!”付千醇朝南宫鼎颔首拱手。 清影也跟着朝他颔首微笑,一边施礼,一边偷偷地打量起来。 南宫鼎对二人点点头,在小辈们没察觉间,看向付千醇,与他交换了个眼神,默然表示敬意。付千醇回以一笑,也并不在意什么礼节。 “秦奡,你发什么呆啊?快点进来!”这时,南宫烈不耐烦地说道,心中狐疑着:真不知道秦奡干嘛突然僵在原地? 清影与付千醇二人这才注意到,秦奡没有跟进来,二人对视一眼,皆不明白。 秦奡沉着脸,隐在黑暗中的拳头紧紧握着,他咬了咬牙,抬眼看向南宫烈,眸中带着狠绝之色。 南宫烈一怔,打了个激灵,冷意像是从骨头中透出来的一般,让人心生畏惧。 他的眼神与爹好像…… 南宫烈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回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的片段。 当时鎏宇与炎阎正在休战期,爹在北疆坐镇,他同哥哥们来北疆看望爹,却遇上炎阎突然破坏约定进攻鎏宇。爹那时候在战场上厮杀的表情非常恐怖,仿若修罗一般,冷酷而阴狠,那样子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中,从来不曾褪去。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明白当杀到麻木之时,那才是最自然的表情,但每每想起爹那时候的眼神,他便会感到恐惧。 而秦奡现在的眼神与那时候的爹看上去,一模一样!那充满恨意与冷漠的眼睛……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错觉?南宫烈抿了下嘴角,就听身旁传来清影的声音—— “秦奡,你怎么了?”清影有些担心地问道。 秦奡拧了下眉,调整了下呼吸,冷声道,“没事。” 秦奡一定有心事!清影始终没有再问,毕竟这场合也不合时宜。 付千醇见他如此冷绝,就觉得不对,心想,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奡有这样的表情,他虽然平日里总是沉着脸,但是那神色虽冷,实际上却透着平和,不若今日这般充满恨意的冷。 “怎么了?”南宫鼎见三人全都不做声,便迈步走了过来。 南宫烈的手保持着掀开帘子的动作,早就僵硬了,听到南宫鼎的声音,猛然回过头,“爹……”他念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有些微颤。 见幺子突然一副见鬼的样子,南宫鼎看不顺眼,皱了下眉,偏过头,看向帐外。 秦奡正好也偏过头,二人的视线撞到一处,诡谲的氛围悄然蔓延开来。 南宫鼎只觉脑子轰然一下,在秦奡的脸上仿佛看到一个思念了二十年的影子,这孩子,长得好像她…… 他眼中的震惊与愁绪仿佛也感染了自己,秦奡看着南宫鼎的眼睛,丝毫不惧,亦没有躲藏,他知道,他认出来了…… 毕竟,人人都说他与娘长得很像! 秦奡不知此时自己该作何感想?他似乎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这让他多少有些欣慰,可是转念一想却又不是滋味,痛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人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娘这些年受的罪难道就白受了吗?他是不是真的思念着娘,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娘因为他伤了一辈子的心。 他姓秦,与她一样……南宫鼎心底有个声音,明明很肯定,却又无法确定,若真如他所想,他又如何能问出口呢?若真是那样,他该如何自处?而那孩子又是怎么看自己的…… 也许,作为父亲,他的确是失败的…… 不管是以前的阿允,还是现在的阿烈,还有…… 他们是不是原本就认识?付千醇狐疑地看着二人,只觉他们像是认识了许久似得,关系很不寻常! “爹?”南宫烈有些不安,来回看着南宫鼎与秦奡,对秦奡如此直白的瞪视有些不爽,但又见爹的眼中似乎有着愧色,当下心里更是堵得慌。 爹怎么活像是欠了他什么似得?南宫烈闷闷地想。 南宫烈的突然发声,就像是一个指令一般,刺激着南宫鼎将心底的话吐了出来,“你娘……” 南宫鼎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了,然而秦奡却在他才开口之时,便偏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他不想听,他知道他要说什么!紧握的拳不停地发抖,在转身的瞬间,心底的五味杂陈翻涌而上,眼角也涌上一层薄雾,秦奡忍耐着,嘴角划过一抹嘲弄。 自己竟然害怕了?竟然逃避了?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做好准备要见他……从来没有! 秦奡的心里别扭极了,他不想承认,却渴望着承认。 娘总是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己,他本姓南宫!决不能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可是他却执拗地不愿听从娘的安排,一定要让自己从母姓。 可是,在他心底深处,其实是向往着那个他本应该称作“爹”的男人,也向往着“南宫”这个姓氏的。他心知肚明,却因这样的想法而自我厌恶,仿佛这么想就是背叛了娘。 秦奡的心情矛盾而复杂,他不想被这糟糕的情绪折磨,所以逃避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清影将秦奡的痛苦看在眼底,她不懂他突然怎么了,但在南宫鼎未说完的话中,仿佛发现了点端倪。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别人也许不懂,但她却立马猜到了!回想起秦奡曾经与自己说过的他父母的事儿,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全都拼凑在了一起。 清影心中一疼,秦奡一定很难受! 人有的时候看得太透彻,也不见得会是件好事……清影似乎能感受到秦奡的痛苦,这么想着,又觉得看透也许也是件好事。如此她便能感同身受。 担忧揪心,清影也便顾不上什么了礼数,迅速略过南宫鼎身边,就朝秦奡离去的方向追去。 现在,她必须陪在他身边,哪怕他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付千醇见清影走了,现场的气氛也僵得诡异,回想起秦奡令人骇然的神情,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追着二人离去。 南宫鼎的心思全在秦奡身上,目光随着他渐渐远去,心底的失落也扩散开来。 那孩子一定怨恨死自己了吧?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直到秦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南宫鼎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恍惚着迈开步子朝帐外走去,也顾不得南宫烈在身后呼唤自己的声音。 南宫鹏上前拍了拍南宫烈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哥,只觉他突然就老了…… 心中回想起秦奡来军塾时,自己看到他,就觉得他与印象中的某个人很像,南宫鹏不禁在心中感叹:原来是这个原因呐……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代表身份的晶石 次日便是蹴鞠比赛的日子,而今夜,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 龙芊苹屏退了侍女,一个人在帐中来回踱步,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块粉色的蝶形水晶,脸上羞红一片,心里也乱的不行。 现在该怎么办好呢?到底要怎么给他呀?还是应该和他说些什么好呢?直接给他似乎太唐突了些?龙芊苹越想越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天她想过了,之前自己完全不管秦王,只顾着自己喜欢,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这次她不想再这样了,更何况,这次面对的是南宫盛…… 他,他有喜欢的人吗?他会喜欢我吗?他愿意做驸马吗? 龙芊苹第一次如此担心又谨慎,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将心思搅得越来越乱。她甩甩头,咬了咬下唇,跺了下脚,这么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不像她的性格嘛! 不管了!直接给他好了!龙芊苹想着便大步走向帐门,可是手还未碰到帐帘,就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这样太莫名其妙了!她退了一步,握着水晶的手又收紧了些。 到底要怎么才好嘛?!龙芊苹颦起眉,“讨厌!”她大叫一声,对自己此时的犹豫很是气恼。 “公主?怎么了?!”南宫盛在帐外听到她的叫声,立刻紧张地询问道。 “哈?”龙芊苹一惊,一时间连话也说不清了,“我,我……” 而南宫盛却被她吞吞吐吐搞得更加担心了,直言道,“公主!失礼了!”说话间已经掀开了帘布。 帘布掀开的瞬间,二人四目相对,龙芊苹眨巴了下眸子,脸更红了。 而南宫盛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迥然,反倒上下打量着,“公主,您怎么了?您的脸怎么这么红……”他说着瞪大眸子,心想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我去叫军医!” 心急如焚,南宫盛说罢转身就走,而龙芊苹这才回过神,赶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慌张道,“别走!” 南宫盛听着一愣,回过头,就见龙芊苹低着头,“公主?” 龙芊苹摇了摇头,心跳的很快,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颤抖着拉过南宫盛的手,而后将晶石往他手中一放。 “这,这个送给你。”她小声地说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南宫盛看着手中的晶石,全然不知其意,她为什么把这东西送给自己呢?他扬了扬眉,有些狐疑的道,“公主?这是……” 龙芊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抬眸瞄了他一眼,“我……”她不懂要怎么解释,这其实是代表她公主身份的晶石。 她不知道该留下什么给他,只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最重要,所以她想给他…… “总之,送给你。”龙芊苹的心越跳越快,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不行!她心中着急地想,再面对他,自己一定会羞死的! “谢,谢谢。”南宫盛点了下头,有些发愣,突然想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公主,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龙芊苹不敢看他,收回手,“我,我没事。” 说罢,她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南宫盛还是担心她的身体,“公主,末将还是去请军医来一趟吧!” “不,不用!”龙芊苹摇了摇头,“我没事,真的!时间也不早了,你,你回去休息吧。”她真的不能再和他待在同一间房内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快,好快! 虽然有些不放心,但南宫盛见她拒绝地这么干脆,只好作罢。 他朝龙芊苹拱了拱手,“那么……末将便告退了。” “嗯。”龙芊苹点了点头,声若蚊丝念道,“夜安。” 南宫盛没有听到,人已经退出了帐外,随着帘布落下,他站在帐外许久,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晶石,发愣出神。 这晶石的做工如此考究,定然是件贵重物,公主她突然将此物送给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呢? 虽然想不透个中因由,但这是她送给自己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好好收着,南宫盛想着,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这时,秦奡正巧从附近跑过,南宫盛见他神色阴郁,大步流星的样子,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他朝着秦奡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就见清影追在秦奡的身后,一脸紧张。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想着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正巧付千醇跟在二人身后跑了过来,经过南宫盛的面前,他一把扣住付千醇的手臂,就问,“出了什么事吗?” 付千醇停下脚步,见是南宫盛,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吧?”其实说这话他也不太确定。 付千醇低下头,想着刚刚的情形,那气氛实在是诡异的很,他有些不放心。想着,余光正巧瞄到南宫盛手中的晶石,付千醇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代表锦龙皇子公主身份的象征!他小时候在龙永轩身上见过,龙永轩的是一块透明的墨色貔貅水晶,因为黑色貔貅在锦龙代表的是太子的身份。 而锦龙三公主龙芊苹的称号是“蝶怡公主”,这粉晶石是蝶形的,一定是龙芊苹给南宫盛的! 付千醇心中有了结论,且十分确定,却不知南宫盛自己知不知道?他想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木讷,便猜测他估计是不知道的。 如此,三公主的心意不是白费了吗?付千醇扬了扬眉,她的心意白费,对他来说倒无关紧要,但是这也许会让堂哥与尚小姐之间出现变数,那到时候他必定又要来烦自己,如此一来,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付千醇清了清喉咙,“盛将军,这晶石是公主的吧?” 南宫盛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晶石在锦龙算是稀罕物,是皇家的御用之物,锦龙皇族之人在年满十岁之时都会得到一件晶石物件,他们以身份与称号作为依照,雕刻样式,三公主的称号中,正好有一个‘蝶’字,所以我便这么猜测。”付千醇见南宫盛眸中满满的惊讶,便知一切如自己所预料,又接着道,“这大概就是代表三公主身份的那块吧?” 付千醇说着,见南宫盛一脸错愕,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将军,其实你与三公主挺配的……” 南宫盛张了张嘴,对付千醇的话大感震惊,三公主她喜欢的不是……那么她与自己其实是心意相通的吗? 南宫盛脑中空白,嘴角却仰着笑,全然没有察觉到付千醇早已经跑没了影。 第一百五十五章 蹴鞠赛 次日,正是五大军塾举办蹴鞠赛的日子。 这一次因为有锦龙王朝的太子与三公主前来观赛,所以显得格外热闹,军中不当班的士兵全都围在校场周围,伸长脖子翘首以待。 只见校场前的将台上,南宫鼎端坐主位,龙永轩与龙芊苹等贵客落座于左侧,而军中其他将领则坐在右侧。 将台之下,蹴鞠场旁摆一长桌,桌上正中安置这三脚铜香炉,香炉后方放着一个小铜钟,长桌两侧分别立着一个铜制台座,树立着一根细长的铜针,台座旁各放着一盒铜珠子。 此时正在赛中,只见秦烽与风落尘一同跃起,两腿同时朝着腾空旋转的鞠球扫去。两人的力道融在一点,爆发出强劲的冲击。 鞠球笔直地穿过风流眼,猛烈地冲向对方的场地。 第一场比赛,与东塾较量的是南塾,这鞠球来得迅猛,对方根本招架不住。 一记闷声,时间定格——南塾学子的腿还来不及去接,鞠球便已经落地砸出小坑。 作为裁定的东疆军副帅鲁逢俞,他敲了一下铜钟,而后高声道,“东塾得一筹。”接着拿起长桌一端的铜珠子,穿入台座。 又过了几个回合,就见那香炉中的香在风中闪烁着熄灭,已然燃尽。 鲁逢俞敲击三下铜钟,道,“比赛结束!” 双方闻声停了下来,一同看向鲁逢俞,就见他看了一下两端的铜台,靠近东塾的那方一共有九个铜珠,而代表南塾的那方只有五个铜珠。 “东塾九筹,南塾五筹,东塾胜!”他宣布道。 “耶!”鲁逢俞话声未落,秦烽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场边清影也站了起来,浅笑着朝兄弟们竖起了大拇指。南塾的学子们蹴鞠水平显然一般,这场赢得轻松也算理所当然。清影想着,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休息的秦奡与南宫烈。 这二人倒是一点没有欣喜的表情,特别是秦奡从昨晚开始就冷着脸。昨晚自己陪着他站了大半夜,他后来一句话都没说,所以她也看不透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清影的眸子来回在二人身上看着,轻叹一口气,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付千醇估计也是看得出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好,所以在场上没有安排他们直接配合的阵型。而她也在半场的时候,就让二人下场休息。 这时将台之上,带南塾学子前来的付岭南朝身旁的尉迟烈擎说道,“擎爷果然是蹴鞠高手,练出来的弟子就是不一样。” 尉迟烈擎朝他拱了拱手,“付将军承让了。” “特别是那个叫陆清影的孩子,虽然没上场,但运筹帷幄之中,风头也一点不输嘛!”付岭南注视着准备退场的学子们,回想起上次来东塾帮他们山野行军之时,清影的表现,不由得点了点头。 “郭良军师看中的人,自然不差。”南宫卯忍不住插嘴,他可也是吃过陆清影亏的人!不过他是郭军师的徒弟,那他就认了! 付岭南闻言扬了扬眉,又偏过头看向郭良,只见他淡然浅笑,没有说话。 东塾学子们准备下场,而皇塾的学子们正迎面而来。 付千醇在比赛抽签时就看到了他,那个他要称作大哥的男人——鎏宇大皇子,皇甫千岳。 他没想到大哥会来,就他对大哥的了解,他并不喜欢蹴鞠,他有什么目的? 皇甫千岳与付千醇错身而过,二人不约而同,暗中瞥了对方一眼,而后都高昂起头,气势都不输。 之后的便是西塾与皇塾之间的对决,皇塾以七对五拿下胜利。最终东塾,皇塾,以及第一轮抽到幸运签而轮空一场的北塾,将在午后进行循环战。 午膳过后,学子们便聚集到了帐中,等着两位球头抽签的结果。 这时,尉迟云与南宫烈回来了,二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清影见着便已经猜到一二了,估计不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北塾第一场轮空,所以下午的循环战,前两场是北塾连续出战,但与北塾对阵的东塾与皇塾之间,孰先孰后,这却是比赛的关键。 谁第一场出战,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休息。而第二场出战,则代表着后两场连续出场,对体力的恢复不利,若是安排不得当,第三场的情况就难说了。 “北塾第一场对我们吗?”秦烽问。 “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不是我们了!”蓝君丰翻了个白眼,心中无语,这小子总是不懂看人脸色! “算了!”清影安慰道,“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的确如此!”尉迟云坐了下来,“虽然要连续踢后两场,但是我们后出场,也能看到对方的比赛,如此更能知己知彼,不是坏事。” “就是这样!”清影点了点头,“你们这一段时间,每天都是连续训练一个时辰,下午身体就算消耗很大,倒也是能坚持的下来的。不过呢,为了保险起见,到时候大家都要上,轮流休息,这样比较稳妥。” 尉迟云点了点头,“好了,大家赶紧休息吧!下午还有比赛!” 兄弟们都回去休息了,尉迟云见清影还坐在原地,便道,“清影,你不去休息吗?” 清影盯着桌上的宣纸,手持笔勾画着,摇了摇头,“反正我也不上场,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如何变化阵型。”说着她偏过头,就见尉迟云也做了下来,“尉迟,你……” 尉迟云笑了笑,“东塾学子中最懂蹴鞠的是我,我和你一起想,这样也快一点。” 尉迟云估计也是最不想输的那个吧?毕竟他不能丢了他叔叔擎爷的脸。清影见他这么坚持,只好点点头,废话不多说,将画好蹴鞠场的宣纸往他面前挪了挪。 “你打算用这个对付皇塾吧?”尉迟云瞟了一眼清影所画的,看向她。 清影扬了扬嘴角,“是!”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今天早上,西塾与皇塾的比赛中,我看得出来,他们的优势在于反应够快,但是力量稍显不足。西塾得筹的那几次,都是他们反应过来,也接下了,但是最终因为鞠球的下坠的力量太大,都没接住。” “确实如此。”尉迟云也很赞同,“所以,若是我们以秦奡同南宫二人作为主攻更有利。” “而且为了保证出脚的力道与稳定,最好是以车轮战的方式,一人一脚,最后定胜负的时候合力致胜。”清影说着不由得皱起眉,这二人之前训练的时候也算能配合得来,只是经过昨天那事儿之后,还能配合吗? 不管是秦奡也好,南宫烈也好,这事儿都在他们心底留下了一个疙瘩,而且这个结还没那么容易解开! “哎。”清影想着叹了口气,他们能不能合得来她还不能确定,但是只能姑且先这么相信,“为了能够赢下皇塾,秦奡、南宫烈二人与北塾的对决中,最多上场一盏茶时间。我们队中,能吃重的就是兵哥和大熊,他们只要在后场出战就行。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北塾的情况并不明朗,还不能做出判断,他们二人不在场上,我们的战力就不太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兄弟之间 午后,不到一个时辰,前两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北塾胜了皇塾,东塾胜了北塾。 剩下的最后一场东塾与皇塾的比赛,若是东塾胜了,那么便是当之无愧的胜者,若是东塾败给了皇塾,则以三场比赛各方的得筹数作为评定。 此时,随着太阳升起,东疆军内的氛围亦越发浓烈,比赛达到了高氵朝! 只见场上学子们来到场中站定,鲁逢俞走到双方之间,正对着风流眼之下,他将手中的铜币举起,说道,“左正右反。”而后将铜币向上抛起。 那铜币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就着阳光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而后落下。鲁逢俞合掌接住,而后将手摊开,正面朝上。 他高声宣布,“皇塾起势。”说着便走到长桌后方,将鞠球朝皇塾的学子那方扔去。 只听三道清脆悦耳,铜钟声起,比赛开始。 皇塾的两位球头正是两位营长——贺依南与林克禹。 贺依南长得一副书生样貌,看着文弱但动作却极快,擅长见缝插针。而林克禹的样貌与他的性格则是完全一致,内外皆透着粗犷气息。 只见贺依南以三指捏住鞠球,随着手臂缓缓落下,而后突然抛起。 林克禹早在贺依南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跳了起来,抢着时机,将鞠球踢向风流眼。 那鞠球带着一股旋风,穿过风流眼,来势汹汹,好不猛烈! 这方,东塾学子严阵以待,没有一丝慌乱,这种抢时差的进攻方式,他们在上一场用过,所以大家并不陌生。 虽是如此,但实际临场,感受还是有所不同。眼见着鞠球下坠,付千醇心中暗叫了一声,好快! “落尘!”秦奡叫了一句。 风落尘闻声立即倒退半步,接着一跃而起。 “右边!”付千醇喝了一声。 风落尘便就着秦奡与炎序溟伸出的手臂,借力使力,临空将鞠球射入风流眼,朝着对方的右边而去。 付千醇一面观察着对方的跑动,见他们果然如清影所说,攻右路之时,左边的学子就会不自觉移动补位,此时左路的空档就完全暴露了! “一字长蛇!”付千醇叫道。 只见学子们迅速排列成阵,手搭着肩,形成一道人梯,秦烽站在阵型的最末端,对方还未出脚,他已经跃上人梯,朝着风流眼的方向跑去。 贺依南见负责甩尾的人已经跃上了人梯,心中有些不妙,他们不会是要……不过转瞬间,他便发现了端倪,回过头一看,就见鞠球已经被踢了出去,而他们的左路却空了出来。 糟了!贺依南想往后回防,但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鞠球落地,无能为力。 “呿!”林克禹立即啐了一句,懊恼地挠了挠头,将原本就凌乱的发丝扰得更乱。 “看来我们被人摆了一道啊!”贺依南走到林克禹身边,瞪着付千醇的方向,幽幽说道。 “呿!”林克禹心中不爽,偏过头瞄了一眼坐在场边的皇甫千岳,就见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鲁逢俞身边。 “鲁将军,皇塾换人。”他的语气冰冷,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温情。 清影见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感到心底泛起一阵恶寒,朝他看去,就见他眼底透着阴鸷,全身都散发骇然气息。 他是谁……清影只觉浑身不舒服,注视着他走到场中,把林克禹换了下来。 清影更加疑惑了,怎么把得分的球头换下来了?他难道有什么奇招吗?若真有之前与北塾的比赛,他怎么没上场?还是说,特地保留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呢? 付千醇见着皇甫千岳上场了,猜不透他要干嘛,只是看到他,就已经让他心里膈应得很了! “大家小心点!”他出声提醒道。就他对千岳的了解,他虽然不喜蹴鞠,自己也没有见过他蹴鞠,但他的功夫很好,这蹴鞠本就是靠功夫支撑的东西,所以他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 秦奡偏过头看了付千醇一眼,就见他直瞪着刚上场的人,面露不善,凤眼时不时闪过一抹冷彻。 秦奡有些狐疑,他回过头,看向皇甫千岳的方向,突然觉得这二人的气场是如此的相似!而且他们都有一双凤眸…… 这,这是……秦奡心中有着疑问,却无法得到答案,见那鞠球已经穿过风流眼,只好暂时将这疑问抛诸脑后。 皇甫千岳这家伙既然要上来,就先给他个下马威好了!付千醇想着,不由得冷笑着扬起嘴角,千岳本就不是很有力道的人,就算上来了,也不会改变皇塾吃重不足的问题,正好试一下清影说的那个阵型,“秦奡,南宫!” 秦奡与南宫烈闻声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二人一同皱起眉,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抵触之情。 这时另外五人已经将阵型摆好,就等送他们俩上去,二人无法退步,只好硬着头皮跃身而起,让兄弟们送他们来到风流眼前。 本来是二人一同以倒挂金钩的方式出脚,这二人皆是大力之人,合力为一而爆发出的力道,常人是不可能接住的。 但是他们却没能做到完美的配合,出脚的时间有所间隔,力道达不到最大,必然不能成事。 皇塾学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住了鞠球,而且迅速回敬,大有借力打理的意味。这鞠球下坠速度极快,东塾学子们为了让二人跃起,必然要集中在两个点,场上的空档就非常,自然无法快速防守。 “皇塾得筹!”鲁逢俞大声道。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有些不甘心,抬头就见对面皇甫千岳冷冷的扬起了嘴角,眼中流转着鄙夷,当下便恼了,他怒极反笑,心想,这小子竟然挑衅他?! “真拿自己当回事!哼!”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朝着皇甫千崇昂起了头,既然敢惹他,就要有能力承受! 场边,清影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付千醇被对方刺激了一下,就斗志高昂起来了,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如此冲动,才输了一筹就一副快气死了的样子,这家伙到底在干吗啊?! 还有秦奡与南宫烈,果然昨晚的事儿对他们的影响很大呐!这下该怎么配合? 哎!不行!得先让他们下来冷静一下,不管是付千醇,还是秦奡与南宫烈…… 清影想着便走向鲁逢俞,“鲁将军,请停一下比赛。” 鲁逢俞扬扬眉,似乎对清影在比赛一开始就暂停感到奇怪,但见她十分认真,便没多说,浅笑着点了下头,而后敲击了两下铜钟,示意比赛暂停。 第一百五十七章 胜负 鲁逢岳再次敲击铜钟,清影便停了下来,不再多说。 其实这些阵型,都是大家练习过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告诉大家哪一种阵型能够应对皇塾而已。 清影想着看向付千醇,关键在于他身上,若是他失去判断了,那么情况就真的不妙了! 学子们站了起来,准备回到场上继续比赛。 清影拉了付千醇一下,“付兄,你还好吧?” 付千醇偏过头看了清影一眼,狐疑地皱起眉,“什么?” 清影撇撇嘴,“不要因为对方挑衅,你就急了。” 付千醇听着一愣,见清影瞥了皇甫千岳的方向一眼,心想,原来她刚刚看到了?他点了下头,扯唇一笑,“放心吧!”说罢便赶忙跑上场。 是啊!自己怎么被千岳刺激了一下就失去理智了?付千醇想着不由得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从小到大,一直被千岳压着,挑衅着,自己已经习惯性地与他争与他斗,凡事不比个高下决不罢休。但,他从不曾失去冷静,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再说了,这蹴鞠赛根本与他们之间的争夺无关,他本不会放在心上才对,可是他却…… 也许……付千醇脑中思绪凝结,抬头看向已经在场上站定的秦奡等人。 “千醇!你愣着干嘛!快点上来!”秦奡高声喊道。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清明,他已经把这些人看成朋友和兄弟了……不管他们的身份,无论他们将来的可能性,他已经把大家看成是最重要的伙伴了! 付千醇不禁回想起他与清影摊牌那天,她的话,犹在耳畔……交心吗? “我来了!”他笑着跑了过去。 千醇今天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得?不过现在的他倒是看着顺眼了许多!秦奡想着,见他已经站位,便回过头,正巧对上南宫烈的眸子。 二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南宫烈立马回过头,秦奡也将头微微撇开,二人的神色间似乎都透着尴尬。 付千醇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底叹气,但是现在的情况,只有靠二人合力才能取胜,无论如何,要让他们暂时抛开心底的芥蒂。 付千醇想着,偏过头看向清影,而后背在身后的手给了她一个手势。 清影见状,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再让二人试一次。 这次是付千醇在冷静之下做出的判断,而清影也觉得可行,便点了点头,而后对身旁的熊亮与袁大兵道,“大熊,兵哥,你们俩准备一下,要上场了!” 如果计划可行,二人上场的时机就在这球之后,而这个时机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鞠球在风流眼中快速穿梭了几个回合,付千醇见时机已到,便道,“秦奡,南宫,再来一次!” 二人闻声愣了一下,心中依旧不情愿,但却还是得上。 这次的配合依旧毫无默契可言,鞠球穿过风流眼,来到对方的场地,被轻松接了起来,而且迅速反击。 “皇塾得筹!”鲁逢岳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塾学子笑着相互庆祝,付千醇对上皇甫千岳讪笑的眸子,浅抿起嘴角,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偏过头,就见东塾的学子们一脸挫败。 他扬了扬眉,就听尉迟云来到他身边小声道,“千醇,我看他们俩今天状态不好,还是别用那个阵型了。” “不!”付千醇大声道,是说给尉迟云听也是说给那两个人听,“今天,他们俩没成功之前,不用别的阵!” 尉迟云听着一愣,疑惑地盯着他,见他很坚决,又见秦奡与南宫烈二人也是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尉迟云感觉有些懵,却见熊亮与袁大兵二人换下了秦烽与炎序溟,就知道清影也打算这么做,虽然他心中还是不解,但千醇与清影二人都这么决定了,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好!大家依照阵型行事!”尉迟云朝兄弟们道。 秦奡与南宫烈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脸色一样僵硬,默然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比赛再次开始,就像付千醇所说的,东塾的最后一次进攻,都将鞠球交给秦奡与南宫烈。 二人一再失误,皇塾一再得筹,转眼间,东塾已经落后四筹了。 此时第一炷香已经燃尽,付千醇心想,若是再输下去,只怕就真的要输了! “你们俩想不想赢?”他突然冷声道。 前方两人喘着气,闻声偏过头,就见付千醇扬着眉,看着似乎对输赢无所谓的态度。 “当然想赢!”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付千醇抿了下嘴角,这不是很有默契吗?怎么一配合就不行了呢?“那你们就好好合作啊!”他高声喝道。 南宫烈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主儿,而秦奡虽然好胜心弱一些,但却非常有责任心,所以二人如此激将该是有用的! “你们应该明白的吧?再输下去,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付千醇盯着二人冷声说道。 秦奡与南宫烈对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付千醇这么一说,效果立显,虽然二人的配合还不是最佳,但至少让对方不那么容易接球,如此便有了缓冲时间,也足够东塾做准备。 接着又是几个回合的相互传球,付千醇紧紧盯着对方的跑位,见时机已到,便道,“秦奡南宫,准备!” 来一决胜负吧!付千醇心中念着,瞟了一眼已经做好准备的兄弟们,将鞠球送上风流眼。与此同时,秦奡与南宫盛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直被皇塾压着打,让二人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加上付千醇的激将,此时二人对获胜的渴望早已经盖过了心中的愁绪。 他们的动作如同照镜子一般,左右开弓,两脚同时击向鞠球。 只见那鞠球受到重击,飞速穿过风流眼,来势汹汹,不过眨眼间已经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场围观的士兵们立即爆发出喝彩与感叹。而皇塾的学子还处于混沌状态,见着地上的小坑,心中都有些发憷,原来鞠球也能有如此威力? 付千醇见状扬起嘴角,看来胜负已定了!他想着抬眼看了一眼皇甫千岳,跟着昂起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戏谑,大有以牙还牙的味道。 那方皇甫千岳早就气得牙痒痒了,但却只是咬咬牙,没有展现过多的情绪。 将台上,南宫鼎看着这比赛,内心百感交集,不知作何感想,只有那向来刚毅的眸子,隐约流露出些许愁绪与悲戚,将他的心境泄露。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童言无忌? 东塾获胜,尉迟烈擎十分高兴,便同南宫鹏商量着,让学子们放假一日,此时正在通知大伙。 得知次日可以休息,学子们也是乐坏了,比赛一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其中最为兴奋的果然还是秦烽,他立即放下正在收拾的包裹,跑到尉迟烈擎面前,“擎爷,那我们今晚就能出去玩吗?” 尉迟烈擎扬扬眉,“这么迫不及待,打算去哪里庆祝?” “当然是去喝酒咯!”秦烽撇撇嘴,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军中也有酒,你们想喝,我倒是可以……” “哎!擎爷!”蓝君丰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瞥了秦烽一眼,“这军中的酒,怎么入得了他的喉?这小子想喝的一定是夏家酒庄的酒!” 秦烽笑嘻嘻地看着蓝君丰,觉得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顺眼。 “夏家酒庄啊?”尉迟烈擎说着看向清影,接着扯了下嘴角,有清影在,这夏家酒庄的酒倒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了。 “好吧!你们去吧!”尉迟烈擎心中高兴,便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不过,你们怎么说也是东塾的学子,出去了可别惹事,给军中丢脸。” “是!”学子们高声应和着。 这时尉迟勋到处跑着找他爹,正好来到了学子们帐中,他一见到尉迟烈擎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阿爹!” “小勋,爹不是说让你在帐中等的吗?”尉迟烈擎苦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这小鬼还真喜欢抱人大腿!粘人的很。”秦烽蹲了下来,与他对视。 尉迟勋眨巴了下眼睛,盯着秦烽看了一会,然后淡淡道,“酒鬼。” 学子们听着一愣,付千醇倒先笑了出来,他拍了拍秦烽的肩膀道,“秦烽,你这是被一个八岁小儿看穿了本质呐!” “怎么可能?”秦烽站起身,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只觉得莫名。 尉迟勋又盯着付千醇看了一会,低声道,“龙。” 他的声音虽小,但付千醇离却听得清楚,当下脸上笑容一僵,面对一个八岁小童他竟然觉得自己是无所遁形的。 好透彻的眸子!清影看着,只觉这小鬼有一双直视他人内心的眼睛,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她竟然有种会被这个小朋友看穿的感觉…… “你说什么?”秦烽没听清,狐疑着问道。 付千醇当下如临大敌,但尉迟勋却没有再说。 尉迟烈擎无奈地叹了口气,见付千醇有些为难,只好道,“小勋,爹不是同你说了,不要乱说话的吗?”真是还好这话只有他们俩人听到了!不然这三皇子的身份恐怕得暴露了。 说起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很奇怪,只要盯着别人看一会,就能说出对方的特征或是身份,而且一说一个准,从未错过,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阿爹,小勋没有!”尉迟勋努了努嘴,有些不高兴了。 秦奡见状便道,“擎爷,童言无忌嘛!” 尉迟勋闻声抬头看向他,竟然松开了抱着尉迟烈擎的大腿,走向秦奡,然后毫不生分地保住他的大腿,仰头念道,“姐夫。” 这一句让帐内人再次愣住,尉迟烈擎拧了拧眉,将尉迟勋抱了回来,摇了摇头,“臭小子!你又没有姐姐,怎的叫人姐夫?” “以后会有!”尉迟勋幽幽念着,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清影的方向。 尉迟烈擎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小子向来说什么是什么,今天总算是错了一次,他撇撇嘴,无奈道,“你高兴就好!”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苦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而后对学子们道,“好了,你们要去就趁早,子时之前回来。” “擎叔,我们能不回来吗?”南宫烈突然开口道,“我们可以明天直接回军塾吗?” 尉迟烈擎一愣,打量了南宫烈一眼,心想,向来安分的小鬼竟然主动提出要在外过夜?这还是真是蹊跷! “怎么?你们这是要喝到天亮吗?”他说着顿了一下,“还是要去哪里再找点乐子?” 南宫烈轻咳一声,“我,我只是觉得,大家今天这么高兴,指不定要喝醉,若是醉了必定回不来,所以先问问,以防万一。” 尉迟烈擎不信,但转念一想,秦奡、小云,还有三皇子三人都是稳重之人,应是不会任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才对,再说了,这群小鬼都这么大了,也不能管的太死,他们还不是军中之人,今天赢了蹴鞠赛这么高兴,就由他们去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你们明天直接回东塾也可以。”尉迟烈擎说着朝尉迟云与秦奡二人点了点头,让他们俩看着大家,而后交代道,“不过,还是那句话,别惹事,别给军中丢人,若是惹出什么事儿来,就算你们还未入军籍,也一样要以军法处置。” “是!”学子们齐声道。 见众人如此保证,尉迟烈擎便不再多言,抱着南宫勋离开。 学子们准备好了,就立即出发。 蓝君丰对南宫烈的态度感到奇怪,便趁着二人走在最后面的时候,低声问他,“表哥,你向来自律,怎么今日想要在外过夜呀?”而且,表哥最害怕姑丈,应该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才对,这着实令人费解! 南宫烈瞥了他一眼,朝他耳语道,“你记得我之前说过吗?我觉得陆清影像个女人。” 蓝君丰一愣,表哥确实说过,但这与他们过夜有什么关系……想着他的眸子不由得放大,“你,你是想趁这个机会……试探他?可是,表哥,我还是觉得他不是……” 南宫烈抿起嘴角,“不管怎么样,不得道确定的答案,我没办法让这事儿过去。”之前在军塾,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之前他都是在尚小姐那边泡药澡,因为这件事,他才想起了,陆清影他从来不曾与他们一同沐浴过!就连鎏宇最炎热的时候也是等到很迟才去洗澡,这实在太过诡异!所以他心中这个疑问也就越来越浓了。 蓝君丰听着禁了声,又见他如此执着,便不再劝阻,“那你打算怎么做?” 南宫烈的眸子转了转,“你等会帮我,我灌醉他,然后你给他把脉!” 蓝君丰见他如此坚决,便只得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取酒 夜幕刚落,繁华的夜市便起,学子们一路闲逛着,准备前往夏家酒庄取酒。 穿过闹市区,一股由各种酒混杂在一起而形成的浓郁酒香便扑面而来,这味道光闻着,就能醉人!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夏家酒庄虽然开在靠近闹事末端,但人来人往,亦可见生意红火。 清影远远一见,就看到在酒庄对面的便是自家的陆风瓷行,不过她想着也没什么事,便不去招呼,而是随着兄弟们一起,直接去了夏家酒庄。 才走近,就听里面的伙计大声吆喝道,“霸爷送春风明夜楼,清泉酒五大坛,桃花恋五大坛,杏花摇三大坛!起坛~” 话罢,就见从内室中鱼贯走出一列抬酒匠,两人用粗木棍合力抬着一坛酒,浩浩荡荡二十来人。 买酒的散客见状赶忙让出一条道,目送抬酒匠将酒送出,跟着霸爷的家丁离开,直到他们渐渐隐没在人群中才悻悻然收回目光,而身边的讨论声却还未停下。 “这春风明月楼最近风头很盛呐!” “可不是!听说那春风明月楼开在嫣红楼附近,最近嫣红楼的生意可被抢去了不少!而且,那里的花魁长得娇滴滴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夏盈盈更甚一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边说边搓着手,样子别提有多猥琐了。 “你见过?”说话的老头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了大汉一眼。 大汉被他这么一瞧立马不服,“当,当然见过!爱信不信!”说罢便心虚地继续选酒。 学子们走进店铺,伙计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这几位小爷,需要什么酒?” 清影光顾着听客人打趣,听到伙计这么说才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小哥,掌柜的在吗?” 那伙计一听愣了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清影,“您稍后。”他说着,带着一脸的疑惑跑进内室。 不一会,内室的帘子便掀了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干练的中年人,伙计指了指清影的方向,他便朝着学子们走来。 他朝清影拱了拱手,“不知小哥找我有何事?” 清影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掏出怀中的玉佩。只见那温润白玉一亮相,掌柜跟着眼前一亮,面上更加恭敬,赶忙弯下腰,“莫不是陆家清影少爷?” 清影笑了笑,颔首道,“正是,在下陆清影。”说着顿了一下,而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今日前来是想来掌柜的这儿讨点酒,您先记在账上,待我回家之后,一并将酒钱归还。” “陆少爷言重了,二少爷走时交代过,陆少爷若是来了,要喝什么酒,取走便是。”掌柜的十分客气,但马上又有些为难地道,“只是您这一行十来人,小店后院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位爷。” “无妨!”清影十分理解,她也早料到了这分店应只是个小店,摆了摆手,“我等也不打算在此喝酒,叨唠了掌柜生意。” “那……不知送往何处呢?” 清影的眸子转了转,想起刚刚酒客的对话,勾起嘴角,“嫣红楼。”她沉声说道,音量不大,却影响十足。 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清影,沉静了一会便窃窃私语起来。 “清影,你又要去青楼?”秦烽古怪地看了清影一眼。 清影扬扬眉,“怎么?不行吗?上次我没见到夏盈盈,这次也许她会见我也不一定!”听那些酒客的意思,嫣红楼最近生意不好,而且刚刚酒庄送了酒去那什么春风明月楼,嫣红楼的势头肯定又落了几分。 她很喜欢风三娘,不但是因为她爽快的性子,更是因为她立下的规矩,姑娘们接客全凭自愿,光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她不是普通的老鸨。 所以,若是她能帮,就帮她赢回一点面子,反正他们也得找个地方喝酒,大家在麟镇也就对嫣红楼还算熟悉,当然选那里咯!而且,若是因此能让夏盈盈出来相见,那就算是意外收获了。 秦烽忍不住糗道,“清影,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怎么老是想着温柔乡呀?” 清影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可是,青楼毕竟是龙蛇混杂之地,擎爷让我们别惹事。”秦奡也劝道。 “没事的!风三娘在的地方有人赶来撒野吗?”清影说着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风三娘的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秦奡知道清影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便只好罢了。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了,清影对掌柜的说道,“我要六坛清泉酒,五大花酿酒各两坛。” 掌柜点头称是,而后招呼着伙计们去窖子里取酒。 “清影。”这时袁大兵开口了,他为难地笑了下,“我,我这次还是……” “哎!”清影一看就知道他要说啥,抬手制止他,“兵哥我懂,大家分头行动,你们还有谁要和兵哥一起,等下直接带几坛过去好了。” “我同大兵一起好了。”风落尘摸摸鼻子来到袁大兵身边,接着张少恭也走到二人身边,他依旧沉默,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清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风落尘,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跟他们去青楼?她感到疑惑,不过也没问出口。 很快抬酒匠就准备好了,只见一个伙计跑到店门旁,大声吆喝起来,“陆爷送嫣红楼,清泉酒六大坛,五大花酿各两大坛!起坛~” 清影带着学子们走在前头,而抬酒匠们则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可谓是赚足了眼球。 秦烽跟在清影身边,对五大花酿酒很感兴趣,便问,“清影,那五大花酿酒到底是什么?” 清影清了清喉咙,解释道,“五大花酿酒,是夏家酒庄的招牌噱头,这几种酒都是以花作为调味、调香的引子酿制而成的。分别是:梨花酿,桃花恋,茉莉香,杏花摇,昙花一夜。其中桃花恋与杏花摇是烈酒,桃花恋最为炽烈,后劲十足,而杏花摇最易醉,号称‘三步摇’,喝下走出三步便会醉倒。梨花酿与茉莉香均不醉人,梨花酿最清新,茉莉香最香醇,这两种酒可以说是文人墨客的最爱。而昙花一夜最奇特,这种酒,无论你当天晚上喝了多少,醉得多不省人事,只要睡上一夜,隔天起来,全无宿醉之感,是一种酒劲来得快也去得快的好酒。” 秦烽听着清影这般解释,当下只觉口中生津,真想快些将这些酒品个够。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嫣红楼所在的街道上了,而前一批送往春风明月楼的酒也才刚刚进门。 第一百六十章 再上嫣红楼 夜月下,灯火繁华,彩纱曼舞,调笑声不绝于耳。 夏盈盈此时正坐在桌旁,细细品着手中的清茶,她抬头瞥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风三娘,抿下嘴角,将茶杯放下,而后款步来到她身边。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儿,夏盈盈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就见夏家酒庄的抬酒匠正抬着酒,朝春风明月楼的方向而去。 “三娘,不如让我……” “不用!”夏盈盈的话还没说完,风三娘就打断了她,“嫣红楼确实是给姐妹们卖身的地方,但这里的姑娘都是苦命之人,卖身也是迫于无奈,我承诺过,这里只是给大家提供个地方,我不会做你们的主儿。若是要与她们争,嫣红楼就真的会沦为卖笑之地。”她说着顿了一下,又朝春风明月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拧了拧眉“那些不过是虚名,我不会在意的!” “真的吗?”夏盈盈媚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可是你看上去明明在意的很!” “没有!”风三娘着急反驳,翻了个白眼,“才不会呢!” 最好是!夏盈盈知道她在逞强,毕竟这段时间生意真的差了很多,三娘怕的恐怕不是没生意做,而是嫣红楼可能会经营不下去,那姐妹们将来便不知该去哪儿了? 二人正说着,就见斜前方,嫣红楼的二楼窗户从里面推了开,一个身着紫色轻纱,三十来岁的女人从里头探了出来,此人正是春风明月楼的鸨娘。 她直接往二人这方看过来,像是早就知道她们在那儿似得,扬起嘴角,眸中闪过一抹鄙色,而后转过身招了招手。 风三娘与夏盈盈同时一愣,被人发现自己的窥视,当下感到不适,心里不舒服极了。 只听那鸨娘大声朝楼下来往的行人招呼起来,“各位走过路过的大爷官人!今日恰逢咱们春风明月楼开张满一个月,止水姑娘感恩,特来敬大家一杯酒水,以后还劳请各位爷多多照拂!” 鸨娘话罢退到一旁,她的身后信步而出一位女子,此女生的极美,一身白衣胜雪,脸上的妆容淡雅清新,整一个超凡脱俗之姿,丝毫风尘味没有不说,更仿若天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之前要见这花魁一面,至少要花十两银子才能进楼,而且也只能看着,连话都说不上,今次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不需银两,白看谁不看? 这一登场,自然引得四方瞩目。 只见这止水嘴角抿着浅笑,接过丫鬟递来的酒水朝楼下微微颔首,掩去眼中的精光,转而带出几分羞怯,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宛若大家闺秀一般,“感谢各位爷近日对春风明月楼的照顾,止水心怀感恩,无以为报,唯有敬大家一杯薄酒。” 她的声音若出谷黄莺,听着便让人感到心动,她饮尽杯中酒,似乎呛到了一般,轻咳了几声,小脸微红,不胜酒力的样子惹得楼下驻足男子面露心疼。 “止水初来贵地,许多规矩还不明了,以后,还请各位爷多多关照。”说罢她淡淡颔首,然后以水袖遮挡小嘴,退了下去。 那鸨娘见男人们看得双眼发直,便趁势说道,“各位爷!今日止水姑娘将在楼里给大家弹琴助兴,只需五两银子便能入楼!” 本就被止水的美貌迷得晕晕乎乎,又听价格降了一半,观望的人们就觉捡了大便宜,蜂拥而入,一时间春风明月楼更是热闹非凡。 清影等人到的时候,正巧是这幅情景,他们远远就听到了那鸨娘的揽客声。 驻足看了一会,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清雅的女子,眸中含羞带怯,其实暗藏精光,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没想到青楼中也有这等女子……”秦奡不由得感叹道。 清影听身旁的秦奡如此说,心里就觉得不舒服,颦眉暗瞥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收回了眸子,眼底却留有感叹,更不是滋味。又偏过头看看其他兄弟们,这些人都多少都有些看呆了。她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些家伙怎么这样啊!真是讨厌! 付千醇见清影面带郁色,就知她不喜欢这个女人,扬起嘴角,幽幽一笑,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 在宫中可是不乏这类看似淡薄,实则心狠手辣的女人!这春风明月楼明知嫣红楼开在此处,还硬要将地址选择这里,就像是故意找茬一般,光这一点就让人感觉不适了。而且能在一个月之内,完全抢了人家的生意,这家鸨娘定然不是简单人物。而能被鸨娘捧为花魁,这女子若是没有一点心机,是绝无可能的。她绝不是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清纯! “我说,不然咱们去春风明月楼吧?”蓝君丰突然说道。 清影闻声瞪向他,见他一脸痴迷,还看着止水刚刚所在的方向。 “是呀!反正都是青楼,哪边都一样嘛~”不知是谁跟着附和了一句。 “不一样!”清影恼火地大声喝道,“我觉得夏盈盈比那个女人美多了!我就是喜欢嫣红楼!” 四周的行人听清影这么说,全都看向她,就连学子们也都盯着她。 清影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角,“我,我就是要上嫣红楼!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着她轻哼一声便朝嫣红楼走去,秦奡见清影走了,赶忙跟了上去,付千醇也二话不说同二人一起。 秦烽这个酒痴,就怕没有酒喝,一边说着,“等我等我!”一边走向嫣红楼。 南宫烈想着要灌清影酒,自然也是一起去,其他学子见状,便随了大流。 一行将近十人,全都去了嫣红楼,这春风明月楼的鸨娘见状气得牙痒痒,而那花魁止水还未走远,听到有人这么说,便折返回来,眼见着学子们迈步进入嫣红楼。 清影率先一步进入楼内,止水没见到她,还以为跟在她身后的秦奡是那个带头的,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将他的面貌记在脑中。心中不悦,面上亦是咬牙切齿,这止水姑娘拉下脸,哪里还有娇滴滴的闺秀模样?整一个阴鸷形象! 而嫣红楼上,风三娘一开始还没发现学子们,直到清影喊了那么一句,这才注意到他们。见清影这么说,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心情瞬间舒坦了许多。 她抬手拢了拢发髻,笑得很不拢嘴,“盈盈,你且休息,我去招呼一下那丫头和那群小鬼!” 夏盈盈点点头,而后又瞥了一眼窗外,就见他们身后还跟着夏家酒庄的抬酒匠,便道,“三娘,若是那姑娘有落单的时候,你帮我同她说,我想见她。” “盈盈你……”风三娘笑了,“得!知道了!” 风三娘笑着离去,直到她掩上门夏盈盈才坐了下来,脑中不禁回想起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脸上浓妆艳抹也盖不住眼底的那抹清澈。 其实,她早就想认识她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灌醉她! 清影等人进入嫣红楼,只见姑娘们陪同着客人三三俩俩坐着,看着确实有些冷清。 这时,风三娘从楼上紧赶慢赶小跑着下来,脸上带笑,看到清影之后就笑得更开了,忍不住糗道,“小鬼!好久不见了!怎么,你这是又想姑娘了?要来喝花酒?” 清影被她闹了一下,想起自己上次的大放厥词,脸上有些迥色,赶忙摆摆手,“我们只是找个地方喝酒罢了。”怎么把她说得像个饥渴的色狼一般?!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你们上次那间雅间今儿个正巧没人,还去那间吧!”风三娘嗤嗤笑了笑,瞟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酒,接着道,“怎么带了这么多酒过来?今晚是要再我这儿醉死呀?” “我们上次来喝了夏姑娘的酒,这些酒,我们喝一半,剩下一半就算是回礼吧!”清影说着有些犹豫地看了风三娘一眼,“那个……三娘,能不能再帮我问问,我还是想见她……” 这俩丫头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风三娘想着,又忆起夏盈盈的交代,要等她落单再说,便道,“行吧!不过,盈盈这会在休息,我等会帮你去问问。” 得到了风三娘的承诺,清影便让抬酒匠一半跟着风三娘走,另外一半跟着自己走,熟门熟路地上到二楼雅间。 学子们刚落座,尉迟云便忍不住道,“你们之前什么时候来的青楼啊?”他说着又四下打量起来,感觉这房间与客栈的上房也没什么区别。 “军塾开课前一天!”付千醇抢着说,就怕有人不识相把那件陈年往事说出来,然后还同清影使了个眼色。 清影赶紧配合着给大伙倒酒,“哎呀!别管这么多啦!喝酒喝酒!” 秦奡见二人如此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心口堵得慌。 “秦奡,你要喝什么?”清影问道,低下头看向他。 秦奡沉着脸,抿了下嘴角,“都行吧!” 他怎么好像突然不高兴了?清影皱了下眉,但又想秦奡平日里就是这幅样子,应该是没事吧?她耸耸肩,自己做了主,取了清泉酒过来倒给秦奡。 秦奡喝了一口,酒还未入喉,他就楞了一下,盯着碗中看了许久,心想,这酒的味道还真如小烽所说与娘酿的酒味道相似! 娘莫不是与夏家是旧识?秦奡想了想,印象中没有听娘提及过,便只能摇摇头,就此作罢。 佳肴陆续摆上桌,这时,尉迟云站了起来。 学子们见状,以为他有话要说,便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致看向他。尉迟云清了清喉咙,端起酒碗说道,“这次全靠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赢下比赛,我敬大家!感谢各位兄弟!” 学子们相视轻笑着,都跟着端起酒碗站起身,将酒碗互相碰撞,也不管酒会不会洒出,只管用力。 一时间清脆声掺杂着笑声不绝于耳,在房中荡漾出一曲兄弟情。 “干!”尉迟云大声说道。 学子们皆豪气地一饮而尽。清影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到大家如此豪爽,仿佛也被这气氛感染了,跟着将碗中的酒喝完。 直到瓷碗见底,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喝酒! 还好这梨花酿不会醉人,否则,自己估计已经到下了吧?清影摸了摸后脑勺,暗自庆幸。但转念一想,这梨花酿虽然不醉人,但自己以前始终只喝一小杯,也没有确定过是否真的不会醉,今天已经喝了一碗了,保险起见,后面还是能别喝就别喝才是! 清影刚这么想着,那方本来一直闷头吃菜的南宫烈突然开口道,“这次能赢,关键还是靠陆兄的战略得当,否则我们第三场应该会败给皇塾才对。” 学子们闻声皆点头称是。南宫烈这是第一次夸赞她,更是第一次对她如此态度,清影看向他,嘴角浅浅抿了下笑,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抵触。 毕竟南宫烈与秦奡一直都不太对盘,连带着他看自己也有些不顺眼,今天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虽然这么想有些小人之心了,但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好心吗?清影心中纠结,而她身旁的付千醇也一样感到狐疑。 二人正想着南宫烈怎么突然转性,就听他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一人敬清影一杯才对!” 如临大敌,清影脸上的笑容僵着,“哎?不,不用啦!” 付千醇见状,心想,她也许不太能喝酒,便笑着对南宫烈说,“哎!南宫兄,战略也不都是清影的功劳吧?主要还是看我的吧?你得敬我才对吧!” 南宫烈不懂为何付千醇会说这话,在他印象中,付千醇不是这种会争功的人,大多数情况,他甚至会相让,但今天怎么一副要帮陆清影挡酒的样子。 “千醇,你这话说的!我会少了敬你的吗?一个一个来嘛!陆兄和你都有份,你们说是吧?”南宫烈四两拨千斤,这话一出,堵得付千醇无从反驳。 蓝君丰赶忙附和着,“就是呀!咱们这次能赢,你们俩绝对是首功,来,大家一人敬他们一杯!” 付千醇觉得逃不过了,便道,“喝吧!” 清影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眸子,见他点了下头,眼中的深沉让人感到镇定,清影也觉得这气氛之下,自己是躲不过的,只好选择相信付千醇。 “好吧!我喝!”她抱起手边的酒坛,正要往碗中倒酒。 那方南宫烈先一步将她的碗满上了,口中还假惺惺的客气道,“陆兄,我帮你倒就好了!” 随着酒溅落碗中,一股桃花香随之沁入鼻间,清影后背直冒冷汗,南宫烈倒得竟然是最猛烈,桃花恋! 这下是真的要死了!这酒虽然不至于像杏花摇那般喝了就倒,可是自己的酒量她还是清楚的!清影头皮发麻,见他端起了酒碗,嘴角扬着浅笑,那神态,明显是在谋划着什么。 突然脑中略过一个念头,清影顿时想通了,他是要灌醉她!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灌醉我?清影不免担心起来,若是喝醉了,失去了意识,万一被人发现身份怎么办?虽说有付千醇在,他也挺靠谱的,但她还是会害怕…… “陆兄!”南宫烈扬了扬眉,示意她快些将酒碗端起来。 清影当下进退两难,见大家全都看着自己,只得为难地端起酒碗,苦笑了一下,“南宫兄!干!” “清影,这酒太烈,还是我帮你喝吧!”秦奡似乎看出了南宫烈的不怀好意,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夺清影手中的碗。 南宫烈坐在不远,伸手拦住秦奡的手臂,幽幽道,“秦兄,这是我敬陆兄的,你替他喝,不合适吧?” 秦奡瞟了他一眼,二人的手臂暗中较劲儿,互不相让。 不行!不能让秦奡与南宫烈之间再起争端!清影拧了下眉,不等秦奡反应过来,便将碗中酒倒进了喉咙里,“好了!南宫兄,我喝了!” 她说着将酒碗翻转,示意没有剩余,然后重重地坐了下来,酒气瞬间上涌,脑子也开始有些混沌不清……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闹事! 清影醉眸微眯,眼前的景象开始虚幻混沌,看什么都像是有两个影子。 她甩甩头,想将这迷幻之感驱散,却无能为力。 那方南宫烈的情况稍好一些,不如清影这般不胜酒力,他用腿撞了撞蓝君丰,示意他接着上。 蓝君丰只好满上酒,站起身对清影道,“陆兄,轮到我敬你。” 清影抬眸睨了他一眼,蓝君丰的身子在眼前分裂成了好几个,又合在一起,分分合合,如此反复。 清影甩甩头,想要撑着站起来,手边的酒坛在眼前一晃而过,清影瞬间回想起表哥曾经说过的话——这五种花酿酒,其实暗含着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其中桃花恋属火,可以用代表水的花酿酒,暂缓醉意。 代表水的是——梨花酿! 清影忆到关键处,脑中的思绪也清楚了一些,赶忙伸手,赶在蓝君丰给自己倒酒之前,将桃花酿往碗里倒。 “蓝兄!我先干为敬!”清影说着迫不及待将梨花酿送入喉中。 蓝君丰被清影抢白,只觉发懵,饮尽碗中酒后,默默坐了下来。 渐渐地,眼前的景象不再晃动,清影感觉醉意缓解了许多,再看一眼蓝君丰手边的酒坛,酒坛上贴着的红纸上写着“茉莉香”三个字,当下长吁一口气,心中感叹,若是刚刚喝了他倒的酒,这茉莉香代表的是木,木生火,她一定会醉上加醉! “清影,你还好吧?”秦奡见她额角沁出薄汗,很是担心,清影来时说过那桃花醉是烈酒,而他看上去也一点不像是会喝酒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南宫烈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秦奡想着不禁有些恼火。 清影感觉好多了,摆了摆手,偏过头,对上他略微不爽的眸子,浅笑了下,让他放心。 “清影没事的话,咱们就继续来啦!”熊亮脾气直,只知道自己兄弟喝酒,说了喝就得喝,一下就中了南宫烈的下怀,给人当了棋子。 清影已经稍稍缓过劲儿来了,虽然脑中还有些混沌不清,但至少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敢让别人倒酒,付千醇与秦奡都看出清影想喝梨花酿,便都想帮她倒酒,二人几乎同时碰到酒坛,抬眸对视了一眼。 不想让!二人心中都这么想着,一人扣住酒坛口的一方,互不相让。 清影看着眼前微微移动的酒坛,只觉十分烦躁,那方过于耿直的熊亮见二人这般,摇了摇头,“客气啥呀!一个个的!”他笑骂着,将自己手中的坛子往清影的碗中倒扣。 酒水几乎见底,只倒了半碗,熊亮又举起另一坛将碗倒满,清影脚下虚浮,连站稳都很勉强了,见熊亮倒的两坛酒分别是“属金的杏花摇”和“属土昙花一夜”,这下土生金,这碗酒喝下去她还不得立马倒地,任人宰割?! 她这肚子里,若是谁等下再给她来碗茉莉香,这花酿酒倒是一起来自己的五脏庙里走了一遭! 秦奡与付千醇相争不过眨眼间,清影的碗中已经被倒满了酒,二人这才感到不妙,小心翼翼地看向清影,见她一脸苦笑。 “清影!干!”熊亮豪爽地说道。 熊亮这碗是之前喝了一半给加满的,所以也是杏花摇加上昙花一夜,只见熊亮仰起头,将酒猛然灌入喉中,一饮而尽。 “好酒!”他笑着将酒碗朝前一伸,打了个饱嗝,而后熊掌一松,酒碗直直落下,正好扣在红烧鱼的鱼头上,给这条死鱼盖上了帽子。 接着他傻笑两声,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清影瞪大了眸子,轻声叫道,“大熊?熊哥?” 没有任何回应,坐在大熊身旁的炎序溟推了推他的虎背熊腰,然后摇了摇头,淡然下着结论,“醉过去了。” 清影看了看自己手中这碗,心想,她这是该不该喝? “清影……”秦奡与付千醇二人默契十足,担心的心情也是一样,异口同声。 清影各冷瞪了二人一眼,眼中是满满的怨念,都怪这俩个人刚才抢酒坛,否则现在也不会这么多破事! 秦奡与付千醇被清影一瞪,立马有些心虚,只能默默坐下。 大熊敬我的,他都喝了,我也不能不喝啊!清影想着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就见南宫烈正盯着自己,一副监工模样,看着就让她有气。 若是不喝,南宫烈应该也不会让吧?他到底要干嘛? 难道说他是发现了什么吗?是要试探我的身份……他发觉我是女人了吗?还是…… 就在清影进退两难,南宫烈正欲劝酒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学子们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到了那边。 秦烽本在细细品酒,根本不管大家在说什么,但门外那声太过突然,让他如梦惊醒般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怎么回事?!” 他距离门最近,赶忙放下酒碗,就朝外走,学子们也都好奇,跟着鱼贯而出。 站在走廊往下看去,就见一壮汉正在闹事。他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大吼大叫骂骂咧咧,他的身旁不远还有一些桌子被打碎之后的木屑残骸。 壮汉身前跌坐着一人,从透出的衣料看,是粉色的纱裙,想来应该是嫣红楼中的姑娘或是丫鬟。 壮汉抓着那女子的手腕,看着很是生气。 “怎么回事?!谁敢在我嫣红楼撒野!还想不想活着走出去了?!”风三娘的河东狮吼适时出现。 只见她双手叉腰,在学子们对面的楼梯口上站着,她昂着头,眸中能喷出火来,看着便是泼辣十足! 那闹事的酒客愣了一下,接着,嫣红楼的护卫从四面涌了进来,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瞪着壮汉。 许是酒壮怂人胆,这壮汉有了些醉意,全然不憷这四面楚歌的情景,反倒朝着步下阶梯的风三娘吼道,“老子付了钱了!她凭什么说不卖就不卖了?!他奶奶的!臭****!我呸!” 风三娘听着眯起眸子,对壮汉的话很是感冒,她最讨厌人家骂她们****了! “给我抓起来,丢出去!”风三娘大喊着吩咐护卫。 没想到的是,这壮汉看着步履不稳,但却是个十足的练家子,还是个江湖高手!这些护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边还抓着那女子的手,仅用单手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众人恍然大悟,人家这根本不是酒壮怂人胆,而是深藏若虚! 壮汉打倒了护卫,看着就要找女子算账了,抬起一掌,就要朝她打去。 “啊!” “住手!” 尖叫声与制止声一同响起,学子们还未反应,清影已经跑了下去,大伙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声制止,是出自同窗之口…… 第一百六十三章 风拓允 壮汉闻声,手掌僵在半空,翻了个白眼,一把挥开身前的女子,望向声源。再次被人阻止,让他看上去更恼火了! “他奶奶的!又有哪个不要命的?!”壮汉怒吼着转过身,就见清影一路小跑过来,“妈的!小鬼,你活腻歪啦?多管闲事!”他说着踢了一脚身旁的女子,而后朝清影冲来。 清影见状,心中大叫一声可恶,脚下也越走越快。 这时,二楼的几间房间又冲出了几个人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直接从走廊跃下,来到壮汉身后,大声道,“大哥!” “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清影见对方一共有七人,而且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手这么上去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是她心中憋着一股气,这股气不发泄她受不了。也许是因为喝了这么多酒的关系,此时的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秦奡与付千醇见清影处境不妙,二人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喂!”南宫烈伸手想要阻止二人,但为时已晚,“擎爷说不能惹事的……”他拧眉念着,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他们回去一定会受罚的! “事已至此,只能上了。”尉迟云摇了摇头,也赶紧跳了下去。 “死就死吧!”秦烽说着也跳了下去。 “算我一个!”炎序溟扯唇冷笑着跟上。 南宫烈见状没办法,喉咙中发出一声抱怨,同蓝君丰一起跳下。 秦奡闻声回过头,就见其他人也来到了身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偏过头,正好对上付千醇的眸子。 二人抬起拳头对击了一下,见着对方来势汹汹,突然感到热血沸腾。 只见两方人马就要相遇,秦奡先一步来到清影身后,在壮汉快要打到她的瞬间,将她往后拉扯,付千醇配合着攻向壮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身后学子们也适时冲了上来,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嫣红楼的大厅乱作一团,学子们喝了许久,趁着酒气上来,越战越勇。 除去清影,学子们正好与他们一对一,她帮不上什么忙,在旁边看着也是兴奋,大喊着,“加油!加油!” 那些壮汉是武林高手,但经过一年军塾训练的学子们也是不差,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难分难解。 这时,嫣红楼的二楼,壮汉一伙人还有两人躲在暗处,见清影落单了,便偷偷摸摸从后面靠近她,意欲偷袭。 清影只觉得后脖颈发凉,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狐疑地朝身后看去,就见两人鬼鬼祟祟地过来了,当下心中一惊。 那两人见自己已经暴露,便也不掩藏,一个健步上前,两人手中各持一把大刀,左右开弓,同时朝清影眼前划来。 “啊!”清影尖叫一声,脚下不稳,便向后倒下,躲过了凶险,那两人见状立马扑了上来,双刀狠狠朝着她的脑门劈去。 危机已经来到眼前,清影僵着身子无力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把银晃晃的刀刃朝自己而来,认命地闭上了眼。 突然!两声叮咛在耳边响起,接着,刀刃落地发出脆声,清影愕然睁开眸子,就见那两大汉,捂着自己的手腕,表情十分痛苦,他们的大刀也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就在清影感发觉懵之时,嫣红楼外突然涌入几十个汉子,一个个眼带寒光,摩拳擦掌。 不是吧?!清影以为是对方的人又来了,心中大叫着不妙。 但是,后来的这些人却帮着学子们制服闹事的壮汉。 是来帮我们的?清影想着站了起来,就见刚刚欲对自己不利的两人又要冲过来。她往后撤开一步,握紧拳,正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人群中一人身着黑衫,脚尖几下点步,迈着诡异的瞬步,转眼间便穿过人群。他抬手一挥,两枚小铁珠适时射向壮汉。 “啊!”二人捂住手肘,痛苦地大叫起来。 随着两人倒下,那名黑衫人也正好停在清影面前。 他看着二十来岁,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薄唇浅抿,眸中流转着阴鸷的杀气,清影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觉心底泛起阵阵恶寒。 他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般气场?清影想着,心中好奇,不免又打量了他一眼。 随着这几十人加入战局,闹事的大汉很快就被制服在地。秦奡赶紧跑到清影身边,“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道。 清影摇了摇头,双眼直盯着风拓允。 清影如此大胆的直视让他感到有趣,黑衫人也大赤赤地打量起她来。 秦奡只觉此人的眸子有着极强的侵略性,而他一直盯着清影看这一点,也让他感到不舒服。付千醇后一步赶到,但这不爽的心情却与秦奡完全一样。 这时,风三娘从楼上走了下来,瞥了一眼四周的景象,眼见满目疮痍,整个大厅无一处好的,心下恼火不已,狠狠瞪了一眼那惹起事端的大汉,整个气得说不出话来。 黑衫人余光瞥见风三娘下来了,便转身迎了上去,问道,“娘,这些人,你想怎么办?” 原来他就是风拓允!那个号称东疆十城作风最为恨绝的帮派老大?!清影骇然不已,难怪看上去如此阴狠! “哼!”风三娘冷哼一声,来到挑事的那人面前,她眯了眯眸子,细细看了看对方的样貌,不自觉颦起眉,而后扯唇一笑,将手伸向他。 壮汉见状,赶忙挣扎起来,但他身后那些绿林好汉怎么会让? 只见风三娘狠狠扯了一把那壮汉的脸,竟然撕下一块脸皮! “人皮面具?”清影瞪大了眸子,惊呼一声,她以前只在书中看过这东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东西! 那壮汉的伪装被揭了开来,露出一张满布刀疤的脸,风拓允见状快步上前,扯起他凌乱的发,让他昂起头来。 “呿!”风拓允鄙夷地冷哼一声,阴沉的语调随即响起,“我当是谁?原来是落鹰山上的鹰寨主,真是失敬!” “哼!知道老子是谁还不放开!”鹰寨主说着又挣扎了一下。 风拓允嘲弄一笑,转过身,搬了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他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直勾勾看着鹰寨主,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这里可不是落鹰山,你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你!你想怎么样?!我知道你是风拓允!你就不怕……” “怕你报复吗?”风拓允冷冷结果话来,而后嗤笑一声,“落鹰山寨十天前被东疆军灭了,他们可是一直都在找你呐,鹰寨主。” 看他眼底透出的冷彻不似说笑,鹰寨主这才感到害怕,身子也颤了颤,“风,风老大,咱们可算是同道中人,若是你放了我,今后我定会加倍报恩的!” “哦?”风拓允扬扬眉,似乎认真考虑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家母子 “风老大!这买卖可不亏啊!”鹰寨主见风拓思考着,似乎有了迟疑,又接着道,“若是你放了我,以后在江湖上便多了个朋友。但若是不放,我老鹰虽然不算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但在东疆也有点朋友,若是你今天把我交给了东疆军,指不定他们会来找你麻烦,到时候你这日子恐怕也会过得不舒服吧?” 风拓允闭着眼睛,点头称是,“鹰寨主所言,也算有理啊!” 鹰寨主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就见风拓允睁开眼睛,吊着眉,语气平平,“按你这么说,我应该放了你,而且是马上就放。” “对!对!放!马上放!”鹰寨主说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是马上又被人按倒在地,他恼火地咒骂道,“喂!你们没听到吗?你们老大说了要放了我,你们还不放开。” 两名好汉手上的钳制没有丝毫放松,他们都是跟在风拓允身边最亲近的人,非常了解他的脾气。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用看风拓允一眼,就知道眼下这位鹰寨主要倒霉了…… “不准放!” 还不等风拓允开口,南宫烈就已经先冲了过去,挡在风拓允面前。 风拓允扬扬眉,打量了他一眼,偏过头看向鹰寨主,就听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臭小子!这他妈关你屁事啊?!你谁啊?!” 南宫烈幽幽回过身,居高临下瞪着他,“南宫烈。” 南宫?鹰寨主一愣,“你是南宫鼎的……” “他是我爹!”南宫烈大声道,他瞥了一眼四周制服住歹人的风拓允的手下,“今天这些人,一个都不准放,全部都要带到衙门去!” “******!你以为你是老大啊?!敢在这里发号施令!”鹰寨主啐道。 风拓允突然大笑出声,他站了起来,瞥了南宫烈一眼,而后来到鹰老大面前。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南宫烈却分明在他眼中读到了警告,那摄人心魄的冷彻,让他有一瞬窒息感,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心底也直发凉。 这人……真像鬼魅…… “他不是,难道你是啊?”风落尘缓缓说着,蹲下身,抓起鹰寨主的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我风拓允,最讨厌别人比我**了!” 他一字一顿,站了起来,冷声威吓道,“但凡来过东疆的都知道,这嫣红楼是我风拓允罩的,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他说着低下头瞪向鹰寨主,脸上的笑容完全隐去,只剩下如夜叉一般阴鸷的恨绝颜色。 “你不但在我这儿捣乱,而且还当着我的面出言不逊。该说你天真还是无知呢?你怎么会有这个自信,觉得我会放过你?”他说着冷笑起来,“和我是同道中人?多个朋友?你配吗?且不说,我风落尘仇家多如牛毛,你一个小小的山大王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更何况,树倒猢狲散,你真以为有人会替你报仇啊?” “你!你!”鹰寨主只觉颜面无光,气得咬牙切齿。这些日子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想抓他送官!他怎么会不懂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但是被风拓允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对他来说却是个莫大的羞辱! “风拓允!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我手里!”鹰寨主狠狠地吼叫着。 “你能活下来再说吧!”风拓允抿了下嘴角,一点不以为意,而后对手下道,“阿慕,把他们送到东疆军去,前几天的告示说这家伙值一百两,虽然我们亏了点,不过收拾这里应该也够了。” “是!”阿慕应了声,便将这些人押了出去。 一下子走了大半,原本杂乱的大厅一下子空了许多,风拓允便招呼着剩下的人把四周收拾一下。 随着闹事的人被带走,与他们错身而过,风落尘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见到风拓允在,而眼及之处一片糟乱,“哥!这怎么回事?!” 风拓允闻声偏过头,狐疑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正好在附近喝酒,看到阿慕哥带着人过去,所以就……” “落尘?!”尉迟云见风落尘突然出现,低声惊呼道。 风拓允的眸子来回在他与学子们身上瞟,然后道,“原来他们就是你军塾的同学?” 虽然是问话,但风拓允的语气却是肯定的,风落尘点了点头,“是呀。” “哪个是陆清影?”风拓允突然问道。 “哎?”风落尘一愣,不解地看向他,“哥,你问这个干嘛……” 风拓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风落尘虽然还是好奇,但他哥哥的脾气他最清楚,挠了挠脸颊道,“最矮小,最瘦的那个就是了。” 原来就是她!风拓允浅抿了下嘴角,果然有趣! 见风落尘与风拓允讲了这么久话,秦奡、秦烽与尉迟云停下帮忙收拾的动作,跑了过来,尉迟云开口便问,“大兵他们呢?” “兵哥醉倒了,少恭在照顾他。我看到这里有事,所以就过来瞧瞧。”他说着顿了下,“你们还好吧?” “放心吧!没事!”尉迟云说。 风落尘闻声点点头,见大家的身上,伤倒是看不到,就是衣服拉扯下有些褶皱和破洞。心想,既然人没事,他就先回去好了。 想着,偏过头看向风拓允,见他愣神,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清影与付千醇、南宫烈三人站在他娘的身边,而蓝君丰正在给一个低头哭泣的女子把脉。 哥,他在看的是不是清影呀?风落尘联想这刚刚哥哥的问话,真不知他是哪里听来的清影的名字? 风落尘也不想管这些,打算打个招呼就回去了,便道,“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风拓允还未回话,秦烽先叫了出来,“哎?!”他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兄弟啊?” “是,是啊!”风落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风三娘正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女子,突然听闻秦烽的惊叫声,便朝门口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风落尘,她一下站了起来,边跑边大声吼道,“风落尘!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回来!看老娘不打死你!” “哥!我……我先跑啦!你帮我拦一下啊!”风落尘说着,慌慌张张朝门外跑去。 风三娘冲了过来,但风落尘早就跑没了影,她扒着门框,朝他离去的方向吼道,“小崽子!你有本事别跑啊!来啊!老娘打死你!” “娘!”风拓允皱眉念道。 风三娘这才收敛了些,鼻中哼着气,双手叉腰地走了回去。 秦奡等人只觉得场面有些尴尬,在这儿与风拓允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事儿,便赶忙散了。 清影几个其实也听到他们的对话,没人想得到这风落尘竟然是风三娘的儿子,风拓允的弟弟!清影回想起之前风落尘不来青楼她还觉得奇怪,现在倒是想通了,估计他就是怕要见到他娘吧?也不知风拓允做了什么,让三娘这么生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 要了她 此时蓝君丰正好帮那姑娘检查完,好在他们及时出手,这姑娘只是手擦破了皮,没有大碍。 风三娘回到她身边坐下,见她已经止住了泪,便问道,“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儿闻声抬起水眸,咬着下唇,久久吐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这喜儿是穷人家的女儿,之所以来嫣红楼是为了替父亲还债的。这是她第一次接客,按说得以雏儿作价,可是这姑娘命苦,前阵子被人强了去,她自觉已经脏了身子,所以才狠下心来青楼求财。 风三娘见她不愿意多说,只得叹了口气,其实她大概能猜得出原因,毕竟这算是这姑娘的第一次,心里自然是会抵触的。 “不然,还是我直接取点钱,你先拿回去应急吧?”风三娘道,其实她之前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可是这丫头脾气犟,不喜欠人情,所以才有了今天这般。 想来也是怪她不好,见那人出价最高,便将这生意给了喜儿。自己怎么说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就看走了眼,没发现那人的身份呢? 喜儿听风三娘这么说,慌乱地摇了摇头,“三娘,您能帮得了我一次,却帮不了我一世,这是我该走的路,我知道的。” “哎!你这孩子!”风三娘摆了摆头,心中暗暗疼惜,她大抵是早就看透了她那赌鬼老爹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出来卖,迟早也要被卖到风尘之地。这姑娘如此明白事理,本可以做好人家的媳妇,真是怨了命运捉弄! “三娘,对不起!麻烦您再给安排,这次喜儿一定不会再……” “好!”风三娘只得这么应着,拍了拍她的手,“我明白。”心中却想,若是真要这孩子放开了去做,也许得用点春药才行……可是用药多少会伤了身子,这她又是做不出来的,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清影听喜儿这么说,见她比自己还小一些,言语间却是看透了世态炎凉,只觉心头触动,泛起一丝酸楚。 这时站在清影身后的付千醇,微微倾身,朝她耳语道,“清影,我看你去要了那姑娘吧!” 清影一怔,偏过头看向他,不知他这话何意? “你让她在房内搞点动静,假装与你交合,我把他们引过去,如此也许能蒙混过关。”他说着快速瞥了一眼南宫烈的方向。 清影这才明白他的打算,原来他也发觉了南宫烈今日的不对劲,心想,看来付千醇也觉得他想要试探自己的身份! 可是……要让人觉得她们在交合……她才这么想着,脸上就泛起了红晕,不好意思的很!不过,付千醇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若是南宫烈真的是在怀疑她的身份,这样做也许真能让他相信,而且也更能让其他人相信,以后便不会再有人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清影想着便下了决心,上前一步道,“三娘,我看,就让喜儿姑娘今夜陪我好了。” 这一句话她说得平淡,但却如平地一声雷,让所有人为之骇然。 喜儿抬头,对上她清淡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 “什么?”蓝君丰错愕地瞪向清影,“你,你要……” 清影有些紧张,却也莫名有些兴奋,“怎么了?来嫣红楼找姑娘不是很正常的吗?”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话一出口也越来越变味,“我都这么大了!也该试试姑娘的滋味了!” 蓝君丰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对找青楼女子这一点很不能接受。 一旁秦奡面若寒酸,而南宫烈则是狐疑地看着她,不知作何感想。 “小鬼,你真要找姑娘?”风三娘早就在夏盈盈那里知道了清影的女子身份,心中更是疑问连连。 “三娘!你是怕我少了你银子吗?”清影仰起头,“镇上的‘陆风瓷行’就是我家的!你怕我玩不起吗?” 风三娘见她装出二世祖的样子,好一副“霸王少爷”的模样,不由得扑哧一笑,瞥了一眼颦眉微蹙的喜儿,心中虽然不知道清影要干嘛,但总归也算是个好结果。 “哟!原来是陆家的少爷!三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她轻笑着,“小爷要姑娘,一个够吗?要不,我再给叫几个去?” 清影差点没被她的话吓到,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不用了!”她说着见风三娘一脸取笑,而身旁付千醇更是在憋着笑,就觉得有些恼了。 哼!好个付千醇,还敢笑?!要下水就一个都不能少! 清影抿了下嘴角,镇定道,“三娘,我就要这姑娘了!至于其他的姑娘,你且叫来……”她坏笑着看向付千醇,“我看付兄也是要的。” 付千醇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清影会反过来陷害他,脸上的浅笑瞬间垮了,见她眼中透着戏谑,只觉头皮发麻。 “我……” “付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清影抢白道,“今天用的钱,都算在我账上,你就别和我抢啦~还有南宫兄,你们也一起来玩啊!” “不!不用了。”南宫烈窘迫地撇开脸,心里更看不透了,这陆清影真的要……难道他真的不是女子?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吗? “清影,你别闹了!”秦奡心里堵得慌,脸色也不好看。 清影见他好像生气了,不解地扬扬眉,“怎么了?” 秦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不痛快他要去找姑娘这件事。他的思绪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见到他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就不爽呢? “哥,清影不就找个姑娘吗?这有什么呀?”秦烽轻笑道,“你自己不也找过吗?” 什么?他,他找过姑娘?!谁允许的?!可恶的秦奡竟然敢背着她去……清影只觉怒上心头,瞪向秦奡,非常想给他一拳! 秦奡听秦烽突然把陈年往事抖落了出来,面色微红,忆起自己之前被师兄骗去****,想想就觉得呕得慌! 秦奡睨了秦烽一眼,再回过头,就见清影正冷瞪着自己,被她看得瘆得慌,“不,不是,清影,你听我说……” “不用了!”清影冷哼一声转过身,直接来到喜儿面前,朝她伸出手,“姑娘,你今晚就跟我吧!” 喜儿见清影生的清秀,气质又温文如玉,刚刚也是他先站出来救自己的。心想,若是他的话,自己也许不会那么抗拒吧?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将手交给她。 “清影……” 秦奡还想说话,旁边付千醇先出声制止了他,“秦兄!你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 清影听着更不开心了,翻了个白眼,拉着喜儿略过秦奡就朝二楼走去。 秦奡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追却被付千醇拦住,他偏过头,见他嘴角带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秦奡皱了下眉,再抬头,见清影已经拉着姑娘进了房,当下更不是滋味了。 而付千醇因为清影对秦奡的在乎,心里也不痛快,幽幽道,“秦奡,男人找姑娘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人家老婆,管这么多!” 秦奡闻声一愣,心里也嘀咕起来,是啊!清影找个姑娘,为什么自己……竟然嫉妒了,而且嫉妒的还是那个……姑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周公之礼,什么声? 清影拉着喜儿刚进房,就直接在桌旁坐了下来,她心中郁闷,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好。 喜儿站在一旁,见她不高兴,便上前给她倒了杯凉水递去。 清影接过水,猛地灌下,好像要借着这冷水将心中的火气压下去似得。喜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制止,“公子,你慢点喝。” 清影闻声,这才冷静了下来,缓缓将水杯放下,怒容转而染上一抹疑虑。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听说秦奡找过姑娘,她就吃醋了呢?她想着愕然瞪大了眸子,怔了怔,竟然被自己脑中闪过的想法吓到。 吃醋?她竟然嫉妒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她这是怎么了?秦奡比自己大快四岁,按说这个年纪要娶亲也是正常的。他没成亲,去过青楼,在风尘中有一两个交好的女子,这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她会因此而吃醋,感到愤怒,甚至,还有些心痛…… 清影想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溅在手背上,她瞬间回过神来,抬手去摸眼睛,没想到眼泪不但没止住,反而越流越凶。 喜儿见她哭了,一时间也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也会哭的…… 她手忙脚乱地用丝巾给清影抹眼泪,见她如此难过,竟也有些感同身受起来。 清影无声哭了会,抬头见喜儿一脸慌乱之色,二人对视一眼,微愣。气氛有些尴尬,清影赶忙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喜儿又倒了杯水给清影,清影接了下来,默默喝着,冷静下来,忆起来此的目的,心中一横,反正也想不透,干脆别想这些了,免得自己难受!当前,还是先考虑怎么把南宫烈这个大问题给解决了才是!付千醇应该快把他们引来了! 清影思衬着,将桌子下的椅子拖了出来,而后朝喜儿示意,拍了拍椅子。 喜儿坐了下来,以为清影要开始了,绞着手指头,心中有些紧张。 清影见她突然拘束起来,便知她心中焦躁,缓缓开口道,“我可以叫你喜儿吗?” 喜儿诺诺点了点头,“公子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反正他们也不过是妓女与恩客的关系,怎么称呼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听她声音如此僵硬,一定很害怕吧?清影暗暗观察着喜儿,心想,若是她一直如惊弓之鸟一般,这事儿可就难成了!于是决定开门见山—— “喜儿姑娘,你不必紧张,我不会碰你的。” 喜儿闻声错愕地看着她发愣,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好。 清影浅笑了下,接着道,“与其说我不会碰你,不如说,我碰不了你。” 喜儿更加糊涂了,他说了要自己今夜陪他,为何出尔反尔?那她今天这单生意是不做了吗?爹欠赌场的债不是又得再拖一天? 见喜儿的表情从疑惑,渐渐化为忧虑,清影一眼看穿,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今夜包下你,该多少银两,自不会少了你的。”她见喜儿面色缓和了些,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公子想要喜儿帮什么忙?” “就是等下若是有人来屋外偷听,我们就装作在……”清影话到嘴边,但“交合”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想了许久才道,“就假装我们在行周公之礼!只要让门外人信了,这事便成了!” 喜儿听清影这么说,不但没有感激,反倒有些不悦,“公子若是同情喜儿,大可不必。”她不想欠任何人恩情,她更明白依靠的了人一次,靠不了人一辈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叹了口气,站起身,伸手解开腰带。 喜儿见状,以为他反悔了,当下有些后悔说了那话,自己何必如此倔强?!也许那公子根本就不想要她,她这么做又是否强人所难? 清影将腰带放下,而后脱去外衫,伸手解开内衫的绳结,“喜儿姑娘,我说过了,我不是不碰你,而是碰不了你。” 喜儿闻声抬起头,就见她拉开了内衣,露出布条包裹捆扎的胸脯。 清影伸手,将束发的方巾解开,顺了顺黑亮的秀发,对上喜儿震惊不已的眸子,小声道,“我,是女的。” “你!”喜儿惊得站了起来,指着清影,而后捂住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结果实在太出乎她的所料了! “喜儿姑娘,不瞒你说,同我一起来的同窗中,可能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若是按我说的去做,也许我的麻烦就此解决,而你也会得到相应的酬劳,如此,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不是吗?” 见她还有些犹豫,清影便道,“难道你真想接客吗?我付钱,你帮我一次,一样是对等的生意!”她一把抓住喜儿的肩膀,与她对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喜儿,就当我求你,帮帮我吧!我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否则,否则……” 清影说着偏过头,微微颦眉,眼中略显愁绪。虽然她这么做是夸张了些,不过,这姑娘脾气这么犟,若不用苦肉计,恐怕是不可能让计划顺利进行的。 喜儿见她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前几日恳求着赌坊老板的模样,有些心疼眼前的女子。她点了点头,定下决心,“好!我帮你!” 清影松了口气,由衷道,“谢谢!” 喜儿摆了摆头,沉默了一会问道,“对了,你说要让人相信我们在……要怎么做呀?” 清影闻声一愣,眨巴了下眼睛,“你,你不知道吗?” 喜儿害羞地摇了摇头,“我……之前,三娘让我躲在暗中看,我没好意思,所以一直闭着眼睛,捂着耳朵……” “哎?!”清影张了张嘴,随即扬起一抹苦笑,喜儿不懂,她又怎么会懂?这下该怎么是好?这周公之礼究竟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呐? 就在二人大眼瞪小眼,正尴尬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付千醇的声音—— “喂!就是这间了!大家小声点。” “付兄,你才要小声点!”秦烽忍不住皱了下眉,“你这么大声,很容易被发现的!” 就是要被她发现!付千醇想着,嘴上却频频点头道歉。 “我还是觉得不好……还是算了吧?”秦奡忍不住道,心里既好奇又有些不舒服,矛盾的思绪纠葛繁杂,让他理不清头绪。 付千醇心中怨念,提议来偷听,一来是为了让南宫烈确定清影的身份,这二来嘛……他也想让秦奡生气,以报之前清影吃他的醋让自己不痛快之仇!所以就算他看到了秦奡脸上的不适,却不让他离开,“秦奡,都已经到这儿了,男人大丈夫,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好了!你们别说话了!”南宫烈忍不住低声喝止,“安静的听!” 几人可算是安静了,但房内的清影却更加着急了。 她如临大敌,来回踱步,心中不停地念着,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人怀疑变确信了! 周公之礼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声音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娇喘 过了许久,房内也不曾传出动静,蓝君丰与南宫烈交换了个眼神,便狐疑道,“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是啊!清影他该不是不行吧?”秦烽贼兮兮地笑着。 付千醇表面上与他们一样笑着,但心里却很是着急,心想,清影该不会是害羞,所以不敢开口吧?可是没有一点娇喘声,根本不可能打发他们的! “我看可能是清影太害羞了,再等等吧!”付千醇安抚着,说给兄弟们听,同时也是说给房内的清影听。 虽然他们的声音很小声,但房内气氛僵持,静的连针落地都能听到,门外的话自然一字不漏落入她的耳中。 付千醇着急,她又哪里不急呢?清影咬着下唇,伸手挠了挠丝发,看向喜儿,见她也是一脸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一眼,皆不知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突然!床边的窗户突然发出“咳”的一声,清影与喜儿同时一惊,偏过头去,就见那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拉了一下。 喜儿害怕地低叫了一声,“呀!”吓得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到底是谁?清影不知是何人来此,又被喜儿突如其来一声给惊到了,心中也是害怕。虽然兄弟们都在外面,但此时她不能呼救,因为一呼救,所有的一切就都破功了! 正当二人心惊之时,窗户完全打开,屋内微弱的烛光落在了来人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亮,与他身后的黑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风拓允?! “你!”清影赶忙收声,就见风拓允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翻身跨进房内,然后转身将手伸向窗外。 两人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窗外还有一人! 那人身着红衣,在夜下依旧光鲜明艳,清影与喜儿二人在风拓允出现后,就一直盯着他,全然没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随着那人的面容露出,清影愕然瞪大了眸子,她虽然只见过她一面,却从来不曾忘记! 夏盈盈!那个她一直想结交的青楼花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影脑中一片空白,完全理不清思绪,也没想到她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夏盈盈被风拓允扶着跨进房内,她刚落地就朝清影浅浅一笑,那眸子清澈的不见分毫狐媚味道,反倒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清影一愣,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们是来帮她的! 夏盈盈朝喜儿招了招手,喜儿来到她身边,她朝她耳语了几句,就见喜儿点了点头。而风拓允则走向清影。 清影看着夏盈盈与喜儿二人不知说了什么,也不懂她准备做什么。 偏过头,看向风拓允,见他已经在身前挺下,且一直盯着自己,嘴角还若有似无带着几分邪肆笑容。清影皱了皱眉,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胸前衣襟大开,是刚刚为了同喜儿说明而扯开的。 小脸一红,清影立马转过身去,整理衣服。 风拓允略显失望,轻叹一口气,对上清影回过头愤怒的冷撇,他只觉有趣,朝她扬了扬眉。 这家伙竟然敢轻薄她?!清影水眸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破口大骂,风拓允却一个瞬身,先捂住了她的嘴巴。 清影大惊,下意识挣扎起来,风拓允伸手扣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拉进怀中,低头冷喝,“别吵!你想让他们发现吗?” 清影瞪大眸子狠瞪着他,依旧挣扎着,风拓允暗道一声该死,“我是来帮你的!别动了!”他咬牙切齿,在她耳边低斥。她这才停止挣扎,看着他的眼睛,考虑着他话中的真假。 风拓允见她停下来了,便放开捂住她嘴的手掌,但却没有松开搂住她腰的手臂。他朝夏盈盈瞥了一眼,示意她快点开始。 夏盈盈意会,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嘴,接着,甜腻的声音就在房中荡漾开来,“啊~嗯!不……不要!那里……不要,不可,可以……公子,慢……慢点……啊!” 清影看着夏盈盈,眼皮越眨越快,听着她这般魅惑调子,脸上烧红一片,脑中也乱哄哄一片。 夏盈盈口出靡靡之音,面色却分毫不改,宛若这声与这人非为一体。 风拓允低头见清影完全傻住了,只觉她可爱的紧,便想要逗弄她一番。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清影立马打了个机灵,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就见他正看着自己,眸中还有着戏谑,而他与自己的距离竟然是如此之近! 总算是注意到他了!风拓允对清影的反应很是满意,嘴角微扬,趁着清影惊呼出声之前,忙在她耳边说道,“喜欢我这样动吗?” 他的语调略有些慵懒,还带着些许挑逗味道,一点不若初见他时感受到的阴狠,清影微微一怔,张了张嘴,“你……”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脸上更热了。 他,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呀…… “这是你的词。”他对她耳语,而后还补充道,“而且,要和我说的感觉一样。” 清影瞪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要她,要她说这话?她,她怎么做得到? 见清影欲言又止,风拓允扬扬眉,一脸无奈,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着办吧?反正该怎么说我已经教你了。” 夏盈盈又叫了几声,“啊~不要!求你不要~” 风拓允收紧了下手臂,朝清影皱了皱眉,以嘴型催促道,“快说!” 清影伸手低着他,咬着下唇,心想,还是听他们的指示去做好了……她把心一横,瞪了眼风拓允,偏开脸,不敢看他。 “喜,喜欢,我这么动吗!”清影感觉尴尬,喊得勉强,效果却意外地好。 “等下,你跟着我说。”风拓允接着道。 清影无可奈何,只能憋着心中的火气,点了点头。 门外,学子们听着声声酥入骨头的媚叫,每个脸上都带着些红晕。 而房内的声音还没停下—— “啊~快……快点!别,停……别停!” …… “咳咳,我看,还,还是走吧?在这儿听,清影发现了,会生气吧?”蓝君丰道。 南宫烈心想,没想到这陆清影看着文弱,却弄得那妓女如此,也许真是自己误会了。 “谁在外面?!”这时屋内突然传来清影的怒叱。 学子们闻声,以为清影发现了,怕他骂人,立马脚底抹油,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夏明月 风拓允感觉他们走远了,便放开清影,而后什么也没解释,便原路离开。 清影一阵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偏过头,就见夏盈盈朝喜儿说了几句话,喜儿也爬着窗户离开了。 清影更加糊涂了,心想,他们到底是…… 正想着,夏盈盈转过身,对上她的眸子,款步走来,她朝清影点了下头,而后兀自来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清影心中疑问连连,见她如此淡定,等不及直问,“你们为什么帮我?” 夏盈盈扯了扯嘴角,抬眼睨她,“允哥为什么帮你我不懂,我只是正巧过来的时候遇上了他。” 清影一愣,“那你又是为什么?” “女人,都多少有点虚荣心。”夏盈盈幽幽道。 清影见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便坐了下来。 “你刚刚来时,在门口给了我面子,也给了嫣红楼面子,就冲这点,我也得帮你不是?”夏盈盈给她倒了杯水,“更何况,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蛮有趣的,那时候就挺想认识你的。不过呢,我始终是个风尘女子,与你这般好人家的姑娘若是走得近了,只怕对你影响不好。” 夏盈盈说着自嘲一笑,眼中竟透出些许悲凉。清影见她脸上扑着厚厚的细粉,唇瓣艳红,整一个妖冶的装扮,但她的水眸却清澈而纯洁,一点不若外表那般魅惑。 细看她的五官,若是抹去艳妆,估摸着比春风明月楼的那个花魁看着更加清纯。 她,带着面具。无论是勾人心魄的妆容,还是魅惑人心的音调,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掩藏起最真实的自己。 “后来,你到了嫣红楼,我看到了你,听三娘说你想见我,我才知道我们想到了一起。只是,你没听明白三娘的暗示,所以那次我们便错过了。”夏盈盈说着浅浅一笑。 清影回想起之前来嫣红楼的情景,自己后来其实是想透了的,也追过去了,但是秦奡明明说…… “当时秦奡见到你了?”清影脱口问道。 夏盈盈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时确实是见到了个男人,他叫秦奡啊?” 清影得到答案,拧了拧眉,秦奡当时还说没见到花魁!他竟然骗她!思及至此,她不由得咬了咬下唇,不高兴得很。 夏盈盈见她这样,心中有数,笑道,“你喜欢他。”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清影一惊,愕然对上她的眸子,见她眼底透着戏谑,小脸一红,“才,才不是呢!”她急着反驳,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夏盈盈但笑不语,低头喝水,心想,那个叫秦奡的捡到了这姑娘的手链,而这姑娘也喜欢他,如果这都不叫两情相悦,天作良缘,又叫什么呢? 不过呢,那人捡到她手链这件事若是由自己来说,也许便不那么美了吧?她还是暂时不说了,兴许老天自有安排呢! “我说真的!我,我不喜欢他!”清影越说越小声,一池春水也因夏盈盈一句话而微微荡漾,回想起之前自己知道秦奡上过青楼而生气,这该不会就是吃醋吧?难道她喜欢秦奡…… “那就是讨厌咯?”夏盈盈有心闹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清影直言说。 对上夏盈盈的笑眸,清影的脸更红了,就听夏盈盈道,“好了,我不逗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他,其实,你心里最清楚。” 就听夏盈盈接着说,“你问完了我,现在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清影点了点头,她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上军塾呢?” 清影闻声,这才注意到,夏盈盈刚刚说的话中,早就透露出她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了,“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的,为什么?” 这好像是她在问问题吧?夏盈盈轻叹一声,见清影如此在乎,便认命解释道,“初见你时,你的男装扮相,看上去一点男人味都没有,我也算见识的男人多了,所以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姑娘。不过,你现在倒是有那么点像男人了~只要你不露出女儿家的娇俏,一般人也不会看出门道。” “真的?”清影兴奋道。 夏盈盈微微颔首,“再加上刚刚那一出,与你最亲近的这些人,已经不会怀疑你了,所以自然能瞒得住。” 清影得到夏盈盈肯定的答案,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仿佛都在这一刻释然了。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夏盈盈道。 清影愣了愣,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你放心吧!既然有意与你结识,自然不会把这事儿抖落出去,再说了,我帮你瞒过去了,若是你出事,我也会被安上一个欺瞒之罪,你说对吧?你信我吗?” 夏盈盈不愧是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一语便道破了清影心中的犹豫。 清影对上她的眸子,直觉她不会是对自己不利之人,更何况今日她还帮了自己,自己也不能这般小人之心。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信你。” 清影说着扬起嘴角,一口气将自己逃婚离家来军塾之事简略告知了她。 “就是这样,这军塾本是我二哥该来,后来是表哥该来,到了最后,来的却是我。”清影说完,耸耸肩,喝了口水顺了顺气。 夏盈盈沉默了许久,清影不懂她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沉默。 就在清影准备开口问她时,夏盈盈开口了,“你,真是陆家的女儿?夏之语的侄女?” 清影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舅舅的名字……” 夏盈盈抿了下嘴角,而后轻笑一声,“夏家酒庄那么有名,谁人不知道他的大名呢?” 清影皱了皱眉,只觉夏盈盈目光有些躲闪,但她说的话又无懈可击,让她无法发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说了这么久,我都没问。”夏盈盈突然笑道,巧妙转移了话题。 “陆清影。” “夏明月。” “什么?”清影扬扬眉。 “夏明月。”夏盈盈重复一句,而后解释道,“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只有真心与人相交才会将真实名字告知对方,清影心中一暖,对上夏盈盈的眸子,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她,会成为自己好姐妹的。清影与夏盈盈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朋友本就是这般。 清影与夏盈盈一见如故,聊起来就停不下了,直到清晨时分,公鸡打鸣方才作罢。 二人意犹未尽,但时间已经不早,夏盈盈想着还是趁学子们起身之前,离开这里比较好,便同清影说,“我就回房了,若是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清影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舍,点点头,承诺道,“嗯,好!只要我来麟镇,就来找你。” 夏盈盈浅笑颔首,而后站起身,清影送她出了门,朝她挥了挥手这才折回房中。 此时,炎序溟正好从茅厕回来,撞见这一幕,他隐身于拐角处,目光随着离去的夏盈盈而动。 她,是谁?严序溟皱了下眉,心想,昨夜与清影回房的那个姑娘应该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为什么自己感觉在哪里见过她似得?!炎序溟想着,又想不起关键,只得作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秦烽拜师 学子们睡到日上竿头才悠悠转醒,回到军塾时,夜幕将将落下。尉迟烈擎在东塾的大殿前久候多时,他早就听说了学子们在嫣红楼中的所做作为,但念在抓的人是东疆军通缉的对象,这事儿便算将功低过了。 日子又大约过了两个多月,鎏宇新年刚过,军塾开课也满一年了。 军塾有个规矩,教学的夫子每满一年就要更换一次。 这阵子正好就是夫子替换的日子,而姜策也因为北疆有事,趁此离开。 清影自从那日在青楼被夏盈盈闹过之后,与秦奡走近就感到紧张,于是这次便叫上秦烽陪同自己,送姜策与小礼下山。 此时,四人已到麟镇,正在驿站等待伙计备马。 马匹还没等到,倒是先遇到了鲁逢俞。 这鲁逢俞在蹴鞠赛时作为判定,清影是认得他的,远远见到就同他点头致意。 鲁逢俞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十分谦卑,他来到四人面前,深深朝姜策鞠了一躬,“姜先生,好久不见了。” 姜策脸色平平,只是浅浅点了下头,“鲁将军何故一人在此?” 鲁逢俞笑了下,“我前去接替沈阔,接下来会在东塾授课。” 姜策闻言颔首。 “末将还赶着去东疆与沈阔交接,就先行一步了,先生一路多保重。”鲁逢俞拱了拱手。 “将军也请多小心。”姜策客套道。 鲁逢俞抿了下嘴角,而后看向清影与秦烽,“你二人,送完先生就赶紧回军塾来。” “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直到鲁逢俞策马走远,秦烽才收回目光,好奇地问道,“先生,这鲁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这个嘛……”姜策恹恹地念着,“我和他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听闻他为人和善,很好相处,在东疆军中名望很高。十四年前,东江之乱你们应该听过吧?那时候出现了大批逃兵,他就是其中之一,但总帅颁布赦令后,也是他带领零散的士兵们回来的。后来,他屡立战功,一步步成了东疆军的副帅。南疆前任元帅解甲归田后,本来总帅是属意由他接任的,可是听说他以自己曾经做过逃兵,愧对朝廷为由,拒绝了这个职位,这才继续留在东疆。” “这么说,这个鲁将军还真是个好汉!”秦烽赞叹道。 姜策不以为意,“耳听为虚,眼见亦不一定为实,要了解一个人,听谁说的都不准,自己看也无法看到全部。所以,听也要听,看也要看。”他说着叹了口气,瞥了秦烽一眼,“你啊!就是什么都太看表面了,道听途说便当真,说得好听是单纯,难听就是傻乎乎的。” 秦烽挠挠头,也不知姜策怎么突然教训起自己了? 清影在一旁偷偷捂着嘴笑,大师傅说的虽然直接,却一句就点到了要点。 “先生,我……” 见秦烽一脸委屈,姜策摇了摇头,轻笑起来,“好啦!这也算是你的优点。”鎏宇朝中也好,军中也罢,若都是像秦烽这样纯粹,没有坏心思的人,倒也是件幸事。 只是现实却恰恰相反,乌烟瘴气的很!这孩子心地善良,若是好好培养,若能在繁杂的政治漩涡中生存下来,就会是鎏宇忠君爱国的栋梁之材。 “我看呐,一年后,军塾结课之时,你就来北疆找我吧!” “哎?先生要收我为徒?”秦烽眼前一亮。 姜策原本只是想调教他一番,没想收徒,但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忆起自己命中还有一个徒弟,却不知何时何地会有。打量了秦烽一番,他觉得这也许是上天安排的一次缘分。 笑了笑,抬手点了点下颚,见他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出声提醒他,“拜师不行礼吗?” “哎?”秦烽一脸不解。 清影翻了个白眼,猛然踹了他一脚,“傻瓜!还不跪下叫师傅!” 秦烽脚下一软,明白过来,赶忙跪好,恭敬地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罢,他扣了三下头,再抬起时,还是一脸的傻笑。 姜策点点头,“嗯,起来吧!”他前两个徒弟,岑小子机智,清影机灵,而秦烽与他们相比是笨了点,不过他最为单纯,有时还像个顽童,性子倒是与自己最像。 清影只跟着自己学了一年不到,虽然她学得也很快,但天数这门学问,纸上谈兵,终究是不够的。天数是不断变化的,他自己也是跟着师傅十年,每夜观星象才参透了其中部分的玄妙之处。 他留给清影的书,她能参透多少,又有多少能在实际中用到,就要看她自己的领悟了。 他的三个徒弟,第一个与自己的缘分最浅,第二个最奇特,而第三个最深。 这么看来,这第三个徒弟也许跟在自己身边最久,不说尽得真传,也能得个七八分,如此自己也算后继有人…… 姜策这么想着,拍了拍秦烽的肩膀,“现在为师必须赶回北疆,没办法亲自带你,等你军塾结课之后就到北疆来,我自会好好教你,你不必着急。” 说着又看向清影,“小清影,回去后,你将为师之前给你的那本《要点》给秦烽。”说着又对秦烽道,“若看不懂,可以先请教师……师兄。”姜策差点口胡,轻咳一下掩饰自己的慌乱,又对清影交代,“你自己那本《幻变》也要花功夫研究,不可荒废。” “是!”二人异口同声称是。 这时,驿站的伙计已经将马牵来了,姜策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拍了下清影的肩膀,低下头朝她耳语道,“过几日郭良那老小子要来,你到时候同他说,东疆接下来恐生动荡,他自己亦有灾劫,让他万事小心。你与郭良命格相合,他若是有事,你就待在他身边照拂,这一劫应是能过。” 清影点点头表示明白,姜策深看了她一眼,心想,至于清影的事,还是别说了,冥冥之中,老天早有定数,他已经道破太多了…… 小礼将行囊放上马鞍,说道,“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姜策偏过头,微微颔首,“好了,我走了,你们俩自己多保重。清影!照顾好你二师父。” 清影闻言浅浅一笑,“是,师父!您放心吧!多保重!” “师父!保重!”秦烽也跟着朝他拱了拱手。 “好!你们回去吧!”姜策说罢,跨上马,朝两个徒弟摆了摆手,便带着小礼一同离去。 第一百七十章 夏盈盈有难 清影与秦烽二人送走姜策,清影想着还有些时间,便决定前去嫣红楼一趟,顺道看看夏盈盈。 此时嫣红楼还未开门,清影害怕她们还在睡觉,担心若是敲门的话,风三娘又会像初次见面之时那般河东狮吼,那他们可是受不了的。 于是清影便让秦烽用轻功带着自己翻身进去。 三娘正好在院中,见清影与秦烽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罐子也跟着抛了出去。 秦烽眼明手快,在它落地前一刻稳稳将其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风三娘一眼。 风三娘顺了顺气,埋怨地瞪了清影一眼,嗔骂道,“你个小鬼!可吓死老娘了!” 清影知道风三娘没生气,便笑嘻嘻地问道,“三娘,盈盈起床了吗?” 风三娘撇撇嘴,“我就知道你来嫣红楼,除了找盈盈还能干啥?!”她取笑着翻了个白眼,摆摆手,“不过这次你来晚了一步!昨儿个,侍郎大人回乡,来咱们嫣红楼玩乐,说今日要宴客,让我们派些歌姬过去。盈盈说了想去,我便让她带人去了,她也是才走的没多久的!” 清影叹气,失望地点点头,只好罢了。 风三娘突然叫道,“对了!你的玉佩还在我房里,我去取来,你稍等一下。” 这玉佩是清影请喜儿帮忙后留下的玉佩,作为到陆风瓷行取钱的凭证。 这时,风三娘上了楼,而喜儿恰巧与她错身走下楼来。 清影一见,微愣,她以为喜儿早就离开了嫣红楼,没想到她还在这儿。 “喜儿?你怎么……” 喜儿一见是清影来了,赶忙爬了过来,“陆小……公子。”她心虚地撇秦烽一眼,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收得快,“上次,多谢你了。” 她没帮上什么忙,但陆小姐还是把钱给了她。 清影摇摇头,然后朝她挤了挤眉毛,示意她别说这事了,免得让秦烽听出端倪。 “这嫣红楼不是不签卖身契的吗?你怎么还在这儿,该不是上次的钱不够吧?”清影问。 喜儿赶忙摇摇头,“不是的。其实爹欠的债已经还清了,只是……” “什么?”清影见她吞吞吐吐,就觉得有事。 喜儿不知怎么解释,风三娘折返从楼上下来了,就替她解释了一番,“只是她爹又欠赌债了!” 清影看向喜儿,见她低下了头,眼角隐现泪痕,就觉得一阵心疼。 “喜儿,我……” “陆公子!”喜儿知道她要说什么,摇了摇头,“其实已经没事了。三娘知道我做不来,所以就让我待在盈盈姐身边,给她做丫鬟。” 清影这才安心了些,若是有盈盈照顾她,倒也不用担心了。 风三娘将清影的玉佩递给她道,“呐!拿着。” 清影接过,道了声谢,心想也没事,不如就回去好了。正准备走,喜儿就叫住了他—— “对了,陆公子!盈盈姐有封信,说要给你。”喜儿回想起夏盈盈的话,好像是让自己明早无论如何都要送到军塾去。正好陆小姐在这儿,不如直接交给她,也是一样。 秦烽狐疑地扬了下眉,“清影,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个花魁的?”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没有回答秦烽,清影的心中有些不解,盈盈是不知道她会来麟镇的,怎么会给她信? 狐疑地接了过来,清影拆开就看,越看眉间拧得越紧,越看也越难以置信。原来这封信不是今天给自己的,而是她认为她可能会在那儿遭遇不测,所以才留下了这个保险!盈盈一定是说,若是自己没回来,才来给她送信,但喜儿却听岔了,所以才有了这出。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这么冲动?!清影咬了咬下唇,“三娘,盈盈走了多久?” 清影的脸色很是难看,风三娘赶忙说,“大约一刻钟左右吧。” 一刻钟,那兴许还来得及!不过,不能这么贸然就去,要先想好对策才是! “怎么回事?是盈盈出了什么事吗?”风三娘直觉猜测,隐约感到不安。 清影没有回答她,而是在脑中思考着要如何应对。 “你快说呀!”风三娘不耐地大声道。 清影偏过头,摇了摇头,“具体的,我还不能和你说,只能说,我现在要进侍郎府,三娘你可以帮我吗?” 现在,唯有进入那个侍郎府中,见到盈盈,先劝她回来才是。这不是个好办法,弄得不好自己也可能因而暴露了身份,但她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出此下策,铤而走险! “清影,你到底要干嘛啊?”秦烽着急地问道。 “盈盈可能要出事了,我不放心,我一定要去找她才行!”清影说,“不然,你先回军塾去好了。” “那怎么行!”秦烽抗议,“你说她有难,你去了不是一样有危险吗?大家都是兄弟,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着义气地拍了拍胸脯。清影想,自己的功夫一般,万一出事,顶多自保,要救盈盈可能不容易,秦烽轻功好,可以带她先走,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好吧!”清影点了点头,朝他感激一笑。 风三娘想了许久,说道,“也许可以装成是没来得及赶上马车的歌姬,就此混进去……”她本是知道清影是女子的,所以便朝这方面考虑,也没顾虑到清影现在正假扮男子。 秦烽听到先叫了出来,“要穿女装啊?” 清影倒觉得这是最不容易让人起疑的办法,赞同道,“好!就这样,三娘,快帮我们化妆吧!” “喂!清影你……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嘛!”秦烽很是抗拒,清影平日里主意那么多,今天怎么这般脱序?这男人大丈夫,穿女装像什么样子嘛!多难看啊! 清影冷瞥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臂,跟上风三娘,“少废话,现在哪有时间多做考虑?!我们要快,趁着盈盈动手之前赶到才行!” “她到底要干嘛啊?!”秦烽不情愿地问。 “你话好多啊!”清影威呵一声,翻了个白眼,自己心里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这家伙还问七问八的! 秦烽见清影生气了,不敢再问。转眼就被拉进了房中,安坐在了梳妆台前。三娘招呼起喜儿给秦烽化妆,然后自己带着清影去找合适的衣裳。 秦烽坐在镜子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扭曲的脸,虽然心中不愿意,但他知道清影一定是急坏了,事态应该很严重,不然她刚刚也不会失了理智,所以便罢了。 哎……扮女装呐!秦烽看着喜儿将细粉铺在自己脸上,别提有多别扭了! 他现在就是那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做兄弟做到他这般牺牲的,估计也不多了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十四年前,迷雾重重 喜儿将桌上的朱钗插入秦烽刚做好的发髻中,然后细细看了看,满意道,“可以了。” 秦烽闻声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又默默地收回眼神,不忍直视。他的眉头皱起就没松开过,这让喜儿很是不解。 “怎么了?不满意吗?我觉得你还挺美的~”她都是帮盈盈姐这般装扮,她可是很喜欢呢! 秦烽古怪地看了喜儿一眼,也不说话,心里却在嘀咕:哪有人夸男人“美”的?! 这时,清影已经换好女装化过妆,走了进来。 秦烽赶忙站起身,瞬间就愣住了,他双眼紧盯着清影朝自己走来,不自觉上下打量起她来。 她的脸很小,她的鼻子也很小巧,朱唇轻点,颊上染着红晕,柳眉勾勒,眉下水汪汪的大眼灵动而闪烁,只消一眼便能动人心魄。 简约而不失巧思的发髻仅没入一只银簪,坠子随着她款步行来,来回晃动,发出叮铃的细响。 清影他……秦烽痴痴地盯着清影,脑中混沌,思绪也理不清。他真像个女人!想着,由上往下打量,纤细的脖颈,柔弱的肩膀,高耸的双峰,不盈一握的柳腰…… 等等!秦烽一个精灵,视线往上一瞟,心中更是错愕,他,他怎么有女人有的胸?! “你你你……”秦烽走了过来,指着清影的胸,语塞地说不出话来。 清影低头看了一眼,扯了下嘴角,暗自庆幸自己的机智。 她轻咳一声,微微扯开衣襟,将手伸了进去,在秦烽惊愕不已的瞪视中,快速掏出——白胖馒头一块。 秦烽大叫一声,“哎?!” 然后看着她非常淡定地咬了一口,又将其塞了回去,一边嚼一边说道,“嗯,挺甜的。” 秦烽只觉哭笑不得,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噗,哈哈哈!” 一旁风三娘与清影交换了个眼神,暗暗佩服清影的睿智。她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秦烽面前,“这是你的,赶紧换上吧!” 秦烽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眼前的女装又有些犹豫。 “还有你的馒头。”风三娘说着,将藏在身后的碟子递到他的面前。 “我,我就不用了吧?”秦烽拒绝。 “不行!这样看上去真一点!”清影直言反驳,不容他有任何挣扎,直接将他推进屏风后,“快点换!我们时间不多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不给秦烽开口的机会。秦烽答应了帮清影,便已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叹了口气,只好认命地将女装往身上套,当然还不能忘记两个白胖的大馒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见秦烽别扭地端坐,时不时扭扭腰,十分不自在。清影憋着笑,只觉秦烽的动作特别可爱,但同时又暗暗有些“心疼”他的尴尬。 “想笑就笑吧!”秦烽僵着声音说道。 清影轻笑两声,收敛了些,拍了下他的肩膀,“秦烽,其实你不用这般纠结,你穿女装挺好看的,而且,也挺像女子的!” 秦烽只比她高一个头,又长了一副精致的娃娃脸,看着其实比她还小,真想不到他会比自己大两岁!清影想着嘴角不自觉带笑。 秦烽白了她一眼,“你也不差啊!看着真像个女人,以后军中若是要用什么美人计,你直接上就可以了!” 清影撇撇嘴,她可是实打实的姑娘,若是不像女人,那她还不得哭了! “我谢谢你啊!”清影假笑着抿起嘴角。 真是的!两个大男人在这儿互相调侃,对方像女人究竟是在干嘛?还不如问点实际的! “对了!那个夏盈盈到底在信里和你说了什么?” 清影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日与盈盈相知之时,她就应该注意到的!现在想想,有很多事,在时间上确实可以串联在一起。 没想到盈盈的父亲竟然与她舅舅是结拜兄弟,而他们还有一个兄弟是原东疆军副帅——夏洺! 他们三人因为都姓夏,年轻时机缘巧遇,结拜为同姓兄弟。 夏盈盈的父亲夏天一,本是东疆的一个小县令。十四年前,夜间突起了一场大火,本以为是天灾,不曾想是人祸。 盈盈在字里行间的描述,充满了恨意,让她心疼。 她说,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那个杀了她父母的人的脸!没想到他会回到东疆,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侍郎!更没想到她会有这个机会,报仇! 清影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担心了。 十四年前,东疆军大乱,那个叫夏洺的将军后来怎么样了?那场大乱与盈盈父亲的死之间,是否还有牵连? 十四年前,舅舅也曾经前往东疆,舅母的死,表弟的失踪,还有舅舅后来失忆,难道都与那场战乱有关?或者与盈盈父亲之死有关? 十四年前的东疆,还真是多事之地呀!只希这些事都是恰巧发生在了同一个时间,而不是交错繁杂的。 她得到的线索太少了,而盈盈也一知半解,这是一团迷雾,让人抓摸不透的迷雾。 也难怪上次她问她,为何不离开风尘之地时,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现在想来倒也是了,这嫣红楼是风尘之地,龙蛇混杂,要打听消息也容易些。思及至此,她还有些责怪盈盈,这事毕竟不是小事,虽说自己也明白民不与官斗的道理,盈盈是害怕连累了风三娘,但那风拓允毕竟是东疆响当当的人物,找他商量下总是好的。 盈盈之所以选择将这件事告知于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夏之语的侄女,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不是个激进之人,必定会按照她信中说求的那样,不要来找她,而是将此时告知给师兄。 但她始终错看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她早已将她视为姐妹……知道此事怎么能不急? 那个侍郎,当年能够潜入县令府,杀了她的父母,其功夫必然不弱,盈盈一个弱女子,就算近了他的身,只怕也难要了他的命。 盈盈若无法全身而退,恐会落得一个谋害朝廷命官之罪。这里毕竟是东疆,又是军争重地,若是人家有意闹大,她甚至还会被当做是敌国细作而凌迟处死。 而且,这一动手,必然打草惊蛇,要查出当年的真相就更难了! 秦烽见清影发起愣,神色也越发担忧,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叫道,“清影!清影!” 清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件事还是先别告诉秦烽了,等回军塾之后,一定要好好请教塾长,十四年前东疆军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秦烽心中好奇,本想问,但眼见侍郎家的府邸已经到了,而清影看似也不想多说,便只好先行作罢。 二人下了车,侍郎府外站着两个高壮的侍卫,他们一见二人出现,便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静静看着他们。 清影与秦烽怀着忐忑的心走向侍郎府邸,前途未卜……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进、出郎府 清影与秦烽刚刚走到侍郎府邸门口,两名侍卫就拦下了他们。 马车的车夫是风三娘派来的,他赶忙上前同两位侍卫解释,又塞了点银子。拿人手短,侍卫收了好处,这才前去通知府内总管。 那总管昨日曾经陪同侍郎上嫣红楼,认得车夫,便放清影与秦烽入府。 过程虽然拖了点时间,但总算还算顺利。 二人被领着进了府中,一进门总管就催促道,“你们怎么会错过了呢!客人都已经入席了,她们的歌舞可能也开始了!” “不好意思,总管大人,劳烦您了。”清影表面陪着笑脸,心中却焦急万分,她们若是已经开始助兴,也就意味着盈盈也许要准备行动了。 总管带着二人七拐八拐,才接近宴客的后花园,就听到了园中传来的清歌小调。 清影一听,便知是夏盈盈的声音,心中更是紧张,脚下步伐也跟着加快了。 这侍郎府邸的布局十分雅致,让人眼前一亮。假山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风铃,随着清风微抚,伶仃作响,合着夏盈盈清甜的调子更显风雅。造型奇特的假山,假山旁便是一座凉亭,凉亭中摆着五方桌案,五位身着华服的男人入座其中,正在商讨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亭前有一大块空地,舞姬们正配合着夏盈盈的高歌,再次摆动舞步。 清影秦烽此时正躲在后方,见到眼前的景象时,她暂时松了口气,至少目前为止,盈盈还没动手,事情也还有转折!她顾不得细看这后院还有什么出彩之处,只想快些到夏盈盈身边,好好劝说她一番。 一曲歌罢,清影觉得这是个时机,正想上前,却被管家扣住了肩膀。 清影不解回头,就见管家同她摇了摇头,“老爷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我看你们俩还是别上去了!” “这,这怎么行?”清影有些急了,见总管皱起眉头,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我们的舞蹈是事先排练好的,若是少了我们俩,就舞不起来了。” 总管考量着清影话中的可信度,偏过头见院中的歌舞再起,便取笑道,“看来缺了你们也不是不行嘛?你们嫣红楼的姑娘倒还算挺机灵。” 清影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眸子转了转,而后伸手在袖中掏出一块银两,塞进管家手中,不好意思地巧笑了一下,“管家大人,拜托您了!” “什么意思?”管家眯了眯眸子。 “奴家,不想再在风尘中打滚了。”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管家自然听得明白,他将银子收入怀中,跟着却板起脸说,“就算如此也没用,我家老爷要是发起火来,你我都得倒霉!” 说罢朝跟来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立马上前抓住清影与秦烽的手臂。 这人也太过分了吧?!不是收了银子了吗?清影有些不舒服。 秦烽本想挣脱,但想现在身在敌营,若是打起来,一定会引来更多人,便只是稍稍挣扎了下就停了下来。 “既然这里不需要你们了,就先请回吧!” “可是!” “不要说了!”总管强硬打断,侍卫也跟着扣紧二人的手臂。 “谁在喧哗?”突然,凉亭中传来一道冷声,歌舞也跟着停下,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 清影只觉这人的声音冷冽中还带着残酷,虽然语气平平,却让人感到害怕。 管家赶忙走上前,曲腰恭敬道,“回老爷,有个丫头犯了错,老奴正在教训她,扰了爷的雅兴。” “好了!还不快点带下去!”那人不耐道。 “是!”管家颔首退下,而后向侍卫偏了偏头。侍卫赶忙拉扯着二人离开。 侍郎的方向看不到清影与秦烽,但夏盈盈却真切地看到了二人,她面上微微讶异,心中错愕不已。清影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喜儿提前将信交给了她? 在她看到清影的同时,清影也看到了她,二人目光交错,皆流露出担心的情绪。 夏盈盈不自觉拧起眉,心中又暗自庆幸了一下,还好管家把二人带下去了,不然清影一定会阻止自己。 这次机会千载难得,那个侍郎明日就要离开麟镇了,若是今天不动手,以后恐怕更没有机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为爹娘报仇! 清影身边那人好像是她的同窗,会陪她来,想必也知道她身处危机。自己出事之后,清影若冲动,他会拉住她,这应该就不需担心了。 “继续唱!”侍郎冷喝一声。 夏盈盈回过神来,再次展开媚笑,开口高歌。 清影三步一回头,她以为盈盈会制止管家,但她没有,她是担心自己会阻止她吗?!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了吗?盈盈,别冲动!别做傻事!千万不要…… 清影在心中祈祷着,被侍卫拉扯下,终于看不到她的身影。 与此同时,根据清影的交代,喜儿前去找风拓允,而风三娘则是前往麟山。 风三娘已经赶到了军塾,她被侍卫拦下,只能在门外等候,时不时往里面看去,看着十分焦急。 正巧,秦奡、付千醇与炎序溟三人送完沈阔回到军塾,三人见到她,均是疑惑。 “风三娘,您怎么在这儿?”秦奡问道。 风三娘回过头,就见阶梯下正朝大门这方走来的秦奡三人,仿若看到救星。 “你们在这里就好了!”她跑下来两步。 “怎么了?”付千醇道。 风三娘犹豫地看了下守在门口的侍卫,而后将三人带到一旁,低声道,“盈盈似乎要对朝中侍郎不利,清影知道后,说要进侍郎府,就追了去,现在不知什么情况?她写了一封信给秦王,那封信送进去也有一刻钟了,可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什么?!”秦奡轻呼一声,“小烽与清影是一同去送姜先生的,那他呢?” “他跟着清影一起去了。” 秦奡稍稍放心了些,若是小烽在,实在不行,还能跑得掉。 “夏盈盈为何欲对侍郎不利?”付千醇问。 “这个具体的清影也没同我说,只是看她脸色那么差,我想这事不简单。”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若是夏盈盈遭遇不测,清影恐怕会出手,对方可是朝廷命官,这事不小!”炎序溟道。 “嗯!对!我们赶紧去找秦王!”付千醇点头。 三人说走就走,还没行多远,就听到皇甫岑的声音传来,“你啊!干嘛不早点通知我!” “小人看王爷早间染了风寒在休息,所以这才……”小兵道。 “你啊!险些误了大事!”皇甫岑埋怨一句,抬头就见三人迎面而来。 “王爷!”三人异口同声道。 “不用说了,跟我来!”皇甫岑说罢便直接拐向马厩,三人闻声也不多话,一同跟上他的步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混进去 清影与秦烽二人在侍郎府外观望了许久,却找不到机会,再次进入其中。 夜幕刚刚降下,侍郎府外就点起了灯,这时,之前来助兴的舞姬们已经结束了表演,正鱼贯从府内走出。 清影见状,紧了紧眸子,扫视一番,却没发现夏盈盈的身影,心中正狐疑之时,就听秦烽道,“清影?”他嘀咕起来,“那个夏盈盈,是不是今天坐在中间抚琴唱歌的那个呀?怎么没见她出来?” 清影抿了下嘴角,“对,她就是夏盈盈,我也没看她……”看来不是自己看错,盈盈她是真的被留在了里面,怎么回事?她已经出手了吗? 歌姬与舞姬们正等着侍郎府准备的马车,无聊之下不免闲扯几句。 只听其中一个舞姬笑道,“你说这盈盈被侍郎看中之后,以后还会不会回嫣红楼?” “这谁知道?盈盈的脾气那么怪,我总觉得她今天好像有些反常。” “你这么说好像是耶!她从来不会主动讨好男人的,莫不是她相中了那个侍郎?” “不至于吧?那侍郎看着能做她爹了。” “哎,想不透……” 原来,盈盈是打算引诱那个侍郎,留下之后再做计较!清影分析着,不自觉拧起眉,她估计是怕,直接在宴席上动手,嫣红楼这些姐妹必定被当做同伙遭受牵连。而自己一人之时下手,嫣红楼要逃脱干系是能做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能走一些是一些,免得多了累赘,自己还要分心去担心这些苦命女子的安危。 很快的,马车来了,舞姬们离开了。 秦烽见状问道,“清影,我们怎么办?” 清影想了想,这正门守卫森严,这么久了也不见什么人进出,看来要混进去是不行了,后门不知有无这般机会? 现在侍郎府内还没有任何动静,说明盈盈还未动手,只有趁着盈盈动手前偷偷混入侍郎府,那事情就还能在自己的控制中。 “秦烽,再去后门看看。”清影道。 “好!” 二人既定,避开侍卫的视线,顺着侍郎府外的高墙朝后门而去。 行至一半,突然!墙内传来一阵调笑。二人狐疑地停了下来,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耳朵贴在墙外,一起偷听起来。 “小红,想不想哥哥?嗯?”只听一男如此说道。 接着,女子的娇嗔传来,“讨厌!庆哥儿~人家要去老夫人那里呢!” “什么事这么急?先让哥哥亲一下再走不迟!” “不行啦!刚刚县令大人送来一个寿星公的玉佩坠子,老爷让送去给老夫人,人家真的要走了!” “哎!送个坠子什么打紧?!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先!” 接着又是一阵靡靡之音,秦烽只觉尴尬,正不知该走该留,却见清影一动不动,似乎听得仔细,不打算走。心想,没想到清影还真是个十足的色胚,竟然听上瘾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去救夏盈盈啊? 想着就推了清影一把,清影回过头来,瞥了秦烽一眼,接着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看得秦烽瘆得慌。 清影朝秦烽勾了勾手指,而后对他耳语了几句。 秦烽越听越觉得可行,嘴角也跟着裂开,他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接着脚尖轻点,伸手拔住侍郎府的高墙,悄悄将头伸了上去,暗暗观察一番—— 前方不远就是假山,假山后还隐约可见凉亭的顶子,目测,这里就是他们刚刚进到后院时,正对着的方向,假山的背面。 眼前的假山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拐弯的出入口,四周都是竹子与花草,倒是形成了外面看不到的封闭状态。 清影说的果然没错!他们敢如此大胆,大赤赤地做出淫·靡之事,此处必定够隐蔽,也没什么人烟! 再低头一看,二人已经搂抱在了一起,那男的正狠狠地亲着那女人的嘴,那女人还发出愉悦的低吟。 秦烽小心跃下,朝清影点了点头,然后搂住清影的肩膀,一个跃身,转眼间,二人已经到了高墙之内。 “庆哥儿好棒!” “还有更棒的,马上让你爽!” 这二人兴到浓时,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清影与秦烽正在男人的身后。 秦烽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却听那男人道,“宝贝,别急!” 秦烽拧了拧眉,不耐烦地又拍了下,那男人这才离开那女人的嘴,伸手去解衣服,调笑道,“宝贝你今天真急!” 那女人不解地睁开眸子,就见清影与秦烽二人正双手环胸冷瞪着自己!她瞬间便瞠目错愕,“庆。庆哥。” “来了!” “不是!是……”女人着急拍着男人的肩膀,想将他推开,却被男人再次压倒墙上,她心里着急,嘴里断断续续地惊呼,“有,有人!后,后面,有,人……” “哪来的人?!”男人笑了一声,愣住,快速偏过头去—— 只听一记闷声响起,那男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脸颊一疼,倒地不起。 清影甩了甩拳头,嫌弃地看了一眼碰到那男人的手,往旁边的秦烽身上抹了一下。 “干嘛?” “恶心。” “喂!”干嘛擦在他身上啊!秦烽正想抗议,就见那个女人缓过神来,认出二人不是府内之人,指着二人,十分惊恐,“你们是谁?!” 秦烽赶忙一个健步上前抬起手就朝她的脖颈击去,女人的尖叫声还未发出,婴咛一声,便昏迷倒地。 “动手。”清影说着朝秦烽努了努嘴,让他去把男人的家丁服脱了,穿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则是去脱女人身上的外衣。 秦烽动作麻利地换了好了衣服,回过身就见清影已经穿好,正将被丢在地上的锦盒拿起,揣进自己的衣袖中。 “你拿这个干吗?”秦烽问。 清影一边整理自己的发髻,一边笑道,“说不定,这会成为我们保命的东西呢!” 秦烽没明白,但也不想问了,反正清影从来不做无用之事,“走吧!” 清影想了想,偏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男女,又思考了一下,蹲下身再次扒开女子的衣服。 “喂!”清影这小子在干嘛啊?秦烽从未见过女子的胴体,一时脸红心跳。 “把他们俩扒光了,他们才出不去。拔下的内衫用来绑住他们的手和塞住他们的嘴!” “哎?”秦烽愣了下,心中考虑了下,又觉得清影这么谨慎不无道理,若是他们醒来了,立马跑出去,那他们混进来就没有意义了。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去脱那男人的衣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寻找夏盈盈 此时,麟山的山脚下冲出四匹快马,扬起阵阵尘埃,由远而近,朝着麟镇的方向奔去。 “王爷,夏盈盈究竟与侍郎有什么仇?欲对他不利?”付千醇问道。 “清影在信中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十四年前,那个花魁一家被人灭门,她的父亲当时是个县令,而凶手却是现在朝廷的侍郎,清影提到,这事可能与十四年前东疆之乱有所牵连。那姑娘准备报仇,他已经去阻止她了,害怕有个万一,所以想请我以王爷的身份前去帮忙。” 炎序溟与秦奡听着同时愣了一下。 “清影应该不会这么贸然,这其中必然还有蹊跷。”付千醇道。 皇甫岑颔首。这个侍郎其实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朝中重臣,丞相的副手之一,前阵子才被人上表指其贪污,但最后的调查结果并无证据,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人贪污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上表那人是堂兄在朝中的下属,这次上表应该是堂兄指示的。堂兄向来谨慎,不会毫无准备就出手,真不知那个侍郎是怎么湮灭了证据?但是就此可见,此人城府之深,深不可测! 但那个叫夏盈盈的姑娘,冒着谋害朝廷命官的危险,也要杀了他,可见其决心不小。而且担心自己若是失败,这事就会被彻底掩盖,只是,不知是出于何故将此事告知了清影?但其父母之仇,应该不假。 十四年前,东疆确实有件县令一家葬身火场的事件。他在刚刚进入东疆军中时,曾经查阅过东疆军历年来的文书,对此事印象很深! 因为这个县令与东疆军的夏洺将军颇有渊源,而且火灾发生是在他给东疆军送粮后不久。在那之后,夏洺将军便战死,且搜出了其叛国的证据。这一切在时间上太过于巧合,像是有人设下了连环计一般。他就曾经想过这件事是否另有隐情,也许那位县令是因为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因而被人灭了口? 无奈的是,县令一家都已经糟了难,死无对证,加上这事年代久远,无从查起,所以他才放弃了追查。 没想到天网恢恢,竟然给县令一家留了个活口,而且还能认出凶手!这不可不说,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及时赶到,保住那个姑娘,之后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混入侍郎府中的清影与秦烽二人,正在拼命找寻着夏盈盈的所在之处。 二人顺着花园行了大约一盏茶功夫,虽然为了避开人群花点时间,但粗略一算也已经过了三座厢房! 侍郎府可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了!清影想着拧了下眉,看来刚刚他们以为的后门,估计是为了方便,在府邸侧面开的门吧?这里究竟有多大呀?怎么比自家的宅邸还要大呢? 在她的印象中,陆府与夏府都算是很大的宅邸了!母亲曾经有个交好的姐妹,嫁给了亲王,幼时她曾经带自己前去拜访过一次,那个王府也算是很大了,她还在那里面迷路过,可是也比不上这侍郎府。 这个侍郎究竟是哪来的生财手段?能建造这般大的府邸?清影越想越想不透,路过的地方也都差不多,让她也更加心烦。 “清影,这么下去不行。”秦烽也受不了了,在这大宅子里绕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算了!不找了,直接抓个人来问!”清影不耐道。 “嗯!” 二人才说完,一个提着篮子的丫鬟就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默契。 默然前行,三人才打了个照面,秦烽一个瞬步就移到丫鬟的身前,在她惊呼出声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拖到走廊的角落中。 清影立马跟上,在丫鬟惊恐地瞪视下,迅速拔下头上的发簪,将尖端抵在她的喉咙前。 “别出声!不然我就刺进去了!”清影板着脸,冷冷喝道。 那丫鬟早就惊慌过了头,见着清影下意识将她的脸,与凶神恶煞的画像重叠在了一起,当下更加害怕。 “我就问几个问题,若是你老实回答,我就不会伤害你,听明白了吗?” 丫鬟拼命点着头,清影见状才将发簪稍稍离远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些,“夏盈盈在哪里?” “我,我,我不认识她……”丫鬟摇了摇头。 清影心想,这丫鬟许是以为盈盈是这府中之人,“她是今天来的歌姬……” 盈盈既然是为了报仇,一定会想办法去找那个侍郎,他们直接去找侍郎结果也是一样,想着,她换了个问法,“你们家老爷现在在哪里?” “老爷在……在书房。” 清影点了点头,“你带我们去!”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丫鬟闻言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颤抖着道,“好……” 秦烽配合着放开丫鬟,清影将手挽着她,暗中把发簪的尖端对着她的腰侧。那丫鬟害怕,战战兢兢地移动着步子。 行了一会,迎面走来两个家丁,看上去略显轻浮。清影有些紧张,抵着丫鬟的发簪也收紧了些。 但那丫鬟根本没有想要出声求救,反倒害怕地往后倒退一步。 只见两人不怀好意地瞟了清影与那个丫鬟一眼,而后往他们身前一拦。 “两位妹妹要去哪里啊?”其中一人猥琐笑道。 见着丫鬟反常的举动与家丁的调戏,清影拧了下眉,偏过头朝秦烽使了个眼色。秦烽意会,一个健步上前,不到眨眼间就将二人击倒。 “你们这里的家丁怎么都这么恶心呐!”清影一脸嫌弃想起之前在花园的那一幕,皱了皱眉。 丫鬟尴尬地抿了下嘴角,就见秦烽将二人拖到了隐蔽处折返回来。 “清影,我把他们绑住了,但是应该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快点找到她!” “嗯!我明白。”清影偏过头问丫鬟,“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前面了……丫鬟伸手指了下前方,“过了那道门就是了。” 清影点点头,然后收起发簪,朝丫鬟拱了下手,“得罪了!”接着站在她身后的秦烽就一掌击昏了她。 二人朝着丫鬟所示的地方而去,还未过院子的月门,叫骂声、瓷器的碎裂声交织着打斗声就从那方传来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冲突爆发 清影与秦烽二人迅速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你个贱人!敢杀我!我宰了你!”紧闭的房门内又传来了一声爆喝,接着是一道木头碎裂的声音。 清影的心跟着惊跳了一下,秦烽推开房门的瞬间—— 夏盈盈摔倒在地,她的身前是一地的碎木桌,而侍郎则手握着匕首朝着她狠狠地刺去。 秦烽见状立刻上前,起脚飞踢,侍郎没有防备,正中其招,朝旁边摔了出去。 清影赶忙扶起夏盈盈,见她除了手掌有些擦伤之外,再没有别的伤口,“你怎么样?” “清影……”夏盈盈张了张嘴,接着一个血气上涌,一道腥红从嘴角溢出。 “盈盈!”她受内伤了!清影拧了下眉 “我没事……”夏盈盈弱弱摇了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中对清影与秦烽满是愧疚,“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 “那怎么行!”清影喝道,偏过头,就见秦烽与侍郎二人已经打了起来。 这个侍郎看着肚大腰圆,却与秦烽一般灵活,“我来帮你!”清影喊了一声,就准备起身。 秦烽却说,“不用!你带她先走!我随后赶上!” 余光将清影有些犹豫,秦烽大喊道,“快走!不然一个都走不了!” 清影咬牙摇了摇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见缝插针来到秦烽与侍郎之间,将二人隔开。 她趁着秦烽逼退侍郎的瞬间将他往旁边一推。 秦烽惊呼一声,“清影,你干嘛!” “你会轻功,你带她走!”说罢,眼见侍郎又冲了上来,清影抢先一步与侍郎纠缠起来。 “快走!”这次劝退的人换成了清影。 秦烽心中纠结,但知道清影这么说是对的,清影的轻功太弱,连这府邸的高墙都出不去,让她带人走的确不行。 “好!”秦烽愤愤道,而后将夏盈盈背起,“我马上来接你!” 话音刚落,秦烽人才出房门,一阵杀声便起,接着侍郎府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来势汹汹! 秦烽的眸子瞬间瞪大,这种情况,就算是人称其的“踏雪无痕”的江湖第一轻功高手——怪盗风绝影,也是插翅难逃吧? 这时,清影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且打且退,虚幻一招,退到秦烽身边。 侍卫从四面呈包围状,缓缓收拢包围圈,将三人困在院子正中。 秦烽来回观察着四周的敌人,拧眉问道,“怎么办?”他们该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清影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与秦烽背对而立,紧张的额角不停冒汗。 这时,侍郎从房中走了出来,他眯着眸子,狠狠瞪着院子中的三人,冷声喝道,“给我抓活的!” 侍卫们闻声便不再犹豫,眼见着就要冲上来了! “你们别管我!自己先走吧!”夏盈盈虚弱道。 “现在不是说这傻话的时候!”清影低声喝道,而后对秦烽道,“坚持一会,我已经让三娘去通知师兄和风拓允了,只要他们赶到,事情就能解决!” 得知这两人会来,秦烽的心便放下了不少,脸上重新扬起了笑脸,“清影,你自己小心点!”他现在要护着夏盈盈,可没办法估计他! “放心吧!”清影轻笑一声,她虽然功夫差,但是顶一阵子还是能做到的。 秦烽浅笑了一下,眼见侍卫们来到了身前,与清影配合着,奋力防守。 尉迟同时侍郎府外,风落尘等人正埋伏在暗处。 这时阿慕在风落尘身后出现,说道,“老大,里面打起来了,夏姑娘好像受伤了,那两个军塾的小子估计最多就撑一下子,我们是不是攻进去?” “我们现在始终是身在暗处的人,那小子虽然是老板家的亲戚,但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暴露了我们风帮,只怕大财主会发怒吧?到时候就算是老板也兜不起,大家一起倒霉。” “这老鬼,始终是大财主的心头刺,趁此拔了不好吗?” “若是要以这种方式干掉他,就不会留他到现在。”风拓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想,其实不出手救他们,他自己也无法同意。 “这样吧!挑两个身手好的,挑两个轻功好的兄弟蒙面进去,把人带出来就行。” 风拓允才说完,四匹快马突至,马匹骤然停下,声嘶力竭,可见他们急切的心情。 “等等!”风拓允赶忙制止准备离去的阿慕,朝侍郎府门外利落下马的四人眯了眯眸子“皇甫岑……”他狐疑地念道。 陆清影说盈盈去给父母报仇,怕她做傻事才找他们来帮忙,却没再说其他。但她竟然还叫来了皇甫岑,是想借皇甫岑的身份干预,还是这事之中另有隐情…… 盈盈父母之死,难道就是老板一直找寻的证据? 皇甫岑四人被侍郎府外的侍卫拦了下来,风拓允耐心地观察着。 就见皇甫岑将代表其身份的金牌亮了出来,但是侍卫看上去并不买账,交谈无果,他没了耐性,直接将两人撂倒,然后带着三个学子进入其中。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慕问。 风拓允摇了摇头,“秦王在此,应该没我们出场的机会了。你与兄弟们留下来,有了结果再回来通报!我有事要先回去一趟” 看来该修书给老板让他来一趟了,风拓允想着,调头离开,留下阿慕浑然不解地挠着头。 此时,进入府中的皇甫岑直接逮了一个家丁,让他带路。 来到清影等人所在的院子附近,就听到秦烽的吼声,“清影!” 秦奡与付千醇的心瞬间吊了起来,运气轻功便越入其中,眼前的场景让二人的心碎落在地,痛得无以复加。 只闻秦烽话音落下,清影应声中招——一名侍卫飞起一脚朝她的肚子踹去,清影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受了一击,摔了出去,鲜血从喉中喷涌而出,染了一地腥红。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也有些伤痕,衣服凌乱破败,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看着便让人心疼。 秦奡与付千醇见状,心中血液叫嚣着,眸子一红,便杀了上去。 二人合力踹开欲在对其不利的侍卫,合力连击数下,将那人打得不成人形还不罢休。 “秦奡……付兄……”清影迷迷糊糊见是二人的身影,低声念了两句,甩了甩头。 二人方才罢手,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你们没事吧?!”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清影艰难地摇了摇头,偏过头,就见皇甫岑与炎序溟二人从外头跑了进来,耳边也传来了侍郎的呼声,“全都住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博弈(1) 侍郎一看到又有两人冲了进来,还是来帮秦烽的,当下有些恼了。正要让手下们前去阻止,手才抬起,就眼尖地发现来人竟然是秦王皇甫岑! 侍郎惊骇不已,大声喝道,“全部住手!” 侍卫们闻声全都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侍郎,下手也犹豫了些。 皇甫岑一把推开抓住自己衣襟的侍卫,狠狠瞪了他一眼,神情不悦地整了整衣服,偏过头,就见侍郎快步来到自己面前行礼,“参见王爷!不知是王爷到访,奴才们下手重了些,惹王爷不快,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好了!”皇甫岑冷声打断他,“官腔给我免了,你这些虾兵蟹将还伤不了我!起来吧!” “王爷海涵。”侍郎陪着笑缓缓起身,暗暗观察起皇甫岑来,心中狐疑,不知秦王怎么也和这夏盈盈扯上了关系? 想不透,侍郎摆了摆手,让侍卫们悉数退下,然后弯腰恭敬道,“不知王爷夜间到访所谓何事?” 皇甫岑将手背到身后,板着脸开门见山,“我这几个学生,没给大人您添麻烦吧?” 侍郎一怔,眉间也跟着拧了下,心中暗道,这几人竟然是军塾的学子?难道这事是和军塾的学子有关?皇甫岑只是来捞他们的?不!不对…… “这……”侍郎不知该怎么说,暗暗打量了皇甫岑一眼,见他板着脸,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这下真是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大人似乎没什么想说的?”皇甫岑扬了扬眉,“想必这只是件小摩擦,那我就替他们向您道歉了,回去之后,本王必当严加管教,告辞了。”说罢,他朝学子们示意了一下。 几人正转身欲走,身后侍郎就叫道,“慢!” 皇甫岑皱了下眉,嘴角紧抿。他刚刚特地摆冷脸,就为了能让他有所动摇,趁着他未缓过劲儿来时,带走他们。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皇甫岑暗暗叹了口气,回过身,依然是那副不善的表情,语气也更加冷彻了些,一字一顿道,“大人,还有话要说?” 侍郎抬眸浅笑,“王爷这般将人带走,是否过于莫名其妙了些?也欠妥当了些。” 皇甫岑扯起嘴角轻哼一声,堂哥曾经说过,工部侍郎杨飒是个笑面狐狸,越是笑得谦卑,心里就越是想着如何算计你。 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夏盈盈已经出手,清影他们也为了救了她而和护院发生了冲突。今天这事表面上是他们理亏,而暗地里的原因又不能曝光,本就进退两难。没走成,恐怕就难走了,这场博弈的结果,不好说了…… 杨飒见皇甫岑不说话,便接着道,“王爷,这杀人可是死罪,更何况,谋害的还是朝廷命官。他们欲对下官不利,理当送官究治。下官身为工部侍郎,这里又是咱们鎏宇的东域边陲,那两个女人和那个小鬼,指不定是细作呢!王爷这么把人不明不白带走了,是否不妥呢?” 特别是想杀自己的那个!决不能让她被带走!她的功夫那么差,不会是什么细作,应该是自己以前得罪的什么人。 哪来的两个女人?皇甫岑狐疑地看了看几人,这才发现清影穿的竟然是女装?! 而秦奡也后知后觉,这才注意到这不和谐的一幕。 皇甫岑定睛一看,虽然她的发丝凌乱,衣服也脏乱不堪,但是她的脸配上那个发髻确实是女人模样,自加上身着女装,杨飒这么认为也是对的。 陆清影……怎么这么像女人?!不!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女人啊!堂哥骗我!皇甫岑愕然瞪大了眸子。 “妈的,老子是男人。”清影弱弱开口说道,跟着扯开衣襟,将里面快要被压扁的馒头取了出来,当场就咬了一口。 杨飒狐疑地眯了眯眼,低了下头,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清影便趁着这瞬间,朝皇甫岑点了下头,而后将藏在袖中的玉佩坠子扯了出来。 皇甫岑一眼便明白了清影早有打算,朝她暗暗点了下头,当下还是先把他们带出去,其他的事等回去再说! “大人既然开口了,本王自然不能含糊其事。”皇甫岑仰起头,“凡事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姑娘并不会功夫,是不是细作还有待商榷。而本王也相信,自己的学生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就闯入大人您的府中。大人不愿放我等离开,那大家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孰是孰非,本王自有判别。” 糟糕!皇甫岑竟然要现场发问?若是抖落出什么,那不是就麻烦了吗?可是……这个女人他并不认识,他确实没有得罪过她本人,可是她要杀自己,如此深仇,自己也许是的罪过她的父母亲族。 这女人叫夏盈盈,若是花名的话,他就猜不到了,毕竟朝中也好,江湖也罢,他树敌可是不少。但若是她真的姓夏,难道是十四年前……那个夏天一的后人? 若真是夏天一的后人来替他报仇,就说明当年那件事没做干净,而皇甫岑他们出现保她,也就意味着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 若是如此,可就别怪他下手狠辣!就算是王爷,他也会照杀不误! 保险起见,还是让他说出来,免得后知后觉更加被动! 杨飒心中计较,表面上确实风轻云淡,“如此最好。王爷向来清明公正,绝不会徇私偏袒,一切就劳烦王爷了。” “哼!”皇甫岑点了点头,“清楚一些也好,免得人家以为我皇甫岑占着王爷的身份,行事霸道,给朝廷命官施加压力呢!” “下官不敢。”杨飒低头道,“劳烦王爷移步内室,先坐下来再慢慢说。” 若要下手,书房装有机关,量他皇甫岑功夫再高,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杨飒想着偏过身,伸手朝皇甫岑颔首,“王爷请。”然后朝门外一直候着的奴仆喊道,“来人!看茶!” 皇甫岑甩了一下衣袖,然后迈开步子,“你们也进来吧!”他边走边说道。 秦奡还有些犹豫,清影拍了拍他的手臂,朝他点了下头。 “放心吧!清影一定做过准备了。”付千醇小声念了一句,与秦奡相视点了下头。 二人一同扶着清影走进房中。 炎序溟则来到秦烽身边,“你带着她打了这么久,还是我来被她吧。” 秦烽早就腰酸背痛了,感激地看了炎序溟一眼,然后将夏盈盈交给她。 看着炎序溟小心翼翼的动作,秦烽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他与炎序溟并不熟悉,没想到他是个如此细心之人,他的年龄还比自己还小一些,行事却如此成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博弈(2) 皇甫岑进入书房,毫不客气,直接往主位上落座,杨飒跟在后头,虽然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悦,但却不敢多说什么。 人人都道,秦王皇甫岑是个温文谦和的贵公子,看来是被他的表面功夫欺瞒了去吧? 学子们进入书房,站在杨飒的对面,成对峙之势。 皇甫岑不忙着问清影发生了什么事,反倒先关心起杨飒,“杨大人,看似无碍,不知有无受伤呢?” 既然都留下来了,不如就好好和他耗一耗,搓搓他的锐气,也好替堂哥出口气! 皇甫岑想着,不经意抬眼瞟他,见他脸上带着尴尬地笑,嘴里说着,“无碍,无碍。”心情好了许多。 “大人也别站着了,先坐吧!” 反客为主?!这小子嘴上都还没长毛,竟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傲慢! “谢王爷。”杨飒心中不悦,嘴角却带着浅笑。但他眼底那抹阴狠之色,并没有逃过皇甫岑的眼睛。 哼!老匹夫!占着自己是丞相门生,常年在朝中作威作福,今天不好受吧? 杨飒刚坐了下来,门外的丫鬟就将茶水端了上来,先给了上位的皇甫岑,在端一杯放在杨飒面前,然后默默退下。 皇甫岑悠闲地浅浅抿了一口,也看不出是喝了还是没喝,他放下杯子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别的就不要多说了,杨大人,你先说说吧!” 杨飒的眸子转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回王爷,今日下官在府中宴客,从嫣红楼找了几个歌姬舞姬来助助兴。宴中,那个夏盈盈频繁勾引下官,下官一时鬼迷心窍,便将她留了下来。不曾想,她竟然要谋害下官!下官好不容易避开了险招,正打算制服她,将她送官究治,他们两个就冲了进来!” 杨飒说着指向清影与秦烽,狠狠瞪着他们道,“不由分说,就上前与下官纠缠,要带走那女人!下官自然不能放他们走,便于他们纠缠起来。他们都是军塾的学生,下官一个久居朝野之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唯有躲藏,好不容易拖到家中的侍卫赶了过来,这才解了下官之危呐!跟着,王爷您,就来了。事情就是这样,下官不认识这姑娘,也不知做了什么,要遭此劫难,真是冤得很呐!” 皇甫岑点了点头,“嗯!如此听来,还真是委屈杨大人了。”哼!根本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能做人家爹的年纪,还想压嫩草!说得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无辜样子,难道不知冤有头债有主,事出皆有因吗?哼! 皇甫岑心中鄙夷,脸上却不见风云,偏过头,就见杨飒微微颔首,说道,“王爷体谅。” 一旁,秦烽见皇甫岑与杨飒二人如此平和,就觉得气不过,心中不爽,这秦王到底是来帮他们的还是害他们的呀! “你这家伙,简直就是谎话连篇!”秦烽愤愤不平,“我们来的时候,你根本不是要制服她,你是要直接杀了她!你根本就是想要杀人灭口!”越说越缓不过气来,秦烽恼火地爬了爬脑袋,什么久居朝堂?!什么身手不如他们俩?!哼!这老鬼的身手,就算是对他与清影两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要不是他们拼死抵抗,而大哥他们也在最后一刻赶到,此刻,他们要么在阎王殿,要么指不定被关在那个阴暗角落,受这狗官的****呢! “王爷!下官冤枉呐!”杨飒赶忙说道。 秦烽听着便要上前一步,皇甫岑赶忙抬头制止他,“秦烽!不可无礼!” “我!”秦烽一口气憋在心里,瞥了一眼杨飒,干脆偏开头,眼不见为净。 秦烽这小子,嘴还是这么笨!皇甫岑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好了,清影,还是你来解释一下吧!” “是!”清影道,偏过脸见夏盈盈正不解地看着自己,朝她点了下头,让她放心,而后将袖子中的玉佩拿了出来。 杨飒一愣,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清影。心中思量:这玉佩是来宴的知府送的,怎么到了他的手上?难道他们是为了这东西来的? 付千醇帮清影将玉佩递了上去,放在皇甫岑旁边的桌子上。 皇甫岑睨了玉佩一眼,问道,“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杨飒赶忙道,“回王爷,这玉佩本是下官好友之物,下官见此寿星公雕得如此精细,便买了下来,打算送给老母,讨她欢心。” “哪个好友?”皇甫岑咄咄逼人道。 杨飒没什么好隐瞒,反正他们早就对好了说辞,道,“是本地的知府,曲大人。” “清影,你接着说!”皇甫岑朝他使了个眼色。 清影直言道,“那杨大人可知,这玉佩本是盈盈家的家传之物,那知府欲将玉佩献给大人您,甚至害了她父母性命!这一切难道不是大人在暗中指使吗?” “什么?!”杨飒一下站了起来,自知失利,立刻朝皇甫岑弯腰拱手,“王爷,下官冤枉!这一切,下官均不知情,还望王爷明察!” “哦?杨大人说是买的,可是听本王学生的意思,似乎,这玉佩是人家孝敬您的呀!”皇甫岑说着拿起桌上的玉佩,细细鉴赏起来。 “这,绝无可能!”这玉佩是他主动送给他的,绝不是他想要,所以人家才去夺来的!莫不是那个曲大人抢了人家东西,然后送给他?是想要陷害自己吗? “杨大人,最近,朝中的风声,本王也略有所闻。你贪污一案,眼前的保不齐就是活脱脱的证据啊!”皇甫岑说着将玉佩拎起,在杨飒面前晃了晃,“这事发生在这个时候,本王若是怀疑你刚刚不愿放行,是想要杀人灭口,这……也很正常吧?” “王爷!这事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更可能是有人欲陷害下官呐!”这玉佩不是自己要人家送的,难道有人要陷害自己吗? 是谁引导这个女人,让她误会了来报仇?这事应该是那两个来救她的小鬼通知的皇甫岑,否则他也不会匆忙赶来。哼!得知有了贪污证据,来替皇甫钧调查吗?还真是真是兄弟情深啊! “杨大人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皇甫岑颔首,“既然如此,这玉佩,本王就暂时保管了。这是现在是各说一词,孰是孰非,还需再调查。这姑娘是关键人物,自然不能留在大人这儿,此事又涉及知府,也不能留在官衙,保险起见,本王得将她留在身边,就近保护。” 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本来杀了这女人,他才能心安,但要杀她,就必定要连皇甫岑一同干掉。 皇甫岑来此,绝对有人知道,若是他没回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这事还没到要干掉皇甫岑的程度。 皇甫钧都查不到自己的贪污证据,而这女人同自己也无直接关系,应该惹不到自己身上才对!皇甫岑与皇甫钧都不是那种,会用手段栽赃陷害之人,所以放他们走应该没事。但不放他们走,反倒显得自己有问题,给了他们把柄! 杨飒思索再三,便道,“下官清清白白!王爷大可将人带走!下官决无异议。” 皇甫岑听罢,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但表面上却依旧绷着脸,“嗯!本王定会好好调查一番,若与大人无关,必当还您一个清白。” “多谢王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甫岑的目的? 回到军塾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子时了,尚绫络刚刚将二人的伤清理好,走出来。 秦奡与付千醇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二人异口同声道。 “没有大碍,只是受了内伤,好好调养几日便会好了,放心吧!这里我会照顾,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尚绫络摆了下手,赶人的意思十足。 “绫络,你刚才把脉的时候,清影他……” “王爷!” 话未说完,就被付千醇打断了,皇甫岑偏过头看向他,不由得皱了下眉。 付千醇浅浅一笑,朝他暗暗抿了下嘴角,“王爷,已经迟了,我们还是别在尚小姐这儿叨唠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千崇,他…… “那好吧!”皇甫岑松口,然后朝付千醇使了个眼色。 秦奡虽然不放心,但尚绫络赶人赶得那么坚决,他也不好死皮赖脸留下,只得跟着大家一起离去。 付千醇同学子们回到营中,他走在最后,确定学子们都各自回到房中,才调头去找皇甫岑。 皇甫岑前脚才进房中,后脚付千醇就来了。 “挺快的嘛!”皇甫岑调侃道。 付千醇一点不客气扭捏,直接来到桌旁坐下,“堂兄的吩咐,千崇怎敢怠慢?” 你最好是这么听话的人!皇甫岑翻了个白眼,跟着坐下,“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吗?”付千醇给皇甫岑倒了杯水,也给自己来了一杯,悠闲地喝了起来。 “少给我打马虎眼!”皇甫岑瞪着他,“你小子早就知道陆清影是……” “堂兄!”付千醇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示意他小心隔墙有耳,说话小声点。 皇甫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激动了,“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女的?你怎么没和我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透了,这小子这么紧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付千醇撇撇嘴,把责任往外一推,“其实,知道的也不只是我吧?尚小姐,还有两位军师估计都知道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皇甫岑恍然大悟,绫络早就给清影把过脉,她是知道很久了的!回想起去年两位师傅来的时候,大师傅的态度,原来他那时候是差点说漏了嘴,所以才那副样子的!亏得自己以为他生气了! 最可恶就是堂哥!竟然还亲自出面为清影站台!可恶!竟然敢瞒着他! “堂兄,其实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付千醇放下杯子,“这件事对清影来说不是件好事,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 “罢了!罢了!”皇甫岑摆摆手,反正两位师傅都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不能说什么。 再说,清影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将来绝对是鎏宇军中军师的不二人选,只是这女人的身份……哎!算了,就连千崇都要保她,还能有什么事? 付千醇点了下头,心中有数,堂兄是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件事调查的怎么样了?你找到那个人了吗?”付千醇忆起皇甫岑刚来军塾时,对自己提及的他之所以来军塾的目的。 原来,在军塾开课前二十几天,皇甫岑正巧从皇城来到东疆军,路过麟镇附近时,遇上了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并与他交手了一次。 此人功力极深,甚至在皇甫岑之上,仅以内里护体就将其随身佩剑轻易折断。 皇甫岑看出此人的功夫属于天佑的某个门派,觉得他是细作,他出现在麟镇附近,也许是要潜入军塾。 奈何身手跟不上对方,让他给跑了,皇甫岑来到东疆军,与郭良商议之下,决定上军塾顶替郭良做兵法夫子,另一方便,观察这里的学子们有何问题。 因此,才有了皇甫岑一来,就同学子们比武的那一幕。 “暂时没有新的线索,你同他们朝夕相处,就没觉得那个人很可疑?”皇甫岑问。 付千醇听着放了个白眼,“可疑?你师弟看上是所有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了,是人也先怀疑他了是吧?” “少恭……不是,元一他从小就这脾气,其实,也没那么怪吧?”皇甫岑扬了扬眉。 一个来军塾后,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的人,哪里不怪了?而且演技还很差!当时张少恭依计请堂兄比武的时候,那话说得僵硬的让人别扭! “你不是派人去查所有学子的来历了吗?完全没问题吗?”付千醇问。 “受招生已经全部确定,人员都没问题,而擂台生,还有几个人的身份是有问题的,元恒,炎序溟,秦奡和秦烽兄弟俩,他们几个人填的户籍是假的。本来风落尘给的也是假的,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付千醇回想了一下,“对!我怎么忘了!他是风拓允的弟弟……可是,就算他是风拓允的弟弟,又怎么能证明他不是细作呢?风拓允是江湖中人,本身底子也不干净吧?” “不,他也许不能算是江湖中人。”皇甫岑摇了摇头,“反正风拓允那边我已经证实了,他就不用怀疑了。” “那你说的那几个人中,就属秦奡功夫最好,难道是他?” 皇甫岑睨了他一眼,跟着扯起嘴角,暧昧地笑了笑,“千崇,我发现,你好像一直在针对他?”而且好几次了!虽然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他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现在他知道了清影的身份,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我,我哪有?”付千醇不自然地撇开脸,端起瓷杯喝了口水,“我只是就事论事,谁让他功夫最好?” 皇甫岑扬了扬眉,也不道破,“我同秦奡交过手,他的功夫路子与那人不同,而且他与西疆的帕鲁多是师兄弟,山野行军时,我同帕鲁多也证实过了。只是秦奡填的户籍确实查不到,而帕鲁多也对他的身世含糊其辞,所以我觉得他们兄弟俩的来历有些神秘。” “那你这么说,不就剩下元恒和炎序溟了吗?炎序溟的功夫好点,但是却在你之下,元恒就更不用说了,也就射箭准点,其他的真没什么。”付千醇分析道,“会不会,根本没有混入军塾?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皇甫岑叹了口气,“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冒充了那个受招生进入军塾,而且那人的伪装还十分完美,与原主相差无几。” “可是,功夫是很难掩藏,军塾的学子中,真没有身手在你之上的了。” 皇甫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件事,必须继续追查,他有预感那人一定是混入了军塾!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躲开了他的搜寻…… 第一百七十九章 郭良归来 次日傍晚,皇甫岑来到药庐看望清影与夏盈盈。 清影虽然伤得重,但好在经过一年军塾的训练,平日又有夏盈盈药汤泡澡,恢复力比起夏盈盈好许多,此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余光撇见皇甫岑来了,清影赶忙将碗中的苦药饮尽,朝他颔首打招呼,“师兄!” “嗯!”皇甫岑点了下头,见尚绫络正专心捣草药,便不打扰她,低声对清影道,“感觉怎么样了?” “就是手臂还动不了,后背有些疼,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她与秦烽二人对付那些侍卫,估计也就不到一盏茶功夫,自己就被打成了这样,真不知平日里学的都用到了哪儿去? 清影正懊恼着,就听皇甫岑问,“能走吗?二师父马上要到了。” “哎?二师父要来了吗?”昨天大师傅才走,没想到二师父这么快就来了,“咱们现在去接他吗?” 皇甫岑浅浅一笑,“是啊,我就是来看看,你如果动不了,那我……” “我可以!”清影打断他,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皇甫岑见清影走路还算利索,便跟上她的步子。 二人刚到军塾山门,就看到了在台阶上行到一半的郭良,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大堂。 “二师父!”清影兴奋地挥了挥手,跟着一路小跑下台阶。 皇甫岑在她身后看得心都悬了起来,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跑那么急?!想着,不认同地皱了下眉,赶了上去。 知道清影是女子之后,自己的态度好像也软化了许多,若是师弟的话,也许自己早就出声责骂了,但师妹的话,总觉得,应该惯着,宠着。这么看来,其实清影从师弟便成了师妹,似乎也不错……反正他早就想有个妹妹了,这样也好。 郭良一眼就看到清影身上的伤,大为震惊,“你怎么搞的?谁把你伤成这样了?”这孩子,都受伤了,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干嘛? “嗯……昨天,发生了点事。”清影浅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郭良看向跟在她身后的皇甫岑,问道,“怎么回事?” 郭良见清影受伤,语气不免有些生硬,皇甫岑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有种是自己没保护好师妹的错觉,当下感到有些尴尬。 清影忙帮他解围,“二师父,这事,还是等您用完晚膳,我和师兄再同您细说不迟。” 郭良许久才点了点头,轻叹一口气,“也好。” 夜间,清影与皇甫岑一同来到郭良所在的将营西院。 “原来如此,你们昨晚竟然去找杨飒的麻烦!”郭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得知了清影受伤的原因,他接着问道,“清影,你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人,你帮夏盈盈,必定有你的原因?为什么?” “虽然与她仅仅交谈一夜,但我却觉得与她特别聊得来,心中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姐妹,她有难必然要帮。”清影顿了一下接着道,“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 皇甫岑见清影说着停了下来,喝了口水,便猜测她要说的话可能有点长。 “其实,也是盈盈在信中提及,我才知道,她的父亲夏天一,与我舅舅夏之语,还有原东疆副帅夏洺,三人是结拜兄弟。盈盈说,她爹是在十四年前,被那个侍郎害死的,而我舅舅也是十四年前在东疆遇上了劫匪,舅妈因而香消玉殒,小表弟也不知现在何处?这两件事,时间,地点完全一致,再加上十四年前东疆大乱,就是三件事发生在相同的时间里,这太奇怪了!我怀疑其中有什么联系,所以这也是我必须保下盈盈的原因。” “哎!不只是如此啊!”郭良摇了摇头,看向皇甫岑,见他正皱着眉,就知道他们师徒两想到一起去了。 “你舅舅的结拜兄弟夏洺,其实在十四年前,那场大乱爆发之后,就战死了,而且爆出了其通敌的证据。” 什么?清影震惊瞠目,那不就意味着,在十四年前,舅舅他们三兄弟全部都遭受了劫难吗?这……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这时,皇甫岑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道,“十四年前,东疆最大的事,就是那场大乱,夏洺将军三兄弟受难,可能都与这件事有关。按军中纪录的时间顺序列明,首先,是作为县令的夏天一,送粮来到东疆,不久后东疆大乱,夏洺战死,此后立即爆出了其叛国通敌的证据,再后来,夏之语带着夏洺之子来到东疆,收回遗物……” “等等!我舅舅,当时带去的,是我表弟,不是夏洺将军之子呀!”清影不解道。 “这个……”皇甫岑狐疑地皱了下眉,“你确定?” “我……”清影摇了摇头,“我只是听我娘和我这么说的,但具体是不是这样,只有我舅舅知道,我也修书给了他,想请他再回想一下当年的情况,不过,我舅舅已经失忆多年了,我们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 “这事,不是还有一个人知道吗?”郭良出声提醒皇甫岑。 皇甫岑一怔,紧接着大叫出声,“夏无言!他是夏洺将军的儿子,他可能记得当时情况!” 清影再次震惊,“夏无言他是……他,他来东塾难道是为了……” 皇甫岑知道清影想问什么,点了点头,“他一定是来查他爹当年通敌的真相的!明天,我再好好问问他。” “夏洺的死,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问题。”郭良说着站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但奈何,当时直接的证据,是尉迟烈伏将军的证词,再加上他尸体上发现了天佑大将标记的‘月牙配饰’,这事才算坐实。虽然证据确凿,但以夏洺平日里的为人品行,这事很难让人接受,特别是当时夏洺的两位副将,也就是沈阔与尉迟烈擎。所以,当夏无言再次出现的时候,虽然他没能通过军塾选拔,但他们俩还是将他留了下来。也许,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出当年的真相,替他爹沉冤吧!” 郭良说着,话锋一转,“不过,那孩子当年也就三岁,所以,岑,你去问的时候也别抱太大希望就是了。”受到往事的影响,他的心态也变得消极许多。 “死马当活马医咯~”皇甫岑就显得乐观的多了,“反正,我是觉得,这三兄弟,两人死,一人失忆,都撞上了十四年前的大乱,一定有关系!只是这之间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有待查证。” 清影听罢,频频点头,“对!师兄,我也这么认为!” “总之,一切就等我问完夏无言再说,也许那时候就有答案了!” “希望如此吧!”郭良又叹了口气,“好了,天色不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说罢摆了摆手,便踱着步子朝房间走去。 师傅一定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心生感慨了吧?清影与皇甫岑对视了一眼,皆了然点了下头,然后默然离去。 第一百八十章 夏无言的谎言 次日晚上,郭良与两位徒弟正在讨论着,就见夏无言莫名出现在了东院门外。 “无言,你怎么来了?”皇甫岑站了起来,朝在门外观望不敢进来的夏无言招了招手, 夏无言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挪着步子,来到三人面前。 “那,那个……今天早上王爷您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起来了。” 皇甫岑闻声一愣,他刚刚才将他的话转述完,怎么立马就有了转变? “你不是说,那时候你太小记不清了吗?”皇甫岑问道。 “我,我又想起来了。”夏无言低着头小声道。 他在说谎!清影颦眉微蹙,无言的性格非常单纯善良,而且脸上也瞒不住事,他现在看上去很心虚,为什么要说谎呢? 清影与皇甫岑同郭良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扬起嘴角浅笑,“无言,你先坐下再说吧!” 皇甫岑也招呼着将他按坐在椅上,然后给他倒了杯茶。 “王爷……”夏无言有些惶恐,皇甫岑毕竟是王爷,他怎么能给自己倒茶?但抬头见皇甫岑朝他浅笑着点了下头,让他别拘束,他便释怀了。“多谢王爷。”夏无言接过茶道。 待夏无言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郭良才开口道,“无言,你记起什么了?” 夏无言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想起了,十四年前,跟义父去东疆军的确实是子悠,不是我。” 果然如此!当年失踪的那人,是表弟夏子悠!清影想着便问,“为什么呢?你当时出了什么事吗?” “嗯!”夏无言点点头,“当年我要去东疆军收回爹的遗物,因为我娘早逝,所以是义父带我前去,但临行前,我却因为发烧病倒了,而且一连病了好几日。行程是东疆军定下的,没办法改,另一方面,义父觉得让我面对那些人的眼光对我也不好,于是才决定让子悠代替我去。没想到……” 夏无言说着低下了头,“子悠,是代替我死的。” “无言!”郭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人祸,但绝不是你的原因,你不要太过自责。” 夏无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再后来我就被我师父,也是我爹的师父带走了,他这么多年教导我,就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够给爹洗清冤屈。”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从来都没见过你。”清影道,毕竟是要叫舅舅义父的人,怎么说也会遇上才对。 “嗯。”夏无言点了点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至于我爹留下的东西,也因为义父遇劫,全都没了,我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 “夏洺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直接证据’被留下,其他的东西,军中之人在交给清影的舅舅前是检查过的,只是一些随身的物件,类似于平安符之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郭良说道。 “师傅!”清影叫着,似乎有些不认同,“我舅舅遇刺,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也许夏洺将军留下来东西,是只有我舅舅才看得懂的。他发现了其中猫腻,所以被人灭口。” “其实我也这么想,当年,夏洺通敌叛国一事的证据暴露出来,就像是一场戏,充满意外,却又那么的顺其自然,很明显是有人在操控这一切!但奈何,当时他通敌的证据确凿,而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所以这件事最后就以夏洺通敌定案。后来,南宫总帅,当时还是东疆元帅,他一方面不相信夏洺会叛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定军心,所以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当做夏洺是战死,否则也没机会通知取回遗物和骨灰。现在,夏洺的遗物已经失踪,我们的线索完全断了,说来,这事是我们欠考虑了,若是没有将遗物归还,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可是,若不是清影的舅舅后来也出事,夏洺将军的遗物失踪,我们就不会如此确定,夏洺将军之死存在问题,我看这根本就是天佑的阴谋,为的就是让我们的军心不稳。”皇甫岑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天佑绝对是鎏宇周边最肮脏的国家!使阴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四年前还想混入军中盗取布阵图!” 郭良闻声,身子僵硬了一下,“岑,你这倒是提醒了我!说来十四年前,东疆大乱之前,军中也出现过细作前来盗取布阵图之事,而且那时候发现贼人的正是夏洺!只不过,那贼人功夫很高,给他跑掉了。” 皇甫岑站了起来,双手环胸,踱步了一会,转过身,“师傅,天佑每次潜入,多是为了布阵图而来,你说当年是不是夏将军发现了这个细作身上的秘密,所以才被陷害的?” 郭良点了点头,表情越发凝重起来,“完全有可能!” 清影突然大叫出声,“等等!还有盈盈父亲之死,若与此有关,那么……”她闭上眼,皱着眉想了一会,“夏之语来东疆送粮的时间,是不是在夏洺将军发现细作之后?” “对!”郭良与皇甫岑同时大叫出声。 “如此,事情就可以有个大致假设。”清影说着点了下头,缓缓道来,“首先,军中出现细作,夏洺将军发现细作,并且在他身上知道了某样秘密。这时,夏之语来送粮,两人是结拜兄弟,那细作担心这秘密被夏之语知道了,所以杀人灭口。接着天佑大军来袭,细作乘机陷害夏洺将军,军中的副帅竟然叛国,军中必定大乱,东疆军必败。但是,好在南宫总帅力挽狂澜,事情得以解决。本以为夏洺叛国之事板上钉钉,再无翻身可能。可是,这时,军中却通知我舅舅来取遗物,那细作担心遗物中还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我舅舅会发现什么,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因此截击了我舅舅。” “清影,你这么推测,是合理的。”郭良点了下头,“可我们现在的线索就到此为止,无可奈何。” 清影叹了口气,“如果我舅舅能想起什么就好了。”她努了努嘴,“其实,我舅舅在那件事之后,除了失忆,便是经常头疼,看过的大夫也不少,名医也是有的,但都没有结果。” “哎!尚军医过几天不是要来了吗?”皇甫岑道,“要不要找他看看?” 清影闻声眸子一亮,“可以吗?”其实以前表哥家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尚军医始终是军中的大夫,觉得他应该不会私自帮平民看病,所以当时这事也就没能成。 郭良解释道,“军中无事时,尚军医会到处游历悬壶济世,现在西疆正好无事,所以他这阵子会来东塾看看,跟着会去南塾授课。清影,你舅舅家在南方吗?” “是。”清影点点头。 “那好,等尚军医来时,我同他提下这事,而后再写一封信,你让人送回去,就让你舅舅到南塾找尚军医。若是他能想起当年的事,我们可能就能进一步知道当年的真相。” “嗯!多谢师父。”清影感激地笑了笑。 郭良淡淡摆了下头,而后偏过头看向无言,“无言,这事我们会继续调查,若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再通知你。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我同他们俩还有话说。” 夏无言点点头,十分懂事地朝郭良鞠了一躬,然后道,“那便不叨唠军师你们了,无言这便走了。” “嗯,你慢点。”郭良朝他浅笑,目送他,直到无言走出门后,原本和悦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无言,你们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皇甫岑认同地点了下头,偏过脸见清影的表情,似乎也有同感。夏无言的反应太平淡了,说到夏洺将军可能被陷害时,他也没有什么变化,这可不像是做儿子该有的表情,还有他之前才说不记得,怎么现在又记得了呢? “他该不会就是一年前的那个细作吧?”皇甫岑说着,狐疑地看向郭良……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细作,掠 夏无言离开将营之后,正准备回药庐,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人影鬼祟地掠过,朝着军塾的马厩而去。 这么晚了,谁要去马厩呢?夏无言不免狐疑,那人好像还穿着黑衣,而且轻功好强啊! 该不会是有刺客混入军塾了吧?被自己脑中的假设感到惊恐,夏无言想着不由得瞪大眸子,脚下已经不自觉跟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接近,夏无言在马厩外往里面探头看去,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露出了一点,能让眼睛看得到的距离。 就见模模糊糊中,有两个人的影子扭曲可见。他们躲在马厩中,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却隐约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这两个人行事如此鬼祟,一定有问题!夏无言想着,隐约听二人悉悉索索低语了一会,却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心中更不放心,他蹲下身,想了一下他们大概距离马厩木门的位置,然后调头顺着马厩外墙前行。 才靠近,正准备听二人在说什么,里头却突然没了声音。 该不是被发现了吧?夏无言吓得不敢动弹,僵着身子,捂着嘴屏息以待。 这时马厩里传来了一声猫叫声,接着马厩的棚顶上又传来一声落物声,再跟着,一只黑猫一跃而下,从夏无言的头顶掠过,正好落在他身前。 夏无言心中愕然,脖子一缩,差点就叫了出声。 “原来是只猫!”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虽然他的声音还是不大,透着沙哑,却能听清话中的内容。 接着又传来一道压得低低的声音,“大人放心,掠来此前,已经避开了东塾内的暗哨,不会有问题的。” “嗯,你的功夫我自然相信,只是你刚刚停下吃药,功夫也才刚刚恢复部分,感觉多少会有些不灵敏,还是小心些好。” “是!” 墙外夏无言听着,暂时放下心,但同时也有些疑惑,后面说话的那个人,名字该是叫做“掠”。虽然他的声音被压低了,但说了一长串后,夏无言似乎有些印象,感觉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人一定是军塾的学子!细作吗?什么时候混入军塾的?! “那个夏无言怎么在这里?”只听那个声音沙哑的人这么问道,“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夏无言听着,心又揪了起来,他们怎么会提到…… “没有,他整天就是晒晒草药,帮尚绫络做些事,甚至连药庐都不怎么出。” “哼!也是,当年的事做得很干净,就算他想查也查不到,虾兵蟹将就别管了。” 当年的事?十四年前吗?这人就是十四年前的幕后黑手吗?夏无言想着,手中的拳头不禁紧了紧, 那人顿了一下,接着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东西在哪里了,就速战速决。祁将军那边我已经和他商量过了,十五日后,也就是军塾新夫子接风宴会时,你就趁机去取回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他们要找什么?!夏无言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莫名地感到不安,总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进行什么大阴谋!而且,说不定这阴谋也与十四年前那件事有关! 不行!要告诉大家才行!可是这个细作好像是军塾的学子,而且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还有要做什么?这么贸然告诉大家,恐怕会打草惊蛇!夏无言进退两难,有些不知所措,沉下心想,自己刚刚从军师那边出来,说明这人不是郭军师和梁王,不如将此事先告诉郭军师和秦王,他们也许有办法?而且自己心里也能信得过他们。 夏无言自顾自想着,马厩内亦是一阵沉默。 “掠!别忘记你的身份!” 突然一声低喝,让夏无言瞬间回过神来,忆起自己现在可还没有离开。 “我等了十四年,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我的计划!掠,就算你是我最得意的手下,若你坏了我的事,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明白了吗?” “大人对掠有再生之恩,掠绝不负大人所托!” “嗯。”那人的语气总算平和了一些,“掠,那么多人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我的位置迟早是你的。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们这些做细作的人,最大的禁忌是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沉默了一会,掠僵硬道,“情。” “对!我们必须,无情!” 听他们这个意思,接下去应该不会再提到什么别的事了吧?夏无言想着,在这里越久,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也越大,还是趁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回郭军师那边去! 夏无言想着,迈开步子,缓缓向外挪动,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喵!”猫叫声再次响起。 夏无言心惊,朝前看去,原来刚刚那只黑猫根本没有离开多远,自己这么一动,正好朝着它的方向而去,让它受到了惊吓,这才叫出了声。 突然,夏无言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杀气,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往后看去,就见一道阴影从马厩棚顶掠下,将他眼前的月光悉数遮去。那人脸上蒙着黑巾,手持短剑,正朝自己刺来。 他就是夏无言追着过来的人,身形纤瘦,看着便十分高冷,身上更是带着强烈的肃杀气息,让人看着便感到害怕。 夏无言当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挪着。 就见,又一道人影从马厩中飞出,来到掠的身边。 掠偏过头,低声道,“大人请先行一步,由属下来解决他。” “嗯!做干净点。”那人说完偏飞身离开。 夏无言乘机爬了起来,迈开步子就跑。边跑,心中边想,这人功夫在自己之上,自己的轻功又不怎么好,一定会被他追上!现在这个时间,附近的人比较少,而且马厩距离智营勇营那么远,大喊出声也不一定有人听得到。 可是,不试试就没有别的机会了!干脆赌一把吧! 夏无言才这么想,一个晃神,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银晃晃的短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上发出森森寒意。 他吓得立刻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会这么快!他的功夫竟然这么强…… “别出声。”掠冷声说着,来到夏无言的面前,与他对视。 夏无言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是跑不掉了,虽然心里还是会害怕,但此时的感知却更加清楚了……这声音是…… “你是……” 夏无言的尾音没入风中,也传到了掠的耳中,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掠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眉头也有一瞬微蹙。 见他不出声,夏无言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算你知道我是谁也没用,反正你也活不了了。”掠宣布着,将内力灌入手掌。 夏无言知道自己死期已到,不由得闭上双眼,心中只是可惜,这个秘密要被他带入地狱了,但他又有些欣慰,因为,还好自己不是真的夏无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交锋,断袖之癖 掠将手中的短剑快速抹过夏无言的脖颈—— “叮!” 突然!一声清脆响起,掠手中的短剑偏移了位置,只在夏无言的脖子边上留下了一抹浅红。夏无言当下吃痛轻哼了一声,睁开眼,隐约瞥见一人正往这边来。 有人来了?!夏无言当场喜出望外,他命不该绝! 掠十分讶异看向来人的方向,就见秦奡手中持剑转眼便来到了自己面前。 “你先走!”秦奡大吼一声,而后一个飞身上向前,与掠较量起来。 掠本没有注意到秦奡,他如此突然的出现,让他来不及防备,当下就让夏无言乘机跑了。虽然掠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的身手依然在秦奡之上。 两人交手还未过三招,秦奡的劣势便显露了出来,掠急刺一剑,剑气咄咄逼人,直冲向秦奡的门面。 秦奡一惊,迅速避开身。就在这瞬间,掠朝着刚跑出几步的夏无言追去。 “站住!”秦奡大吼一声,转身追了上去。 掠深知秦奡难缠,若不全力应对,无法摆脱他,而且若是引来更多人,自己今天不但走不掉,就连十五日后的计划也会一并泡汤。他想着停下脚步,快速从腰间抽出一道黑色飞镖,朝着奔跑中的夏无言丢去。 “无言趴下!”秦奡来不及亲手制止,只能出声提醒。 夏无言吓了一跳,回过头,脚下没注意,便被石块绊到,失去了平衡。飞镖正巧射来,本来朝着死穴而来的利器,因这天外一笔,而偏斜着插中他的肩头。 “额!”夏无言惊呼一声,立即倒地,伤口的痛感比起一般剑伤要痛得多,这飞镖一定是啐了毒的!他想着,欲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使不出力量了! 糟糕!意识也,也快要不行了……夏无言的眸子垂了下来,精神越发萎靡,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秦奡已经来到了掠的身前,与他缠斗了起来。 掠知道夏无言还没死,但是这毒的毒性十分猛烈,就算尚绫络能给他解毒,至少也得昏迷个二十来天,到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得手离开了,所以便不管夏无言死活,认真与秦奡对决。 掠的身子轻盈,动作敏捷,轻功又强,秦奡从来没有遇上这样的对手,完全被其压制着,无法使力。 他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招式套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 秦奡始终无法跟上掠的速度,几招下来,手腕被他的剑气震慑,有些用不出劲儿来,手中的利剑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掠趁着秦奡晃神的瞬间朝他的心窝刺去。秦奡立即往后倒退,但却无法躲开,本想抬起手臂抵挡,但掠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机。 眼见着掠的剑尖将要刺向自己的心窝,秦奡拧起眉,想着躲不过,至少要避开死穴才行! 才这么想着,秦奡正准备动,但掠的速度更快,剑尖偏移,刺向秦奡的肩膀。 秦奡心中大感震惊,身上的闷疼也不那么重要了。这人……竟然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杀他?为什么?! 抬头,见那包着黑色头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之色让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他为何如此悲伤?!秦奡张了张嘴,“你是谁?!” 此时,秦奡与掠一路追打已经来到了擂台附近,掠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欲抽出短剑先行离开。 但秦奡哪里肯让?他一把抓住短剑,另一手揪住他的衣襟,想要拖住他一会。 掠用劲将短剑再刺进了一些,秦奡吃痛,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生疼生疼,却不愿放手。 掠知道拖下去一定会被发现,将内力灌入另一只手,朝秦奡抓住自己衣襟的手臂击去。 秦奡的身体立即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开,手也跟着收回。 这一拉扯下,竟然将掠的衣襟掀了开来,让他脖颈上挂着的玉佩也露了出来。 掠乘收回短剑,秦奡向后倒下,双眼紧盯着掠胸前的玉佩,在他将衣襟收拢转身离去前,暗暗将玉佩的形状记下。 秦奡快速爬起,但此时,掠早已经跑没了影。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可以杀了自己,却又放过了…… 秦奡只依稀记得掠离开的方向,但是此时要追上去已经不可能,更何况夏无言受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秦奡想着,捂住伤口,准备先回夏无言那边看看他的情况再说。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皇甫岑的声音,“秦奡!” 秦奡偏过头,见他快速来到自己面前,清影慢一步,紧随其后而来。 “这怎么回事?”皇甫岑这才发现秦奡身上的伤口,流的血已经将上衫的一半都染红了! “王爷,我不要紧,无言在那边……”秦奡说着指了下夏无言倒下的方向。 皇甫岑更为讶异,对跟上来的清影道,“你照顾他!”说罢便朝秦奡所指的方向跑去。 清影见到秦奡身上的血污,倒吸一口凉气,心底不住地发冷,泪意便要上涌,但她还是强忍了下去,捂着嘴,颤抖着上前扶住他。 秦奡流的血有点多,已经开始发晕了,有人靠近他便再也支撑不下去,往清影身上靠,他感受到她的害怕与担忧,还是忍不住道,“我没事。” “闭嘴!”清影冷喝,“你现在给我安静呆着!”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朝药炉方向而去。 可恶!如果自己能背得动秦奡就好了!清影懊恼地想着,怒着嘴,很是心疼。看到他受伤,看到他流血,竟然比自己前天被人打的时候还痛! 秦奡默然不语,嘴角却带着笑。不知为什么,被清影扶着,他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反而有些温暖,有些心喜。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清影对自己笑一笑,或者语带关心时,他就会感觉到高兴呢?甚至希望他的笑,他的关心,只对自己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把清影当成弟弟,但,真的是对弟弟的感情吗?上次在嫣红楼的时候,自己还因为他找姑娘而……感到不舒服,吃醋。他……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一直有种要独占的意识呢? 前几天看到他受伤,自己的心也很痛,小烽小时候被狗咬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难受,所以他对清影的感情大概不是对兄弟的感情吧? 还有清影穿女装的样子也一直留在自己脑中,午夜之时,时时梦起。虽然那时候他被人打到了吐血,脸上尽是污痕,但他却觉得他比一般的女子美多了…… 秦奡想着偏过头,看向清影,见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一点不若一般男子那般刚硬,美如冠玉,大概就是说这类的男人吧?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样貌评头论足,胡思乱想!自己,该不会是喜欢上清影了吧? 断袖之癖……他有这毛病吗?秦奡茫然了……心里也慌乱不已。 第一百八十三章 钦门十绝 尚绫络刚刚帮秦奡把好脉,皇甫岑就背着夏无言进来了。 “绫络!无言好像中毒了!你先来看一下!”皇甫岑说着,将夏无言放在床铺上。 只见他唇色发青,面色发紫,眉间紧紧皱着,看似十分痛苦,也很是虚弱。 尚绫络闻言担心不已,交代清影与兰音帮秦奡包扎,自己则快速跑过去帮夏无言把脉。 清影靠的很近,秦奡在她身上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药草香,顿时感到迥然,不自在地将脸撇向一旁,很不好意思。 她的指尖时不时轻轻碰触,让秦奡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过了一会,清影总算包扎好了伤口,高悬的心这才放下了些。还好这一剑没有伤及筋骨,剑上也没有啐毒,虽然如此,但她心中还是觉得很痛! “好了。”她轻声说道,然后偏过身整理药箱。 秦奡闻声回过神来,将干净的衣服穿上,尴尬地点了下头道,“嗯,多谢。” “说什么谢,你没事就行了,以后别再受伤了。”清影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秦奡看向她的眸子。 秦奡浅浅一笑,轻点了下头,说道,“好!”这就算是答应她了。 与此同时,在给夏无言把脉的尚绫络脸色越来越难看,皇甫岑在她身边,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为难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担心,“怎么样?” 尚绫络摇了摇头,站起身,眉间的愁云消散不去,“这毒的毒性十分猛烈,我要立即给他施针。” 兰音十分机灵,尚绫络才说完,她便已经将针包给她取了来。 尚绫络朝兰音点了下头,准备了一下,就立马给夏无言施针,直到最后一根针刺入之后,她拿起兰音递来已经过火的匕首,在夏无言的食指上划了一道。 浓黑的血立即涌了出来,兰音赶忙以盆接住,不让血污溅染了床单。 直到血流不出来后,尚绫络摇了摇头,“不行,这毒果然无法清尽!” “那怎么办?”皇甫岑着急问道。 尚绫络抿了下嘴角,“我现在已经施针护住了他的心脉及五脏六腑,五层的毒也逼出来了,但还有一半无法清除,我会开个药方调和他体内毒性,但是没办反做到完全,所以,无言若是能在这毒性下撑过今晚,就没问题。但,倘若撑不过,明日中午……必死……” 皇甫岑张了张嘴,见尚绫络冷着脸,知道她心里也不好过,毕竟无言在这药庐中,与她生活了这么久。 尚绫络来到桌子旁,迅速写下药方,然后一言不发地亲自去备药。得知夏无言可能会死的兰音心里也很难过,偷偷摸了摸眼角的泪,坐在床边,帮他擦手。 清影与秦奡对视了一眼,秦奡突然忆起之前看到的刺客胸前的玉佩,便对道,“清影,你帮我拿一下笔墨,我有个东西要画。” 清影闻声,赶忙将笔墨取来,秦奡来到桌旁,清影将宣纸在他面前摊开。 秦奡执笔沾了沾浓墨,闭上眼想了一会,然后提笔迅速在纸上勾勒起来。 皇甫岑不打扰兰音照顾夏无言,转身来到二人身边,与清影一同注视着秦奡之上的绘图。 不多时,一个外形为圆,内里线条交错的符号跃然纸上。 “这是?”皇甫岑问道。 “刚刚我与那人打斗之时,看到他身上的玉佩就是这个形状的。”秦奡解释着看向皇甫岑。 “师兄,这是什么符号,你见过吗?”清影问道。 皇甫岑拿起纸,细细看了看,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看这样,我们现在就过去问问师傅好了!刚刚的事情我已经让人通知师傅和塾长了,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 “好!”秦奡也觉得早点说比较好,至少他现在还记得一些细节。 一旁清影见他答应的爽快,又看他面色略显苍白,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你的伤!” 秦奡朝她点了下头,笑了笑,“没事,走过去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几人商量下,出发去找郭良与南宫鹏。回到将营,进入院中果然见到南宫鹏已经到了,此时正坐在郭良身边。 郭良抬起头见几人来了,赶忙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鹏见秦奡脸色极差,便有些担心,跟着站了起来。他只听说军塾内出了刺客,可没听说秦奡受伤了,想来是秦王没多说。 几人走了过来,秦奡不知如何解释,旁边的皇甫岑便解围道,“已经没事了,伤口不深,就是血流得多了些,最近好好休养就没问题。” 清影扶着秦奡坐下,就听皇甫岑接着道,“不过,夏无言中了毒,绫络说,挺过今晚就没事,没挺过就……”他说着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郭良大感震惊,坐了下来,“没想到那孩子一离开这里,就遇上了歹人。”他狐疑地拧了下眉,看向秦奡,“秦奡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奡顿了顿,将自己练功回来遇上的事叙述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那个人对我的套路很熟悉,而且功夫也在我之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杀我。而除了记下的他胸前玉佩的样式之外,我也没有任何线索了。” 秦奡说着,皇甫岑将那张宣纸摊在郭良与南宫鹏面前。 “这……这上面的符号不是……”南宫鹏狐疑地拧了下眉,看向郭良。 郭良轻叹一声,点点头道,“钦绝门。” 南宫鹏被过量提醒了一下,立刻忆起,“对!之前东疆军中抓到过的细作,身上就有类似的令牌,可是这个又有些不一样呐……” “师傅,钦绝门是什么呀?”清影问道。 郭良叹了口气站起身,“钦绝门,是天佑专门培养细作与刺客的组织,人数约有四百多人左右,其中三百多人潜入天佑周边各国,监察各国动向。剩下的一百人专门执行特殊任务,他们出现在他国,不是盗取物件,就是执行暗杀。这一百人被称作‘绝门死士’,而其中武功最为高强的十人,被称作是‘钦门十绝’,他们的身份标识与其他钦绝门的人不同。” 解释完郭良指了指桌上的宣纸,“我猜测,这个刺客估计就是‘钦门十绝’之一。你们看,这个符号的上半部分是钦绝门的标志,而下半部分是天佑的古数字,表示为‘六’。所以,这可能是这个刺客在‘十绝’的排位,或者这个数字本身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就秦奡所言,此人对他十分了解,所以他是军塾中人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肯定的!”郭良说着看向皇甫岑,“岑,这事你只通知了我与塾长就够了,你做得很对!那人已经跑了,这唯一的线索估计早就被藏起来了。贸然去搜查毫无意义,而且还会让他更加警惕,我们暂时不动反而更有利。” 郭良闭上眼想了一会,看向南宫鹏,“元帅,你说,该不会又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引蛇出洞 南宫鹏苦笑着皱了下眉,一听就明白了郭良的意思,“我现在在想的是,这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看来军中果然还有老鼠!”郭良幽幽说了一句,坐了下来,给几人各倒了一杯茶。 皇甫岑听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师傅与元帅说的是东疆防线的布阵图呐! 天佑会潜入东疆军中,除了盗取布阵图,也再没有过别的目的。经过十四年前那件事后,东疆的布阵图,就只有东疆的元帅和军师二人知道,就连作为副帅的沈将军和鲁将军可都不知道呐! 元帅真是胆大心细,竟然将这布阵图藏在东塾!如此隐蔽,真不知这细作是怎么探听到的消息? 三人心知肚明,清影与秦奡却犯了难,不解地看着三人,清影问道,“师傅……” 郭良与南宫鹏交换了个眼神,心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告诉他们两人也并无不妥,而且这布阵图的位置既然已经暴露了,那接下来,一定有用得上他们的事。再说,这两人自己可是很信任的。 南宫鹏也认为可行,点了下头,亲自解释道,“天佑一旦与鎏宇开战,唯一的选择,就是从鹿口以及虎牙谷之间侵入。为了守住这一百里的范围,我们在这里设下了东疆防线。天佑前些年一直派遣细作潜入东疆军,目的就是这防线的布阵图。不过最近几年天佑与鎏宇之间签下了互不侵犯的约定后,就再也没有抓到过天佑的细作,所以你们才会不认得这符号。现在看来,没抓到人,还不代表没有。” 南宫鹏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图案,跟着叹了口气,原本平和的神色也一瞬间凝重了起来,“他们要的这布阵图,现在就在东塾内,而这件事,只有我与军师两人知道。但具体的藏匿位置,却只有我一人知道。” 清影惊讶地瞪大了眸子,看向秦奡,见他也一样错愕。难怪师傅会说,东疆有老鼠,原来说的是内鬼。 不过还好这布阵图还未被贼人盗去,不然他们得到布阵图后,一定会马上发动战争!到时候东疆军定然措手不及。 “师傅,对方的目的是布阵图,现在秦奡与他交过手,也就意味着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他们在军塾的消息,如此是不是打草惊蛇了?他们还会再出手吗?”皇甫岑问,若是对方不再出手,他们可就逮不到这人了。 郭良扯了下嘴角,十分肯定,“这是天佑不变的目的,一定会再出手!”说着话锋一转,“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 “师傅!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们马上出手!”清影笑道。 “哦?”南宫鹏与郭良对视了一眼,二人一同扬起嘴角看向清影,让她接着说。 清影清了清喉咙,缓缓道,“虽然我们打草惊蛇,让这件事看似是我们处在被动中。但师傅你们也说了,天佑的目的就是这个布阵图,他们无论如何也一定会来夺取,所以,只要布阵图还在,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主动?你的意思是说,要逼他们在我们指定的时间前来抢夺?”皇甫岑问道。 “对。”清影点头。 郭良点了下头,心中感到欣慰,清影果然是个好苗子。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但他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有心再考考清影,“那你说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清影点点头道,“秦奡说那人很了解自己,说明此人已经潜入多时,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这布阵图的位置,准备动手,却被无言撞破,这才失了手。按常理来说,我们知道对方发现布阵图的位置,一定会要把它移动到别处,以策安全。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布阵图的位置,就请塾长将其稍微变动一下,藏在原地的附近。然后我们只要做出一副要将其转移的样子,以此,便能引蛇出洞。” 清影顿了顿接着道,“这布阵图的具体位置,只有塾长知道,所以能演这出戏,让人觉得布阵图已经转移的,也就只有塾长您了。”她说着轻笑了一下,收敛了神色,“明天一早,我们就对学子与夫子们宣布,今夜军塾里遇了贼,已经得知了贼人逃往何处,塾长会亲带人去追,让大家放心。那贼人是军塾中人,明白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又去了哪里?便会认为这是障眼法,说是去追贼,其实是将布阵图转移,那么他就必定要出手!” “清影,明天会不会太赶了一些?”秦奡道。 “不!”郭良摇了摇头,“这事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对方就越有可能查出我们转移的真正位置。马上就做,会显得我们对这件事比较紧张,对方也会更信服。” 皇甫岑十分赞同,不住地点头,“清影这办法可行,为了让对方更加相信,元帅离开且身上带着布阵图,明天,我们可以选一些功夫好,且信得过的人来随元帅一道。而那人功夫在秦奡之上,多几个人跟随元帅,我们抓住他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 皇甫岑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想了一下,偏过头看向秦奡,“秦奡,你还记得对方和你交手时的招式吗?” “岑,你怀疑这人就是一年前的那个?”郭良问。 皇甫岑点了点头,“秦奡的功夫不比我弱,这身手在江湖上也算能排上名号,可是这人竟然能伤了他,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一年前在我手上逃走的那人!” 南宫鹏听着点了点头,但眼神却透出犹豫,“可是,秦奡的伤……” “不碍事。”秦奡说着站起来,扯动伤口让他皱了下眉,“只是比划一下,没问题的。”而且卡秦王的表情,这事一定很重要! “别勉强!”清影不认同地叫道。 秦奡看向她,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说罢便朝皇甫岑点了下头,“王爷,来吧!” 皇甫岑见秦奡如此,心知他才受伤,这么做不妥,但现在他必须确定这件事,否则将会影响他们明天的计划……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军医尚潦 次日,南宫鹏依计行事,带着人马离开军塾。皇甫岑与清影站在军塾的山门口送完南宫鹏,此时正往回走。 “师兄,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皇甫岑偏过头看向清影。 “你派南宫烈与尉迟云随同塾长,这我懂,可是为什么要让风落尘和张少恭两人也随塾长去呢?” 皇甫岑笑了笑,“昨晚已经确定了那个刺客就是我一年前遇上的那人。他的功夫在我之上,多两个人总是保险一些的。今天选的四人,都是我完全信得过,且身手好的。”他说着,四下观察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她耳语道,“张少恭其实是我师弟,是我派他来军塾的,至于风落尘……”皇甫岑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没说,“总之,他也是能信得过的,放心吧!” 清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师兄这么精明,能让他信得过的人,一定没问题。师兄也派了自己的两个暗卫暗中盯着布阵图的所在之处,如此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二人谈话间一同来到药庐,夏无言已经闯过了昨晚的那一关,虽然接下来慢慢排毒就可以了,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 清影与皇甫岑二人刚到药庐,清影突然想起一件事,“师兄,我们是不是要派人保护无言呐?” “放心吧!”皇甫岑了然一笑,“这儿,我昨晚就派人留下了。” 清影点了点头,师兄真的很细心,想得比自己远得多了。 刚走进房中,就见兰音正在捣药,而尚绫络则是给夏无言施针放毒,一旁炎序溟帮她递着匕首。 炎序溟怎么在这里?皇甫岑狐疑地拧了下眉。清影也同样感到疑惑,来到兰音身边,低声问道,“音儿,他怎么在这里呀?” 兰音愣了下,见自家小姐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感到纳闷,“怎么了吗?” 音儿怎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清影抿了下嘴角,“我是说,为什么炎序溟会来这里帮忙?” “他以前就经常来了,而且与无言的交情很好。”兰音小声说着,看了炎序溟的方向一眼,“今天早膳后,他就过来了。” 他经常来?自己好像一次都没碰到过。不过,炎序溟怎么会与夏无言熟识呢?真令人费解。清影想着,打量着炎序溟的背影,暗衬,今天早膳的时候,塾长与大家宣布的这件事,所以在时间上,他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并无问题。当然,前提是,他是真的与无言交情近。 “绫络,这毒,大概要几日能够清除?”皇甫岑来到她身边问道。 尚绫络正好放完毒血,将善后之事交给炎序溟后才抬头看他。她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这毒每次只能清除一些,昨日第一次放毒,清了一半,今日清除的又是他体内的一半。估计接下来也是这样。”她说着又叹了口气,看着十分难受。 皇甫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毒能清除就好。”他说着很快瞥了一眼炎序溟又收回眼,“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那个细作之所以要杀无言,一定是被他撞破了自己的身份,否则以他的身手,大可以直接逃掉。 无论今天这个细作是否被抓到,无言都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希望他能快些恢复。 “恐怕……没那么快。” 尚绫络见他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抿了下嘴角,感到自责。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一点都帮不上他…… 将她黯然的神色收入眼底,皇甫岑知道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穿,安慰道,“绫络,其实,我只是担心无言的身体,毕竟毒留在体内太久,对身体的伤害多少是有的。” “什么?”炎序溟讶异,着急道,“那是什么样的伤害?” “会耗损元气。”皇甫岑说着瞟了尚绫络一眼,担心她又自责,赶忙解释,“不过后面调养身体的时候多花点时间,注意一些,也没多大问题。” 炎序溟闻言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 尚绫络心知他是在劝慰自己,勉强扯了下嘴角。将夏无言的情况悉数告知,“大部分毒素应该五日内能清完,但是剩下的一点余毒只能用药调理。所以等他体内毒素悉数排尽,醒过来,少说也得有二十来天。我会尽量快些的。” 皇甫岑浅浅点了下头,不再多言,不给她太大的压力。 “是什么毒要解二十来天?” 人未到,声先至,二人说话间,一道沉稳而声音在门外响起。 清影闻声偏过头,就见房外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衣,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此人脸上有些皱纹,嘴角挂着浅笑,慈眉善目的样子。 清影正打量着他,就见尚绫络小跑过来,面带喜色。 人还未出房门,与门外的人打了个照面,她心中一喜,开心叫道,“爹!果然是你!”说着提起裙摆,跨过门框,小跑下阶梯。 原来是西疆军医尚潦!清影心中有数,余光又瞟到皇甫岑正在整理着衣着,不由得掩嘴一笑,师兄看上去还真是紧张呐!师兄去过西疆,与尚军医应该本来就认识,可是这次身份不一样了,他是担心自己的表现不好吗?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这女婿见岳父,她这儿看着也挺有趣。 “师兄,我看你还是先迎接比较好哦。”清影忍不住提醒他,应该先把礼数做足,而不是在这里本末倒置。 皇甫岑抬眸,对上清影戏谑的眸子,瞬间窘迫地怔了一下,见清影朝门外努了努嘴,这才注意到,尚绫络已经将尚潦扶了进来,赶忙迎了上去,朝他拱手道,“尚军医。” 尚潦显然是没想到皇甫岑在这里,微微愣了一下才回礼朝他躬身道,“不知王爷在此,失礼了。” “军医不必多礼,这军塾与军中无异,您且当还在西疆军中。”皇甫岑有礼道。 本说作为王爷,这些礼皇甫岑是该受,也能受的。若是别人的话,他可能并不在乎,但对方是尚绫络的父亲,他多少有些拘谨。这足以见得皇甫岑对尚绫络有多么的在乎。 但尚潦还不知道皇甫岑与自己女儿间的事,依然同他寒暄了几句。 清影见皇甫岑一直小心应对的样子,就知道面对任何事情都风轻云淡的师兄,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便上前解围,“尚军医。” 清影端了杯水过来,尚潦接过之后才朝他行礼,打了声招呼,“见过尚军医。” 尚潦见清影穿着学子的衣服,认为她是来此帮忙的学子,微微颔首。 “军医此行前来,周居劳顿,不如先坐下再说吧!”清影道。 尚潦点了点头,刚迈出步子,便顿了一下,看向绫络,“我刚刚听你们说,有人中毒了,还是先让我看看吧!” “嗯,也好。”父亲也许会有办法,尚绫络想着将尚潦引入内室。 医者父母心,这尚军医可真是个好人!见尚潦与尚绫络父女情深的样子,清影也不禁有些想自己的爹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号脉 尚潦诊断后,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看来一样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皇甫岑随后安排他住进将塾的东院,正好与郭良同院。 这日傍晚,二人正在饮茶,清影陪同在侧。 郭良一面捻茶,一面问道,“对了,老尚你不是说要过几天才到吗?怎么突然就来了?” “途中遇上个重病老人,当地正好缺一味药草,听说要多日后才有药商送到,我担心其中再生变故,便留下来照顾他。说来也巧,一位同行恰好经过,身上带着这味药,这才解了燃眉之急,不然我还得多待几日。” “原来如此。”郭良点了点头,将杯中茶水饮尽。 清影再帮两位前辈各倒了一杯茶,退到一旁。 这时皇甫岑风风火火跑了进来,额上泛着薄汗,眼中略显焦急。 郭良一见,心想,坏了!赶忙站了起来,清影立即帮他倒了一杯茶,在皇甫岑进入亭中时,递给了他。 皇甫岑灌了口水,气还未稳就急着道,“没有任何人出现,看来对方没有中计。” 郭良点了点头,神情不若皇甫岑这般急躁,反倒显得有些不在乎,“没关系,再想办法吧!反正东西还在我们手上,不怕他们不来。” “师傅,您这是有办法了?”皇甫岑了解郭良,他与大师傅不同,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有这般放松的表情的。 郭良扬唇一笑,与清影对视了一眼,“刚刚我们还说道若是这次行动失败了,还有什么退路。” 皇甫岑一愣,看向一旁的尚潦,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师傅有这般打算,而且这办法显然更好! 想着,脸上的愁容渐缓,转而换上喜色,更有些雀跃,“师傅莫不是想让尚军医……” 郭良点点头,余皇甫岑的想法不谋而合,“嗯!而且这次有尚军医的帮助,应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尚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几人怎么会聊到自己,而且还兴奋得看着他?! “这……”尚潦苦笑着皱了下眉,“你们在说什么?” 郭良朝他颔首,而后将作业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才经过夏无言的中毒事件,军塾中人人自危,尚潦的到来无疑给了学子们一记定心丸。 这日,由于南宫鹏还未归来,所以皇甫岑让学子们继续放假,但不允许离开军塾。尚潦得知学子们还从未做过军中例行的寻常诊断,便趁此机会在学堂中给大家诊断号脉。 此时,学堂里,智勇两营的学子正在排队。 清影排在比较前面,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不免有些担心的观望着。毕竟自己是女子,也不知尚军医知道否?若不知道,那她可就要遭殃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肝火有些旺,要注意休息,戒骄戒躁。”尚潦说罢,低下头写下一剂药方,递给南宫烈。 南宫烈不好意思地接过药方,道了声谢,然后便前去药庐取药。 接着便轮到清影了,她犹豫地挪着步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尚潦低着头整理笔墨,见一直没人坐下来,这才抬头看去——对上清影为难的眸子,听闻她身后秦烽的催促,显得很是焦虑。 “清影,坐下来吧!”尚潦朝她点了下头,浅浅一笑,其实昨晚他就听郭良提起过这事,今早说要给大家做寻常诊断时,绫络也是再三交代,所以她是女子的事自己是知晓的。 清影立马意会,放下心来,将手靠在手枕上。 “你的情况绫络和我说过了,恢复的还不错,血块也差不多散了。”尚潦满意地扬了扬眉,心想,自己女儿的医术是越发精进了,也许早已经超过了他这老头子了也不一定。 清影想起郭良昨日的交代,做戏问道,“尚军医,无言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毒清了就行。”尚潦将将药方写好递给清影。 清影接过,赶忙追问道,“那还要几天?” 尚潦做思考状,“差不多五日左右吧!要再快一点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我想让他的身体不要承受那么大压力。” 清影愣了下,接着咧唇一笑,“如此便好了!” 尚潦见清影这般自然,丝毫不像做戏,不禁抿了下嘴角,在心中叹了口气,这谎话说得他心中有愧啊! 清影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反而会显得故意,而且尚军医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自然,便就此打住,退到一旁。想着等贺空宇结束后一起去药庐抓药。 贺空宇挪着步子,慢吞吞地坐到椅上。 尚潦见他贺空宇出手的时候有些许犹豫,将手搭在他手腕之时,也不自觉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收回眸子,感受指尖传来的脉动,眉间也越隆越深。 这脉象好生奇怪!尚潦想着又抬眼看向贺空宇。 这个孩子,生得瘦弱,吐纳之间平和静默,一点不若军塾学子,倒像个私塾书生!可是这脉象却…… “孩子,你是不是生过什么病?用过什么药?”尚潦问道。 贺空宇一愣,偏过头,显得有些为难。 清影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能劝道,“空宇,尚军医的医术高明天下皆知,也许能帮你改善身体的。” 贺空宇抿了下嘴角,沉下心,“好吧。”他略显无奈,“我小时候生过一场怪病,被一个江湖郎中看好了,之后就一直这样病怏怏的,稍微动一下就不行了。” 尚军医闻言点了点头,收回手,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眉间丝毫没有舒缓。贺空宇见着,脸色微沉,似乎心中也郁结难化。 清影以为尚潦那样子是因为这疑难杂症而感到纠结,而贺空宇则是因此而难过,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医,空宇这病有办法吗?”清影窃问道。 尚潦闻声抬起头,浅浅一笑,“如果能找到病根,什么病都能解。今天大家还在排队,不能耽搁在这儿,我这阵子会待在东塾,还是明日再给你好好检查一番为好。” “那就多谢军医了!”清影感激地朝尚潦点了下头,若是有尚军医帮空宇诊断,他的身体应该不会再这么差了。 贺空宇看着清影,浅抿了下嘴角,心中轻叹,站起身,“走吧!我陪你去药庐取药。” “嗯!” 尚潦目送二人离去,盯着贺空宇的背影,发愣了许久,直到下一个学子打招呼了他才回过神来,也不知心中到底在考虑着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是掠! 将将入夜,尚潦便急赶慢赶地来到智营,营中没几个人,这个时间点想来是都去洗澡了。 尚潦瞄了一眼门牌号,见贺空宇和秦烽所在的房间门还开着,便快步走了过去。进入房中,房中空无一人,他便想着在这儿等一会。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再帮他把一次脉,不然自己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尚潦来到前厅刚准备坐下等,眼尖发现内室桌上有一个打开了的盒子,盒子中还装着几粒深灰色的药丸。 那是什么?尚潦立马走了过去,他很确定这药丸不是自己或者绫络开的。狐疑之下便执起一粒,在鼻尖凑近闻了闻。 这味道是……尚潦微微张了张嘴,感到错愕,又不确定的伸舌舔了一下。 苦涩之感在舌尖漫开,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你发现了?”一声清冷在身后响起,语气中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与温情。 尚潦一惊,手中的药丸跟着落下,他愕然回过身,对上一脸默然的——贺空宇,眼见着他将门缓缓带上,然后转过身,看向自己。 “你……你是天佑的……” 贺空宇扯了下嘴角,眼中掠过一瞬凄凉,“对,我就是你们在找的人。” 贺空宇,不过是他为了混入军塾选中的名字罢了,真正的贺空宇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而他,是天佑钦绝门的,钦门十绝——掠! 掠说着缓步走近尚潦,“你们觉得这点小伎俩我会上当吗?”在他面前演戏?他们还差得远。今早故意在大家面前说出夏无言五日内能醒来,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手,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演这场戏之前他们已经动手了。 他浅浅一笑,看似温和,眼底透出的杀心,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凉意。 难怪大家找不到是谁!即使是知道了对方在军塾中也找不到这个人!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障眼法!尚潦的身子颤抖着,对掠暗藏的心机感到后怕。 这药,是天佑的一种解方,自己也是偶然见过一次。天佑有一种专门抑制人功夫的毒药,用做对付武林高手。而这灰色药丸中的成分就是属于解方! 难怪看上去那么虚弱!难怪那脉象那么奇怪!原来都是因为他吃了这种药! 没想到他为了混入军塾,竟然将如此阴狠的毒药用在自己的身上!那本来是对付敌人用的狠招啊!尚潦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那个毒药他应该已经停下来了,现在用解方解毒,恐怕已经恢复了。自己是一点功夫都没有的,别说逃跑了,连无言那练家子都跑不掉,自己在他面前,只怕连自杀的机会也都没有吧? 掠将藏在袖中的短剑抽了出来,用力一甩。 尚潦见状,吓得跌坐在地上,惊恐地仰头紧盯着他,死亡的恐惧让他不住地发颤。 见掠瞥了自己一眼,他瞬间瞪大眸子,掠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跟着后脖颈一疼,刺痛冲入身体,尚潦脑袋发晕,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已经昏死过去。 掠将尚潦放下地,轻叹一声,心知自己该离开了。他今天给自己号脉之后,自己就已经有预感他迟早会发现这件事!而他不过是让这件事提前了一些而已,为了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尚军医!”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唤。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是对手! “尚军医!” 掠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来了,皇甫岑!看来,他们将暗卫干掉,拿到布阵图的事情已经暴露了。掠的眸子霎时多了几分警惕,全身释放出冷然的气息。 院中,皇甫岑似乎也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偏过头,瞥向秦烽与贺空宇的房间紧闭的房门,慢慢靠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抽出手中佩剑,这是他来军塾之后请孔师傅给打造的新剑,前几天才刚刚拿到手。 皇甫岑脚下极轻,悄无声息地靠近,手才贴上房门,准备来个出其不意,不成想,突如其来一记飞镖穿破门上的薄纱,冲向他的门面。 皇甫岑一惊,立马瞬步后撤,跟着碎裂声起,门板四分五裂,从内被击打了出来,悉数飞砸向他。 皇甫岑又是几个旋身偏移,避开全部的攻击,脚下还未站定,掠的进攻已经来到眼前。他几乎是本能地舞动手中的长剑以做防守,也只有防守。 此时,智营中的学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皇甫岑余光一瞟,发现是商宇瑞这个书生以及另外四个身手也就一般的学子。这几人就算上来了,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皇甫岑大吼道,“叫人!” “你有空顾及别人吗?” 掠冷漠地声音在耳际爆发,皇甫岑这才注意到,掠手中的短剑已经快刺到自己的胸膛了!赶忙提剑格挡,兵刃交接,摩擦而过,迸射出一瞬火光。 掠旋身退开,瞥见到快跑到门口的商宇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只飞镖。 皇甫岑预见他要阻止商宇瑞他们,便上前与掠缠斗,好让他们全身而退。可是掠的速度更快,在射出飞镖后不到眨眼间,短剑已经压制住了皇甫岑的进攻。 皇甫岑与掠以剑相持,接着——“啊!”几声尖叫从身后传来,皇甫岑不用看也知道,商宇瑞他们中了镖! 他瞪着掠,不甘与懊恼在瞬间爆发。 该死的!贺空宇竟然就是一年前的那个刺客!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皇甫岑感觉原本势均力敌的力量开始偏移,额角也开始冒出汗来。 短剑满含内力,散发出阵阵杀气,皇甫岑眼见着那柄短剑在自己的长剑上砍出了一道口子,记忆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遇上他,被他打败的那一刻! “你赢不了我的。” 似乎看透了皇甫岑的内心,对上他错愕的眸子,掠冷冷一笑,抬起脚,一下子就将皇甫岑踹飞了出去。 虽然他今天刚刚吃下解药不久,功力现在也就恢复了八层,但对付皇甫岑也算绰绰有余,再过一会,功力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掠的这一脚中满含力道,皇甫岑受了一击,后背重重地撞到地上,连带着将地砖都给砸出了裂缝。 喉中腥甜,血气翻涌,“噗!”他吐出一大口血,在地上洒出一道腥红的痕迹。皇甫岑喘着气,余光瞥见,倒在门口的学子只有四人,也就意味着还有一人成功跑了!总算不太差! 嘴角还有血不断溢出,皇甫岑捂着胸口,以剑撑着身子,勉强单膝跪地,狠狠瞪向掠。他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要抓住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至少要拖到援兵来此才行! 皇甫岑想着,勉强运功调息,起身冲向掠。 掠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上前与他缠斗,皇甫岑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受了伤,不到五十回合就再次被掠打倒,而这一次,掠连一半的力都未发挥出来! 皇甫岑趴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再次断成两截,他的手紧握着剑柄,不停地颤抖,可见其内心多么的不甘。 掠不准备赶尽杀绝,耳边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细微波动,他用力甩了一下短剑,偏过头,对上两双错愕的眸子—— 正是秦奡与付千醇! 二人瞪着院中手持短剑的男人,他穿着与他们一样的学子服,随着他缓缓偏过脸来,他们知道了他是谁,血液在瞬间逆流而上。 “空宇?!”秦奡怔神,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感受着掠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秦奡心中确定,他就是自己之前遇上的刺客!伤了夏无言的那个人!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现在想想,那人身形确实与空宇相似。 也许是他之前的伪装太好了,自己完全没想到会是他! 就现在感受到的他身上的气息,他的内力甚至在秦王之上,也难怪秦王会败下阵来。自己伤未愈,与千醇两人联手,只怕同样也不是他的对手……该怎么办? 空宇他,他之前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又是为什么呢……他们之间还能算有同窗情谊吗? 一旁,付千醇的震惊一点不亚于秦奡,这个他来到军塾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在自己的印象中,他的功夫很差,差到连一般人都能轻易将他击倒,即使在军塾呆了一年,身手也丝毫没有长进,虽然他的性子腼腆内敛,又容易害羞,但却是个默默关心同窗的温暖男孩。 可是,现在看来,之前所有悉数否定,完全相反!原来他的功夫弱是装出来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军塾潜入了细作,他设想过所有的可能性,唯独不曾考虑过清影与空宇,清影他是调查过的,而空宇……没想到结果却是他…… 掠与二人对持而立,敌对的气场相互碰撞,付千醇与秦奡不自觉摆好架势,此时已经无暇顾及皇甫岑以及重伤到底,早就昏迷不知多久的同窗们了。 “千醇,秦奡!小心!” 只听皇甫岑虚弱地喊了一句,三人的对决已经展开。 一切如秦奡所预感的,他们就算合力也不是掠的对手!只见掠单手持剑,身姿卓越,动作一气呵成毫无赘举。 付千醇与秦奡二人配合着应敌,也算得上默契,却只能勉强防守。 “空宇,你之前没对我下杀招,说明你良心未泯,现在停下还不迟!”秦奡在靠近掠的时候,以三人可闻的音量低声说道。 掠脸上没有分毫波动,也不做理会,出手更加凌冽,招式繁杂虚幻,让人捉摸不透,看不清何为虚招、何为杀招? 秦奡与付千醇手中没有武器,掠的身手本就在他们之上,短剑在手,优势更加明显。很快的!掠找到了二人合力的破绽,先是一招虚晃,将付千醇逼退,将后背对着秦奡,引他入瓮。 秦奡瞬身上前,掠抓准时机,旋身来了个扫腿加横空侧踢,正中他的胸膛。 秦奡一下子便飞了出去。这一脚,掠没有用全力,加上内力护体,所以秦奡的胸口并没有受什么伤,反倒是之前肩上的剑伤,牵连着,使得还未长好的皮肉一阵拧扯,生疼生疼! 他痛苦的皱着眉,不自觉伸手捂住患处,不用特地去看,余光已经撇到一抹血红,想来伤口应该是完全裂开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快速站了起来,却没有立马上前帮付千醇,反倒是跑回自己的房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刺客的独白 秦奡转眼便取出了一把剑,重新加入战斗,与付千醇合力制敌。 他拔出剑,将刻着紫竹茉的图样的剑套丢在一旁。 这是他娘给他的佩剑,秦奡一直戴在身边,却不知其真正的主人是他的生父南宫鼎。毕竟其母亦会使剑,所以只当是母亲传给自己的宝剑,不知其中还有父母定情信物的渊源。 此时,距离皇甫岑倒下,也不过半盏茶功夫,南宫鹏便带着小兵们赶到了。 一进门,秦奡甩出去的剑套正好落在他的面前,他一眼便认出那花纹,蹴鞠赛时他早就有所猜测,此时并不那么惊讶,更何况现在的情景,也容不得他再考虑其他。 但跟在南宫鹏身边的南宫烈却对此大为震惊!他自然也是认得那把剑的,因为他的父亲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他知道那把剑是一对,听说父亲将它赠予了他的一个夫人,但他从小就没有见过那位姨娘。 所以,秦奡难道是…… “烈!” 南宫鹏的怒吼让南宫烈瞬间回过神来,想起现在的情况,哪里有空想别的事?! 他赶忙上前,去帮付千醇与秦奡。现在塾里的兄弟们大都在洗澡,他是正好练功,遇上南宫鹏,这才跟着过来了。 南宫鹏让士兵们做好攻势,在一旁待命,毕竟士兵们的身手不如秦奡他们,上去了反而是添乱,倒不如伺机而动。 皇甫岑已经被南宫鹏扶到了一旁,越看越疑惑,他有种感觉——贺空宇的内力似乎比与自己对决时更上了一层楼! 只见加上了南宫烈,三人与掠也只能算得上是势均力敌,战个平手。若是秦奡没有受伤,也许能占上风,但现在他能忍着痛,与掠僵持,已经不容易了! 这时,清影从尚绫络那儿泡完澡回来,才走近智营,就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走近一看,士兵们密密麻麻的挡在门口,遮住了她的视线。 心中一紧,清影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赶忙跑上前,拨开人群。 眼前的场景让她吓了一跳,师兄皇甫岑受了重伤,看上去十分虚弱,士兵们将已经昏迷的同窗兄弟送出去。而秦奡三人正与人缠斗,而那人却是…… “空宇……” 他不但游刃有余,气势上更压过三人,哪里有一点虚弱样子?清影感到难以置信,空宇他到底是,谁? 清影与贺空宇是非常好的朋友,虽然贺空宇比她大,但因为他身体不好,生得又瘦弱,所以清影一直把他当成弟弟那般照顾。 相比起其他的同窗,贺空宇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清影不停地摇头,她还是不敢相信,与秦奡他们缠斗起来的人是空宇…… “不!他不是空宇……”清影呢喃着,注视着院中的四人,目光随着贺空宇而动,嘴里念叨着不信,但心里却为他担心,就怕秦奡他们会伤到他。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不可能!”清影咬着下唇,不停地嘀咕着,她担心空宇不敌,但是在看到秦奡肩上透出的血色时,又感到心痛。她不愿看到二人对阵,她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这心情太过矛盾,难以言表。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该多好?她,想逃避…… “清影……”皇甫岑伸手搭在清影肩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清影的泪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让皇甫岑看着更为不忍了,正想开口,却听影说道,“师兄,他不是空宇吧?对不对?” 皇甫岑愕然一怔,对上清影偏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睛,他知道,她其实明白贺空宇就是刺客,可是她不愿意承认,她想在他这边得到否定的答案,所以她问自己。 看来,清影对贺空宇的感情真的很深…… 皇甫岑无法说出清影想要的答案,清影狼狈地收回眼,再看向对阵的四人,脚下不自觉挪动步子。 “不要打了……”清影痛苦地呢喃着,“不要打了……” 皇甫岑拧眉看着她,正想伸手将她拉回来,手还未够着清影,她突然就冲了过去。 “清影!”皇甫岑紧张地惊呼道。 此时对阵中的四人,同时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了对阵的状态。 掠忍不住皱了下眉,心也跟着揪起来。暗中观察着清影朝自己跑来,他的眸子也跟着黯淡下来,其实早在她进入院中时,他就已经发现了她。 掠不知该怎么同清影解释?甚至对她感到抱歉。呵,解释?抱歉?他,可是钦门十绝中行事最决绝的人!竟然会有对敌人心软的一天…… 承认吧!你后悔了!掠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在看到她痛苦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动摇了,后悔了,凌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清影他不想伤害?也至始至终都放不下她……掠一直都想不透,这矛盾的心境从未明晰,此时亦是如此。 他在最后一刻没有对秦奡下杀招,就是害怕秦奡若是死了,清影会伤痛欲绝。在塾中引起骚动后,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只要引他们来追,他的任务便完成了。但自己却不愿离开,为什么?因为还想再见她一面,最后一面,他不想走得不明不白,至少最后一刻,他不想在她的记忆力,连个背影都没有留下! 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吧?清影一定伤心透了…… 他知道,清影面对自己,总以一副姐姐的身份自居。自己一开始还对此感到可笑,但渐渐的,却习惯了,认可了这种关系……贺空宇是比清影大一些,但自己其实是比清影小一岁的,若是她真是自己的姐姐,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自己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执行过很多次任务,每一次,面对敌人,不曾心慈手软,这一次在军塾中潜伏了一年,也许是太久了吧…… 大人以为他冷酷决绝,绝不会感情用事,他自己本也这般认为。却不曾想过,人心都是肉做的,铁石心肠被温暖得久了,也同样会有柔软的一天。大人失算了,自己也高估自己了。本以为可以毫不留情地对他们痛下杀手,但他始终做不到。他独来独往,不曾感受过人间温情,却在本应该冷冰冰的军营中,因为清影,因为他们,让自己尘封的心,有了些许希冀。 他为了报恩而来,却在敌营得到了心灵的救赎,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他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对国家的背叛,他盗取了鎏宇的机密,与同窗为敌,亦是对朋友的背叛。 天佑,鎏宇,国家大义,兄弟义气,孰轻孰重他自然明白,但他心中的矛盾与痛苦又有谁能理解?谁能感受? 第一百九十章 “人质” 清影就要靠近四人的战圈,突然!一只利箭发出厉声,猛然朝她冲来! 皇甫岑跟在她的身后,愕然大骇,“小心!”他吼着快步冲了上去,伸手将她往前面推去。 打斗中的四人闻声,同时一愣,也发现了这道暗箭。掠倒吸一口凉气,心狠狠一揪,趁着秦奡三人晃神的瞬间,只用了一击,便将挡在身前的三人打散,而后一个箭步飞奔上前,将快要倒下的清影拉向自己。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看不清孰先孰后。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皇甫岑后背中箭单膝跪地,秦奡三人被逼退到一旁,而掠则护着清影,几个旋步,来到长廊上。 “清影!”皇甫岑叫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腿软地再次倒地。距离他最近的南宫烈赶忙伸手扶住了他。 秦奡与付千醇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以为掠要以清影为人质,异口同声吼道,“放开她!”两人的表情几乎是一样的狰狞与不善。透出滔天怒气。 掠将短剑抵在清影的脖颈间,冷冷扫向逼上前来的秦奡等人,全身散发出冷然的气场。秦奡与付千醇驻足原地,害怕掠伤害清影,犹豫着不敢上前,只能狠狠瞪着他。 就在皇甫岑中箭的同时,鲁逢俞也带着其他学子冲了进来,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感到错愕与不解。 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南宫鹏便对鲁逢俞吼道,“阿俞!快带人去追!还有一个!”说着朝智营房间的瓦顶上抬了下下巴。 众人恍然,掠还有个同伙! 鲁逢俞拧眉,朝掠的方向瞪了一下,而后立马吩咐道,“尉迟,落尘,秦烽,你们三人随我来!”说罢便率先冲了出去。 三人一惊,顾不得理清发生了什么,只顾得跟鲁逢俞而去。 这边,掠挟持着清影,没有注意到那抹恨绝的眼神,心中担心极了,以二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清影怔了怔,低头瞥了一眼抵在喉间的利刃,稍稍缓过神来。虽然他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但她却感受不到他对自己有丝毫威胁,她知道他不想伤害自己,也不会。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矛盾不已。 得不到她的回应,掠有些急了,低斥道,“你到底有没有事?” 为什么还要关心她?清影不懂,他明明与自己是对峙的立场,可是却在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这多么诡异……刚刚那人应该是他的同伙吧?他是来帮他解围的吗?可是他却没有乘机对秦奡他们下杀手,反倒救了自己。 清影脑中混沌一片,只是跟随着内心发出的声音,幽幽道,“你是空宇吗?” 掠身子一僵,感受到她语中透出的痛苦与伤心,亦心有同感。他知道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细作…… “在军塾的,从来不是真正的贺空宇,是我。”真正的贺空宇再来军塾前,已经被他杀了,“我是……” 说着掠戛然停了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悲凉,他,没有名字,从来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终归何处?三岁那年被大人捡回去之后,他依然没有名字,只得到一个叫做“掠”的代号。 他们一直都这么叫自己,可是这,并不是他的名字。 掠嘴角扯过一抹凄楚,作为朋友,自己连名字都没法告诉她……想着突然又在心底轻叹一声,他们这样,还能算是朋友吗? “我是你的敌人,是天佑派来的细作。清影,这样的我,你还会……”掠说着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勇气问那句话,他害怕会得到一个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对自己的身份想来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此刻,他却希望自己不是什么刺客,天下也没有国家之分。 “你是我的朋友。”清影知道他心里想问这句话。即使他们为了各自的国,各自的家,不得不对峙而立,在她心中还是无法将他剔除朋友的位置。 他问出这句话,其实就代表着他与自己相交是发自内心。这样就够了!处在不同的立场,这并不是朋友的阻碍。怨只怨,战争,让他们不得不兵戎相向。 他是朋友,他也是敌人,她该怎么办?国家大义,朋友之义,如何取舍?这是最简单的选择题,却也是最难得。 一旁秦烽与付千醇不敢上前,只得在一旁干着急,只能看着二人低语,心中也各怀心思。 清影是想要劝服他吗?这不可能!对方是天佑的细作,他潜伏在军塾一年都没被人发现身份,可见其心机之深,怎么可能会动摇?付千醇想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怎么办?该怎么把清影救出来? 无论如何,清影要救出来,而贺空宇也一定要抓住! 一旁秦烽看上去比付千醇显得沉稳得多。他直觉贺空宇是不会伤害清影的,仔细回想一下,刚刚他并不是想真的劫持清影,而是为了救她。清影一直很关心他,他又何尝不是?清影对他的好,有时候让自己都感到嫉妒。 也许,前几日,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杀了自己,就是看在清影的面子上吧? 清影会放他走吗?大家虽然同窗一年,但他始终是抱着伤害鎏宇的目的而来,是他们的敌人!无论如何,在国家大义前,他们能做的只有抓他! 他相信清影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这里的人中,面对空宇,只有她是最难的…… 清影,你会心软吗…… 一旁,南宫烈双眼紧盯着掠与清影。虽然他们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是他还是发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们一定是说了什么!陆清影该不会是要放他跑吧?!不行!决不能让这个细作跑了!南宫烈想着,扶着皇甫岑退到南宫鹏身边,而后朝准备中的小兵要了弓箭。 “贺空宇!你现在就放了他,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南宫烈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将弓拉满,指向掠。 秦奡与付千醇同时一惊。 “南宫烈!你疯啦?!清影还在他手上啊!”付千醇几乎是用吼得说完这话。 南宫烈还是第一次看到付千醇这么生气地对自己大吼大叫,仿佛被付千醇的气场震慑,他一怔,但随即就恢复了镇定,“放心吧!贺空宇,我相信你不会让陆清影受伤吧?” 他这话是说给付千醇听,但同时也是说给掠听。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追击! 这方众人与掠对峙着,另一方鲁逢俞带着尉迟云、风落尘与秦烽三人一同前去追赶放了暗箭的那个细作。 四人追到山门,就见一人身着学子服,后背背着箭袋,手中握着长弓。他的身形壮硕,且脚下功夫很是灵活,正飞快地往山下跑去。 “东西在他身上!快追!”鲁逢俞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三人也赶忙追上,尉迟云看了许久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大叫道,“是元恒!” 秦烽脚下快步移动,听到尉迟云的话,心中不住地想:他没想到空宇会是细作,毕竟空宇的身子那么弱,可是他更没想到的是,来军塾后就一直针对空宇的元恒竟然是他的同伙!这两个人的戏也演得太好了吧?!他们竟然完全没发现破绽! 风落尘与秦烽的轻功在元恒之上,两人在快到麟山山脚前追上了他。风落尘身轻如燕,转眼便落到了他的前方挡住了去路,元恒转身欲退,秦烽适时拦在了他的身后。 二人成前后夹击之势朝元恒逼去。元恒轻哼一声,似乎没将二人放在眼底。举弓放箭,动作行云流水,箭出如虹,流光婉转间,两箭朝相反的方向疾风飞驰。 二人前行速度太快,遇上箭矢射来,差点躲避不及,风落尘向后下腰,秦烽则是朝后翻身,二人一同目送着箭尖从眼前略过,惊险避开杀机。 好快!好准!二人想着站定下来,抬头一看,却见元恒已经乘机跑了,而后来赶上的鲁逢俞与尉迟云已经调转了方向,朝身侧追去。 风落尘与秦烽偏过头,看到元恒的背影没入山脚的树林中,就快跑没影了,赶忙追了上去。 四人追了约百丈之远,进入林间腹地,终于发现了元恒攒动的身影。 正欲上前追击,就闻几声尖锐刺破空气,阳光透过林荫落下的余光突然发生折射,晃眼闪白。 “小心暗箭!” 尉迟云吼声未落,四人已经四下散开。 “噗噗噗!”三记闷声先后响起。只见几人身侧的或是树干或是地上,共插着三只羽箭。三支箭,箭身的一半均已没入,可见其力道之深,角度之精准。 “可恶!”风落尘不爽地叫了一句,他知道元恒射箭十分了得,特别是准头上,几乎是箭无虚发的!他看上去孔武有力,但在大家面前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过,原来一切都是伪装!力量强大,也就意味着箭来的速度快,再加上他精准的技术,这种身手,最适合暗杀,他确实是做细作的料! 若没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不注意就会中招!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风落尘在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 几人再次追了上去,风落尘边跑边道,“秦烽,小心点!别追得太深!”这里就他们俩的轻功比较高,也最容易靠近他,成为活目标。 “放心!”秦烽扯唇一笑。 又追了一阵子,元恒不停用箭矢为自己争取时间,但始终还是在脚程上败给了风落尘与秦烽。 元恒似乎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猛然驻足,干脆地将弓与空了的箭袋往旁边一丢,幽幽转过身来。四人十分警惕,跟着停了下来,距离十步开外,瞪视着他。 元恒仰起头,抬手拍了两下,突然!他的身后,五个蒙面人凌空跃下,迅速挡在了他的身前。 “什么?!”尉迟云低叫一声,迅速摆好阵势。 这时鲁逢俞突然道,“落尘,秦烽,你们俩去追元恒,尉迟云我们俩拦住这些人!” “是!”三人异口同声应下。 只见对方果然如鲁逢俞所言般移动,蒙面人冲向四人的同时,元恒掉头就跑。 四人奋起前冲,鲁逢俞与尉迟云打头阵,为二人开道。这五人的功夫看似不算顶尖,鲁逢俞与尉迟云勉强也能牵制住。 风落尘与秦烽顺利地突破了阻碍,继续追击元恒。 转眼便出了林子,来到麟山脚下的河谷地。二人再次看到元恒的身影,对上他偏过头,瞪视他们的眸子,这次他没有停下。 看来前路再无阻拦,风落尘与秦烽如是想,便放心的追了上去。 风落尘秦烽慢慢靠近,元恒见脱身无望,便先行发起了进攻,争取主动。 三人的拳脚功夫都比较一般,元恒的力量更大一些,若是单独应对其中一人,可以占上风,但此时是风落尘与秦烽一同对阵,情况对他就有些不妙了。 只见风落尘与秦烽十分默契,出拳扫腿轮番上阵,转眼间已经让元恒的身上挂了彩。 元恒在军塾中没什么人缘,此时又发现他也是细作,风落尘与秦烽二人带着情绪,下手自然果决而凶狠。 元恒左闪右避,全然不顾风落尘朝自己胸膛击来的一拳,反而全力朝秦烽狠踹一脚。 元恒与秦烽几乎同时中招,一起摔了出去,风落尘心中担心,撇了一眼秦烽,元恒便乘机迅速站起来就跑。 “快追!”秦烽大吼一声。 让原本有些犹豫的风落尘瞬间清醒了过来,迅速追了上去,再次与元恒扭打起来。 秦烽忍着剧痛,加入二人的缠斗。 元恒心中暗道,这么下去,自己估计是脱不了身的,也不知冥大人那边解决了没有?才这么想着,脸上又中了秦烽一拳,摔了出去。 元恒正好倒在河边,清澈的河水中,显出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心中道了一句,该死!没工夫管别的事儿了,就再多拖一会!想着迅速起身,与二人对峙。 风落尘与秦烽缓缓靠近,元恒原地磨着步子,却没怎么移动。身后就是河,若是不用为人争取时间,他大可一头栽入,就此水遁。 可是,若与他们纠缠,自己已经没有体力了,二人合力之下,搞不好要被擒,那可就不妙了…… 元恒心中正纠结着,却见到有四人正远远朝他们这边跑来,正是刚刚接应他的蒙面人,钦绝门的下位细作! 风落尘与秦烽察觉到动静,偏过头一看,心中骇然不已,对视了一眼。 “看来鲁将军那边出事了。”风落尘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东西在元恒身上,无论如何,先夺回才行!” “嗯!”风落尘点了下头。 两人一同吼了一声,冲向元恒,全然不顾保留体力,配合着一同攻击。 元恒早就没什么力气了,面对这二人如此猛烈的进攻没有了抵御能力,想着直接水遁了事,二人看出他的预谋,伸手拉扯。 秦烽没抓住他的手臂,却扯破了他的衣襟,顺带着拽下了一块东西……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争与友情 众人还在错愕之中,谁都没有想到,南宫烈真的会出手! 但更让人惊讶的却是,掠没有以清影为挡箭牌,而是让自己肩膀的硬生生受了一箭。 掠知道自己已经被南宫烈看穿,趁着他起弓准备射出第二箭的时候,迅速踢开身后的房门,带着清影逃了进去,抬手一挥,房门立马关上,动作行云流水般,快得让人咋舌。 秦奡与付千醇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房门,里面哪里还有掠与清影的身影?二人冲向打开的窗户,见着掠带着清影远去的身影,立马跟着跳了出去。 南宫烈紧随其后,南宫鹏则带着士兵追赶在最后。 掠虽然受了伤,但功夫底子好,带着清影,转眼就将追赶之人甩在身后。 “空宇,你受伤了,算了……” “别说话!”掠打断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清影,无论你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清影收了声,没有再劝他停手。黯然想着:若是劝他停下,就意味着要他投降,那他便是叛国,自己则背叛了朋友。若是要他逃走别管自己,自己便也是叛国,而他也连累了朋友。无论是进是退,都代表着背叛,他们没有选择,唯有继续跑下去,不知哪里是头? 掠带着清影从小野区进入大野区,今夜的月光很亮,将二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空宇,你到底要跑去哪里?”清影不解地问。 掠搂着清影的腰,又是一个跃身,从树干的一端跳向另一端。他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道,“清影,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什么?” “山野行军,大家庆祝,你的头受伤……”掠说着顿了一下,“当时我只当是自己甩掉了你,没想到你是摔下了山坡。” 清影微愣了一下,看向他的侧颜,正好对上掠偏过来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眸间,照亮了他眼底的落寞,也仿佛一道开关,打开了她脑中的记忆。 清影脑中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抬手用力按住太阳穴,脑中的记忆如泉水般涌出。 原来,那日,天还未亮,清影迷糊中醒来,看到贺空宇独自一人朝林子中走去,他看上去很是警惕,她便有些担心,心中又有些奇怪他要去哪里?便跟了上去。可是跟着跟着,一转眼,就跟丢了! 清影只好往回走,但她不认路的毛病毫无悬念地再次发作!在林子中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清影很是着急,加上山野行军那几日下了雨,山体稀松,泥土湿滑,一时不擦就这么踩到松软地,摔下山坡。 清影也是运气不好,滚下山坡后,又无巧不巧地撞到了树干,伤上加伤,才有了后来秦奡等人找她,救她的一幕。 清影隐约记得在秦奡出现的时候,自己好像还提起过空宇的名字,不过,等自己再次醒来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怪他们猜测自己受伤的原因时,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空宇,你不用这样,这又不怪你……”清影摇了摇头,“你,那时候……”说着有些犹豫,她想问他那天是去干嘛,可是现在想想,估计是去找布阵图什么的吧? 想着,就感觉掠带着她突然拐弯,清影回过神来,四下一看,就发现刚刚经过的地方是他们山野行军之时所到的岔路口! “空宇,你到底要去哪里?”清影有些不安起来。这个方向再往上,就是麟山的悬崖吊桥了! 掠依旧没有多言,反而更快地向前飞去。 “空宇!”清影着急地叫道,低头瞥见他另一边肩头上还插着箭,血透了出来,染红了衣裳,比刚刚看到的时候更加严重,而且还在不断地往下滴!她看得出来,他的面色更差了! 清影骇然,刚刚他就是这么一边流血,一边带着自己跑的吗? “空宇你的伤再不处理……” “没事!”掠浅笑着让她安心,脸上也不见丝毫痛苦,“这点小伤算什么?” 清影心头一揪,这怎么能算小伤?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还是这对他确实不算什么?空宇他是天佑的刺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这般态度…… “钦门十绝。”清影呢喃道,脑中回忆着师傅说过的话。 掠身子一僵,自嘲道,“看来鎏宇在天佑也花了不少人力吧?”否则,怎么会知道钦绝门? 虽然鎏宇抓到过天佑的刺客,可是他们这些人,一旦被抓到,就会立刻自杀。凭刺客身上留下的东西,会发现这么一个组织不足为奇。但这可是天佑藏在暗中的最高势力,只服务于天佑皇与大将军。知道这个组织的名字,也只有天佑的上层,更何况是他们钦门十绝,更是机密之中的机密。 但鎏宇却知道钦绝门,也知道钦门十绝,可见他们的人应该也潜入了天佑,而且也混到了上层。 对上清影的眸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清影,若你不是鎏宇人,而我不是天佑人,那该有多好?” “空宇……” “若这世上没有贪念,没有战争,没有天佑鎏宇之分,又该有多好?”掠说着,嘴边扬起一抹讪笑,眼底略过一瞬悲凉,月光落入他的眸中,平添无限清冷。 清影仿佛被他的心情感染,忍不住悲伤,心中一样无奈。战争的残酷,从来不在于它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钱,而是它泯灭了多少人的人性,磨灭了多少人的生气,又毁灭了多少人的希望…… 它,将人们变得冷酷无情,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这无垠荒诞之中,最后连生命的意义,也一同消弭殆尽。 人活着,总有各自的价值。而身处战争,却连活着都不易。 她喜欢军争的兵戈铁马,却不愿看到铁蹄之下的哭泣嘶吼。多么可笑的矛盾! “空宇,你相信有一天,天下会太平吗……”清影问。 “也许吧!”掠浅浅一笑,清影在他脸上又看到了他作为“贺空宇”时的单纯眸子。 清影抿了下嘴角,一咬牙,冷声道,“空宇,把我放下来,你快走吧!” 掠叹了口气,“我会放下你的,但还不是时候。” 清影一怔,“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更用力的抱紧清影的腰,没有回答清影的话,反倒是提醒她道,“东疆就要打战了,你一定会去帮你师傅的吧?记住,万事小心一些!你的身份若是被发现的话,可是要杀头的!”我以后就没法陪在你身边了……掠想着闭了闭眼。 清影愕然瞪大了眸子,正想开口,却被掠再次抢白…… 第一百九十三章 掠之死 “清影!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从小到大,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家人,什么叫做朋友。你是第一个让我有了这种感觉的人!清影,谢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谢谢你给我的温暖,即使在知道了我是天佑派来的细作之后,你也依然把我当成朋友,所以我这么做也不会后悔,你不要难过……” 掠快速说着,不让清影有任何插嘴的地方。 清影听着,心也越来越沉,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了出来,她突然开始紧张,开始慌乱,她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了,她害怕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他要做什么? 这听着如同遗言一般的语气……清影的身子愕然一僵,因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而骇然。她看向他,身旁是不断略过的树影,他的脸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站住!”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了叫喊声,那声音越发嘈杂,越来越近。 掠偏过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总算是跟上来了!也不枉费他放慢速度。 “空宇……”清影偏过头,看到不远处攒动的火光,紧张地叫了一声。 “没事!就要结束了……”掠浅笑着安慰道。 清影的心越发慌乱,她颤抖着扯住他的衣襟,“你,你别做傻事……”她承受不起! 心中似乎已有预感,清影不敢去想,不敢去猜,就怕他做出什么万劫不复的事儿来。 她的直觉真的太强了……掠抿了下嘴角,无论清影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一味地朝前飞去。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彻骨的山风呼啸冷冽,木板与铁链摩擦发出的吱呀声诡谲飘荡,如同鬼泣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掠总算停了下来,清影站定,四下一看——这不是麟山的悬崖断谷吗? 山野行军的时候,曾经经过的吊桥,此时就在他们身前,悠悠晃荡。 清影看向掠,见他忍痛将插在肩头的箭矢折断,只留箭头在身上,他发出一声闷声,微微皱了下眉。 “空宇,你……”清影赶忙上前扶住他。 掠朝她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 清影一见,便认出那上面的图案正是那日秦奡画下的形状。 “这是何意?”清影问。 掠浅笑着,将玉佩翻转,将另一面给清影看,正是一个“掠”字。 “清影,作为钦绝门的人,从来没有身份,他们生时隐于黑暗中,死后亦无人知晓其存在过,我也从来都没有过名字。这玉佩,是‘钦门十绝’的象征,也是唯一能证明我来过这世间的东西。” 说着,掠双手一掰,将玉佩折成两半,连带着上面的刻字也拦腰折断。 随着玉佩断裂发出“嘣”的一声,清影心也瞬间揪了起来,害怕地看着他将其中一半递给自己,手不住地颤抖,她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抬眼看他,泪水在那瞬间落了下来。 唯一证明他的存在,她怎么能拿?她的心好痛,为他所处的境遇感到心痛,也为他们所出的境地心痛。 “清影,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在我心中,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也知道在你心中,真把我当成朋友。我只希望,至少你会记得我,至少我,在别人的记忆里存在过……” 存在过,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最低层次的意义,可却是他最大的希望 他嘴边带着浅笑,眼底却是无限凄凉,清影对上他的眸子,终于收下了那半块玉,将它紧紧拽在手中。 火光正在不断地靠近,“你快走吧!”清影推了推他的手臂。 掠摇了摇头,“走,容易,但真正的活着却很难。”他说着自嘲一笑,“我已经完成了天佑的使命,也算对国家有个交代,现在,是该保护朋友的时候了!” 清影一怔,偏过头看向靠近他们的火光,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再抬头看向掠,心中的担心在这一刻完全明了,她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不要!不要!”清影摇着头,拉扯着掠的手臂,“求你,快走!求求你……” 掠缓缓拉下清影的手臂,凄楚一笑,眼角落下一滴泪,“清影,你说,若是这人世间,没有战争那该有多好?” “不要说了!快走……”清影哭喊道。 “如果,有一天,天下太平,天佑与鎏宇不再交战了,你一定要来我墓前告诉我!”他说着抬起手中的半块玉石,“我就是天佑,你就是鎏宇,希望,它们有相遇相合的那一天。” “我只想要你活下去……”她不想管天佑与鎏宇将来如何,只要他现在能活下去,这就够了……她不想失去他,他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他又何曾不是这儿想的呢?掠抿了下嘴角,若是他活着了,清影便活不了了。无论是天佑也好,鎏宇也罢,背叛都是死罪。 南宫烈那一箭,是试探自己对清影的感情,结果却让清影蒙上勾结天佑的死罪。 若清影再放了他的生路,便是真的宣判了自己的死路。清影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要让自己走,她果然还是太傻了,傻得只懂得以别人为先…… 本来依计,他是要在惹起骚动之后就离开的,但他没有,他在“夺”的箭下救出了清影,甚至还对这次的计划感到后悔,这已经背叛了天佑,背叛了钦绝门,回去之后,冥大人一样不会放过自己的。 既然自己必死无疑,何不趁此帮清影洗刷冤屈,让她活下去呢? “我也想让你活下去。”掠说着,拉下脸,一把将清影推到在地,低喝一声,“活下去!” 说着他冷瞪着清影,举起手中的短剑,大喊道,“受死吧!” 追赶的人一到山顶便看到这一幕,便以为掠要对清影不利,秦奡与付千醇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她的名字,冲了上去。 南宫烈立即举弓朝掠的方向再射了一箭。 清影眼见着掠手中的短剑落下,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倒是余光瞄到南宫烈朝他射来的箭时,心底一凉。 “不要!”清影喊了一声,看着那利箭直插入掠的手臂。 耳边跟着又掠过几道咻咻声,两只箭矢呼啸着射向他的大腿与后背。 掠终于支撑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拼尽全力将手中的短剑朝着清影飞去,正好插在她的手边,他单膝跪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清影痛苦的眸子。 再偏过头看向冲向清影的秦奡与付千醇,原本肃杀的眸子,一瞬间清澈无波。 他们应该会好好保护清影的吧?掠想着,心中释然,将插在腿上的箭矢拔了出来,抬手一挥,两只箭便朝着秦奡与付千醇射去。 二人一惊,迅速偏转身子,避过攻击,再抬头,就见掠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清影爬了起来,正要往他那边去,二人担心清影,也跑了上去。 他背对悬崖而立,抬起手臂,任冷风将他的发丝抚散,将衣裳撩乱,脚尖微微使力,在所有人错愕的眸子中,落下万丈深渊……清冷的月下,唯有那最后的悲戚笑颜,在人们的心头久久徘徊不散。 伴随着她凄厉的哭喊,飘散在这红尘乱世。 关于他的记忆,他的存在,又何曾只会在一人心中停留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三个细作 药庐内,郭良拉着脖子,远远看着尚绫络为皇甫岑处理伤口,一旁尚潦刚刚醒来,人还在混沌之中。 这时,秦烽从外面冲了进来,郭良闻声偏过头,就见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风落尘背着尉迟云紧随其后。 郭良张了张嘴,上前两步,“云受伤了?!” 内室,尚绫络听到郭良的惊呼,也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绫络,我,没事了,剩下的,就,就交给兰音吧!你快去给尉迟看看。”皇甫岑一字一顿,虚弱地说道。 看向他,苍白的脸色让她很是心疼,但她知道,作为大夫,此时她应该先确定尉迟云的情况。点了点头,尚绫络将手上的药包交给兰音。 风落尘与秦烽二人正好将尉迟云在另一张床上平放好,尚绫络走了过来,就见他嘴角的血已经有些许凝固,脸上毫无血色。她拧了下眉,迅速给尉迟云把脉,而后也不多解释什么,直接就给他施起针来。 秦烽与风落尘在一旁看着,脸上写满了担心与着急。 郭良看了三人一眼,突然想起不对,上前将秦烽拉到一旁,“秦烽,这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和鲁将军一起去追另一个细作了吗?怎么就你们三人回来,他去哪里了?” 秦烽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胸口上下起伏,也不知是跑回来还没缓过劲,还是因为过于气愤。 “鲁逢俞,他是叛徒!是第三个细作!” “什么?!”郭良狐疑地重复了一声,久久说不出话来,“你……你说他是……” 风落尘走了过来,拍了拍秦烽的肩膀,“还是我来同军师解释吧。” 郭良看向风落尘,就听他快速将追击元恒的过程讲述了一遍,而后又将秦烽说出这话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 原来,元恒跳入水中逃脱之后,风落尘与秦烽被四个刺客围攻,二人居于下风,加上元恒已经跑远了,眼见追捕无望,便决定撤退。 二人看五个刺客来了四个追他们,担心留下的鲁逢俞与尉迟云会出了事,所以便沿路返回,果然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尉迟云。 那时候,尉迟云就已经奄奄一息了,断断续续告诉了他们,在他们离开之后,鲁逢俞便伙同刺客要杀了自己。才说完,尉迟云便昏迷不醒,二人给他输了点内里,总算是吊着一口气回到了军塾。 风落尘说着,越发激动,“说来,我们去追元恒的时候,鲁逢俞说过一句,‘东西在他身上’,这太奇怪了!他怎么会那么确定?!现在想想,他那时候一定是故意这么说,好引导我们,在遇上刺客的时候,由我二人去追。毕竟我们的轻功最好,去追元恒肯定要选我们俩。” 秦烽听着咬了咬牙,“这鲁逢俞真是狡猾!”亏得他上次还夸他是个好人,自己真是有眼无珠! 郭良听罢,双手环胸,将今日的发生的事情在心中理了理。 首先,我们想要引出细作,所以演了一出戏,但对方非但没有上当,反而趁此军塾内空虚之时盗取了布阵图!我们自以为已经有人守住了安放地点便万无一失,不曾对方也非等闲之辈,否则也不会悄无声息就将几个暗卫打倒了?而这事我们直到晚上才发现! 据学子们所说,贺空宇的功夫明显在岑之上,甚至能与秦奡等人合力战平,这说明,在岑发现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直接跑掉,可是他没有,反倒是引起了骚动,把大家吸引了过来。 这就像是变戏法,总要有一个动作先转移人们的视线,今夜的贺空宇,显然就是负责将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的那个动作! 接着第二个细作出现,看似是为了给第一个细作解围,帮助他逃脱,但实际上是故意让大家发现,还有一个细作。这时,元帅必然派人去追,东塾的其他授课夫子还未到,这事儿,就必然要落在鲁将军身上。所以,元恒其实是作为鲁逢俞离开军塾的诱因。 要去追人,指望一般的士兵是不可能的,军塾中,也就数风落尘与秦烽的轻功最好,所以这事,非他们俩莫属。就算鲁逢俞不选他们,元帅也会指定他们去,为了不让元帅起疑,鲁逢俞自然不会犯傻。所以这元恒其实还有个用处,那便是作为引开他们俩的旗子。这也就是风落尘所说的,鲁逢俞一开始莫名说了的那么一句,这一句话,让二人以为东西在元恒身上,好让他们无顾忌的去追。 元恒出现后,大家才发现有第二个细作,但又并没有其他细作出现帮忙,这就会给大家造成一个盲点:不会再有别的细作了。更没人会认为,东疆军的副帅鲁逢俞竟然与细作有所关联,就像现在,自己也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便也是尉迟云三人中招的原因。 今夜这件事,看似一切都发生在偶然间,但其实是对方精心布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将布阵图转移出去。 而这里面唯一一个轻松脱逃的就是鲁逢俞,东西一定在他身上! 可是,鲁将军,真的背叛了鎏宇吗?还是他根本就是天佑派来细作?郭良还是难以相信……鲁将军与他相识也有十几年了,按他平日的表现,怎么也不像是会做出这事的人呐!他一向看人很准,但现在,这鲁逢俞,他看不透了…… “师傅……”皇甫岑虚弱地叫了一声, 郭良快步走了过去,俯下身,见他一脸担忧,朝他点了下头,以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朝他道,“放心吧!他们拿到的只是一半。” 皇甫岑微微扬了下眉,暂时放下心来。原来,师傅他们早就留了一手,这布阵图并非完整的放在一起!师傅他们为了防天佑,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可是,他们,拿,走了一半,会不会出事……”皇甫岑还是有些担心。 “智营出事,元帅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通知总帅了,刚刚得到消息,现在全军前线戒备,天佑原本进军,现在也按兵不动了,等元帅他们回来后,我们就要返回东疆军了,这次我准备带清影一同回去。” 皇甫岑点了点头,“也好,清影去多少会有些不同的点子,对战事绝对有利。” “你留在这里就好好休息,别想管战事。至于夏无言和夏盈盈,后面军塾里就没人了,他们住在这里你帮忙照顾一下,十四年前的事情有太多的牵扯,我总有种感觉,那件事与今天的事,也许有分不开的关系……” 皇甫岑闻声点了点头,“岑明白了。” “哎?!大哥!清影怎么了?!” 突然,秦烽一声惊呼,打断了师徒俩的对话,也让二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上前线 次日清晨,清影悠悠转醒,双眼的肿胀让她忍不住颦眉,她重重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耳边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吸声。 清影循声看去,就见秦奡正趴在自己的床边,他的眼底沉着一抹黑晕,剑眉也紧紧隆在一起,看上去疲惫极了。 她缓缓坐了起来,四下一看,才发现这是药庐,本想小心下床,却还是惊动了他。 秦奡几乎是愕然惊醒的,他蹭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与清影对视了一下,才舒缓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开口说道,竟是沙哑的低沉声音。 看秦奡如此疲倦,想来是在自己身边待了一晚。清影抿了下嘴角,正欲说话,张了嘴却没有言语,她默然摇了摇头,突然想起自己为何身处在此。 昨夜,自己亲眼看着空宇跳下悬崖,她跑了过去,想伸手去拉,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碰到,她崩溃了,他们拉着自己,她哭泣着便晕了过去。 空宇他是为了自己才选择了这条路,空宇他,死了…… 清影想着,心中不由一酸,忙闭上眼,咬牙隐忍,她想止住眼中的泪,却止不住心中的痛,但最终还是连泪水也无法守住,任由它落下脸颊。 秦奡见她抱着头无声哭泣,心有所感,感同身受。空宇与他们兄弟俩也是朋友,不管空宇心中怎么想,他们与他同样是交心的。朋友是细作,这已经够难让人接受了,还在自己面前自我了断,这更是无法言喻的打击! 清影与空宇感情那么深,这打击比起他们来说,只会更重,更痛。 轻叹了一口气,秦奡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影,别想这些了。”他不希望看到他难过,而且接下来也没工夫伤心了,“东疆,就要打战了。” 清影愕然抬起头,“什么……”说着便顿了下,回想起昨夜,空宇也同自己说过,东疆要打战的事! “元恒也是潜入东疆的细作,昨天就是他放的冷箭,鲁逢俞带人去追他的时候,打伤了尉迟就跑了,所以猜测他也是细作,布阵图在他身上。”秦奡将事情的结果告诉给清影,“布阵图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天佑军中,东疆军与天佑昨夜还小打了一战,现在前线戒严,冲突一触即发。” 清影听着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怔了怔,原来空宇所说的使命是指这个……他是将大家目光吸引去的诱子…… “师傅他们呢?”布阵图被盗之后,他们一定已经有所动作吧? “塾长与军师他们已经出发回东疆军去了,现在塾里,除了秦王他们留下养伤,同窗们也几乎都跟着去了。”秦奡顿了一下,“我与小烽是军师让我们留下来等你的。” 战争,来了!清影低了低头,回想起空宇的感慨,心中也不停地念着,若是没有战争,那该多好啊…… 清影甩了甩头,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东疆之战,现在这情况下已经不可能避免了,她能做的,也只有让战争快些过去,将她与空宇都希望的太平快些带来。 清影想着,问道“师傅他们走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前走的。” 清影翻身下床,一边将外衣套上,一边道,“那我们速度快一些,也许能追上他们。”想着,又道,“东疆布阵图既然已经到了天佑手上,形势对我们不利,越快回到东疆军越好。”这场仗很难打,她一定要竭尽所能帮助师傅。 “关于这点,你别紧张。”秦奡上前说道,“军师让我同你说,东疆的事情他已经安排好了,天佑暂时没办法突破防线。” 师傅为何如此肯定?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看向秦奡,就听他接着道,“他让你多休息一天再去,一定要今天去的话,路上不用太赶,保重身体要紧。” 可是东疆局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她如何能等?心中记挂着郭良,突然!姜策回北疆临行前说的话,在脑中一闪而过—— “过几日郭良那老小子要来,你到时候同他说,东疆接下来恐生动荡,他自己亦有灾劫,让他万事小心。你与郭良命格相合,他若是有事,你就待在他身边照拂,这一劫应是能过。” 清影想着愕然瞪大了眸子,当时因为盈盈的事情,她忘记将这事告知师傅了!这前后也不过几日,这么会有预料大师傅所说的动荡来得这么快! 清影更是着急,自己没有留在师傅身边,若是这灾劫也来了……想着便急道,“秦奡,我们必须快点走!我怕师傅在路上会出事!” 秦奡愣了下,“他与塾长一道,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清影摇了摇头,不知如何解释,“总之,我们快点追上去就是了!这事你就听我的吧!” 秦奡见清影如此肯定,心道,清影做事向来很有分寸,她会这么决定就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好!我知道了。”秦奡点了点头,“我去叫小烽,你也回房去整理一下行李,我们立刻出发!” “嗯!” 说罢,秦奡转身就跑了出去。清影整理好衣着也准备回智营收拾行囊,刚出门,就见夏盈盈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清影,你们这是……” 清影摇了摇头,“盈盈,没时间解释,总之,我现在要去师傅那里,没办法照顾你,你就先留在军塾中吧!”至少在这里那个杨飒不会对她出手。 “我知道,郭军师已经同我说了,让我先安心留下。现在军塾内没什么人,药庐又有三个病人,尚姑娘也忙不过来,我正好能帮帮她。东疆又要打战了,当前自然以战事为先,我爹的事,还是等这战乱过了再说吧。” 清影点了点头,“嗯!你放心!你爹的事怎么说也与东疆军有所牵连,师傅他不会不管的!那我这就走了!” “哎!”夏盈盈赶忙拉住她,“你也把药喝了先!” 清影端起碗,直接将苦汁儿往喉咙中倒,然后风风火火地便跑了出去。 “我走了!”她的余音还在院中飘荡,人已经跑出了药庐,夏盈盈目送她离去,原本平和的眸子一下子染上愁绪。 “保重啊!”夏盈盈低声呢喃,心中很是担心,清影,你可千万要小心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袭击 鲜有人经过的小道边,小山坡之上,密丛之中,隐约可见两个黑影攒动。 突然!黑影停了下来,渐渐没入草木中。轻易不能发现。 “大人!”隐没在草丛里的人齐声叫道。 只见这群人全都身着黑衫,有几个脸带半张铁黑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其余多数蒙着黑色套头面巾,等级之分一目了然。 来者轻应一声,而后道,“待会他们就会经过此处,不用管别人,只要将郭良抓住就行!”这一出声,正是鲁逢俞的声音! 而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钦绝门的行动头目,在钦绝门中排号为“一”,代号“冥”。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大人,他们这次还带了军塾生一同前行,再加上南宫鹏,只怕我们……” 说话的人正是跟随冥前来这个人——化名元恒潜入东塾的另一个细作,钦绝门排号“七”,代号“夺”,他与排号“六”的“掠”本是搭档。 “哼!”冥听着就觉得有气,愤愤道,“若不是掠半途犯傻,我们哪需要考虑这些?!”掠的功夫在钦绝门中,只在排号为“零”的“邦”大人之下,若他在这里,那些个虾兵蟹将算什么?这也是自己安排他前来做这个任务的原因,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还有个退路,不曾想,掠竟然背叛了他们,选择自杀! “事已至此,唯有凭着头皮上了,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东疆防线再坚固,没了郭良背后统筹变化,我们一样能破!当然,能带回郭良是最好的,毕竟另一半东疆布阵图在他身上,这样,我们能更快破了鎏宇的防守,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大人,您怎么知道东疆防线一定在郭良身上?”排号“三”的“伏”问道。 冥轻哼一声,嘴角划过一丝鄙夷,“东疆军中,郭良那老狐狸向来是对战事最为上心的,布阵图被盗,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回到军中,而不是派人前去送信了事。他之所以等南宫鹏一起,就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先走,会遇上不测,郭良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他会害怕,就一定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重要的东西,这除了布阵图还能有什么?” “东疆的布阵图只有南宫鹏与郭良知道在哪里,这是军中高层都知道的,但是没人会想到这布阵图是一分为二,由两人分别保管的。我们只查到了南宫鹏将布阵图放在东塾,却没想到,那只是南宫鹏保存的部分。也不知郭良保存的部分是原本就带在身上,还是从哪里转移了?这也算是我的失察了。” “鎏宇人向来狡猾!大人潜入东疆军这么多年,能探得这个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排号“四”的“暗”恭敬地道。 “对!是鎏宇人的花花肠子太多了!根本不是大人的错!”排号“五”的“杀”附和着,咬牙切齿的样子,看着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 冥闭眼摇了摇头,“总之,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懊恼了,他们快来了,大家准备好,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郭良带走。夺,等下你选一个兄弟留下来,不用掩护我们,藏好别暴露就行,若事不成,我以响指示意,届时你便一箭结果了郭良性命!明白了吗?” 这方冥刚说完不久,不远处,南宫鹏的身影率先进入视野,接着便是郭良与大堂,其后便是学子们。 一行人快马而来,冥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朝众人点了下头,冷声道,“行动!” 就见他们身后一排黑衣细作,训练有素地拉弓射箭。 南宫鹏走在最前面,刚靠近山坡就觉得此处不对劲,大喊道,“小心埋伏!” 话音未落,无数箭矢就朝他们飞来。 亏得南宫鹏警觉,事先提醒了众人,否则此时他们一定已经成了筛子! “后撤!”南宫鹏驾马横挡在一行人前面,一支长枪轮转着将大部分箭矢击落在地。 后面,小礼直接弃马,飞身来到郭良身后,稳稳站在马背上,手中利剑几番摆弄,便将落网的威胁一一解除。 郭良虽不会武,见此场景却镇静自若,帮着小礼稳住马匹,好让其发挥。 学子们这还是第一次遇上真刀真枪的冲突,这可不比军塾中的点到即止,谁都知道,这些刺客可不会同他们客气的! 如此,不免有些慌乱,连马匹也有些控制不好了。 突然!两道弯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回旋着掠过学子们的马阵。 马匹嘶吼着发出惨叫,悉数跪倒在地,扬起阵阵尘埃。学子们跟着纷纷落马,唉叫声此起彼伏,此时更是乱了阵脚。 尉迟云与南宫烈这两位不愧为将门之后,二人的心态上没什么变化,反倒当机立断,南宫烈持枪朝着弯刀收回的方向就冲了上去,而尉迟云则是掩护学子们后撤。 就听他大喝一声,“大家以现有队伍呈行军阵!” 这一声吼铿锵有力,也让原本慌乱不已的学子们瞬间明白了该做什么。 大家迅速后撤,终于出了刺客们的射程范围,也警觉地观察着四周有无其他动静。 南宫烈眼见着弯刀没入草丛中,还未深入,就见几人陆续从中冲了出来,其中一人将弯刀收入手中,一个健步上前就与南宫烈对阵起来,其余的则是径直朝着郭良与南宫鹏的方向而去。 尉迟云见此,大感不妙,又见另外几个方向,也分别有一个铁面人带着一群黑衣人冲向他们。 急道,“大家一起上,相互掩护!这群人不是简单角色,千万小心!”说罢他便率先冲上前去。 对方人数在他们之上,且来者不善,这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原本身手较弱,诸如商宇瑞等人此时也是卯足了劲去拼,去杀。 就见一向胆小怕事的年百西一个飞扑上前,抱住了一个黑衣人,他心下害怕,不知该怎么制服他,唯有用自身的重量压制他。 旁边苏东柏抄起背囊中的大勺,顺手就朝那黑衣人头上敲去。 只听重重地一记闷声,那黑衣人翻了个白眼,就此昏死过去。年百西欢喜的朝苏东柏笑了笑,二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有了默契。 如法炮制,又干掉几个黑衣人。年百西心觉这招实在是一绝,食髓知味,眼见兄弟们正围着一个黑衣人苦战,伸手揉了揉鼻子,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又是一个飞身扑抱。 暗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冷冷的朝年百西一瞪,瞥了一眼朝自己冲来的苏东柏,抬脚迅速一踹,接着一道影子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废了出去,学子们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暗已经脱了身。 再看苏东柏一脸痛苦,他的身上还压着一个年百西,这对活宝遇上钦门十绝,可算栽了跟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碎玉 清影担心郭良安危,快马加鞭赶路,耳际盘旋的马蹄声一刻未有停歇,更增添了其心中的烦躁。 似乎被清影的心情感染,兄弟俩也都沉默不语,默契赶路。 突然!前方传来拼杀声,秦奡领路跑在前头,拧眉偏过头,叫道,“清影!” 清影点了下头,她也听见了那声音,不由得挥了下马鞭,催马前行。 小道的方向发生了偏转,眼前的场景也豁然开朗,一览无余。 只见南宫鹏带领着学子们正与刺客们缠斗,对方人数太多,他们显得有些被动。 郭良退到一旁,小礼、尉迟云与张少恭三人挡在他的身前,与不停冲过来的刺客对阵,此时动作有些慢,显然是体力不足了! 他们是冲着师傅来的!清影将一切收入眼底,瞬间得到这个结论。 秦奡与秦烽二人毫不犹豫就驾马冲了过去,沿路顺势将冲上来的刺客撞飞。 冥见情况开始有些不妙,心想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抬手就打了个响指。一众刺客见状,无不更卖力地拼杀,好让他们无暇顾及郭良的安危,为守在暗处的夺争取机会。 清影本欲往郭良的方向而去,却突然瞥见远处小山包上闪过一抹光!她狐疑看去,就见一人影从草丛中冒出了些许,心中骇然不已。她立马拉扯缰绳,将马停下,持弓取出利箭,就朝那方射了一箭,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只见那利箭呼啸着穿破空气,箭尖在阳光的映衬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晕,与夺放出的那道冷箭相撞,两只箭矢的箭尖摩擦而过,互为相阻,皆落了地。 夺一愣,偏过头,与清影的视线撞到一起。 风轻拂而过,厚厚的云层快速移动挡住了阳光,让二人的眼底均蒙上了一层阴霾。 清影眯了下眸子,立马再取一箭,朝夺的方向射出。而夺似乎也有预料,与清影几乎是同时间出手!箭矢再次相撞落地。 跟在夺身旁的刺客见他与对方较上劲儿,便朝清影放了一箭以做掩护,好让他对郭良出手。 然而这一箭无论是速度还是箭气,都明显比夺射出的箭低了一个档次,清影自然不放在眼底,催马快跑,直接避开,同时再次举弓将夺射出的箭矢击落。 夺很是火大,而冥远远见着,心中更是恼怒不已,他的出手更加猛烈,逼退身旁的学子们,而后一个飞踹,将尉迟云踢飞了出去,直冲冲朝着郭良而去。 而与小礼等人对阵的刺客见冥来了,也不要命似得拼杀得十分凶狠,将他们牵制住。 秦烽解决了一个刺客喽啰,见冥已经逼近了郭良,紧了紧手中剑柄,就朝他狠狠丢了过去,同时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冥没预料,只是感受到迫近的威胁,迅速偏过身,抬手一挥,掌风咧咧而过,长剑偏转了方向,旋转着倒退了回去。 秦烽正好上前一把接过冥送来的长剑,脚下垫步,飞身上前。 冥被秦烽的长剑扰乱了节奏,停顿了一下,在抬头,就见秦烽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秦烽对上冥的眸子,见他眯了眯眸子,冷冷瞥了自己一眼,全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突然感到有些不妙。但此时,哪容得他想那么多?因为冥已经杀过来了! 冥因心中的计划被打乱,本就十分恼怒,再加上想要近郭良的身,又被秦烽拦着,更是不悦,一股脑将气全都撒在了秦烽身上,出手自然凶狠。冥的气势很是猛烈,秦烽不是他的对手,就连防守都显得有些吃力。 尉迟云摆脱了身旁的纠缠,前来帮助秦烽,二人合力之下,也只能与冥战平。 此时,云层渐渐散去,冥趁着阳光落下的瞬间偏转了一下剑身。 光略过尉迟云的眼前,让他感到一瞬刺眼,不由得偏过头去,冥便乘机给了他一剑。尉迟云虽然已有预料,但眼前模糊,无法完全避开,他只能偏过身,让剑划过手臂,好过直接刺中胸膛。 剑气将尉迟云逼退了几步,冥迅速转过身朝秦烽而去。 秦烽本欲上前帮尉迟云,但终究迟了一步,此时又正面迎上冥,形势十分危急! 只见冥将手中的利剑长挑而起,他的速度很快,秦烽只有本能往后下腰避开锋芒,但剑尖依然划破了他的衣襟,将他脖子上的挂坠绳子也一并挑断,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浅伤口。 那挂坠被剑尖挑断,飞了出去,秦烽愕然瞪大眸子,心中一紧,想要伸手去接,但冥又再次逼了上来。 秦烽的注意力被转移,冥一下子便得手了,飞扑上前,将他压倒在地,手上长剑狠狠刺下。 秦烽双手合十,在剑尖逼近眼前的瞬间将它牢牢合十在手心。 “呛!”他的耳边,玉坠终于落下,碎成碎片。 秦奡远远见到秦烽的情况,解决身旁的刺客,而后顺势将手中利剑朝冥的方向丢去。 冥感受到威胁,不得已只好翻转身子,暂时离开,秦烽没了压迫,鲤鱼打挺而起,接过秦奡丢来的剑,直接朝冥击去。 突然!一阵杀声传来,前方突然涌出一群兵将,远远见着他们举着印有紫竹茉图案的旗帜,其上还书写着“南宫”字样。 接着南宫卯骑马持枪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二伯!我来助你!”他的身后还跟着风落尘与付千醇。 援兵到了!众人心中一喜,总算松了口气。 冥见计划已经完全打乱,不得已,只能道,“撤退!” 刺客们应声皆不恋战,迅速撤退。 冥边撤离,边不住地回过头,瞪着清影,那眼神阴鸷狠绝,仿佛要将她杀死一般。 可恶的陆清影!怎么又是你?!之前迷惑了掠的心,现在又坏了夺的行动,三番两次破坏了我的计划!下次再见,我绝不会手软,一定要先杀了你!冥狠狠地想着收回眸子。 刺客撤退的很快,转眼就躲进了密丛中消失不见。 “阿烈!别追了!”南宫鹏大吼一声阻止南宫烈。 南宫烈闻声,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来,帮助大家一起整理掉了满地的东西。 清影赶忙来到郭良身边,急切道,“师傅!您没事吧?” 郭良朝她淡然浅笑,“我没事,放心吧!” 清影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精神依旧,便放下心来。余光瞥见秦烽正蹲在地上拾东西,清影感到奇怪,偏过头,见他一只手上拿着一块白色锦布,另一手则捧着几块碎玉。 清影瞬间瞪大眸子,惊得捂住了嘴,只见秦烽懊恼地拼凑着碎玉,上面还清晰可见马头刻纹,但真正让她感到愕然的却是,那块碎玉拼凑后隐约可见的原型,她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第一百九十八章 隐情重重 清影几乎是飞奔上前,一年前表哥和她说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当时自己很确定的回信给他,说秦烽不是子悠,原来是她只看到了表面! 秦烽手臂上没有胎记,只有一个纹身,他说过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伤,以这纹身来遮挡疤痕的。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当时舅舅遇上了歹人,子悠也许正巧伤到了那里,在手臂上留下了疤痕,掩盖住原本的胎记。 当时他才两岁,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疤痕下有没有什么胎记呢? 那玉佩,她见过,表哥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同样也刻着马。那玉佩其实是以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玉锁,通体雪白温润,锁体镂空,三个玉制铃铛的完美吊在玉锁上,浑然一体,巧夺天工,造型十分别致。 表哥曾经说过,夏家有个传统:一旦家中有儿子出生时,就会请人打一块玉佩,这玉佩的造型一辈分一个样,同辈之间造型一致,但锁面的刻纹各有不同,以每个人的生肖为底纹。 子悠比较特别,他属猴,但刻纹却是马,这与其出生时发生的事有关。 舅母在生他的时候,恰逢家中的母马也产子,这一人一马几乎是同时落地。子悠属早产,出生时十分虚弱,就吊着一口气,连稳婆看了也直摇头。这时家中下人通知舅舅,说是刚刚产下的小马驹原本还好好的,但不知怎么就死了,而与此同时,原本奄奄一息的子悠却像是有如神助一般,有力地哭泣了起来。他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身体还比一般的孩童要好。 舅舅问了道人,据说子悠出生时有一劫,而那小马其实是替子悠死的,是它帮子悠挡了那一劫。 舅舅感念,觉得这小马就是子悠的守护神,于是在他的玉锁上也刻上了马的纹路。 这些是她偶然看到表哥的玉锁时,才听他说起的。 此时,秦烽正在看从他玉锁中掉出的小白布,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不住地皱眉,看着便是一副想不透的样子。 他太过专心,连清影来到身边都没发现,直到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干嘛?”秦烽说着对上清影的眸子,见她还在喘气,一看就是急着跑过来的,“你受伤了?”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清影一眼。 清影摇了摇头,“你,你……” “我没事啊。”秦烽耸耸肩。 郭良见清影神色紧张,不放心地走了过来,问道,“清影,怎么了?”他说着瞥了一眼秦烽手中的碎玉,与白布,愕然一怔,快速夺过那块白布,“你哪里来的这个?” 清影这才注意到白布上的两块图形,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其中一个图形的上半部分不就是师傅所说的钦绝门的标志吗?! “这是……从我随身的玉锁中掉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秦烽说着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想不透,这东西戴在身上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发现有这么一块布! 而且他从来没有脱下来过,洗澡时也带着,这块布上的墨迹都有些模糊了。 他想着突然大叫一声,“对了!”他说着赶忙在怀中掏了掏,将一块玉佩递给郭良,“军师,这是昨日追击细作时在他身上扯下来的,我忘了……” 他不好意地抿了下嘴角,郭良接过,与白布上一对,果然也是钦绝门的标志! “这到底是……”郭良完全理不清头绪了。 一旁清影大概猜到了其中的隐情,对郭良道,“师傅,这事的隐情很复杂,我们还是先赶回东疆军,然后再慢慢说这事吧!” 郭良被清影提醒了一下,这才想起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点了点头,“嗯,先回东疆军再说!” 南宫鹏指挥着学子们也正好整理完了行囊,看向郭良,二人相视点了下头,心中有了默契。 “好了!大家整队,准备出发!”他喊了一声,见学子们迅速整好队,便道,“走!” 马匹大都受了伤,学子们唯有同前来支援的士兵共乘,这速度自然慢了些许。 花了半个时辰,总算赶到了东疆军内。 秦奡等人是来过一次的东疆军的,但是这一次的感受却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他们一行人刚刚朝东疆军的边门行来,守门的士兵远远地就戒备了起来,直到看清来人是元帅南宫鹏也没有丝毫放松。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样的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也感染了学子们,让他们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南宫卯与南宫鹏将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取了出来,给守门的士兵看过之后,门卫才放了行。 就连对军中最高将领都如此严苛,可见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紧张! 士兵缓缓将门打开,学子们四下观望着,压抑的气氛环绕着,除了巡逻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 “刚刚我们才与天佑打了一次。”南宫卯对南宫鹏解释道,“虽然赢了,但是给他们占了不少便宜,死伤了好多兄弟。” 南宫鹏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从来脸上都是温和慈睦的样子,可是现在却板着脸,眼底也尽是凉意。 “军师,我们先去找总帅!”他朝郭良交代一声,而后率先策马而行。 郭良过头叫道,“清影、千醇,你们俩也跟着来!”而后朝南宫卯点了下头,“卯,孩子们交给你先安排了。” 南宫卯拱了拱手,“是!”他应着,目送郭良带着清影与付千醇二人策马朝主账跑去。而后下马将缰绳交给副将,对学子们道,“你们跟我来,别跟丢了,现在是战中,别惹乱子!” 南宫烈赶忙跑了上去,“卯堂哥,我想……”他犹豫着道,“去找爹,我也想帮点忙!” 南宫卯知道他其实是担心总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总帅没事,他现在很忙,没空管其他事,你真要帮忙,就先别去找他,随我安排就是。” 南宫烈只得点点头,南宫卯招呼两位营长上前,打算问一下学子们有什么擅长的,好安排他们去各个营中,却眼尖瞥见秦奡手上那把长剑。 他微微一愣,直言就问,“秦奡,你那把剑哪来的?” 秦奡怔了怔,手中不自觉握紧剑鞘,沉默不言。 南宫烈昨日见到这剑时,其实就想问了,现在被南宫卯先说了出口,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小心翼翼地睨着秦奡。 秦奡瞥了南宫卯一眼,似乎感受到南宫烈正看着自己,他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很想知道吗?”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摆明了是在问自己,南宫烈震惊不已,张了张嘴,心中似乎已有了答案,他咬了咬牙,将头撇开,始终还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感受到两人之间流转的尴尬,南宫卯赶忙上前解围,转移话题,“额,我只是觉得那剑套很漂亮而已!好了,我赶紧给你们安排各自去哪里吧!” 秦奡也不道破,抿起嘴角点了下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秦烽的身世 “现在东疆防线还没有问题,我们就暂时不动,按军师的布阵来戒备,以不变应万变。”南宫鹏说着抬头扫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郭良与南宫鼎身上。 只见南宫鼎朝他点了下头,而后从主位上缓缓站起,“就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去吃饭,养足精神。天佑进攻了两次都没成功,难保不会有第三次,一定要做好准备随时应敌。” “是!”众将起身附和,而后鱼贯离去。 郭良与清影、付千醇三人出了主账还未走几步,沈阔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先朝郭良拱了下手,而后看向付千醇道,“千醇,接下来,你住我帐中,以后商量的时候方便一些。” 付千醇看着沈阔,见他暗暗给自己使眼色,便明白了,点了下头,“是。” “嗯!这样也好。”郭良说,“清影你就住我那边吧。” “是!师傅。” 用过饭后,清影同郭良交代了一下,便决定去找秦奡。 打听之下,得知秦奡被分在南宫盛的左营帐下。在诺大的军营中兜兜转转,清影只觉四处都是一样的,沿路询问,过了许久才找到左营。 清影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秦奡在哪个账,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清影?你怎么过来了?”正是秦奡的声音! 清影回过头,见他身边还跟着炎序溟,便迈步走了过去,“我来找你聊点事。你与序溟都分在左营啦?其他人呢?” 秦奡说道,“除了你与千醇外,秦烽与落尘去了斥候军,东柏去了伙房,蓝君丰去了医账,大兵跟着孔师傅去了军器营,其余都在前锋营,左营与右营。” 清影道,“我接下来会住在师傅那边,付兄则是去沈将军那边,距离主账比较近方便议事。” 秦奡点点头,如此他也就放心了,“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这事应该很重要吧?不然清影也不会特地跑过来。 一旁炎序溟见状,识趣道,“那个,我先进去,你们聊吧!” 清影朝他感激地浅笑了一下,而后四下看了一下,朝旁边指了指。 秦奡跟着她来到军营的边上,对上她转过来的脸,见她眼中有些犹豫之色。心中狐疑:清影她这是怎么了? 清影想了半天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开口,虽然自己与秦奡很熟,但这毕竟与他的家事有关,直接问似乎太过唐突冒昧。 “清影,你直接说吧!”秦奡有些看不下去,清影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影闻言抬头,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睨了秦奡一眼,轻咳了声道,“你与秦烽……不是亲兄弟吧?” 秦奡应该是南宫总帅的……她当时猜到秦奡的身世时,还以为秦奡的母亲后来改嫁了呢!现在想想还真是愚蠢!秦奡都说过他娘放不下他爹了,怎么可能改嫁?又怎么可能再有孩子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秦烽是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秦奡怔了怔,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果然如此!清影听出了他语气中透出的意思,想了想,决定还是开门见山的好,“因为,秦烽身上带着的那个玉锁,与我表哥的一模一样。而那玉锁是我舅舅亲自设计,请人为他们三兄弟打造的,这世上绝无他人会有。排除诸如捡到或者凑巧打造了一样的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那结果就只剩下一个,秦烽,就是我十四年前失踪的表弟,夏子悠。” 秦奡张了张嘴,错愕不已,怎么也没有想到清影会这么说,深深叹了口气,“对!小烽不是我亲弟弟。” 得到秦奡的证实,清影急切地问道,“你们怎么遇到他的?当时他身上是不是有伤?” 秦奡点了点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晓,只知道十四年前东疆大乱后,我母亲曾经来过这儿,她回来时就带着小烽。我问过我母亲,她说,是在一个草坡下面发现小烽的,那时候小烽身上的伤挺重的,特别是手臂那块,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小烽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话都收说不利索,我娘担心他受伤是因为有仇家,不敢轻易报官,于是就将他带回了家。” “果然是这样……”清影懊恼地拧了下眉,她当初怎么就没有查清楚再同表哥说呢?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奡问道。 清影便将十四年前夏之语三兄弟的遭遇,以及今天早上玉碎之后看到布条的事,悉数告知秦奡。 “这实在是……”秦奡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十四年前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世界真的很小,兜兜转转,所有的关键人物竟然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奡扯了下嘴角,决定将另一件事告诉清影,“我想还有件事你不知道,不过这事与十四年前那事无关,只是非常凑巧。”他顿了一下,“我的外公是个酿酒师,他曾经收过一个徒弟就叫做夏之语,我有预感,他就是我娘的师兄,我也该叫他一声舅舅。”也难怪夏家酒庄做的酒,与娘做的味道那么相似…… 只是后来娘为了避开那个男人,所以不再与故人联系,免得被他发现了自己的所在,因而才错过了那么多。若是她与舅舅早有联系,小烽便也能早点找到亲人。 若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只能叹一句——缘分呐!清影莞尔一笑,摇了摇头,“现在,大多数的谜题都已经解开了,无言父亲的冤情,我舅舅一家为何被追杀,都得到了解释。”表弟也找到了……秦烽的锁碎了,真是碎得太及时了! 不过……关于盈盈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呢?那个侍郎是怎么当上官的呢?又是否和这事有关呢?清影想,这事估计还得问师傅,而且她也得将这边的事告诉他。 “对了,秦烽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清影问。 “小烽知道自己是被我母亲带回来的,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实帮小烽找到他的父母,也是我最终选择来东塾的一个原因。”只是没想到,小烽的家人竟然离得这么近!说来清影与小烽之间还真是有些相似,性格也好,懒床的毛病也是。 “那,这事就先别告诉他,等我问一下师傅是否将我舅舅请来再说。” “也好!”秦奡认同清影的决定。 清影点了下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 秦奡取笑道,“免得你又迷路。” 清影鼓了鼓嘴,“我……我哪有那么笨!”她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秦奡扬了下眉,“没有吗?” 清影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戏谑,正想张嘴反驳,秦奡已经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傻瓜!” 清影一下子便愣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秦奡,心跳如鼓。秦奡似乎也感受到了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尴尬地发怔,手也僵地不知该不该收回来。 突然!军中想起了战鼓声…… 第二百章 真正的东疆防线! 鼓声雷动而紧迫,军中一下便沸腾了起来。 秦奡与清影两人愕然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朝着营帐的方向跑去,就见士兵们纷纷从帐中跑出,神色匆匆。 “秦奡!” 熊亮大吼了声,秦奡偏过脸朝他点了下头,“清影,你自己回去小心点!”说罢便急忙跑了过去,与炎序溟、熊亮两人一同混入士兵的人潮中,朝正门的方向而去。 清影见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下子将几人的身影淹没,她再也看不到他们,心跟着紧张了起来。退到一旁,抓着挡风的粗布,她就近靠着营帐,不给士兵们挡路。 这就是战争吗?清影抿着嘴角,见着士兵们的脸上均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眼底皆透着麻木的冷意,便感到不住地发抖。 这时,付千醇跑了过来,四下张望着,终于发现缩着身子靠在军帐边上的清影,他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担心地问道,“清影,你没事吧?!” 清影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付千醇,“付兄……” 付千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去瞭望台,军师他们已经去了!” 说罢便急切地拉过她的手臂,带着她穿过人群,朝东疆军的后营而去。 小跑着,不到半盏茶功夫,二人便到了后营之后,顺着山坡往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谓戒备森严!坡上建有瞭望台,此时,天色已暗,瞭望台上乌漆墨黑一片,未有盏灯,却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二人匆匆上了台,顺着阶梯往上爬,进入顶上,瞭望台边上,南宫鼎与郭良二人矗立着,眺望着前方,二人身侧还站着几个传令兵。 “师傅!”清影打了声招呼来到郭良身侧,将山下场景收入眼底。今夜月色昏暗,即使身在高台,也看不清远处的动静,只能隐约看到军营前方约百丈开外,星星点点有火光闪烁,估计就是两军交手之地。 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火光却多少透出了形势如何,也足够用以判断。相隔如此距离,依旧能听到些微兵刃交接的厮杀声,可估战况之惨烈! 郭良凭借着这么多年的经验,做出判断,“差不多了!左右军旁撤,前军分入左右,后军骑兵营冲阵,而后收网!” “是!”只见其中一个传令兵纵身跃下山坡,跑出去几步,来到瞭望台旁边的传令台上敲起鼓来。 鼓声如雷鸣一般咚咚作响,震得清影与付千醇二人一阵发懵。倒是郭良与南宫鼎看着便是见惯了这场面,丝毫不受影响,没事人似得不为所动。 号令敲完一遍,当鼓声再次重复之时,战场中的火光开始移动起来,鎏宇营前也跟着燃起一排火光,火光之后便是马阵,这马阵距离瞭望台稍近一些,清影还能看清。 就见那一匹匹战马排列的井然有序,随着战鼓声落,便冲杀出去,霎时间骏马奔驰,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清影心中感慨不已,幽幽呢喃,“声嘶竭霹雳惊鸿,蹄飞踏震天慑地。” 郭良闻声轻笑一声,“好句!清影,若有机会去了北疆,可一定要看看咱们鎏宇真正的骑兵阵!” 清影回过神来,对上郭良的眸子,真正的骑兵阵?鎏宇北疆骑兵确实是天下闻名的,这她自然听说过,可是今天看到这骑兵营的冲阵如此猛烈,她倒是觉得也不错了! 见师傅那么轻松的样子,清影莫名感到心安,看来这一战,很快就要结束了吧?毕竟天佑来的人也不过三千,估计只是突袭一下的。 这时从瞭望台后侧飞来一人,他轻轻落地,付千醇受了惊,迅速转过头看去,却见是风落尘,他上前一步朝郭良拱手道,“军师,不出您所料,他们先是在虎牙谷假意发动进攻,鹿口这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出兵营救,现在他们的大部队已经通过鹿口峡谷。” 风落尘话音刚落,另一人也飞了过来,他拱起手,手臂上绑着的巾布飘扬而过,与风落尘手臂上的一模一样,正是东疆斥候军的标志,此人也是东疆专事侦查的探子。 “报告总帅,军师,我们已经成功阻截对方从鹿尾山麓上来的杀手,敌前军尽灭于谷内,中军与后军撤离后,已遇上设伏。”说罢他在怀中掏出一块木牌递上前,此乃杀手的凭证。 郭良伸手接过,与南宫鼎一起瞄了一眼。“又是钦绝门!”南宫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而后看向郭良,赞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一眼便看清了对方的心思。” 郭良浅笑着点了下头,“总帅过奖了。” 他的眼中透出睿智的光,清影看着,崇拜不已,心中也激动起来,师傅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处变不惊,自己将来也一定要做到! 原来,布阵图被盗后,郭良将计就计,在每个暗哨附近安排了一个暗影,以原有的暗哨做诱饵,让敌人以为布阵图为真。第一次天佑的阴谋就是这般破了产。 郭良交代,若是对方第一次失败后,布阵防线的暗哨暗影位置皆不动。果然天佑以为东疆军已经暴露位置,应该变换才对,便照原本暗线的位置移动,却正好落入东疆军的陷阱。 第二次,天佑的突袭,也同样也以失败告终。 天佑得到的是关于鹿口的那半张布阵图,虽然暗哨的位置经过上两次已经完全猜测不到了,但鹿口的主账位置暴露了,也无法移动,因此攻打鹿口还是明智的选择。 突破鹿口,要进入鎏宇,峡谷是必经之地,但此地形受到伏击的可能性太高。经过前二次,天佑一定害怕他们再使诈,所以这第三次才特地派人绕路,从距离鹿口千丈之远的鹿尾山麓上山,以避开稍岗,不曾想,郭良早就料到了他们的打算,再一次走在了天佑之前。 有军师如此,天佑妄想突破东疆,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东疆防线是布置在鹿口与虎牙谷的明岗暗哨?不,也许,郭良才是那道防线! 鹿口告捷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天佑大败,死伤过半。与此同时,天佑派来突袭东疆军主体大营的袭兵也开始撤离了。 看着远处狼狈逃离的敌军,和我军跃动的火把,耳边听着瞭望台下军将们的高声喝彩,他们仿佛扬眉吐气一般,军中的笑声终于回来了。 付千醇感动不已,转身看向郭良,朝他微微鞠躬拱手,“军师,敌军突袭之时,您说不用派兵增援鹿口和虎牙谷,我心中怀疑,出口顶撞了您,是千醇之过。”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看得太简单了!主体大营出手支援,时间上只能做鹿口伏击的增援,但却会造成此处空虚,敌方必定趁虚而入。鹿口与虎牙谷的防线布置是鎏宇的奇兵,这儿才是主力兵员。主体大营一旦被破,鹿口和虎牙谷被突破也是时间问题。增援伏击虽然可以歼灭大部分敌军,但却不如杀一半,放一半来得效果好,这放回去的一半,经过这一战只会更加害怕鎏宇,回去之后,天佑军心必定不稳。 郭良赶忙伸手扶起了他,此处只有他与南宫鼎二人知道付千醇的真实身份,不便言语,唯有微微一笑,显示自己并无在意。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郭良对这位皇子的印象更加深刻了。 第二百零一章 鲁逢俞再回东疆 ---感谢桑雨尼尼投的月票,这是小羽收到的第一张月票!感恩!今天二更会迟,所以就明天再为你加更咯!爱你哟!么么砸--- 夜间才经过一战,但东疆军内却显得与平日里没什么差别,兵将们依旧按部就班各司其职。 郭良帐中,清影将笔放下,而后执起宣纸轻轻吹了吹,好让纸上的墨迹干涸。 “师傅,我写好了。”她站起身,接过郭良递来的信封,小心装入,而后封口。 郭良轻叹一声,“现在东疆局势如此紧张,按说是不该叫你舅舅来此的,但十四年前那事牵扯太广,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鲁逢俞是那时候才开始崭露头角的,而杨飒也是从那之后才入朝为官的。冥冥之中,今天这一切的果,似乎皆是十四年前种下的因!” “嗯!师傅,我也有这种感觉。”清影点点头,十分赞同!“当年经历过这事,除了军中之人,就只剩我舅舅最为清楚,若是尚军医能让他恢复记忆,这一切就算完全解开了。” 师徒二人正说话间,门外大堂报告道,“军师,鲁……逢俞回来了!” 他的语中有些犹豫,透着迟疑,帐内师徒二人听罢也是大感震惊。 郭良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帐帘,“你说什么?”他错愕地看着大堂,对上他同样懵懂的眸子,“人在哪里?” “在医帐……” 大堂话音未落,郭良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清影自然也听到二人的对话,赶忙跟上郭良的步子。 大堂见二人以迅雷之速离去,微愣了一秒,也赶忙跑上去,他的责任是保护军师安危,要时刻跟随在侧才行! 大堂才跟上二人,就听郭良问道,“他怎么会在医帐?” 大堂赶忙解释,“他是身受重伤回来的,刚到营门口就倒地昏迷了,军医正在给他治疗,是盛将军让人来通知的,他说他此时正在军帐中盯着,让您放心。” 原来如此!为了防止军心不稳,鲁逢俞是天佑细作这事,他们并没有通告出来,所以,只有军中的将领知道此事。鲁逢俞突然回来,还满身是伤,士兵们见着自然要将他送进来。而知道这件事的阿盛,不放心,所以才自己盯着他,又派人来通知。 不过,这鲁逢俞怎么又会回来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郭良心中狐疑,转眼就来到了医帐,他一把掀开帐帘,就往里冲。 帐内躺在床上休息,或者坐在一旁包扎伤口士兵们与军医们,见着三人直冲向内室,不由得侧目。 冲入内室,郭良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鲁逢俞,他的身边,两位军医正在为其包扎。 郭良大步流星,边走边急切问道,“怎么样?” 东疆军的军医余壬午抬头看向郭良道,“鲁将军伤得很重!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好在内伤还不算没得救,否则就算是尚老哥来了,也一样没戏。” 清影在一旁听着只觉诡异,心想:鲁逢俞是细作,但他们并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也未听闻是哪位将军发现了他?他受的伤一定与鎏宇无关!无论是作为细作本身,还是东疆副帅,这鲁逢俞的身手不弱,会伤得这么重,难道是天佑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背叛了天佑,所以被追杀,选择来东疆军避难吗? 不对!他是天佑潜入东疆军的细作,东疆军是绝不会放过他的!按常理来说,有哪个会刚出了鬼门关,就去闯进阎罗殿的?! 他会回来有两种可能:明知此处不安全,但没得选择,唯有回到东疆军可以暂时保命,而且他身上一定带有重要的消息,作为与东疆军谈判的筹码。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并不是天佑的细作,是有人冒充了他,他是逃回来的。 清影想着狐疑地皱起眉,摇了下头,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一时想不起关键之处。 郭良给一直盯着鲁逢俞的南宫盛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盯着,而后拍了拍清影的肩膀,朝她点了下头,让她跟自己出来。 清影跟着郭良出了医帐,来到角落。郭良睨了清影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闻声愣了下,清影抿起嘴角,摇了摇头,“想不透。”她说着轻叹一声,“师傅,你相信鲁逢俞他是细作吗?” 郭良倒是被她问倒了,这鲁逢俞虽然是东疆的副帅,与他也认识十来年了,但自己对他却不是很熟悉。他为人谦和,没脾气,对每个人基本都是一样的有礼,在军中的评价也很高。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除了对他的作战能力有所了解之外,生活上对他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所以他这个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真的说不好。 在刚刚得知他是天佑的细作时,他感到接受不了,是因为他毕竟是东疆军的副帅,这副帅是天佑的细作,对于军中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有打击的,而他当下,仿佛回想起十四年前东疆大乱的一个原因——夏洺背叛鎏宇的消息打击了军心。 将郭良久久不说话,眼中还有着深深地疑惑,清影见状便明白了:师傅的犹豫,要么就是对鲁逢俞的为人持疑,要么就是他说不上来这人该不该信。 这时,南宫盛派小兵来通知师徒俩,“军师,鲁将军醒过来了!” 郭良与清影交换了个眼神回到医帐中。 鲁逢俞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艰难地抬着眼皮看向郭良,朝他缓缓伸出手,摆明了要同他说话。 郭良想也不想便上前去,倒是南宫盛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不自觉伸手拦阻,“军师!”他说着为难地瞥了一眼鲁逢俞。 郭良朝他点了下头,来到鲁逢俞身侧,心念这医帐中还有人不知道鲁逢俞是细作的事情,为了不引起不麻烦还是请他们出去的好。 南宫盛早有预料,先一步将军医们请出了去。医帐内,一下子就只剩下郭良、清影、大堂与气若悬丝的鲁逢俞。 郭良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怎么受伤的?” 鲁逢俞听着皱了下眉,“军师,为什么您没问,我这阵子去哪里了?” “什么意思?”郭良听着感觉有些不对。 他以气声如是道,“前几日,末将准备去东塾时,遇上天佑的杀手,被他们虏了去,严刑逼问我有关东疆的细节,今早,好不容易才找机会逃了回来……可是,您怎么没问末将去了哪里?反倒问末将为何而伤?” “你说你被天佑俘虏了?”郭良扬了扬眉,有些讶异。 鲁逢俞艰难地点了点头。 “师傅,看来是有人冒充了鲁将军来到东塾,好让我们失去戒心。”清影说着同郭良微微颔首。 郭良意会,弯下腰拍了拍鲁逢俞的手背,浅笑道,“鲁将军,看来是我们误会你了,你被人掳走后,有人冒充了你的身份来东塾。”接着他又将“鲁逢俞”来到东塾后的所作所为告知他。 鲁逢俞这才释然,微点了下头,“难怪,刚刚军师对我的态度如此。” “好了!具体的事儿等你身体好点再说吧!现在还是养伤要紧!”郭良说着偏过头道,“清影,咱们走吧!别打扰鲁将军休息。” 清影轻应了一声,随同大堂与郭良离开医帐,鲁逢俞脸上的平和却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化作阴鸷,他,眯着眼目送他们离去,嘴角默默地上扬…… 第二百零二章 约战 经过三次或小或大的对决后,天佑似乎没了底气,不但不再进攻,反倒拔营后撤四里,退进关卡中。双方皆按兵不动,尴尬地气氛持续了接近五日左右。 这日,南宫鼎等人正在帐中议事,斥候军的探子前来通报,“报告总帅,元帅,天佑的增兵刚刚从天佑大都出发,约一日后会到,领军贼将已确定是狂飒,前锋为祁迦琉。” “狂飒?”南宫鼎扬了扬眉,将手中的笔放下,“这狂飒不是常年守在天佑北部与蚩阎一族抗衡吗?怎么会来东疆?”他说着看向郭良,担心道,“军师,这天佑该不会是和蚩阎联盟了吧?” 郭良想了想,“天佑与蚩阎这些年小摩擦不断,要和解不是易事,但若是为了攻占鎏宇也不无可能。不过,我倒是觉得,比起与蚩阎结盟,若是让我选择,我会选择与炎阎结盟。炎阎与蚩阎本是一家,现在分成了两家又有世仇。所谓远交近攻,又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结盟,天佑的第一选择一定是炎阎。” “不管是哪一种,这狂飒会调到了咱们这儿,不但预示天佑北部威胁已经解除,而且也说明,对方这次是真的很想拿下东疆。”南宫鹏说着摇了摇头。 跟在南宫卯身边的南宫烈听了,只觉麻烦,“咱们干脆主动出击算了!再等下去,对方可就攻来了。” “不可!”郭良抿了下嘴角,“小烈,你好好想想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个什么地形!与天佑进入鎏宇很难一样,鎏宇想攻入天佑也一样是不简单的。天佑的关卡占据了唯一的高地,我们上去就是送死!天佑国力虽然不若鎏宇,但胜在地广人多,我们的守军人数只有对方的三层左右,我们伤不起,唯有精准使用,这战才能打得下去。他们未入关,我们还有机会歼敌,但他们在最后一次进攻失败后就迅速撤军,我们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无法马上追击,等他们进关了,再想灭敌就不可能了!” 郭良说罢缓了口气,“所以我们绝对不能主动出击,一是,我们的人数无法与对方硬拼,二是,到了他们那方,我们没有地利优势。静待其变,让天佑主动进攻,在对我们有利的环境中,获胜的机会会更大。虽然我们只是在防守,但防守同样歼敌,伤了对方的元气,之后一举反攻,与进攻歼敌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人们说起东疆,就会提到它的防线,这就是东疆这块地方的战略特点——以守转攻。” “师傅,这么说,对方增兵,反倒是正中你的下怀咯?”清影俏皮地笑了笑,“天佑那么想攻入鎏宇,一定会再出关的!当他们出关了,我们就有机会了?” “不错!”郭良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敢出来,咱们这次就揪住他们的头,不让他们再往回缩!一举把他们砍了!” 帐内众将听着,不由得会心一笑,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南宫鹏听郭良的意思,心觉他已经有了计划,好奇道,“军师已有妙计?” 郭良颔首,“嗯,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神秘的笑了笑,看向清影,“这次可就看你的了!” 清影一愣,又见他朝自己点着头,便猜到师傅这次的计划一定会利用到天数,当下也有些兴奋起来,心中好奇不已。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士兵的通传声,“报!敌军送来书信一封!” 帐内众人原本还说着笑着,闻声便在瞬间拉下脸来。 “进来!”南宫鹏道。 士兵赶忙进帐,将书信呈了上去。 南宫鹏接过书信,问道,“和人送来的?” “报告元帅,对方身着天佑军服,将信以箭远远射来,而后便策马离去,我等追不上,盛将军便让小的将书信呈上。” “嗯。”南宫鹏点了下头,朝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赶忙打开书信匆匆浏览一遍。 “怎么回事?”南宫鼎问道。 南宫鹏抿起嘴角,将书信递给身旁的郭良,对南宫鼎道,“他们说后日午时,便会来咱们营前叫阵。” 南宫鹏说着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约战这事,在东疆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天佑每次攻来,都是以突袭的方式,所以东疆的暗哨才会那么多。今天莫名其妙约定了时间地点,这是在太诡异了。 “会不会有诈?”南宫卯道。 郭良摇了摇头,嘴角带笑,“不太可能,这信上盖得可是狂飒的大印!” 南宫鼎接过话来,接着道,“此人向来行事狂傲,看中信誉,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约战这事在北疆倒是常常发生,我们与蚩阎之间也这么干过,听闻他与蚩阎之间,也经常如此决斗,所以,这信上所言,应是不假。” “那还倒是有趣!”清影笑道,“这直接约个地方,省事多了!” “省事是省事!”郭良轻叹一声,可没有清影脸上那般轻松,“这么明目张胆,对方锋芒必盛,来者不善呐!” 见众人看着自己,郭良摇了摇头,“两军交战,打得是人力财力,打得是战术策略,但最重要的其实是士气。我们第三战大胜,将士们的士气如日中天,而天佑则是锐气大减,所以他们才不得不退避关内,为的就是避开咱们的锋芒。” 郭良顿了顿,接着道,“狂飒是天佑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他到了东疆,对天佑来说本就能提升士气,但还不够,他这一战,就是为了重新夺回天佑的士气,若是他在我们营前叫阵时也胜了,两方的士气便相互调转,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乘势冲入咱们大营之中,直接进行决战。” “那我们胜了呢?”南宫烈问道,“他们也会进行对决吗?” “若是胜了,以狂飒的习惯,会暂时退兵。”南宫鼎说着站了起来,“不过,还是要做好准备,以应对他们随时的进攻。” “不管怎么说,这一战关乎士气,无论如何一定要赢下来!”郭良说着看向南宫卯,“小卯,等下同阿盛与阿楠说一下这事,你们三个这两天要好好休息。”他说着看向南宫烈,“烈,你也是!” 南宫卯点点头,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这军中的将领,其实也不只是他们几个,可军师为何唯独特别提醒他们几个人呢?还有阿烈连将都不算,怎么也有他呢…… 第二百零三章 目标,南宫氏 两日后,午时,鎏宇兵将集结在大营门前,严阵以待。 只见,前方先是隐约有人影晃动,接着那黑影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不多时,便能看见天佑大军冒了头,缓缓行来。 为首的将帅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他的身形健硕,在马背上坐得挺直。不苟言笑的样子,不怒而威。 他的左手边,骑兵举着一面金边镶黄锦布的帅旗,旗上挥毫书一“狂”字,此人正是天佑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狂飒。 狂飒的身旁跟着一名年轻的将领,身长八尺有余,着一袭亮银铠甲,额角交错着两道疤痕,鼻梁十分挺立,眼神如炬,嘴角还抿着若有似无的邪肆笑意。他微昂着头,左耳戴着一枚银制小耳环,在阳光之下闪耀着光芒,束发的带子随风舞动,他极放松地坐着,脸上一点紧张之色都没有,倒显得有些慵懒,整一个放荡不羁的形象! 此人便是狂飒坐下第一大将,狂军前锋将军——祁迦琉。 这方,鎏宇阵前,以沈阔为首,先是三排骑兵,其后是黑压压一片步兵。沈阔两侧分别是南宫卯与南宫盛,再侧则是南宫楠与其他武将。 他们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但眼底却透着一样的紧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天佑本就气弱,再被打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鎏宇若是败了,这东疆军的气氛一下子就转变了,这时敌方乘势,就更不妙了。所以这一战,对鎏宇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绝不能输! 天佑大军缓缓行来,终于在鎏宇阵前百米处停下,就见祁迦琉嘴角扬起,手习惯性地抓着腰侧的弯刀,催马行来。 他在距离鎏宇二十丈之处停下,举起手中关刀指向沈阔,傲慢地昂首睨视,“姓南宫的,给我出来!” 鎏宇阵前,众将皆是一怔,不知他为何只朝南宫氏叫阵?正狐疑之时,南宫卯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前日,他不懂军师为何专门提醒他们兄弟几个,事后问他,才知道了原因。南宫卯想着咬了咬牙,直勾勾盯着祁迦琉,紧了紧眸子。战场本就是残酷的,就算他爹死在大伯枪下,自己也不会认为这是大伯的错!这是战争,你死我活是常态!他要恨,要怨,也只能怨恨命运让他们各自为主,互为对手!他想要报仇,那么自己便奉陪到底! 南宫卯的速度丝毫不减,趁势直冲到祁迦琉面前。转眼间,两名年轻的武将已经战至一处。 只见南宫卯十分积极地进攻,一柄长枪在手,前刺,横扫,上挑轮番出手,没有给对手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隙。这方,祁迦琉一点不着急,轻松接下攻击,而后转守为攻。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须臾之间,已经交手百来回合,不分上下。 虽然表面上看是如此,但南宫卯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妙,他见祁迦琉脸上不见一分慌乱,且没什么汗,反观自己,却感觉有些累了,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他对南宫枪法似乎很熟悉,无论自己怎么进攻,他总能先一步进行防守。南宫卯想着不由得咬了咬牙,偏过身避开祁迦琉刺来的长矛。 但南宫卯没想到,这不过是祁迦琉的虚招,他以长矛假装进攻,却在南宫卯避开的同时,抽出腰间的弯刀,朝他的胸膛狠狠划去。 南宫卯避闪不及,正中其招,扯着缰绳倒退两步。抬头看向祁迦琉,就见他竟然没有乘胜追击,抬起手摆了摆,“换人!”他说着鄙夷一笑,眼底尽是嘲弄,甚至悠哉地掏起耳朵来。 南宫卯从未感到如此受辱,手中紧了紧缰绳,立刻牵扯到胸前的伤口,一阵生疼。 南宫盛见状,立即拍马上前。南宫卯偏过头,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心中轻叹,懊恼地抿起嘴角,调转马头。 “小心点!” 听到南宫卯经过自己身边时的小声提点,南宫盛了然颔首,而后偏过头对上祁迦琉的眸子。 这人是南宫鼎的儿子!祁迦琉想着,手上动作不由得猛烈了几分。 此时,瞭望台上,南宫鼎、南宫鹏与郭良等人依旧在此处观战。 见南宫卯败下阵来,南宫鼎与南宫鹏兄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宫鹏有些担心他的伤势,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小卯虽然性子懒散,遇到事情老是嫌麻烦,但其实他的身手不弱,而且在关键时刻斗志非常高,在小辈中,身手也仅次于阿诺和阿捷。可是,今天不但输了,甚至被对方如此羞辱,这事对他一定会有不小的打击…… 一旁,南宫鼎眉间紧皱,有些忧心。现在东疆军中,小卯在小辈中算是拔尖的了,功夫也绝对是第一的,他若输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虎父无犬子,看来在儿子这方面,他是输了……南宫鼎远远看着场上自己的儿子南宫盛与故敌的儿子祁迦琉,心生叹惋。 果不其然,南宫鼎才这么想,下方,南宫盛已经败下阵来,南宫楠立刻冲了上去拦住祁迦琉,好让南宫盛回阵。 南宫鼎见状撇过眼,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侧,一脸愤恨的南宫烈,又不自觉瞥了一眼被郭良叫到身边的秦奡,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心中低叹一声,说道,“阿烈,下去准备吧!你堂哥快撑不住了。” 南宫烈闻声一喜,“爹!” 南宫鼎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赢回来!” “是!”他兴奋地回了一句,而后匆匆跑下瞭望台。 “大哥……”南宫鹏忍不住开口道,“怎么能让阿烈他……” “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南宫鼎叹了口气,“人家就是冲着我们南宫一家来的,若是叫别人上,气势便弱了。”而且他们两个老人家也不能出手,免得让人说他们是以大欺小,一样会影响军中士气。 “可是阿烈……”一样不会是祁迦琉的对手,南宫鹏犹豫着始终没有说出口。 南宫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赌一把吧!对方连战三人,体力必定不支,阿烈看了这么久,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也许会有机会。” 若连阿烈都无法赢下祁迦琉,那么就得真与天佑一战了,而且会是最艰苦的一战…… “让军中将士做好准备,若是南宫烈败了,天佑随时都会冲阵,届时营中所有兄弟全部出战。”南宫鼎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是!”传令兵立刻下了瞭望台,将命令传达军中。 看来,大哥其实也对烈不放心呐……南宫鹏不由得抿了下嘴角,偷偷瞥了一眼秦奡,只觉有些可惜,若是秦奡上的话,也许能挫挫祁迦琉的锐气也不一定…… 第二百零四章 南宫之辱 南宫烈拍马而来,南宫楠立即卖了个破绽,调转方向,跑了回来。 祁迦琉不屑冷哼,一点要追上去的意思都没有,瞥了一眼在他马前停下的南宫烈,微昂起头,眯了眯眸子,眼底流过一瞬不悦。 “你是谁?”祁迦琉鄙夷地收回眼,瞪向瞭望台的方向,大喝道,“南宫一族没人了吗?!南宫鹏,南宫鼎你们怕了吗?!” “我爹与我叔叔根本没必要和你交手!我会解决你!”南宫烈大声道。 祁迦琉拧了下眉,狐疑地回过头,打量了南宫烈一眼,见他眉目之间倒确实有几分南宫鼎的影子,他眯了眯眸子,嘴角随即扯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是南宫鼎的儿子?”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中不住地收紧了长矛的柄。 南宫烈正色道,“我是南宫鼎第六子,南宫九郎——南宫烈!” 哼!原来是南宫鼎的小儿子,难怪他不知道!祁迦琉心想,他出来了也好,刚刚南宫盛跑得快,这个他可不会放过了!父债子还,南宫鼎让他感受到了丧父之痛,今天自己就在他儿子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让他也尝尝这丧子的滋味!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拍马来战。 这祁迦琉连战三人,还都是东疆军中派得上名号的将领,按说早应该体力不支了,可此时与南宫烈一战,反倒更加勇猛,相较之前三场,速度更快,出手也更加伶俐果决! 南宫烈对此感到微微诧异,心中暗道,这人的体力怎么一副用不完的样子?! 虽然他在瞭望台上就看出来了,他对南宫枪法很熟悉,所以哥哥们一直被他压制着打。他知道只要稍稍变化招式就能解开这个套,但实际交手之后,才明白,要摆脱这种习惯是非常艰难的! 他们从小就练习南宫枪法,招式早就深深刻在脑海中了,就算不想,身体也会本能地动起来。明知道这么出手不会奏效,但手上还是不自觉这么做。 面对自己与三哥的时候,他似乎会多几分较劲的意味,所以破解他们的招式之后反攻看起来也更狠绝。 只因为他们是南宫鼎的儿子吗?南宫烈应对着祁迦琉的反攻,渐渐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南宫烈可是南宫家这一代人中最不服输的那个!小时候他与哥哥们比武,不被打倒站不起来,是绝对不会认输的。被压制着,反而将他死缠烂打的根性完全逼了出来。 南宫烈一面应对着,一面想着还有什么招可以用,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手上动作渐渐加快,他心中明白,若这招失败了,自己的体力也跟不上了,唯有一招制敌,不容有失! 祁迦琉感觉南宫烈的进攻突然猛烈起来,但快速拼杀一阵却又渐渐慢了下来。 他终于撑不住了吗?祁迦琉想着嘴角一扯,手上长矛舞动而起,逼得南宫烈频频后退。 南宫烈卖了个破绽,而后调转马头,作势要走,祁迦琉哪里肯让?策马追了上去。 瞭望台上,南宫鼎与南宫鹏二人看着有些紧张,他们知道南宫烈准备以一招“回马枪”来解决祁迦琉,这招,祁迦琉应该没有见到过,所以防备之心必然不足。 但是,阿烈真的能成吗?南宫鼎很是担心,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战场上,祁迦琉追着南宫烈而来,南宫烈渐渐放慢了步子,趁着祁迦琉追到身后之时,看准时机,将长枪挑起,只见那枪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冲向后方—— 南宫烈大吼一声,用劲猛然一刺。 没想到这突如其来一招,祁迦琉并未上当,一下子便挡开了他的攻击,手上顺势朝南宫烈刺去。 南宫烈的眸子愕然扩大,见着那长矛刺进了自己的后腰,躲闪不及,一阵生疼。他吃痛大叫一声,从马背上落了下来。 连带着瞭望台上的两位南宫家的长辈,也跟着心中咯噔。 祁迦琉居高临下睨着南宫烈,见他捂着伤处,痛苦地翻过身,本能的将长矛指向他。 那流了血满地,腥红艳丽的颜色刺激着他的视觉,他觉得眼下的南宫烈就是一只蝼蚁,任他宰割。突然,他竟不想杀他了!祁迦琉嘴角闪过一抹笑意,心道:南宫鼎若是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没用,只怕会更加难受吧?若是自己放了他,他也会觉得更受辱吧? 想着不禁大笑起来,祁迦琉收回手中长矛,“滚吧!” 南宫烈闻言愕然,狠狠瞪向祁迦琉。士可杀不可辱!他那一副高高在上,怜悯放生的样子,是在羞辱自己吗?! 他爹死在爹手上,他应该会想杀了自己才对,可是现在却不杀,他是想羞辱自己,羞辱爹,羞辱他们南宫一族?可恶! 南宫烈心中不平,愤然起身,却牵扯到了伤处,流血过多,本就让他的精神涣散,眼前一片迷糊,这一急,脑中越发混沌,再次跌坐在地上。 瞭望台上,深知自己儿子脾气的南宫鼎感到一阵心痛,虽然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但祁迦琉不杀他,对阿烈来说,是最受不了的侮辱!他的性格就像自己给他取得名字一样,烈。 这瞭望台距离天佑大军挺远,但南宫鼎却分明感受到了敌阵气氛的变化。 这一战,看来是免不了了……南宫鹏想着看了一眼大哥,而后朝身旁的士兵发令,“全军戒备,随时应敌!” “是!”士兵赶忙跑了下去。 气势已经弱了,但并非无法挽回,相较于两位元帅,郭良显然是还没死心。 他偏过头,看向板着脸,压抑心情的秦奡,突然开口,“秦奡,你上吧!” 秦奡闻言一愣,对上郭良的眸子,有种自己被他看穿的感觉,咬了咬牙,不知该不该答应。 见秦奡这样子,郭良就知道他见到小卯他们败了心有不甘。他今天特地让他上瞭望台,一来,是想让他更直观的感受,二来,也是为了能在适当的时候推他一把,毕竟若是秦奡自己看着,是根本不可能出手的。 一旁,南宫鼎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他默默看了郭良与秦奡的方向一眼,心想,军师会猜到也是正常的,当初那一对剑的剑套就是军师设计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军师会…… 秦奡还有些犹豫,付千醇是其中唯一不知实情的,心中想不透,这秦奡不是南宫家人,军师让他上,这和“规矩”吗? 清影见秦奡脸色不好,不免对师傅有些无奈,她也知道若是秦奡能上,能赢,那东疆军的气势就会被重新拉回来,可是师傅这么逼他,他心中一定难以决断…… 第二百零五章 南宫家,还有我(加更) ---感谢桑雨尼尼的月票,加更!码得迟了,变成凌晨,晚了一天,抱歉!--- 秦奡正犹豫间,袁大兵带着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匆匆跑上了瞭望台。 “兵哥?”清影叫道。 袁大兵跑了过来,朝南宫鼎与南宫鹏行礼道,“参见总帅,元帅!” “你这是……”南宫鹏狐疑地问道。 “师傅让我将这东西交给秦奡,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秦奡闻言愣了愣,孔师傅给他的?这是怎么回事? “可算是来了。”郭良来到袁大兵面前,朝秦奡招了招手,“你去年在军塾的狩猎战的时候胜出,赢得一件孔老亲手打造的兵器,就是这个了。他可是在观察了你一年之后,才最终决定打造什么兵器。先拿着吧!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回东疆军前,他看到秦奡手中的剑,觉得眼熟,但保险起见,他回来之后还是去了一趟军器营,找孔老要当年的图纸。当时就见到他正在打造这兵器,得知是他为秦奡打造的,最适合他使用的兵器。 那时候看到这兵器,他便觉得,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父子始终是父子……而前日得知天佑增援的前锋是祁迦琉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这枪很快就能用上!果不其然。 当白布打开,银光一闪而过,冷冽的气息从中冒了出来,秦奡掀开白布的手颤抖了一下,看到那块布下包裹的兵器——枪。 其实大兵拿上来时,他就猜测那形状是枪,但没想到是给自己的,而且还是孔师傅给自己的。秦奡将白布扯过,让枪身完全露了出来。 只见那枪身通体银白,缓缓抚过,如冰一般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枪头非同一般,除了两侧的利刃之外,中间还有几道倒着的刀纹。 秦奡一看便知,这长枪的枪头一旦刺入敌人体内,拔出来时还会在将内里的肉带出,其原理与箭头的倒刺有异曲同工之妙,杀伤力极强!若是平时,这兵器太狠,但在战场上,却能成为杀敌的利刃。他几乎是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把枪。 “这枪叫,寒裂。”就听大兵说着,将长枪郑重地递上。 秦奡握了握,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入四肢百骸,也让他不知所措的心平静了下来。也许,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那个人,那个家族,他始终要面对,要背负。秦奡接过枪,偏过头对上南宫鼎的眸子,默然道,“我,去去就回!” 南宫鼎一震,脑中一片空白,沉稳的目光却隐隐有了一瞬波动。二人无声对视了一会,秦奡偏过头,快速跑下瞭望台。南宫鼎目送秦奡离去,看着他上马,在军中营帐之间穿过,进入阵中,来到鎏宇阵前,最后停在了祁迦琉与南宫烈旁边。他目光一直随着他,未曾移开分毫。南宫鼎心中很是苦涩,他又多亏欠了这个儿子一笔…… 南宫烈以枪撑着,站了起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他回过头去,就见秦奡策马而来,心中一紧。 他怎么会……南宫烈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秦奡来到自己身边。 秦奡勒马停下,低头看了南宫烈一眼,“交给我吧!” 他的语气很轻,南宫烈心中又是一震,咬了咬牙,瞥了一眼他挂在马鞍上的佩剑,很不甘心。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留在这儿只会徒留难堪……南宫烈沉着脸,忍痛翻身上马,沉默着离去。 祁迦琉就这么待在一旁,一言不发,像个看客似得,直到南宫烈离开,才正视秦奡。他上下打量着秦奡,眸子在他手上的长枪上多留了会,而后才开口道,“我记得南宫家的儿子,就只剩下一个还没进军中,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姓南宫?” 秦奡听着忍不住收紧手心,说这话,祁迦琉摆明了就是在嘲讽南宫家没人。 “南宫家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外人参和?!”果然他马上就这么朝着鎏宇阵前大声吼道,“南宫鼎,你没有儿子了吗?!南宫家没人了吗?!” 秦奡大为火光,喝道“贼子!谁说南宫家没人了?!”长枪指向祁迦琉的鼻间,“南宫家,还有我!”说罢,他便冲了上去,与祁迦琉大战起来。 秦烽耍起长枪,将南宫枪法的精华与自创的新招式,相互配合着使用,出招毫无空隙,如狂风暴雨般朝祁迦琉席卷而来。 祁迦琉毕竟已经连续与四人交手,体力自然不如秦奡,在他接连的进攻下,不得不频频后退。对招式套路无法把握,加上秦奡的出招速度快又果决,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唯有一味防守。 可恶!什么南宫家还有他!南宫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儿子了?!他耍的枪中有南宫枪法的影子,但却又不完全是,像是融会贯通,杂糅过一般!却比南宫枪法更猛烈!他到底是谁?! 秦奡刚刚远观,发现祁迦琉知晓南宫枪法的弱点,这一点倒是与自己相似。心想,一味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此人的防守太过严密,根本不可能以突袭致胜,唯有诱敌深入才可。 心中既定,秦奡便以南宫枪法出招,不再加入自己自创的部分,引诱祁迦琉利用南宫枪法的弱点来反攻自己。 果然!祁迦琉中计了!趁着秦奡偏转身体的瞬间,从下往上刺向他的胸膛。若按照南宫枪法,这时应该转身前倾,横扫枪柄,但若是秦奡这么做,就一定会撞上祁迦琉刺来的长矛。 他心中明白,便后仰躺下,祁迦琉一惊,长矛扑了空,也让他的身体向前倾倒。 秦奡顺势起身,一把握住祁迦琉手中长柄,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扯。 祁迦琉本就失去重心,这么拉扯之下,更加不稳,秦奡提枪朝他的坐骑刺去,同时松开手中长柄。马匹惊呼着抬起马蹄,祁迦琉前后晃动了一下,翻身落马。 身后,鎏宇兵将们大喊一声“好!”那欢呼声震耳欲聋,一听便是憋屈太久了! 瞭望台上,南宫鼎与南宫鹏皆松了一口气,心知大局已定。 清影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看着秦奡的背影,既兴奋又感动。 祁迦琉落下马,正想起身,秦奡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场景倒是与刚刚一模一样,只不过祁迦琉从马上落到了马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多少有些戏剧了。 秦奡睨了他一眼,无视他眼中对自己的瞪视,收回长枪,冷冷道,“礼尚往来。” “你!”祁迦琉瞬间气结,瞪向秦奡,说不出话来,他爬了起来,正想上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了收兵的号角声。不甘地握紧了拳头,“你!你叫什么?!”他问道。 “秦奡。” “你不姓南宫?” “姓不姓南宫,对我来说,不重要!”秦奡冷冷道。 祁迦琉闻言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瞥了一眼撤退的军阵,偏过头对上秦奡的眸子,喝道,“好!秦奡!下一次,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 “愿与奉陪!”不,被取性命的,一定是你!秦奡在心中补充一句,看着天佑退兵的人潮,身后是东疆军热烈的喝彩…… 第二百零六章 切磋 那一战后,天佑再次退回关内,此后十日再无动静,之后便传来了两国正在商讨议和之事,战事暂停。 然而东疆军中的气氛却没有因此放松,南宫鹏依旧不断派出探子监视对方动静。 自从秦奡与祁迦琉一战后,南宫家的人心中已经有数,东疆军中的老人也是认得秦奡手中那把剑的,不知觉间,秦奡的身份传得人尽皆知。然而,秦奡本身态度不明,南宫鼎又没有发话,所以大家都把这事放在心底,止口不言,谁都不敢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日,南宫卯刚刚养好伤,便来到左营。他一把掀开帐门,对上学子们看过来的眸子,巡视了一圈,看向坐在最里面的秦奡,叫道,“小奡!出来一下!” 秦奡忍不住皱了下眉,对他的自来熟不知如何应付。 将秦奡没有动静,南宫卯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快点啊!你愣着干嘛?” 要去做什么?秦奡狐疑地扬了下眉,总算转过头正眼看他,“什么意思?” 南宫卯也不正面回答他,只是交代了一声,“你把枪拿上,到校场来!”而后便转身离去,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去校场干嘛?是天佑有什么动作了吗?秦奡不懂,但他觉得南宫卯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于是便起身去拿枪。 炎序溟看着秦奡的背影,心想,他们叫秦奡出去该不会是要对付他吧?毕竟前几日他们在阵前输得那么难看,可是反倒被秦奡赢得漂亮。难道说是面子上下不去所以才…… 南宫总帅有过三位夫人,秦奡流落在外会不会与这个家族之间的矛盾有关?秦奡该不会被他们排挤吧? 想着,炎序溟放不下心无法放心,站了起来,来到秦奡身边,“我陪你去吧!” “我也去!”熊亮也跟着说道,来到秦奡身边。 秦奡偏过头对上两人关切的眸子,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朝两人点了下头,“放心吧!没事。” 说罢,他偏过身,从二人之间穿过,走出营帐。二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跟上他。 来到校场,士兵们各自操练比划着,见到秦奡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目光随着他而移动。 秦奡只觉有些不适,心中无奈,假装看不见众人的眼神,快步走向靠站在高台边上的南宫卯。 “小奡!快点!”南宫卯朝他挥了挥手。 秦奡闻声抿了下嘴角对他这么叫自己很是不习惯,只觉尴尬。 走近高台,才发现南宫盛与南宫楠也在,他们站在高台下的拐角处,被挡住了身影,秦奡才没有发现。他微微讶异,脚下的步子跟着一顿,来回看了一眼三人,不知他们所为何事。 南宫卯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就把他带了过去,“你停下来干嘛!我们又不会吃了你。真是的!” 秦奡不知该说什么,有些抗拒和无措,就听南宫楠说道,“哥,你这么突然,谁都觉得奇怪吧?” 秦奡看向他,对上他浅笑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以示善意。 “小奡,你别紧张,我们不会多嘴问什么的。”南宫楠说,毕竟这事还是让大伯他们父子俩自己解决的好。 “是啊!你脸别那么臭,爹和你……”南宫盛一开口就发觉自己说到了,接收到堂哥与堂弟的瞥视立即收声,挠了挠头,“哎!总之,我们没想问什么!” “那你们找我干嘛?”秦奡问。 “这个……”南宫楠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怎么说出口。 一旁南宫卯见着,皱了下眉,“啧!真麻烦!直说不就好了。”他朝自己弟弟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秦奡,“怎么样?和我切磋一下!” 秦奡一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张了张嘴,“啊?” 南宫卯扯唇一笑,“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赢他的,或者说……我怎么输的,怎么样?陪我比划一下吧!” 见他如此坦荡,秦奡明白他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你的伤……” “放心吧!好得差不多了!”南宫卯笑了笑,这小子还挺心软的嘛!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只是比划一下,我有分寸的。” 秦奡拗不过,只得撇撇嘴,妥协道,“好吧,我知道了。” 秦奡出现之时,校场上练习的士兵就一直关注这他们这边,现在看见四人走到了校场上,便自觉退到一边,看着秦奡与南宫卯二人的架势,是准备要打一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炎序溟和熊亮二人正巧看到这一幕,又听到士兵们的交谈,更是担心。二人正准备上前,炎序溟瞥见南宫鼎与南宫鹏二人正巧走了过来,赶忙拉住熊亮的手臂制止他。 炎序溟对上熊亮略带疑惑的眸子,朝两位元帅的方向努了努嘴,就见那二人也停了下来,紧盯着校场上准备对决的南宫卯与秦奡。 总帅在此,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炎序溟想着稍稍放心。 与此同时,校场上的二人已经开始比划起来。 南宫鼎看着秦奡的招式,仿佛又回到了那****与祁迦琉对决之时,心中感慨万千。 另一方面,清影得知表哥与舅舅到了,刚刚将他们从门口接了进来,路过校场就看到秦奡他们的比划,心中狐疑着他们在干嘛? 清影想着走了过去,拍了拍炎序溟的肩膀。 炎序溟回过头,见是清影,又听她问道,“他们在干嘛?” 他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没事。”他说着抬头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等待清影的夏之语与夏子泰,不由得一怔。 夏之语正巧也看了过来,与炎序溟的眼神撞到一处,他愕然张了张嘴,心间猛然一震,脑中发疼。 “啊!”夏之语痛苦地捂住头,倒了下来。 一旁夏子泰赶忙扶住他,紧张地叫道,“爹!” 清影回过头,立即跑了过来,“舅舅,你怎么了?” 听到清影的惊呼,秦奡与南宫卯一同停了下来,偏过头,见到有人倒地。秦奡担心清影,立刻赶了过去。 南宫鼎见场面有些混乱,便大喝一声,“快送到医帐去!” 清影回过神来,抬头就见秦奡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夏子泰一把背起夏之语,“哪边?”他直看向秦奡问道。 秦奡也不多话,直接迈开步子,带着他朝着医帐的方向而去,清影也快速跟上,心中焦急不已。 一旁,炎序溟忧心地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拧了下眉,犹豫了一瞬便也跟着追了上去。 第二百零七章 真假夏无言(补更) 夏之语只觉自己做了好久的梦,时不时感到脑中撕裂般地痛,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不停地奔跑着。 无尽的恐惧感不断地从心底涌出,突然!前方隐约出现两个人影,夏之语停了下来,见到是自己的两位义弟——夏洺与夏天一,他们嘴角带着浅笑,正朝他缓缓而来。 夏之语一喜,来到二人身前,正欲开口,就见二人身后猛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他们举着大刀正朝两位弟弟劈来。 “不要!”夏之语大吼一声,眸间凸瞪,眼睁睁看着那大刀落下却无能为力。 只听刀刃割裂皮肉发出撕扯声,接着两道血喷了出来,在空中挥洒出两道红扇。 夏之语打了个机灵,任那献血溅到自己的脸上,向后倒坐在地上,眼见着两位义弟与那黑衣人一同化为虚无缥缈的幻影。 二弟与三弟不是早就死了吗…… 夏之语心中突突,颤抖地抬起手,抹了抹脸颊,低头一看,却见到满手的腥红。 “啊!”他不由得叫出了声。 “嗒嗒嗒……”脚步声随即响起。 夏之语如惊弓之鸟,抬头看去,见那迷雾之中,有一人正朝自己走来,他戴着铁面,胸前挂着一块玉佩。 随着铁面人缓缓靠近,他看清了那块玉佩的的刻纹,那纹路很熟悉,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却由心底感到恐惧。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响起:快走!他要杀了你! “不要,不要……”夏之语向后挪着身子,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不要过来……” 但那铁面人依旧朝他行来,嘴角带着嗜血的笑意,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大刀作势就要砍向夏之语! “啊!”夏之语惊呼一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断地喘着粗气,冷汗直冒。 “爹?!” “舅舅!你怎么样?” 夏子泰与清影的声音同时响起,夏之语受了一惊,愕然看向两人,见是自己的儿子与侄女,这才松了口气,抓着衣襟咽了下口水,稍稍放松。 “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夏子泰问道。 夏之语点了点头,接过清影递来的水杯,猛然灌下,仿佛要以此来平复自己收到的惊吓。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夏之语抬头打量了一眼四周,问道,“这是哪里?我是怎么了?” “舅舅,这是东疆的军帐。您刚刚在校场晕倒了。”清影解释道,“尚军医给你看过了,说您是因为旅途劳顿,加上旧疾突发,所以这才晕了过去。” 是这样吗?夏之语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总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自己的记忆确实是只到来到东疆为止,之后他随着清影准备去见郭军师,却在校场停了一下,当时他看到…… “不对!”夏之语大叫一声,“我,我刚刚看到无言了!” 自己是因为看到无言,突然觉得头痛欲裂,难以忍受,这才昏了过去!不行!一定要快点见到那孩子才行! 十四年了!除了子悠,他最挂心的便是那孩子了!当年他还没回到家中,二弟的师傅便将那孩子带走。 在二弟走后,他本应该好好照顾无言,可是他却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舅舅,你说什么呀?”清影一阵糊涂,“无言不在东疆军,他还在东塾呢!” “不可能!”夏之语大叫,“我刚刚还看到他!”说罢便翻身下床,连鞋都忘了穿,就朝着门外跑去。 兄妹两人拦都拦不住,赶紧跟了上去,在后头不停地叫着。 夏之语充耳不闻,一把掀开军帐的门帘,却见到秦奡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了?”秦奡狐疑问道。 一旁夏之语却愣愣的看着跟在秦奡身后的炎序溟,他缓缓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炎序溟的肩膀,颤抖着说道,“无言!真的是你,无言!” 他的语气十分很肯定,让秦奡与清影同时一愣,二人对视一眼,看向炎序溟,见他不但没有反驳,反倒一脸悲戚地看着夏之语,当下更是不解了。 另一方面,郭良见清影去接夏之语久久未回,以为她又在哪里迷路了,不放心便出来寻她,却得知夏之语昏倒的消息。赶来医帐,正好听闻夏之语叫炎序溟为“无言”。 “怎么回事?!”郭良几乎是立马就问出声。 炎序溟偏过头,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着。 炎序溟,炎序即为夏,溟通洺,“炎序溟”即为“夏洺”。溟又意为昏暗,他是为了夏洺受到冤枉而来的! 郭良心中了然,心想,他会特地隐瞒自己的身份,估计是害怕军中会有人对自己不利吧?此事事关重要,这里人多嘴杂,还是换个地方的好。 “清影,带他们到我帐中!”郭良交代道,而后看向秦奡,“你去将秦烽带来,这件事,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几人回到郭良帐中,郭良交代了大堂看门别让人进来之后,才回到帐内坐下。 清影给众人倒上茶,就听郭良问道,“序溟,这是怎么回事?军塾的那个夏无言是谁?” 炎序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口气,知道这事已经到了该说的时候了,“其实,我才是夏洺的儿子,夏无言,军塾的是我师弟江寺。” 炎序溟说着顿了一下,缓缓道来,“一年前,师傅同意我下山给爹洗雪冤屈了,让我师弟跟着我一起来。师傅认为当年那件事,很多军中知道此事的前辈都对爹的背叛持疑,我以‘夏无言’这个名字进入四疆军,能够应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但同时师傅也怀疑,当年军中真的出现叛徒,嫁祸给了爹,所以,我若以‘夏无言’这个名字现身,又会有危险。就在我与师傅决定冒险赌一把的时候,阿寺说,让他明面上装做‘夏无言’,而我则是化名进入军中。如此一来,就算有人要对‘夏无言’不利,也不会真的伤到我。我当时不同意,阿寺也没多说。谁知道军塾报名的时候,阿寺特地排在我前面,先说自己是‘夏无言’,我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化名‘炎序溟’了。” “原来是这样……”清影呢喃一声,回想起夏无言……不对,是江寺。他受伤的时候,自己曾经见到夏无言(炎序溟)在药庐照顾他,还听兰音说过,他经常来帮忙的事。 那时候自己还在想,炎序溟什么时候和夏无言这么好了?原来那时的夏无言不是夏无言,是江寺,而那时候的炎序溟也不是炎序溟,是真的夏无言。 夏无言与江寺本是师兄弟,感情自然好,来帮忙照顾他倒也合情合理了。 若不是舅舅眼尖,恐怕谁都不会想到,夏无言,竟然有一个真,一个假…… 第二百零八章 父子相见(一更) 郭良坐在主位上,正低头喝茶,夏无言坐在他的右手边,夏之语与夏子泰则坐在左手边上,父子俩的面色一样的严肃。 五人之间没有言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气氛显得很是沉重。 秦烽随秦奡来到郭良帐中,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他不自觉感到有些紧张,这种气氛,他是最应付不来的。不知道军师突然叫他来要干嘛?心中没底,他默默扫视了一圈。 夏之语闻声朝门口看去,恰好对上秦烽看过来的眸子。 二人的视线撞至一处,同时跟着一愣,心中微漾。 夏之语缓缓站起身,紧紧盯着秦烽,眸子连一瞬都不愿移开!生怕一动,这失散多年的儿子,就又不见了…… 秦烽见状也是发怔,不知为什么,他在看到这个大叔时,心中突然一揪,莫名感觉鼻子酸酸的,等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哎?!”秦烽伸手去抹脸颊上的泪水,心中的酸楚一丝不减,泪水越发汹涌。为什么,看到那个大叔痛苦的眸子时,自己也会感到难过呢? “我,我这是怎么了……”秦烽尴尬笑着,用力揉了揉眸子,看向夏之语,见他也同自己一般,漠然流着泪。 夏之语颤抖地走上前,在秦烽的错愕之中,一把搂住了他。感受到失散多年的儿子真实地在自己怀中,夏之语仿佛忆起了他小的时候自己抱他的场景,一时间老泪纵横,泪涌得更凶了,他低声呜咽着,不停拍着他的背。 秦烽任由他抱着自己哭,仿佛受到他的感染,虽然他心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感到一阵一阵的揪痛从心底散发,传遍四肢百骸。 清影在一旁看着,眼底也泛起泪光。虽然他们什么都还没说,却能感同身受,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吧? 夏子泰走了过来,对上秦烽的眸子,他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这是清影的表哥。秦烽正不解,就见他忍着泪意,拳头抵着鼻尖,心情很是激动,久久才吐出一句,“子悠!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夏之语抹了下眼泪,抬起头,这才好好看了看秦烽,伸手抚着秦烽的头,声音微颤,“孩子,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秦烽看了看夏之语,又看向夏子泰,“你,你们……”他犹豫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是你爹啊!孩子!” 秦烽愕然张了张嘴,仿佛被雷打到一半,脑中一片空白,更说不出话来了。 “你叫夏子悠,是我们夏家的第三子。”夏子泰在旁边补充道。 秦烽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理不清思绪,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下,突然得知眼前的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亲哥哥,这瞬间的错愕打得他根本无所适从。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是激动,很是感动,却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好…… 一旁,清影见秦烽一脸的懵懂的样子,心想,这事对他来说确实太过突然了,他看着也有些吓到了,还是缓一缓的好…… 于是她走了过来,轻声道,“舅舅,还是先坐下来再说吧!咱们先把十四年前的事理一理,秦烽便能明白了。” 秦烽闻声抬头看向清影,见她朝自己点了下头,跟着懵然颔首。 “也是!”夏之语不好意思地一笑了下,将脸上的泪痕擦干,都怪自己见到子悠太过激动了。 “清影!”郭良朝清影点了下头,而后将书案上的一个木盒子移到桌边。 清影立马意会,扶着夏之语坐下之后便过来将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白布。 秦烽一见便认出,那是前几日从他摔碎的玉锁中掉出来的那小块白布! “这不是……”秦烽站了起来,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我玉锁里面的那个……”说着越发小声,他回想起了那日清影见到这玉锁之时的场景。想了想,恍然大悟,娘说过,这玉锁是她见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就戴在身上的,清影一定是认出了这玉锁,这才与夏家有所联系吧?! 想着,秦烽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包白布包,他掀开手中的白布,露出碎了好几块的玉锁,递到了坐在身边的夏之语面前。 夏子泰见着,也从脖颈上将玉锁解下,放在秦烽身旁的桌上,见他抬头看着自己,便解释道,“咱们夏家这一代都有一块这样的玉锁,你和我的雕刻着马,大哥的则是龙。” 原来我还有一个哥哥……秦烽想着,默然点了下头,将碎玉重新包好收进怀中。 这时清影正好将白布拿了过来,递到了夏之语面前,“舅舅,这块布就是从子悠的玉锁中掉出来的,您看看有没有印象?” 说着,她将白布打开,呈现在夏之语面前。 只见夏之语的眸子瞬间瞠大,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浑身颤抖了起来,跟着他痛苦地捂住额角,呻吟了起来。 “爹!” “舅舅!” “你,你没事吧?”秦烽紧张地叫道。 “义父!”夏无言也跑了过来。 几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郭良一把站了起来,快速说道,“秦奡!快去叫尚军医!” 郭良话音未落,秦奡已经出了帐门。 头好痛……那个记号……那个记号好熟悉!夏之语痛苦地咬着牙,紧皱着眉,不停地甩着头,梦中的那一幕恍惚间再次出现在的脑中。 那个铁面人……想杀自己的铁面人……他身前带着的玉佩就是那个记号! 是他!就是他啊!十四年前追杀他们一家的就是他!夏之语猛然展开眸子,呆愣地目视前方,难怪在梦中,自己总觉得他想杀了自己……十四年前,因为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那是可以证明二弟受冤枉的证据,于是便惹来了杀身之祸啊!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悉数忆起,那场灾难,在他脑中如走马灯一般略过,再次揭起的伤疤,使他痛得无法自己。 “无言……”夏之语颤抖地张了张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你爹,是被人陷害的啊……” “什么?!”夏无言激动地握紧了拳,“义父!您说什么?!” 夏之语,痛苦地闭了闭眼,而后拿过清影手中的白布,紧紧地攥在手中,眸子死死盯着它,牙关不断摩擦。 若是当初自己一发现这东西就告诉军中之人,也不会将祸引上身!要怪,就怪自己太过多疑了。 当时三弟,大抵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招人灭口的吧?他们兄弟三人蒙难,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如恶魔一样的人! 第二百零九章 谜底揭晓(二更) 听夏之语将十四年前的经历说完,郭良在心中将这件事整理了一遍。 十四年前,军中发现了细作,夏洺带人追捕,但是却没有追到对方。当时那个细作似乎就在放着东疆布阵图的军帐附近。细作前来盗取,要么是自己找机会探明了位置,要么就是军中出现了叛徒! 夏洺没有告知大家看到那个玉佩的事,也许就是出于后一种可能性的考量,认为若是贸然将这东西拿出,会打草惊蛇。 毕竟这东疆的布阵图是只有军中高层才知晓的,这些人包括:元帅南宫鼎,副帅夏洺、南宫鹏、尉迟烈伏,以及已经牺牲的副帅战天魄,还有就是自己这个军师和几个主要将领与监军。 说来也巧,当时东疆的监军就是现在朝廷的丞相,蒋阔。 当然,他没说出来的原因,也许还有另一个,那便是担心影响了军心。毕竟那时鎏宇与天佑也像现在这般局势不明。 之后,他的义弟夏天一来给东疆军送百姓们募集的捐粮,兄弟两也许是提到了这事,所以然夏天一被杀。 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夏洺的判断是没错的!当时军中是一定有真的叛徒!夏洺的功夫那么好,总帅曾说过,他的身手就算拿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当时没抓到那个盗图的细作,也许是有人在暗中协助他,所以夏洺才确定军中有叛徒这件事。 夏天一死没多久东疆大战便爆发了! 当年东疆军的三道防线,一旦发生战事,东北虎牙谷由副帅夏洺、南宫鹏负责,正东大营由元帅南宫鼎坐镇,东南鹿口由副帅尉迟烈擎与战天魄负责。这各个防线的布阵只有元帅与负责那道防线的副帅知晓。 天佑是从鹿口与虎牙谷同时杀入,那时候虎牙谷差点被破,鹿口的情况好一些,但副帅天魄受到围攻,敌将杀死他前,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兄弟夏洺!” 再后来,大营派攻破天佑大本营,天佑被破从鹿口与虎牙谷撤回营救,因而才在那场大战稳住了局势。 由于这句话当时很多士兵都听到了,军心开始不稳,很多支援鹿口的士兵听说了这事,便直接逃离了东疆军。 这就十四年前东疆有名逃兵事件。 在抓回的逃兵口中,他们得知了这件事。好在总帅以魄力稳住了军心,让一些逃走的士兵又回了头,东疆军才没有真的乱到无法挽回。 再后来天佑再次发起进攻,进攻正东的大营,夏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与敌将厮杀极其勇猛,天佑不敌要败,那敌将撤退前高喊了一句,“夏将军,这与说好的不一样呐!” 夏洺百口莫辩,失了方寸,敌方撤退,也追了上去。 总帅担心夏洺中计,便派尉迟烈擎带人追上去。 据尉迟将军回来告诉他们的经过是这样的:他看到夏洺追着敌将脱离了大部队,他一度找不到夏洺与敌将,根据马蹄的痕迹判断了方向后才追了上去。 却见到夏洺与敌将之间的争执,二人明显就是一副事情谈不拢了的样子。尉迟将军听到了这个秘密,没敢现身。跟着,二人开始抢起什么东西来,扭打留在了一起,最后一起落下悬崖。 尉迟将军带人在崖底找到了夏洺与敌将的尸体,还在他手中发现了代表天佑大将身份的“白玉月牙”。 根据尉迟烈伏与跟随他前去的士兵们的证词,再加上敌将两次透露的话,还有东疆大乱时虎牙谷差点被破一事,三者联系到了一起,于是“证实”是夏洺叛国,叛军,将虎牙谷的布阵信息透露给了天佑,导致了天佑的东疆之乱。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所以那之后,天佑虎牙谷与鹿口两个地方的守将与守军的身份在军中完全是个秘密,他们只听从元帅与军师的直接指挥。而布阵图也只有这二人知晓放在何处。 夏洺已经死了,大家再怎么觉得这是还有蹊跷,也死无对证了。 刚刚打完一场大战,元气大伤,又经历了对方的一次挑拨,总帅担心军心再生变,便将这件事压了下去,给皇上的奏表中说明原因,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 于是,夏洺明面上被当做是战死,实际上却是背负着叛国之名而离去的。 因为夏洺一事特殊特殊,军中各种声音很多,作为战死的将领,是要厚葬的,但实则以叛将为名离去的他,尸体又只能随意丢进乱葬岗,进退两难之下,总帅也不忍昔日的兄弟去的如此不明不白,所以才在东疆战事平息后,便通知夏洺的家人来领走尸体。 由于夏洺的妻子已经身故,留下一个幼子,于是他便通知了夏洺的义兄,同时也是他曾经一位夫人的师兄——夏之语来领尸体。 夏之语领走尸体与遗物,便回去了。他说,他是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夏洺藏在毛笔之中的布条,他本就不相信自己的义弟会叛国,看到时更加确定。 他担心这是义弟留下的线索,他是被人害了的,于是在麟镇停留了一天,考虑要将这布条交给谁。 但是他最终还是谁都不信任,想起自家颇有渊源的宫中太医蓝明义,认为他能将这证据直接呈给皇上,便决定将证据带回。 他说,他那时候感觉有不好的预感,放在自己身上不放心,见儿子的玉锁中空,认为藏在其中看不出来,也比较保险,于是拓本了一份,将真迹藏在了那里,自己身上的是假的,没想到这一藏便是十四年!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果然遇到了刺客,一路逃亡,最后不得已让奶妈带着孩子先走,夏之语夫妻二人留下做诱饵。 这才有了后来,他妻子被杀,儿子失踪的事儿。因为这事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加上脑部受伤,便失去了记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郭良等人听夏之语说完,才知道原来他们现在得到这块小白布,正是当年夏洺留下的证据!郭良将前因后果串联了一遍,得出结论:这白布一定是夏洺追捕细作时看到了他身上的玉佩纹路,而后画下来的。 果然,他将这东西藏得地方是只有作为夏之语才能发现的地方! 夏洺的冤案终于有个结果,谜底终于揭晓了! 第二百一十章 谁要陷害他? 众人听夏之语说完,皆沉默不语。 秦烽心中触动不已,若不是为了保全自己,娘就不会死了。他想着抹了下眼泪,在夏之语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抽泣着说道,“爹……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夏之语摇了摇头,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自责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当初不愿让二弟走的冷清,这才将你们娘俩都带上,反倒是害了你们。” “爹,您别这样,这件事谁都不想的!你与小弟就别在自责了!”夏子泰安慰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再争论是谁的错已经于事无补,好在夏洺叔叔可以沉冤得雪,如此便也不枉了不是吗?” 清影闻言,低着头想了一会,“现在我们是确定了夏洺将军是冤枉的,可是,还有一件事不清楚——当初到底是谁陷害了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良双手环胸,摇了摇头,“夏洺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他在战场上永远是一马当先,平日里,性格比较随和,也从来不会乱发脾气。军中的兄弟们都很敬重他,所以,若说是在军中结仇,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师傅,会不会是因为他破坏了那个细作的计划?对方无法成功,所以才报复他?” “有这个可能。”郭良点点头,“若是如此,就难办了!且不说这人还在不在东疆军,就算在,我们恐怕也很难找到他。” “师傅!”清影突然惊愕地叫了出来,“那个!那个人是在那个逃兵事件之后才回来的!”她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有些着急。 “鲁逢俞!”郭良与秦烽异口同声道。 “对!就是他!”清影总算松了口气。 “难道说,他就是当年那个细作……”郭良说着拧起眉,思考起来。想来以鲁逢俞的身手应该早就建功了,可是他却是在十四年前逃兵事件之后才崭露头角的,这的确很不合理!而且他是带着逃兵回来的,也就是说,他当时确实是与逃兵一道走的,是见到战事难胜又回头了吗?回来继续探听情报吗? 若是这么假设,他这次回来难道也是…… “师傅,反正,正好也要试一试他的不是吗?”清影道。 郭良偏过头看向她点点头,“嗯!若他真是细作,便一定与夏洺当年蒙冤有关,我们切不可鲁莽试探,打草惊蛇,此事需从长计议,还是等我从鹿口与虎牙谷回来再说。” “师傅明日就去了吗?” “嗯!这本就是例行公事,因为战事拖了一段时间,现在终于得闲可以去一趟,顺便安排下次天佑再来进攻的对策。”郭良朝清影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你便随我去就是。”说来岑之前随他前去两道防线时也是战时,不过局势不若现在这般紧张就是了。 这时,秦奡带着尚潦来了。尚潦在路上已经停秦奡大致说过了,径直走到夏之语身前给他把脉。 一会才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受惊了,我在刚刚开的药方中多加一味就行了。”他说着抬起头看向众人,“等下我会派人将药送来到庄主帐中。” 说罢尚潦便急匆匆离去配药,秦奡将他送到门外,而后才折回。 郭良与清影有事商量,便让秦奡、秦烽兄弟俩找南宫卯给夏家父子安排住宿。 路上,夏之语心中一直记挂着该如何感谢秦奡的母亲,便开口问道,“秦奡,我想问一下,你母亲现在何处呢?我想亲自登门感谢。” 一行人停了下来,秦奡笑了笑,“说来也巧,其实我该管您叫一声舅舅的。”他说着看向夏之语。 夏之语一怔,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秦奡,见他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熟悉之感,心想,这孩纸说要叫他舅舅,可是他只有一个妹妹,便是清影的娘。若是说其他妹子……云月……对呀!他突然瞪大眸子,“你是云月的儿子?!” 见秦奡点了下头,“是,她就是我娘。” 得到了秦奡确定的回答,夏之语揉了揉眉心,嘴角扬了扬,没想到竟然是师妹收留了子悠!这天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自己怎么就忘了师傅也姓秦呐?! 才这么想着,夏之语又愣了愣,说来,云月被南宫鼎休离之后,是又改嫁了人家吗?难道那人也姓秦吗? 一旁秦烽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夏之语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你的养母,与我是师兄妹,我年轻的时候,便是师从你们外公学习酿酒的记忆,而后才开了夏家酒庄的。” “哎?!”秦烽与夏子泰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看来都不知道这事。 夏之语摇了摇头,想想也是,师妹离开南宫家之后便不再与自己联系了,子泰也是那之后出生的,自然不知道云月。 “这事还真是好巧呢!”一旁夏无言感慨道,这小小的军营,人与人之前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来,你娘现在在哪里?”夏之语问道,他们师兄妹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不见了,他还怪想她的。 秦奡闻言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舅舅,我就没法说了。” “为什么?” “我娘,来时交代过我,她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在哪里,所以我没法说。” 夏之语拧了下眉,随即便想通了,看来,师妹是没有改嫁,秦奡是跟她姓,他是南宫鼎的儿子…… “我明白了。”夏之语叹了口气,也不勉强他,毕竟当年师妹与南宫鼎之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说实话,现在再见到南宫鼎,自己应该也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一行人渐渐离去,南宫鼎从军帐内走了出来,原来这里是南宫楠的营帐,那日南宫烈受重伤之后便留在了这里,南宫鼎正巧来看他,听到了秦奡等人的对话。 他目送几人离去的背影,默然无言,心中感叹:云月到底还是不会原谅我的…… 他的身后,南宫烈看着父亲忍不住咬了咬牙,“爹,您打算怎么办?”秦奡是爹的儿子,他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为什么偏偏是秦奡,他莫名感到不悦,爹真的很在乎这件事,就连哥哥们似乎也很喜欢秦奡……今天早上卯堂哥他们还找他比试。 “这事,我自有分寸,你好好养伤就行了,别管这么多。”南宫鼎冷声说道。 这疏离的态度让南宫烈不由得抿了下嘴角,撇开脸,闷闷道,“我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引蛇出洞 次日,郭良与清影准备前往鹿口与虎牙谷。 清影整理好东西,来到郭良面前,“师傅,我好了。” “嗯。”郭良只是点点头,依旧低头看书,没有动作。 清影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奇怪,“师傅,我们不是马上就出发吗?” “人还没到齐。” 清影闻言狐疑地皱了下眉,郭良话音刚落,就见门外南宫卯掀开帘布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秦奡与付千醇等人。 郭良起身与南宫卯点了下头,而后同清影解释道,“到鹿口与虎牙谷巡查是例行公事,但是为了防止万一,天佑派来的细作找到我的行踪,所以每次巡查,我都会找两人和我一起出发,以混淆视听。” 清影了然点了点头,低声呢喃,“原来如此。” 郭良见大家都在准备,便朝她低声耳语道,“今天就你与秦奡两人跟我一起去就行。” 清影怔了怔,看着满屋的人,低头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秦烽他们也都来了,师傅却只要自己与秦奡两人跟随,是想以此让天佑派出的细作怀疑吗?毕竟天佑一直都挺想要师傅的命的,若是只有自己与秦奡两人,那守卫方面确实太过薄弱,不太可能。 “今天,我们要引蛇出洞,可能会比较危险,你切记万事小心!” 清影听着有些糊涂,刚想问,却听南宫卯说道,“军师,已经准备好了。” 郭良点点头,与东疆军医余壬午及两个同他身形差不多,且看上去也没什么功夫的士兵走进帐内。 不一会,三个衣着略有不同,但皆披着披风,且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出来。 “这哪个是郭军师啊?”秦烽挠了挠头,很是费解地看向秦奡。 秦奡摇了摇头,也猜不透,“这,完全看不出来。”没想到余军医的易容术如此高明!这东疆军果然卧虎藏龙! “好了!你们过来!排成一队,随便站。”南宫卯说。 秦奡等人迅速站好,就听南宫卯看着清影的方向道,“清影!你也过来。” 清影闻声赶忙跑了过去,南宫卯让她站在秦奡身边,而后对三位“郭良”颔首道,“军师,可以了,现在开始分配。” 接着,其中一位“郭良”走了过来,南宫卯吩咐道,“炎序溟、风落尘、张少恭、熊亮,你们四人随同这位军师。” “是!”四人拱手道。 南宫卯看着第二位军师,接着吩咐道,“大堂,秦烽、尉迟云,你们三人跟着老花,随同这位军师。” 这花恩是东疆的一位巡防将军,在军中的小辈中,功夫仅次于南宫卯,亦是一位让天佑十分惧怕的勇猛将军。 他朝三人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尉迟云道,“你的伤才好不久,没遇上事前不要勉强!” “是!”尉迟云颔首道。这他还是有分寸的,毕竟自己可不想再躺在床上十几天! “剩下的清影与秦奡,你们俩就随同最后一位军师了。” 清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秦奡见她这样,感到有些奇怪,清影怎么没对此有意见,就他们两人是不是少了点?不过,也许军师这么安排,自有他的深意吧? 三组人马走出军帐,来到军营大门口,南宫鹏帅两位副帅沈阔与鲁逢俞前来相送。 “军师路上小心!”南宫鹏朝三位军师拱了拱手。 只见三位“郭良”同时朝他回礼,而后分别走向久候了的三队小兵方向。 清影将马稳好,郭良朝她点了下头,拉过缰绳拽在手中,以食指打了个璇儿而后扣住马鞍上马。 清影见这熟悉的动作,立马明白了眼前这位是真的郭良!因为师傅每次上马鞍的时候又会有这个习惯动作。 秦奡与清影也立刻上马,三组人马都准备好后便同时策马出发,分别朝着三个方向而去。 前往鹿口与虎牙谷的路都有好几条,路况各有不同,但皆是可设埋伏之地,可谓是危机四伏。 清影与秦奡分别跟在郭良两侧,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变化。 气氛很是凝重,清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送完郭良的南宫鹏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帐中,鲁逢俞闭上眼,细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郭良离去的情景,抬起手隔着衣襟抚上藏在衣中的玉佩。 扯唇一笑,他知道哪个是真的郭良了! 郭良啊郭良!没想到你竟然只让秦奡与陆清影跟着你。哼!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吗?我天佑栽在你手上那么多次,可不会再学不乖了! 陆清影不过就是脑子好用了点,身手可是差得很!他也不是一次两次破坏我的计划了,这一次正好一起解决掉!报上次的仇! 现在郭良身边一个秦奡,就算是南宫鼎的儿子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指望他出事的时候能保护那么多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几日秦奡在阵前打败了祁迦琉那个小鬼,若是今日我们能胜了他,干掉郭良,皇上就会重新信任钦绝门了! 哼!这天佑的西方怎么能让北方的人插手?! 鲁逢俞想着,偏过头,见一直给他送药的小兵正巧走了进来。 “鲁将军,该喝药了。”小兵说着将药放在桌上。 鲁逢俞浅浅一笑,“好,谢谢。”朝他招了招手。 小兵没有戒心,走了过去,却见鲁逢俞突然面目一狰,眸子恨绝,起手只是一下,他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昏厥了过去。 鲁逢俞立即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倒在地,而后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并无变化,迅速掏出怀中的小瓷瓶,在他鼻间引了引,以确保他一个时辰内不会醒过来。 跟着他脱下小兵的衣服换上,再将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戴好,将药倒掉,高声道,“可以了,拿下去吧!” “是。”他装出小兵的声音,竟是惟妙惟肖! 帐外两个守卫一点都没感觉帐内的变化,鲁逢俞退出帐外,淡定地离去,走到僻静之处,趁着四周人未有注意,迅速翻过东疆军营的围栏,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与此同时,负责监视鲁逢俞的士兵正巧与送药的士兵错开了时间,回到南宫鹏出报告,“元帅,鲁将军回到帐中还未出来,也没人进去。” “嗯!继续盯着。”南宫鹏吩咐一声,而后看向一脸愁容的南宫鼎,“大哥,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点不妙……”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以为不知? 郭良等人行至半途,进入密林之中。 此处林木丰茂,遮天蔽日不见一点阳光,大有黑云压顶之势,真是埋伏暗杀的好地方! 只听树叶沙沙晃动了几下,秦奡心觉不对劲,偏过头对郭良道,“军师小心!我们被盯上了!” 话音未落,几道利箭从林中飞速射来,一时间箭如雨下。 “后退!”秦奡一面护着郭良,一面大声吼着。 对方的人数不少,郭良等人撤退不及,不过是打个照面的功夫,已经有许多小兵都中箭倒地了。 清影根据箭矢射来的方向,很快便判断了对方的位置,在秦奡掩护之下,举弓不过几个起落,便已经解决了几个刺客。 秦奡护着郭良将将后退,不曾想,后方埋伏的刺客早已等候多时,也配合着开始放箭,士兵又倒下了不少。 “该死!”秦奡吼了一声,更加快速的挥舞手中长枪。 过了一会,箭雨停了下来,郭良一行人也只仅剩十来人左右。前方十几个脸戴铁面的黑衣人从林木间落下,排成一行。 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秦奡手持长枪,往郭良身前一挡,摆好架势。他微昂着头,脸上不见一点紧张之色,气势也分毫不输。 “小心点。”郭良小声说道。 “军师放心。”秦奡沉声说道,“清影,你护着军师,大家随我上!” 小兵见秦奡如此气魄,不由得心生敬佩,原本有些消极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心底燃起了斗志。 秦奡感受到身后小兵的气场改变,十分欣慰。不愧是多年驻守东疆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命,可是很宝贵的……谁都不想就这么死了! 刺客动作一致,飞快朝他们奔去,秦奡领着士兵们也迎了上来,双方战至一处,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秦奡等人将所有的刺客悉数拦住,不让他们靠近郭良与清影,却忽略了躲在暗处的箭手。 清影让郭良背靠粗壮的树干,自己挡在他的身前,警惕地注意四周的情景,同时也不忘关注秦奡那方的情况。 突然!一个机灵,清影察觉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紧了紧眸子,细细感受了一下。起手箭出,不过眨眼间,左右前方两个刺客分别从树上落了下来,手上保持着举弓的动作,却死得不能再死。 只见其中一人的眉心正中一只利箭,双目凸瞪,死不瞑目。清影瞥了一眼,感觉有些恶心,但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也容不得她去多想。 夺见清影又干掉自己两个下属,此时暗中的人只剩自己一人,不由得想起前几日自己本要杀了郭良却被她破坏的事,心生不甘。 哼!陆清影!又是你!想着他举弓朝郭良的方向连射两箭。 清影立马察觉到危险,同时射出两箭,但却有一支扑了空,她眸子瞪大,几乎是下意识将郭良往旁边一拉。 同时,清影射出的一箭也朝着夺的方向而来,他淡定偏过头,任箭矢刺中身后的树干发出嗡嗡声。 清影朝夺所在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人从树上落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射中他! 清影警戒地盯着夺,见他矗立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瞪向自己。那眉目之间总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夺缓缓抬起手,清影以为他要准备做什么,心一下提了起来,却见他将手绕到后脑勺轻轻一扯,让铁面滑落下来。 清影张了张嘴,有些发怔,直到夺的铁面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才瞬间回过神来。 “元恒!”清影咬牙切齿道。 上次的那个一定也是他!难怪此人的箭术这么好!元恒虽然拳脚功夫一般,也不擅长武斗,但他的箭术在同窗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陆清影,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是时候受死了!”夺狠狠地说道。 清影没有言语,余光瞥了一眼秦奡等人,见他们正陷入苦战,应该是分身乏术,无法顾及他们这边才对。 看来还是只有自己对付元恒了。也好!只是一个元恒的话,她倒是还能应付。 “说的不错!” 清影才这么想,却听到突然有人如是说,心不由得惊跳了一下!怎么回事?暗中的刺客,除了现身的元恒,不是都已经被干掉吗?怎么还有人? 夺循声偏过头看去,就见一人急掠而来,看身形,正是冥。 冥在二人前方隔着十步距离才站定,斑驳的光影中,看不清来者之人的脸,郭良却直言道,“鲁逢俞。” 昏暗中,传来一声讥笑,“军师真真料事如神。” 说罢他缓缓走上前来,清影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正是鲁逢俞! “果然是你!”郭良眯了眯眸子。 “军师向来小心谨慎,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大意。”冥扬起嘴角,眼中上过一抹肃杀,面色一厉,“你真以为我看不出哪个是你吗?” 郭良冷哼一声,“那你又以为我会不知道,你看得出来吗?” 什么?冥眉间的褶皱转瞬即逝,接着山林间飘荡起他诡谲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不愧是郭良军师!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细作,竟然以身犯险!果然不负‘难知如阴’的名号!在下佩服!”冥说着拱了拱手,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在下也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亦早有准备。今次谁胜谁负可还不一定!” 他会迟一步到此,其实是让人去通知埋伏在其他地方的兄弟们全部过来。钦绝门潜入鎏宇的全部人马可都赌在了这一次了!若不成,他们花在鎏宇的十几年时间可就都白费了! 所以,今天决不能败!无论如何,也要先干掉郭良!只要他不在了,一切都会很简单!东疆防线的一半已经暴露,没有郭良亲自前去调整,便是一颗废棋! 清影紧紧盯着冥的眼睛,见他眼底的冷彻与恨绝,便知道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只有自己一人不知能抵挡多久? 另一边,秦奡在冥出现之时便发现了他,但是奈何无法脱身,不免有些着急。 “大家再撑一下!援兵马上就到!”郭良大吼一声稳定军心,而后朝秦奡的方向看去,正好撞上他担心的眸子,点了点头。 秦奡完全冷静下来,对阵杀敌也更加勇猛,长枪一出,便斩杀一名刺客。 援兵?难道就只有你们有吗?更何况现在的情形,援兵没到,你就已经死了!冥想着,不由得冷笑起来,朝清影与郭良而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星辰剑 与此同时,东疆军,元帅主账外,一名士兵行事匆匆而来,连礼节也顾不上,直接传=闯进帐内。 “元帅!”他着急地喊着,却见到南宫鼎与沈阔也在这儿,赶忙跪下报告道,“刚刚有一名兄弟给鲁将军送药,被他调换了身份,鲁将军已经跑了!” “什么?!”南宫鹏拍案而起,一改往日的儒雅形象,面目有些狰狞起来。 “二弟!先派人支援!”南宫鼎厉声提醒道。 南宫鹏霎时回过神来,叫道,“沈阔!小卯与阿盛已经准备好了,你也去!” “是!”沈阔领命立即奔了出去。 一旁,付千醇已经在几位将军那边得知了郭良的计划,心中担心清影安危,便急切道,“我也去!” “殿下!”南宫鼎与南宫鹏异口同声,出声欲拦,但付千醇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二人追到帐外,南宫鹏有些担心,“大哥,要不要……” 南宫鼎沉下心,摇了摇头,“放心吧!有沈阔在,小卯他们已经知道了殿下身份,殿下的身手也不弱,应是不会出事。” 南宫鹏闻言点点头,想想也是,他现在比较担心地果然还是军师的安危,这边援兵迟了一些,虽然派给军师的那组士兵的身手相对好一些,但也只有秦奡一人撑着大局。探子还未回来,也不知情况如何了?真是让人担心…… 此时,郭良这边,冥冲了过来,清影快速朝他射出一箭,却只是让他偏移了方向,并没有阻止他前进的步伐。转眼间,他已经近在咫尺。 清影知道无法迫他退下,当机立断将弓往旁边一丢,抽出挂在腰间的短剑,用力握紧。 这是空宇临死前留在她身边的短剑。空宇最后的希望是这世间再无战争,所以她将这短剑从塾长那里要了,来作为自己的佩剑。虽然自己不擅长用剑,但是她要继承空宇的意志,她要带着这把剑,见证天下归于平和,此间无战! 冥没见清影如此果断,心想自己倒是低估了这家伙! 他挥刀砍向,清影以全身力量相持,咬牙隐忍,若是平日里,她一定是顶不住的,可是,现在她必须顶住!否则师傅就危险了! 冥这才注意到清影手中的短剑竟,这可是武者人人都想得到的“星辰剑”呐!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咬牙切切,瞪着清影,愤愤不平,为什么掠的佩剑会到了她的手中?! 冥怒极了,手中力量又强了不少,清影突然感觉力道变重了许多,也绷紧了身子抵挡。 另一边,夺趁着冥与清影僵持,已经朝郭良射了一箭,知道清影会先拦住冥,郭良一直盯着夺,险险避开,却没想到夺的速度很快,第二箭已经来了。 突然!那力道骤然消失,清影身子失去力量的支撑,猛然前倾。冥一惊,就见那星辰剑正朝自己落下,赶忙垫步后撤,但多少还是被剑锋划过。他身前的衣襟立马裂了开,血从中透了出来。 清影一怔,半截利剑落地发出铮铮声。但她无暇顾及其他,余光瞥见来到郭良身前的利箭,迅速抬手劈下! 就见那箭尖连带着箭身被从中间直接剖成了两半! 冥与夺同时愕然,清影这是第一次用这把剑,从没想到它竟是如此锋利的宝剑,心中也是惊诧不已。 “星辰剑……”夺嘲弄一笑,自己与掠搭档了那么多年,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特别是他的佩剑,就连自己也不敢碰它,就怕怕惹他生气,没想到他的佩剑竟然到了陆清影的手上! “把掠的佩剑还给我!”夺生气的吼道,如果说有一个人要继承掠的佩剑,那也应该是他才对! 清影皱了下眉,掠?这是空宇在钦绝门中的代号吗?她闭了闭眼,想起他说过,在钦绝门中,没有人有名字……不由得心头一酸,握紧手中的剑柄,冷声道,“这是空宇留给我的,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的!” 什么?!冥一股火冒了上来,掠那小子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佩剑都送给了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小子究竟何德何能啊?! 该死的陆清影! 夺怅然若失,怔了怔,掠他竟然自己将剑给了陆清影!还真是讽刺!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从来都看不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训练,成为钦门十绝。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即使与自己成为搭档后,他也不曾向自己吐露过心声……为什么偏偏对陆清影,他的心不再冷漠了呢? 另一边,秦奡身边的士兵们也发现了郭良这方的焦灼 “十郎!你快去!” 只听其中一个小兵朝着秦奡如此喊道,而后如同约好了一般,一拥而上给秦奡留出空档,让他脱身。 原来秦奡与祁迦琉一战后,东疆军的士兵们私下里便这么称呼秦奡。秦奡这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也顾不得多想,得了空,便飞奔上前,朝着冥而去。 两人很快就对决起来。而夺因清影的话燃起了心中怒火,抽出腰间的弯刀也朝清影冲了过来。 刀光剑影,郭良来回看着四人的僵持,心中焦虑不已。援兵,还没到吗?他正想着,却瞥见他们前来的方向树影晃动,隐约有人影隐现。 来了吗?!郭良喜出望外,却在来人到达之时,瞬间变了脸色。 那十来人身着黑衣,其中两人带着铁面,怎么看都是与冥一伙的! 冥余光瞟到,辨认了出来,那身形,是排号第二的“潜”与第三的“伏”。他朝秦奡虚幻一招,而后朝二人吼道,“先杀郭良!” 潜与伏立刻与其他人分向而行,直直朝着郭良而来,夺与冥也配合着牵制住秦奡与清影。 郭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他并没有慌乱,披风下,手中紧握着尚潦帮他做的,用以防身的粉末包。 “师傅!”清影心中焦急,脑中瞬间略过姜策临行前同她说的话,让自己要跟在二师父身边照拂,否则他将有危险。 原来是指这一次!!! 清影想着,瞪向夺,更加拼命。 此时,潜与伏已经来到了郭良身前,眼见着伏就要将手中的弯刀砍下!说时迟那时快,郭良抬手一挥,一阵白烟从他袖中冲出。 夺没有预料,正中其招,立即晕了过去。但一旁,潜却十分警惕,以袖遮住口鼻,几个旋身便轻松避开。 “哼!堂堂军师竟然用毒?!真是有辱斯文。”潜冷冷开口,竟是清丽的女声。 她冷哼一声,再次朝郭良而去,郭良已经没有办法了,不住地往后退去,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正悄然袭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清影受伤 眼见着潜手中的利刃就要刺中郭良,清影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夺,飞奔而来,短剑轻挑而起,拦住潜的攻击。 不曾想,潜做了两手准备,转身间,抽出腰间的匕首,直直刺去。 清影见势不妙,来不及反应,只能扑身上前,挡在郭良前面。 潜看着手中的利刃没入她的胸口,抬头对上她的眸子,全然没想到她会用身体给郭良挡刀。 “清影!”郭良扶住清影的肩膀,她的速度太快了,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这个傻孩子…… 秦奡闻声一惊,偏过头,见清影受了伤,霎时间心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发起了狠来,冥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眼见就要败下阵。 只听又是一声利刃刺入皮肉发出的厉声,潜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清影顺势刺进自己腹间的短剑,愕然一怔。 “你!”潜嘴角狰狞地扯着,眸间闪过一抹恨绝,咬牙往后一退,顺带着将清影胸前的匕首带了出来 两人的血同时喷涌而出,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潜不住地往后,摔倒在地,清影也支撑不住,跪坐了下来。腥红的艳色刺激着彼此的眸子,清影与潜对视着,喘着气。两个女子谁都不愿输给对方,女子的气场暗暗较着劲儿。 这时,夺跑了过来,正欲再给清影一击,却听到潜吼道,“不准出手!” 夺一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眯起眸子,爬了起来,冷冷道,“她的命是我的!” 夺瞥了下嘴角,便不与她争,“那就快点让她滚开!”他们的任务是杀了郭良,为什么每次都有人拦着?! 话音未落,潜已经冲了过来,夺跟在她的身后,准备在潜将清影引开的同时乘机杀了郭良。 清影胸口火辣辣的疼,全然使不出劲儿来,连站都站不起来,看着潜过来却无能为力,不甘心极了。 郭良在一旁看着,自责不已,站起身,快速挡在清影的前面。 “师傅!”清影着急地挣扎了一下,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别管我,快走!” 眼见二人手中的刀已经来到眼前,再无躲避的可能,郭良挺直腰板,微昂起头,不屈不挠,脸上也不见一丝惧意。 不曾想,身后的锋芒迫近,潜与夺同时感到一股摄人的寒意冲向后背。 在钦绝门这样的组织中,能成为“十绝”,其预感都是高于常人的。秦奡长枪才杀到,二人已经机警地往旁边旋过身,躲开了危机。 秦奡没有去对付任何一个,而是来到郭良面前,看了清影一眼,见她面无血色,咬着下唇以保持清醒,顿时心痛不已,他们怎么敢伤了清影?!!! 清影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却瞥见冥三人正朝他而来,着急叫了一声,“秦奡后面!”而后又再次扯动胸前的伤口。 郭良忙蹲了下来扶住她,着急道,“清影别乱动!” 秦奡没有立即回头,手腕转动,带动长枪,与郭良点了下头,一咬牙偏过头,长枪也跟着偏转了方向,内劲灌注枪身,直指向冥。 秦奡紧咬牙关,眼底微红,眸中尽是恨意与杀意。清影痛苦的样子,将他心中的怒火悉数逼了出来,让他的动作更迅猛,更狠绝,一时间力战三人亦游刃有余。 冥吓了一跳,秦奡的出手好像更快了!这陆清影到底是何方神圣?掠为了她背叛了自己,秦奡也因为她受伤而性情大变…… 潜死死瞪着秦奡,一点不在乎腹间的伤痛,一味的进攻。这个男人还是这么让人看不顺眼!哼!真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门,和倒在地上的那小子都是一路货色!杀了他们!她一定要杀了他们! 四人对峙不到半盏茶功夫,远处马蹄声响起。 郭良紧张地看向那方,就见沈阔领着南宫卯与付千醇杀了过来。确定了是自己人,他总算松了口气。 付千醇远远见到秦奡以一敌三,有些担心。偏过眼,见清影倒在地上,胸前的衣襟已经悉数染红,顿时心底一凉,加紧马腹飞驰而去。 冥闻声见沈阔带人来了,懊恼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这次又是他们败了?! 那怎么行!冥怒吼一声,趁着夺与潜二人同时朝秦奡进攻,退后一步,而后冲向郭良与清影。 沈阔见状,放开缰绳,举弓放箭。冥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脚下却没有停下。 趁着沈阔吸引冥之时,付千醇施展轻功疾驰而去,在冥就要接近二人之前拦住了他,冲突再次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掉他呢?!冥与付千醇刀剑相抵,朝着郭良的方向怒吼着,“郭良!” “大人!”这时钦绝门的人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但却只有十来人,在沈阔带来的几百的精兵就显得少的可怜了。 来的是钦门十绝中的暗与杀,他们见势不妙,一个上前帮潜与夺,一个则来到冥旁边帮他与付千醇对阵。 “大人!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再不走来不及了!”杀劝道。 冥心中不甘,但知道形势完全不在自己这边了,便大喊一声,“撤退!”说罢推了杀一把,继续与付千醇交手,“我殿后!” “大人!” “快走!” 杀一咬牙只能先行离去,夺等人也不恋战,调头便走。 沈阔的人马杀了过来,一拥而上,夺等人回过头,才发现冥自己根本就没有要撤离的意思,此时已经被东疆军包围。 “大人!”几人急的大声喊道。 “走!”冥怒吼一声,掏出自己怀中的玉石向空中抛去,手起刀落,将玉石切成两半。 几人见状明白了他的意思,钦门十绝,一旦玉碎,便代表着死亡的决心,即使心中有怨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逃离。 冥看着带着小兵冲上来的沈阔,不由得讽刺一笑,自己,始终还是辜负了天佑,辜负了皇上……他将早就藏在袖口的毒药掏了出来一口服下,在沈阔近身之前,倒地而亡。 清影见大局已定,放下心,一下子便昏了过去。 付千醇撑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而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秦奡追了上来,一样着急。 付千醇知道秦奡一人已经尽力,但自己还是忍不住怪他!不想看到他…… 郭良见二人带着清影离去,又让南宫卯赶紧派人跟上,快些护送清影回营,而后才来到沈阔身边接过冥的玉佩拼凑一看,正是夏洺留下的那个记号…… 第二百一十五章 身份曝光 夏之语与夏子泰毕竟不是军中之人,不便久留,今早已经出发回家。尚潦因担心尚绫络一人在军塾顾不过来,便决定回去看看,此时亦不在军中。 医帐内,余壬午正磨着药草,就见付千醇与秦奡二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付千醇还抱着浑身是血的清影,当下大吃一惊! “快!把他放到床上去!”余壬午将手中的磨石一丢,赶忙跑了过来。 “军医,清影是被人用匕首刺中的。”秦奡在一旁先行说明。 余壬午洗完手,推开二人,道,“我帮他把脉,你们俩帮我将他的衣服脱下来。” “好!”秦奡听着便要上手。 一旁付千醇瞬间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不可!”伸手便拦住秦奡的手。 “付兄!清影等不了!”秦奡不明他为何突然如此紧张,心中担心不已,手下便每个轻重,一把挥开付千醇,而后伸手将清影的衣服扯开。 清影的衣服早已破败,几乎是一下便撕裂成两半,付千醇赶忙扑上前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秦奡见着清影胸前裹着的布条,仿佛瞬间遭到雷击一般,错愕不已。 他……秦奡讶异地看向清影苍白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阵揪痛,不,是她,她是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秦奡呢喃了一句。 付千醇握紧拳,用力闭了闭眼。 秦奡仰头看向付千醇,见他那一副懊恼的表情,瞬间怒上心头,“你早知道了?!” 付千醇看了秦奡一眼,而后撇开脸,沉默不语。 几乎在秦奡掀开清影衣服的同时,余壬午把脉也确定了这事,他拧了下眉,对这情景虽然惊诧,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们俩给我出去!” “什么?”付千醇与秦奡异口同声道。 余壬午咬了咬牙,对二人的讨论感到烦躁不已,怒吼道,“不想让她死就给我滚出去!这是个姑娘,你们在这儿什么意思?!去把负责给将士们洗衣的佘大娘几个叫过来!” 秦奡一下子便回过神来,看了清影一眼,忍住心痛,咬牙一狠心,偏过头跑出帐外。 付千醇深看了余壬午一眼,而后拱手道,“有劳军医了!” 二人出了军帐,正好与南宫鼎、南宫鹏正面相遇,他们俩僵在原地,眼中流转着诧异之色,显然是听到了余壬午的吼声,得知了清影的身份而没有进入其中。 在外养伤的士兵们也沉默地看着二人,秦奡心中牵挂清影的伤势,顾不得众人的目光,也没时间思考他们在想什么。只在看到南宫鼎的时候微愣了一下,立马回过神,飞一般的朝帐外跑去。 付千醇站在内室的帘布外,沉默矗立,仰起头看向南宫鼎与南宫鹏,一脸冷然。 气氛凝结,士兵们面面相觑,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南宫鼎率先开口道,“二弟,咱们先出去吧!” 南宫鹏默然点了下头,低声道,“也好。” 很快,秦奡便带着佘大娘几人回来,目送她们进入内室,稍稍吐了口气,但心却依旧放不下来。 秦奡余光瞥了付千醇一眼,心中有千万个疑问,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一来,这地方也不合适,人多嘴杂,二来,他心中更多的是对自己感到生气与怨恨。 他与清影相处的时间最长,若要发现,第一个也该是自己才对,可是自己却没有发现。他现在很害怕,女子私入军中是死罪!若是自己早一点发现这件事,清影的身份也许…… 思及至此,秦奡咬了咬牙,也许就算自己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够强,没有能力保护她,否则清影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出现现在这般情景。 秦奡想着,不由得单膝跪地,抬起拳头重重地击落在地,全身因隐忍而不住地颤抖。 他真该死!都怪自己保护不了她! 付千醇见秦奡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自责不已,秦奡他已经尽力了,但自己刚刚却还在怪他。自己早就知道了清影的身份,但却没能帮她隐瞒,他应该先与军医通气才对!可是他却忘了这最重要的事,直到秦奡帮军医扯开清影的衣服时才想起这事,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这事,要怪的应该是自己! 这时,郭良回来了,他赶到医帐,却见到军中两位最高将帅矗立在门口,面色不愉,便知坏事了。 那神情不知如何形容,但郭良却知道他们心中此时多半在考虑清影的身份,而不是她的伤势。 南宫鹏闻声一同抬头看向郭良,见他有些犹豫,就明白了他早就知道清影是个女子。 想想也是,收徒弟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徒弟是男是女呢?姜先生曾经说过清影是他命定的徒弟,他定然是知晓的,如此,郭军师又怎会不知? 清影这孩子真是伪装得太好了!连他都骗过去了! 刚刚军帐中的士兵一定是都知道了,军中人多嘴杂,若想瞒,怕也是瞒不住的。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不怕死吗?若不是她与梁王皇甫钧有亲戚,只怕是要被当做细作的呀! 还有知道她身份的就有好几人,若上头怪罪下来,不知牵连多少人?!那孩子有没有想过这事的严重性呐?! 秦烽等人也回到了军中,立马听闻了清影受伤之事,便赶到医帐。却见到总帅、元帅与军师三人相顾无言,气氛别提有多诡异。 一行人停了下来,不敢上前。 秦烽却顾不得那么多,心中担心,脚下便往医帐走,但南宫鼎与南宫鹏完全挡住入口,让他有些着急,“总帅,元帅,清影他……” “回去!”南宫鼎沉声道。 “大哥,他们也是担……”南宫鹏低声念着。 “回去!”南宫鼎喝了一声,瞪向秦烽,锐利的眸子跟着扫向一众学子,“全部回到自己的帐中,没事别出来!” “可是……”秦烽犹豫。 南宫鼎闻声狠狠一瞪,“别让我说第三遍!”他的语气平平,但面容却十分狰狞,看着便是隐忍着怒气。 虽然他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好像很难相处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南宫鼎的脾气其实很好,对公也许严肃,但私下里却很随和,做人很是干脆大气,所以军中士兵都很尊敬与崇拜他。 从没人见过他如此生气,可见这事有多么严重! 南宫卯见秦烽被吓傻了,赶忙上前扯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回去,朝学子们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散了。 学子们瞬间作鸟兽散,南宫卯忍不住回头看了大伯一眼,见他咬牙闭上了眼,压下心底的疑问,决定先将秦烽带走。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争锋相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内室终于有了动静。 秦奡与付千醇几乎同时转过身,见余壬午掀开帐帘走了出来,正在擦手,白布上触目惊心皆是血痕。 二人看着感到心中一阵揪痛,异口同声道,“她怎么样?” 帐外三人闻声,立即掀开帘布,余壬午正想开口,就见三人走了进来,南宫鼎朝自己扬了下头,他立即意会,叹了口气,说道,“没事了,进来再说吧!”说罢便折身进到帐中。 秦奡忙跟上,一进到帐中便飞奔到清影床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不由得单膝落地,伸手抚上她的发丝,痛苦地咬着牙,浑身因隐忍而不住颤抖。 南宫鼎见秦奡如此,便知自己的儿子怕是爱上了她,可是以军中规矩,皇上怪罪下来,陆清影必须要死的……而他身为鎏宇四疆军总帅,更不能徇私枉法…… 余壬午在一旁说道,“伤口若再深两寸,情况就真的不妙了,虽说现在没事了,但毕竟伤口就在心边上,而且伤了这孩子的人内里深厚,她受得内伤很重!这几日要格外小心照顾,而且必须细心调理半年以上才能完全复原。” 郭良听着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清影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孩子为了自己受苦了…… “我看这就免了吧?!” 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跟着,一个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留着两批小胡子,嘴角带着浅笑,眼中流转着算计之色,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卫。 他是谁?!付千醇眯了眯眸子,只觉这人让他看着便让他有些不爽。 “监军大人这是何意?”南宫鹏沉声问道。 原来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梁大成。 梁大成摸了摸小胡子,冷哼一声,“女人私入军营本就是死罪,救她都是多余了!现在可是战中,哪有功夫费时间照顾一个死刑犯?!直接丢进地牢,任其自生自灭,就算是我们网开一面了。” “监军大人,清影可是为了救在下而受伤的。”郭良赶忙解释。 “那又如何?”梁大成扯了下嘴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为你受伤,那也是天经地义的,郭军师,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徒弟,就徇私呐!” “我……”郭良气结,偏过头,这梁大成果然真小人! 南宫鹏闻言只觉恼怒,但却唯有隐忍道,“监军大人,如此是否太不近乎人情了?” “元帅!军法如山,军中哪里是说人情的地方?你这是要带头违法吗?” 南宫鹏咬了咬牙,“下官不敢!但即便是如此,也得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这事应当等到她醒来再行定夺!现在陆清影如此重伤,若关入地牢,只怕难以活命。” 梁大成对南宫鹏反对自己感到不悦,眯了眯眸子,“元帅如此保全此女子,该不会是早就知道此事吧?” 南宫鹏闻言瞪大眸子,“这,自然不是!” 梁大成看向一直沉默的南宫鼎,幽幽道,“总帅,您向来公正廉明,此事,您说该怎么办?”他说着笑了笑,“当然,下官只是希望总帅能说句公道话,绝没有逼总帅的意思,希望总帅不要误会。” “总帅!现在正是战中,清影一直注意着天象变化,军中还需要她……” 南宫鼎举手制止郭良的话,他仰起头看向梁大成,“梁大人,军法无情,绝不容违反,下官自会秉公处理。但是,东疆元帅说的也不无道理,要定罪总得将来龙去脉查个清楚明白,更何况现在军师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所以,陆清影这条命,我们不如暂时留着。” 他说着,迈步来到梁大成身边,弯下腰朝他低声耳语道,“梁大人应该知道,这陆清影的亲姐姐是梁王千岁的王妃,您说,她私入军塾,私入军营这件事,王爷知不知道呢?” 梁大成咬牙紧了紧眸子,冷瞥向南宫鼎,对上他冷漠的眸子,徐徐将鼻中的气放出,以压抑心中的怒气。 他竟敢以梁王来威胁他?!这梁王皇甫钧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算是丞相大人都要敬他三分,自己自然是惹不得他的。 “当然了!”南宫鼎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睨着他,“这陆清影犯了军法也是事实,待在军帐也不合适,下官会另外安排,派人日夜把守,等她醒来再行审问。” 南宫鼎的话,梁大成自是不满意,冷眼看他,虽然皇甫钧他是惹不起,但并不代表他会怕他!毕竟王爷,是比不上皇上的!皇上最担心的便是南宫家的人有异心,若是将此事报上去,一定会让皇上对南宫一族失去信任!南宫鼎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总帅,听说令公子与陆清影是同室,也许他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吧?”梁大成说着看了秦奡的方向一眼,又对上南宫鼎的眸子,“总帅如此安排,不知皇上若是知道了,该会如何做想?” 南宫鹏听着便觉得怒上心头,刚要开口,却听梁大成抢白道,“这军法,不是南宫家定的!” “你说什么?!”秦奡听着几人你来我往的交锋,早就感到烦躁不已,但想着军师他们能保住清影这才没有冲动,可是这监军竟然如此威胁?! 秦奡偏过头瞪向他,心想,若他真要动清影,可就别怪他下手太狠! 然而梁大成一点都没见他放在眼底,撇眼将南宫鹏无法反驳,幽幽道,“下官,也只是依照军法说事。” “你!” 秦奡气急攻心,便要起身,一旁付千醇第一时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上他的眸子,将付千醇摇了摇头,秦奡将头撇开,低呿一声,憋屈的很。 付千醇一直旁观几人争论,只觉心凉不已。父皇总是担心军中造反,却不知,他派来的监军是如此阴险角色。 他在一旁,看得很清楚,清影这事,虽说的确错在她身上,但她今日保住军师,也算是有功,按理也该是塾长说的那般,待她醒来再行定夺,如此是合情合理的。即使父皇在此,应该也会同意如此行事。但这监军却抓着军法不放,更以父皇之名威逼,言语之间大有总帅若不这么做,便要参他一本的意思!再看塾长对他的态度,便知不敢轻易得罪他,想来这监军平日里在军中也是这般态度! 他是不是与南宫家有过节?否则怎么会如此争锋相对?刻意针对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皇甫千崇(加更) ---感谢桑雨尼尼的月票!加更!!!一不小心又凌晨啦--- 真不知南宫家是怎么得罪了这监军,又或许是得罪了这监军在朝中的党派?这唯有等他回到朝中再行调查了! 父皇总担心军中造反,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此?原来总帅他们一直在这样的压迫下保卫鎏宇的疆土,原来他们不但要抵御外地,还要时刻提防着家中的威胁。 这事,父皇一定不知道吧?他派遣监军来此,让他给自己反应军中实情,却不知这人到底隐瞒了他们多少功,又夸大了他们多少过? 这,可真是讽刺呐! 若是他没来此,只怕永远不知道,父皇担心南宫家会造反是多余,而他信了监军上表更是多余。 有监军如此,何愁军中不反? 付千醇想着只觉心寒,迈步上前,来到监军面前,双手往后一摆,微昂起头,冷声道,“监军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梁大成见付千醇如此正气岸然的样子,那气场很是不凡,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这人是谁?身着军塾学子的衣服,是来为陆清影出头的吗? 大皇子去了皇塾,三皇子来了东塾,现在就在东疆军中。这人该不会是三皇子吧?梁大成睨着付千醇,心想,这三皇子自己是没见过的,就算见到也不认得。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多年,他若是帮陆清影出头,必定要暴露身份,这与皇上让他们隐瞒身份在军塾学习有违,所以,他应该不是三皇子才对! 而且之前蹴鞠赛的时候,也没看出南宫鼎与南宫鹏对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同,想来应如自己所想! 梁大成轻哼一声,鄙夷道,“没看到现在是谁在说话吗?这里哪里容得下你出声?!” “大人这意思,谁的官大便是谁有理了?”付千醇反问道。 “你!”梁大成瞪着付千醇,胸膛起伏了一下,“你一个学生,这事可轮不到你来管!”他说着顿了一下,冷笑道,“这包庇军中要犯一样是死罪,我看你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吧?” 毕竟这包庇罪一样是死罪,梁大成认为即使是南宫鹏听到这个也会闭嘴,可惜,他遇上的并不是一般的学子…… “总帅,快些将这女子……” “哈哈哈!” 梁大成说到一半,却被付千醇的笑声打断了,他狐疑地看向他,却见他眸间闪过一瞬厉色,骇人的气场让他心中愕然一震,压迫感如大山压顶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那感觉很熟悉,虽然那么多年没有见到,但此时他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皇上时的情景…… 付千醇收敛笑意,瞬间沉下脸来,瞪向梁大成,“这事轮不轮的到我,也不是你说的算的!梁大人!”他低呿一声,眼底流转着鄙夷地笑意,“即便我知道了她是女人,那又如何?今天有我在,你就别想动她!” 他的语气愈发严厉,让梁大成心底的不妙之感瞬间扩大,他似乎想错了…… 付千醇从怀中掏出一块麒麟雕刻的金印,将底部往梁大成面前一摆,而后收了回来。 这是麒麟金玺!鎏宇皇一共十五个皇子,唯有大皇子与三皇子赐有,它被视作皇子中无上尊贵的象征!在一定情况下,有代皇行事的意义。 这方金玺正是属于三皇子所有,玺底刻纹乃他的大名——皇甫千崇! 梁大成不认识三皇子样貌,但为官多年,又怎会没有这麒麟金玺的常识?当下跪倒在地,“不知是三皇子在此,语中相冲,求殿下饶命!” 秦奡闻声看着皇甫千崇的背影,晃了晃神,心中骇然不已,付千醇是当今三皇子皇甫千崇?!他看向南宫鼎三人,见他们眼中皆是敬意,不敢言语,立马证实了这个想法。 他心中一喜,如此一来,那仗势欺人的监军恐怕也不能动清影了吧? 皇甫千崇叹了口气假装惋惜道,“梁大人,您说笑了,本皇子不过是个学生,这里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来决定呢?” “不不不!殿下言重了!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您当然能管!当然能管!”梁大成后背冷汗直冒,身子也有些发颤。 皇甫千崇扬了扬眉,缓缓蹲下身,轻松说道,“也是!”他笑着拍了拍梁大成的肩膀,对上他惶恐的眸子,脸色骤然沉下,“毕竟,我是君,你是臣!” “殿下饶命!”梁大成忙匍匐在地,心中惊跳不已,他今天该不会要死在这儿吧? 皇甫千崇站起身,冷声道,“就不知这冒犯了皇子,该当何罪呢?”他无视梁大成的求饶,装着苦思冥想状,过了一会才幽幽道,“好像是……死罪吧?” “而且要直接拖出斩首以儆效尤呢!”皇甫千崇补充着弯下腰,对上梁大成愕然瞪大的眸子,微微一笑。 这下梁大成可算感受到什么叫笑里藏刀了。 “殿下饶命呐!” “梁大人这么懂法,就算本皇子不说,您心里应该也清楚才是!”皇甫千崇低声笑了笑,“梁大人,您说,这下该不该依法办事呢?”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梁大成没法反驳,唯有不停求饶,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呐! 一旁南宫鼎看着梁大成如此低声下气,心中倒是解气,但却也十分忧心,三皇子这下冲动行事,只怕对他以后不好,还是见好就收的好!想着,便拱手劝道,“殿下!梁大人事先并不知情,所谓不知者无罪,请殿下饶了梁大人吧!” “是啊,殿下!饶了梁大人吧!”南宫鹏与郭良也在一旁附和道。 皇甫千崇闻言看向南宫鼎,对上他的眸子,看出他心中的担忧,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太过得意,一时便失了分寸。 且不说这事父皇定然不喜,自己这下痛快了,后面他回京后,总帅他们的日子可能更难过,还是顺着台阶就下吧! “罢了罢了!既然总帅你们都给梁大人求情了,那本皇子便算了。”皇甫千崇大手一挥,朝梁大成摆了摆,“行了,退下吧!” “多谢殿下!多谢总帅!”梁大成千恩万谢,灰溜溜带着下属便退出帐外。 皇甫千崇看着他那小人嘴脸便觉有气,翻了个白眼,低呿一声。 “殿下,您不该如此冲动。”南宫鼎来到他身边,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皇甫千崇低叹一声,无奈一笑,“多谢总帅!但事已至此,除了这般,再无他法。” 若是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面对梁大成这种小人,唯有出现一个身份在他之上,让他惧怕的人,他才不敢横行。 而这样的人,只有他了…… 皇甫千崇想着回身看向床上清影虚弱地脸庞,只要她没事,值得……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清影的担忧 转眼间,自清影受伤也有二十日有余,但她能下地行走也不过是五日前的事。 虽说在皇甫千崇的周旋下,清影暂时不用受牢狱之灾,得以在军帐中修养,但南宫鼎为了防止军中有人闲话,还是下令不允许她随意出门,更派重兵把守在帐外,以做监视。 虽然没有出入的自由,也不被允许同师傅与学子们有所接触,但现在的境遇,清影已经很知足了,毕竟她犯的是死罪。 这几日,从照顾自己的佘大娘等人口中,她已经大致得知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也听闻了付千醇的真实身份,乃是鎏宇三皇子皇甫千崇。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似乎并不是非常意外,除了一开始听闻此事而震惊,她也很快便恍然大悟了。终于知晓了,当初看着他,有一种被“龙”盯上的错觉,是从何而来——他毕竟是龙子呀! 对于他为了自己而暴露身份,甚至与监军发生冲突,清影十分感动,也十分感激,但心中也隐隐泛起不安。 现在因为他的存在,军中没人提起要审问自己的事,但这事终究还是要来的,清影害怕,倒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担心因为自己牵连了别人。 当初,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决定,头撞南墙亦不后退,没想到现在竟然涉及如此之广,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能够让他们脱身,只要不连累他们,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第一次,她对一件事没有任何办法,不知所措。 清影站在军帐的气窗边儿上,就着清冷的月色,心中无限怅惘。 佘大娘从帐外端着药,一进来就见清影又站在气窗边上,不由得皱了皱眉,赶忙将手中药碗放下,埋怨道,“姑娘!你怎么又站在那里了?夜间凉,你大病未愈,还是快回床上躺着吧!” 闻声回过头,就见佘大娘正欲伸手扶着自己。清影没有阻止,淡淡随她带着自己回到床上坐下,盖好被子,而后看着她将药碗递了过来。 清影顺从地将汤药悉数喝下,见佘大娘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浅浅抿了下嘴角,“谢谢大娘。” 佘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不谢!这是我该做的!”她将药碗往桌上一放,而后小声道,“姑娘,虽说你隐瞒了身份私入军中,但你是为救军师而受了伤,军中将士们可都很感谢你的,大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且安心养伤,我想军师他们会有办法救你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殿下在吗?有他在,可没人敢动你!” 清影摇了摇头,她知道佘大娘是害怕自己胡思乱想,但是她心中也明白,即使大家不怪她,也不代表她没错。犯了军法就是错,自己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就该是如何!她真正担心的恰恰是他们如此义气相挺,到头来会害了他们自己。 “哦!对了!”佘大娘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脑袋,忘性真大!”她说着将藏在衣袖中的东西掏了出来,拉起清影的手,往她心中一放。 那是个锦盒,清影将盒子打开看到其中白玉一般的药丸,耳边传来佘大娘的解释,“军医说,这是天山雪莲制成的凝露丸,若是你感到精神不支时可以服用一粒。” 天山雪莲?那是何等珍贵的药材,怎么会…… 佘大娘神秘一笑,朝清影道,“听说是十郎修书给其师傅给要来的!” 十郎……秦奡?清影看向佘大娘,见她说得眉飞色舞,“那日,一只老鹰突然在军营上方盘旋,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卯将军正想举弓将它射下来,十郎吹了个口哨,那老鹰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服服帖帖的!听说这凝露丸就是这它给带来的,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后来才听十郎说,这老鹰是他师父驯化的,是来帮他送药的,现在那老鹰还在咱们营中呢!” “是嘛……”清影低声呢喃着。 佘大娘帮清影掖了下被角,笑道,“姑娘真是好福气,十郎与殿下都向着你,我看,等你大好之后,也许这事便过去了!你别太担心,没事的!” 清影抿着笑,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锦盒,心情却更加沉重。秦奡也好,付兄也罢,自己欠他们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这时,帐外传来一声轻咳,佘大娘便赶忙过去,一拉开帐帘就见皇甫千崇矗立在那里。佘大娘正想行礼,却被他制止。他摆了摆手,而后道,“清影如何了?” “姑娘的气色已经渐渐好了,殿下放心。”佘大娘笑着,见皇甫千崇的脸色舒缓了些,便暧昧地笑了笑,退到一旁,“姑娘已经喝过药了,殿下要进来吗?” 毕竟是三皇子,军中何人敢拦着他?所以皇甫千崇这也不是第一次来看清影了,当然,除了他与佘大娘,也没有人能进这军帐。 “嗯!”他点了点头,走进账中,佘大娘便识趣的端了药碗便退了出去。 清影见他又来了,不由得低叹一声,“殿下……”这几****经常过来,一开始她还想着必须行礼,但每每被他制止,她才只好免了,免着免着倒也习惯了,感觉与在军塾中倒也无异。 “打住!”皇甫千崇赶忙抬手制止她往下说,“这点闲言碎语,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比起想见到她的心,其他的他并不在乎。 “怎么样?你感觉……”皇甫千崇说着,注意到清影手中的锦盒,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清影看向手中的锦盒,浅浅一笑,温暖却也苦涩,“秦奡给我的,说是从他师父那里要来的。” 皇甫千崇沉下气,见清影看着那锦盒的眼神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秦奡那小子果然对清影也是……而清影她对他…… “你没事,我回去了!”皇甫千崇突然起身,语气有些僵硬。 对上清影不解的眼神,皇甫千崇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在不知觉间吃起秦奡的醋,不由得轻咳一声,“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清影点点头,“谢谢殿下。” “那我走了!”皇甫千崇颔首而后转身离去。 清影目送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忙出声道,“殿下!” 皇甫千崇一瞬喜上心头,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吗?“怎么了?”他笑着回过身。 “嗯……能请您帮我个忙吗?”清影犹豫着道,毕竟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 “什么事?”皇甫千崇狐疑。 “我察觉这几日天象有变,恐天佑趁此进攻,所以想让殿下帮我弄一块东疆的地图来,以做研究。” 原来是为了战事,皇甫千崇莞尔一笑,他还真是自作多情……不过这样也好,清影能立功,将来他便可同父皇求情让她将功低过。 “好!我知道了。” “多谢殿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意明了 天佑自刺杀郭良失败之后便一直没有新的动作,东疆迎来了战中的平和日子,随着两国议和事宜深入,世人皆认为这战算是打完了。 这日,梁大成觉得这陆清影已经能下地了,便应该受审了,于是对南宫鼎提了一下此事。南宫鼎认为如此也算有个交代,不会落人口实,便同意了他的提议,让人将清影带来主帐。 皇甫千崇这次倒是没什么意见,坐在主帐的角落里悠闲地喝着茶。 昨日半夜,清影难以入眠,起身却发现天象有变,一早起来便着急地想要找机会给郭良传消息,但奈何门外把守的士兵有两个梁大成的人,因而她不好开口。 南宫鼎此时要审问她,时机倒是抓得正巧! 清影随着士兵离开军帐,沿路见着军中将士朝她侧目,她不由得低下头。自己现在虽然依旧身着学子服,但却未有束发,只是拿布条简单捆扎一下,倒是与她在家中时常做的打扮一样。 秦奡等人听闻南宫鼎要审问清影也都跑了出来。 清影行至一半,抬头便见昔日的同窗几人正站在前方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担忧。 秦奡看着清影缓步行来,脚下自己迎了上去,“清影……” 清影抿了下嘴角,一脸轻松,“没事的。” “清影!没事,有需要我们都在!”秦烽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袁大兵与炎序溟等人也跟着符合着。 清影感动不已,鼻间酸酸的。她是死罪,谁惹上她,也许就会收到连累,可是他们不但没有避开,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语出关心。 秦烽见她低着头,额上发丝垂落遮住了眼睛,以为她哭了,瞬间有些慌了,“你别哭啊!清影。” 清影闻声扑哧一笑,抬头睨向秦烽,“你才哭了呢!”她白了他一眼,“不过,秦烽,你怎么能叫我名字呢?不是该叫我一声表姐吗?” 秦烽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笑不说话。 清影见状,嗤笑一声,眉目间尽是俏皮之色。 学子们不由得看呆了,清影未做男人束发在他们面前是第一次,轻柔的发丝扎在身后,唯余少许落在肩头,虽然小脸未上脂粉,身上也未着女装,但那灵动的眉目,娇俏的举止,轻盈的身段,浅笑间尽显女子柔美。 他们到底是瞎了眼!这活脱脱就是个姑娘嘛!与她生活了一年竟也没发现她是个女人!这可真应了那句话——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清影笑着,抬头见秦奡一点不若他人那般轻松,依旧板着脸,看着自己。 旁边,尉迟云低叹一声,扯了扯兄弟们,给他们使个了眼色。学子们立马意会,自动退到一旁,给二人独处的时间。 秦奡看着清影,心依旧闷闷的痛,每每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清影见他如此,心中亦是不忍,她不希望他担心,却不知如何劝说,唯有沉默相视。 二人之间未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情愫流转,心意交杂。 你不语,我心亦明。我无声,你心也了。 清影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她怎么会看不得出秦奡对自己的感情?而自己呢?自己对秦奡…… 清影想着闭上眼,不!她不行!就算她喜欢他,现在的自己也不能……她不能连累他,更不能因此牵涉到南宫家…… “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秦奡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清影一震,感受着他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臂,强劲而有力。 “秦奡……”清影心中慌乱,此时本不该儿女私情,但她却动了心…… “不管结果如何?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秦奡沉稳而磁性的腔调在耳畔爆发,清影怔了怔,眼泪瞬间翻涌而出,滑落下来。 清影抬起头对上他坚定的眸子,她想让他别做傻事,但却在这一刻说不出话来。 秦奡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别怕!” 清影听着,闭上眼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直都很害怕,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装作没事,但他却看出了自己的强颜欢笑。 秦奡,若是生命中没有他,自己此时该何去何从?清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而后又偏过头看向看着他们这边的学子们,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想办法保他们万全! 这时,带清影前往主帐的士兵忍不住轻咳出声,“十郎,时间差不多了。” 秦奡与清影有些不好意思,一同朝他点了头,这才发现东疆军中的士兵也都看着他们,一个个眼底都带着暧昧的戏谑。 清影赶忙退开一步,慌乱道,“我,我去了!” “嗯!”秦奡脸上有一层浅浅的迥色,“我,等你。”说罢便偏过身,让清影过去。 清影走了两步,见到南宫烈迎面而来,他眼底有些不认同地瞥了秦奡一眼,显然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他对士兵点了下头,催促道,“总帅他们等急了,快走吧!” 清影歉然,加快了步伐,跟上南宫烈的步子,朝着主帐的方向赶去。 来到主帐外,南宫烈帮她掀开帐帘,在清影略过身前时小声说道,“自己小心!”现在他们南宫家可是和她有着分割不清的联系,指不定这事会给南宫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清影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不耐地偏过头,她轻点了下头,心中了然,步入其中。 主帐内,南宫鼎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皇甫千崇与梁大成,右手边则是南宫鹏与郭良,沈阔与南宫卯等将皆站在后排。 这场面一看便让人心中发憷,但清影却显得从容淡定,她先感激地环视了郭良等人一眼,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上前在南宫鼎面前跪下,颔首道,“见过总帅。” 南宫鼎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进入正题,“陆清影,你身为女子,何故私入军塾?” “回总帅,清影虽为一介女流之辈,亦有男儿之雄心壮志。心中常想,谁说女子不如男?身为女子也一样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清影说着抬起头看向他,“儿时便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见识何为金戈铁马浩气山河之景。一年前,趁着二哥归家不及,便顶替了他的名额来到军塾。清影之所以到此,是心中长久所盼,亦是那是一时脑热,这才冲动行事。等到了军塾,才知道军中不允许女子私入,酿成大祸,为时已晚。” 第二百二十章 受审,献计 “既知道这是死罪,你怎么没有马上说出来?!”梁大成轻哼一声。 清影闻声偏过头,看向梁大成,她在佘大娘耳中听闻了他在自己昏迷之时是如何逼迫总帅他们的,今次见到,果然真小人! “梁大人,若您知晓自己犯了死罪会直接告诉大家吗?”清影反问道。 “你!”梁大成被清影抢白,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得转移问题道,“你的女子身份有何人知晓?” “无人知晓。”陆清影仰起头,“大人,虽然咱们之前没说过话,但在军中也算打过照面,英明如您,不是也没认出来吗?” “陆清影!你这是什么态度?!”梁大成忍不住斥道。 “梁大人!”皇甫千崇打了个哈欠,幽幽偏过头,“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嘛!” 梁大成惶恐,唯唯诺诺道,“是!” 这时,帐外士兵通传了一声,“梁王到!” 跟着,帐帘一掀,皇甫岑双手负于身后走了进来。他上前来到清影身边,先朝南宫鼎等人拱了拱手,而后低头朝清影点了下头。 掏出袖中的明黄锦布朝南宫鼎递去,道,“总帅,这是皇上手谕,请过目。” 南宫鼎赶忙接过,细细一看,眉间舒缓了些,朝众人道,“陆清影私入军塾一事,皇上自有定夺,待战后,押解回京由圣上亲自审问。” 众人一听心中愕然不解,却见皇甫千崇浅笑着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中纸扇,幽幽道,“那就等战后回京,交由父皇发落咯,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大家看着皇甫千崇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恍然大悟,这通知皇上的一定是他吧?! 南宫鼎点了点头,“将陆清影带回。” “等等!”清影赶忙说道。 “怎么了?”南宫鼎问。 这件事对她来说有些意外,她还没缓过劲儿,好不容易平复了下心情,清影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要事未言明,“总帅,我昨夜观天象,算到今夜戌时会起风,风将会带来浓雾,天佑恐趁此进攻!” 南宫鼎张了张嘴,深看了清影一眼,不过半年,陆清影就已经继承姜先生的学问了吗? “怎么可能?!”梁大成在一旁叫道,说着双眼一翻鄙夷地轻哼一声,“今天这万里无云的,可是一点风丝都没有!哪来的吹风带雾?” “梁大人,清影师从姜先生,这测算天数的本事可是真的。就算她真的算错,我们谨慎一些也是好的。”皇甫千崇瞥了他一眼,“若是今夜天佑真的突袭了,这责任不知是不是梁大人你来担当呢?” 梁大成汗颜,陪着笑道,“这下官不敢,不敢。这军机要事,下官也不懂,便不在此打扰了,下官告退。”说罢便缓缓退了下去。 皇甫岑扶起清影,清影却一直盯着梁大成离开的方向,“这人有问题!师兄,能派人盯着他吗?” “嗯!”皇甫岑点了下头,明白清影在担心什么,这梁大成向来无孔不入,今天这么着急离开,应该有猫腻才是!他来到帐外,招来自己的心腹让他暗中盯着梁大成后,复折回帐中。 众人已经都来到了军事地图之前。清影的手指轻点其上,说道,“浓雾会从这个方向飘来,中间正好经过天佑的关卡吹向虎牙谷。所以我担心他们会趁着雾色迷离之时发起攻击。” 郭良在一旁听着很是担忧,“东疆防线就是以暗卫通报为防御的,若是浓雾之下,视野不佳,要第一时间将敌情上报就做不到了……” “是啊!”南宫鹏附和道,“虎牙谷又相对是低洼之地,若是浓雾进入其中一时半会还散不去,这战很难打!” “的确如此。”清影笑了笑,“不过这雾夜是天佑的进攻机会,同时也能是我们的。”她顿了顿,咳了几声,见南宫鼎示意她往下说,便道,“虎牙谷主营之后便是这道防线的最后关卡,天佑要过虎牙谷就必定要与主营发动正面冲突,以浓雾的行进方向来看,他们必定会从谷外的三里坡发起突袭,以猛虎下山之势冲击虎牙谷主营。所以,我们倒是可以以此设下埋伏。在那之后风向将会改变,便是我们的反击之时。” 清影话音未落,帐外暗影探子来报,天佑关中正在整军点将。 “果然要来!”沈阔笑着拍了拍清影的肩膀,“丫头,你真是料事如神了!” 清影抿了下嘴角颔首,就听南宫鼎开口道,“清影,浓雾晚上才来,也不知这战会打多久,你身体撑得住吗?” “当然可以。”清影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你待在帐中,协助军师了。” “是!”清影拱手道。 一旁郭良笑着摇了摇羽扇,“今日,怕是我要协助清影咯。” “师傅!”清影咬了咬下唇,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捉弄她! “好了!”郭良浅笑着,“咱们先商讨要事,其他等下再说!” 一句话便将大家的心思收回,帐中几人又重新开始讨论。直到日上竿头,帐沈阔才风风火火从中走出,点名交代了士兵通传何人来此,而后又复回帐中。 接着,南宫卯等军中将领皆来到主帐,连同秦奡与尉迟云等身手较好的学子也被叫来。 秦奡在外本就悬着心,几乎是第一个到主帐的,进入帐内,见清影正与军师等人讨论着如何设伏之事,便知她暂时没事了,而且……就要打战了! 清影余光瞥见秦奡走来,微微一怔。 二人的眼神交汇,流转情愫,皇甫千崇在一旁看得真切,只觉如鲠在喉,暗暗收紧了拳,出声道,“清影,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对方发现突袭失败后,在进行突袭?” 清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对,敌军突袭发现此处无人,正不知所措时,我们在进行突袭,在心里上容易造成他们的惧意,使得他们自乱阵脚,当然,要浑水摸鱼,我们还需要……” 付千醇对清影说了什么一点都没听进去,反倒是直勾勾盯着秦奡,而秦奡也瞪着他,丝毫没把他当做是鎏宇的皇子。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两个男人,两个预感对方心意而都不愿言退的男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浑水摸鱼 将夜间的事宜安排好,时间已经过了午时,将帅们鱼贯而出。 清影趁着午膳还未端来,来到皇甫岑身边,询问了他皇上要亲自审问她的事,才得知,原来这事是皇甫千崇与师兄、姐夫三人周旋之下,以战中还用得上她,暂时保住她的命。 皇甫岑接着道,“清影,你听着,现在因为天佑那边开出的条件太过严苛,惹得皇叔不快,因而这议和一事才一直没有结果,若是我们能彻底打败天佑,皇叔高兴了,你这事指不定能化险为夷。倒时候以功抵过,便也说得通,皇叔那边对大臣们也有个交代。” 一旁皇甫千崇听了笑了笑,“堂哥,你放心吧!清影没问题的。”毕竟是他认同地女子! 皇甫岑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别人是没事,但你父皇可是对你很生气!” 皇甫千崇怔了怔,抿了下嘴角,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故作轻松,“没事!父皇那边,我有分寸的。” 听他这么说,清影反倒更加愧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一口气提了上来悉数化成叹息。 正说话间,皇甫岑的心腹便进帐朝他耳语,而后又将一个竹筒交给了他。皇甫岑迅速将竹筒中的白布抽出,一看,猛然瞪大眸子,咬了咬牙,“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是!”心腹领命退下。 清影在皇甫岑身边看着也是错愕不已,对上皇甫千崇同样震惊的眸子,看来是谁都没想到这件事! 南宫鼎将皇甫岑脸色不好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皇甫岑一脸怒容,走上前,将白布条交给南宫鼎。 南宫鼎接过一看,就见那白条上写着“夜袭之事已露。” “这是梁大成派人送出去的消息。”皇甫岑接着道,果然这人有问题,若是清影提醒,只怕此时他们的计划天佑已经知道了!难怪他老是针对南宫家,也一定要置清影于死地! “无妨。”郭良接过南宫鼎递来的布条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能在战前发现这事倒也是一件好事,我们大可以趁此,将计就计。” 清影对上郭良的眸子,立马明白他要干嘛,不由得一笑,“师傅,如此,倒是让我们的计划更完美了。” 二人相视点了下头,惹得众人一阵迷糊。 酉时刚过,虎牙谷主营中,士兵巡逻一如往常,但那不过是个假象,军中之人早已撤了出来,埋伏在虎牙谷周围,等待天佑大军到来。 风渐渐起势,由东南方吹来,正是天佑关卡之处的方向!虎牙谷周边,秦奡与秦烽带着士兵隐藏在一处。 秦烽将被风出乱的刘海拢了拢,笑了起来,“大哥,清影真是神了!这都能被她料到!” 秦奡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心中亦是暗暗佩服。 随着风渐渐加强,远远可见山间一团迷雾飘散了过来,戌时刚过一刻钟左右,风落尘便回来了,“秦奡,戌时一到天佑就发兵了,目测再有一刻钟便会到此。云和大熊他们按照清影的吩咐,拿下天佑最后几个士兵,换上他们的衣服,成功混进其中!” “好!”秦奡扯唇一笑,“大家做好准备,等我号令!” “是!”士兵们低声道。 风落尘转身离去,将消息传递到其他设伏地点。 与此同时,天佑大军以祁迦琉作为前锋,急速行军赶到三里坡,浓雾之中,见虎牙谷守军中有火光山洞,与平日并无异常,一切如梁大成的书信所言,鎏宇并未料到他们会行突袭之事。 祁迦琉暂放下心,暗想,天佑每每攻打鎏宇,都要中东疆防线暗卫的招,今日浓雾茫茫之下,这些人形同废人! 虽然心中痛快,但祁迦琉不敢大意,按照狂飒在出发前对自己的指示,派遣探子再去军帐附近探查一下。 探子很快就回来报告,“将军,敌军营地内有人正常巡逻,帐外也有人把守。” 祁迦琉点了点头,嘴角扯过一个嗜血的笑,“好!”他转过身看向自己带来的士兵,“兄弟们!时候到了!让我们灭了敌军,冲破虎牙谷,一举攻入鎏宇,让他们尝尝咱们狂军的厉害!” “是!”天佑士兵低声道,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 士兵之中,两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嘴角也都带着笑,二人对视一眼,见对方眼底多少显露嘲弄之色,不由得莞尔一笑。 仔细一瞧,这二人不是熊亮和尉迟云还能是谁?! 再看另一边夏无言与张元一(张少恭)也在!夏无言脸上横着一条刀疤,看上去有些滑稽,张元一依旧沉默不语,装出一副紧张戒备的样子。 四人交换了下眼神,在祁迦琉下令做好准备之时,各自也做好自己的准备。 只听三里坡上响起“进攻!”高喊,一声令下,天佑军队约三千来人,如山洪一般倾泄而下,势如破竹,很是猛烈! 但在那进攻之声响起之时,虎牙谷主营中巡逻守卫的士兵们也悉数退下,待到天佑军杀入其中时,营中早已空无一人。 那点点灯光的营帐中毫无人烟,显得十分诡谲而骇人。天佑军瞬间有种深处与鬼城之中的错觉,莫名感到心底泛起真正恶寒。 “将军!没人!一个人都没有!”士兵翻查了军帐后慌乱地报告,惹得祁迦琉也觉心中突突,当下感到不妙,心想,中计了! 正想下令撤离,突然!虎牙谷周围,漫山遍野响起杀声,跟着,浓雾之中燃起火光!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天佑军乱了阵脚,恍恍惚惚之间不知所措。原本脸上的兴奋也在这一瞬间化为惶恐。 “不好!快走!”祁迦琉大喊一声,大概判断了一下虎牙谷往天佑的方向,便带着士兵们朝那方跑去。 不曾想,清影早就料到了敌军若是发现中计会往此处撤离,在此埋伏了人马。 趁着天佑军到此时,落下箭雨。 “不行!这边有埋伏!”军中士兵惊恐地高喊着,忙不迭往后退。 熊亮见有机可乘便叫道,“兄弟们!往这边啊!” 早就因为慌乱而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天佑士兵闻声,哪里顾得上思考?此时当然是逃命要紧!闷头便跟着跑,不免再次中招! 尉迟云等人也伺机而动,将天佑军在迷雾之中牵来引去,搞得他们疲惫不堪叫苦连天。 祁迦琉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下属们,恨得牙痒痒,大喊着让他们别乱跑,但不断迫近的鎏宇包围圈却让他们慌了手脚,早已对他们的指示充耳不闻。 可恶!这浓雾本是攻破鎏宇的机会,怎么现在反倒成了让他们身陷于此的阻碍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关门打狗 天佑已经自乱阵脚了!这水总算搅混了!秦奡听着主营中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四起,便觉时机已到。 “杀!”他高喊一声,持枪一马当先杀了出去。身后士兵们从山谷边涌了出来,一哄而上 突兀的高喊四面八方而来,迷蒙的视野加剧了心中的恐惧,即使是祁迦琉也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不免大惊失色,一时间慌了手脚。 这时听闻秦奡这边杀下来了,在另一处静候的虎牙谷守将,丁志明也带人杀了下来。只见迷雾之间,火光呈现包围之势渐渐收拢,仅有一处缺口。 天佑军如蒙头苍蝇似得,被尉迟云等人耍的团团转,左右乱跑找不到出路。见到这一处没有火光,也不及多想便朝这边涌来。 祁迦琉担心是陷阱,但迷雾之中已经分不清方向,也无法确定有火光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人,不敢冒险,只能往没有火光的地方跑去。 尉迟云见任务已经完成,慢慢放缓了速度,落在了士兵的最后头,脱去衣服。 祁迦琉冲了过来,不曾想秦奡早就在此等候,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下令放箭。 尉迟云等人与冲上来的将士们汇合,一起由后路包抄上去,将天佑军三千人包裹在其中,呈现关门打狗之势。 场面混沌不堪,杀声四起,兵戈交接蹡蹡作响。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狼狈,祁迦琉当下恼怒地大吼一声,手中长矛横扫而出,杀倒几个士兵,往前面冲去,高声喊道,“跟我朝这边杀出去!” 现在只有全军朝一个方向杀,才有可能突围! 秦奡听到祁迦琉的声音,偏过头,还未及思考,脚下已经自动自发朝他冲了过去。 祁迦琉的勇武他是见识过的,秦奡担心兄弟们的安危,动作很快。就见迷雾之中一人挥舞着手中长矛,出手很是伶俐果决,这不是祁迦琉又会是谁? 秦奡他身侧杀了上去,气势满满,祁迦琉突然感觉又威胁靠近,本能将手中长矛抬起,正好接下秦奡劈下来的一枪。 “秦奡?!”祁迦琉惊呼一声,死死瞪着他。 秦奡与祁迦琉较着劲儿,二人身上肃杀的气息相互焦灼碰撞,惹得其他小兵不敢轻易近身。 兵刃摩擦而过,二人从僵持转而开始对招,你来我往,谁也不输给谁,一时间难分难解。 秦奡虚幻一招,稍稍退开,突然想起清影战前的交代。自己怎么和他打起来就忘了这事?当下不免有些懊恼,赶紧收势,朝着祁迦琉喊道,“祁将军你已经将天佑军引到这里来了,戏斗殴做足了就不用打了吧?” “你说什么?!”祁迦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这是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回过头见周围天佑士兵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与恼火,更有士兵因为听到秦奡这话而瞬间失神,直接被杀的。 祁迦琉狠瞪向秦奡,“秦奡!你竟敢污蔑我!” 怒喝一声,祁迦琉冲了上来,秦奡眯了眯眸子,一边往后倒退,一边叫道,“将军,这与我们那日在阵前时说的不一样啊!” “闭嘴!” 人都是厌恶被人冤枉的,而祁迦琉这人性子猛烈,更加受不住这般对待,所以对他如此攻心,百试百灵。 清影的话在脑中略过,秦奡幽幽一笑,避开祁迦琉的锋芒,转身就退。 祁迦琉失去了理智,跟着他就冲了上去,他的紧抿着嘴角,眸子如同充了血一般,尽显杀意。 秦奡掠过之前他们设下的陷阱,先前跑去,祁迦琉一味追来,没仔细观察秦奡的动作,只是跟着他的余影追去。 突然!脚下一空,身子腾空,祁迦琉瞬间大惊失色,双手挥舞了一下,直直落了下去。 “哗啦!”水花四溅,祁迦琉扑腾了一下,站起身,却觉得脚下有千万只手在拉扯着自己,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深陷泥泞之中。 霎时!耳畔传来一道厉声,战场厮杀多年,那是他在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兵刃刺破空气发出的夺命之声! 祁迦琉迅速偏过头,瞥见抵在自己脖颈上的枪头,抬头顺着枪身看去,对上秦奡冷冽的眸子,他狠狠咬了咬牙,“秦奡!你好卑鄙!” “兵者轨道不厌诈。”秦奡冷冷道。 “鎏宇真乃小人之国!”祁迦琉觉得自己恐怕活不长,便破口大骂,“你们竟敢陷害于我!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是做鬼,他也绝不放过他们! “彼此彼此!”秦奡鄙夷冷哼,“我们这也是和天佑学的!” 夏洺将军当初就是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含冤十四年才得以昭雪,这笔账他们又该找谁算呢?!十四年前,东疆也是因为他们一句话,惹得大乱之景,这仇与怨又该找谁了呢?他们也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把他绑了!”秦奡吩咐一声,周围的小兵一拥而上,将祁迦琉拉出五花大绑。 “有本事杀了我啊!”祁迦琉挣扎着,他宁可受死,也绝不能被俘虏啊! 秦奡轻哼一声,“你还有用。” 见祁迦琉的嘴动了动,秦奡一个健步上前扣住他的下颚,猛然一下便让他的下颚脱臼,以防止他自杀。 祁迦琉死瞪着秦奡,心中暗下决心,此生,他与秦奡势不两立! 这时秦烽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大哥,差不多了!跑掉了五十人左右,丁将军已经见他们放他们跑了,其他的或绞杀,或投降。刚刚探子来报,已经发现天佑的援军了!” “好!”秦奡颔首,抬头望着天空,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幽幽道,“风向变了……” 狂飒与祁迦琉的父亲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得知祁迦琉遇袭,自然会赶来相救。不曾想才到虎牙谷附近,就见到败退回来的五十多个士兵,得知祁迦琉背叛的消息。 他自然不信,但军心已经不稳。偏偏就在这时,山坡上滚落无数稻草扎成的草垛,跟着火箭如雨一般落下,点燃草垛,顺着风势变换,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须臾,天佑兵将便被这一把火烧得七零八落,溃败不成军,仓皇逃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只待西风 虎牙谷正在激战,东疆军中气氛也一样紧张。 只见主账之中依旧灯火通明,众人皆沉默不语。清影正单手撑着额角假寐,突然风落尘从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样了?!”南宫鼎立马拍案而起。 清影拧了下眉,脑中瞌睡虫去了一半,她抬头看向风落尘,正好对上他的眸子,就见他朝自己笑着而后道,“一切如你所料,秦奡他们已经将祁迦琉的前军剿灭了。我离开大约一炷香时间,算一算,狂飒大军估计已经到虎牙谷了。” 清影闻声站起身,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风,撇了一眼帐中水钟,见刻漏已经到了走到亥时之处,轻声道,“总帅!可以进攻了!” “好!”南宫鼎手臂一挥,大喝道,“众将听令!随我校场点兵!” “是!” 军中战鼓响起,军中士兵悉数来到校场集合,速度之快可见平日里训练之严苛。 清影跟随郭良与皇甫千崇站在远处,看着南宫鼎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说,又见那整齐划一的士兵方阵,顿时觉得心中热血澎湃,这就是她一直想要见识的军中之景不是吗? 现在狂飒大军被牵制在虎牙谷,天佑守关之中必定空虚,但因为地利不利,所以只有等到风势变成西风,让雾气将天佑守关笼罩,此时出击,便可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此战何愁不胜?! 可谓是——万事俱妥,只待西风! 清影沉下心,感受风势开始变化,不由得抬头看向天空,呢喃道,“风向变了……” 就听高台上,南宫鼎一把拔出手中长剑,指向天际大声喝道,“出战!” 将士们齐声附和着,高呼三声,“杀!杀!杀!” 战鼓雷鸣,号角震天,南宫鼎一马当先,策马而出,身后是南宫鹏与沈阔二人,再后则是南宫卯等一众小将,士兵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跟随而上。 转眼间,校场上仅剩下南宫楠的右营作为留守,以及南宫盛率领的左营。 郭良与清影来到南宫盛面前,清影被风吹着低声咳了起来,郭良便开口同他道,“阿盛,狂飒兵败之后,一定会趁着雾夜原路返回,你现在出发,会早他一步到达杂木林,依计划行事,分兵两路,上屋抽梯,堵住他们的退路,将他们牵制在其中一个时辰就行!狂飒此人甚是勇猛,若不敌,放他们走,远远追逐一段即可。” “是!”南宫盛拱手,而后带兵出发。 约半个时辰后,趁着雾色爬上天佑关卡的暗影早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守军,将关卡从里面破开。 狂飒留在关内的守军还在懵懂之间,南宫鼎等人已乘势杀入。 迷雾之中,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惨叫声不绝于耳,如人间炼狱一般凄凉。 破关之后接连着将狂飒大军击破,但南宫鼎没有停歇,率军直朝着天佑边关城镇,白石城而去。 白石城中没有任何预警,守军也皆是些老兵伤兵,南宫鼎大军杀来,破城也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经过被鎏宇火攻,以及杂木林一战,此时狂飒终于突破了南宫盛的包围圈,带领仅存不到三千人赶回关卡,却遇上前来通报的士兵,这才得知鎏宇大军已经攻破守关,且占领了白石城。 狂飒震惊不已,在马背上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紧紧握住缰绳,看着渐渐散去的浓雾,心知大势已去,此时要先攻下守关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是夺回白石城。 “退守山阳镇!”狂飒朝着士兵们大吼一声,而后调转方向,朝着白石城之后的山阳镇出发。 此时秦奡等人回到大营,正好遇上南宫盛率军回来,得知狂军撤退的消息,军中气势大振,比过年还要高兴! 秦奡等人前往主账,一进帐中,就见清影正与郭良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很是高兴的样子。 秦奡见她气色很好,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时见到她,心中满满得温暖。 “军师!我们回来了!”秦烽上前打起招呼。 “嗯!”郭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辛苦了!” “我们哪会辛苦?!”秦烽摆摆手,“多亏军师与清影的妙计,否则咱们怎么可能赢得那么轻松!”说着,秦烽又将战场上看到天佑大军仓皇乱窜的场景,讲给留在帐中的皇甫千崇等人听,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气氛很是热络! 秦奡对秦烽说了什么不太在意,来到清影面前,轻声问道,“这么迟了,会累吗?” 清影轻摆了摆头,“还好,其实这几日一直躺着,精神早就养的很足了。” 秦奡浅笑了下,“那就好。” 清影打量着他,见他盔甲上到处都是血污,不免拧了下眉,“刚刚兵荒马乱的,你有没有事……” 秦奡摇了摇头,“没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都是别人的!” 一旁秦烽说着,注意到秦奡与清影这边,不由得坏笑了一下,“大哥!就算你在怎么想着清影,也得先同军师报告吧?真是的!才分开一会就受不了,你们干脆早点成亲算了!” 房内,学子们闻言也起哄符合着,惹得二人都不好意思。 秦奡见清影尴尬,斥道,“臭小子!你给我闭嘴!胡乱说些什么呢?!” “什么乱说?!”秦烽才不放过他,“你都和我表姐住了一年了,不该负责吗?!不然我表姐这名节怎么办?” 清影面色微红,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秦烽一眼,这小子现在倒是叫她表姐了! “我……”秦烽这么一说,秦奡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关键。 “不过……”秦烽故作为难,拍了拍身旁的风落尘道,“哎!你说,我是该叫清影嫂子呢?还是改叫大哥姐夫呀?哎呀!好难选,好难选!” 一旁,皇甫千崇越听越觉得刺耳,见清影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反倒透着娇羞,袖中的拳紧了紧,冷然喝道,“好了!”他扫了秦烽等人一眼,“现在还是战中,是说这事的时候吗?”他说着瞥向秦奡,“别忘了,清影还是戴罪之身!” 说罢便起身,一脸不快的走出帐外。 帐中气氛一下子便被浇灭了,秦奡低头看向清影,见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想了想便追出帐外。 郭良有些担心,想要叫住秦奡,皇甫岑适时制止了他,“师傅,没事的!我会看着他们的。” 郭良闻声点点头,看着皇甫岑跟着二人离去,心想,这事也确实只有岑出面比较合适。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争风 次日清晨,东疆军大营除了驻守人员之外,其余一部分皆动身前往白石城。 清影身上有伤本不该随意移动,但又担心郭良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最终决定跟他同行。 南宫盛带队走在前头,皇甫千崇与秦奡两人策马骑在皇甫岑两侧位于中间,身后就是郭良与清影所乘坐的马车。 感受着两侧的低气压,皇甫岑只觉不好,忍不住斜眼看了二人一眼。见他们皆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禁回想起昨夜,二人的争执…… 昨夜—— “殿下,你喜欢她,对吧?”秦奡追了出来,在皇甫千崇进入自己帐中前说道。 皇甫千崇闻声偏过脸,冷冷回道,“与你无关。” 他不想理会秦奡,却在转过头正欲离开的瞬间听到他如是道,“我喜欢她。” “也不会因为殿下对她如何,或是殿下的身份,而放弃自己的心意。”秦奡宣布道。 皇甫千崇的手瞬间收紧,怒极反笑,侧过身缓步来到秦奡面前,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微昂起头瞪着对方。 “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身份来逼迫你吗?”皇甫千崇冷笑道。 “以殿下的性格自然不会。”这一点秦奡还是相信的,毕竟他并非奸诈之人。 皇甫千崇愣了愣,听他这么说,只觉自己莫名给自己挖了个坑,而现在除了往里跳也别无选择,“是!这件事不该由我们来决定,选择权在她手上。我喜欢她,所以,我不会逼她。” 没想到他对清影的感情……秦奡咬了咬牙。 “大家各凭本事,我不会输给你的秦奡。” “殿下别太自信!”秦奡只是抿唇一笑,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可恶的秦奡!他怎么说也是三皇子,这小子真是一点没把这身份看在眼底!哼,也好,他本也就不打算在身份上做文章。公平争夺,才是他想要的。 男人,为夺取而生,为夺取而强。这是他们的本性,也是他们的意志。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坚决,也各自下定决心。 ——这场战,他不会输! 二人默契地一同偏过头,在同时而起的一声冷哼中,转身离去。 皇甫岑在一旁默默听完二人的对话,扬了扬眉,心中感到有些有趣,想要看二人接下来怎么做,但又有些担心。毕竟清影现在身份特殊,君心难测,最后皇上会给她定罪还是封赏都不好说。 秦奡与她走得近,会被当做一直在包庇她,清影若是受罚,他也逃不掉。 而千崇就更……皇甫岑想着摇了摇头,迈步上前,来到皇甫千崇帐外,朝他的两个侍卫摆了下手,便自行掀开帐帘进去。 皇甫千崇本就怄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却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一看见是皇甫岑不由得皱起眉。 喂!那一脸嫌弃是怎样?!他也不是很想来啊!皇甫岑撇撇嘴,朝他走去。 “堂哥,你也太随意了吧?” “你现在是要和我讲宫中礼仪了吗?三皇子殿下?”皇甫岑冷笑。 “呿!懒得和你争!”他们堂兄弟感情还算不错,私下见面从来没有那些个讲究,这家伙明明知道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却还故意糗他! “嗯,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吗?!”皇甫岑明知故问。 对上皇甫岑脸上的假笑,皇甫千崇忍不住拧眉,这小子今晚是来找茬的吗?现在他心情确实不好,所以轻易别来惹他!“堂哥,你有话可以直说吗?” “好吧!”皇甫岑也算痛快,来到桌案边上坐下,自己给倒了一杯茶,而后睨了他一眼。 皇甫千崇又是皱眉,看他这架势,好像要说教,而且时间还不短!撇撇嘴,跟着来到桌案边坐下,“你要说什么?”接过他递来的水,放在桌上。 皇甫岑不拐弯抹角,直言便道,“你和清影。”说着对上他略显错愕的眸子。 “我和清影,怎么了?” “糊涂!”皇甫岑突然拔高声,朝他眯了眯眸子,脸色骤便,“你该知道你的身份吧?皇叔让你来干嘛的?你把身份暴露得是不是太轻易了?这次我回去,他可是对你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军中官员发生冲突而感到很不快呢!” “做都做了,还能如何?”当时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关键就在于你做都做了,事情发生了也就算了,你反倒愈演愈烈!”皇甫岑咬牙切齿,“弄得全军皆知你与秦奡都念着清影,明目张胆将心意袒露。” 他顿了顿,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她……” 千崇毕竟是皇子,是皇叔培养的接班人之一。身为皇者,是决不能有弱点的!虽然这对其本身太过残忍,但欲承皇权,就必担其重。一国君王没有弱点,国才能稳,民才能安。 以皇叔的秉性,是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一点的,而清影的出现,恰恰如此。千崇表现得越在乎她,她就越危险。 更何况还有个秦奡!军中的探子可不少,他的身份皇叔早已知晓。皇叔倒也不至于认为南宫家会造反,但多少还是会提防着他们,毕竟大权在握,身为上位者多少有些猜忌。 千崇与秦奡之间争风吃醋,虽然他们自己说好了各凭本事,但作为皇上可不这么认为。千崇赢了,南宫家的面子自然就败了。但千崇输了,皇家的面子也败了。 无论进退,皆不是他所愿,如此一来,唯有牺牲清影方能解决一切争端!更何况现在清影是犯的是死罪!军队是服从于皇上的,说得严重点,这还可以看做是欺君之罪! 皇叔完全可以以事出有因为由,要了清影的命! 皇甫岑心中想着,不禁叹了口气,“你自己心中是知晓的吧?” 皇甫千崇被他这么一说,闭了闭眼,父皇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他若是发起狠来,可是连对付他们这些亲生儿子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堂兄,这算不算生在皇家的悲哀?”皇甫千崇抬起头,嘴角带着嘲弄,眼底有着悲哀。 “欲承皇权,比担其重。”皇甫岑幽幽念道,“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想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吧?” 皇甫千崇端起水喝了一口,从小到大,他为了生存受尽折磨,后来发现,在那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唯有成为最有权势的那人才能生存到最后,所以他与大皇兄明争暗斗。 而他现在为了清影,竟然对这争夺有了一瞬动摇,突然感到心累了……若不争皇位能保存清影,也许他真会…… 但他知道,这事在父皇面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多谢堂哥提醒。” 皇甫岑摇了摇头,“清影是我师妹,我也不想看她有事。而你,我也不希望你有事!”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离去。 独留皇甫千崇一人将杯中早已放凉的水饮尽,如饮酒一般,愁更愁…… 第二百二十五章 魔女 很快,一行人便到达了白石城,马车行进之处也渐渐平稳起来。 清影掀开帘幕往外看去,清晨之色下的白石城让她太过震撼!她想,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景色的…… 鼻间弥漫着腥味伴随着硝烟气息,那随处可见的焦灼之色,与萧条之景,无一不诠释着何为战争。 白石城之所以叫白石城,因为这座城的中心线上是以白石铺成的,而现在,白石被血液染红,早已看不出其原有的颜色。 道路上只有几个白石城原住民,一个个神色匆匆,眼底皆透着小心翼翼与恐惧,与鎏宇士兵脸上的从容笑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是军人打了胜仗的喜悦,昨日,她也有这样的笑容。然而今日,她却笑不出来了。 她是不是做错了…… 突然一股浓郁的恶臭传来,清影忍不住以手抵住口鼻,顺着黑烟看去,却见不远处,木块堆砌,垒成一个平台,平台上火光熊熊,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人影。 清影拧了下眉,偏过眼,却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首,忍不住胃里反酸。 那场面太过震撼,让她觉得心底阵阵恶寒。也许她明白了,为何女子不上战场的原因。也许对于她们来说,看到这些,太过残忍了…… 她一直想看的兵戈铁马,浩气山河,那侧面,难道不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吗?自己始终将世事看得太过简单了……伟大的背后总有牺牲,只有经历过战争,才知那是残酷,而她,即使旁观亦感受到了其中壮烈。 突然回想起空宇的希望,和平无战,这是多么简单却又多么艰难地愿望呐…… 很快,一行人在白石城的府衙停了下来。 郭良先行下车,就见秦奡与皇甫千崇正欲走过来,赶忙转身扶了清影一把。 二人尴尬地愣在原地,皇甫岑忍不住朝皇甫千崇挤了下眉毛,这家伙怎么他昨晚说完,他今天就忘了? 皇甫千崇轻咳一声,撇开眼,心中暗道,怎么一遇上秦奡也在,他就忍不住要与他较劲?总之就是不想输给他! 清影朝郭良感激一笑。 “军师!陆姑娘!你们来啦!”府衙中来往的将士们见到清影都忍不住上前同她打招呼。 有些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她的,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暗暗佩服其眼中流转的英气不若一般女子那般柔弱,倒像是天生就该留在军中一般。 之前大家只当清影是郭军师的徒弟,她看去太过瘦小,一点不起眼。但经过昨夜一战,东疆军上下都对她刮目相看,感到好奇。 清影对大家的侧目并不在意,刚刚的场面让她还未缓过劲儿来,喉间依然感到有些不适,她也没时间去注意那些。 这时南宫盛将马匹交给副将,走了过来,“殿下,王爷,军师咱们进去吧!” 众人迈步朝府衙中走去,行到一半,前面突然跑出来一个才七八岁的小男孩。 以南宫鼎的性格与为人,攻城之后,只要百姓乖乖投降,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更何况鎏宇已经攻下了这座城池,就算与天佑议和了,这城池也是断然不会归还的。无论是从国家的利益上来说,还是从边关安全来说,这城池以后只会在鎏宇的掌控下。 要收买人心,南宫鼎是断然不会为难城中百姓。所以清影估摸着这孩子是原本这座府衙官员家的孩子,也没在意。 没想到他跑了过来,将藏在手中的石头直接朝站在最旁边的清影砸了去。 众人一惊,秦奡上前一脚将石块踢开,一旁的小兵已经扑了上去将那孩子压在了地上。 “滚出去!滚出去!你们这群可恶的鎏宇人!我恨你们!”他被压着,语气却很硬。 清影见他眼泪在眼底打转儿,却忍着不落下来,抿着嘴角死死瞪着他们。 一旁一个身着锦衣的夫人奔了出来,直接跪倒在地,“大人恕罪!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了这个孩子吧!求求您了!”说着拼命地磕着头。 “不要命了吗!伤了我们陆姑娘,有你好果子吃!”士兵喝道。 “算了……”清影忍不住开口,听着妇人千恩万谢,扶起她,对上她惶恐的眸子,感受到自己手中的颤抖。 她很害怕吧?!清影看向地上的孩子,“他是……” 妇人犹豫着,开口道,“这是奴家的哥哥的儿子,他父亲昨日战死了……” 清影心中愕然一紧,难怪这孩子一点惧意都没有,战争带来仇恨,仇恨使人变得无惧,而这无惧是为了复仇,复仇再次带来新仇,如此反复。 “冤冤相报何时了……”清影低声念了一句,朝士兵颔首,“放了他吧!” 士兵有些为难,看了南宫盛一眼,见他点了下头,才放开了那孩子。 小男孩挣脱了束缚,并未收手,反倒一把冲上前。 众人又是一惊,却见清影蹲下身在他近身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小男孩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力捶打着,“放开我!你这个魔女!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爹也不会死!把我爹还给我!” “清影!”众人惊呼一声,却见清影抬起手,制止他们上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小男孩停了下来,“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你想报仇,就活下去!不要做傻事,只有活下去,你才能来找我报仇!”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承受所有的恨意,那么让她来吧! 小男孩的哭声更大了,清影站了起来,妇人朝清影感激地点了下头,千恩万谢带着小男孩退了下去。 一旁秦奡感到心疼,低叹一声,“这又是何苦呢?” “不知还有多少孩子像他那样没了父母,我无以为偿,至少看到的,应该做些什么!”清影说着,心中愁绪万千。 战争的残酷不在于身死,而是心死。它让人们失去希望的同时,以仇恨为生存的理由。仇恨只会生出新的仇恨,但若能将仇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那么那恨意是否就能在她身上完结呢?听着虽然天真,却也许是她唯一能尽力的补偿。 她也许并不适合战争……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圣旨到(加更) ---加更来啦!再次感谢桑雨尼尼的月票和爱糖的橘子的打赏哟~么么砸!--- 进入白石城后,清影随同郭良四处巡视,不知不觉间也有五六日。 这日,晴阳正好,清影随着郭良再次登上城楼,商讨如何布兵。 二人绕着城楼走过,居高临下,看着城中街道,商贩已经开始活动,城民的生活恢复如常。 清影心中总算好受了点,连日来神色不愉也在这时舒缓了许多。 秦烽闲来无事,便随着二人巡查,见二人停了下来,便来到他们身边。 就见郭良一手拿着白石城的结构图,一手指着前方,与清影商量着,“在这个地方我们到时候建一个高台,观察的范围更大一些,刚刚你说的那个地方也不错,但视野上会稍微欠缺一些。在任何情况下,一定要先建造视野最佳的那个,如此对于防守最为有利。” “是!我记住了师傅。”清影虚心颔首道。 郭良“嗯。”他沉下气,抬起脸,让夕阳余晖落在脸上,“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再走一走就回去了。” “是!” 郭良朝前迈步,突然偏过头看向秦烽问道,“秦烽,你的天数看得怎么样了?” 秦烽被这么一问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才看到一半来着……” 郭良点点头,“没事!别着急!等东疆这边局势稳定之后,你就可以动身去北疆了,到时候跟在师兄身边会更好。” “是!”秦烽笑了笑,“那狂飒退兵了,这战事结束也用不了多久了吧?” “就气势上而言,天佑不会再来,但狂飒那人并非轻易言败之人,战局本就是变幻莫测的,万事当需谨慎为上!你二人拜于我们师兄弟门下,便要担负起鎏宇将来的守卫之责,作为谋士,军中出谋划策之人,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细心,专心。” “是!学生受教了。”秦烽恭敬地鞠了一躬,跟着看向郭良,“军师,我还有一事不明。” 郭良看着秦烽,鼓励他接着往下说,便听他问道,“我们既然已经胜了狂飒,为何不乘胜追击呢?也许能多攻下天佑几座城池,而且若是完全打败狂飒,对天佑的气势来说是更大的打击,他们这几年应该都不敢进犯了吧?但现在,将他放走,不就等同于放虎归山了吗?” 郭良闻声点头笑了笑,“你说的没错,确实,我们这么做,是给了狂飒喘息的时间,等他再次卷土重来,又会是一场恶战。可是,现在东疆军内的情况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郭良说着看向清影,朝她使了个眼色。 清影意会,接过话来,“关于这个,其实有两个原因:其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打那场战时,军中的粮草不足以支撑我们前行。前进,便意味着战线拉长,供给就是最大的问题。今年天佑与鎏宇都闹了水灾,收成都不足,所以,我们想用以战养战的方式,从天佑那方获得补给的可能性很小。进入白石城后,缴获的军粮也不过支撑千人五日的口粮,便可知,我们没有贸然前行的判断是正确的。 其二,需知,哀兵莫追。狂飒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把他逼急了,反咬我们一口也是可能的。更何况,经过连日高压作战,将士们都已经非常疲惫了,当务之急是需要休息,以逸待劳。鎏宇怎么说也是礼仪之邦,打到这个地步,足够逼迫天佑议和,没有必要再倾人城,加深仇恨。” 秦烽点了点头,“我懂了,而且战线拉长,还会将士气消磨,就算到了也赢不了。” “没错!这也是一点。”清影笑了笑,心想,一年的时间,秦烽的变化真的很大,假以时日必定令人刮目相看! 正说话间就听城楼下有人喊,“军师!” 郭良三人循声看去,就见是风落尘,他脸上泛着汗,应是寻他们有一段时间了,“圣旨到!” 闻言,三人赶忙下了城楼,随他返回衙门。 见到前来传旨的是皇甫钧时清影有些微愣,见他脸色沉沉的看着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郭良等人跪倒在地,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默默听完皇甫钧长篇大段的圣旨之书,大致意思便是,天佑已经和鎏宇商定议和之事,让东疆军放回祁迦琉,以示诚意。将来各自安好,互不侵扰。同时恭贺东疆军此战大捷,恩赐酒粮银钱自不少。个人有功各有封赏,军塾学子识破天佑细作立下大功,恩赐上京受封。十四年前夏洺一案平冤昭雪,监军叛国投敌,陆清影女扮男装私入军营,悉数押解上京受审。 皇甫钧念罢,将圣旨往南宫鼎手中一放,便朝身边的侍卫示意了一下。 两名侍卫上前将清影拉起,作势便要押下她。 “等等!”秦奡有些紧张地上前抓住侍卫的手臂。 一旁士兵们将清影被抓,面色也有些难看。 皇甫钧立即拍了拍秦奡的肩膀,朝他点了点头,清影也摇了摇头,让他放开。 毕竟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清影在怎么受到将士们尊重,但也不知有没有小人混在其中,秦奡若是阻止,欺君之罪便免不了了。 秦奡对上皇甫钧的眸子,收回手,自己确实是太过紧张了,这梁王毕竟是清影的亲姐夫,由他来押解清影是自己过忧了。 清影十分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幕。而一旁梁大成被抓就显得不干脆的多,咋咋呼呼地呼喊着“冤枉”。 任侍卫将清影带下,秦奡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到她才收回眸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南宫鼎默然注视着秦奡,仿佛在他与清影身上看到自己与秦明月的影子,不由得心生感慨。陆清影不知结果如何?若是……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皇甫钧看着南宫盛道,“盛将军,这次,学子们进京,便劳烦你同我一起前行。” 南宫盛听着微愣,刚刚的圣旨没有让他进京吧? 皇甫钧见状解释道,“这是皇上口谕,一切等你上京便知。” “是!”南宫盛口中称是,心中却一阵狐疑,南宫家就他一人上京,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好了!”皇甫钧说着看向学子们,“你们今夜回去整理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回京。” 第二百二十七章 清影入狱 回京路上,未免落人口实,清影是被关押在囚车之中的。 虽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这囚车倒也不算待不住的地方,更何况秦奡他们都在,清影也不是很害怕,倒显得淡然,默默靠着木栏,看着沿途的风景。 一旁梁大成瘫在囚车中,不住地唉声叹气,惹得跟随在他旁边的秦烽不停翻白眼,“喂!你能不能别嚎了?” “你管我!”梁大成心里憋屈,轻哼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烽鄙夷地冷斥。 “要不是……”梁大成说着连忙禁了声,偏过头。 清影闻声暗暗睨了他一眼,见他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看着便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回想他刚刚的话,心中暗暗道:莫不是梁大成通敌一事还有幕后黑手? 可是,他们在发现梁大成失败后并没有打草惊蛇,他没与任何人联络过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京之路还有半日,自己得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观察他,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清影正想着,突然感觉囚车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去,就见有大约十来个身着官服的人出现在队伍前面,皇甫钧等人正与来人寒暄着。 跟着,来人驾马往清影与梁大成这方来,清影认出这人身上穿着的是鎏宇文官的官服,看品阶应该是侍郎官。 皇甫钧跟随在后,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来人与皇甫钧的年纪看着差不离,长相十分斯文俊秀,但眸子有些冷,看上去不是很好亲近。他是鎏宇有名的冷血判官,邢部侍郎——习然。 他坐在马背之上,身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睨着清影,“她就是陆清影?” “是。”皇甫钧回答道。 清影对上习然的眸子,不自觉坐直,偏过头看向皇甫钧,见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清影便心中有底。 “皇上有令,女子上朝与礼教相背,将陆清影押入天牢,待明日朝后由皇上亲自审问。”习然说着又瞪向梁大成,“梁大成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由下官带回邢部,即刻审问。带走!” 话音落下,跟随习然前来的下属便上前接管了清影与梁大成的囚车。 习然目送下属将囚车带离,偏过身朝皇甫钧拱了拱手,“王爷,下官便先走了。” “有劳习大人。”皇甫钧朝他颔首。 囚车经过秦奡与付千醇身边,清影对上二人担忧的眸子,浅浅一笑,朝他们点头示意,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翩然回头。 “真的没关系吗?”秦奡看着清影的背影喃喃自语,她的伤可还没大好,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身侧习然带着下属策马追上,皇甫钧回到队伍前方,听到秦奡如是说,安慰道,“放心吧!皇叔下令亲自审问,他们只是将人带走先押入天牢,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而且习然的为人还是可以信得过的,此人刚正不阿,也不用担心清影会受到不公对待。” 秦奡闻声沉默不语,即使如此,他也依然难以放下心。 夜幕刚落,囚车才到天牢,清影手上捆着铁链,被习然带去的侍卫送入天牢之中。 随着台阶缓缓步下,渗人的寒意扑面而来,腐臭味与血腥味相互交杂,让清影忍不住皱眉,胃里也有些不适。 台阶的尽头,烛光昏暗而闪烁,如同一团阴霾笼上清影的心头,让她感到惶惶不安。从圣旨下,被收押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与恐慌。 她不禁感到心底发憷,脚下也有些抗拒,但却又无法抵抗,唯有硬着头皮往下走。 经过拐角,终于来到天牢底部,几个狱卒正在喝酒,见有人送来,一人走了过来。 清影抬头看向他,就见此人满脸横肉,一口黄牙,猥琐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自己,一看便是不怀好意,清影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很。 侍卫立刻上前挡在了清影身前,朝狱卒冷斥,“此女是梁王妃的亲妹妹,是皇上要亲自审问的对象,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狱卒一听咽了下口水,额上冷汗连连不敢再想,连声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好生照料。” “嗯。”那侍卫点了下头,偏过头睨了清影一眼,若是皇上点名要的人在天牢出了什么事,大家可都得以死谢罪!如此交代,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应该不敢像对待其他女囚那般,他想着冷喝道,“还不带路?” “是!是!” 清影在他身后听得真切,只觉心底一阵恶寒,她似乎明白了侍卫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跟着狱卒一路行来,清影默然看着两侧,就见每一间牢房中关押一到两人,要么面如死灰,要么神情恍惚。 男人,身上多半有伤,血液凝固在囚衣上,触目惊心。女人,基本上没有一个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有的甚至衣不蔽体,蜷缩在角落里,眼中透着惶恐。 清影感到心凉透了,联想刚刚狱卒看着自己的眼神,以及他与侍卫的对话,立刻证实了自己心中所预料的事是真的! 这些女人进了天牢之后,都被那些狱卒欺辱过!清影想着有些后怕,同时也感到庆幸,若姐夫不是当朝梁王,她也会受到如此对待! 若是如此,自己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一直来到最里间的牢房,狱卒打开木门,清影睨了一眼,里头还算干净,比起一般牢房好得太多,这一定也是姐夫他们安排的吧…… 侍卫将清影手上的铁链打开,清影便走了进去,狱卒将门重新锁上,而后赶紧随着侍卫离去。 清影低叹一声,来到石台边上坐下,刚刚经过的画面还在脑中盘旋,让她更感冷意,蜷缩在被子上,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 四周皆是昏暗之色,唯有气窗透过一丝月色,让牢房中有了一点光亮。清影越想越觉得恐惧与害怕,眼底泪水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十七年的人生,她从未在这样的地方过夜过!即便是一旁人家的姑娘也会受不了这种环境,更何况她还是大家之女。 但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清影想着抹干眼泪,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吧!再怎么害怕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喂!喂!”突然!旁边牢房传来叫声…… 第二百二十八章 畏罪自杀(加更) ---感谢爱糖的橘子的月票~爱你哟~么么砸!!!明天就是中秋啦,祝大家中秋快乐哟!--- 清影愕然一惊,闻声偏头看去,就见旁边紧挨着的那座牢房,一个看着才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抓着牢房的栏杆朝自己笑。 他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但却笑得很开心,与之前所见那些囚犯完全不同,与这天牢显得格格不入。 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不太敢回话。 “喂!你哑巴啊?!”他依旧笑嘻嘻的。 清影只觉这人很是奇怪,若是和他搭话指不定没好事,不想理他便转过身,干脆眼不见为净。 那男孩见清影不理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容僵在脸上,低啐一声,笑脸一拉,“呿!原来大破天佑的女军师是个哑巴!” “你说什么?”清影回过身,皱了皱眉。 “你会说话啊!”男孩又笑了起来,“你真是陆清影?” “你怎么知道我是陆清影?”清影问。 “哎!这两天京城都传开了,说是一个叫陆清影的姑娘私自混入了东塾,还成了郭军师的徒弟,大破天佑的进犯呢!这两天就要被押解到此,听后发落,我见这牢房收拾的像个客房似得,所以就这么猜测来着!” 然后为了证实,便来试探她?清影想着,觉得这男孩观察力不错,而且思维也很敏捷,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他来。小男孩乍一看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但是那双眸子却闪闪发亮,如同黑宝石一般耀眼夺目,他的笑容仿佛有着感染人的力量,让人不由侧目。 他不像是一般人……清影心中疑惑,就见男孩拍了拍脑袋,“啊!瞧我这记性,我忘了说,我叫小米来着!” 清影点点头,“小米,你为什么被抓的?” 小米嘿嘿笑着,“我同街尾的乞丐打架,不小心冲撞了习然大人的车驾来着,所以就被关进来了,再有几天就可以出去啦!” 清影见他一副无所谓的耸耸肩,尴尬抿了下嘴角,“那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父母?!”他嗤笑一声,“我无父无母啦~” 清影有些歉然,“那朋友……” “朋友?”小米挠挠头,“你说丐帮的兄弟们吗?哎呦!”他摆摆手,一脸好笑,“咱们这些做乞丐的,三天两头打架进大牢早都习惯了!反正在外面也得向人讨饭,进来还不用讨饭倒也不错。咱们也没犯什么大事,那些狱卒不会管我们,我明天就可以出去啦!以前犯事都被关在东郊的牢狱,这次是惊扰了朝廷官员所以才被关到了这儿。说来天牢牢饭比那边的好吃来着!而且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可以见到你……” 清影听小米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耳边一直盘旋着他的唠叨声,扰得她无从思考。她摇了摇头,看着他如此乐天的样子,心中的不安倒是一下就消除了。 “喂!怎么又是你!吵死了!给我闭嘴!”一个狱卒走了过来,朝小米的牢房外挥了一鞭子,皮鞭略过木栏发出一阵裂声,在天牢之中回荡开来。 小米吓了一跳,立刻禁声,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双手合十道,“不好意思啊!差大哥!我不敢了!”说罢便躺倒在草垛上,干脆直接睡觉。 狱卒嫌烦撇开脸,而后回过头喝道,“喂!进去!”他说着抬手推了一把身后的人。 清影这才注意到那人是梁大成,他被关押在小米对面的那间牢房中。 梁大成的双手被白布条包裹着,身上衣服有些破败,带着血污,一看便是受了刑。被狱卒一推,踉跄了几步,向前摔去,趴倒在地后一动不动。 清影见他久久才爬了起来,蹲坐在角落里,将头靠在墙壁上,眼底了无生气。 梁大成是怎么了?已经确定了必死无疑所以……不对!叛国本来就是死罪,这一点他自己心中有数,回来的路上,他的情绪只有憋屈,却还不到现在这般绝望才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因为受刑吗?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心中疑惑,脚下已经自动自发来到牢房旁边,清影四下看了看,狱卒不在附近,后面几座牢房也就他们三个,放下心,小声喊道,“梁大人!你怎么了?” 梁大成没有理会她,依旧一动不动地靠着。 “梁大人?”清影又叫了几声,得到的依旧是他的沉默以对。 太诡异了……清影低头想了想,难道说……“梁大人,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她开门见山直问。 梁大成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偏过头,将身子面向墙内。 虽然他的眼神变化只在一瞬间,但清影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悲哀。 梁大成给天佑报信也许非他所愿,他是受人指使的!现在一定是受到了幕后黑手威胁,不敢将真相吐露。他会有如此绝望的神情,这威胁多半是他的家人吧…… 这种情况下,梁大成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看来明天面见皇上时,要找机会把这事传给姐夫或者秦奡他们才行,若是能先解除了梁大成受到的威胁,那么这事才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若是这个幕后黑手没有被抓到,只怕东疆军将来还会机密被泄露的危机!毕竟日防夜防,家贼最难防! 清影想着不再发问,转过身回到榻上,没想到,这一回身却让她在夜间追悔莫及。 当晚,清影靠着墙睡,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醒,机灵之下睁开眼,却见到斜对面隐约有影子在空中晃动。 清影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昏过去,就见梁大成用自己的腰带在天牢中上吊了!他的舌头伸了出来,眸子凸瞪,很是骇人。 清影瞬间尖叫出声,将一旁的小米也从梦中吓醒,惊呼着“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吗?” 清影才回过神来,朝着外头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梁大成自杀了!快来人啊!” 小米也跟着喊了起来,一会,两个狱卒跑了过来,匆匆将梁大成放下,但试了一下脉搏,已经断气了。 “快去通知习大人,梁大成畏罪自杀了!”狱卒嘴里商量着两人一起跑了出去。 清影看着梁大成的尸首,感觉脚下一软,滑坐在地,以手掩面。 死无对证,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皇上与丞相 次日,南宫盛率一众学子来到朝堂面圣,这才得知自己这次被招回来的原因—— 原来是皇上正式赐婚给他与锦龙公主龙芊苹,让他们在半年之后成婚。 南宫盛心中对此没多大意外,毕竟他与龙芊苹也算是互表情义,就是以后不能在留在鎏宇,让他多少有些怅然。 按照鎏宇与锦龙的礼仪,他都必须亲自前往锦龙提亲,南宫盛领了旨,便马不停蹄的出发了。 而学子们毕竟是鎏宇将来的栋梁之才,皇上很是看中。便将他们留在宫中,准备晚间设宴款待他们,此时都集中在皇甫千崇宫里。 想来应该是轻松和欢快的气氛,然而,学子们坐在大堂中,却显得很是沉闷,因为就在此时,清影正在受审…… 清影被带进宫中,梳洗一番之后,才被宫中侍卫押解着前往御书房。 鎏宇本就是富庶大国,这皇宫自然修得金碧辉煌。清影跟着侍卫左拐右拐,都快被绕晕了,不禁感慨这皇宫之大令人咋舌。 眼见着雕栏玉砌,美如画一般的景致,清影只觉这样的风格好像在哪里见过!细细回想便忆起,就在两三个月前,自己闯进了兵部侍郎杨飒的家。 那布局与精细的手法倒是与这皇宫如出一撤!杨飒这人看来野心不小吧……清影想着,不知觉间已经来到了御书房外。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荣德,见清影来了,便让身边的小太监进去通传。 正巧这时有一人从御书房中退了出来。这人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样子,每走一步身上的肉都会随着抖动几下,身上的锦衣被撑得没有分毫空隙! 锦衣上的花纹,清影是认得的,他们在军塾的德行课学过,那是丞相官服所特有的样式! 原来这就是当朝丞相,大皇子的外公——蒋阔。 “丞相大人,走好!”荣德笑嘻嘻地朝蒋阔鞠躬。 “有劳公公了!”蒋阔也回以礼。 清影暗暗打量着蒋阔,见他转过身来,正好与自己打了个照面。蒋阔笑眯着眸子,一副和蔼的样子,但那笑容中却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看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清影赶忙低下头,后背瞬间感到一阵森气拂过,蒋阔的笑莫名让她感到害怕。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蒋阔也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陆清影,默然无声的打量了她一眼,而后略过她的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却划过一抹阴险与恨意。 清影猛然感到身边的气场变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跟着立了起来,明明是渐渐转暖的春季,她却感觉心底泛起阵阵恶寒…… 小太监回传,皇上让清影进去。荣德偏过头,居高临下睨着,却见清影呆愣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厌恶,催促道,“干什么呢?快点进去!你要让皇上等你多久?” 对荣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势利,清影无奈抿了下嘴角,迈步走上台阶。 进入御书房,就见到正面是一座巨大的屏风,屏风画着鎏宇的锦绣河山,清影没有心力细细观看,只瞥了一眼,便也被那恢弘壮阔的手笔震撼到了。 拐过屏风,后头画的是一副阖家团圆的景致,这温馨细腻的风格又是另一种韵味。 这屏风的意义便是时刻提醒着书房中人,为君者,在外要胸怀天下,而内里更要以民为重。 屏风的正前方约两丈左右是一块空地,左手边有一炕台,台上摆着靠手与矮桌,一看便是商谈会客之地,右手边有两张书桌,每张书桌上各摆着两堆奏折,合着也有几十本。 清影瞟了一眼,见每张书桌上都有黄、蓝两色封皮的奏折,黄色代表文事与蓝色代表武事。这两张书桌也许是为了区分事宜的轻重缓急吧? 清影想着,缓步走上前。屏风正前方,纱帘层层叠叠,隐约可见一个木栏拱门,拱门后透出一个俯首于桌案的人影。 清影跪了下来,俯首道,“罪民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一会,鎏宇皇,皇甫龙耀也没有出声,若不是偶尔能听到翻阅奏折发出的沙沙声,只怕都没人会觉得里面有人。 清影匍匐在地,默然无声,也不动弹。不知为何,此时,她竟然一点不觉得害怕,心中淡定的很! 皇甫龙耀执起笔在奏折末端仔细书写完,将其放在一旁,这才抬头睨了清影一眼,见她一动不动的俯首,安静的像是一尊雕像似得。即使隔着纱帐看不真切,他也依旧能感受到她透出淡然气场,一点也没有埋怨和惶恐的样子。 即使是皇子见了自己也常是带着不安紧张,这姑娘却不害怕……有点意思。 皇甫龙耀像是与清影较劲似得,就是不出声叫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看书案上的奏折。 清影干脆将眼睛闭上,心中不禁感慨着,真不明白为什么鎏宇历代有那么多皇子争夺皇位?这做皇上看着就是世上最累的事,这不是争来给自己找罪受吗?真是搞不懂! 皇甫龙耀终于将书案上的奏折悉数看完,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站起身,扭了扭脖子。他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看向清影——就见那身子小小的,长发仅用一根丝带绑着,顺着后背的起伏滑落在侧,她的手背放置在头的两侧,不若一般女子那样白皙,指节也比较粗,一看便是练家子的手。 这姑娘在军塾中待了一年,与男子一同操练学艺,没想到竟然能坚持下来!初次听岑讲述清影在军塾中的事宜,他还有些不相信,认为他是为了帮她说好话,毕竟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受得了军塾的操练? 现在看来,自己倒是太小瞧了她! “把头抬起来!”皇甫龙耀沉声道。 “是!”清影轻声回应,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皇甫龙耀。 初见圣颜,清影不由得肃然起敬,他单手背在身后,一手摆在腹间,露出的小指侧有着一层老茧,这是长年累月批阅奏折留下的痕迹。他的身形中等,个头不算太高,脸上落满了皱纹,看着比实际年纪要大许多。 凤眼凛冽,清影不由得将他与皇甫千崇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若是皇上在年轻个三十岁,应该与他生得很像!而他此时散发出的气场也让清影再次感受到了,何为真命天子?! 被龙盯上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震撼! 第二百三十章 只愿此间无战 ---感谢爱糖的橘子的月票~么么砸!祝大家中秋快乐~爱你们哟!--- 在清影暗暗观察皇甫龙耀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她。 这姑娘倒是真的不怕他!除了刚刚照面之时眼底有一瞬惊愕,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腰板挺得很直,坚强不屈的样子倒是很让人欣赏,眼底淡然却不失灵动,道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韵味。 就不知道这股子英气是本身就有,还是在军塾中养成的? 细细观察这女子的眉眼口鼻,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之姿,但未施粉黛的五官却非常精致,也能算得上是个可爱美丽的女子。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透彻而细腻,甚至比一些天下赞誉的美女长得更好,一看便是聪慧之人。 也难怪两位军师争着抢着都要收她为徒! 皇甫龙腾对清影的第一印象很好,原本因披阅奏折而感到些许疲惫,却在对上清影水眸之后悉数洗去。 他摆了摆手,说道,“过来吧!”跟着便迈步来到炕台坐下,手撑着靠手,目视清影起身走了过来从新在自己面前跪下。 “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审问你吗?”皇甫龙腾问道。 清影抬起头抿了下嘴角,说道,“因为皇上不是昏君。” “哦?”皇甫龙腾扬了扬眉,这个答案倒是有趣,“怎么说?” “回皇上,女子入军塾学艺,前无古人,而皇上明白清影并非他国派来的细作,想知道清影为何去军塾,所以才想给一个机会,听清影解释。” 这倒也算是一个原因!皇甫龙腾抿了下嘴角,其实在得知陆清影女扮男装私入军塾之时,姜策就已经给自己送来一份书信,以鎏宇的将来向他求情。在得知这次东疆军大破天佑是因她的谋划时,自己便又放了她的意思。但表面上的功夫始终要做足,该关也是要关一下的,一来给这孩子长点记性,二来也是以儆效尤,不然以后谁都以为鎏宇的法是空话,只要有功就能抵过,那还不天下大乱了? 这次他除了想听她解释为何要私入军塾,更是想要见见这姑娘,他想知道为什么两位军师要收她为徒,甚至不惜帮她隐瞒身份。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能让自己心如磐石儿子为她动容,暴露身份! “好吧!那你就解释吧!”皇甫龙腾顺着她的话道。 清影沉下心,缓缓道来,“回皇上,清影儿时看了许多市井小说,也听了许多说书故事,尤为喜欢讲述将士保家卫国的内容,因而喜看兵书,或是与军中相关的典籍。久而久之,便希望有一天能见识那战场上才感受得到的山河壮阔,亲身去体验一把什么叫金戈铁马。但是女子是不能上战场的,这与一直以来的礼教不符。” 说着,她顿了顿,嘴角划过一抹无奈,“就像是今日,因为清影是个女人,女人不能上朝堂,否则就是与礼法相背,因而只能在此处受审。在鎏宇,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单独存在的,她们是依附在男人身边的。因为女人天生柔弱,相夫教子是千年来的惯例,所以这是她们的宿命,她们就该待在男人的身后。但清影一直在想,难道所有的女人都只能做男人的附属品吗?即使她们也有胸怀天下之心,亦不能为国家社稷出一份力吗?谁说女子不如男呢?谁说女子无法上战场呢?” “我陆清影,就算无法像男子那般上阵杀敌,也能在军帐中决胜千里,这便是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做得到的。后来家中父母觉得清影年纪到了,是该嫁人了,可是我心中不甘,所以便趁着家兄赶不上军塾,使计偷来了表兄的军塾令,私入了军塾。” 清影说到动容处,眸间又微光闪烁,让皇甫龙腾感到心中惆怅万千。 “这些日子,清影见过了鎏宇边陲的壮丽景致,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兵戈铁马。但原来,我想错了,锦绣江山虽美,却是用血肉死伤换回来的,这太过残酷!清影再也不愿意看到兵戈铁马下尸骨成山,烽火硝硝中家破人亡。” “所以,你这是认可了女子就不该上战场了?”皇甫龙腾有些听不懂了。 “并不是!”清影摇了摇头,“现在,清影是不想再看见战争了,我想看见的是此间无战,无论何国,何族,这世上再无战乱,天下太平。即使这太平依旧要用战争来换取,只要结果如此,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是值得的。毁灭是希望的开始,黑暗也不是黎明的终结。而清影还想看到的,是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像男子那般为国为民,出一份自己的力,而不是总依附在男子身边,没有自己。” 皇甫龙腾徐徐吐出一口气,放在矮桌的手掌握紧成了拳。天下太平,此间无战,这也正是他心中一直所希望看到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脱口而出。这姑娘,竟然有如此壮志?!这是多少男人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啊! 自己仿佛也被她的那番话,重新找回了当年刚刚登机时的意气风发。繁华退尽,不知觉间,他老了,那股冲劲也在时间的消弭中渐渐褪去。 他始终是有心无力再去争取,再去建造那永无战乱的太平盛世了…… 千崇的眼光,确实不错,若是有这般女子辅助在侧,是他之幸。但这女子只能为臣,却决不能为妻,作为帝王的妻子,野心与抱负太大,始终不是件好事。 她若是只有抱负便也就罢了,关键是她有这个才智,这次大破天佑便可窥见一斑。 但千崇为了她不惜暴露身份,就说明他太过在乎,这对帝王来说又是绝不能有的情愫!作为君主,必须无情,只有无情才能毫无破绽保持不败,只有无情才能不是偏颇平衡朝野。 若要成就千崇,此女子必须离开,但让她离开,却又与军师所言相背。 如何让她不出现在千崇面前,却又能让她为己所用,在鎏宇需要她时,她会愿意出手呢?看来,唯有卖个人情方能成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起承担 皇甫龙腾心中考虑着,便低下头看向她道,“即使你心怀抱负,希望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也确实做到了。但法始终是法,任何人都不该违反!就算你立了功,将功低过,但这什么惩罚都没有,朕也难以掩住天下的悠悠众口,难以服众。更何况那些明知你身份,帮你掩藏的人,朕又该如何处置呢?” 清影听他这么说,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眸子,不由得心中一惊,赶忙俯首道,“若是皇上认为清影有功,只求这功能抵了他人之过!清影甘愿以死谢罪,只求他人万全。” 皇甫龙腾没想到清影竟然会这般说,这姑娘是真的丝毫都不顾虑自己吗?!她,不怕死吗?想着,他便想试一试她的真心,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喝道,“好!陆清影,你想死,朕可以成全你!” 清影闻声,连日以来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她浅浅一笑,朝皇甫龙腾颔首道,“多谢皇上成全。” 全然没有丝毫参假,这是她的真心啊……皇甫龙腾得到满意地答案,正欲开口,却听到有人高声呼喊着—— “不!不要!” 跟着,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就见秦奡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直接跪倒在皇甫龙腾面前,“求皇上开恩!饶恕清影一命吧!” 荣德跟在后头拦都拦不住,请皇甫龙腾面色骤变,赶忙跪下,“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 跟着门外一众学子也跟随着秦奡齐声说道,“求皇上开恩!” 清影愕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再抬头看向皇甫龙腾,见他正一脸不悦地瞪视着秦奡,沉默不语的样子甚是可怕。 清影感到心中突突,赶忙道,“皇上!秦奡等人不知宫中礼仪,求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他们吧!” 一旁秦奡对清影的担心毫不在意,反而直面皇甫龙腾,“皇上!求您开恩,饶了清影吧!我等立下的战功都可以不要,只求皇上能饶恕清影!求皇上成全!” 门外学子们再次符合道,“我等不要封赏,只求换清影一命,求皇上成全!” 原来秦奡等人是因为在皇甫千崇宫中等得着急了,商量之下决定以此来求皇上,便来到了御书房,不曾想,一到又正巧听到了皇甫龙腾在房内的大喝。 秦奡立马就慌了神,一时忘了分寸,便有了这般场景。 皇甫龙腾皱了下眉,这个秦奡,今日初见,还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年纪不大却十分沉稳,怎么如此冲动就闯进御书房? 秦奡是个难得的将才。而且他又是南宫家的儿子,这个身份足以服众。但因为是私生子,与南宫家的渊源不够深,听闻他与千崇在军塾中情谊深厚,若是将来鎏宇的军权能掌握在他手中,对皇权是最稳固的。所以,这次自己趁着他立了大功才大加封赏。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什么都不顾就冲进来了!他本来想成全清影将功抵他人过,刚想开恩,打她一顿大板,再让她关个十天半个月,好好想想怎么安排。没想到这群小子出现得这么是时候!还要以他们的功来换取陆清影性命,让他原本的计划说不出口。 “秦奡,你现在出去,带着他们离开,朕可以当做你是不知宫规,不知者不罪,饶你一次!”皇甫龙腾厉声说道。 清影闻声心怀感激,催促道,“秦奡!你还不快谢恩!” “不!”没想到秦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皇上!若不能以我等之功抵清影之过,微臣不走!” 清影听他这么说,也急了,一时间就忘了身在何处,斥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秦奡偏过头,一脸决然地看向她,只吐出两个字,“值得!” “你!”清影瞬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咬了咬下唇,不知如何劝他。 皇甫龙腾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流转,他看得出来,秦奡心中也有这姑娘,若是秦奡与陆清影凑在一起了,千崇是不是会…… 想着便道,“秦奡,你可知你刚刚这句话,足以判欺君之罪了” “皇上!臣自知来此本身就是大罪,但臣还是想求皇上饶清影一命,清影有谋士之才,留下必定有用!” “只是因为她有这个才华,所以你不惜生死也要为她求情?” 秦奡闻声抬起头,对上皇甫龙腾的眸子,“我喜欢她!” 清影的身子僵了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哈哈哈……”皇甫龙腾大笑出声,得到肯定的答案让他很是喜悦,对秦奡的直言更是欣赏,“好,好,好!秦奡我成全你,可以用你的功来抵过。” 秦奡心中一喜,却见皇甫龙腾骤然变脸,跟着话锋一转,“不过是用来抵你今日的无礼之过,门外军塾学子亦然,你们退下吧!” 秦奡抿了下嘴角,“若是如此,臣还有一罪。” 这小子又有什么要说?皇甫龙腾被他胡搅蛮缠弄得有些不耐。 就听秦奡道,“微臣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了清影的身份,此乃知情不报之罪,求皇上降罪。”说着弯下腰,等待着他降罪。 “秦奡!你在干嘛啊?!”清影有些难以置信,她已经不懂他想做什么了! 秦奡抬起头,看向她,“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从来都是求他恕罪,今天第一次来了个求他降罪的?这倒是件稀奇事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他这个皇上只是个称呼吗?今天若是不给他们点苦头吃,只怕以后要无法无天了!真没想到南宫家也会有痴情种啊! “好啊!秦奡知情不报,与陆清影同罪!” “谢皇上!” “皇上!”清影同时惊呼一声,“这与我们……”她说道一半就被他的眸子瞪了回去。 就听皇甫龙腾道,“一码归一码!陆清影你的功就抵了其他知情不报之人的过,但是秦奡,他一心求死,朕自然要成全。你们要一起承担,那就关到一起去吧!来人,将这二人一起押入天牢!” 门外侍卫立刻涌了进来,将二人收押,拉了出去。 门外学子担心地想围上去,却见皇甫龙腾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快滚?!也想去天牢坐坐吗?!” 秦烽正想上前,却见清影朝他摇了摇头,“可是……” 一旁南宫烈赶忙拉住他,低斥道,“别冲动!”全都进天牢了,还有人能想办法救他们吗? 皇甫龙腾将二人被押着离去渐行渐远便收回眸子,“还不滚?”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冷然。 南宫烈赶忙领着学子们俯首称是,“臣等告退!”而后半推帮拉将众人带走。 皇甫龙腾心中有些许欣慰,总算有个明事理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狱中成亲 秦奡与清影被关入天牢,还是清影原来待着的那一间。 清影从回来之后就一直皱着眉板着脸,秦奡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但她一直不说话,让他有些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清影……” “别和我说话!”清影将头撇开。 秦奡低叹了口气,这他怎么做得到?“你,别生气了……我陪你不也挺好的吗?” “好?”清影转过身,上前一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戳着他的胸口,“哪里好了?!你还不是疯了!什么不做你偏要坐牢!皇上给你台阶下了,你偏要送死!你告诉我哪里好了?!”越说,清影就越觉得难过,“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女人,你明明是最后才知道的,为什么要撒谎?!我不想你陪我死啊!” 清影说着便痛苦地哭了出来,秦奡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感受着她身上的体温,这一刻,他们身在天牢,随时受死,但他却莫名的赶到心安,感到释然。 清影哭了一会,才止住哭声,但眼中的泪却依旧打着转儿。 秦奡心疼不已,抬手抹去她的泪,“傻瓜,已经这样了,别哭了!” 清影瞪着他咬了咬下唇,“你才是傻瓜!” 秦奡见她翻了个白眼,浅浅一笑,“是,我是傻瓜。” “你不只是傻瓜!” 清影咕哝了一句,就见秦奡扬了扬眉,便道,“你还是笨蛋,蠢货,傻子,呆子……” 听清影越说越多,秦奡赶忙制止,“喂!差不多得了……” “我还没说够呢!”清影轻哼一声,接着念道,“你这个蠢驴,呆头鹅,榆木脑袋……” 突然,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止住了她的声。 清影微微一怔,感受到秦奡的手臂在自己的后腰收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不住地紧握。她的心跳得很快,如此强劲而有力的跃动,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心仿佛一直在云端飞翔,甜腻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他的唇辗转反侧,流连不去,依依不舍,如他们的心紧紧相随无法分离。 许久,秦奡才稍稍离开了些,将额抵着她,见她脸带羞怯,扬起嘴角,抬手抚上她的发,轻声道,“清影,我们成亲吧。” 清影微微一怔,却听到旁边突然有一人声想起,十分不知趣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甜蜜气氛。 “哎呦喂!怎么我一觉醒来,这牢里就多了一人?而且你们俩怎么还亲上了?” 清影闻声眼皮一垂,瞪向旁边的牢房,冷冷道,“你不是说你今天就放出去了吗?” 额!看来自己打扰到了他们,让这姐姐心情不太好啊……小米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记错了,记错了,还要过几天……”说来还不是要怪你口中的某个傻瓜!要不是他自己也不用继续待在这破地方! 小米被清影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赶忙转移话题,“你们刚刚是不是说要成亲啊?好像很有趣啊!”特别是在监狱里成亲这还是史无前例的呢! “什么很有趣啊!”清影翻了个白眼,“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啊?!呿!” “什么嘛!我不懂,你们做一次给我看,我不就懂了吗?快点成亲啦!” 清影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她成亲是来给他做示范的吗?再说了……“我又没说要嫁。”都这时候了,而且在天牢成亲也太诡异了吧? “你不想嫁给我吗?”秦奡皱了下眉,“我们都睡一年了。” 清影听着俏脸一红,对上他装出的小可怜一般的眼神就觉得好笑,轻打了他的胸膛一下,“你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啦!” 秦奡抓住她的手,扬了下眉,“我有说错吗?!” 清影竟无异反驳,鼓了故嘴,又听一旁小米给秦奡帮腔道,“哇!这样会不会有小婴儿啊?前几天街尾那个沈大娘一胎生了俩胖小子呢!你们要生几个啊?” “什么啊!”清影的脸更红了,他们都没睡在一起,什么生孩子啊……不过,他们刚刚亲亲了,那样会吗? 秦奡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最后朝小米吐出心中的数字,“我想,两个就够了吧?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哥哥照顾妹妹。等儿子大了给找个媳妇就让他滚出去自生自灭,女儿嘛……啧,谁敢来娶我女儿就必须先打赢我。” 清影见着秦奡那咬牙切齿的较真的劲儿,笑着笑着突然便沉默了,他们现在也许就快要死了…… 秦奡见她情绪低落下去,便伸手揽住她,幽幽叹了口气,而后再次在她耳边,郑重道,“清影,嫁给我,我们成亲吧!” 清影很是触动,轻靠在他的怀中,默然点了点。 终于得到她的允许,秦奡总算展开笑颜,“我们就以天地为媒……”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小米笑道,“小米!你来作证!” “好啊!”小米兴奋地跳了跳,“不过,要怎么做?” “你呆那儿看着就行!”秦奡说罢,与清影对视了一眼。 二人心中默契,一同朝着气窗的方向跪了下来,不需要任何言语,二人同时叩首。 起身,秦奡道,“若不是皇上成全,我们今日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第二拜,就谢皇上成全,朝着皇宫的方向吧!” 清影点点头,二人起身再次跪下,朝皇宫的方向又是一拜。 最后两人相视一眼,朝对方一拜,如此三拜变便是礼成了。虽然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也没有热闹喜庆的氛围,但这简朴的三拜在二人心中却是最弥足珍贵的礼仪。 二人对视一笑,秦奡突然道,“叫声相公来听听。” “哎?”清影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我……”她看了秦奡一眼,还是抹不开,“我……我不要!” “哎?为什么?”秦奡有些失望。 “因为……因为……”清影左思右想,急中生智,“因为容易弄混!”将秦奡一脸不解便解释道,“你看若是上街,我喊一声相公,回头十几个人,那怎么办啊?” 被清影这么一说,秦奡还觉得真的是这样啊!“那你要叫我什么……”叫全名,总觉得莫名让人有种她 在生气的错觉。 清影低头想了想,不禁莞尔一笑,“今天皇上是不是封你做将军啦?”她在进宫路上可是听到宫女这么说呢! 秦奡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现在,这封号已经没了,那我就叫你‘秦将军’,以做补偿好不好?” 秦奡明白了清影为何而笑,也跟着扬了下嘴角,点点头,其实叫什么不要紧,只要她开心,那便足够了。 “秦将军吗?那我就称你……将军夫人?秦夫人?” “好啊!”清影笑了笑,跟着偎进他的怀中,只希望这样的甜蜜不要消失得太早…… 第二百三十三章 狼子野心 皇甫千崇只是离开了一会,回来就见同窗们已经不在自己宫中,这才得知他们竟然去找父皇了!当下吓得便往御书房赶去。 来到御书房外,学子们已经离去,皇甫千崇在荣德那边得知,他们刚刚被侍卫请出了宫,而秦奡因为冲撞了皇上,与清影同罪,一起收入天牢。 皇甫千崇心下担心不已,便请荣德通传,得以面圣。 怀着忐忑的心进入其中,皇甫龙腾已经重新开始披阅奏章。 皇甫千崇上前跪倒在地,恭敬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纱帐内,皇甫龙腾沉声说道。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好坏,但皇甫千崇却惶惶不安,担心他对兄弟们的冲动心存芥蒂。 皇甫千崇缓缓起身,就听帐内皇甫龙腾说道,“进来吧!” “是!”他轻应了一声,拂开纱帐,步入其中,就见其父皇正拧着眉,神色不愉地看着奏折,似乎很是困扰。 “崇儿。”皇甫龙腾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他,“兵部侍郎杨飒欲告老归田,你怎么看?” “杨飒不过四十,正当壮年,如此之举显然是心虚了吧?”皇甫千崇说着皱了下眉,而且他与当年夏洺义弟之死有关,也许与当年的事有所牵扯,这其中的隐情现在还不明了呢!“儿臣认为,绝不能放!若是让他离去,不但是这贪污案查不清了,十四年前的夏洺冤案的隐情也许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话是这么说没错!”皇甫龙腾点了下头,站起身,对上皇甫千崇的眸子,“你认为朕真的不知道杨飒贪污吗?” “父皇……” “你知道杨飒是谁的人吗?”他又问道。 见皇甫千崇一脸茫然,“虽然,他们非常谨慎,平日里也只是点头之交的样子,一般人看不出他们的关系,但是朕知道,杨飒是蒋阔提携上来的。” 皇甫千崇愕然一怔,“那他……”难怪父皇他这么犹豫…… “十四年前,东疆军的监军就是蒋阔。”皇甫龙腾扬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还有昨晚畏罪自杀的梁大成也是他的党羽。” “父皇!那不就是说明十四年前陷害夏洺将军,还有这次梁大成的叛国的幕后黑手都是……丞相?!” 皇甫龙腾闻言只是轻哼一声,而后扬了扬眉,吐出一句意味不明,也听不出其心情的话,“谁知道。”不过丞相有问题是一定的,只是,“现在的证据能证明与天佑有所牵连的,都不是丞相蒋阔本人,所以这事只能再查。但杨飒贪污一事则是板上钉钉,钧儿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抓到了蒋阔与杨飒之间的关系,但是朕却不能动杨飒,也不能动蒋阔。” “父皇,您是否担心蒋阔在宫中的党羽……” 皇甫龙腾沉默不语,呆愣愣的看着纱帐发呆,手中拳头不住地握紧。当年他在众兄弟相互争夺,为了夺下江山,不得不在朝中壮大自己的势力,因而娶了当时工部尚书的孙女,也就是现在的丞相蒋阔的嫡女为正妃。 在登基后,他心怀感恩,将蒋妃立为皇后,也提拔蒋阔做了兵部侍郎,而后才有了派其前往东疆成为监军一事,十四年前东疆大捷之后,自己便调了他回来,这些年让他不断升迁终于坐上了丞相之位。 心以为他能助自己,没想到…… 一直以来,南宫一家在朝中向来保持中立,而自己是从兄弟手中夺得皇位的,一开始,南宫家其实是有意见的,但最终还是从了局势随波逐流,这便是他一直都很担心南宫家的原因,即使知道他们不会造反,但却还是心有不安。 所以为了站稳脚跟,他只有放任蒋阔在朝中培养自己势力的事,来与南宫家相抗衡。他当然知道这样会有风险,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愚蠢!等他想阻止蒋阔之时,已经很难再有所作为了。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明着打压他,只是暗地里有所动作。 没想到这个狼子野心的老贼,一点不知收敛,贪赃不说,还想夺这鎏宇江山! 直到这几年,当年助他登机的两位皇弟留下的孩子,钧儿和岑儿终于长大,他才开始明着与蒋阔对抗。 即便如此,也还不到与他摊牌的时候,毕竟朝中与蒋阔有所牵连的人还太多,甚至连宫中的近卫军统领都与蒋阔有着暧昧不明的关系。 蒋阔的狼子野心非常明显,但是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为弑君篡权。若是过激,狗急跳墙,那情况只会更糟糕。 其实他心里一直明白,逼宫之事,对蒋阔而言,要找到理由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毕竟他的嫡长子可就是他的亲外孙呐!届时,挟天子令天下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千岳那孩子与自己太过相像,对一些似乎是对自己好的人,会全心回报,他是绝对镇不住蒋阔的!若是有那么一天,能保鎏宇江山的大抵也只有千崇了,这也是他让两位皇子去军塾的原因,或者说他想让千崇去军塾的原因——蒋阔向来不喜南宫一族,所以千岳除了皇塾不会去其他军塾。以千崇的心思,他在朝中没什么人脉,将来若是要与千岳相争就必须寻找靠山,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东塾,毕竟南宫鼎的小儿子南宫烈就是去年进的东塾。 自己非常了解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才下令要他们俩去军塾,说白了,自己就是在为千崇铺路的。 千崇若能得南宫一族之心,便能与千岳背后的蒋阔相抗衡,而且也相当于将兵权抓在了自己手中,对他将来百利无害。 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让千崇提升自己与蒋阔对垒的筹码,以此来保住鎏宇江山…… 思及至此,皇甫龙腾轻叹一声,抬头深看了皇甫千崇一眼,心想,希望,这孩子不会让他失望…… “对了,你今天来所为何事?”皇甫龙腾问道。 皇甫千崇闻声赶忙跪倒在地,拱手道,“父皇,儿臣刚刚听说东塾的学子们……” 皇甫龙腾不待他说完就挥了挥衣袖,他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降罪,“罢了!不过是群小鬼,朕还不至于同他们计较。” 皇甫千崇听罢稍稍放下心,“父皇,儿臣……”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死得其所(加更) ---感谢桑雨尼尼的月票~~么么砸~~爱你哟!--- 见皇甫千崇欲言又止的样子,皇甫龙腾忍不住皱了下眉,“有话就说!” “是!”皇甫千崇轻应一声,“儿臣想替清……陆清影,还有秦奡求情!” 替他们俩求情?只怕最主要是为了陆清影吧?!皇甫龙腾心中有些不愉,这孩子在东疆军中为了陆清影不惜暴露身份,这件事他可还没有与他算账,现在竟然还敢替她求情?! “崇儿,你为何要替她求情?”皇甫龙腾嘴上问着,心里却有着另一番思考。虽说是姜策力保的人,但若是她成为了千崇的阻碍,自己也一样不会手软!千崇的将来背负着鎏宇的江山,决不能让一个女人成为他的软肋! 想着,就听皇甫千崇答道,“回父皇,陆清影在此次东疆一役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谓是功不可没,现下,鎏宇虽与天佑议和,但难保天佑狼子野心不会卷土重来,若是留下陆清影,将来必有用处。”虽然他一点都不希望她在战场上,而是希望她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将皇甫龙腾没有答话,他接着道,“再说秦奡,此人遇事沉着果决,上阵杀敌亦是勇猛,如此良将是我鎏宇未来必不可缺的将帅之才。父皇宽恕二人,对鎏宇的将来只会百利无害。” 这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皇甫龙腾闭了闭眼,但是他想听到不是这些,“只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保陆清影?” 他的语气冷冷的,听得皇甫千崇一阵惊诧,当下心就凉了半截,父皇只提到了清影的名字,难道说…… 回想起堂兄在东疆军时对自己说的话,他也明白父对这件事非常不高兴,也许他早就看出自己对清影的心意了吧?毕竟父皇安插在军中的探子应该也不少。 见皇甫千崇沉默不语,皇甫龙腾沉声道,“崇儿,你喜欢她是吧?” 若说是,父皇必定不愉,若说不是,他的心怎么过得去? “呵呵。”皇甫龙腾突然笑出了声,他低下头,对上皇甫千崇甚为不解的眸子,笑道,“咱们鎏宇皇族的传统向来是在二十出头才会成婚,但在民间,你这个年纪已经娶妻的大有人在。会有喜欢的姑娘倒也是正常,这陆清影比起一般的姑娘来说,个性更为洒脱不造作,能文能武赛过琴棋书画,确实十分特别。崇儿,你的眼光很好,这姑娘,若是在你身边,将来必定能助你。” 听到父皇对清影的评价这么高,皇甫千崇心中大喜,难道说是堂兄他们误会了?其实父皇对他与清影之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不过……”皇甫龙腾下一句话却将他打入地狱,“她只能成为你的谋臣。” 说着,冷眼瞥向皇甫千崇,皇甫龙腾的眸子骤然变冷,身上也隐约透出一股肃杀气息,“却永远都不能成为你的妃子!”知子莫若父,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儿子对陆清影的心意呢? “父皇……” “上位者,如何能有破绽?!”皇甫龙腾一句话就将他想说的话悉数憋了回去,“朕心意已决,若是真要以一个天下的谋士……”他说着弯下腰,在皇甫千崇的耳际低声冷斥,“换此间无惧的君王,她陆清影,也算死得其所!” 皇甫千崇越听眸子瞪得越大,恍然之间,“父皇!” 皇甫龙腾站起身,大手一挥,背过身去,“朕的意思,你很清楚!退下!” “父皇……” “无需赘言!不想惹朕生气,现在就滚出去!”皇甫龙腾狠下心来道。 皇甫千崇见状,唯有俯首称是,“儿臣告退……”看来唯有再想别的办法了…… 直到出了御书房,皇甫千岳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父皇看着非常坚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说来,还是自己害了清影!若不是他着急为清影求情,也许这事还有转机!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呢? 堂兄他们会有办法吗?毕竟清影是钧皇兄的小姨子,岑皇兄的师妹。 正想着,迎面而来一人,皇甫千岳沉浸在自己的愁思中,全然没注意到与他擦肩而过的便是他正想求助的皇甫钧! 皇甫钧回过头,对皇甫千崇对他没看到自己这一点很是疑惑,心想,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如此无精打采的样子? 想了想,偏过头,猜测他是从御书房出来的,皇甫钧心中大概有数,迈开步子,朝着御书房而去。 房内,皇甫龙腾刚想坐下,就听门外荣德通传,“皇上,梁王求见。”闻声他拧了下眉,不悦地撇撇嘴,这群小鬼,今天都要来找他晦气吗? 低叹了口气,“进来吧!” 皇甫钧在门外听着他略带无奈的语气,心知,皇叔大抵是觉得烦了吧?毕竟被军塾的学子们一闹,再加上千崇一闹,自己这下倒是真撞到枪口上了! 皇甫钧抿了下嘴角,抬腿迈开步子,步入其中,一绕过屏风,就见皇甫龙腾面色不愉的坐着,抬眼睨了自己一眼。 皇甫钧赶忙行礼,没听到皇甫龙腾让自己起来,反倒是听他如是说,“怎么?你是约好了,今天一起来找朕的不耐是吧?” 皇甫钧不禁莞尔,拱手道,“臣不敢。”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臣是来为皇上分忧解难的。” 皇甫龙腾扬扬眉,挥了挥手,“起来吧!” “谢皇上!”皇甫钧起身,就见他指了下矮桌旁边的位置,没有异议,立马上前坐下。 “说罢!” “是!”皇甫钧微微颔首,见皇甫龙腾有些心累,便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道,“皇叔,您并非真的希望处死陆清影吧?” 皇甫龙腾睨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还是来替她求情的!朕差点忘了,她可是你小姨子。” “不!犯了错自然应当受罚!”皇甫钧摇了摇头,“这一点,钧决无异议!刚刚来时,臣已经听闻,清影已经将自己的功抵了他人之过,若是以她原本的罪责必死无疑。但是,清影尽得姜先生真传,对鎏宇来说,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从东疆此战便可窥视。皇叔英明神武,任人唯贤,必不会因其女子身份而有所芥蒂,所以如何处罚她便成了问题。”他故意忽略了皇甫龙腾有意处罚清影的另一个原因——皇甫千崇。 “臣有一计,能使陆清影保住一命,心甘情愿为鎏宇效力,同时又惩罚了她,使得天下信服。” “哦?”皇甫龙腾扬了扬眉,对上皇甫钧神采奕奕的眸子,点了点头,这小子看来是有办法了!“说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琉璃手链 天牢中,二人靠着冰冷墙壁坐着,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秦奡紧紧搂着清影,抬手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发丝。清影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在没有比现在更加心安的时候了。 “对了!”秦奡突然坐了起来,低下头朝清影笑了笑,“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清影愣了愣,就见秦奡从怀中掏出一把玉梳放倒她手中,“又或者说,这是我娘给她媳妇的!” 对上清影不解的眸子,秦奡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在她耳际低语道,“这是我娘当年的陪嫁,她说要留给媳妇。一年前我准备来东塾,她便将它交给了我,说是以后没什么机会回去,让我自己留意好姑娘,将这玉梳送给人家做信物。” 清影闻言脸上有些热,心里也很暖,郑重地将玉梳握在手中,月光透过白玉,将梳子衬得更加高洁,“好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秦奡笑着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清影浅浅一笑,但马上又有些难过,感叹道,“我们现在这般,爹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的。”他们犯的都是死罪,他们死了,不知爹娘该有多伤心!他们真是太不孝了! 秦奡明白她的心思,只能搂紧她,“欠爹娘的,咱们只能来世再报了!” 清影心知自己的情绪影响了他,赶忙压下心中的不适,转移话题,“可惜我的手链不见了。不然上面的紫竹茉花可以取下来送你,你好武,一定喜欢。”现在,不如将陆家传家的玉佩送给秦奡吧! 清影想着,抬头见秦奡懵然,忍不住想逗逗他,鼓了鼓嘴,“来军塾前,我和音儿在麟镇逛街的时候,被一个冒失鬼撞到了!然后就不见了!” “哪里来的家伙竟然把你撞了!”秦奡有些生气。 清影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扑哧一笑,就听秦奡道,“你笑什么?” 清影睨了他一眼,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那个冒失鬼就是你啊!” “啊?”秦奡这下彻底不懂了。 清影便将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说给他听,“就是这样,我与你,还有盈盈都是那天第一次见面的。那琉璃手链其实是大师傅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说什么能带来命定的姻缘,现在看来,还真是。” 清影自说自话,丝毫没有注意到秦奡的脸色从呆愣到震惊,直到说完才发现秦奡一直没有声音,她狐疑地抬手拍拍他的脸,“秦将军,怎么了?” 秦奡回过神来,傻傻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瓣,他的动作很是温柔,心中感慨万千,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定下了。 她就合该是他的妻子! 秦奡离开,清影对上他柔情无限的眸子,脸上绯红一片,看着秦奡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突然……” 秦奡以额抵着她的,“清影,我爱你。” 清影心中一动,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当着她的面摊开。她震惊地看着他手心中的红绳手链,那紫竹茉的琉璃吊坠是那般熟悉。 “怎么在你这里?!”清影抬头看向他。 秦奡笑了笑,“我还怕,没机会还给人家了呢!没想到是你的。”他赶忙将自己捡到手链的事悉数告知,还将他误以为那是夏盈盈掉的而闹出的笑话同清影说。 “好啊!原来一年前,你真是去见花魁了!”清影浅笑着轻哼一声。 秦奡见清影耍小性子,知道她只是同自己玩笑,赶忙搂过她的肩膀,“秦夫人吃醋了!” “你才……” 清影话说道一半再次被他吻住,在她的唇瓣上辗转缠绵。 他轻轻撬开她的贝齿,将舌尖伸入其中,与她的共舞。清影脑中轰然,手抵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仿佛也与自己一般紧张。 秦奡的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抚着她的背缓缓而上,来到乳下。清影感到胸前一颤动,婴咛一声,他的手臂跟着一僵。 秦奡的吻更加猛烈,绕到她的耳际啄吻,而后在她细致的脖颈上轻移,最后再次来到耳际。 “秦夫人,若不是在牢中,今夜便是咱们的洞房花烛。” 听秦奡这么说,清影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对上他戏谑的眸子,赶忙将脸埋进他的怀中,不敢看他,“讨厌。” 见清影如此害羞,秦奡就觉得心情很好,低声道,“真想看你在我身下娇吟的样子,真想在你身上驰骋,那一定比上场杀敌更让我兴奋!” “秦奡!”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好羞人! “叫秦将军。”秦奡扣住她的腰肢,猛然一带,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霸道,低头对上她的眸子,作势又要吻上。 清影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见他皱了皱眉,像是个要不到玩具的孩子,不由得娇嗔道,“讨厌!没个正形!”她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会说这话了!” 秦奡握住清影的手,亲吻着她的指尖,扬起一抹邪笑,“只对你说,秦夫人。” 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看,清影只觉心中躁动不已,一股暖流在体内攒动,她偏过头,咬了咬下唇,“讨厌!” “喂!我说你们俩亲热也看看这是哪里啊?!”隔壁,小米怨念地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思。”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已经被判死刑了呀?! 秦奡偏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小鬼,非礼勿视,你不会自己把头转过去啊!”这小子嘴里无奈,眼底可是透着戏谑,分明就是一副看戏表情嘛! “你们这旁若无人的样子,还怕人看啊!” “小米!”清影叫了一句,抿着嘴角,有些不好意思。 “别理他,咱么继续!”秦奡抬手勾住清影的下巴,他可不喜欢她看别的男人,哪怕对方是个小屁孩也不行! “继续什么呀!”清影轻打了他的胸膛一下。 “继续……” 二人正说话间,就听有一道沉稳的声音在牢中晕开,“看来朕这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秦奡与清影心中一惊,循声看去,就见皇甫龙腾带着荣德与一个近卫出现在牢房外,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太监。 他没有穿龙袍,但那一袭黄色锦缎却依旧金碧辉煌,昏暗的牢房仿佛也因他的到来而亮堂了起来。 “皇上?!”二人同时惊呼一声,分开了一些,跪倒在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龙腾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心中叹了口气,做坏人的时候到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来生再见(加更) 秦奡只觉得自己在混沌之中徘徊了许久,他不知自己在哪里,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秦奡……” 突然!清影的声音响起,秦奡回过身,却见不到她的身影,“清影!”他着急的大声吼着,却听到自己的余音在空旷之中渐渐弱去。 “清影!你在哪里?!回答我!清影!”秦奡心中焦虑不已,他很慌,从来没有过如此惶惶不安的感觉! “秦奡,我在这里。”秦奡迅速回过身,就见清影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一把将她带入怀中。 耳际却传来她凄楚的哭腔,“秦奡,我要走了。” 走?!秦奡扣住她的肩膀,突然觉得她是如此纤瘦,“别傻了!你只准永远在我身边!” “对不起!”清影的声音愈发缥缈。 秦奡惊诧地抬起头,对上她悲凉的眸子,“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的话,她的眼瞬间刺痛他的心,秦奡害怕了,他感到无限的恐惧正在侵蚀他的心,“不!你别说傻话!”他着急地见她搂进怀中,狠狠吻上她的唇,却在她的唇瓣上尝出她的泪。 唇间的感觉越发轻盈,手中的触感渐渐虚幻不实,秦奡抬起头,就见清影的身影变得模糊。 “清影!”他伸手去抓,却穿过了她,“不要!你不准走!不准!” “对不起!”清影的泪不停地落下。 秦奡发疯似得怒吼着,就见她的声音恍惚间化为一道烟雾,缥缈不见…… “清影……清影……”秦奡跪倒在地,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撕裂开一般,“不——” 秦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弹坐起,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他还在牢里。 秦奡立马爬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清影的身影。 清影呢?!秦奡偏过头看向隔壁牢房,小米也不见了! 这是……不及细想,就见牢头带着几个狱卒走了过来将他的牢房打开,而后喝道,“皇上开恩!赏秦奡一百大板以惩其过,带走!” “什么?!”秦奡还在懵懂之间,就被狱卒拉了出去。 天牢大门外,秦奡刚刚被拉出来,迎面就见到皇甫钧,刚想开口发问,就听他冷喝一声,“给我狠狠打!” “是!”狱卒大声应道,而后将秦奡推倒在长凳上,板子就这么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秦奡只在第一板的时候没有准备,让板子伤了,让他有一瞬皱眉,但很快便忍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随着板子不停落下,秦奡心中揪心不已,他为什么还活着?自己活着,清影是不是也一样没事?她也要挨板子吗?她那么瘦弱,怎么受得住?! 为什么?皇上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呢?……秦奡想不透,脑中回忆起昨夜的一切。 三个时辰前—— 秦奡与清影皆不明皇上怎么会突然造访?心中皆有些不安。 就见皇甫龙腾挥了挥手,近卫立刻将牢房打开。 “皇上,这牢中脏乱,您……”荣德在一旁以手抵着鼻尖,眼中是满满的嫌弃。 “无妨!”皇甫龙腾反倒没那么在意,俯下身步入监牢。 “秦奡,陆清影,看来朕将你们关在一起,反倒是替你们做了一把媒啊!”他刚刚来时,就听牢中的狱卒碎嘴,说二人竟然在牢中成亲了!不过也倒是正和他意! 秦奡闻言,俯首道,“多谢皇上。” 皇甫龙腾轻哼一声,“你们俩倒是很会苦中作乐嘛!该不是害怕黄泉路上没人相陪,这才定了终生?” 秦奡听他这么说就觉得不舒服,冷冷道,“皇上知晓罪臣对清影的心意!” 言外之意就是别把他们想的这么龌龊?皇甫龙腾对上秦奡无比认真的眸子,不由得大笑出声。 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之中,让在场的人都看不清他心底的真意。 一旁小米缩在黑暗角落里,让他们不要看到自己,听着皇甫龙腾的笑声,只觉后背冷汗直冒,舅舅到底是在想什么啊?!看上去像是魔障了似得! 皇甫龙腾猛然收声,嘴角泛起冷笑,“你们拜了天地,还差一杯合卺酒吧?” 秦奡与清影对视了一眼,就见他朝摆了摆手,荣德赶忙从小太监手上接过盘子端了上来。 那木盘上有两杯青瓷酒杯,荣德将毒酒递到二人面前,幽幽开口道,“你二人犯的都是杀头的死罪,但皇上仁慈,念及东疆一战你们于鎏宇有功,心有所不忍,现赐你们一人一杯毒酒,也算能留个全尸。还不谢恩!” 秦奡与清影闻声心知死期已到,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惧意,反倒淡然笑了,“多谢皇上成全!” 秦奡与清影抬起头,对视了一眼,而后秦奡朝皇甫龙腾拱手道,“皇上!罪臣还有一事相求!” 皇甫龙腾睨向他,沉默不语,就听秦奡说道,“我二人死后,求皇上将我夫妻尸首合于一处!” 这两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皇甫龙腾有些无奈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有情呐!虽说自己不喜崇儿心念陆清影,但就算他念着,那姑娘心中也不是他啊! 莫名为儿子感到难过,皇甫龙腾抿了下嘴角,在皇家从来不谈真正的感情,而皇子的身份更是常常让婚配成为自己的工具,千崇真心恋上一个姑娘,这份真情在皇室是最难能可贵的,而自己却要让他断了念头,现在更要让这两个孩子“生死相隔”。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告诉自己要无情,必须无情,但往往是这一类人遇上情时,无法无情。 皇甫龙腾轻应一声,“嗯。”没有给他证明的回答。 但秦奡与清影却认为得到了他的承诺,一同俯首道,“谢皇上成全!” 二人将手伸向木盘上的酒杯,手臂没有一点颤抖,心中也没有丝毫惧意。 “清影”秦奡笑道,“我秦奡能娶你为妻,是今生之幸。今生虽然短暂,但你我二人还有来生,生生世世!唯倾汝心!” “秦奡,清影能嫁你才是真幸,黄泉路上,你我夫妻二人携手而过,亦不孤单!生生世世必不负君,来生再见!” 二人将酒杯轻轻一碰,而后交手而过,痛快决然饮下杯中之酒。 脑中猛然一阵晕眩之感袭来,两只瓷杯砸落在地,发出清脆之声,秦奡接住清影,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在她耳际低叹,“奈何桥上,别喝孟婆汤,我定会找到你!” 清影眼角落下一泪,“好!我等你……” 二人的声音渐渐弱下,直到消弭在这清冷的月色牢房之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她,死了 一百大板下去,饶是秦奡这般一等一的练家子,也不能做到毫发无伤。 股间不时传来的阵阵痛意,但秦奡却顾及不了,挣扎着从长凳上爬了起来,他现在只想知道清影在哪里?! 就听狱卒对皇甫钧道,“王爷,打完了。” 皇甫钧微微颔首,而后开口道,“秦奡,皇上宽宏,望你心怀感激,将来为鎏宇尽忠,将功补过,听明白了吗?” 秦奡抬起头,狐疑不解,“王爷……”恍惚着,忙道,“清影呢?!皇上也放了清影吗?” 皇甫钧闭了闭眼,做戏就要做全套,这种事他也不想做,但秦奡迟早得接受的!嘴角划过一抹悲凉,“是啊!她解脱了。” 秦奡见他那表情,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疼痛,踉跄着上前,“王爷这是何意?” 皇甫钧对上他惶惶不安的眸子,轻声道,“她死了……” 冷风拂过,秦奡颤巍了一下,跪倒在地,心中一下刺痛,脑中盘旋着皇甫钧的话,无法思考。乌云飘来,在他的头顶笼上一层昏暗,空气中充满压抑的味道…… 她死了……清影死了…… “不!不可能!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秦奡回过神来,甚至连眼泪落了下来都没有察觉到,只是一味地叫喊着,不愿相信。 “秦奡,清影死了!”皇甫钧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压,逼着他看向自己,重复道,“她死了!”他必须强迫他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秦奡一把挥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抓起他的衣襟,拼命地拉扯,怒吼着,“清影在哪里?!她在哪里?!” 皇甫钧低叹一声,“走吧!我带你去!”说罢,拂开他的手,转身便走。 秦奡怔了怔,清影难道真的死了吗…… 浑浑噩噩中,秦奡脑中一片空白,不愿相信皇甫钧所说的一切,如行尸走肉一般随着他来到他在京城的梁王府邸。 门外已经挂起了白灯笼,侍卫身着麻衣,神色沉闷,整个王府笼罩在阴沉的气氛中。 秦奡心中一紧,快速冲了进去,来到大厅,就见一口棺椁摆在正中。棺椁前设着一个简单的灵堂,青烟寥寥,白蜡泪迹斑斑。棺椁旁,一个女子身着白衫哭得梨花带雨,手中的银箔时不时往火盆里丢去。 秦烽等东塾学子们站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见秦奡来了,全都沉默不语地看向他。没人敢上前同他说话,或者说,该说什么? 秦奡愕然停下脚步,愣愣地摇了摇头,双腿逃避似得往后挪动。 后他一步进来的皇甫钧见他那样子,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别逃避!你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吗?” 皇甫钧在心底低叹,他们二人用情至深,所以秦奡才会有这般举动,而清影她才……其实,自己并非不能理解他,若是换成他与清渝,此时,自己只怕已经疯了吧?这对秦奡与清影来说都太过残忍,但事到如今,他们别无选择…… 秦奡身子一震,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开的声音,血一滴一滴落下,备受折磨。 他迈开虚浮的步子,却步步如铅水灌足一般沉重,踏上台阶,越过门槛。灵堂内没有人敢开口说话,耳畔传来火苗攒动的细微声响,与陆清渝的低泣。 棺椁还未加盖,厚重的沉木之中,清影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白缎纱裙,如墨一般的丝发整齐披散在身。她紧闭着双眸,唇瓣只有浅到看不清的粉晕,脸上毫无血色。她的双手交握在腹间,手中紧紧握着秦奡送给她的白玉梳,身旁放着掠临死前留给她的短剑。 在看到清影的瞬间,秦奡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不稳,踉跄着跪倒在她的棺椁旁。 “大哥!” “秦奡!” 秦奡听不到兄弟们的呼喊,颤抖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却在感受到指尖传来无尽冰冷寒彻的那一刻完全崩溃。 “不!”他吼了一声,无法呼吸似得,胸膛不停地起伏,“这不是清影!她不是清影!” “大哥……”秦烽难过的伸了伸手,却被一旁的南宫烈拦了下来。 秦烽抬头看他,就见南宫烈闭上眼摇了摇头。 秦奡发疯似得,不停吼着,学子们皆不忍的将头瞥向一边。清影的死他们都很难接受,更何况是秦奡呢? 秦奡突然站了起来,他回过身,学子们这才看到他满脸的泪水,以及那眼底透出的绝望。 “小烽!”秦奡抓住秦烽的肩膀,“她不是清影,清影她没死对不对?!”他自说自话地笑了笑,“对!清影没死!你们这是在合起伙来玩我的吧?对不对?!” 久久等不到秦烽的回话,秦奡吼道,“回答我!清影没死!她还活着!” “秦奡,别这样!”尉迟云忍不住劝道,看着秦奡如此,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不!清影没死!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把清影还给我!”秦奡吼着,回过身紧紧扣住棺椁的边缘,“这不是!不是清影!她不是!” 南宫烈的拳头越握越紧,在秦奡怒吼声中,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猛然一拉,将他转了过来,在他懵然之间,朝着他的脸颊狠狠挥出一拳。 “你给我清醒一点!”南宫烈狠狠道,看着秦奡摔了出去,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衣领将他抓了起来,“陆清影死了!她死了!你要让她走都走得不安宁吗?!” 秦奡听着一怔恍惚,心痛之感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他知道,他知道清影死了!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他一直都知道…… 见秦奡冷静了下来,南宫烈一把松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突然对这个从小就遗失在外的兄弟感到一瞬心疼。 痛,由心底爆发,蔓延至四肢百骸,秦奡抓住自己的心,却发现那里空空的。他的心,死了,没了…… 猛然间,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她的棺椁前溅落,秦奡听不到兄弟们的惊呼,抬手伸向她的棺椁,却在未触及之时,落了下来。 他抓不住她了吗?他永远的失去她了吗?清影,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你的心,好狠…… 秦奡骤然失去意识,身体颓然倒下。 他到底是失去她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逃避 陆清渝整天以泪洗面,看得皇甫钧是揪心不已,她才为自己产下世子不过两个月,身子还算虚弱。但现在,自己除了陪伴在侧,再无别的办法抚慰她内心的悲伤。 若不是这事事关重大,他真相将这事的内幕告诉自己的妻子,看见她这般难过,自己的心也同样难受不舍啊! “王爷。”陆清渝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看向阁楼下院子中那个不停往自己嘴里灌酒的男人,心中再次泛起酸楚,小妹与秦奡之间是真的有情至深呐! “他再这么喝下去不是办法……” 皇甫钧抬手拂过她额角的碎发,心中闷闷的,她自己都一副虚弱的样子,怎么还有心情担心别人?他现在担心的是她的身子呀!皇甫钧低叹一声,“没事,我等会去劝劝他。清影留下的东西,也是时候要转交给他了。” “嗯!”陆清渝微微颔首,眼中再次掠过一瞬悲凉,“王爷别太急,我怕他受不住。” 皇甫钧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他说着顿了顿,“渝儿,你上床小睡一会好吗?这几天你也没怎么休息,看你这样,我很难受。” 陆清渝对上他的眸子,无力颔首,她也不想让他担心,而后由丫鬟搀扶着走进内室。 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皇甫钧才收回眸子,往下俯视,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自秦奡知道清影身死已经三天了。众人皆知他心中愁绪,也没有办法阻止他,只能任他去喝!与其让他在外面喝得烂醉不知会发生什么,倒不如在王府中,至少醉死了,他们也看得见。 皇甫钧原也本着放任的态度,希望他能自己想通,但是现在看来,若是没给他点刺激,秦奡是不可能清醒的!虽然渝儿让他别太急,但是秦奡现在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实在让人看着烦躁! 秦奡绝不是那种承受不住事情的人,这一点他还是相信的!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皇甫钧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黄纸信封,看到这个,他也许就不会再这般颓废下去了吧?想着便转身下了阁楼。 秦奡衣衫不整地瘫靠在树干上,身旁七零八落丢了好多个坛子,或大或小。他浑身酒气冲天,脸上绯红一片,双眼迷离,没有焦距,如同一尊木偶一般。 还未接近他,皇甫钧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就连皇甫钧站到面前都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往喉咙中不停灌着酒。 “秦奡!”皇甫钧叫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见秦奡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意识,他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从靠着的树干上提了起来,斥道,“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清影吗?!” 听到“清影”二字,秦奡回过神来,偏过眼瞪向皇甫钧,“什么意思?”他恍惚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清影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为什么?!” 听他这语气中逻辑清晰,一点不像喝醉酒的人!皇甫钧在心中低叹,若是能喝醉倒也是好,可是他酒量太好了,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两天一夜了,调理还这么清晰!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酒喝多了伤身,可他喝不醉,是要命的! “这么多天了,你才想到要问吗?”皇甫钧冷冷说道,“去睡一觉!今夜亥时到花园凉亭,本王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知道!”秦奡着急地吼着,站了起来,脚下踉跄着又摔了回去。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撒泼也给我选个地方!”皇甫钧一把挥开他抓住自己衣角的手,长袖一甩,“你只要还是这般无精打采浑身酒气的样子,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本王更不会把清影留下的信交给一个酒鬼!!!” “王爷!”秦奡急促叫了一声,心中牵扯着闷疼,清影她竟然还有书信留下…… “来人!”皇甫钧喊道,附近的侍卫马上跑了过来,“把他给我丢到房间里去!” “是!” “王爷!” 皇甫钧抬手阻止他接着往下说,“本王向来说一不二!没做到,就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带走!” 秦奡喝了太多酒,此时已手脚无力,怎么敌得过孔武有力的侍卫,半拖半扯将他带了下去。 皇甫钧又是一声叹息,这时,管家慌张跑来,也顾不得礼仪便急切道,“王爷!三皇子殿下来了!” 皇甫钧闻言立马皱起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送走一个麻烦又来了一个!抿了抿嘴角,不及多想便直接往大堂跑去。 皇甫千崇呆愣愣站在清影的棺椁旁,一言不发,沉默的如同一尊雕塑。他强忍着眼中的泪,心仿佛碎得一块一块,痛得说不出话来。 三天前知道清影死了,他的心就已经碎了!他想立刻来到她身边,却被父皇派人软禁在宫里,不许他出门。他心知父皇向来说一不二,清影的死不可能是假的!但他心中依旧不愿接受,不愿相信。这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只有不断在痛苦中煎熬挣扎的感觉。无时不刻,心都在滴血,连呼吸都会让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没见到她,他还能逃避,还能自欺欺人,但现在,看到她逝去的容颜,他悬在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却是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终究是自己害了清影!都是因为他在父皇面前……皇甫千崇痛苦的闭上眼,眼角的泪顺势滑了出来。 “千崇。”皇甫钧叫道。 皇甫千崇偏过头,对上他担心的眸子,轻抿了一下嘴角,故作轻松,“堂兄,清影的后事,有劳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他害怕看到她的脸,那憔悴而冰冷的面容,时刻提醒着自己,是他害了她!也让他的心更痛更苦。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皇甫千崇几乎是夺门而出,眼中的泪水也再也守不住,悉数流了出来。 这时,风落尘与皇甫千崇错身而过,忍不住驻足回首,心中叹惋。清影死后的这几天,兄弟们无一不面带愁容,这样的心情也不知要多久才会淡去…… 风落尘想着回过头,走向大堂,朝皇甫钧拱手道,“参见王爷!” 皇甫钧微微颔首,“落尘,清影过七后,军塾学子都要回到东疆军,但是到时候我要你帮我办件事,具体的,我后天再与你说,以后,你就去‘暗影’吧!” 风落尘一怔,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多问,颔首称是。 皇甫钧又朝他低语了几句,风落尘便颔首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下葬 ---感谢爱糖的橘子的月票~~谢谢亲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砸~~~下一章开始就是新篇啦!--- 飘零的雨丝扬扬落落,随着冷风飞舞更显凄冷,就像众人的心情一般悲凉。 鎏宇年后第一场雨,今天,是清影下葬的日子。 众人知道南宫鼎已经回到皇城,为的是与天佑使臣正式交接战事事宜。但是他会出现在这里,却让人倍感意外。 在众人面面相觑间,南宫鼎先上了香,朝陆家老爷夫人鞠了一躬,而后才来到秦奡面前。 秦奡一直看着清影的面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直到南宫鼎将一个木盒子递到他眼前。 “拿着!”他沉冷道。 秦奡不解地抬头睨了他一眼,但他没有解释,直接将木盒往他手中一塞,而后转身退到一旁。 秦奡木然打开盒子,见到一支雕工极其精细的玉簪。这玉簪他认得,他娘也有一支,代表着南宫家媳妇的身份。 秦奡取出玉簪,紫竹茉形态的吊坠悬空摇摆。他不知作何感想,只是本能地将玉簪往清影发间插上。 他缓缓起身,抬起手握住藏在衣服下,清影留给自己的那块家传玉佩与她手链上的吊坠。回想起她留给自己的信。 他闭上眼,心中再次揪痛。前几日,他得知她死去的真相:皇上认为他们两人都能为鎏宇效力,但是他们都犯了错也是不争的事实,不得已也得杀一个人以谢天下!他给他们的酒,两杯都只下了迷魂药。一切全凭天意,谁先醒来,就让谁先做选择——一肩承担所有罪责,或者活下来。 清影选择了自己承担。 清影的性格,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她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活呢?可是她不知道,死去的那一个,也许是真的解脱,而活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得知她死去的原因,他多想也一死了之,可是她却给他留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呵!多么可笑!没了她,他如何好好活?她明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他如何置若罔闻?!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句咒语印在他的脑中,她用命换回他的命。他的命还是自己的吗?他必须替她活下去啊!但是自己真的能好好活吗?他甚至连自己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都不知道…… 陆清影,你的心,太狠! “时辰到!盖棺!”专事丧葬的人如是道。 秦奡愕然睁开眸子,“等等!”他急切地喊了一声,而后俯下身,伸手抚上她额上的发,细细端详着,仿佛要将她深深刻在脑海之中。 她苍白的脸,那么安详,那么平和,那一瞬间他还是有种她只是睡着了的错觉。 如果,她真的只是睡着了,那该多好…… 清影,吾爱。奈何桥上别走得太急,等等我!若是过了奈何桥,也别喝孟婆汤,投了胎,也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来找你! 秦奡沉默着,任由眼角滑下的一行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秦奡……”南宫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奡任由他将自己拉起,眸子一刻离不开她的容颜。府中的家丁将棺椁缓缓合上,耳畔传来陆家女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的脸在眸间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棺椁合上的瞬间,发出“叩”的一声,秦奡觉得自己的心也坠落而下,从此尘封在那冰冷的角落里,不再倾动。 南宫鼎与陆家老爷夫人,算是长辈,没有送行。清影犯的是欺君死罪,无法大葬,送行之人也只有十来人。 一行人淋着细雨,低调来到皇城郊外,秦奡浑浑噩噩随着众人前行,而后茫然看着他们刨坑,下棺,泥土一点一点吞噬,终于连棺椁也看不见。 他的心已经死了,泪也在这一刻不再留下。 陆青穹瞪着无名光秃的墓碑,忍不住收紧了拳,“小妹死了,连一个名字都不能留下吗?” 他冷声说着,一旁陆青航与夏子泰二人的脸色一眼难看,而陆清渝与陆清纯姐妹两泪涌得也更凶了。 皇甫钧叹了口气,十分无奈,“清影犯的是欺君死罪,按鎏宇的礼法,不能留下姓名,只能留一个落葬时间。” 秦奡微微颤抖着,走上前去,顺手抽出皇甫钧随行侍卫的佩剑,来到无名碑前。 “秦奡!别冲动!”可别再错上加错! 皇甫钧还来不及阻止,秦奡已经抬剑在她的墓碑上舞了起来。 直到收了剑,细雨将碑上石灰冲刷去,众人才看清上面的刻文——爱妻,秦夫人之墓。 秦奡与清影在狱中成亲之事,大家早已有所耳闻,秦奡如此动作,证实了那件事的传闻。谁都看得出秦奡爱着清影,却没想到他对她的执念已经深到这般地步。 不过,如此刻文倒是符合立法,没有留下姓名,也算能交代的过去。 一旁清影的二姐夫,常年探访鎏宇各地的巡按官,余征明忍不住叹了口气,朝皇甫钧耳语道,“王爷,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如此突然?”他刚刚回到京城,才得知此事,清影怎么会糊涂的去了军塾呢? 皇甫钧摇了摇头,“等我回去同你细说!” 余征明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礼数悉数做全,众人便准备离去,秦奡呆呆站在清影墓前,直直盯着那墓碑一动不动。 学子们有些担心,南宫烈适时制止,朝大家摇了摇头,“走吧!让他一个人呆一会!”他相信,秦奡是不会做傻事的! 众人默然颔首离去,将空间留给他一人…… 一天一夜,他未曾动一步,任由冷风细雨落在自己的身上。直到次日清晨,学子们再次出现,他知道,时间到了,他不得不回到东疆去了…… 跨马而上,秦奡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刻字,紧抿的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以自己才能听得到声音念了一句,“我会活下去的,秦夫人。”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最后的承诺。 收回眸子,他紧紧闭了闭眼,而后策马而出。 但秦奡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一个男子带着一个男孩从树丛中一跃而出,他们的手上都握着锄头铁锹。 男孩那个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将一头乱发随意扎好,而后两人便动手开始掘坟…… (第一卷到此结束。) 第一章 重生 不停颤动的马车中,清影幽幽转醒,连日没有接触阳光,睁开眼的瞬间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她甩了甩头,感觉脑中混沌一片,抓不到头绪。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感,她再次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马车之中。迅速爬上前掀开帘幕,就见一个男孩正在驾车。 男孩听到声响转过身,对上清影懵懂的眸子,抬手打了个招呼,“你醒了?” 此人正是小米!清影看着他,脑中的记忆在一瞬间都回来了…… 那日,在监狱中,她比秦奡先醒来,懵懂之间就听有人对自己说话—— 她抬起头,就见到皇甫龙腾对自己道,“陆清影,朕还是决定留下你们中的一个。” 清影一愣,迅速看向旁边倒在地上的秦奡,有些害怕,正想上前探视,却听他接着解释道,“放心吧!他还没死!我给你们喝的都是迷魂汤。” 清影睨着他,猜测道,“皇上想让我做选择?” “对!我就是要让你自己做一个选择,你与秦奡,只能活一个!” “那就让他活!”皇甫龙腾话音未落,清影便脱口而出。 “你就这么在乎他?”他扬了扬眉 清影闻声笑了笑,“如果两个人一定要有一个人活下来,死的那个是解脱,活着的那个才是痛苦的,我很自私,我不想承受那份痛意,所以我死,他活!” 明明是因为在乎,却这么说,是害怕她选了让秦奡活,反而会让秦奡被自己赐死,所以才这么说吗?皇甫龙腾浅浅抿了一下嘴角,也难怪,自己只是给二人下了迷魂药,多此一举,任谁都觉得捉摸不定吧?更何况这孩子的心思那么细腻。 皇甫龙腾低叹一声,“好!陆清影,我果然没看错你!我成全你!”他说着朝随行的三人挥了挥手,直到三人退下,才复看向她。 清影正不解,就见他突然念了一句,“还不出来!缩在里面那么久了,不难受吗?” 隔壁牢房中,小米在黑暗中嘿嘿一笑,而后起身推开牢房的大门,大赤赤走了出来,“老舅,人家是睡着了来着!” 皇甫龙腾宠溺地摇了摇头,“少贫嘴!一切按计划行事,现在回去准备一下,明天钧会派人接应你的!” “哦!”小米笑嘻嘻地挠着头,而后朝清影使了个眼色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到底是……”清影看着小米离开的方向,心中十分震惊,小米竟然是皇上的人?! “陆清影,朕不要你的命,但是接下来,你也相当于不再存活于人世间。”皇甫龙腾说着将手背到身后,俯视着她,“只要你好好为朕效力,为鎏宇效命,秦奡的事,朕可以一笔勾销,不但不怪罪他的错,他的功照算。但若是你不愿意,那么今天你们俩都得死!” 将皇甫龙腾严厉的眸子看在眼里,清影不觉感到大山压顶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皇上这么做无非就是要逼自己为他效力,但只要秦奡没事,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他说,不存活在世间的意思,难道是…… “皇上是否想让清影加入四疆军的暗影?”清影猜测着。 皇甫龙腾笑了笑,“也差不多吧!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清影点了点头,想想也是,反正以后她形同死人,也无法再与他与他们相遇,无论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谢皇上不杀之恩!清影定然竭尽全力替皇上效命!”清影拱手道。 皇甫龙腾轻应了一声,“从今天起,你陆清影已经死了,但为了让大家相信这件事,你必须死一回。”他说着掏出怀中的药丸,“吃了这药,你会进入假死状态,七天七夜之后才会苏醒,朕已经做好了安排,届时会有人协助你离开。” “是!”清影颔首后,接过药丸。 “皇上,清影能否留下只言片语?我怕他……”清影说着看向倒在一旁的秦奡,心底有着深深的担忧。 “可以!我派人将笔纸拿进来”皇甫龙腾很是爽快,“这药服下后半个时辰才会失去意识,你……”他说着顿了顿,“你别怪朕!”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怪皇上呢?她是感激他的呀!清影朝着皇甫龙腾深深叩首,“谢皇上成全!”她说罢便将药丸咽下。 皇甫龙腾退了出去,很快荣德便将笔纸拿了进来,清影将随身的陆家玉佩与手链上的紫竹茉拆了下来,放进信封中,而后留下“辞世之言”。 荣德收下信,见清影看上去脸色越发憔悴,在这阴沉的牢笼中,乍一看像女鬼似得,只觉瘆得慌,赶忙退了出去。 清影到秦奡身边,将他扶着躺好。她轻抚上他的眉眼,看得仔细,眼底有着不舍。 这一别,恐怕是今生都难再相见了吧…… 秦奡,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会不会怪我? 你要好好活着,而我亦不会后悔。 她默然抹去眼角的泪,看着他,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转眼间,清影再次苏醒,对她来说,一切就像是做了场梦一般…… “喂!你傻啦?”小米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而后自说自话起来,“老舅给你吃的假死药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清影听着小米的咕哝,回过神来,看向他,“你……” “哎?难道后遗症是失忆来着?我是在天牢里面那个,你记得吗……”小米挠了挠头,她要是失忆了,他很难办啊! 清影轻笑了下,“我当然记得!你是小米!只是我刚刚醒来有些懵而已。” “哦!那就好!”小米立刻松了口气,如果她真的失忆了,那他就要通知老舅和表哥了。 “皇上说的接应我的就是你?你和皇上……”她记得,他在牢里的时候叫皇上老舅。 “皇上是我老舅,我娘是紫萍公主,我爹是西府王爷。”小米重新介绍自己,“我本名其实叫齐添弥。不过,你还是叫我小米吧!” 原来是皇上的亲侄子,原西疆军元帅的儿子! 齐家先祖是鎏宇的开国大将之一。定国敕封后,南宫家与尉迟家掌管鎏宇主要军权,而齐家人则是世袭西府王爷爵位。西府王爷也算是鎏宇四府王爷中唯一的武官后代。红衣散事件之后,现任西府王爷便引咎归田了,他的儿子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小米也不过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皇上为什么会让你……” “喂!你别看我这样!我在丐帮里也算有名号的!”小米说得好不得意。 “你怎么说也是个小王爷吧?怎么会……”清影还是难以理解。 “哎!”小米挥了挥手,一脸的嫌弃,“我爹娘自己腻歪都不够呢!哪有空理我呀?我爹就是为了有更多时间陪我娘才借故辞了西疆帅位来着!小爷七岁就已经离家出走,行遍天下了!加入丐帮也就是好玩来着。这次要不是老舅说给我个好玩的事做,我才不回来呢!四处流浪不知道多自由自在!” 感情原来西疆军的元帅说是引咎,实则是这般原因吗?清影听着突然觉得这个西府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小米倒是随了他爹了!想着不由得笑了笑,“原来如此。是你一个人把我挖出来的吗?” “怎么可能?!”小米夸张地摆摆手,“那棺材板那么重!我还是个小孩子耶!” 清影闻声无奈扯了下嘴角,这小子这时候倒是有身为小鬼的自觉了!“那是……” 第二章 有仇 正说着,小米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对清影笑道,“你看,他这不就来了?!就是他和我一起把你挖出来的!” 清影朝着小米指着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身影由远而近掠身而来,转瞬间便从百米开外来到他们面前,他稳稳地落在马车的门帘前,扬起笑容。 “落尘?!”清影惊愕地看着他,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任何以往熟悉的人了! “你醒啦!”风落尘朝她笑了笑,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清影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怎么会……”比起自己的身体,她更在乎的是来接应她的竟然是风落尘,“你,也是皇上的人?!” “怎么说呢……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总之也可以这么说吧?”风落尘撇撇嘴,“反正,结果也都是为皇上效命就是了。” 清影被他搞得有点糊涂,正想问,就听他说,“过几天,等到了地方,会有人和你解释的!这几天你还是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昏迷了七天,滴水未进,你身体会撑不住的!” 才这么说完,清影便立马觉得头有些昏,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风落尘赶忙将水袋递给她,“你先喝点水,我们很快就到城镇了!” 清影感觉有些撑不住,点点头,重新坐回马车内。 又行了一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风落尘叫了声清影,清影缓缓张开眼睛,就听他在外头道,“马车内有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披风,还有一顶后纱笠帽,你穿戴好后再出来。” 清影闻声看向身旁的黑布包裹,打开来,其中有一件浅蓝色的披风,和一顶蓝纱笠帽。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穿着,这白纱裙应该是下葬之时的葬衣吧?这么走出去确实太过吓人了!而且自己的脸色一定也不太好,再加上她已是“死人”,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样子为好! 想着,便将披风披上,扣上笠帽。 笠帽戴上之时卡了一下,清影狐疑地抬手探了探,在间抽出一支玉簪,玉簪上紫竹茉的雕花十分精美,让她见着就觉喜爱,但她没见过这东西…… 风落尘听清影一直没有动静,也没回话,有些不放心,便掀开了一点帘幕,见她正看着手中的玉簪呆,便道,“那是秦奡插上去的。” 清影闻声一愣,不解地望向他,就听他解释道,“具体我也不懂,出殡那日,南宫总帅带来交给秦奡,而后秦奡就见它插在你的头上。” 清影点点头,又见风落尘递来一个盒子和一把短剑,“这短剑和玉梳也是一起下葬的,秦烽说那玉梳本是他娘的嫁妆,我想着应该很重要,所以就拿了盒子给你装着。” “落尘谢谢你!”清影接过,感激一笑,打开盒子,将玉簪也放了进去。 “别谢!你与秦奡都是我兄弟!”风落尘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你现在女人了……哎呀!总之,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别和我说谢了!你知道的,我最不习惯这样了。” 清影笑了笑,轻点了下头,将盒子与短剑收入宽大的袖子中,然后带上笠帽,走出马车。 现在已是黄昏时候,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这客栈挺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风落尘提前探路,就是为了做安排。店里的小二见他来了,热情地上去招呼道,“小爷,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小的先给您带路,养胃的米粥也熬好了,马上就给端上去吗?” 风落尘点了点头,“马上端上来吧!” 一旁小米说道,“你们先上去吧!小爷我要去丐帮的分舵转悠一下。” 话音才落,就听客栈大厅有人重重拍打了一下桌面,让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影等人正好站在门口,循声看去,就见大厅角落里有两个壮汉吵了起来。 就听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冷声喝道,“妈的!找晦气找到你爷爷头上啦?!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老子就和你姓!” 另一方人马,清一色穿着黑白相间的布衫,领头的那个将手中的酒杯直接砸了过去,眯了眯眸子,“哼!谁打断谁的腿还难说呢!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兄弟们,上!” 转眼间,双方已经动起手来,附近的食客见状赶忙逃开,就怕遭到池鱼之殃。 风落尘赶忙拉着清影退到角落里,不住地皱眉,双方打架正好把上楼的楼梯给挡住了,这下搞得他们也不知该进该退。 只见穿青衫的壮汉从袖中掏出一支细长的黑针,直直朝着对方飞射而出—— 清影虽然身子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隐约见到那黑针的尖端突然绽放开来,从中又射出无数细针。 “不好!是飞雨,大家快散开!”不知是谁如是喊了一声,所有人一下子便四散开来。 青衫壮汉冷哼一声,“阎罗殿的鬼兵也不过如此嘛!鬼始终还是怕人的啊!” 说罢,与他一伙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阎罗殿?”清影呢喃了一声,她完全没听过这是个什么地方。 一旁小米幽幽解释道,“阎罗殿是近来江湖中的五大帮派之一,是有名的杀手帮派。刚刚那个穿青衫的是唐门的人,唐门擅长暗器与机关,也接一些暗杀的任务,所以与阎罗殿之间算是利益冲突,一直都有仇!他手上的应该唐门有名的暗器之一‘飞雨’,又名:丈青莲。” “这两个名字完全无关吧?”清影想不透。 “叫‘飞雨’是江湖中人根据它出之时的样子而命名的,而‘丈青莲’……”小米说着顿了顿,朝半跪在地一人努了努嘴,“你看,那人中招了!” “三哥!”急切地呼唤声中,清影看到那人手背上立着一根细针,针下是一朵莲花形状的青晕,像是刺身一般,而那青晕正在不停地朝手臂上扩散。 那汉子大吼一声,迅抽出自己靴子中的匕,将手掌砍断! 清影吓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看时,就见那掉在地上的断掌中,一股黑色的液体从断口中流了出来,然她当下几欲作呕。 见同伴要冲上来,被称作三哥的人大声吼道,“不要过来!飞雨的攻击范围只有一丈内有效,别送死。” 原来是这么回事!清影拧了拧眉,丈青莲的攻击范围只有一丈,中招的地方会出现一朵青莲,而且看那个人当机立断将中招的手掌砍掉,这飞针中一定有剧毒! 清影扫视了一下地面落着的针,少说也有几百来根!这个名叫飞雨的暗器杀伤力太大了! 而阎罗殿的那些人在如此密集的暗器之下,也只有一人中了一针,这身手也是难得了! 第三章 北府王爷 双方相互叫嚣,又要再战,青衫壮汉身手从袖中甩出一只黑针准备再射,手才抬起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青衫壮汉愕然回头,就见一白衣青年冷着脸扣着他的手腕,喝道,“放开!” 那人一脸冷漠,“你们扰了爷的雅兴!” 青衫壮汉被他这么冷冷一瞪,微微愣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来,一把甩开青年的钳制,怒视着他道,“不关你的事,就给我滚远点!” “好吵啊。” 这时,从二楼传来一道悠闲的调侃,青年闻声面色一凛,挥手之间,一支冰柱以迅雷之直插上青衫壮汉的脑门。 清影错愕地张了张嘴,就见那壮汉瞪大了眸子,直挺挺倒在地上,转瞬间就断了气。 那青年看着也不过二十岁吧?!身形也很瘦弱,没想到竟然有如此高的武功修为?!一招便将对手杀死!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所谓,人外人,仙外仙,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便是江湖吗?若说战场需要警惕,兵者诡道不厌诈,那么江湖便要明白,人不貌相深莫测。 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清影不由得心生感叹,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青年对众人看着自己的错愕表情一点不放在眼里,偏抬起头,看向二楼——雅间的房门从里推了开来,两个身着黑衫的人率先走了出来,他们的腰间系着与青年同样的腰带。 只见他们腰带正中的铜牌上,皆刻着一朵五瓣梅花。 清影细细一看,只觉十分眼熟,想了想这才忆起,那不就是鎏宇北府王爷家的家徽吗?! 清影在军塾中曾经学过,鎏宇的四府王爷皆以花作为家徽的形状,她记得还北府为梅花、东府为向日葵、南府为牡丹、西府为木槿花。 而且刚刚楼上那人自称本王,也就是说,此人正是北府王爷江麒麟无疑! 黑衫侍卫之后,一人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中—— 他身着金紫色华服,领口、袖口金银双线交织勾勒,腰带金线绣花,再以红宝石镶嵌成梅花形状,一看便是价值连城! 金冠束成髻,金簪穿过束冠,两端各垂着一条金珠链子和一条两指宽的金色绸带,后半垂悉数披在肩上,梳理得十分工整。他的额间画着一道金色火焰,眸子微米显得十分颓废,鼻梁高挺如斧凿,薄唇微微扬起,无一不透着邪肆。一身“金碧辉煌”在配上那神色,看着便是一副放荡公子的形象。 一登场便将众人的目光悉数夺取。 江麒麟拥着一个娇俏如花的美女,她柔弱无骨的靠在他的身上,纤细的小手不停地在他胸前打着圆儿,惹得薄纱微微荡漾,白皙的藕臂时隐时现,尽显媚态。 她的手中一只白玉狐狸头戒指尤为惹人侧目,小米一眼便认了出来,低语道,“没想到不但是阎罗殿和唐门,就连天香阁的人也在,还真是热闹。” “天香阁?”风落尘重复了一句,“那不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人帮派吗?她们好像是开青楼来收集消息的吧?”因为他娘开了嫣红楼,所以对天香阁他也略有耳闻,这天香阁可是在鎏宇各地都开的呢!一个青楼搞得像是连锁的商号一般! 清影在一旁听得仔细,不由得想,这女人是天香阁的,却和北府王爷有所牵连,难道说着天香阁与北府王爷之间…… 楼上,江麒麟低头瞥了怀中的女人一眼,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原本的邪笑骤然转冷,他一把扣住女人在自己胸前作怪的手,嫌脏似得挥开,而后收回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女人全然没有预料,一下就摔倒在地,低叫了一声,声音柔得都要化成一趟水了! 众人见状猛然一个抽气,倒不是因为江麒麟的恨绝态度,而是那女人的穿着! 只见她的纱裙被揉皱得不像话,亵裤更是撕扯成了一条一条的,裤下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上身纱衣落在了地上,兜衣早已掀开大半,因江麒麟的推搡,她重重坐到地上,胸前的玉兔也跟着微微荡漾。 客栈外,看热闹的人见此,带着孩子的妇人赶忙把自己孩子的眼睛蒙住,慌忙离开。身边跟着娘子的男人也免不了被娘子数落,牵拉着离去。 清影见着不由得撇开脸,原来在他宽大的袖子下隐藏的是这般春光!她莫名有些不舒服,即使那姑娘是青楼女子,他也不能视她如此轻贱呐…… 但那女人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给众人看,反倒伸手拔住江麒麟的腿,“爷!你摔得人家好疼啊!” 江麒麟只觉心烦,皱了皱眉,一旁两个侍卫见状立刻上前将女人扯开,见她不死心又要拔上来,冷喝道,“爷没兴致了!快滚!” 女人欲上前,江麒麟冷冷瞥了过去,仅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感受何为寒彻。 “滚。”江麒麟幽幽念了一句,声音极轻,却有着十足效果!吓得女人连衣不蔽体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地便跑下楼,朝客栈外奔出。 江麒麟全身散着冷然的气场,让客栈中的气氛降到了谷地。 此时,客栈中的食客早就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掌柜和小二哥躲在柜台里不敢出来、清影三人站在角落,还有便是阎罗殿与唐门的人不知该进该退。 江麒麟自顾自整了整衣服,而后缓缓走下楼,各瞥了任呈现对峙而立的唐门与阎罗殿的人一眼,而后笑了笑,说道,“今天这争执,你们双方给本王一个面子,到此为止吧!”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这北府王爷倒是狂肆的太过目中无人了!清影暗暗想着,对此人更是反感。 因为青衫壮汉被江麒麟的人给杀了,被他以如此口气说话,更加不爽,真要叫嚣上前,其中一个看似小头目的角色赶忙拦住他们,朝江麒麟拱手道,“王爷!今日我等扰了王爷雅兴,还望王爷恕罪!我等就此离去!”说罢便拖着一行人赶紧离开。 一旁唐门的人见阎罗殿的走了,也跟着道,“打扰王爷了!”而后悉数离开。 江麒麟见状冷冷勾起嘴角,眼中尽显鄙夷,“哼!江湖门派?也不过尔尔罢了!”说罢他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走了过来,在柜台上放下两锭金元宝,这价值可是远远敌过他们今日的损失。 掌柜的见着,赶紧从柜台里跑了出来,千恩万谢,“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如同见到金主一般双眼光。 清影在一旁看着二人之间的神情,笠帽下翻了个白眼,走向柜台,朝已经站起来的小二哥说道,“小二哥,劳烦给我们带路。” 小二这才想起他要送三人上客房来着,怠慢了客官,歉疚地点了点头,而后领着清影三人往楼上走去。 江麒麟对清影直接无视他而感到有趣,女人看到他的样子,又得知他的身份时,总是想方设法往上贴,可是这个女人,他分明感受到了她讨厌自己! 哼!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厌恶呢?江麒麟微昂起头,瞥了一眼清影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甩袖步出客栈。 “少柏查一下这三人是谁。” “是!”白衣青年颔领命。 第四章 风帮 在路上又行了几日,风落尘为了照顾清影的身子,特地行得缓慢,因而比原定的计划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快到目的地是,距离清影“下葬”之日以及过去了快半个多月。 日头渐午,四周的声音渐渐吵杂了起来,清影感觉马车颠簸的情况好了许多,便透过窗子,见到来往行人比起之前多了许多,而且这儿的景象也有些熟悉。正疑惑间,城墙映入眼帘,她的眸子略微往上飘去,就见那城门上方书写着“麟镇”二字! 什么?!清影张了张嘴,十分错愕,落尘早上说中午就会到终点,到哪儿去她也无所谓,这才没问,但没想到竟然是回到东疆,回到麟镇?! “落尘!我们怎么……”清影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马车外风落尘听到清影急切的问话,抿了抿嘴角,“对!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麟镇,很快就到了,你再忍耐一下。” 得到他的证实,清影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在麟镇,也就意味着距离他很近,然而即使相隔不远,自己也无法与他相见,哪怕远远看一眼也是奢望!若是被他或者兄弟们中任何一人知道,只怕皇上…… 清影心中有些突突,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心思大乱。 好不容易,马车停了下来,风落尘告知清影已经到了,清影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将披风和笠帽戴好,下了马车。 他们停在一栋不小的房子前,那房门上的牌匾让清影再次惊诧! 风帮?!那不是风拓允的……清影脑中思绪迅组合,最后得到一个结论——风帮其实是从属于朝廷的帮派,又或者说是只听命与皇上的! 正想着,风拓允从中迎了出来,朝风落尘点了点头,而后来到清影面前轻声道,“小妹!你终于回来了!” 小妹?!清影一愣,风拓允是在对自己说话吗?正狐疑着,风拓允已经来到了清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快耳语道,“等下再和你解释,配合一下。” 清影点了点头,偏过眼暗暗观察风拓允,觉他比起初见之时少了几分邪肆,多了几分沉稳,想来那时的该是他的伪装!就听他接着道,“二弟,你们舟车劳顿,咱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再说吧!”说罢,便带着清影不如其中。 “好!”风落尘点点头,跟上二人的脚步。 大堂之中,风三娘早已经坐了许久了,见到风拓允带着清影进来,当下放下茶杯,激动地站了起来。 风拓允朝阿慕示意了一下,阿慕立刻招呼着众兄弟以及帮内的下人全部退下。 清影见到风三娘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惊讶了,毕竟她现在身处风帮。 “这里没外人,把笠帽除了吧!”风拓允说了一声,而后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清影闻声将笠帽拿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从被关入天牢到现在也有快一个月了,她的肤色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白皙。 风三娘一看,这哪里还有往日小子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柔弱姑娘嘛!天牢可真是个磨人的地方!想着便觉得心疼,她上前拉住清影的手,怜惜道,“孩子,你受苦了!”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眸间略有似无透着些悲伤的味道,“劳三娘挂念了。” 风三娘抿了下嘴角,注意到跟在二人进来的风落尘,立马脸色一沉,幽幽道,“臭小子!你还敢回来!” 风落尘早就见到他娘了,一下子跟老鼠见到猫似得,缩着脖子,摸了摸鼻子,“娘,你就原谅我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嘛!还能帮老哥!而且,若不是当初上了军塾,这次还不知道能让水接清影你说是吧?!”他说着讨好似得笑了笑。 “这是……”清影看着母子二人,有些听不懂。 “当初我娘不让我上军塾来着。”风落尘挠了挠头。 清影瞬间想起之前蹴鞠赛的时候,他们胜了,去嫣红楼庆祝,风落尘出现被风三娘追着打的事!原来这就是落尘与三娘之间的矛盾呐! 想着不由得扑哧一笑,清影问道,“三娘,为何不让落尘进军塾呢?” 风三娘听着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都为皇上效命,心知做这事意味着成日与危险为伍,长子承袭家业就得了,我希望至少落尘能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说着瞪了风落尘的嬉皮笑脸一眼,“哼!谁想得到?这小子非要哪里危险往哪里钻!” “娘!这是从你骨子里带出来,我也没办法呀!”风落尘撇撇嘴。 “呦呵!感情怪到我头上来了?!”风三娘说着撸起袖管。 “娘!”一旁风拓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木已成船,米已成粥,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多说无益,就随他去吧!再说了,男儿志在四方,若落尘真如您希望的那样,得孬成什么样呐!” 听到有人为自己站台,风落尘感激的朝大哥笑了下。 风三娘听长子都这么说了,翻了个白眼,低声念了一句,“翅膀都硬了!”而后来到清影身边拉着她坐下,“好了,落尘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清影刚到,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吧!” 清影听着摇了摇头,“不,三娘,我还是想先知道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帮什么时候听从皇上调遣了?您刚刚说您也是为皇上效命的,难道嫣红楼也是……”她脑中有无数个疑问,扰得她十分迷糊,她只想马上弄清楚所有事! “也是!早点说清楚也好!”风拓允将水递给清影,而后才回过身去坐下,“我就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了。” 清影点了点头,就听风拓允清了下喉咙而后开口道,“风帮本来是隶属于四疆军暗影的一个部分,但是七年前已经分离了出来,作为直属于皇上的,专门监视江湖以及民间动向的一个地方。而我则是原四疆军暗影的副领。”他顿了顿,接着道,“在风帮中我是这个帮派表面上的帮主,但事实上,上头还有两个人,一个我们称之为‘金主’,也就是皇上,还有一个我们叫他‘老板’。” 老板?清影眨巴了下眼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有着极其强烈的预感!脱口而出便道,“该不会那个老板就是……” 第五章 风影儿 “那个‘老板’该不会就是我姐夫吧?” 风家母子三人闻声皆是一愣,就在清影以为自己猜错之时,他们给出了答案——三人一致颔称是。 清影微微愣了一瞬,瞬间想明白了,当初风拓允会帮自己瞒过身份,想必是因为姐夫早有交代吧?这么说,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姐夫他是知道的。 风拓允接着道,“我们风帮一共有三个部分,一个是位于麟镇的总部也就是这里,一个是东疆十城的各个分舵,还有一个就是获取各路信息动向的嫣红楼,及各城的赌馆。” 清影听着点点头,问道,“对了,刚刚进门之时,你称我为‘小妹’,一路行来帮内兄弟们见到也叫我‘小姐’,这是……” “是这样的。”风拓允笑了笑,“我们风家本是世代承袭暗影的职位,暗影的成员中过八成皆是世袭制的,剩下的两成才是从军中挑选上来的。”他稍稍解释了一下,又道,“当初王爷受命创建风帮之时,因为我娘的嫣红楼本就是暗影设在东疆的眼线,所以才选择了我作为风帮的帮主。如此也解决了风帮帮主的身份来源,不容易让人怀疑。” “但是只是这样还不够,为了使我们的所作所为更加合理,便要给我在增加一个创建风帮的原因。最后我们编造了一个我娘还有个女儿的消息,让人觉得我建立风帮除了帮母亲在东疆站住脚,更是为了拓宽人脉以寻找失散的妹妹。”风拓允说着不由得笑了笑,“没想到当初临时起意,倒是行了今日的方便,真是错有错着!你以风家失散多年的妹妹回到风帮,非常合理,也没有人会将你与清影之间有所联想。” 风拓允说着又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当年王爷的神来之笔倒是在今日成了点睛之笔了! “原来是这样。”清影也跟着笑了笑,他们伪造了个风姑娘,现在她正好顶上,也算是缘分了!“对了,你刚刚说嫣红楼原来是暗影的,现在是风帮的眼线,那里面的姑娘也是……” “不是的。”风三娘摇了摇头,“嫣红楼中只有我和几个嬷嬷是朝廷中人,其他的则是我收留下来的姑娘,一来可以给她们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现我们的真实身份。” 清影点了点头,“难怪盈盈……” 风三娘听着便是叹气,“说来,盈盈那事也怪我!那阵子东疆的气氛很是奇怪,这才忽略了盈盈这边!我当初接她进楼之时就该刨根问底逼她说出来才是!哎!” “三娘别气,事情已经过去了。”清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风三娘点点头,“嗯,好在也算是错有错着,听闻后来是秦王将此事告知了王爷,皇上也为盈盈父亲的死感到惋惜,但此时还未能动得杨飒,因而唯有暂时委屈盈盈了。” 没想到皇上他竟然会如此?清影想了想,又有些疑惑,皇上既然知道杨飒有罪,为了不能动他?是为了引出大鱼?还是估计他背后的关系呢? “我离开东疆时,盈盈住在东塾,现在呢?”清影有些担心,因为东疆一战,东塾的学子们已经上了战场,也得了皇上封赏,基本算是提早结课了,他们是不会再回东塾才对。如此一来,东塾不是只剩下绫络姐、盈盈、假‘夏无言’江寺,还有……音儿! “盈盈,你别担心,杨飒离开之后,她就已经回嫣红楼了。”风三娘道。 “三娘,那您知道跟着我一起去了东塾的丫头音儿吗?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清影追问着很是着急,音儿知道她上战场,都不知道会有多担心,若是听闻自己的死讯…… 音儿与她情同姐妹,家中父母兄姐得知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子,她不难想象,而音儿怕是与他们差不离吧…… “这具体就不清楚了,听闻东塾学子带去,留在东塾的家丁随行,在东疆大战后就让他们各回各家了,盈盈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回来的,也许你家的丫头已经回府了吧?”风三娘猜测道,“说来,明日王爷就回来了,若有什么不放心,倒时问问他应该就知了。毕竟王爷是你姐夫,你们家中的事,他比我们明白。” 姐夫明天就到吗?清影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只希望一切皆如风三娘所言,音儿已经平安回到了家中。 “清影,以后你在风帮就安心住下,进出总部的兄弟不多,都是自己人,不会碎嘴,所以无需担心。但知道你真实身份只有我们以及阿慕,为了以防万一,出了房门还是蒙面为好,现在仍是多事之秋,你且委屈一些,暂避风头,等过段日子,若想出门,戴个笠帽,或是易容也是无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阿慕说,他是我的心腹。” “风大哥客气了,清影来此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风拓允摆摆手,“得知你要加入我们,我可是高兴得很呐!我十八岁创立风帮,如今也有七年了,虽然七年时间不长,但风帮的势力也仅仅在东疆十城站稳了脚跟,如此对我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若有你在,风帮的版图必定会在扩大!” “清影来此,是受了皇恩,定然全力为皇上效命,风大哥有任何用得上清影的地方尽管说!与人逞凶斗狠,刀刃相拼我可能做不到,但出出主意,想想鬼点子倒是力所能及!” “哈哈哈!清影姑娘谦虚了!”风拓允很是高兴,说道兴处,顿了一下,“差点忘了!以后你在外面的生分是风帮三小姐,‘风影儿’。在家中无所谓,但在外头,你是我的妹子,千万风大哥,显得生分。” 一旁风落尘听了突然道,“我看干脆让娘收清影做义女好了!免得叫得唐突,我也能多个妹妹”说着笑了笑,一副他老早就想有个妹妹的样子。 风三娘心里也是高兴地,心想,这小崽子总算是说了句人话!但清影怎么说也是家的千金小姐,要认她做干娘,着实是有些委屈了人家! 清影却是爽快,“好啊!”她笑了笑看向风三娘,见她欲言又止,心中也是没底,其实她可是很喜欢三娘的,“就不知三娘……” 风三娘赶忙拉过清影的手,顺水推舟,“哎呦!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又得了个女儿!叫那老天爷都羡慕嫉妒恨我呀!” 清影被她这么一逗笑了出来,赶忙倒茶叫娘。 用过饭后,清影被阿慕带着去了房间,离开风三娘等人视线之时,眼中却闪过一抹酸楚。她在这儿,还能有亲人,也不知爹娘他们…… 第章 老板来了 次日,清影幽幽从睡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床帐还让她感到发懵,理了理思绪,这才忆起自己已经到了风帮。 合衣下榻,阳光透过窗户纸将室内照亮,清影穿戴整齐后,推开门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快要午时了!昨夜彻夜难眠,即使睡到现在,她还有些发困。 清影打了个哈欠,就听一个脚步声急切而来。她闻声看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朝自己跑了过来。 清影一怔,就见她跑到自己跟前道,“三小姐,您起来啦?”这是个十分讨喜的丫头,脸上笑嘻嘻地,一对酒窝十分可爱,看上去不过十二岁。 清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面纱,有些不知该怎么办,却听她说道,“小姐,别担心,是帮主来让我照顾您的!我叫喜鹊。”她说着抬手朝清影耳语道,“小姐放心,我是阿慕的亲妹妹,有些事哥哥已经和我交代过了。” 清影闻声点了点头,原来是阿慕哥的妹妹。昨天她来到风帮后,旁观半日,也算是大概明白了,阿慕在风帮中算是总管一类的角色,从人员分配到各种小事琐事,都由他一手包办。就连自己现在住的房间也是他布置安排的。 风帮的总部不大,进出的人也不过十来个,帮内的丫鬟下人,也就六个,据说也都是暗影的家属。 其实,自己是完全不需要人照顾的,但是阿慕哥已经让喜鹊来了,她也不好推辞,而且作为风帮的小姐,虽然算不上名门闺秀,但好歹也是个小姐,若是身旁没个丫头跟着也不太对。不说身份容易遭人怀疑,也许会让外人觉得风帮帮主亏待自家妹纸。 思前顾后,清影决定还是不推迟,有个人陪自己说话也好。 “以后麻烦你了。”清影朝她点了点头。 “小姐客气了!”喜鹊笑了笑,然后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脑子!小姐!您等等,我去给您端水洗漱,您等等呀!” 说罢便一溜烟似得跑了,清影见她这风风火火的个性,急切道,“你慢点跑!小心摔着!”说着笑着摇了摇头,有这丫头在,她以后是不会感觉寂寞了! 清影听着喜鹊念念叨叨说了许多,好不容易才洗漱完。 “小姐今天想要梳个什么样式呢?”喜鹊引着清影来到梳妆台前坐下,“灵蛇髻怎么样?还是……” “喜鹊,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不喜欢发髻,只要一把扎好即可。” “哎?那怎么行?”喜鹊拿着梳子没夸张的眨巴了下眼睛。 “我以前……”清影说着顿了一下, 抿了下嘴角,“我习惯了,向来如此。再说,以后出门要带笠帽,如此也舒适些。” 见清影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黯淡了下,喜鹊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便依小姐的。”她说罢便执梳将清影的发理顺。 清影透过铜镜看着喜鹊,将她与兰音重叠在了一起,仿佛回到了在家中之时,她为自己梳头的场景。 “小姐,我刚刚出去打水的时候,正好遇上帮主,说是老板已经到了,让您用完膳,再到后院去。” “姐……老板来了?!”清影心中一动,“那我们快些。” 匆匆吃了点东西,清影小跑着来到后院,就见皇甫钧和风拓允二人正坐在凉亭中。 风拓允远远就见着她,朝喜鹊打了个手势,便只剩清影一人上前。 “姐夫……” 皇甫钧朝她招了下手,让清影坐下,开口便问,“怎么样?还好吗?” 清影闻声,心中有些酸楚,点了点头,“姐夫别担心,我没事的。” 皇甫钧抿了下嘴角,他已经听说风三娘收了清影做义女,再加上风拓允他们照顾,他也挺放心的。 “比起我来说,家里现在如何了?爹娘……” 皇甫钧浅浅一笑,“家里你别担心。这件事才刚刚过去一月,大家难过自然会有的,时间总会冲淡悲伤的,过阵子就好了。你就别太挂念,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就成,家里万事有我,放心吧!” 清影见他说的平淡,却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忧虑,姐夫这是不想让自己心里的负担太大,她明白,所以她不想说穿。大姐才刚刚诞下麟儿,自己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事,不知道会不会伤了她的身子? 清影心中愁思满满,忆起还有另一件事,赶忙问道,“对了姐夫,音儿她回到陆家了吗?” “音儿?”皇甫钧皱了皱眉,“我记得她是你的丫鬟吧?不是跟着你去了军塾吗?不在军塾吗?” 清影听着心中咯噔,“三娘说,跟着学子来军塾中的小斯都各自返家了呀!” “这……”皇甫钧有些迟疑,见清影的脸色煞白,敢道,“我还没回到陆府,所以还不清楚,待我回去的时候打听一下在传书给你。别担心!” 清影恍惚点了点头,脑中一片空白。 “一般来说军塾会派人送他们回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皇甫钧补充道。 “就怕音儿担心我,自作主张留在了东疆,现在也不知……”清影眉头越发紧蹙。 一旁风拓允提醒道,“我记得陆家的瓷行不是在麟镇有分店吗?音儿姑娘若真像小妹所言,也许会去分店也不一定?” “对!也有这个可能!”皇甫钧朝风拓允点了下头。 清影听二人这么说,觉得这也不无可能,但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因此平缓,反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莫名感到害怕…… 风拓允立刻起身道,“王爷,那我让人去陆风瓷行看看,您也有话同影儿说,属下便不打扰了。” “也好!”皇甫钧轻声道,而后对上清影狐疑的眸子稍稍颔首,以示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风拓允便拱手离去。 皇甫钧喝了一口茶,而后深深地呼气,看样子是有很长一段话要说。 清影又给他倒了一杯,开口问道,“姐夫,你要同我说什么?” 皇甫钧说道,“我要同你说的是,皇上留下你,是为了什么。” 原来如此,清影做了个深呼吸,将脑中杂念暂且放下,沉下心,看向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7章 目的与选择 皇甫钧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天际,缓缓道来,“这件事,要从七年前开始说起……” 原来,七年前,皇上发现了丞相蒋阔暗中与江湖中人有所牵连,甚至怀疑江湖中的某个帮派的建立便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个帮派就是——阎罗殿! 清影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机灵,瞬间来了精神,阎罗殿不就是他们回来前在客栈遇上的其中一方吗? “皇上担心江湖中人与朝廷官员有所牵扯,会影响社稷,而且蒋阔的野心,也一直是皇上的心头刺,因此便让我想办法查清楚这个帮派到底是什么?和蒋阔有没有关联。” 皇甫钧顿了顿接着道,“我想要查清蒋阔与江湖门派的关系,必须得其门,方能成其事,只有融入江湖才能了解江湖。我想着,建立一个帮派,一来方便调查此事,二来,等这事查明后,可以作为观测民间动向的组织倒也是不错。阎罗殿在鎏宇的南部,我想将总部设在东疆,如此和他们没有什么冲突,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东疆本就是多事之地,顺道还能暗中注意天佑的动向,最好不过,于是便有了现在风帮。等到风帮渐渐起势后,我才在南疆复建了一座狂龙堡,作为风帮的南方的一个分舵。说来,若不是为了在南疆设狂龙堡,我和你姐姐也不会见面。” 皇甫钧说着,想起自己与清渝认识时的那些事,不由得笑了笑。收回心思,接着道,“后来,我们才查清楚,阎罗殿的阎王是个脾气很硬且非常高傲的人,他最不喜受人威胁和控制,也不喜欢奉承他人。而这阎罗殿与蒋阔之间只是单纯的雇用关系,再无其他。” “虽说是如此,可是蒋阔此人与江湖门派之间有所牵连也是事实,皇上对此很不放心。”皇甫钧说着看向她,神色一凛,“这些年,蒋阔行事越发过分,大有不将皇上放在眼底的意思。而现在,除了常年在外驻守边关的四疆军,和一些地方官员外,满朝文武,有大半算是蒋阔的人。此人太过危险!狼子野心已经很明显,朝中许多大臣敢怒不敢言,皇上担心,蒋阔有一天会造反,差别只是在他活着还是死了,是明着来,还是暗地扶持傀儡。” “不会吧……”清影听着感觉心底发凉,皇上原来一直处在危机四伏中……她突然回想起那日见皇上前正好与蒋阔打了个照面,那种恐惧而发憷的感觉,她至今难忘! 那人,原来真是奸人…… “经过东疆一战,皇上认为你是很好的谋士,又是两位军师的徒弟,将来自然不可限量。若是杀了你,反倒是一种损失。皇上爱才,你与秦奡二人对他不敬,他老人家做做样子把你们关了是一定要的!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着怎么帮你们解套。皇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能够帮到他些什么。当然,这种冲突能我们避免当然是最好。” “我明白了姐夫。”清影点了点头,她全然没有想过,皇上竟然如此看重自己!她犯的是死罪,可是皇上不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变相委以重任! 她绝不会辜负皇上的对自己的信任! 见清影的眼神变了,皇甫钧欣慰地点了点头,清影有所寄托,心中也不会再纠结于其他事上,如此也好…… “对了。”皇甫钧喝了口水道,“我刚刚和你说了,南疆的狂龙堡也是风帮的一个分舵,堡主箫子龙是拓允的结拜兄弟,若是你不想留在东疆,去南疆也是可以的。你想选择哪个,我都会支持你。”毕竟秦奡在东疆,军塾的学子们也都在东疆,留在这里,多少有遇上他们的风险。 清影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姐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留在东疆确实风险很大,可是,南疆距离家也很近,陆家的瓷行在南方的分店很多,同样也很危险。这两个地方,我是都不能长留的。” 皇甫钧想想也是,可是现在除了这两个地方,他也不知道她能暂时去哪里?他是希望清影留在风帮中,如此应该能帮主风帮再上一层楼,扩大势力。可是听清影的意思,似乎这两个地方都非她所愿。 “清影,你想去哪里?姐夫尽量帮你。” “我想……”清影说着站了起来,来到皇甫钧身边,“我想在四处走走,不只是鎏宇,还有周边的国家。” 见皇甫钧看着自己,清影接着往下说,“我现在的见识太少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若是鎏宇哪天真的出了什么事,这样的我,根本做不到什么。只有开阔了眼界,将来才能真的帮到皇上什么。否则也不过是浪费了皇上的一片心意。而且行走江湖多少也能更了解江湖,如此也能帮到风帮。” 若是能想办法结识到各个帮派中人,就更好了!与其防着他们,不如让他们为己所用。清影想着,却没有将心中的这个想法说出,毕竟这实在是太过狂妄了,这对她这个初入江湖,连江湖为何都还完全不懂的人来说,实在是痴人说梦! 皇甫钧闻声点了点头,清影的想法也对,出游的确会让人开阔眼界。而且清影现在这样,出去走走也好,把她强留在这儿,她一定不会开心的。 哎,再见面,他都快认不出她了,原本那么古灵精怪的孩子,性子一夕间就变得如此淡然,她的眼底,时不时流露出悲伤,连笑都显得如此勉强。 “也好!”皇甫钧朝她点了下头,十分支持,心想:到时候再挑选一两个人同清影随行,如此也稳妥一些。“现在,事情还在风头上,等这事风平浪静后,我便替你安排。” 清影朝他感激一笑,“如此便有劳姐夫了。” “哎,说什么谢。”皇甫钧苦笑着摇了摇头,想来也是自己害苦了她,若不是他同皇叔如此建议,清影也不用成为见不得光的人。看着她现在这样沉然的样子,真不是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也许还会这么说,毕竟活下才有希望呐…… 第8章 婚约 次日皇甫钧便出发返京,看他走得那么急,清影知道他还是担心姐姐一人在京城会胡思乱想,赶着回去陪她。 风拓允与清影送完他便返回风帮,清影心中记挂着音儿的事便问他昨日派人去看后情况如何。 风拓允摇了摇头,虽然害怕她担心,但这事还是不瞒着她为好,他这么想着,便如实以告,“据说,兰音没有同其他小斯一般回去,而是去了镇上的陆风瓷行,可是后来听闻你已经被押解上京候审,她便同分店的一个伙计一起追了上去,我已经同老板提过此事,老板说回去会打听一下兰音是否平安到家,会立刻给我们消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派了几路人马顺着她可能回去的路线打听了,若是做最坏的打算,兰音姑娘真是在路上失了踪影,我们这边不耽搁,多少也能争取些时间。” 清影听着风拓允缜密的安排,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担心,但此时她除了等消息,也做不了什么。 日子又过了一阵,这日下午,清影正在院中看书,连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拓允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意外。 “大哥!”见他走了过来,清影将手中的书放在石桌上,站起了身。 风拓允没有应他,反倒看向一旁的喜鹊朝她点了下头。喜鹊立马意会,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清影见他脸上神色郁郁,心中跟着有些惶恐,“是,兰音有消息了吗?” 风拓允点了点头,在心底叹了口气,“老板那边已经确定,兰音是没有回到陆府,而我派出去的人找到半路也都纷纷断了线索,现在她和那个伙计都断了踪迹。” 清影只觉脑中轰然一声,晃了晃坐了下来,脑中闷疼,她以手扶额,心中不妙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影儿……”风拓允赶忙上前,“你怎么样?我去给你叫大夫!” 清影忙拉住他,“大哥!”她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眸子,弱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头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那次在军塾摔下山坡撞到树桩后,她就时不时感到头疼,今天刺激了一下,又复发了。 “那还不更要叫大夫来!”风拓允更担心了。 “没用的。”清影抿了下嘴角,“西疆的尚军医也给我看过,这是后遗症,无法根治的。我就是太急了,缓一缓就好。” 风拓允见她如此坚持,又这么说,便只好暂时作罢,拍了拍她的肩膀,“影儿你放心,我的人还会接着寻找兰音姑娘他们,她是在南方失了联系的,我已经通知了子龙,请他也派人一同搜寻,如此双管齐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再说,她并非独自一人失联,多少都有个人照应。那个伙计我打听过,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之人,所以兰音姑娘的失踪应该是与他无关的。” 清影默然颔首,“那此事就有劳大哥挂心了。” 风拓允见她如此,心想,影儿虽然不说,但她的表情不难看出她的担心,让她一直这么呆着也许更容易胡思乱想,不如给她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为好! 想着,便道,“影儿,其实今日来,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清影愣了愣,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不解。 风拓允便道,“是关于盈盈的。” “盈盈?她怎么了?”清影着急道。 “其实,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叫夏无言的和盈盈算是有婚约的。”风拓允如是道。 “啊?”清影一怔,“盈盈和无言之间……”她一时有些发懵,心中稍稍理了一下他们的关系,这才恍然,他们的父亲与舅舅是结拜兄弟,夏无言更是舅舅的义子,秦烽也是夏洺的义子,但是夏盈盈与夏无言之间有婚约这事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夏无言人是不错,若是盈盈能嫁给他,确实是件好事,不过,“盈盈喜欢他吗?” 风拓允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女儿家的心思,我终归是不太懂的,否则也不会一个人到现在是吧?”他说着自嘲一笑,而后道,“所以,我想让你暗中看看,盈盈若是喜欢他,而那个夏无言也是真心对盈盈好,那我们倒是可以撮合他们俩。” 清影浅浅抿了一下嘴角,“如此也好。”若是能得夏无言照顾盈盈,自己也能少一份挂心,后面出门游历之时,也少一分牵挂。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这二人是否有情,而是盈盈的心思,让她连见夏无言一面都不肯。”风拓允无奈叹了口气。 清影听他这么说,立马明白了症结所在,“盈盈是担心自己出身风尘,配不上人家吧?”虽然她的父亲之死也受到皇上的认可,但始终是暗中之事,除了赏银之外,无法真正补偿她些什么,在外人眼中,盈盈始终还是嫣红楼的花魁,是青楼女子。 但夏无言就不同了,夏洺之死已经沉冤昭雪,皇上更是因此给夏无言加封了官,他与秦奡此战之后都已经是巡防副将了,算是学子们中最早为官,为将的。一个将军与青楼女子之间确实很难为现有的礼教所接受。 盈盈一定是这么想,所以才避不见面吧?清影想着在心底叹了口气。就听风拓允立马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就是这样。娘与盈盈聊过,先不说她也看不出盈盈的心思是否对夏无言有意,她自己连这个想法都不敢有,如此我们也没办法做什么。” 他说着叹了口气,“听闻下个月,他便要调到西疆去了,这几天便常常到嫣红楼来,可是盈盈依旧不肯见他。我和娘都希望盈盈有个人能够照顾,若她能嫁给夏无言,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可是她现在这样,我们是真的担心,她会失了一段好姻缘。” 风拓允轻叹一声,“现在娘是怎么也劝不了她了,所以我想让你看看有什么办法。三天后,又恰逢江湖上的帮派大会,我这次想要带一起去,等赶回来时,距离夏无言离开不到十日,所以我们也就这几天想想办法了。” “大哥别急。”清影站了起来,“要测试一个人的心不难,要知道二人有情亦不难,现在在于如何将盈盈引出来,还有就是让她放下心结。”她的眸子转了转,心中迅速想到一个办法,便道,“大哥,我想去嫣红楼一趟,再做计划。” “好!”风拓允点点头,“我明日陪你去!” 第九章 激将法(二更) 次日,清影戴上纱巾,复戴了一顶笠帽这才随着风拓允出门。 麟镇这几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人人皆知风帮的三小姐寻回来了,见到她出门,都是好奇。清影这一路行来,虽然躲在轿子中,却也惹得许多人瞩目。 来到嫣红楼所在的街道,喜鹊上前扶清影落脚,四周的小摊贩看着清影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得严实,全然看不到样貌,不免失望叹息,又纷纷散去。 清影对此不由得感到好笑,摇了摇头,朝风拓允走去。 风拓允将马匹交给嫣红楼的小斯,见清影朝自己走来时突然楞了一下,脚下也跟着驻足,便上前问道,“怎么了?” “春风明月楼……怎么关了?”清影幽幽喃喃。 风拓允闻声,冷哼一声,“早就关了!与天佑开战时,我们查到,这楼里的人与天佑有有关。”他说着朝清影低语道,“他们的花魁可能是钦门十绝之一。等我们闯进来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钦门十绝……那不就是空宇的……清影微愣了愣,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跑了,我们也没办法了,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唯有更小心谨慎地盯着东疆的一举一动。”风拓允抿了下嘴角,对这件事他自己也很懊恼,毕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入了钦绝门的人,这让同样是处于黑暗中的自己,无疑是一个大耳光!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没查到什么,便没有再深入,实乃失策。 风拓允迅速从坏心情中调整出来,看了看四周,便道,“小妹,这事你就别担心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清影回过神来,发现街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引人注目了!赶忙随着风拓允进入嫣红楼中。 一进嫣红楼,这里的装饰摆设与往日没多大差别,就是一进门,正面的高墙上多了四幅画! 那画中,皆是一男一女,二者搂抱在一起,姿势略有不同,但做的却是同一件合合欢喜之事。清影去年被父母逼婚之时,多少听母亲同她说过男女之事,所以她明白那是什么,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笠帽的遮掩让人看不出她的迥然,不然她现在这脸色若是被人看到,她一定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二人正准备上楼,就听门外传来马蹄声,跟着一人身着铠甲风火步入嫣红楼。 清影与风拓允闻声看去,就见来者正是夏无言! 清影愣了一下,不过快两月不见,没想到他的变化这么大!穿上盔甲,披上披风,倒也真有个将军样子,不愧是武将之后。 夏无言不是第一次在嫣红楼预见风拓允了,上前朝他拱了拱手,“风帮主!” 风拓允点了下头,“你来找盈盈?何故一身甲胄?” “嗯!巡防结束便来了,来不及换。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她一面!”夏无言说得十分坚决。 他眸子中的坚定让清影不由侧目,心想,他究竟是因为喜欢盈盈,还是纯粹因为那份婚约的责任呢? 夏无言是舅舅的义子,说来也能算是自己的半个兄长。今日一见,气势全然不同,倒是很有大丈夫的风范,他的人品自己还是了解的,若是盈盈能嫁给他,也确实是件好事! 这时,夏无言注意到站在风拓允身边的清影,暗暗打量了她一眼,突然感觉她身上的气场让他感到熟悉,便开口道,“这位是……” 风拓允赶忙介绍到,“这位是我小妹风影儿,她从小就和我们失散了,前几日才找回来。” 是吗?夏无言心中总感觉有些莫名,但没有心思细想,现在他要做的是快些见到盈盈才是。 风三娘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夏无言时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这小子又来了!可惜,盈盈今天估计还是不会见他的…… 夏无言见到风三娘,赶忙跑了过去,急切道,“三娘……” 风三娘摆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见盈盈,我再去帮你问问,你还去那间等着。” 夏无言颔首拱手,“有劳了!” 待夏无言走远,风拓允抿了下嘴角,“娘,他这两日还是每天都来吗?” “可是不是!”风三娘撇撇嘴,跟着又是叹气,“我看就算他来几次,盈盈都不会见他的!她脾气太扭了,我都劝好几次了,还是这样。哎!” 清影想了想,问道,“大哥,我可以见见盈盈吗?”若是由自己来劝盈盈也许可行,但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让我随娘去吧!” 本来也是希望清影能帮忙想想办法,如此也好。风拓允想着点了点头,“不过,你要小心些,别让她……” “我明白,放心吧!”清影点了点头。 而后母女俩便一同来到后院,夏盈盈此时正坐在窗边,静静地发呆,若有所思,却不知在思些什么。 三娘在她门口敲了敲,而后走进房中。 夏盈盈瞥了她一眼,想也不想便道,“我不见他,让他回去吧。” “盈盈,他都来了好几次了,你一直不见也不好吧?”风三娘劝道。 夏盈盈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清影见状,低头朝风三娘耳语了几句,就听她接着开口道,“你就算不愿意嫁给人家,也得同人说个明白不是?这么耗着,他不死心,还不得天天来?” “他就要走了,没几天可烦的了。”夏盈盈说着苦涩一笑。 清影分明看到她眼底的愁绪,那淡淡的悲伤无法遮掩,也让她心中有数,盈盈其实对无言…… “这倒也是!”清影轻笑一声,装出一副柔弱的嗓音。 夏盈盈这才注意到风三娘身后跟着的人并非嫣红楼的人,便问,“这位是……” “哦,她就是影儿。”风三娘抿了下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清影这太突然了,让她毫无防备。 清影上前挽住风三娘的手臂,暗暗拍了拍,让她放心这才偏过头看向夏盈盈,“我倒觉得盈盈姐不见他才是对的!”她说着鄙夷嗤笑一声,“世间男子寡情谊,更何况那夏无言还是当官的,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呀?我看他根本就是想让外人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以后在仕途上好行方便吧?他这就是利用了盈盈姐吧?!这种人,不见也罢!” “够了!”夏盈盈听着她越说越过分,生气的吼了一声,“无言不是这样的人!” 清影浅抿了一下嘴角,看来这激将法是奏效了!她嗤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看你不见他就是因为这么想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夏盈盈吼了三声,“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清影在心底低叹一声,盈盈始终还是在乎这个人的。悠悠走上前,她来到夏盈盈面前,冷声道,“那就和他见一面吧!若他真不是这样的人,你没和他说清楚,他也许这一生都会将这事挂记在心上……” 夏盈盈听她这么说,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喃喃道,“你是谁?” 但清影没有回答她,反而转过身拉着风三娘离开,临出门沉声道,“别让人久等了。” 第十章 有情(三更) 风拓允见夏盈盈终于出现了,合上门缝,偏过头朝清影道,“盈盈来了。” 清影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随他一同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柜。 就见风拓允见衣柜拉开,而后收起夹板,用力按压了一下靠墙壁的那块板,那木板竟然松动了一下,缓缓打开,原来这木板也是一道门,嫣红楼其中一个密道的入口! 清影刚刚听风拓允提过,因而此时并未觉得十分错愕,只是对这设计感到精妙。 暗道能够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其中光线昏暗,但也算勉强能看出道路的影子,清影毕竟陌生,紧紧跟随在风拓允身后不敢离得太远。 行了大约十步左右,风拓允突然停了下来,清影跟的紧,差点撞上,幸好风拓允轻功好,又上前掠了一步,这才没伤了清影的鼻子。 风拓允回过身,以食指抵在唇间,朝她瞪大了眸子,示意她小声点,毕竟外面的夏无言也是个练家子!对上清影无奈的眸子,他撇撇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 就见二人之间的墙壁上有一个小缝隙,清影见风拓允朝自己颔首,便上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夏无言矗立在房中,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眉头深锁可见愁绪,而这时,盈盈也正好推门进来。 房内,夏无言循声抬头,见到是夏盈盈,眉间立即舒展开来,迎了上去,言语间有些激动,“莲雪……” 夏盈盈闻声微愣了一下,这是她的本名,原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叫她了……想着神情黯淡了些。 “你回去吧!”她停了下来,朝夏无言抬起手,制止他上前,“我们之间的婚约,就当没有这回事,我不会嫁给你的。” “不准!”夏无言皱了下眉,有些不悦,“我不会同意的!” “那是你的事。”夏盈盈淡淡道,“我只是通知你,这是我的决定,你走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夏无言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怀中,紧紧抱住,“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凶!我只是太着急了。” “你放开我!”她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挣脱不开,脸上原本强装出的镇定也在瞬间有所动摇。 清影正好在她对面,将夏盈盈神色间的娇怯看在眼底,不由得微扬起嘴角,心想,盈盈对他确实还是有点意思的。 直到夏盈盈不再动弹,夏无言才闷声道,“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说的坚决,让夏盈盈的心为之一震,刚想反驳,却听他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在嫣红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后来看到你在侍郎府受伤的时候,我只觉得心好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莲雪。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这么牵动我的心!你是唯一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心已经不是我的了!与我们的婚约无关,与你是不是夏莲雪无关。我喜欢的是你,想娶的也是你!” “后来,得知你就是莲雪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终于不用纠结于与别人的婚约了!但是那时父仇未报,即使知道,我也不能与你相认!现在,爹他们的冤屈已经明了,而我也有能力照顾你,所以我才来到你面前。” 夏无言说着抬起头,对上她的眸子,“莲雪,我知道,感情的事是双方的,即使我爱你,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只希望,你不要避开我,好吗?” 夏盈盈心中纠结不已,撇开眸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傻?她不值得!他的将来,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她…… 夏无言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沉闷低叹一声,“别马上急着拒绝我,好好想想,然后再给我答复。这阵子我也不会过来烦你了。”说着他扬了扬眉,对上夏盈盈略带疑惑的眸子,赶忙解释道,“没事,别担心!本来说好再过十几日要去西疆上任,但是今日,总帅临时派我先去一趟北疆,快的话可能要十天才能回来。所以,你有十天耳根子是清静的。” 夏无言说着自嘲一笑,但其实,心中一点都不愿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盈盈窘迫地偏过脸。 夏无言摇了摇头,“总之,这事,十日后,我们再讨论。”说着他鼓了鼓嘴,低下头盯着夏盈盈,幽幽道,“你不准给我逃跑听到没!” “你才会逃跑呢!”夏盈盈白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其实她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夏无言莞尔一笑,“莲雪,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不想变成秦奡哥那样……” 黑暗中,清影的心狠狠揪起,不自觉咬着下唇。也不知是因为触不及防听闻他的消息,还是这暗道过于狭小,她只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上,让她的呼吸越发困难,闷闷地疼。 夏盈盈一怔,抬头见他紧皱着眉,眼底尽是忧虑,便问,“秦奡他是因为清影……” 夏无言默然点了下头,“我不敢想象,若是换成我,我会不会活下去……”他说着只觉全身发冷,赶忙把这骇人的想法驱逐出脑中,甩了甩头,“其实,本来总帅是有意让秦奡与尉迟云一起去北疆办这事的,可是,秦奡近来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才改派了我去。” 再后来,他们说了些什么,清影已经无暇顾及了,只有那句,秦奡不好一直徘徊在脑中,让她无法释怀。 直到风拓允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影才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回到房中,风三娘已经来了,见二人出来便问,“怎么样了?” 风拓允点了点头,“我看盈盈现在就是还放不下心中的芥蒂,对他应该是有情的吧?”说着看向清影却见到她在发呆,风拓允不由得抿了下嘴角,看来这丫头是因为刚刚夏无言提到了秦奡所以才…… “影儿你这是怎么了?”风三娘见清影发着呆,不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影怔了怔,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她勉强笑了下,而后道,“盈盈和无言之间有情,这事便没问题了,等无言回来之后,再行事便可!我已经有办法了。”说着偏过头看向夏无言道,“大哥,后天我们去帮派大会大概要几天能回来?” 风拓允想了想道,“开个会也就一天,就是来回要去了六七天。” 清影点了点头,“如此便没问题了。”她或者又摇了摇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先把计划告诉娘,若是我们赶不及,就由娘来做吧?” “行!你说说要我怎么做?”风三娘有些迫不及待了。 清影见状,轻笑了下,缓缓道来…… 第十一章 别过线(四更) 两日后,风拓允便带着清影,一同前往距离麟镇约两日半行程远的凤鸣山。随行的还有小米、风落尘以及阿慕及几个帮中的兄弟。 清影不再戴着笠帽,而是易容以面纱掩面。她身着一身鹅黄色衣裙,腰间挂着亮银色弓箭,身上不见一点配饰,简单中可见素雅。她的长发利落的一把束起,仅以一块玉石点缀绑带,这发髻倒是男子款式。 眼见着一行九人,策马跑了两日半,就要进入凤鸣山地界了,为首的风拓允突然勒马,朝身后随行众人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跟着,两个白衣少年从山道旁侧的树丛中跃身而出,站定在一行人面前,稍高的那个朝风拓允拱了拱手,高声道,“请问可是风帮帮主风拓允?” 风拓允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下少年,心中暗叹,这孩子不过十岁出头,竟然认得他?“正是!” 少年颔首,“风帮主,按规矩,请出示请帖。”说着便朝风拓允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拓允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的请帖,递了过去。 少年恭敬地接下请帖看了一遍,证实其真伪后,复双手递了回来,退到一旁道,“风帮主请!” 风拓允便领着一行人继续前行。 一旁带着铁面具的风落尘策马上前来到风拓允身边,问道,“大哥,那俩看门的小鬼功夫很好啊!听说这万兽楼只收十三岁以下的男孩,看来是真的咯?” “是的,万兽楼的帮主乐天就正好十三岁。”风拓允说道,“前面上山路之后便进入凤鸣山的山腰,山腰到山顶,盘旋而上有许多岔路,但是只有一条用红线画出的路,记住要在红线的范围内前进,别过了线!” “哎?!为什么啊?”这规矩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后头小米打了个哈欠,幽幽道,“所以说你们这些个不知江湖险恶的人啊!”他说着叹了口气,而后道,“万兽楼是一个专门饲养和操纵大型野兽的帮派,万兽楼总部建在凤鸣山的山顶上,而山腰到山顶这段距离则是他们放养野兽的地方。” “哇!那野兽不会自己跑出来吧?”风拓允担心地缩了下脖子。 小米坏坏一笑,“要是有什么老虎野狼跑出来的话,就把你留下来做诱饵!” 风落尘撇撇嘴,“小爷,你年纪不大,心地怎么这么恶毒啊!” 小米吐了吐舌头,“小爷我这是牺牲小你完成大我!” 风落尘不服气,正想反驳就听风拓允突然喝道,“别闹了!进入红线区了,大家集中注意,别出圈了!” 风拓允话音刚落,就见前方的山道两侧各画了一条红线,两条红线几乎是平行的向山上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红线距离两侧的草木还有约一米的距离,作为与山林的缓冲区域。 被红线这么一分割,山道便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宽,只能容纳三人并排而行。 风拓允想着便偏过头朝清影道,“世子,你到我和落尘中间来!影儿你跟世子身后,阿慕你们看着点。” 小米嘀咕了句,“又把我当小孩!”嘴里这么念叨着,脚下却已经策马上前。 “是!”阿慕等人立刻按照风拓允的交代,在挡在清影两侧及身后。 清影见状笑了笑,大哥太过紧张了!自己的骑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她也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便也不多说。 这从山腰一路行来,只偶尔有几只长相怪异的鸟兽飞过,再不见其他猛兽,想来是那红线的功劳,清影见着心中的惊奇之感越发浓烈。 转眼,策马行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山顶位置。山顶上已经有一些人了,或几个,或十几个聚在一起。几个万兽楼的少年见风拓允一行到了,便跑了过来,待他们下马后便要接过缰绳。 这万兽楼一共有四条上山路,风拓允等人由东面而来,属于正门,上到顶峰过于陡峭,只修了一条阶梯山道,亦是唯一一条马匹无法通行之路。所以往这条路走的人们,都得在此间马匹寄存。 清影从未见过江湖大会,对此一切都很陌生也很好奇,看着四周人们,不禁有些兴奋。 下了马,清影将缰绳交给一个少年后,便小跑向风拓允问道,“大哥,那些画在地上的红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一路都没见到什么野物?” 风拓允笑了笑,“那画红线的粉怎么调制的我是不懂,只知道那种红色的粉末会散发出一种让走兽很讨厌的味道,以此来使他们不敢靠近。” 清影点了点头,“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这帮派大会到底是要谈些什么呢?” 风拓允扬了扬眉,想想也是,来前清影的心情低落,自己便没有和她细说。出发后又顾着赶路,一路上都快累得半死了,哪有心情聊天呢? 眼见着爬上这最后的一段台阶山道,就要到万兽楼了,后面应该也没机会说了,还是在这儿和她说说吧! “江湖大会,说是为了让各大帮派将之前发生摩擦摊在明面上说清楚,以减少以后的仇视。但是基本上没人会明着去说自己的错,顶多喝杯酒,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风拓允说着,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道,“实际回去以后,该抢地盘还是抢地盘,该捞钱还是捞钱,日子照旧。不过,各大帮派倒是都会通过大会来观察别的帮派,以此来确定其他帮派的强弱,选择合作或是吞并对象。” 说着,他顿了一下,“当然,也有直接来寻仇的,等到大会结束,这附近免不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风拓允说着见清影眉间微颦,淡淡一笑,“放心,咱们风帮没和人结过仇,所以不会有这事发生的!” “大哥,这个大会每年都会有吗?” “是啊!”风拓允点了点头,“每年一次,不过地点会有所变化,今年是正好轮到万兽楼了。” “那风帮也有举办过?”清影想着便问。 风拓允听着却是一僵,轻咳一声,“这个,举办地点都是大帮派轮流坐庄的,咱们风帮还只能算是‘地头蛇’,只在东疆有点名号,往大了说就不行了。不过嘛……”说着话锋一转,风拓允伸手揽住清影的肩膀拍了拍,“你来了,估计过不久风帮就有这个机会了!” “喂!你们别嘀咕了!赶紧走吧!”一旁小米催促道。 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他们已经将行李整理好了,就等二人过去了。 风拓允与清影相视点了下头,走向众人,一同朝着阶梯而上…… 第十二章 门派的面子(五更) 顺着阶梯往上,走到半道已经可以看到万兽楼的顶端尖塔,再接着往上,清影等人还不及细细打量整个万兽楼,就已经被前方的大队人马吸引了过去。 在前方的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子四面挂着纱帐,随风而舞,隐约可见其中人影。只闻轿中不时传来嬉戏声,男子的调笑与女子的娇笑交织起伏,没有丝毫避讳,大有要在众人面前上演活春宫的架势。 轿子前站了两个长相相似的男人,四周站着几个护卫,他们的眸子无一不透着警惕。轿子后还跟着几辆马车,车内偶尔传出女子的笑声。 他们一行人约三十来人,不多,却堵在了万兽楼门口,不进也不退,不知有何用意? 马车后相隔不远,大约十来人,大多穿着黑白相间的布衫,显然与前面的那些不是一伙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着大约快四十岁,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额角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颚,加上紧抿着的双唇,如狼一般阴冷的眸子,无不让他显得凶狠。他穿着黑色锦服,身后披着墨色披风,披风上以银线绣着一副鬼王的形象。即使披着披风,却依旧能可见其肩膀宽厚,身形健硕,一看便是练家子。他的双手扣在缰绳上,右手指不停地轻点皮鞭,看着便是一副耐性快用完的样子。 他的身边跟着两人,一人身着黑衣,带着高高的黑帽,帽上绣着四字“天下太平”,另一人相同打扮,却是白衣,帽上绣字乃“一见生财”。 风拓允见着不由得皱了下眉,朝清影耳语道,“影儿,轿子前的是唐门的左右护法,轿子里的应该就是唐门的门主唐如玉,还有天香阁的阁主幽若淼。听说,他们二人是近来才勾搭在了一起的。”风拓允顿了一下,接着介绍,“他们后面的就是阎罗殿的阎王,在他身边的是他的两个手下,阎罗殿的黑白无常,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儿子,阎罗殿的鬼王,阎无情。” 清影闻言朝着风拓允所视的方向看去,就见阎王身后的那个男子眉目之间与他有些相似,但是只有二十出头,稍显俊逸明朗。此人身着青衫,墨发悉数束起,右耳戴着一个耳环,耳环上串着两个黑色的骷髅,右手带着一只骷髅形状的戒指。他冷眼看着前方挡住道的一行人,耳边时不时听到靡靡之音,不由得皱起眉,显得十分反感。 “等下他们若是打起来,别管他们,你待在我身边就成。” 风拓允说着,清影对上他的眸子,点了点头。她明白,唐门与阎罗殿之间有所矛盾,虽然她心中有所打算,但现在还不是蹚这趟浑水的时候! 就闻轿子中的两人越闹越欢,女子的娇吟也越发露骨,阎王眯了眯眸子,偏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黑无常。 黑无常意会,走上前去,唐如玉左护法唐护玉也立即迎了过来。 黑无常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不看来人一眼,沉声道,“你们挡路了!” 唐护玉微昂起头,不屑道,“那又如何?” “滚开。” “哼。”唐护玉不屑冷哼一声,眼中透着鄙夷。 黑无常见着眸中闪过一抹杀气,脚下一动,人已经冲了上去。 唐护玉早有防备,没有中招,二人很快缠斗在了一起。这二人的武功修为不相上下,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一旁的小门派看着两方打起来了,皆站得远远地,没一个敢上前劝架。 清影见着只觉不解,这门派之间的仇视在江湖上十分常见,就像朝中各个派别相互挖苦设坑也和这差不离。但是在这种场面下,江湖上各门派面前,就这么打起来,多少显得有些难看了。阎罗殿与唐门都是大门派,按说会更重视“面子”二字,怎么会…… 清影想不透,便偏过头,扯了扯风拓允的衣袖,问道,“大哥,这阎罗殿与唐门究竟是何时开始结下仇怨的?怎么会如此不顾场面便斗起来?”小米之前所言两方只是利益冲突,想来不该是这么简单才对。 风拓允扬扬眉,双手环胸道,“这阎罗殿与唐门一直以来都有利益冲突,所以双方不和大家都知道,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五年前,唐门对外称唐门的九长老是病死的,但江湖传言,那九长老不知得罪了谁,被人雇了阎罗殿的杀手暗杀了,所以两个帮派这才结下了仇怨。阎罗殿的人杀掉了唐门的长老,门里众人心中不平,江湖上也流言蜚语满天,让唐门很没面子。大家都是做这买卖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唐门就没法以这个借口去找阎罗殿麻烦。” 清影点了点头,唐门明面上不能以此来作为攻击阎罗殿的理由,毕竟真要挑明了,就说明他们的九长老死在了阎罗殿手上,面子上挂不住,也显得输不起。而且看双方这阵势,估计真要一战,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哎,说白了,终究还是面子作祟!清影抿了下嘴角,摇了摇头,大门大派就是死要面子!不过,这倒是个提示,也许能从这方面下手,让他们…… 清影想着,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扬起,突然!前方的争执瞬间扩大,两方,出了唐如玉与阎王父子三人没动之外,其余人已经打了起来。 眼见着场面越发混乱,其他帮派的人早就闪得远远的,给他们腾出位置。 看这架势,真不知江湖大会该怎么办了……清影见着不由得拧起眉,却听空中突然飘来一阵沉稳清冷的女声—— “何人胆敢在我万兽楼前喧哗!” 那声音仿佛从虚无中传来,却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清影循声看去—— 只见远处,万兽楼中金顶高塔上飞来一个人影,那人由远而近,最终落在万兽楼前的屋檐上,长袖一挥,在众人面前亮相。 打斗中的人们立刻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矗立与屋檐上的女人。 清影见着也不禁晃神,她这气场可是一点不输给男人呢!莫名的,她对她,竟有了一种崇拜之感…… 第十三章 唐如玉(六更,爆更结束) 她,看着只有二十来岁,有着女子少有的剑眉,眸间黑白分明,站得笔直,全身散发着英气。她一身白银锦袍,袖口以金线绣制向日葵花形,腰带上以纯金镶玉雕刻成向日葵花,发髻中同样以向日葵作为金簪样式。 向日葵……那是东府王爷的家徽! 她是鎏宇唯一的女王爷——乐华音!清影心中十分肯定,不禁瞪大了眸子,错愕不已!难怪有这般气势! 这鎏宇的四府王爷皆为世袭,东府乐家的先祖与鎏宇的开国皇帝为拜把兄弟,鎏宇开国之时,国力较弱,为了与北方的蚩阎打好关系,鎏宇皇选择了和亲维持平和,但其无兄弟姐妹,更没有女儿,于是这和亲的任务便落到了乐氏一族女儿的头上。再后来的几年,乐氏一族更是娶了蚩阎的郡主,亲上加亲,所以这东府王爷一家也算是与蚩阎沾亲搭故的。 因为这东府王爷一家,鎏宇与蚩阎那段时间可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听闻上一代的东府王爷只生了一个女儿,皇上念及乐氏一族之功,便破例让女人继承了王爵,所以才有了这鎏宇唯一的女王爷。 清影脑中回想着书中看来的逸闻,突然念起,风拓允刚刚才说万兽楼的楼主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叫乐天,那不就是这东府王爷的儿子吗?!东府世子?! 所以说,这万兽楼的背后其实是东府王爷撑腰的吗?之前遇上的北府王爷似乎也与那天香阁有关系,而天香阁又与唐门有关。 四府王爷虽然与朝廷没有太大的牵连,但始终掌管着鎏宇四方的民生命脉,他们与江湖中人有所关联,甚至本身就成立的江湖门派,这着实有些……看来皇上担心丞相还是不够的,这不在朝廷中心的人可也得注意呢…… 由于乐华音的出现,唐门与阎罗殿的人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阎王大手一挥,黑白无常立刻意会,放开手中拉扯着的人,而后朝帮众使了个眼色。 与此同时,“护玉,从玉,退下。”轿子中传来一道邪魅而慵懒的调子。 唐门的人也悉数放开阎罗殿的人,双方各自退回。 过了不到一会,轿子的帘子掀了开来,一只白色的靴子率先伸了出来,接着,一人从中落了地,自顾自的整理着衣物。 清影远远见着他幽幽转过身来,刷的一下挥开纸扇,上书唯有一字“唐”,带动一袭白衣晃晃,风姿卓卓,俊逸飘扬。 他的身形不若彪形大汉那般孔武有力,却高挑而匀称。面如冠玉,白皙而温润,质感是连女子都要嫉妒的柔嫩。眉清目秀,五官亦生得十分精致,配合着文人墨客一般的气场,真真是画中才有的人物! 若不是早知道他就是唐门的门主,又加上他在轿子中毫不避讳的大胆作风,只怕大家都会被这外表所骗吧?这儒生优雅的气质,说他是哪个书本网的书生公子哥儿,也没人会不信吧? 这样貌,还真是人如其名,如玉一般呐!清影不由得想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心想,即便是如此,这样貌也算是一种诈欺!生得这么好看,却是个下流胚子,真是白瞎了这皮囊,还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唐如玉笑着走上前,昂起头,朝乐华音的方向拱了拱手,“王爷,是在下管教不利,劳王爷分神了。” “哼。”乐华音不屑冷哼了一声,跃下屋檐,“本王可没这么闲!” 说罢就听万兽楼中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几名侍卫从楼侧策马而来,在乐华音面前下马单膝跪地,恭敬道,“王爷!马匹已经备齐!” 脚步声渐渐加重,一行人从万兽楼内跑了出来,稚嫩的音调也随即响起,“母亲!母亲!您忘了小琴!” 乐华音偏过头,就见自己的儿子手中抱着一把小臂长度的古琴跑了过来。她抿了下嘴角,浅浅一笑,在他到自己面前之时,朝他点了点头。 “母亲!”乐天笑着将古琴递上,而后道,“母亲回府路上小心。” “好,你自己玩得开心点。”乐华音拍了拍他的头,而后回过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下,警告地瞥了阎王与唐如玉一眼,而后领着侍卫,绕过万兽楼就此策马离去。 唐如玉扬扬眉,浅笑着,让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玩得开心点?感情他们江湖之事,在她东府王爷眼里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把戏?虽然被一个女人看扁,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反倒觉得挺有趣的。 同时,清影与唐如玉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心中对乐华音的好感不免又增加的几分。如果说,男人之间有英雄惜英雄的情感,那女人应该也有吧?不愧是鎏宇唯一的女王爷!真是个女中豪杰呀! 乐天这才注意到大多数的门派都已经到了,看他们这架势,估计是唐门的人与阎罗殿的人又吵起来了吧?害他在里面等了这么久,感情是这样! 难怪母亲刚刚那么急的赶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个啊……乐天想着撇撇嘴,跟着笑道,“我万兽楼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各位了!各位帮主既然都到了不如先进去,坐下再说吧!” 说着,也不等他们回答便朝身后的四个少年吩咐道,“小乾,小巽、小坎、小艮,随我领众帮主入席!” “是!”四人齐声说道,而后领着帮众分别走向各个帮派。 这时,轿子中幽若淼总算整理好自己,下了轿,凌波微步来到唐如玉身边,看着他眉目含春。 幽若淼这一落轿,立马吸引了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那肆无忌惮的暴露穿着,窈窕的水蛇腰,勾人心魂的媚眼,没有一处不散发着挑逗味道,让他们看得血脉喷张。 唐如玉不用吩咐,轿夫早就有眼力劲儿将轿子抬到前面去,不再挡着万兽楼的大门,后方阎罗殿的人,以及其他帮派的人这才得以通过。 唐如玉搂着幽若淼,旁若无人般揉捏着她的娇臀,嘴角还带着温和的浅笑,眸中却流转着轻浮,就这么大赤赤的站在乐天身边。 阎王将马匹交给万兽楼的帮众,而后走向万兽楼的大门,冷冷瞪了唐如玉二人一眼,而后朝乐天拱了拱手。 乐天回以一礼,假装自己看不见他眼中的恼怒,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似得,抬手道,“阎王、唐门主、幽若阁主请。” 阎王默然颔首,“乐帮主请。” 乐天笑着,亲自带着三人步入万兽楼中。 清影与风拓允等人就在四人身后不远,感受着他们之间难以言喻的诡谲氛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看来,这次的江湖帮派大会,估计明里暗里还会发生什么别的吧?哎!只要别太麻烦就好…… 第十四章 万兽走廊 众人进入万兽楼后往右侧而去,跟着乐天穿过一条长廊后,视野骤然开朗。 那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露天走道,走道大约两丈宽,两侧是造型奇怪的假山,前方便是一座高台,高台后则是在万兽楼外看到的金顶高塔,乐华音刚刚便是从这塔上飞下来的。 乐天走在前头,兴奋地介绍道,“这里就是我们万兽楼的百兽走廊哟!” 众人正疑惑着,步入走廊的路口,终于看清了那走道两侧的假山中为何物! 原来,那根本不是假山!而是外表大致修成假山形状的兽笼!那笼子中关着的可都是诸如老虎黑熊一类的凶猛野兽! 在场的都是江湖人士,可也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野兽!万一他们一同攻上来,那结果也是不堪设想的!所以众人在进入百兽走廊时心中多少都有些担心与害怕,一点没有乐天的兴奋之感。 万兽楼有一套操纵野兽的功夫,这众所周知,但没人想得到他们竟然将凶猛的野物养在家中!而且还带给大家亮相!难道是下马威吗? 一众帮派之人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驻足,考虑进退。 清影在一旁见着,自然没有错过他们眸中的猜忌之色。她看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个叫乐天的孩子没这心思,看他那兴奋的样子,根本就是向人炫耀玩具的小鬼头嘛! 而且这些野兽看着虽然有些躁动,但被关在笼子里,应该也是出不来的,这没什么好怕的吧?再说,这是在万兽楼中,乐天无论如何也会护他们万全的。万兽楼既然有办法制服它们,有个万一,应该也无妨才是。 正想着,前方乐天才发现只有阎王几人还跟在他身边的,身后的那些全都愣在走廊的入口,踌躇不前的样子,便催促道,“别担心!它们出不来的,大家快跟上来吧!前面就是凤凰台了,再迟,酒菜都要凉了哟!”他说着无害的笑了笑。 各门派之人面面相觑,皆还在犹豫。 清影扯了扯风拓允的衣袖,见他也有些担心,不觉得好笑,轻声道,“大哥,你功夫那么好,怎么也会怕野兽呀!” 风拓允一愣,对上清影戏谑的眸子,撇撇嘴,这丫头!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个野兽若是平常见到的也就罢了! 可是这万兽楼里养的,老虎也罢,灰狼也罢,个头都比平日里见到的大了一半,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总觉得它们的眼神看上去也更加凶猛!关键是,这条走廊大约三十来丈,全都是这样的假山笼子!眼及之处,笼子中就已经都是满的了,后面估计也是如此。 保守估计,这可不只是百兽啊! 这群“小动物”要是一起上来玩,他们功夫再高也是无用! 一想到要穿过如此走廊,便让他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而且他们这些鱼肉还得自己在“客官”面前溜一圈! 怎么搞的,像是去菜市场,在鸡笼鸭笼里面挑选鸡鸭似得,只不过,现在他们是鸡鸭! 风拓允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对上清影的眸子,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在自己妹妹面前丢脸,他可不行! “谁说我怕了!”风拓允翻了个白眼,看向风落尘与阿慕,见二人面上也有些担心,再看小米,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皮一垂,人呐!还真是越大胆子越小! 不行不行!他风拓允在外人面前可是邪肆而又恨绝的形象,怎么能在这里怂掉!虽然,他本质还是很怕死的…… “走吧!”风拓允保持表面上浮夸的微笑,又有说了一句,心中却是不住地哀叹,这该死的面子啊! 见风帮的人迈开步子了,他旁边的帮派若是不走就显得胆小了,所以相互叫着“走吧!走吧!”也跟了上去。 清影听着身后那些人又害怕,又不得不走的语气,就觉得好笑,看来江湖中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嘛! 至少在成群的野兽面前,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清影轻笑了一声,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打量起两边笼子中的野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实物,倒是和书中所画的差别挺大,不过还能认出都是些什么。 乐天对他们的举动并没有感到不悦,正常人在第一次进入万兽走廊时都会有这种反应,倒是他身边的几位一点都不害怕,让他很是佩服。再有,便是那个跟在风帮帮主身边的姐姐了,她好像也不是很害怕呢! 乐天等待他们跟上之时,暗暗打量起清影来,她的脸被面纱遮挡,但露出的部分显得僵硬,一看便不是真脸!她一定是戴了人皮面具,不过,人皮面具可是伪装不来眼睛的!那眼睛黑白分明,倒是与娘的一样好看!这姐姐与娘的气质有些相似,眉目间皆透着英气,有着不输男子的气势。不过,她的感觉温和一些,娘就显得清冷了些。 抬头见大家都跟上来了,乐天看了看两侧发出微微躁动之深的野兽们,心想,估计是生人太多,让他们不安了吧?可是去凤凰台又只有这条路可走,没办法,还是快点过去的好! 乐天想着便转过身,接着带众人前行。 风拓允看着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朝他们咧嘴晃着獠牙的野兽们,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这些野兽看上去比他们进入走廊前还要不平呢! 才这么想着,左前方一只白虎突然吼了一声!前掌拍打在笼子的铁栏杆上,那笼子的锁头本就有些松动,它这么一拍,瞬间便将锁头拍飞,栏杆也顺势怕打开来,撞到隔壁的笼子发出巨响。 众人一惊,却见那白虎呼啸着,便朝距离它最近的清影等人而来,当下吓得逃窜开来。 那白虎来势汹汹,一看便是不好惹的主儿!正应了那个词——猛虎下山! 清影心中猛然提起,倒吸一口凉气,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胸膛起伏了一下,身子忘记了呼吸!此时才感受到什么叫做害怕?!她心中害怕,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早已僵硬,无法动弹,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他们刚刚不敢进来的原因了! 风拓允瞬间回过神来,却见清影正在发呆,扯过清影的手臂,刚想带着她退开,却听一阵笛声悠扬而起…… 第十五章 抢风头 接着,那白虎像是突然精神萎靡了一般,停了下来,慢慢卧倒在地,悠闲地打起哈欠来。 百兽走廊中的其他野兽也都跟着平静了下来,一点不若刚刚那般惶惶不安。 清影心中大石一落,循声看去,就见乐天正在吹着笛子,他身边不远,不知何时出现的万兽楼帮众一致吹着笛子,配合着他的音律而行。 他们是以内力作为基础催动笛音的!但这内力与平日里所见的刚强的内里不同,这种内里十分阴柔!风拓允暗暗观察着,想着能不能从中窥视一二门道。 清影瞥了一眼四周的人们,见他们心情已经平稳。再细细听他们吹奏的曲子,那调子十分舒缓,如清风拂过,看来这不仅是能安抚野兽之心的曲子,人心亦然。 这万兽楼,可千万要与他们打好关系才行!将来,许会有用。清影想着瞥了一眼那乖顺的白虎,心中暗暗思衬,万兽楼虽以操纵野兽闻名,但看着万兽走廊中的笼子,被清理的那么干净,这些人想必是对这些野兽很喜爱才是。 若要让他们对风帮有好感,对她有好感,那么她唯有投其所好才行! 清影想着便迈开步子,朝白虎走去。 “影儿!”风拓允错愕地上前两步,却与清影偏过头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众人听风拓允这般叫她,便立马明白,这姑娘感情就是风帮刚找回来三小姐! 风拓允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意,又见着她看向乐天,此时乐天已经放下笛子,正不解的看着她。 “我,能摸摸它吗?”清影轻声问道。 这一声说的轻巧,却在众人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波澜,大家心中皆是疑惑,这风三小姐究竟是要干嘛? 乐天愣了愣,许久才道,“你,你不怕它吗?” “你也不会让它伤到我的不是吗?”清影说着笑了笑,其实她心中也是好奇,虽然刚刚这白虎的样子确实吓人,可是乖顺之后却像一只大猫,倒是透着一股娇憨。 也许是她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清影抿了下嘴角,见乐天点了点头,便走上前来到白虎前,缓缓靠近。 白虎抬眼睨向她,警惕地微昂起头,乐天赶忙将吹奏曲子,安抚其情绪。 清影心中有些忐忑,当下是有些后悔有些矛盾,但现在骑虎难下,而且路也是她自己选的,不管怎么着也得继续下去。 清影只在心中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轻轻抚上白虎的脑袋,那皮毛十分柔顺温暖,指尖的触感让她感觉十分舒坦。白虎没有什么动作,看着那一脸惬意,反倒是一副享受的神情。 一众江湖之人见着不由得侧目,眼底多少对清影的大胆感到敬佩。 过了一会,乐天朝身边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便上前将白虎带回笼子重新锁好。 清影略显可惜,乐天见着,放下玉笛笑了笑,“风姐姐,你若是喜欢这白虎,等大会结束,我再陪你好了。” 众人听着不免又是一阵唏嘘,万兽楼的楼主亲自作陪,这可是帮主的待遇! 唐如玉闻言,看着清影的眸子又深了几分,嘴角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兴味。看来乐帮主很喜欢这风三小姐啊!也难怪风拓允会带她来帮派大会,这风三小姐还真是满有趣的呢! 依偎在唐如玉怀中的幽若淼,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兴趣,吃起醋来,有些不悦,冷冷瞥了她一眼,心中怨怼,有她幽若淼在的地方,男人的眼神怎么能关注别人?这该死的风影儿,竟然敢抢她的风头?!还抢走如玉对她的注目!哼!看她等会不好好修理修理她! 穿过万兽走廊,总算上到凤凰台。 这凤凰台一共有三层,每层都只有三尺高,外观皆为椭圆形,三条椭圆形的长边层层叠加,正面看去,如同一个巨型台阶,台阶之间最宽的距离为三尺,以三层阶梯相衔接。 三层椭圆台的周边都以大理石立柱作为栏杆,立柱上皆雕刻着鸟兽,这些鸟没有一只是相同的种类,相同的姿态。它们的造型十分细致华美,栩栩如生,很是动人!最上面的高台靠后方,立着一只凤凰的巨大金镶玉雕刻,配合着三层台阶的意境,整一个——百鸟朝凰! 清影暗暗观察着,突然觉得这凤凰台倒是很符合乐华音的身份,毕竟她可是个王爷! 中间那层,沿着椭圆高台的边摆着十几张酒桌,最上面那层只有一张大圆桌,可容纳二十人一同入席。 乐天身边的几个少年分别带着一众帮派入席。 乐天走在前面,上到最上面那层高台,想了想转过身,见风拓允正要落座,便道,“风帮主,你也上来吧!” 风拓允一愣,风帮,说实话是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上的,所以他才想着干脆坐下面省得麻烦。 但是乐天既然开口了,他便只能上去了。 “风姐姐也来吧!”乐天笑嘻嘻地补充道。 清影听着也跟着一愣,这上面坐着的可都是帮主一级的人物呀!就算是阎罗殿的鬼王和黑白无常也都坐在第二层,她怎么能…… “没事!来吧来吧!反正也坐不满。”乐天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毕竟现在江湖上,也就丐帮、唐门、阎罗殿、天香阁还有他万兽楼五个帮派最大,其他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像风帮这样半大不小的,一双手就数过来了。 若是他不主动邀请,只怕这些人是不敢上来的! 乐天心知如此,笑着又叫了几个帮主上来主桌,而后便朝候在一旁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酒席正是开始,佳肴陆续端上。一桌子人或寒暄或闲聊,看似十分融洽,但实则没一个真心。 清影见风拓允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同身旁的一个大汉打着哈哈,整一个邪肆随性模样,倒是与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模一样! 原来那性子是大哥的伪装!想着不由得笑了笑,清影举杯撩起面纱,轻呷一口,放下举杯,抬头却正正对上唐如玉的眸子。 唐如玉被人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看,却一点没有把眸子收回的意思,反倒举起酒杯朝清影的方向敬了一杯,而后饮尽杯中酒,这过程中却全然没有将眸子移开。 清影感受到那露骨的侵略意味,只觉有些不舒服,撇开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唐如玉旁边的幽若淼见着可气坏了,自从那风影儿入席后,如玉就一直盯着她看,一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江湖中谁不知他们俩好上了,他这么做完全就是不给她面子嘛!她好歹也是天香阁的阁主,可恶!可恶的唐如玉竟敢如此待她! 第十六章 魅舞 幽若淼想着越发不平,拍了一下桌案站了起身。 众人见状全都呆愣了一下,看向她,不知她要干嘛。 只见幽若淼嘴角扬着浅笑,好像一点没有怒意,但那眸中摄人的寒意,清影却感受到了。 她难道是嫉妒了?是因为唐如玉吗?清影想着不禁有些无奈,她明明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她可什么都没做耶! 清影对上幽若淼挑衅的眸子,一阵莫名,心中亦是不解,她要干嘛? 就听幽若淼柔弱似水的调子潺潺而起,说道,“乐楼主,若淼今日来此,带了咱们天香阁最美的舞姬,不如趁着这酒意正酣,让她们上来助助兴可好?” 乐天听着愣了愣,有些犹豫,但是又不好拒绝,只得道,“好吧。” 幽若淼浅浅福身,而后在众人的瞩目中缓步走下台阶。她身着轻纱,随着步子摇曳,迷迷荡荡,匀称的双腿若隐若现,撩得男人们心头痒痒。 难道她要自己下场?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她怎么说也是天香阁的阁主,怎么会…… 清影想着,看向身旁的风拓允,见他闷头喝酒,不由得笑了笑,大哥那表情看着好像是不敢看幽若淼似得。 “大哥……”清影私下扯了扯他的衣袍,朝他耳语道,“人家的表演都要开始了,你这么闷头喝酒,可是和你的形象不符哟。” 风拓允闻声僵了一下,偏过头白了她一眼,撇撇嘴,低声道,“老子怕那骚狐狸又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可不想被迷了心智。” 见清影不解,风拓允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而后朝她道,“天香阁表面上是因为开了连号青楼,以此来收集情报,但事实上,没这么简单。这件事只有一些大帮派才知道,在天香阁,能跟在幽若淼身边的,都是一些修炼媚功的女人,她们修炼的内力与一般人不同,察觉不出,所以大家都不会把她们看成有功夫的人。但那媚功却能媚人心魂,一不小心,就会被那靡靡之音迷失了神智,江湖上总要的情报,都是这么套出来的。那些个连号青楼,也只是个幌子而已。” 清影闻言微微瞠目,环视一圈桌上众人,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大家虽然都看着幽若淼的方向,但其实并没有把真心思放在她身上。再看向第二层,倒是有一部分人看着幽若淼,入了迷。 清影见着有些担心,瞥了一眼风落尘他们的方向,见小米早就醉倒了,阿慕不苟言笑闷声喝酒倒是同风拓允刚刚一个样子,而风落尘则是红着脸,一副不敢看的样子。 看来他们应该也都懂得这天香阁的内幕,想着便放下了心。 虽然大哥说着天香阁有媚功,不能看,可是她还是很好奇,眸子转了转,清影想,去青楼的都是男人,这媚功对男人有效,对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呢? “大哥……我能看吗?”清影眨巴了下眼睛。 风拓允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扬了扬眉,“你想看就看吧!那媚功对女人没用,不过……你别后悔啊。”说着神秘一笑。 清影狐疑地拧了下眉,见他也没打算接着说,心中更是好奇,看向凤凰台的第二层,舞姬们已经鱼贯而出。 她们穿着清一色的粉白纱裙,纱裙薄的几乎形同无物,内里的短裙仅够遮住娇臀,一眼便能看清那修长白皙的腿肉!肚兜更是直接袒露在众人面前!那肚兜别有心思,在胸脯的位置上绣着一株罂粟,红艳艳的,十分抢眼,罂粟绣花旁边直接裂开一个口子,使得那波涛汹涌半包半露。 毫不避讳的将欲勾人的心思摆在明面上,这就是天香阁吗?清影莫名有些恶心,不自觉抿了下嘴角。 众舞姬环绕着幽若淼站好位,她缓缓抬起媚眼,薄唇微张,嘴角微微扬起,也跟着摆好舞姿。 清影正对上她挑衅的眸子,狠狠皱了下眉,她这舞若是惑人心神,就不该看着她这个姑娘呀!这分明是向自己耀武扬威嘛! 真是够了,有完没完啊!清影咬了咬牙,有些不耐,她最讨厌别人没事找事了,关键还是找她的麻烦! 这幽若淼堂堂一个天香阁阁主,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号的人物,竟会如此小心眼,这么看来,也不过就是个妒妇罢了! 清影只觉自己越来越讨厌她了,连带着也越来越讨厌唐如玉!都是因为他引起的这麻烦!想着,冷冷撇瞪了他一眼,收回眸子,在看向她们的舞。 唐如玉被清影这么警告的一撇,不由得扯了下嘴角,收回眸子,他好像被人讨厌了呢!这个风影儿,有点意思。 音律声起,幽若淼领着几名舞姬开始跳舞。 那柔弱无骨的身姿本就惹人心动,加上她们的舞姿如水一般妖娆,看得男人们心痒难耐。 突然!配舞的音律变得如猫叫一般娇弱,台上的舞姬动作也跟着有所转变,她们时不时撩动衣摆,将春光隐约露出。趴在地上,缓缓挪动身子,纤纤玉手划过前胸,竟然还揉捏了起来! 这分明就是魅舞嘛!她虽然对男女之事半懂不懂,但是她们那撩人的姿势与神情,却让她越看越觉得不好意思! 稍稍瞥了一眼席中的人们,其中几个甚至都有些坐不住了,看那样子,一副想要扑上去撕扯她们衣服似得! 清影有些恶心,又有些不爽。这天香阁的媚功,真有那么厉害?! 媚功,能媚人心魄,这,是不是一种幻术呢?清影想着渐渐沉下心来,这幻术要发动必须有个契机,多数情况是用毒,难道说是她们身上带着什么毒粉吗? 不对!若是毒粉,大哥他们没看的也能中招! 这魅舞,只有动作,与音律相结合,就能魅惑人心吗?清影怎么也想不透,抬头再看下台,幽若淼等人已经一曲舞完。 舞姬们悉数退下,幽若淼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上三层高台。她的额间透着薄汗,轻纱黏在身上,别有一番风情。 幽若淼回到位置,见唐如玉兀自喝酒,不但没有看她一眼,反倒若有似无撇着清影的方向,顿时笑脸一僵,心中怒意翻涌。 “没想到幽阁主竟然带来了天香阁的魅舞,真是让人大开眼见。”乐天笑了笑,眼中却透着一抹鄙夷。 说着,他对上幽若淼的眸子,浅浅一笑,看似无害,实则隐着怒意…… 第十七章 鸨妈而已 “咱们今日召开帮派大会,幽阁主这时候跳这舞,时间地点都不对吧?” 一旁阎王也冷声开口,说罢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幽若淼却不怎么在意,自顾自举起酒杯轻呷一口,“阎王此言差矣,食色性也,有什么打紧?再说了,大家也看得开心不是?” 说着她扫了台下的男人一眼,见他们面露色心还未收敛,扬唇一笑,看向清影,幽幽道,“咱们天香阁的姑娘,个个都是美人胚子,舞一曲不过是给大家调剂罢了,大家看的赏心悦目,开心了,幽若便也就知足了。不然,都是像风姑娘这般的清粥小菜,多没意思呀?” 幽若淼边说,便朝清影扬了扬眉,假意敬了她一杯。 众人一听,皆感受到幽若淼言语中透出的鄙夷与厌恶,侧目看戏。 清影本不想理会她,她心中偏激,自己何必同她较真,可是现在,人家这是当众欺负到她头上了!这,她可是忍不了的。 她现在是风帮的小姐,在这里代表的也是风帮。幽若淼这么做,是看不起她,也是看不起风帮。风帮虽然还不是什么大帮派,但在东疆也算是有头有脸,排的上名号的,天香阁还没有这个资格能随意辱没它! 清影浅浅一笑,举起酒杯回礼,她的动作极其缓慢优雅,像是一点没有被幽若淼刺激到似得。她一言未发,默默撩起一半面纱,将酒饮尽。 就在众人以为清影要吃哑巴亏的时候,她幽幽开口道,“像影儿这般清粥小菜,自然是比不上幽妈妈那般身姿玲珑,人见人爱。” 幽若淼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风影儿她竟敢叫她“幽妈妈”?!她天香阁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地方,她竟敢把自己比作一般鸨娘?!叫她这么艳俗的称呼?! 四周,陆续传来“扑哧”的憋笑声,幽若淼气极了,狠狠瞪了清影一眼。 “哈哈哈!”身侧唐如玉很不给面子大笑出声,全然不顾幽若淼渐渐阴沉的面色。 风拓允与清影交换了下眼神,暗中赞赏的朝她竖起拇指,而后脸上堆起伪善的邪肆笑意,“幽妈……幽阁主,不好意思!” 风拓允轻咳一声,接着道,“影儿她向来口没遮拦,有什么就说什么。咱们风帮上下都爱听她这说话的调调,久了她也便习惯了,今日却让幽妈……阁主不快,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恕罪,真是不好意思了。” 风拓允一句话,先是再提“幽妈妈”这恶心人的称呼;再是表明清影所说他很认同;最后暗讽幽若淼的舞他们没兴趣,他们还是比较喜欢清影这般“清粥小菜”。表面上是赔罪,但是那给幽若淼再补一刀的态度却是没人看不出来! 天香阁的势力遍天下,更与唐门有所关联,可是风帮二人的态度却是如此,众人当下心中有数——看来这风帮根本不把天香阁放在眼底,他们不好惹! 清影轻笑了一声,大哥这绝对是故意的! 风拓允端着酒杯,见清影笑着,暗暗以膝碰了她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清影意会,也跟着端起酒杯,说道,“幽妈……阁主,影儿嘴笨,有得罪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影儿向你赔不是了。” 这兄妹俩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说,幽若淼气得无从反驳。那风影儿都这么说了,若是自己不接受他们的敬酒,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可是,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幽若淼满肚子不甘心,不愿将酒杯拿起。 这个风影儿,像是专门来克她的似得!可恶! 一旁唐如玉收敛笑意,为她满上酒,将酒杯递给她,朝她耳语提醒道,“看看场合,还嫌不够丢脸吗?天香阁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幽若淼听着,恍惚了一下,抬头对上唐如玉微冷的眸子,咬了咬下唇,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因为那个风影儿就…… 幽若淼接过酒杯,朝风拓允的方向回礼,扯了一个不甘愿的笑,而后将酒饮尽。 乐天见气氛越发尴尬,便赶忙打起圆场,“天香阁给大家准备的舞蹈助兴,咱们万兽楼也准备了好东西给大家看看!” 说罢,他举手拍了两下,凤凰台下,十几名少年一跃而上,他们手中各持一玉笛,看着乐天的方向,听他念道,“百鸟朝凰!” 十几名少年动作一致,开始吹奏起来。 那曲音悠扬而婉转,带着清新静谧的味道。倒是与天香阁的靡靡舞曲正好相反,有着平复人心的作用。渐渐的,席间原本心情浮躁的人也都冷静了下来。 幽若淼见状,拧了下眉,撇眼看乐天朝着自己笑了一下,眼中还时不时透出警告味道,便知,她刚刚以舞与乐惑人心神的伎俩被他看穿了。 不愧是同道中人!幽若淼冷冷收回眸子,这小鬼还真不能把他当做小鬼来看待!想着,心中不快极了,今天怎么谁都在针对她?!说来,这一切还都是风影儿起的头! 哼!风影儿,你等着!她幽若淼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的羞辱! 笛音渐入轻缓,乐天笑了笑,念道,“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黄鹂出谷,跟着,从高塔上传来躁动声。 众人立马循声看去,就见色彩斑斓的鸟兽从高塔的窗户中飞了出来,盘旋在高塔的顶端,不停飞舞。 清影细细一看,发现那鸟兽都是不同的种类,回想起东府王爷起初就是从那上面下来的,看来乐楼主这是将他的母亲比作凰鸟吧? 突然!乐天站了起来,朝少年们挥了挥手,笛声戛然而止,鸟兽悉数回到高塔中。众人看得入迷,疑惑着,却见乐天从高台上迎了下来,这才发现凤凰台下,一群看似穿着邋遢随意的人从万兽走廊那头走来。 “那是丐帮!”风拓允朝清影耳语道。 清影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身,与阎王等人站在第三层的阶梯口出迎接。 丐帮是这天下第一大帮,人人都要给三分薄面,看来此话倒是不假。清影观察着一众帮派的态度,心中有数。 乐天朝为首的那个老者拱了拱手,恭敬道,“曲老!” 丐帮帮主,曲溪生得慈眉善目,回以一笑,拱手道,“乐楼主!” “师傅!” 第18章 曲溪 “师傅!” 一声高喊,将大家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就见小米高兴地跑到曲溪身前。 曲溪也很意外,问道,“小米?你怎么也在这儿?” “听闻师傅回来,我便随着影儿姐他们一起来了。”小米说着,朝清影的方向指了一下。 清影立马朝曲溪点头致意。 众人瞬间错愕,这曲溪的徒弟是西府王爷的世子,在江湖上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只不过他没跟在曲溪身边,所以大家并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 今天小米是跟着风拓允等人来的,大家自然也不会把他与西府王爷挂上牵连,所以这一下才会如此惊愕。 风帮虽然比不上什么阎罗殿之类的大帮派,但是在东疆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否则,乐天不会请他上座,没想到他们竟然与丐帮有所关联,与西府王爷也有了联系。 难怪刚刚他们一点不把幽若淼和天香阁放在眼底,感情,人家的靠山可大了! 众人心中如是想着,但事实上,清影他们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丐帮的帮主,更别说什么有所关联了。而清影这也是第一次听说小米的师傅,就是丐帮帮主!之前他只提过,他在丐帮中也算是又地位的,看来,是这个意思吧? 清影大概环视一圈,见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想多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误会对风帮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而且,她也确实想与丐帮合作。天下第一大帮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们的情报网,比起天香阁来说可是更大的! 皇上要监视民间动向,选丐帮合作绝对是最佳选择,只是,这丐帮中的,大多都是些无家可归之人,有丐帮,是朝廷无能的体现,也许他们对朝廷很反感吧? 不过,小米是皇上的侄子,这一层关系在,也许还有转机。 不管怎么样,在将来能助皇上,这丐帮必须想办法拉拢过来! 清影想着,就见乐天迎了过来,边走,边同曲溪寒暄了道,“曲老,您总算是来了!晚辈听闻您喜好南疆的肥鱼,特地请人送来,何故不愿入席呢?” 曲溪笑了笑,“丐帮得有丐帮的样子嘛!我是丐帮帮主,怎么也得给大家一个态度。再说了,咱们这一路行来,也已经用过饭了,就不劳烦乐楼主费心了。” 乐天略显可惜,“曲老言重了。”他可是非常敬佩这个老前辈的。 何为乞丐?以讨饭为生为乞丐。这丐帮以乞丐组成,自然是不能上桌的。曲老作为丐帮帮主, 自然要坚守这个原则。有点意思!清影深看着曲溪,只觉这老者根本就是以乞讨为荣。有这份肚量与平和的他,根本不是个乞儿!又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乞儿。 曲溪与乐天回到高台上,与众人一一打了招呼。 乐天看着曲溪道,“既然曲老到了,我们这边也酒足饭饱,不如,稍作休息,下午再开始吧?” “如此也好。”曲溪赞同。 一众帮主听曲溪同意了,也跟着应和着。乐天朝候在一旁的帮众们打了个招呼,吩咐道,“送众帮主到后院休息。” 少年们便带着众人步下凤凰台。 午后,风拓允带着阿慕开会去了。清影与风落尘二人闲来无事,便悠闲地在院子中泡茶。 这时,小米回来了,清影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到亭子中坐下。 小米与曲溪许久没见,聊了一阵子,此时正好渴的不行,清影递上来的这杯茶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小米饮尽杯中水,长须一口气,叹道,“好喝!” “小爷满意就成。”清影取笑了一句,又给他满上一杯。 小米笑嘻嘻的,无所谓,“小爷今天心情好,什么都满意!” 清影摇了摇头,“对了!你怎么会拜丐帮的帮主为师的?” 小米闻声,放下茶杯,嘴角扬起浅笑,“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七岁那年离家出走,我就是在那时候遇上我师父的。其实,当初我拜师的时候,他还不是帮主来着。”他说着顿了顿,又喝了一杯茶,才缓缓道来,“那年,我初入江湖,不知江湖险恶,才走了两座城,就遇上了小偷,身上的钱都被偷走了!我又不想就这么回家去,让我家老头看扁,所以就把随身玉佩和衣服给当了,当时不知道那块玉的价值,只换了一点银子。” 小米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怨念,“那时候,住在破庙里,里面还住着许多乞丐。江湖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小爷只是个七岁小屁孩,住在破庙里,其他乞丐也都欺负小爷!小爷的钱也都被抢走了。那时候,可是差点就要死了!”他说着跟着笑了起来,“就在我饿得不行,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我师父给了我半块馒头,虽然那块馒头脏兮兮的,还是馊的,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师傅告诉我,江湖不是我这种公子哥过家家的地方,让我快滚回家去!”小米说着嗤笑出声,“他竟然看出了我的身份,小爷不服啊!就同他较劲儿,说自己就是乞丐!不是什么公子哥。师傅却说,乞丐该有乞丐的样子,只会拿东西换钱,算什么乞丐?做乞丐的,就要敢放下身段去乞讨,嫌丢脸,就滚回家!” “说实在的,那段话,小爷我现在还有点半知不解,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却只感觉到震撼!师傅他就是有这种奇怪的魅力,有的时候,即使是在胡说八道,也能让人信服。” 小米耸耸肩,“师傅他的武艺很高,他其实可以不做乞丐的,但是他说他乐意,他说乞丐才是全天下最自由的人。后来,他说要去别的地方转转,我就死乞白赖的拜他为师,然后跟着师傅行走江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师傅其实是丐帮长老的徒弟,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甚至连我爹也同他认识,他原本是来当我爹的说客的,但是后来改变了注意,觉得小爷我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没听我爹的。” 小米说着嘿嘿一笑,好不得意。 清影却在他眼中看到戏谑,这小鬼,估计是因为曲老违背了他爹的意思,所以才更喜欢他了吧? 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指不定,西府王爷当初的目的,就是想让小米拜曲老为师呢!只是这孩子没发现罢了! 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清影轻笑摇了摇头,给他倒满茶,也给自己也到了一杯。 第19章 坏消息 正说话间,阿慕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几人身边。 三人抬头看向他,皆是疑惑,这帮派大会还未开完,按说他应该在那边候着才对,怎么会回来了呢? “阿慕哥,出什么事了吗?”清影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阿慕抿了下嘴角,沉默不语,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清影。 清影狐疑接过,迅速打开一看,立即感觉脑中发懵,一阵刺痛从脑中略过。 秦奡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的,他不会再受伤的……不会有事的。 风落尘与小米二人也伸过头来,就见那信上所说之事,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炎阎朝北疆发动进攻,夏无言受伤,但已经没有大碍,皇甫岑带着秦奡、南宫烈等人支援北疆,目前战况暂时未明。 “影儿姐,你还好吧?”小米见她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担心的看着她,他可是见证他们成婚的人,自然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 听闻,影儿姐死的时候,秦奡痛不欲生,现在秦奡去支援北疆,她一定很担心。虽说战况还不明晰,但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叫夏无言的人受了伤,这却无形中增添了紧张感。 “影儿……”风落尘拍了拍清影的肩膀。 清影揉着太阳穴,抬起头,勉强一笑,“我没事。”她抬头看向阿慕问道,“大哥他还没看到这信吧?” 阿慕点点头,“帮主还在开会,看他们那架势,得开到晚上,传信的兄弟还在外面等。这事不小,我想着早点传令回去比较妥,所以来看看小姐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我好吩咐兄弟们传令回去。” 清影低头想了一会,再抬头,便道,“我去拿笔墨写下来。” 风落尘朝她按了下手,自发起身到房内去取来笔墨,小米则是将茶盘移开。 清影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执笔沾染浓墨,又想了想,这才落笔。 须臾,她将写好的信装入风帮传令用的竹筒中,复递交给阿慕,说道,“劳烦阿慕哥了。” 阿慕微微颔首,“小姐严重。”留下四个字后,便匆匆赶了回去。 待阿慕离去后,小米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偷听才朝清影小声道,“影儿姐,你为什么要他们特别打听姜策军师的消息呢?”他还以为她一定会让他们多注意秦奡呢! 清影拧眉,缓缓道,“炎阎与鎏宇虽然一直都相互敌视,但是这么多年来,在北疆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就是因为有大师傅在。 此番毫无预兆便攻来,我担心是师父出事了。” 回想起之前二师父受到天佑袭击的那一次,她现在想起还觉得瘆得慌,无论是天佑还是炎阎,都将两位师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她无法再两位师傅身侧,只能在这儿干着急,更是心中不安。 “不会有事的!”风落尘安慰道,“传来的消息中也没有姜先生的事不是吗?不要想太多。” 清影心底轻叹,“我明白,总之,现在就等大哥这边结束后,再做打算。”其实,她担心的是,师傅若是出事,北疆也一定会将此事隐瞒,但是炎阎却得到了消息,这才进攻鎏,若是如此,可真是最坏的情况了! 师傅!你可别出事啊!清影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脑中的闷疼也越发严重,让她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影儿!”风落尘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站起身,“我还是去找大夫吧!世子劳您照顾了。” 说罢便要走,清影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急切道,“落尘!不用了。” “可是……” “这是之前落下山坡,撞到树干留下的后遗症,连尚军医都说没办法的。”清影摇了摇头,“我只要回房休息一会就行了,没什么大碍的。” 风落尘见她如此坚持,便只能依她,上前将她扶回房间。 两个时辰后,天色早已经暗下不知多久,风拓允等人才终于开完会出来。 一出门,便见到阿慕神色不愉,风拓允立马猜到有事发生。二人来到角落耳语了几句,风拓允微愣了愣,立即做下决定:“通知兄弟们,明天就回去!” “是!” “这事和影儿说了?” “是,刚刚便是小姐回的信。” 风拓允点了点头,有些担心,“那她没事吧?”毕竟这是关乎秦奡,她的心情会怎样,也不难猜到。 “我回去看了一下,落尘说小姐的旧疾犯了。” “什么?!” 风拓允一着急,音量不觉也提高了些,引得还未走远的其他帮派的帮主侧目。 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却见阿慕嘴角划过一抹揶揄,自从老大认了这个妹妹后,对她比自己的弟弟还紧张,“老大,你听我说完呐!小姐说,那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尚军医也说没法治,所以她也不让找大夫,躺一下就行,落尘也知道那事,所以便依着她了。小姐现在已经在休息了。” 风拓允点了点头,但心中始终还是放不下心。这几天为了赶路,都没怎么休息,影儿虽说会些功夫,但始终还是个女子,不若他们这般耐操。 反正他们就算回到东疆,北疆的事千里之外,想管也爱莫能助,除了等消息也别无选择,晚个一天两天的也不打紧。 风拓允想着,改变主意,对阿慕吩咐道,“这样吧!你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明天随时可以出发,若是影儿身体不行,咱们就再拖一天。” “是!” “我去看看影儿怎么样了。”风拓允说罢,便朝着他们暂居的院落方向赶去。 唐如玉搂着幽若淼走得慢,转眼间,过道上也只剩他们俩了,风拓允匆匆从二人身边走过。唐如玉见状打招呼道,“风帮主!水亭在这个方向。”刚刚乐天说要请帮主们喝一杯来着,他明明很有兴趣的样子。 风拓允回过身,匆匆朝他拱了下手,“不好意思!唐门主,小妹身体不适,在下放不下心,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唐如玉回话便急忙离去。 唐如玉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想,早上看到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旁幽若淼见他明显的关心,便是不愉,幽幽道,“担心,你也跟着去呗。” 唐如玉冷冷扬了下嘴角,“怎么?吃醋了。” “是啊!”幽若淼双手环胸,娇嗔着咬着下唇。 唐如玉却没什么感觉,恹恹道,“是吗?” “如玉!”幽若淼抬手抚上他的衣襟,泫然欲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变了!” “变了?”唐如玉嗤之以鼻,拍开她的手,“我们在一起时,你应该就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变的,应该是你吧?” 特别是在她背叛了他之后,还妄想锁住他的心?虽然她从来不曾做到过,而他也从来不曾允许任何女人做到过。 唐如玉略过她的身子,朝前走了两步,“还想继续待在我身边,就按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来——一切都只是游戏。”而他也不介意陪她多玩一阵子。 说罢,唐如玉便径直朝前走去,全然看不到幽若淼在他身后,那怨恨的眸子。 第二十章 偷情 入夜十分,唐如玉品着酒,悠闲地卧倒在贵妃椅上。一人小心晃入房中,来到他面前,朝他恭敬拱了下手。 “怎么样了?”唐如玉将酒壶放下,打了个哈欠。 “门主,他们见面了。” 唐如玉闻言,扬起嘴角,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两人还真是当他是死人呐! “在哪里?” “塔后的石林院中。” 唐如玉一跃而起,朝手下挥了挥手,“退下吧!我一个人就行。” “是!”手下目送他径直出了门,眼中有些犹豫与无奈。 唐如玉施展轻功,很快便来到石林院,他凝神屏气,过了一会,便确定了方向,瞬身拐入石林中。 男女的喘息声,越来越浓,虽然他们极力压抑,但走近后依旧能听得清楚。 只听靡靡之音不断传来,女子的娇媚声如同猫叫一般挠心,她时不时出催促,全然不知什么叫满足。 男人的声音略显沉闷,他低声吼着,不甘示弱的问道,“如何?我比他?谁强?” “你!你好厉害!”女人夸赞着,更加卖力的媚叫。 即使中间隔着几座假山,唐如玉依旧听得出来,那是幽若淼的声音,还有一个,他一点也不意外,是阎罗殿的阎王! 他浅笑着,心中嘲弄,阎王竟然也对凡尘的花花世界如此沉迷,真有趣!唐如玉想着,抿了下嘴角,这两人厮混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她幽若淼真当他是傻子吗? 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可就知道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想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最过也无非是想取了他的命吧?不过,过了这么久,二人也没有动作,这又让他心生疑窦,有些看不透他们的图谋了。 正思考着,突然!一声脚步声传来! 激情中的二人被自己的声音掩盖了过去,没有注意到来人,但他可是清醒得很!唐如玉警惕地僵直了身子,眉间微皱,那人可别来怀了他的事! 他心中担忧,脚下几步瞬移,找到看清声音来源的方向,却见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风影儿?!她怎么会来这里? 唐如玉狐疑地想着,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看上去不像来找人,那缓缓踱步,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是像来散心的。 这丫头,三更半夜怎么不休息?她晚间不是还身体不适吗?山间更深露重,也不怕加重病情!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那眸中透着悲伤?是谁,扰乱了她的心…… 唐如玉越想,眉头拧得越紧,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关心早就过了陌生人的范围。 清影低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要想起秦奡,想起大师傅,她的心就放不下来,虽然知道这样的担心于事无补,她根本无法帮到他们什么,但是她就是止不住这思念。 秦奡,他们分开快两个多月了,她想他。他还在为自己的死伤神吗?他还难过吗?她不想他这样,更何况是将这心情带上战场。她见不到他,她害怕,提心吊胆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无时不刻不折磨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回到他身边,但她却做不到。 头疼,心更疼。愁思笼罩着她,让她感到无助。 “啊!” 突然响起的叫声,让清影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她怔了怔,循声偏过头去。 那是什么声音?清影眨巴了下眼睛,小心朝那边移动。 呻吟与低喘声时不时传来,清影感觉有些不对,心想,该不是有人受伤还是突然犯病了吧?但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蹙眉想不出所以然,清影撇撇嘴,打算干脆进去一瞧究竟。她屏气,小心翼翼往里面挪着步子,行到一半就察觉这声音不对! 这分明是一男一女的声音!清影打了个机灵,这种叫声,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的小脸刷的一下就染上了红霞,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嫣红楼,盈盈帮她打掩护的时候,就是出类似这种…… 清影吓得立即捂住唇,免得自己惊叫出声。正想默默离开,不要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却听那对男女如是说道—— “铁心!你好棒啊!”女子柔柔念着,“比唐如玉强多了!” “哼!小白脸就是中看不中用!”男子鄙夷地笑着。 等等!清影的步子顿了顿,眨巴了下眼睛,这声音,不是幽若淼和阎王吗?幽若淼不是和唐如玉……怎么换成他们勾搭在一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如玉远远注视着清影脸上表情的变化,脸色一沉。幽若淼让自己头顶泛绿,对他而言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把幽若淼放在眼里。可是被她知道了,却让他莫名有些不爽,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了。 清影脑中正乱着,却听到幽若淼接着开口,“铁心!你,你帮人家一个忙嘛!” “什么?!”阎王似乎不满她的不专心,故意用力了一下。 幽若淼立马叫了出来,娇嗔道,“讨厌!”接着又是一阵娇媚,才接着道,“看那风影儿好讨厌,你找人帮人家做了她!” 清影闻言愣了愣,幽若淼想杀她?!这番心底微凉,那方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铁心!别停嘛!快点!”幽若淼催促着。 许久,阎王才冷冷道,“怎么?!还在吃醋?!你就这么在乎唐如玉?” “才不是!”幽若淼讨好道,“他唐如玉算个屁!在人家心里,只有你这样的才是真男人嘛!人家只是看不惯她!讨厌她而已!” “哼!”阎王轻哼一声,接着那靡靡之音再次传出,恍惚之间,只听他说道,“反正除掉风帮也是迟早的事,如你所愿!” 清影听到这里,感觉他们不会再说什么别的,踌躇着刚刚阎王话中的意思,似乎他是本来就想对付风帮。 为什么呢?风帮明明和阎罗殿没什么交集,他为什么要除掉风帮呢?不行!这事要立即回去告诉大哥才行! 清影心中打算,正欲往后退,却不小心猜到了凸起的小石子,撵了一下。 “谁?!”阎王立刻大吼一声。 唐如玉心中暗叫一声,糟了!脚下正打算动,却见到一个身影度更快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清影感觉有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捂住自己的嘴,顾不上惊愕,一阵疾风飞掠耳…… 第二十一章 哪来的怪老头 “铁心!有人吗?”幽若淼迅整理好衣服,来到阎王身边,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了看。 阎王仔细感受了一下,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心中狐疑是不是自己刚刚听错了?他想着回过头,见幽若淼一脸紧张的样子,冷嗤一声,“怎么害怕被现吗?” 幽若淼白了他一眼,粉拳也跟着轻捶了一下,“讨厌!人家这不是担心以后不好行事嘛!” “哼。”阎王扯了下嘴角,不予置评,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真当他会放在心上吗?“行了,别闹了!赶紧回去吧!免得唐如玉突然找你,却现你不在。” 他说着扯了下嘴角,幽若淼对上他戏谑的眸子,鼓了故嘴,娇嗔道,“讨厌!乌鸦嘴!我回去了!”她跺了跺脚,嘴角带笑便往回走。 阎王冷笑着回过身,表情在瞬间拉了下来,眸中只剩下残酷之色。这女人最近是越得寸进尺了,从她身上得到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看来那个唐如玉对她并不是真心。阎王思及至此不由得冷哼一声,想想也是,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谁会傻得掏心掏肺?谁不都是看中她身后那个天香阁?说来,最近天香阁内明争暗斗,这女人也是为了自己的阁主之位,与他也好,与唐如玉也罢,倒都是相互利用而已。天香阁内部的事,尚不清楚,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地后再作打算,接下去,倒是可以和她少见面的好…… 唐如玉见阎王走远,也从石林中晃身而出,心中计较着阎王刚刚的表情。同为男人,他怎会不知,那阎铁心纯粹就是想要利用幽若淼罢了。幽若淼啊幽若淼!你挑男人的眼光实在太差了!无论是他还是他,可没有一人真心要帮她呐! 唐如玉想着,思及刚刚清影被人带走之事,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四下搜寻了一下,却没感受到任何动静。便沿着道往前走,继续寻找。 清影被人钳制着躲在暗处,冷眼看着阎王离去,又见唐如玉现身,然后也跟着走远。见到这个秘密,她此时已经不能用错愕来解释了,脑中混乱一片,这件事是在太复杂了! 但是,现在可没空思考他们之间劳什子的三角关系,自己可是被人抓住了,而且还不知道是谁呢! 清影正想挣扎,身后的力道却自己放开了她。 清影立刻朝前跑了两步,回过头,却见到一个老头从树丛中缓缓走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包裹。 他看上去有将近七十岁,一身白衣,一头银,看上去倒是有些道骨仙风之感。但是那撅着的嘴,透着小抱怨的眸子,却有一种别样的俏皮。 “你是谁!”清影见他走来,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老头没有理会清影的问话,反倒嫌弃地白了她一眼,怨念道,“你啊!功夫那么差还学人偷看,这下好了吧?大家都没得看了!” 清影闻言微微一愣,立马回过神来,“什么?!你,你偷看别人……”说着小脸一红,这老头也太为老不尊了吧? “什么叫我偷看啊?!”老头不满地撇撇嘴,朝她暧昧一笑,“咱们可是同道中人!” “喂!谁和你同道中人啦?!”清影红着脸反驳,她可是因为对方提到了她和风帮,所以才听了很久好吗?!否则她早就走了,才不会听了这么久不堪入耳的迷荡之声呢! “少来!”老头就是不信,“反正大家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他说着轻哼一声,将头撇开。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老头到底是哪来的?这般胡搅蛮缠?! “你到底是谁呀?你不是万兽楼的人!”也不是其他帮派的人!清影很肯定自己今天绝对没有见到过他,毕竟这一头银,到哪里都是抢眼的!大师傅的也是一头银,自己更会注意到他才是! 老头眼神有些闪烁,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什么啊?!我好歹救了你,让你没被人现,你这丫头倒好,不谢我,反倒质问我!哼!现在的小鬼头怎么都这么没礼貌!还好不是我真孙女!” 清影被他这般抢白,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好像确实有些无礼了,“老爷爷,谢谢你。” 她说着,见老头神情舒缓了些,扬起嘴角,幽幽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到底是谁?!进万兽楼来干嘛?”刚刚他的心虚,她可是没有错过的!也更肯定心中所想,这老头绝对不是万兽楼的人,也不是今天来开会的帮派中人! “什么啊?!你把我当贼啊?!”老头撇撇嘴,“这万兽楼是什么地方?我要真是贼,人家早就现了好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一个少年高声喊道,“失窃啦!”跟着便是一阵锣鼓声,依稀还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而来。 老头无语扯了下嘴角,正对上清影戏谑的眸子,一阵心虚,“那个……我不是啊……” “我还没说,你这么着急承认干嘛?”清影幽幽一笑,余光撇到那老头手中抱着的包裹突然动了一下。 老头也同时感受到,低头一看,皱了下眉,“糟了!醒来了!” “你……你到底偷了什么呀?”清影有些害怕的看着他手中的包裹。 “我不是偷!”老头着急解释道,“我……”他只是借去玩两天再送回来,像他往常的习惯那般。 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头心中无奈,他这还是第一次在被人现前还未离开!都怪刚刚看他们欢好看太久……不对!是与这丫头纠缠太久!不然以他的轻功,早就不知道跑多远了! 手中的动静越来越大,老头拧了下眉,心想,看来是带不走了!指不定路上咬他一口呢!干脆直接往清影手中一塞。 “喂!这是干嘛啊?!”他的动作太快,清影一时不擦,接个正着,“你别给我啊!”清影正想往回塞,这可是“赃物”,万兽楼的人追来了,她怎么说得清?! 可是那老头的度实在太快,丢下包裹,人便已经闪没了影,只留下三字余音未了,“送你了……” “什么啊?!喂!你……”清影追了几步,抱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包裹,着急坏了。 “风小姐……” 伶俐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清影闭了闭眼,尴尬地转过身,对上他们疑惑的眸子,无奈苦笑。 第二十二章 雪狼 清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那老头早就跑远了。 这时,怀中的包裹又动弹了一下,出呜咽声,清影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那动静越来越大,猛然间,那包裹被挣脱开来。 万兽楼的少年们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正欲上前,就见那包裹已经打开,一簇白色的绒毛露了出来。 对未知的恐惧在心底蔓延,清影吓得不敢动弹,僵着身子,见着那包裹中露出一个小小的头。 那像是一只小白狗,但他却有着蓝色的眸子,如水晶一般璀璨夺目的眸子,望进清影眼中,让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 清影不自觉伸手就要去抹它的头,却听到万兽楼的少年厉声道,“小心!” 清影一惊,但手已经放在了它的头顶,手心传来的细腻绒毛让她爱不释手。 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家伙,却见它也怔怔地看着自己,乖顺的很。清影抬头不好意思地朝少年们扯了下嘴角,收回手,“不好意思。” 少年们面面相觑,似乎对清影与小家伙的互动感到疑惑。为的少年正是乐天的八大护卫之一——金乾,他心中思衬了一下,上前朝她拱手道,“风小姐,这是我们万兽楼雪狼幼崽,刚刚现被人虏去,我等自然不会怀疑是小姐之过,但还是请小姐随我去见一下楼主,不知可否?” 清影只得点点头,将幼崽朝金乾递去,但那幼崽却在这时咕哝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 金乾伸出的手臂僵了一下,深看了清影一眼,缓缓收回手道,“劳烦风小姐先抱着吧!” “好……”清影心中也是狐疑,但这小家伙看着就讨她喜欢,她也乐意抱着! 跟着少年朝高塔的方向走去,从铜门步入其中,顺着实木阶梯蜿蜒而上。高塔一共五层,第二层为鸟兽居住之处,第三层存放展列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玉雕石刻,皆为飞禽走兽,第四层则是一个藏书之地,清影见着便猜测,这些书籍多半也是与兽类有关的吧? 正想着,踏上阶梯来到顶层。 顶层的陈设如同一般书房,看来应是万兽楼处理公务之地。 清影见乐天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稚嫩的五官衬得更加可爱。 乐天闻声偏过头,恰巧对上清影的眸子,他将清影抱着雪狼幼崽,而那小家伙竟然不若往常那般暴躁,乖乖依偎在她怀中,心中略感神奇。他没有表现出来,金乾走到他身边朝他耳语了几句,乐天点点头,而后挥了挥手,金乾便带着一众少年退了下去。 乐天倒了杯茶,招呼着清影,“风姐姐!过来坐呗!” 清影轻应一声,走上前便想将这幼崽递还给他,乐天撇眼看去,却见它原本还很顺从的样子突然就龇牙咧嘴起来。 乐天自觉没去,也没有要接下的意思,笑问道,“风姐姐喜欢它吗?” 清影愣了愣,不知他什么意思。却见那小家伙自动自往后挪了挪,再次依偎到自己怀中。她无奈,只能暂时抱着它,细细观察着乐天的神色,见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地喝了起来。 清影不说话,也不知该怎么办,是一脸的为难。 乐天抿了下嘴角,笑道,“风姐姐若喜欢,便送你了。” “哎?!”清影张了张嘴,直言便是拒绝,“那怎么可以?!”虽然她很喜欢这小家伙,但无功不受禄,怎么能就这么带走呢? 乐天抬了抬手,给了清影一个手势,请她坐到对面的位置。 清影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等着他先开口。 乐天放下茶杯,“我们万兽楼出生的幼崽,从一出生就会喂食一种特别的药物,让它们变得乖顺,听从主人的话。但是这只小雪狼却很特别,一出生就性子暴躁,对我们的态度也很不好,平日里都是单独喂养的。今天看到陌生人,似乎受了惊,我们没办法所以才给它喂了点睡药,不成想竟然被人顺势掳走了。” 乐天说着笑了笑,问道,“对了,风姐姐,你有看到那贼人吗?他怎么会把这到手的小东西给了你?” 清影想了想,笑道,“那人什么样我就没看到了,今夜只是正好睡不着出来走走,行到一半,就见一个黑影掠过,然后他朝我丢下一个包袱,我还没看是什么,就正巧遇上你的下属找来了。” 清影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替那个老头隐瞒,也许是觉得他不像是坏人吧? 乐天点点头,说道,“此人轻功极高,能避开我们设下的暗卫,风姐姐看不到他也是正常的,大概是药物褪去了,他担心这小崽子出声响,所以他才把它丢给了你。” 清影听乐天还为自己这么解释,心虚地笑了笑,低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小声道,“也许吧……” “不过,没想到这小崽子会这么喜欢风姐姐。”乐天笑了笑,对上清影疑惑的眸子解释道,“咱们万兽楼的人每人都会有一只专属的养兽,在幼崽出生五六个月断奶的时候,便会将它们分配给还没有养兽的帮众,而这分配是由这些小兽自己选择主人的。动物是通人性的,这只雪狼这么喜欢你,显然是已经认了你当它的主人,所以,我一开始才问你是不是喜欢它。其实,说是送你,不如说,它本就该是你的。” 清影听他这么说心中自然高兴,可是再想想又有些不妥,“可我始终不是万兽楼的人,这么做是不是不合规矩……” 乐天明白了她的顾虑,替她倒了杯茶,“风姐姐,虽然你不是万兽楼的人,但是我们万兽楼与风帮都在鎏宇的东方安身立命,也算是邻居,将来还有许多可以相互扶持之处。朋友之间,送一些个小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他说着笑了笑,扬起眉,“除非,风姐姐不把乐天当朋友,风帮也不把万兽楼当朋友。”他可是很喜欢她的,她给他的感觉很像娘那般。而且江湖上能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风帮是他想合作的对象。 清影闻言僵了僵身子,那孩子看着一副**无害的孩童模样,但那眸中却暗含着精明,一点不像是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老道。 能做万兽楼的楼主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呢?看来,自己是太过小瞧这孩子了!话说到这般,她除了收下也别无他法了。 不过也好,乐天主动同他们交朋友,倒是与她心中所思不谋而合。与万兽楼交好,同时也算是与东府王爷交好,如此也算一举两得。 “乐楼主言重了。如是说来,影儿便收下这小家伙了,多谢楼主。”清影朝乐天微微颔,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样东西回礼才是。 第二十三章 未有交集 清影收下狼崽,这才抱着它细细看了看,现它的肚子上有一撮黑毛,立马想到“腹有乾坤”四字,于是便给它取名为“乾坤”。 又同乐天询问了喂养之道,才记下,却见金乾走了上来,恭敬道,“楼主,风帮主在楼下求见。” 清影闻言道了声,“糟糕!”一定是她刚刚出来的时候想着马上就能回去,就没有关门。他们抓贼的动静那么大,估计大哥就是那时候现自己不见了,打听之下才知道自己到了乐天这儿来。 “大哥一定是来找我的。”清影笃定。 “确实如此,风帮主说他是听闻风小姐到了乐楼主这儿,所以……”金乾补充道。 乐天点了点头,道,“反正该注意的地方已经同你说了,风姐姐如此聪颖,想必也已经记下了。天色这么晚了,我便不留你了!” 清影点点头,笑了笑,“也是,那影儿不打扰楼主了,就此告辞。” 乐天起身送到楼梯口,清影随着金乾离开高塔。 铜门缓缓打开,清影见着风拓允冷着脸站在外面,快步走上前去,“大哥!” 风拓允见清影出来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略显埋怨地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还跑出来?!” 清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下午睡得太久,晚上反倒无法入眠了。” 风拓允轻叹一声,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狼崽,一惊,“这……”这不就是万兽楼被人掳走的雪狼幼崽吗?怎么还在她手上? 清影抿了下嘴角,扯了下风拓允的衣袖,小声道,“大哥,咱们回去再说吧!” 风拓允看了下四周,都是万兽楼的人,想来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乾坤动了动,挣脱开清影的怀抱,自顾自来到床榻边上的踩椅上窝着,闭上眸子,仿佛在自家一般安逸。 清影扬扬眉,对它的机灵很是喜爱,便随它去了。 来到桌前坐下,风拓允给清影倒了杯水,让她先顺顺喉咙,而后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在乐天那边?还把这小崽子带回来了。” 清影叹了口气,将遇上怪老头到乐天将乾坤送给她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风拓允听她说完,了然于胸,“原来是这样,罢了,收了便收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清影抿了下嘴角,突然忆起在这事之前的那件事,赶忙说道,“对了,大哥!我们和阎罗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呀?” 风拓允听她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皱了下眉,“没有啊!我们和阎罗殿除了召开帮派大会的时候,其他时候从来都没有过交集。你怎么会这么问?” 清影想了想,尽量简单的将幽若淼与阎王之间的对话告诉风拓允,说完,不好意思地喝了口水,掩饰脸上的红晕。 风拓允得知阎王说过这话,对清影的情绪没多大注意,全心思都在阎王要对付风帮上。 他拧着眉,站了起来,在房中踱步着,过了一会停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对啊!我们真的没有同阎罗殿或者阎王有过交集才是,以往帮派大会也没说过几句话呀。风帮向来只在东疆活动,做的也都是赌场一类的生意,与阎罗殿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啧!想不透。” 风拓允为难地叹着气,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的罪过阎罗殿? “会不会是……”清影心中做着大胆的假设,也跟着站起了身,来到风拓允身边,朝他低声念出两个字。 风拓允一惊,这阎罗殿干的事确实事很像…… 被清影这么一提醒,风拓允渐渐沉下心,“不无可能!”他拧了下眉,有些担心,“他会这么说,看来是要动手了。在万兽楼他们倒是不会动手,但是回去的路上就难保证了,也许会马上动手也不一定,看来必须要小心行事才行。” 清影点点头,忆起他们今日开会之事,问道,“大哥,今日帮派大会有说什么特别的吗?” 风拓允说,“今日说道要江湖帮派过于零散,最好能有个主事的,好做为江湖大事的仲裁之类。” “所以呢?” “这几年,因为武林盟主空悬,江湖上的争执越激烈,所以现在他们打算重新选一个武林盟主。”风拓允顿了下接着道,“现在江湖上,丐帮、唐门、阎罗殿、天香阁和万兽楼这五个帮派最大,至于其他一些威望极高山庄庄主,或是江湖的前辈也许会参加,意思一下,但是出任的可能性不大。像风帮这类不上不下的地头蛇一般的帮派,不会去自讨没趣,所以不出意外应该是从五大帮派中选出一个才是。” “等等!那这么说,乐天他这时候送我那小家伙,意在拉拢我们,目的是为了……”清影想着只觉有些为难。 风拓允一眼便看出她的担忧,笑道,“别担心!一只小狼崽,还不至于要让我们出卖什么!表面上看是五大帮派中的一个,但是万兽楼毕竟是小鬼当家,乐天年纪太小,就算他有这个能力,江湖上的人也不会同意由他来出任的。天香阁是女人当家,也同样不可能。其实最适合的就是丐帮的曲老,但他向来不好名利,性子淡泊,恐怕会拒绝吧?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唐如玉和阎铁心了。” 若是阎铁心出任武林盟主,那么对风帮来说威胁就太大了!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他对风帮的仇视,现在连原因都还没有弄明白! 还好影儿无意间现了这个秘密,否则,他们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要在这儿多留几天?” “那倒不用,武林盟主的选拔在三个多月之后。” “那我们明日就回东疆吗?”清影急切问道。 风拓允见她这么担心便道,“你的身体……” “我没事!北疆战事已经开始,不知道东疆会不会受到影响,我们在千里之外始终难以把握最新的消息,我担心……” 清影越说越急,风拓允赶忙制止她,“我明白了!”他知道她在担心的是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好了!既然决定明天就回去,你现在就好好去休息!我们明日一早便出。” 得到风拓允的回答,清影才稍稍安心,明天就能回去了…… 第二十四章 破庙避雨 次日,风拓允便带着一行六人匆匆往回赶。小米决定同曲溪回帮中看看,因而此时没有与他们同行。 路上行了一日余,无有大事。直到次日下午,因遇上一场暴雨,一行人不得不临时找了一处破庙躲雨。 风拓允将马匹交给阿慕几个,护着清影进入庙中。 外头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劈下,冷光急促掠过,将原本黑乎乎的破庙照亮一瞬。 破败的帷帐中露出几个身影,清影与风拓允这才注意到这破庙中早就有人。 一共有两方人马,一边是五人一行的男人,他们正围在一起,正准备升起火堆,另一边是七个男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那方见到清影等人突然出现,全都警惕地暗中观察着他们,见他们没什么动作,才默默将头转了回去。 清影与风拓允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听风拓允小声念道,“小心点,全是练家子。” 清影点点头,再抬头,却见那小男孩一直盯着清影怀中的乾坤,直到身旁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头,才悻悻然收回眸子,不由得笑了笑。 此时他们的眼睛也已经能适应这里的光线了,二人四下看了看,找到一处空地,领着跟上来的风落尘朝那边走去。 找地方坐下后,风落尘便问道,“影儿,这雨何时会停?” 清影轻叹一声,“恐怕要下到半夜了!昨夜我看天象就显示今日有雨,要不是早上城门开迟了,我们应该能赶得上进小镇,现在估计得在这儿将就一晚了。” “没办法,我们几个是没问题,小妹你……”风拓允说着看向清影,她前日才头疼复,昨天又赶了一天的路,不知道身体吃不吃得消? “大哥放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清影说着朝风落尘笑笑。 风落尘立马回想起之前在军塾的山野行军,他虽然没与清影同行,但是两个营都是露宿荒野的,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她会不习惯。 “大哥!影儿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了,没事的。”风落尘朝风拓允笑了笑,自从清影认了娘做义母,顺带着将他们二人视为兄长后,大哥对清影的关心可是比对自己还要多呢! 这时,阿慕带着两个兄弟在破庙中绕了绕,找了些可以生火的碎布与木块回来,麻利的点起火来。 六人围着火堆,感觉暖意渐渐包围着自己, 阿慕将干粮拿了出来,用火烤过之后,再分给众人。 粗略也算用过晚餐,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了,餐饱身暖后,更容易犯困。大家对清影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听她说这雨得下到半夜,便认定了要在这儿过夜了。由于担心阎罗殿的人会来找麻烦,几人现在正商量着守夜的事。 他们自然不会让清影做这事,早早打清影去休息,清影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精神还是没有几人好,披着毛毯,抱着乾坤,靠着破庙的柱子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阿慕朝风拓允道,“老大,你也去休息吧!我看着就行。” 风拓允摇了摇头,“不,你与阿烈、阿治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我来守夜就行。” 阿慕皱了下眉,只觉不合适。阿烈性子直,出口便道,“哪有让老大守夜,小弟睡觉的道理!老大,你还是快去休息吧!阿慕哥,你也别争了,守夜交给我和阿治就成了。” “就是!”阿治附和了一声,干脆站起身将三人推了推,让他们快些去休息。 正推搡间,又有十人出现在了破庙里门外,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衣,手中握着利剑,面带凶狠之色。 风拓允等人立即停下了动作,看向来人。却见他们的冷眸扫过破庙中的众人,而后狠狠瞪向带着孩子的七人一行,缓缓将手中的利剑抽了出来。 七个男人猛然站了起来,将孩子护在身后,严阵以待。 “大哥,他们……”风落尘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 “看看再说。”风拓允沉声道,“咱们退到小妹那边去,先把她叫醒。” 几人沉默颔,面对着大门的方向,警惕地向后挪动步子。 五人一行的那方却十分淡定,缓缓起身,退到角落里,冷眼旁观,似乎也不打算管这闲事。 清影本来就睡得潜,听到脚步声靠近,便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对上风落尘的眸子。 “你醒啦?” “嗯!”清影轻应了一声,恍惚看到庙外进来十来人,狐疑地皱了下眉,立马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那架势是……好浓的杀气啊!他们是刺客吗?清影不禁有些担心,抱着乾坤的手又紧了紧,惹得它出咕哝声。 剑鞘落地出声响,十来人瞬间便杀了上去。 “蒙多,走!!!”为的那人高喊一声,而后领着五人杀了上去。 挡在小男孩身前的男人咬了下牙,迅抱起男孩便朝破庙的后门跑去。 忽然,一阵疾风从门外冲入,那度之快连风拓允这一等一的轻功高手都为之惊愕。 抱着小男孩的男人还没跑出几步,后背就受到了重击。 他猛然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勉强护着孩子没有摔到他,几乎是下意识提刀朝后一挡,男人转过身,将孩子护后背,用尽全身力量阻止来人。 来人冷笑着,“不愧是飞鹰中最强的蒙多,反应果然够快!” “你们这么做,会受到玄武大神的天惩的!”蒙多一面同来人较劲,一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哼!天惩?亡命之徒何曾受过神的眷顾,那不过是个笑话!”来人话语间透着不屑,他冷瞥了一眼蒙多身后的男孩,见他眼中有着恐惧,却强忍着泪意,不由得又是一阵冷笑。 蒙多受到了来人的牵制,不得不先同他交手。 清影只觉得刚刚他们提到的“玄武大神”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风落尘朝风拓允问道,“大哥,他们武功的路数怎么这么奇怪?” “应该不是中原路子,感觉像是北边的风格……”风拓允说着,狐疑地皱起眉,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清影听他这么一说,立即瞪大了眸子,“他们是……” 第二十五章 刺杀与狼群 风拓允闻声回过头去,就见清影低声念了一句,“蚩阎人?” “什么?!”风拓允愣了愣,刚刚他光顾着注意那边的打斗,忽略了这边。细细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对话,似乎是提到了“玄武大神”。 那不是蚩阎人所信奉的神明吗? 想着,风拓允转过头,却见一人从混战中杀了出来,朝着落了单的小男孩杀去。 清影心中一凉,十分担心那孩子的安危,不自觉便叫出了声,“大哥!” 急切的呼声未落,风拓允已经跃身而出,一招便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你!”那人对风拓允出手感到不解,正欲开口,风拓允却已经杀了上来。 阿慕见状偏过头道,“落尘,你与小姐两人待着别动,我们去帮老大!”说罢,便带着阿烈与阿治冲了上去。 很快,原本七人一行的劣势转变为势均力敌的厮杀。 另一边一直待在角落里的五人见状,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趁着清影与风落尘将注意集中在厮杀中,悄然朝着他们走来。 “呜!”突然!一声低号在空旷的破庙中传开,清影与风落尘同时吓了一跳,看向她怀中的乾坤,就见他朝着前方咧着嘴。 清影顺着它看的方向偏过头,就见那五人竟然朝他们举着刀! 清影心中一惊,微微后撤了一步,风落尘几乎是立即回过神来,拔出随身的佩刀将清影往后一护。 五人见行迹败露,干脆冲了上来。 “影儿,快走!”风落尘一边说着一边冲了上去。 一旁阿慕刚刚将纠缠着的人制服,却见到那五人朝清影与风落尘杀去,赶忙回去支援。 场面混乱一片,清影将乾坤放不下,而后抽出挂在腰上的短弓。这短弓是大哥特地帮她打造的,远射是差了点,但在近攻中也算勉强够用。 清影警惕地举着弓,观察着四周的动向,这五人是突然起攻击的,而且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看来应该是阎罗殿的人,想要趁乱杀了他们。 那方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蚩阎的人,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出手了,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管他们是谁,现在他们都是不得不并肩而战的同盟! 四方人马混战在了一起,只听耳边传来乾坤的呜咽声,清影正想循声看去,却听到一声更凄厉的叫声突然响起。 清影偏过头,就见一个黑衣人正举刀朝男孩劈去,当机立断,迅朝他放出一箭。 其他人都受到了牵制,那黑衣人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还有人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当下后心窝便中了一箭。 他错愕地看着小男孩的泪目,而后缓缓转过身,对上清影略显慌乱的眸子。她出手那般果断,却在事后害怕了?黑衣人带着深深的不解就此倒地。 清影身子微微颤抖,对于杀人她还是有些后怕。 小男孩看着那人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的瞪着他,吓得止住了泪,眼底有着深深地恐惧,手脚并用往后挪了挪,便昏死了过去。 双方的对决依旧纠缠不清,清影举弓却不敢放箭,他们的度太快,而她根本跟不上那度! 耳边不断的传来乾坤的呜咽声,清影这才循声看去,就见它站在破庙的门口朝着外头不停的叫着,与细雨声交杂在一起,显得十分凄冷。 清影不解,脚下不自觉朝它迈开步子,才走出两步,却感到身后涌上一股寒意。 有杀气!清影愕然偏过头,就见一人正朝她的后背刺来一剑。她无法及时避开,心中一凉,想着,完了…… 那人刺来的剑伶俐而恨绝,却在即将刺上她肩胛骨之时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前方,身子颤抖地往后倒退。 清影回过头,就见十几匹狼不知何时来到了破庙外,一个个咧着獠牙,让人看着便不寒而栗。 清影总算明白了那人的恐惧来源,打斗中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停了下来。 “影儿!”风拓允立即飞身上前,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回带,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群狼冲了进来,风拓允正欲防备,却见它们直直略过自己朝着里面冲去。 正不解中,却见那狼群只朝着五人一行的黑衣人,与前来刺杀小男孩的那伙人猛扑。 风落尘等人施展轻功退到风拓允身边,而那七人一行此时只剩下三人,抱起小男孩,也退到门边来,探究性的看着清影等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清影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脚边一动,她低下头,对上乾坤碧蓝的眸子,瞬间晃了晃神,蹲下身,伸手抚上它的脑袋,“乾坤,难道是你……” 乾坤咕哝了一声,自顾自的跃身跳进清影怀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静静看着群狼与那群刺客的混斗。 群狼是何等的凶狠?那两拨刺客又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落荒而逃。 群狼没有深追,跑了两步便停了下来,风拓允等人见着它们在破庙的后门回过头来,高叫了几声,又听乾坤回应似得唤了两句,它们便折过身就此离开。 直到群狼走远,再看不到它们的身影,风拓允等人才回过神来。 风落尘挠着头,盯着清影怀中的乾坤,心生敬畏,“影儿,你这白狼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叫得动狼群来帮他们?!今天遇上的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吧! 清影低头看向已经在闭目养神的乾坤,无奈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也许这小家伙确实不一般吧?她到底是抱了一只什么样的小家伙回来呀? 一旁带着小男孩的男人们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心知那伙人暂时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放下心来。 为的那个走上前,朝风拓允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风拓允沉着脸抿了下嘴角,“言重了。”他说着朝他点了下头,“看你们不像是鎏宇人,不知怎么会遇上……” 男人僵了一下,将风拓允眸子透着严厉,深吐了口气,“我们是蚩阎人。”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报恩(加更) 他的听力比起一般人要好,刚刚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群人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况且这群人是知道他们身份后才出手相救的,此时再隐瞒就没有必要了。 好在蚩阎与鎏宇之间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大冲突,相互之间也有商贾往来,还算友好,更何况他们带着孩子,应该也不会被当做什么可疑之人。 男人想了想解释道,“在下名叫德尔,我们其实是蚩阎的商人,这孩子是我们家主子遗落在鎏宇的孩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将他寻回。刚刚那群人会出现,是因为家中生的一些矛盾,个中因由就不便告知了。” 风拓允点了下头表示理解,见他言语坦荡,觉得他所言非虚。 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见她点了点头,也同样相信他所说的话,风拓允便更加确信。 这时,那孩子醒了过来,见着满地的血腥,紧紧搂住抱着他的蒙多的脖子,糯糯道,“蒙叔叔,我怕。” 蒙多立刻拍了拍他的背,以蚩阎语安慰起他来,“哒哈,……” 德尔见状,皱了皱眉,见外头的雨渐渐小了,心中犹豫是不是该趁此离去。 清影见他眼中有些犹豫之色,便知他在想什么,说道,“还不是时候。” 德尔闻声看向她,见她眼角柔柔弯了一下,又听她道,“这雨还会下很久,雨后路滑,可不好走。刚刚那群人虽说折返的可能性不大,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就三人,若是再遇上,可就不妙了,现下还是暂时待在这儿才是最安全的。” 德尔微微愣了愣,其实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孩子对这儿的感觉不太好,所以才有所动摇了。 不过,这姑娘为何如此笃定这雨还会再下呢? 心中如是想着,耳畔,门外雨声又渐渐加大,看着一时半会还真不会停!德尔心中感到讶异,不免又深深打量了清影一眼。 几人谈话间,阿慕带着阿烈、阿治已经整理出了一块干净之地,此时正招呼着几人先过去再说。 德尔有些迟疑,袖子却被小男孩扯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大眼努力压抑的泪水,道,“大叔叔,我们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德尔闻声,眉间总算舒缓了些,伸手抚上男孩的头,眼中满是愧疚。 “走吧!我们先到那边去吧!”风拓允朝三人偏了下头。 德尔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男人说道,“隆萨,你把兄弟们的尸处理一下。”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微微颔,而后一言不朝着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走去。 德尔与蒙多带着小男孩,跟着风拓允来到破庙另一边角落。 蒙多才将小男孩放下,他便自动自的跑到清影身边,一言不地盯着她怀中的乾坤。 “哒哈?”蒙多有些为难,却对上清影浅笑的眸子。 “没关系的。”清影轻声说道。 小男孩抬头看向清影,而后道,“姐姐,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他说着扭了扭手指,想要伸手去摸乾坤,又有些不敢。 德尔与蒙多闻言对视了一眼,撇眼见清影披风下露出的半截细弓,又回想起刚刚的情景,恍然大悟,原来躺在孩子身边的那个中箭的人…… 清影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轻声道,“没事。”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已经单膝跪了下来,朝清影拱手道,“姑娘救了我家小主子!此大恩大德,我等必定铭记在心,他日定当相报!” “哎!”清影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激动,眼中甚至还有些惊恐之色,想来是后怕了!看来这小男孩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两位言重了!快请起!”清影赶忙上前将二人扶起。 但德尔与蒙多却不起来,执意道,“不知姑娘与壮士高姓大名?家住何方?我等日后好登门报此大恩。” 这两人也是真耿直,清影轻叹一口气,“既是相逢便是有缘,何必在乎姓名?两位快快请起吧!” 德尔抬起头见清影眸中淡漠,却透着坚决。心中暗衬,中原人行走江湖,多半都不会留下真名,他们这么做也许是为难人家了。 人家肯出手相救已是难得,更何况保住了孩子,这是莫大的恩情!他们如何能让人为难呢?德尔想着叹了口气,“如此,倒是为难姑娘了。”说罢拉了蒙多一把,站了起来。 德尔抿了下嘴角,心中考虑了一番,看向清影,“姑娘不便告知身份,德尔便不问了。不过,我蚩阎人受了人家的恩,不报亦不是性格。”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牙雕挂坠递上前去,“这是我随身之物,请姑娘务必收下,若是有朝一日到了蚩阎,请一定要带着它来马庄,马庄的人一看便会知晓!” 清影听他说是随身之物,心中为难,但德尔的态度却很是坚决。 一旁小男孩扯了扯清影的裙摆,昂着头道,“姐姐收下吧!若是到了蚩阎,一定要来找我哦!” 清影望着他清澈的眸子,更不好拒绝了,抬头与风拓允对视了一眼,见他同自己点头,清影这才伸手接过吊坠,朝德尔道了声谢。 经过突然的激战,众人早已经疲惫不堪,小男孩也不怕生,靠在清影身边,小心翼翼地摸着乾坤的毛,感觉很是新奇。 小鬼头对这种大小的动物向来充满好奇。清影想着不由得笑了笑,见乾坤没什么排斥之感,乖顺的窝在她的怀中,应是不会咬人,这才放心让小男孩摸它。 “姐姐,你好厉害。”小男孩说着看向她,眼中透着崇拜,“说雨不会停,它就真的不停了耶。” 清影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不停它才不停,而是我看出它不会停所以说不停。” 小男孩感觉有些晕,自顾自思考着她的话。 一旁德尔闻言惊讶道,“没想到姑娘还有观天的本事!”他也看出了今日会有雨,却猜不到这雨会下多久。 清影抿了下嘴角,低了低头,“其实这也没什么。” 小男孩听了便道,“姐姐,若是你有到蚩阎,可以教我怎么看吗?我想学。” 清影默然点了点头,欣然同意,“好。”经他们提醒,她心中倒是又有了新的思量,只是在鎏宇境内走走也许还不够吧?若是有机会,不只是蚩阎,她还想去锦龙、炎阎同天佑走走。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真的知晓这天下大局吧? 清影想着打了个哈欠,惹得身旁的小男孩也跟着犯困。 “你们这是一个传一个吗?”风拓允好笑的摇了摇头,“赶紧休息吧!” 清影低下头与小男孩相视一笑,而后靠着墙角闭上了眼。 第27章 目标:暗影 次日,德尔等人便与风拓允一行分别,小男孩临行前一直强调着让清影来蚩阎找他,清影心中也有些期待能去一趟蚩阎,便出口答应了他。 风拓允领着众人在道上目送他们渐渐走远,直到那身影全然不见,才问道,“小妹,你真打算去蚩阎?”听她刚刚的口气可不像是在糊弄孩子。 清影没有点头,只是轻叹一声,“看情况而定吧!若是能去一趟也许对以后是有好处的。”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小男孩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风拓允心知清影有着自己的思量,她想得总是比他们要远得多,便不再发问。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风拓允招呼了一声。 一行人齐声应喝,而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一路上再没有遇上阎罗殿派来的杀手追杀,行来也算顺利。 两日后,一行人顺利回到东疆,风拓允一路上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风帮与嫣红楼看着都没有受到阎罗殿的侵扰,一切照旧。 才来到大殿,清影将将坐下,就听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小姐!” 人未到,声先至,喜鹊在下一刻晃入大厅,跑到清影身边,“你们可算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风拓允有些担心的问道。 喜鹊一愣,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吧?只是帮里都没什么人,我没人说话,好无聊哦。” 清影闻声笑着摆了摆头, 这丫头还是这么讨喜。 “别闹!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现在可没空同你唠嗑!”阿慕在一旁白了自家妹妹一眼,“赶紧去帮小姐弄点热水,好让她可以洗漱。” “呿!”喜鹊朝阿慕吐了下舌头,“人家听说小姐要回来,早就准备好了!还用你说呀?!” 阿慕被她抢白,提起气有瞬间吐了出来,实在是不懂这丫头怎么从小就老拆自己的台。 清影听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立马站了起来,为了赶路她可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自己了,喜鹊这准备真是太贴心了! 清影迫不及待拉上喜鹊,匆匆同风拓允等人打了个招呼便跑回了房。 风拓允笑看着她离去,见她那急冲冲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清影离去后,一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来人是风帮的另一个副帮主——辛子浩。 风拓允见他沉着脸,笑容瞬间便收敛了下来。他们去万兽楼的这段日子,是由辛子浩当家的,这小子向来是嘻嘻哈哈的,可此时却是这表情,着实令人担心! “老大!”他朝风拓允拱了下手。 “怎么样?帮里最近出什么事了?”风拓允开口便问。 辛子浩皱了下眉,“老大,你怎么知道……” “你这脸能瞒得住人吗?喜怒哀乐都在脸上!”阿慕放了个白眼,取消了两句突然神色一僵,“不对啊!老大不是有传书回来吗?” “没有啊?!”辛子浩狐疑地皱了下眉,“我没收到任何书信呀。” 辛子浩还在回想,那边风拓允冷冷吐出三个字,“被截了。”他说着站起身来,徐徐吐出一口气,“好在我只说了让大家小心,别的也没多说,就算被截了也无妨。” 风拓允看向阿慕与辛子浩,“不过,那夜小妹被带去乐天房中的动静那么大,乐天送了她一只狼也是人尽皆知的,对我们知道他与幽若淼之间的丑事这件事,阎铁心估计是心中有数的,书信被截,也不过是让他们更加确定罢了。” “浩哥,咱们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风落尘问道。 辛子浩撇撇嘴,便开口说道,“这几日,盯着咱们的人似乎有所增加,有几个堂主受到了刺客的攻击,受了点伤,暂时没大碍了。不过……” 见他语间透着迟疑,风拓允沉声道,“说!” “不过,这几日他们似乎渐渐退离了,只剩下小部分人在暗中盯着,我便暂时没有动他们。还有就是,兄弟们反应,他们之前遇袭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的路子和我们以前有点相似……” 风拓允沉默地闭上眼,心中思衬了一会,抬头看向阿慕,“那日,我们在破庙遇上的五人,阿慕,你会不会觉得他们……” “确实很像。”阿慕点了点头,那的确是他们以前行动时惯有的套路。 “老大,你们也遇上袭击了?”辛子浩着急问道。 风拓允轻点了下头。 阿慕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呿道,“废话!他们的首要目标明显是我们!” 风拓允叹了口气,幽幽冷笑了一声,“看来,误打误撞的还真是被小妹说对了!那阎铁对付的不是风帮,目标是暗影……而他,指不定就是暗影出去的人!” 就见在场的三人脸色跟着冷了几分,看向风拓允听他接着说道,“咱们风帮是在这两年才真的闯出名堂,在江湖上有了些地位的。树大招风,风帮也许就是这么被人注意到的。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倘若阎铁心本是暗影中人,那要发现就不难了……”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阿慕问道。 风拓允想了想,说:“他们现在虽然没什么大动作,可不代表接下去不会有。既然大家各自都心知肚明,干脆撕破脸皮,将这些暗中观察的人做掉省事!” “不用了!”这时,辛子浩的副手从外面跑了进来,朝四人报告道,“暗处的老鼠已经全部离开了,底下发上来的消息说,各个分舵情况也是一样。” “哼!倒是跑得快!”风拓允冷哼一声,心中不明对方为何突然撤离,想了想便道,“他们要对付的是暗影中人,让各个堂主还有赌坊的管事们自己注意点,出门尽量别落单!还有你们几人也是,自己小心。保不定还有几只老鼠溜出了我们的眼睛。” “是!”阿慕等人齐声应和。 “哥,这事要不要同影儿商量一下?”风落尘问。 风拓允摇了摇头,“她心中已有烦恼之事,就先别同她说了。一日入暗影,终生暗影人。那阎铁心极可能是暗影出去的,可他终究是父辈之人,这其中许多事,我们都不清楚,与小妹商量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事恐怕还得请老板帮忙。” 阿慕与辛子浩闻声,与风拓允交换了个眼神,立马意会。二人相视一眼,便一言不发退了下去。 第28章 上赌坊 次日清晨,清影洗漱用完早膳后,便来到大厅,却见风拓允正准备出门。 清影还未开口,他闻声已经停下步子,偏过头,朝她扬了扬眉,又看了她怀中的乾坤一眼,“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这丫头也不好好多睡一会。 清影摇摇头,说道,“乐天送了我这么一份好礼,我怎么的也得回礼才是。昨夜我想了想,这万兽楼操控野兽似乎是用乐器,送乐器想来是最好的。一般的一定入不了人家的眼,所以我便打算去古董行看看有什么古乐器可买。” 抿了下嘴角,他轻叹一声,“那你就不用去了。”说着见清影不解地看着自己,风拓允解释道,“你别看阿浩那人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对古董可是很有研究的,可以说是尽得咱家老爷子的真传,咱们东疆十城最大的几个古董行都是他暗中操控的,昨晚我才看了新收的古件,瓷器玉器倒是不少,但没有乐器。” 清影听他这么说,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想了想心中却有些狐疑,便问道,“老爷子是谁?” “就是咱们外公!这事我好像还未同你说过吧?”风拓允顿了顿接着道,“他的名号说出来你可别被吓到,他本名叫风无痕,是咱们鎏宇有名的怪盗——风绝影。我与落尘的轻功就是他传授的。” 清影惊讶的张了张嘴,那风绝影的名号鎏宇谁人不知?!听闻他这人十分古怪,偷东西没有特定的目标,偷到手玩两天,就又会给人送回去,然后留下信笺表示自己来过。重来没有人抓住过他,甚至没有人见到过他。他就像是一阵风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因而得名“风绝影”。 没想到这怪盗竟然是风三娘的爹!说来,也能算是她外公,这还真是奇缘了! “外公除了轻功了得,就是他的眼光好了,古董字画,只消一眼,他便能分辨真伪。阿浩呢,同他一样喜欢这些东西,所以外公来东疆时,陆续教了他许多本事。阿浩现在也算能独当一面了。”说着,风拓允叹了口气,“想来,外公好久都没回来了,也不知现在在哪儿?” “老大!” 正说话间,阿慕从外头走了进来,见到他正同清影说话,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风拓允点了点头,倒差点忘了正事! “大哥,你们要去哪儿?” “麒镇分舵的堂主受了点伤, 我打算去看看他,顺便到赌坊看看。” 这麒镇上的赌坊是风帮手下最大的赌坊,亦是东疆最有名的,按说是没人敢闹事才对,堂主怎么会受伤呢? 清影想了想,抬头看向风拓允,就听他说,“我走了!” “大哥!”清影叫住他,开口便道,“我们离开的这阵子,阎罗殿真来找麻烦了吧?”她垂了垂眸子,对上他微怔的眸子,“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风拓允一愣,清影那语气可是十足的肯定,轻叹一声,都怪自己嘴快,“什么都瞒不了你。”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等我晚上回来再同你……” “我能一起去吗?”清影同时抢白道。 风拓允有些迟疑,一旁阿慕赶忙帮他解围道,“小姐,那赌坊乌烟瘴气的,怕是……” “无妨。”清影微点了下头,看向风拓允,“大哥,这是迟早的事,早些接触也早些习惯。” 风拓允拧眉,心中思衬,影儿打算四处游历,赌坊中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倒能看成是一个小江湖,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好吧!” 阿慕还是觉得不妥,正想开口,就见风拓允摆了摆手道,“备马车!” 清影这才笑开,略带俏皮地朝阿慕点了点头,“麻烦阿慕哥了。” 阿慕摸摸鼻子,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准备。 “你啊!还不赶紧去把面纱带上!” 风拓允轻叱一声,清影跟着一愣,这才注意到她只顾着贴好人皮面具就跑出来了!吐了吐舌头,“我回去戴面纱!” “还有,你出门就别带着乾坤了,怪麻烦的!”风拓允朝她背影叫了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它今天一早就赖着不肯走开,我也没办法!”清影的声音远远传来。 风拓允闻声,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风拓允与清影便来到了麟镇附近的麒镇。 来到最繁华的主干街道上,风拓允在一间八开门的楼前停了下来。 只见那楼上高悬着一块红漆牌匾,上书“常赢坊”三个大字。牌匾之下,两侧立柱上挂着两块木牌,是一副对联—— 上联:时来常胜,春夏秋冬聚宝。 下联:运转必赢,东西南北来财。 门口站着四个彪形大汉,看着便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在见到风拓允之时,脸上的凶狠之色立即散了开来,转而换上一副笑脸。 “帮主!”一人上前拱手道。 风拓允自顾自下了马,朝他点了下头,而后将清影扶了下马车,朝他们介绍到,“这位就是三小姐。” 四人也不含糊,一听便立马朝清影拱手,异口同声道,“见过三小姐!” 本就是粗犷的汉子,又齐声这么一喊,惹得街上的人们悉数朝这边看了过来。 清影尴尬地笑了笑,朝几人点了下头,还好她带着面具,否则真是要不好意思死了。 “走吧!”风拓允四下看了看,见街上的人都猛盯着清影看,觉得有些不好,便揽了一下清影的后背,半推着她进入赌坊。 赌坊内的人们只顾着赌钱,一个个都是入迷的模样,一点没注意到门口刚刚进来了什么大人物。 清影这是第一次进赌坊,十分好奇,四下打量了起来,心中不停地感叹。 不愧是东疆十城最大的赌坊!时不时传来的“买定离手”声,在一浪盖过一浪的叫骂嬉笑声中淹没而去。来往的赌徒,或喜笑颜开,或愁眉苦脸,或怨恨不甘,形形色色,什么心情一目了然。 常赢坊一共有三层,底层最大,分布着诸如赌大小、鱼虾蟹等等简单的赌法,来得人,市井小民、江湖过客,可谓是什么类型的都有,环境十分嘈杂且乌烟瘴气。 第二层稍小一些,环境稍好一些,为牌九与马吊专场。 这第二层与第三层皆能直接看到最底层,不过第三层多了一层纱帐,为雅座。 这常赢坊的后院还有一个阁楼,是专门的雅间,只在客人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启。 风拓允朝清影大致介绍了一下,负责常赢坊的弟兄跑了过来,还未开口,风拓允已经抬手制止他了。 “不用招呼,忙去吧!”风拓允摆了摆手,而后同阿慕道,“你带影儿四处转转,我先去看看福老。”说罢便自顾自朝赌坊的后方走去。 第二十九章 公子与财主 阿慕担心第一层的环境清影会受不了,正想带着她往上走,清影却先一步拉住了他。 “阿慕哥,我能赌一把吗?” 清影突然的问话是阿慕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愕然间,他晃神点了点头,问道,“小姐想赌什么?” 这些对清影来说,都是新颖的东西,她止不住的好奇,环视了一圈,便道,“我能一样玩一盘吗?” 阿慕见她双眼都光了,心想,比起她老是想着那些烦心事,心情郁结,这样也好。 “行吧!那咱们就转一圈,每样都玩一遍。”阿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递到清影面前,“小姐,祝您逢赌必赢。” 清影高兴地接过银子,道了声谢便旋身跑向最近的赌桌。 阿慕笑了笑,朝附近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而后跟在清影身后。那小弟立马意会,跑到庄家耳边低语了几句,抬头看向阿慕,明白了过来。小弟对他说完,又到其他桌,连续给庄家打好暗示。 虽说清影玩得都不大,但有了阿慕提前招呼,她玩了一圈下来,任是没有一桌输的!转眼间,本金便翻了两番。 清影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偏过头看向一直微笑着的阿慕,问道,“阿慕哥,你说我今天的运气是不是算好的?” 阿慕抿了下嘴角,“自然,小姐今日运气极佳,旺得很。” “是吗?”清影念叨着轻笑一声,迈开步子往二楼走去,“阿慕哥,其实我也只是玩玩,你不用这么紧张招呼的。” 阿慕跟在后头听她这么一说,抬头就见她微微偏过身,笑了笑将手中的钱袋塞到了自己怀里,“小姐你……”她看出来了。 清影扬扬眉,“我可不相信我有这好运。”她幽幽念叨了一句,继续向上走去,边走边道,“我呀,也无所谓输赢,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能赢就可以了,其他的小打小闹,无所谓的。所以阿慕哥也就别纠结一定要让我赢了。” 阿慕闻言扬了扬眉,看来他是多此一举了,小姐可是一点想赢的心都没有呐! 来到二楼,清影不会玩牌九,也不会玩马吊,跟在旁边看了一会,也没兴趣学,便想着到三楼看看。 才上到三楼,只有一桌有人,而且看那阵势,是原本其他桌的人都围到了那一桌上。 清影好奇心起,毫不犹豫便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就见一体胖腰圆的男人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他没有脖子,一声肥肉将锦衣华服撑得看不出原本的花样,身上穿金戴银,手上一个硕大的玉扳看着便是价值不菲,整一个土财主模样。 “阿慕哥,那是谁?”清影指了指赌桌上的两人问道。 阿慕扬了下嘴角,低声对她说道,“这人是咱们东疆的大土豪,家中良田地产无数,商铺数间,不过,是个二世祖,他爹死后他就变本加厉的挥霍,不事生产,只懂得整天胡吃海喝,四处行乐。你别看他长这样,其实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清影闻言稍显震惊,那人看着像个球,一副中年福的样子,竟然还没三十?!她还以为他都四五十了呢! 清影撇撇嘴,收回眸子,看向土财主对面的人,耳畔传来阿慕的声音,正好也提到他,“至于这边这个,我就见过,看样子应该是外来人。” 靠这边的人,身形中等,看背影应该是个公子哥儿。他头戴玉冠,两条锦带垂在后脑,身着淡青色锦缎,上以墨线简单绣着山水图案,雅致而静默,亦同样是上等的料子。他的身形中等,手中纸扇款款摇摆,起落之间,可见那纸扇上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清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对他手中的纸扇眼前一亮。那娇艳华贵的牡丹花十分惹人注目,但真正引起清影注意的,却是那牡丹花下一抹淡淡的倒影。 牡丹并非水中物,如何能有这般影子?这画中的布局显然不对的!细细观看一番,那隐约可见的花影实则别有乾坤! 清影看在眼底,了然于胸。 心中不免感叹,最近遇上的大人物,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可谓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皇上让她成为暗中之人,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清影不动声色来到赌桌旁,抬头打量了那公子一眼,见他生得清秀,看样子便是读书人的貌相,但那眸中却暗藏精光,尽显商人本色。 清影在一旁看了一会,那公子哥是一场都没有赢。转眼间,一炷香功夫过去了,公子哥儿收起纸扇,面容透出一抹郁色,重重将纸扇往赌桌上一拍,眉间微皱,似乎失去了原有的淡漠镇定。 “林子!咱么还剩多少银子?!”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朝土财主方向看了一眼,一副不赢回来不罢休的样子。 “少爷,别玩了。”一旁的小斯抱着盒子,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眼帘的委屈相,苦苦相劝道,“再输的话,咱们连回家的盘缠都不够了。” “什么?!”公子不满地叫了一声,“你小子敢触爷的霉头?!你哪边的的呀?爷平日里对你不算差吧?你说这话。” “少爷,林子也是怕……” “你还说!”公子执起纸扇作势狠狠朝他脑门敲了一下。 对面的土财主看着热闹,悠闲地喝着茶,嘴里出嗤笑,“喂!没钱就别赌了!给别人腾个地儿。” 说着,跟在土财主身后的随从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透着鄙夷之色,好一个狗仗人势。 “嘿!我这暴脾气!”公子哥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小斯手中的木箱,大力掀开盖子,将里面剩余的银子悉数往赌桌上一倒。 白花花的银子零零碎碎散落了整桌都是,看着大约十几两左右。 土财主见着扑哧一笑,抬起手摆了摆,“这点银子,打叫花子都不够,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赌?!” “你!”公子哥气节,胸膛起伏了一下,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块玉石往赌桌上一放,“加上这个总行了吧?!” 只见那块玉石晶莹通透,呈现水滴形状,玉石上搭配的圆珠串成的链子也很是别致。 小斯见状,眸子瞪得老大,上前抱住公子的手臂道,“少爷啊!这东西可是祖传的啊!那上头的夜明珠可是无价宝,怎么能拿来赌呀!” 土财主本想说这公子哥拿出的玉佩不值钱,下一瞬却听那小斯这么说,赶忙伸手拿过玉佩,将珠链合在手心,看了一眼。原本连成一条缝儿的眸子瞬间睁大了几分。 “啰说!你滚开!”公子不耐地将小斯推了推,见土财主将玉佩小心放回了赌桌上,高声道,“怎么样?能赌了吗?” 土财主有些兴奋,笑的猥琐,“你小子可别后悔啊!” 第三十章 亡国瑶光 公子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土财主朝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手下立马将银子堆了上去。 庄家见状,重新替两人牌,暗暗同情地瞟了土财主一眼,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清影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二人,心想这下是有好戏看了。 很快第一局便有了结果。 公子显得很是惊喜,朝身旁的小斯得意地扬了扬头。 土财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对结果有些意外,听到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心中不愉,冷声道,“让你小赢一次,下次可没这好运了!” 才说完,就见公子将刚刚赢回的银子,连带着那块夜明珠链玉佩推了出来,仰起头笑道,“那再来啊!” 土财主哪里容得人家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叫嚣?!捏了捏拳头,狠狠瞪了身旁的手下一眼。吓得手下立即将银子往上放。 公子见状,暗暗扬了一下嘴角,而后又换上一副年轻气盛的嘴脸,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精明之色。 清影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漏过他神态的瞬间转变,好一个扮猪吃老虎!这家伙很显然是故意的嘛! 他们家也是做瓷器生意的,怎么会没听过他的名号呢? 先输个彻底在一次性赢回来,他果然是如传言那般,狡猾的像个狐狸,这种惯用手法还真是屡试不爽呢!说,来终究还是人性的贪念作祟! 清影心中思衬着,眼见着又是几局过去,土财主那方一局都没再赢过,渐渐生出恼意。 运势全然偏转,又或许是一直都没有变过,不过是转瞬间,土财主赢回来的钱就悉数吐了回去。 “怎么可能?!”土财主恍惚地摇了摇头,怅然若失,“我今天运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输?!不可能!我们再来!” “好啊!再来吧!” 这边,公子早就不再是那副,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模样!他略微倾斜身子,单手靠在扶手上,另一手把玩着刚刚赢回来碎银子。他的眸间尽显沉着之色,有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泰然,明显就是个老江湖! 他要出手了!清影低叹一声,看向土财主,这家伙若是聪明就赶紧收手,否则最后也许会输得一塌糊涂!毕竟,这是这人的惯用,百试百灵的套路。 “爷,咱们没钱了!”土财主的手下尴尬地对他耳语。 土财主听他这么说更为恼火,大喝道,“老子可是东疆最大的地主!怎么会没钱!” 清影见状眼前一亮,心中略过一瞬邪恶的念头,有这种挥霍无度的二世祖上门了,不宰他天理难容呐!想着,赶忙朝阿慕挑了下眉。 阿慕了然一笑,堆起假笑走上前,来到土财主面前道,“哎!蒋爷别急,银子没带够不打紧儿,咱们赌坊可以借,利息嘛就按老规矩来,咱们常赢的规矩您应该有所耳闻,那就是只借一次,不知蒋爷需要多少呢?” 土财主考虑了一会,便道,“来一万两!” 阿慕笑了笑,吆喝道,“来!给蒋爷上银子!” 那白花花的银两在众人的惊叹中端了上来,阿慕收好他写给的借据,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公子见状,眉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阿慕一眼,却见他来到清影身边,朝她禀告的样子。 清影颔,偏过头正好对上公子略带深意的眸子,那眼中似乎有着不满之色。她微微一怔,心中思衬,自己是不是破坏他的计划了? 不解的拧了下眉,清影抿起嘴角,难道他打算要直接赌赢人家全部的家产吗?就算赌场无情,这样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吧?反正她是做不来的。 公子浅笑着,眸中却带着冷色,轻声道,“牌。” 赌局再开,运气却似乎一去不返,不过几局上下,一万两银子说没就没。 土财主这下是真的怒了,拍案而起,“不对!不对!你们一定作弊了!” 围观的人们闻言,看着土财主跳脚的样子,眼中多少透着鄙夷与嘲弄。能上三楼的,都是这常赢坊的常客,各个都是东疆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赌场上也算是摸爬滚打许久,有没有出千,他们都心里有数。 人人都看出了这位不知来历的公子是在扮猪吃虎,奈何那头肥猪事到如今还浑然不知,真不知那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不是猪脑子! “蒋爷,咱们常赢坊怎么说也是东疆最大的赌坊,是断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的。”庄家冷冷开口说道。 “你们!你们……”土财主心中不甘,又没有证据可以支持自己的说法,当下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公子站了起来,“这位……蒋爷。”他幽幽开口,“您若是觉得不甘心,我可以再同你赌一把!这一次,咱们不玩牌九,就赌大小,一人扔一次,谁大算谁赢。” 土财主见他一副高傲不羁的样子就觉得来气,“好啊!赌就赌啊!” “爷,咱们没银子。”手下忍不住提醒他。 土财主正欲说话,就听公子抢先一步道,“我刚刚也没有银子不是?”说罢还瞟了一眼土财主身后另一个手下手中抱着的长盒子。 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皆是满满的暗示,清影恍然大悟,原来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为了那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土财主早就红了眼,看不清这一眼便能看穿的陷阱,想也不想,转身就从手下手中抢过木盒打开来,毫不怜惜的往桌上一丢。 盒子中是一条“青金石棍子”,众人定睛细看,才现那其实是一只笛子!一只以青金石为原料制成的笛子! “星月瑶光!”围观的人中不只是谁喊了一声,人群中立即爆出阵阵哗然。 这星月瑶光,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器!当年中原称霸的并非鎏宇王朝,而是前朝九源。 九源末代王的结妻子,名叫瑶光。瑶光生得极美,声音清丽而优雅,可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瑶光进宫侍奉九源王不过一年便患病而亡。 九源王思念妻子,成日茶饭不思。直到一日,乐官给九源王吹奏了一曲,那乐曲仿佛间竟让他听到了瑶光的嗓音。 乐曲是由五支不同材质的笛子合奏而成,合奏曲被后世称作“瑶光曲”,而这五支神乎其神的笛子,也被称作“瑶光笛”。 这“星月瑶光”,便是其中之一。 自那以后,九源王沉迷于乐曲之中,终使得王朝覆灭,所以,又有人称这五支笛子为——“亡国瑶光”。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这五支笛子其实是鎏宇开国皇帝派人送去的,而这,已经无从考证了。 九源王死后,这五支笛子便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此现身! 清影微微扬起嘴角,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她懂了,他要瑶光是为了什么。而她心中又突然冒出了一个更有趣计划。想着她偏过头,朝阿慕耳语了几句…… 第三十一章 放长线(加更) 土财主始终没有回过神来,看着瓷碗中的骰子只有一点,而公子那方却是五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神情恍惚,嘴里念念叨叨,“这怎么可能?!我今天的运气明明很好,怎么可能会输……不可能!” 人呐!决不能贪,贪念一起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影摇了摇头,见着那土财主嘴里呢喃着到最后竟然起狠来,拍着桌子大喊起来,“我不会输!我不会输!再来!我们再赌一把!” 公子手中把玩着瑶光笛,冷冷撇了他一眼,幽幽一笑,“赌?你还能想拿什么和我赌?你还有本钱吗?” “我,我还有地产,家中还有钱银!怎么会没本钱?!我写的借据就是本钱!”土财主大声吼着。 “哼。”公子鄙夷一笑,“我可没工夫去证实你家中有无钱银地产。” 土财主全然看不出人家这是要放他一马,还想着要赌,“我!我还有这条命!我和你赌命!” “赌命?”公子抬头睨了他一眼,而后优雅起身,轻声笑道,“那倒是……有点意思!” 围观的人群中瞬间静默了下来,看着公子那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却感受到了如同冬三月时的恶寒。 那表情,这人是真打算要他的命啊! 按说商人,多唯利是从,但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放手,不要人家的钱银地产,这不就是说明他打算放过他了吗?怎么又突然改变了心意…… 清影竟然有些看不透他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公子身边的小斯此时也不是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样子了,他迅将契约拟好,交给公子过目。 公子拿起稍稍看了一眼,而后偏过头看向清影与阿慕,朝他们走了过来,朝阿慕道,“您是常赢坊的管事吧?能请您与这位姑娘,做个见证吗?” 清影拧了下眉,拿过契约书,细细看了一遍,有些类似生死状,大致意思就是:谁输了,命就是对方的了,对方随时都能取走,且不受刑罚。 清影不知该不该签,扬眸看向他,笑了笑,“你真要赌?难道一点不怕最后没命的会是自己?” 公子撇撇嘴,话语间透着绝对的自信,“我可不是会死在这种地方的人!” “也是。”清影意味深长的抿了下嘴角,南疆的赌王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种暴户呢? 公子只觉清影的笑意非同寻常,他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还不及细想,清影已经自顾自拿过他手中的毛笔,迅在落款处签下大名,而后传给阿慕,阿慕签完后复递了回去。 公子接下,深看了清影一眼,转过身,与土财主一同签字按下手印。 赌局复开,二人同时将骰子往瓷碗中一丢,就见那骰子在碗中不停地旋转,出悦耳的叮铃声。但那一声声清脆,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死亡的钟鼓一般刺耳,让人感受到无比沉重的压抑,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骰子渐渐停了下来,土财主定睛一看,是个五!心中一喜抬眼看去,就见公子瓷碗中的骰子还在旋转着。 气氛紧张地无法形容,就在所有人都注视着碗中滚动的骰子时,公子却向专家伸出手,仿佛早就看穿结果一般。 专家愣了愣,听见骰子停了下来,瞟了一眼,是个六!赶忙将契约递上。 土财主颓然坐下,下唇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位蒋爷,你的命到头了。”公子说着笑了笑,看得围观的人心里慌慌,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捏了把汗。 土财主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惊恐,“不!不要,不要杀我!”他念叨着站起身,跑到公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大腿,“求求你,不要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公子收敛笑意,身旁的小斯立即上前将他扒开。 公子自顾自整理了一下衣袍,拍了拍裤腿,一副怕脏的样子,全然不理会土财主在一旁哭的有多难看。 土财主看着肥硕,内里却虚得很,小斯个子小小的反倒轻松就能将他控制住。 哭闹声不绝于耳,公子眸中闪过一抹不耐,厉声道,“刚刚说要赌命的就是你自己吧?”他说着偏过身,居高临下睨着他,“怎么?这会后悔了?” “我,我,我怎么会想到……”土财主大口喘着气,越说越小声。 “怎么会想到自己会输是吗?”公子不耐地接下话,“哼!赌场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赌,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还想再赢,一旦开始,不到倾家荡产,没有一个会停手。” 土财主听着他严厉的训斥,神情总算平静了一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公子冷冷瞥向他,“我可以不要你的命,不过你要拿出九层的家产作为买命钱,而且,每年这个时候你还必须上交一万两银子作为续命的费用。如何?” 原来如此!商人果然还是只讲利益的!清影扬了扬眉,这家伙感情是放长线钓大鱼,让这土财主成为自己无本赚钱的工具,他看来是不会真要他的命。想来也是,要他的命干嘛?又不值钱!可是……这家伙能行吗?他会不会太高估土财主了呀? 那土财主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怎么可能赚得到这么多钱?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答应,只能为难地看着公子。 “你若是不答应,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公子说着翻了个白眼,朝小斯使了个眼色。 小斯立马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转眼间便抵在了土财主的脖颈上。 土财主如临大敌,慌忙答应道,“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小斯闻声这才将匕收起,公子达到目的,迈步来到他面前,冷冷说道,“你最好别想着逃跑什么的,这天下虽大,我要找一个人也不算难。” 他说着弯下腰,朝土财主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那土财主愕然瞪大了眸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公子站直身子,朝小斯点了下头道,“随他回去轻点一下东西,明天再让人来取便是了。” 土财主灰溜溜离去,公子默然回到座位,环视了一圈在场看热闹的人群,幽幽念道,“你们还有事?想同我赌一把?” 众人闻声吓得赶忙作鸟兽散,连赌的心情都没有了,有多快跑多快,生怕被他带上赌桌,输个倾家荡产。 见看客们落荒而逃的样子,公子嘲弄一笑,端起放凉的的茶杯,勉强咽了一口,顺顺喉。 “我可以同你赌一把吗?” 公子刚将茶碗放下,却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淡漠的女声,他抬头看去—— 清影一面顺着乾坤的毛,一面朝他走来,眼眸带笑,不知所想。 第三十二章 回礼 这时,风拓允与辛子浩上来了,风拓允才见到清影开口便问,“小妹,你拿这么多古董干嘛?” 清影闻声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辛子浩身后跟着几个人,端着大大小小的锦盒,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清影朝风拓允点了下头,看向公子道,“我想同你赌瑶光。” 公子一怔,抬头望进她的眼眸,见她所言非虚,心中大感不解。 风拓允听清影这么说,立马便明白了,她这是打算赢下瑶光作为给乐天的回礼吧? “你喜好音律?”公子问道。 清影摇摇头,“我不会任何乐器,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乐器或是曲子。” 公子听着更加疑惑,“那是为什么?” 清影摇了摇头,笑道,“为什么很重要吗?”她顿了顿,抬眼睨向他,缓缓道,“你只要说你敢不敢同我赌就成。” “敢不敢”在他耳中听来尤为刺耳,公子轻笑一声,明白她这是激将法,他偏偏不要顺她的意,“如果我说不赌呢?” 清影扬扬眉,一副可惜了得样子,“也是!”她叹了口气,用力的点着头,抬正对他的眸子,眸间闪过一抹戏谑,“毕竟是南疆的赌王,若是在东疆输了,还是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传出去确实是很丢脸的。” 公子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蹙眉微微讶异,心中暗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风拓允等人恍然,原来这人是南府王爷的世子,那个号称赌遍天下无敌手的南疆赌王——年百钰。 风拓允心中大惊,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人,一见他手中纸扇,立即明白了清影为何会如此笃定的原因。 清影家本就是南方有名的瓷器大户家,而南府王爷作为鎏宇富,开国皇帝手下最大的金主,也同样是以瓷器家,她熟知这南府也属正常,能看出来也是应该。 再者,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影儿与落尘的同窗中就有个姓年的学子,家中是在京城开银号的,就是南府年氏的旁系。 这年家的,果然都是做生意的料!一个个都精明的很! “你怎么看出来的?”年百钰摇摆了一下纸扇,浅笑着问道,但那眸子却透着强烈的探究之色,几欲看穿清影似得。 清影来到赌桌的对面坐下,幽幽道来,“世子手中的纸扇中一共两朵牡丹,一朵红艳夺目,另一朵乃水中倒影,着色极浅,若有似无。我这人,没什么别的,就是眼神比一般人好一点,又比别人多想一点。牡丹并非水中物,可却有水中倒影,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我便猜测,这画的意思是:一切都得反着来。想着,便将水中的倒影左右相反,如此便认出了南府的家徽。” 清影说着顿了顿,“南府王爷一共七子八女,但是常在赌坊出没的就只有世子爷与公子堂。公子堂最爱马吊,也从未听说过他玩过别的。所以我便猜测您是世子爷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是你很肯定,我就是年百钰。”年百钰说着收起纸扇,直直看着她,想要听她说说,最后如此笃定的原因。 清影笑了笑,“因为你惯用的套路太明显了。”她耸了耸肩,“先是故意输得一塌糊涂,让对方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绝佳,以减少警觉。然后在身上输得只剩下最后一点财物之时,再谷底反弹,这时,一直赢的那方心里会有些微妙的变化,或是不甘心,或是不信邪,一定要赌赢为止,结果回过神来,已经输得精光了。世子一步步将对方引入你的陷阱中,这可是典型的扮猪吃虎呀!” 年百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舒展,笑容也渐显深意,这确实是他惯用的套路,很多人其实心中明白,但是,每当他们上了赌桌,不管懂不懂,都会赌到最后一刻不罢休,这就是人性的贪念作祟。所以,这个套路,他百试百灵。 人人都说他的赌运极差,开局必输,不输个透底绝不会赢。但其实,他的赌运根本是好得不像话,进入赌坊的瞬间,他便能预感到今天自己能不能赢,没有一次出错。所以,当他预感能赢,上了赌桌,就一定会用这套路,前面故意输给对方,麻痹对手,最后再赢回来。大家都以为他开局赌运很差,但是这姑娘却一眼看穿自己是故意为之。 看得这么透彻的,倒是第一个!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明白,你赢不了我的。”毕竟他至今为止还没有真正输过,这一点,她应该是知道的。 清影莫然颔,而后仰起头,固执道,“可是我还是想要瑶光。” 年百钰笑了,“你一不会吹奏,二不听音律,何必如此执着?不如将它让给有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 “比如说……”清影对上他的眸子,“万兽楼的乐楼主是吗?” 这年百钰的母亲与东府王爷可是堂姐妹,自小感情好得很,顺带着他们表兄弟的感情应该也不错。清影心中如是猜测,这南府王爷世子几乎不怎么离开南方,会出现在鎏宇的东疆,多半是准备去找乐天,知晓了这瑶光笛的下落,特地拐到这儿,意在取笛作为礼物赠予乐天。 年百钰的笑容一僵,接着大笑出声,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靠,“你又知道了?”他说着瞥了一眼她怀中的小崽,刚刚自己还以为那是狗,现在再看看,似乎有些不太像呐! 听她那语气应该是小天认识才对,“这是乐天送你的吧?”他问道,扬了扬头。 清影点点头,“所以,我欠了乐楼主一样回礼。我们之间的赌局,若是我赢了,这瑶光笛就算是我送给乐楼主的回礼,至于世子是要另外准备别的,那我就管不着了。” 年百钰听着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这姑娘真是聪颖!估计她是早早就将一切了然于胸了吧?听那语气倒是一副瑶光笛已经是她的了架势,真是有意思! “好吧!我就破例一次,和你赌。”年百钰刷的一下挥开纸扇,注视着清影,淡淡摇了摇。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输 清影听他这么说,心知计划已经完成一半。 想想也是,毕竟是南疆的赌王,都被人说到这份儿上了?不答应,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我呢,什么都不会,就比大小好了。”清影执起瓷碗中的骰子,把玩起来。 “行啊!”年百钰痛快说道。 清影颔,一旁风拓允走上前来,命人将锦盒一一打开,笑问道,“既然要赌,赌本相当就是规矩,这些都是咱们家能拿得出手的,不知世子爷有什么看得上眼的?要几件都无妨,只要世子爷满意就成,那几件就作为影儿的赌本了。” 年百钰单手撑着下颚,瞥了一眼锦盒,笑道,“都说风帮主刚刚寻回妹妹,对她极好,没想到对钱财之物可以做到这般随意。” 风拓允抿了下嘴角,心中暗衬他竟然认得自己?!面上不动声色,“这是自然,咱们风家可就这么一个姑娘,自然是万事皆依着她。”再说了,他们这些暗中的人物,钱财不过是身外物,是他们换取更大利益的工具罢了,他可看不上眼。 再说,这些古物对于风帮来说,也不过是小小一部分资产,还不至于再三考虑。影儿做事向来很有分寸,她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理由,自家妹子,支持她也是应该的。 年百钰见他没有一点勉强之色,深看了他一眼,钱财这东西,大多数人可没看得这么轻贱!可是这风家人,似乎都对这金晃晃白花花的东西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真是一家怪人! 年百钰心中想着,看过一遍锦盒,那盒中的古董几乎样样都是大有来头的,懂行的一看便知。 看来这风家人眼光还不错,收藏的都是顶尖的好货。虽说古董之间用金银去比较衡量,显得十分俗气又傻气,价值这东西也是见仁见智的,但风拓允他们这每一件拿出来,也确实是不输瑶光的好物件! “就这个吧!”年百钰抬手指向中间的一个锦盒,那盒子是所有锦盒中个头最小的,放着的是一个酒樽,看年岁是最老的,也是最顺他眼的。 辛子浩立马将锦盒递上。 庄家将风拓允同他点了下头,便将酒樽与星月瑶光放在赌桌中间,而后给二人抬手示意可以开始。 清影与年百钰对视了一眼,一同执起瓷碗中的骰子。 年百钰脑中闪过一道激灵,拧了下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从来没有和人只赌一局的,而且也没有一日接连同两人赌过。虽说自己的赌运不错,可是这第一次破例,不知道…… 心中犹豫一瞬,下一刻他便与清影一起将骰子往瓷碗中丢去。看着旋转着的白珠子,年百钰在心中无奈叹气,都怪自己这面子作祟,被人家姑娘那么一说就答应了。 骰子在瓷碗中旋转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清影与年百钰看了一眼自己的再看对方的,却见到两个瓷碗中,竟是都丢出了“六”! 清影愣了一下,扬扬眉,看来她的运气也还行嘛。 看来这场赌局,玄乎了。年百钰有些看不透了。 就听庄家念道,“平手,劳二位再扔一次。” 清影与年百钰闻声,只好执起骰子,再扔一把。 随着骰子停下,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两人竟然又摇到同样的点数——六!!! 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同时笑了出来。 “看来,今天这场赌局挺微妙的。”年百钰幽幽念叨了一句。 二人默契再次执起骰子,清影正打算扔,怀中乾坤动了动,伸出爪子突然拍打了一下清影的手,清影手中骰子一丢,直接扔出了个“二”。 众人微微一怔,清影轻叹一声,无奈地朝乾坤扬扬眉,眼中只剩下无奈。 年百钰见状,抿了下嘴角,看来这场赌局,赢得是他了!想着抬头,却正对上乾坤看着自己的眸子,那碧蓝的瞳孔让他有一瞬愣。 年百钰微微晃神,突然!乾坤打了个喷嚏!这神来一笔,吓得他手中一滑,骰子就这么掉了下去。 只见那骰子弹得老高,而后砸落碗中,旋转了起来。 众人忙看去,就见那骰子转了十来圈才停了下来,结果却是个“一”?!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年百钰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他丢骰子,从来没有低过“五”,这丢出“一”还是头一次! 清影本也以为自己是输定了,就等着年百钰扔了收工,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原本恹恹的眸子瞬间染上喜色,高兴地抱举起乾坤,摇了摇。 说来今天可都要归功于乾坤!这孩子真是她的护佑神兽呐! 乾坤似乎明白清影的高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而后重新窝到她的怀中,将头藏在她的手臂之下,显得有些腼腆。 年百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他们俩的运气都没有这只小兽来得好啊!它两下就见两人的输赢都给决定了! 年百钰想着站了起来,朝清影拱了下手,“风姑娘,在下输了。” 清影也跟着起身,摇了摇头,“不,是我们都输给它。” 年百钰摇了摇纸扇,“无论如何,这瑶光笛,就归你了。” 清影也不推迟,浅笑着颔,“那便多谢世子爷了。” 年百钰轻点了下头,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鄙人就先行离去了,风姑娘,后会有期!” “世子爷慢走。” 清影说着,与年百钰对视了一眼,就见他偏过身,优雅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去。辛子浩招呼着小弟将他赢来的东西打包好,将他送下了楼。 直到年百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风拓允才来到清影身边,笑问道,“小妹,你这么做,也不怕得罪世子?”他可没输过,也不知会不会心存怨怼? 清影摇了摇头,“记恨也是一种记住嘛!”她耸耸肩,“再说了,这人应该不是那般狭隘之人。” 风拓允点点头,听她接着道,“虽说我今天与他的赌局完全打破了他的惯例,但其实我没有想到他会输。和他赌也不过是为了能借此机会与他认识,若万一能赢下来,就算是意外收获了,没想到,还真赢了。” “大哥!”清影看向风拓允说,“这几日劳烦你请人注意一下南府世子的动向,他接下来应该会去找乐天,咱们这回礼,最好能在他到万兽楼的时候,一同送给乐天。” 风拓允闻声扬起嘴角,心中了然,“没问题。”他们家这妹妹心思还真是缜密的让人害怕呐!她这是要年百钰牢牢记住这场赌局呢!又或者说是记住她这个人…… 第三十四章 测真心 半个月后,清影等人再次接收到北疆来的情况。 大厅内,风拓允细细看了一遍探子的回报,抬头对上清影急切的眸子,朝她点了下头。 “炎阎久攻不下,战事趋于缓和。姜先生也没什么事,放心吧!” 清影听闻这才点了下头,只要他们没事,如此便好。 “不过秦奡没有回到东疆,而是回到了皇城南宫家府邸,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清影一时大感不解,一旁的风落尘倒是先叫出了声,“不是吧?秦奡他不是……” 秦奡是南宫总帅的儿子,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但是他始终没有承认过,而总帅对此事的态度也一直是没有表态的。 难道这次是要让他认祖归宗了?风落尘想不透,看向清影,见她眼中有着担忧,不由得收了声。 “还有一件事。”风拓允赶忙说道,“夏无言回来了,军中的兄弟说,他的伤基本好全了,南宫总帅也已经允许他出军营,我想不出意外的话,最快下午他一定会来找盈盈。” 清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深深呼吸了一下,以转换心情。她不在他身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庸人自扰也没用,只有将眼前的事先处理好再想其他的了。 “大哥,就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做吧!我现在就去嫣红楼同娘准备。”清影说着站了起来。 风落尘朝风拓允挥了挥手,道,“大哥我去帮影儿!” “嗯!你们自己也小心点。”风拓允朝二人的背影又交代了一句,起身目送二人离开。 未时刚过,一个男人紧赶慢赶跑向二楼的一间房,左右看了看没现别人,这才快推门进去。 顾不上顺气,开口便道,“二爷,小姐!那夏将军进城了,再有一刻钟便到!” “好!可以点火了!”清影吩咐一声,男人便又退了下去。 “影儿,你说无言能上当吗?”风落尘有些担心。 清影迟疑了一会,“如果他心中真的在乎盈盈,在那么紧张的环境中一定会失了分寸,不会多想。但若是他有功夫细想的话,对盈盈也许并非所言那般在乎。” “若是他看出来了,那我们……” 清影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无言在乎盈盈,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只是想试试他有多在乎,而且今天主要不是为了测试无言,更重要的是要让盈盈敞开心扉。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等结果吧!”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吵闹声,细细听闻,却是说着诸如:“起火了”、“快救火啊”之类的言语。 夏无言刚进到嫣红楼,就见到这般场景,所有人都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看样子就是嫣红楼哪里起火了。 夏无言跟着人群的方向而去,来到后院,就见一栋小楼起了火,浓烟滚滚,火势看着就是不小。 楼前,喜儿不停地哭喊着,“你们放开我!我要进去!姐姐还在里头!” 夏无言闻声心中一凉,这喜儿他是认得的,她是平日里跟在盈盈身边的丫头,二人感情好,那丫头就叫盈盈姐姐。 该不是盈盈在里头吧?!夏无言一下子便冲了上去,抓住喜儿的肩膀,大声喝道,“是盈盈在里面吗?!在哪个位置?!” 喜儿见到是夏无言,立马道,“在最里面那间。” 夏无言二话不说,抢过一旁人们送来救火的水,将自己淋湿,在众人的错愕中直直冲入其中。 夏盈盈之前就被三娘支走了,二人正聊着天,恰巧就说道夏无言,却听到外头突然嘈杂起来。三娘专做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与夏盈盈从房中走了出来,正好见到夏无言冲进小楼的画面。 夏盈盈见他如此不管不顾,心中大骇,跑上前,“无言!”她担心地喊了一句,作势就要往里跑。 却被喜儿一把拉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她说着吓得捂住了嘴,指了指小楼的方向,“夏将军以为你在里面,他冲进去了。” 夏盈盈听着,心中震惊不已,“我进去找他!” 三娘赶忙拉住她,“你怎么能进去啊!没看到这火多大啊!你不要命了吗?!” 夏盈盈急的落泪,不停地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开三娘的钳制,心中更是害怕,“无言在里面!我要进去找他!三娘,求你放开我!” 三娘将盈盈这样,心中低叹一声,叫道,“阿烈!” 早就等候多时的阿烈,闻言立即冲进小楼中,不多时便将夏无言拉了出来。 夏无言恍惚间从浓烟中跑了出来,见到盈盈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正欲上前,此前太过着急,使得他还未痊愈的伤处闷疼了起来,不由得驻足,重重地咳了几声。再抬头却见夏盈盈朝自己跑了过来,一把扑进自己怀中。 “你这个笨蛋!火那么大,你怎么敢往里冲?!”夏盈盈出言便是埋怨,她看到他冲进去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你没事就好。”夏无言用力搂紧她,软玉在怀,才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安心。 夏盈盈心中一震,眼泪不受控制越涌越凶,将脸埋进他的怀中,他太傻了!而自己也太傻了!傻得不愿接受他的心意,傻得折磨两个人的心! 过了一会,夏无言才放开夏盈盈。三娘见状,这才上前笑道,“夏将军,看来,我能放心地将盈盈交给你了。” 夏无言一愣,看着四周人们都暧昧的朝二人笑着,有些不解地看向盈盈,却见她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夏无言立即看向身后的小楼,那小楼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原本看着浓烟滚滚,一副火势很大的样子,说灭就灭,难道说是…… 夏无言讶异地看向三娘,恍然大悟,这是他们故意放的火啊! 一旁夏盈盈也回过神来,有些生气地念道,“三娘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多危险啊!万一……” “哟?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现在就已经只念着人家啦?”三娘酸酸的取笑,见盈盈不好意思,又道,“我不怎么做,怎么知道这男人是真心,还是嘴上说得好听?我不这么做,你会承认你根本就是在乎人家吗?” 两句反问堵得夏盈盈无话可说,她刚刚确实太过着急,说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倒是会寒了三娘的心。 “三娘……”夏盈盈有些不好意思。 三娘摆了摆手,心知她不是那个意思,悠然一笑,“好了!我还能怪你?”她摇了摇头,“你们自己说说话吧!大家都退下吧!” 夏无言感激地看向她,就见她抿了下嘴角,念道,“夏将军,盈盈以后可就交给你了。” “三娘放心,无言此生绝不负盈盈!”夏无言朝她郑重地拱了下手,许下诺言。 三娘顿时心中有些复杂,高兴却也有些闷,她笑了笑转身退了下去,这个女儿也要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失窃 夏无言与夏盈盈之事圆满后,便同夏盈盈提及下月道西疆上任之事。 夏无言本欲在东疆迎娶夏盈盈而后再到西疆上任,奈何夏盈盈觉得自己始终是风尘女子,不愿让他脸上蒙羞。无论他如何劝慰,她始终难以放下心结,于是夏无言便想着去往南方,请夏之语做二人的见证。 毕竟,夏家的长辈中,也就只剩下夏无言的义父这一人了。 婚礼的事宜毕竟繁杂,一个月时间也是紧迫,二人不得不立即出。 离别说来就来,次日,风三娘笑着送走盈盈,清影远远看着,却不敢上前。她害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让夏无言察觉端倪。 自己熟识的姐妹以后可能很难再见,丝毫不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件事又是由她亲自促成,能见到盈盈有个好归宿,倒也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这么想,她又由衷替盈盈感到高兴。 矛盾的情绪在脑中盘旋,清影在沉默中目送盈盈的马车渐行渐远。 你一定要幸福。清影在心中如是说着,而后走上前扶住风三娘,见她眸中泛着泪光,想来也是不舍。 也是,三娘将楼里的姐妹,当成女儿来看待,而盈盈又是跟在她身边比较久的了,这份情早就比亲母女还要亲了。 “娘,我们进去吧!”清影轻声说道。 风三娘勉强笑了笑,点着头,由着清影将她扶了进去。 清影担心风三娘的情绪,于是便留在了嫣红楼打算住在这儿陪她几天。 次日清晨,风三娘一夜浅眠,反常早起,合衣走出房门,准备到厨房先弄点吃的。 才走下楼梯,就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她微微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去,瞬间便瞪大了眸子! 她原本挂在楼梯墙壁上的四副春宫图竟然不翼而飞了?! “我去他奶奶个腿儿!”风三娘当下便爆出粗口,大声吼了一句,脚下碎步往上来到左右两道楼梯的交接平台上,四下翻了翻花盆,也没见那四幅画掉下来的踪影。 这春宫图昨夜睡时明明还在,怎么一早起来就不翼而飞啦?! 风三娘那句太过惊讶,清影的房间就在附近,赶忙起身,抓起面纱便冲了下来。 “娘,怎么回事?”清影一边掩上面纱,一边小跑着过来,她只着一件单衣,显然是慌张而来。 风三娘气得直跺脚,“真是不知死活的偷儿!惦记到贼祖宗头上来了!” “娘,别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清影赶忙给她顺了顺气,抬头就见原本挂在高墙上的四副春宫图不见了。 这四幅画三娘很是喜爱,说是全靠它们来招揽生意,现在不见了,她自然着急。 清影心中猜了个大概,便道,“娘,大哥在嫣红楼附近有安插暗卫,若是招贼他们一定知道,不然我们问问他们再说?” 风三娘赶忙点头,而后让清影回去穿好衣服再下来,自己则是叫来手下将此事告知风拓允。 清影将自己打理好刚刚走出房门,风拓允也正好从大门走了进来,看样子十分急切。 “大哥。”清影下楼迎了上去。 风拓允朝她点了下头,蹙眉丝毫未有放松。 “娘!楼里的人都没事吧?”风拓允一边检查着原本挂着春宫图的地方,一面问道。 “没事啊!”风三娘叹了口气,她趁着风拓允来之前就问过了,大家都好好的,“而且大家什么也没丢!就这四幅画没了,你说怪不怪?!” 风拓允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风帮在附近安排的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按说若是有贼人进来,一定会现才对。” “拓允,咱们楼里可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人!”风三娘撇撇嘴道。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风拓允苦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不是楼里的人拿的。我只是觉得奇怪,能够在风帮的耳目下进入嫣红楼,此人功夫一定很是高强。但他什么别的都没做,就只偷了几幅春宫图。如此看来,应该不是想对风帮或是嫣红楼不利。这几幅春宫图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不值几个钱,他潜入嫣红楼偷这图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风拓允说着,心想,风帮的眼线都在嫣红楼外,内里是没有的,自己似乎太大意了。想着便看向清影,问道,“影儿,你昨晚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想影儿这般心细之人,又会些功夫,也许会现什么端倪才是。 但结果,却让风拓允有些失望,清影摇了摇头,“我的房间就在附近,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昨夜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样就很难办了。”风拓允拧着眉摇了摇头,“这人来无影去无踪,又没有留下丝毫的证据,根本无从查起,相当于要凭空找人一般,着实有些难度。” 风三娘听着就来气,吼道,“真是哪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惦记老娘的宝贝!要是被老娘找到了,看我扒了他一层皮!” “娘!你别急。”清影安慰道,“这几幅春宫图没了,咱们再请人画就是了。” 风三娘低咒一声,轻哼道,“只能这样了!我再去找老李头画几幅去!”说着便走下台阶,边走还边自言自语,“这次我去搞几幅更挠心的!” 风拓允无奈摇了摇头,他娘这哪里是不开心,反倒是越开心了吧? “影儿,我看这几天你和娘还是都回风帮来住吧。”风拓允不放心的道。 清影摇了摇头,“娘的性格大哥很清楚才是,她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离开嫣红楼呢?更何况这楼里这么多姑娘,她又怎么会丢下她们,自己回风帮呢?” “也是!”风拓允低叹一声,他娘想来很硬气也很中义气,“那我再多派些人守在外面,里面也加点人巡视。” 清影闻声点点头,但心中细思了一下又道,“大哥,你觉得这贼人还会来吗?” “保不齐吧?”他现在可是连这人的目的都看不透呢!风拓允扬了扬眉。 “这人没做伤害我们的事,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刺客,也许就是来偷画的!但你也说了,这图不是什么名画,不值钱,这贼人必定不是看中了它本身的价值。”清影说着顿了顿,被自己脑中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难道说……他来此偷图,是因为这是春宫图?” 风拓允与清影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嫌弃二字。 第三十六章 捉贼 风拓允经清影这么一提,突然想起前两年东疆抓到过一个贼人,是专门偷姑娘兜衣的。这次的这个,难道是个专门偷春宫图的?这东西,一般人不会明目张胆的说自己有,被偷了就更不会说出来,所以这贼人才一直没被人知道? 若真是如此,娘她又去找老李大叔画,那不是…… 清影见风拓允神色有些不好,立马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道,“大哥,娘今天买来的图,也许正好能再做一次实验也不一定。” 风拓允点点头,“那我再多派些人守着,今晚我也留下。” “不!大哥,外面的人加几个就好,嫣红楼内你一人也够了,人太多反而会容易乱,而且,如此严密的守卫,那人也许看这形式就不回来了……”清影说着想了想,“若真是像我们猜测的,那人是个……”她是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若真是如此,我们还应该想办法把娘又买了春宫图的消息给放出去,而且还要说的更夸张。” 风拓允笑了笑,“这没问题,麟镇不大,早上放出去的消息,下午就全镇皆知了!若那人真是如此之人,又还在麟镇的话,心中必定难耐,晚上也许就会来了。” 清影点点头,若真是如此之人,还是早些抓住的好!而且她有预感,这人还会再来! 夜间,嫣红楼如往常一般开门迎客。因为风拓允派人将风三娘又弄来了更加香艳的春宫图一事,传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所以当晚上门找姑娘的恩客比起以往来说更多了。 直到闹到半夜,姑娘们才各自回房,嫣红楼也算平静了下来。 早间风拓允放出去的消息称,暂时找不到贼人,又派人假扮自己专做有事去了麟镇。就连风三娘都不知道,这兄妹三人其实打算捉贼一事。 此时,他就藏在嫣红楼中,风落尘、清影三人一起藏在高墙侧面,最适合盯梢的房间中,暗暗观察着挂着的春宫图。 时间来到后半夜,四周静谧的落针可闻,风落尘透过缝隙,看着高墙,一刻不敢放松。 突然!一道诡谲的身影从嫣红楼的瓦顶上飞下,落在嫣红楼大厅正中。 风落尘赶忙偏过头,黑暗中朝二人挥了下手。 风拓允掠步上前,来到门缝边儿上,就见那人已经来到了高墙前,驻足而立,举手抚上画,好像正在欣赏。 这人也太没有自觉了吧?行事如此胆大妄为,这是没把他们风帮放在眼底啊!风拓允生气地想着,他倒要看看,这人身手究竟如何?!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风落尘低声问道。 风拓允眯了眯眸子,偏过头,看向风落尘,那冷然的眸子让风落尘又一瞬憷。 “左右包抄!”风拓允朝风落尘偏了下头。 风落尘立马意会,转身进入密道中,朝着高墙另一侧面的房间而去。 风拓允大概算好时间,朝清影道,“你留着别动。” 话音刚落,他已经踢开了房门,另一边风落尘也默契的冲了出来,兄弟俩呈左右包夹之势,急朝那人飞去。 黑衣人只在一瞬间有惊诧之感,但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他偏过头,一点不慌乱,跃身踏上扶手,直朝着风落尘的方向而去。 风落尘正面迎上他,还没明白他手中如何出手,人已经着了道,踉跄了一下便向前扑倒,狠狠摔了一跤。 风拓允赶忙从后头飞身上前,朝着黑衣人的后腰踢去。 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微微偏过身,跟着又是几个踏步,那步伐十分诡谲。不到转眼间,黑衣人已经来到了风拓允五步开外。 风拓允瞬间瞪大了眸子,见黑衣人偏转过身,朝他扬了下眸子,立马证实心中所想。 正欲开口叫人,那黑衣人却朝他冲了上来,与他缠斗了起来。 清影在房中看着,心中十分不解。那人的身手明显在大哥之上,轻功的路子也让人看不清楚,他明明可以跑得掉的,怎么反倒回头来与大哥较量了呢? 清影看着风拓允渐渐居于下风,心中着急,想了想,便不再犹豫。抽出短箭,拉上弓,趁着黑衣人将风拓允压制住之时,朝他的小腿放出一箭。 黑衣人愕然吸了口凉气,揪起风拓允,将他提着旋身退到一旁。 清影怔了怔,赶忙跑了出去,朝黑衣人的方向再次拉满弓。 “影儿住手!”风拓允人还悬在半空中,着急的大声呼喊道。 清影将手放下,见风落尘拍了拍裤腿,一脸不爽地站了起来,埋怨地看了黑衣人一眼。这架势,他们显然是认识的! 却见黑衣人将风拓允直接扔了出去,风拓允旋身空翻一圈,而后稳稳落地,拍了拍身上的浮尘。 清影走下楼梯,实在是看不懂,“这到底怎么回事?” 风拓允正欲开口,二楼风三娘被打斗声吵醒了过来,清梦被扰,当下非常不爽,破口就骂,“哪来的天杀的不要命的!大晚上的在这儿闹魂呐?!” 黑衣人露出的眉头皱了一下,显得十分不认同。 “夭寿啊!这人是谁啊?!”风三娘这才注意到兄妹三人中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锦袍,面上蒙着黑巾的人。 风拓允低叹一声,偏过头瞪向黑衣人,冷冷道,“外公!你闹够了吗?!” 黑衣人扬扬眉,嘴里出一声低斥,反道,“小子!你功夫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说着又看向风落尘,嫌弃地上下扫视了一番,“尘小子更绝,还给我退步了!白瞎我当年那么多功夫!” 风落尘听着不乐意了,咕哝道,“明明是外公自己又快了!” 风三娘,听见是她爹的声音,高兴的从楼上跑了下来,叫道,“爹!” “你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骂街?!一个女人家,整天大吼大叫,像个母夜叉,我风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还不是怪你啊!”风三娘当下没了热情,翻了个白眼,朝他伸出手来,“快点!我的春宫图还给我啦!我就说是那个不长眼的偷到我头上了,感情是你!” “大哥!我们早就该猜到嘛!能避开风帮耳目,又只偷春宫图的除了外公还能有谁啊?!”风落尘埋怨地看了风拓允一眼,怪他没有早现。 “你不也是没想到?!”风拓允嫌弃地撇撇嘴,偏过头对清影道,“这人就是我们的外公,风无痕。” 黑衣人余光瞥见风拓允在同人说话,这才细细看了一眼那女人是谁,而这一看,却让他吓得瞬间就瞪大了眸子,头皮不住地麻…… 第三十七章 风绝影 风三娘见她爹一直戴着面巾,也不拿下来,便道,“老爹,你干嘛还蒙面啊?快拉下来!也不怕闷得慌。 说着,作势就要上手去扒,风无痕如临大敌,立即倒退开来,双手护着面巾,大喊大叫起来,“不要,不要!” 风三娘以为他怎么了,有些担心,更是不依不饶,“你脸怎么啦?快让我看看啊!” “没事!我好着呢!” “那你躲什么啊?!”风三娘拧眉吼道。 “你管我!反正就这样!” 风三娘只觉有些恼了,朝一旁的风拓允同风落尘使了个眼色,兄弟俩立即扑了过来。 风无痕怎么可能跑不掉?但是一转身,却见女儿挡在去路上,这么一愣,立即被兄弟俩逮了个正着。 “哎呀!你们快放开我!”风无痕着急地喊道,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惊偏过头,就见清影一直盯着他,一脸狐疑的正在靠近! “喂!放开啦!”风无痕心里都快要紧张死了。 清影总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她感觉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地点。 她缓缓靠近他,风无痕挣扎之中,风三娘乘势扯掉了他的面巾。 连带着头上的银也跟着露了出来,风无痕的脸在清影面前现出原形,对上她愕然瞪大的眸子,只能苦笑连连。 清影终于明白他不愿摘下面巾的原因了!这人不就是她在万兽楼的时候见到的怪老头吗?!他当时还想从万兽楼偷走乾坤! 果然是个怪盗,偷的东西都这么无常,之前是活物,现在是春宫图…… 不对!这人当时还在偷听阎王和幽若淼他们……难怪他要偷春宫图!这老头根本就是个……清影想了半天,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委婉的说辞,脑中只有“老不休”三个字不停地在循环着。 “爹!你这么不是没死吗?!干嘛遮遮掩掩的?”风三娘翻了个白眼将面巾塞到他手里。 风无痕滴很一声,他这不是没事,他这是事儿大了!他现在就好比那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清影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看着他,对上风无痕有些心虚的眸子,笑而不语。 这丫头再打什么鬼主意?!风无痕只觉得被她看得瘆得慌,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算计什么嘛!她不说出来,反而更没好事!他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 这会是个麻烦。 兄弟俩放开他,风拓允来到清影身边,朝风无痕道,“外公,这是娘的义女,也是我与落尘的义妹。”他丝毫感受不到两人之间流转着的奇怪气场,跟着朝清影道,“影儿同我们一起叫外公就好。” 清影甜甜一笑,“好啊!”而后朝风无痕的方向亲切地叫了一声,“外公。” 风无痕脸上尴尬一笑,其实,他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却无法拒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堂堂怪盗风绝影,竟然害怕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哼,自己可是叫风绝影!这姑娘叫影儿,按着名字来说,不是该他占上风吗?怎么的就反过来了,变成自己被影“绝”了! 他第一次被人当场抓住,就是栽在这丫头手上,第二次又与她有关!这丫头就是天生来克他的吧? 风无痕心中埋怨着,越想,脸色越差,就听清影有些委屈地道,“外公不喜欢影儿?” 风无痕抬起头,对上她略带无助的小脸,暗啐,这丫头是比他还会演戏啊!偏过头,就见自己的女儿和孙子竟然一致的瞪着他。 欲哭无泪,风无痕撅了噘嘴,他也不过出门几年,怎么的回来后地位大不如前了?还没这丫头高!可恶!还是女孩讨人心,他这个糟老头是没人气了。 “怎么会!咱们风家多个女娃,我可是高兴都来不及呢!”风无痕夸张的摆摆手,笑得一脸慈祥,心中却道,哼!你演我也演! “可不是!”风三娘以为她爹是真高兴,也跟着笑仰起头,好不得意。 清影看向风拓允道,“大哥!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免得明早没有精神。”说罢又瞟了风无痕一眼。 哇呀!这丫头的眼神分明是在威胁啊!她这是分明是:“老子今天先放过你啊!”的意思嘛!可恶啊!这丫头太不懂敬老尊贤了! 风拓允被清影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也是!早知道是外公,我也不用这么耗费精神!”他埋怨地撇撇嘴,而后看向风三娘道,“娘,您给外公准备间房吧!我回风帮去了。” “这么迟了,干脆留这儿过夜吧!”风三娘道。 “别了!明儿个一早还有事要处理,我回去方便点!”风拓允说罢又是一个哈欠,而后拍了拍风落尘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照顾家里人,便匆匆离去。 “那你自己小心点!”风三娘朝他喊道。 哈欠仿佛会传染一般,风无痕也跟着张了张嘴,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啊?!” 风三娘听着撇撇嘴,“要不是爹你闹出这么一幺蛾子,拓允会这么麻烦吗?!” 风无痕自知理亏,挠了挠额角,也不反驳。 风无痕一向住着的房间许久没有人住,风三娘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正想带他去,一旁清影却道,“娘,你们都累了,还是去休息吧!我带外公去。” 风三娘心想,这姑娘与自己的外公这是第一次见,多说两句话也是好的,便让清影带他到后院的房间去。 其实风无痕对嫣红楼算是熟门熟路的了,但此时,他却没有拒绝,反而欣然同意。让一旁看着几人说话的风落尘感到奇怪。 他总觉得,今天影儿给人的感觉不若平日里那般,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瞌睡虫来了,让他只好作罢。 清影走在前头,风无痕跟在后头,直到来到风三娘二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感受了一下四处无人,便放心大胆的抬手按住清影的肩膀,让她停下来。 “你到底想要干嘛?”风无痕冷冷的道。 清影回过身,扬了扬眉,“外公这是什么意思?” “你!”风无痕被她抢白了一句,顿了顿,“你,你怎么没同他们说……”不对!他是想问,她没同他们说,目的是为了从他这边得到什么? “难道外公想要影儿告诉他们?”清影眨巴了下眼,点点头,“好吧!”她笑了笑,作势就要往回走,“那我去和娘他们说,我在万兽楼的时候看到你……” 风无痕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之下,嘴边不受控制地说道,“别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还不成吗?!” 第三十八章 习得轻功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影拉下风无痕的手,笑得可开心了,“哦?外公什么都能答应我?那可感情好!” 风无痕真想给自己俩嘴巴!他这贱嘴怎么的凭空就往外咕噜了呢?! 这么一说,气势上矮了不少,风无痕无奈,却也无他法。毕竟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大丈夫向来最重承诺。 罢了罢了!怎么说也是老三的义女,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孙女,他就不同这丫头计较了。只要她能帮他保守秘密,不把他被她抓住的事儿说出去,就当他吃点亏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依旧絮絮叨叨,风无痕幽幽道,“哼!答应你的要求可以,咱们在万兽楼那一段你可不许给我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老三的义女,一眼把你丢到那山沟沟里去!” 感情这老爷子是把她当小孩了吧?山沟沟?也许一年多前的自己会害怕吧?但现在,那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 不过清影依旧装出妥协的样子,怯怯道,“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不是!怎么说也是自家外公,怎么能让您失了面子呢?” 对上清影讨好的笑容,风无痕心中舒坦了不少,鼻间轻哼,嘴角却扬着笑意,人都说女娃娃比男娃娃好疼爱,果然如此!这女娃娃说的话,就是那么中听! “嗯!”风无痕点点头,朝前走去,“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清影跟了上去,见他心情不错,便单刀直入道,“外公能教我轻功吗?” 风无痕脚下步子没停,扬了扬眉,偏过头瞥了清影一眼,“为什么?” “我想,万一有一天,我打不过人家,可以先逃跑保住小命嘛!”清影老实说道。 风无痕了然一笑,这倒是确实,特别是女娃娃,舞蹈弄剑的不合适,轻功防身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丫头的射箭功夫不错,准头十足,若是将轻功练好,两者相得益彰,挺好。 “行!我教你轻功!”风无痕痛快应允。 却听清影再次开口道,“还有就是……” 似乎察觉到清影言语间的迟疑,风无痕驻足转过身,对上她有些严肃的神情,“怎么了?什么不敢说?” 清影愣了愣,抿了下嘴角,“外公,我想出去游历一番,您能带我去吗?” 风无痕微微有些讶异,他不是不知道清影的身份,早在江湖传言风帮的三小姐找回来的时候,他就同拓允通过气了,毕竟他也算是半个暗影中人,拓允也把这事告知了他。 但是自己没见过她,所以那日在万兽楼才没有认出来。 这丫头会想要游历一番,目的是为了什么呢?她之所以来到风帮,不就是为了帮助风帮,帮助暗影吗?出去游历又是为了那般? 风无痕想不通,深呼一口气,撇撇嘴,有些嫌麻烦。他向来自由惯了,这么带一个人到处跑可从来没有过,那挺麻烦了,他的心里是拒绝的。 “教你轻功可以,但是这带你游历……”风无痕本想直接拒绝,但是看清影眼中有些失望,便又不忍,顿了下才道,“我先考虑一下再说吧!” 清影这才笑了笑,二人也正好行至房门前,她朝风无痕道了声晚安,便欣喜离去。 风无痕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心软了,这下,估计是又麻烦了…… 次日,风无痕一起床便去了一趟风帮,直到中午才回来。 用过午膳,风无痕便让清影随他走。清影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想他估计是要教自己轻功了,便什么也没问就同他去了。 清影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去,竟然在麟镇郊外的小树林中过了整整三个月! 夜幕之下,一道娇小的人影在树林间穿梭而来,须臾那道身影在树梢间停了下来。 风无痕叼着树枝,双手枕靠在后脑,抬眼睨了她一眼,满意地朝稳稳落在细枝叶上的清影点点头,这才接过她递来的油纸包。 “嗯!荷田记的糯米鸡就是香!”风无痕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清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外公!你怎么这么能吃啊?!大晚上的也不怕撑着!”让她从这里出,来回在麟镇与麒镇之间跑,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毕竟她想学轻功,这样的练习是必要的,自然不会有怨言。 但是外公竟然每次都是点名让她去偷!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将东西带回,不能被人现。这就让她有些不能接受了,毕竟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白白让人损了银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不喜欢这样,但外公还是老让她去。 风无痕转眼已经将糯米鸡吃完了,他吮着手指,笑道,“干嘛?让你偷东西你不乐意啦?”这丫头每次偷走人家的东西之后,都会等人家现之后,暗中朝店家丢下银子,还以为他不知道吗? “如果说,我接下来要让你去偷一个大户家的宝贝,而不是市井小吃呢?” 清影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外公不是偷完又给人还回去吗?怎么…… “外公你,你要干嘛啊?” 风无痕跃身而起,双手环胸道,“丫头,你跟我学轻功也有三个月了,说实话,你现在的轻功,在江湖上也能算得上中等水平,万不得已下,用来保命绰绰有余。我的这套轻功,有个外号,叫做鬼步,练到上等,也就如拓允那般。这可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了。落尘当年学得时候也就比你度快一些,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能练成鬼步。” 风无痕说着转过身,看向清影,“你的起步太慢,很多天资已经失去,所以想要自学练成鬼步太难,除非我手把手带你两三年才有可能做到。你不是说要随我去游历天下吗?我可以带你去!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教你这鬼步轻功。” 清影闻言高兴地笑了笑,外公估计早就同意了这事,害得她这三个月想问他,又不敢问他的。 风无痕见她这么开心,回想起三个月前去找拓允的事,他是问清了她的目的,这才最终应允了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风无痕冷声斥道,“你若是能完成我的考验,我才会游历四方,否则,教你轻功便到此为止。” “唔!”突然!树下响起一声狼崽的呜咽,就见乾坤正朝二人叫着,它是在清影离开之后自己找来的。 清影见它那一脸可怜的样子,抿了下嘴角,将拎在手里半死不活的野鸡朝它丢去。 而后才抬头看向风无痕,眸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外公!你一定会带我去的!” 第三十九章 再见秦奡 清影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往京城的方向走去,却不知风无痕最终的目的地,直到行了十来天,终于来到京城,也证实了她最初的预感。 一老一少都变了装,看着并不惹眼。清影怀中的狼崽毕竟还小,看着同小犬也差不离,自然不会引起瞩目,二人便如此低调地进入城中。 清影随着风无痕四处晃悠了起来,上回没仔细瞧清楚,这一回,虽然带着笠帽却也将京城看了个大概。 王都,就是比较繁华!清影如是想着,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好奇,不过这好奇心始终会磨没,比如,现在—— “外公!您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清影随他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只感觉他在四处晃荡,完全没有目标一通乱走。 她饶是路痴,却又不傻,前方那个茶馆他们这是第二次经过了!即使两次的方向不同,但她却认得清楚。 “勘察路线。”风无痕悠闲的说道。 清影听他这么说,恍惚忆起他说过要去偷一户大户人家,所以他现在是看逃跑路线吗?外公在第一次叫她去偷小吃的时候说过,凡事要先留好退路,这样就算没成事也能脚底抹油,保自己个万全。 虽然他除了在万兽楼的那次之外,从来被人现过,但每次都会小心谨慎,事先想好退路。清影心中思衬着,回想起之前他在万兽楼一转眼就不见了,估摸着就是照着事先做好的计划逃跑了的! “外公,你到底是要去哪个大家呀?”清影问道。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可是多得是,王侯贵族、商贾巨富、朝廷重臣,京城里一抓一大把呢! 大姐夫在京城也有一座府邸,二姐夫家也同在京城,还有她的那些同窗也有好几个这京城的大户,该不会是要偷他们中的一个吧?那多尴尬啊…… “南宫家。”风无痕低声念道了一句,而后转过身,对上清影讶异的眸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外公竟然要……她知道南宫府在京城,那是她刻意回避的地方,她视而不见,却始终还是逃不过。 其实在来得路上,她多少就有点预感,可是,她一直暗示自己这不可能,她无时不刻不再逃避……却在最后一刻被现实扇了大大一耳光。 清影没有说话,风无痕偏过身,低声念道,“来了!” 循声看去,清影毫无预兆,眸子瞬间盈满泪,顺势便花了下来。 只见南宫盛与南宫楠、秦奡三人正从街角那头走来,三人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看着阵势不小。 六月不见,他,瘦了。清影突然感觉头有些闷疼,脑中思绪也混沌一片,乱麻交织,理不清头绪。 秦奡跟在南宫盛身后,沉着脸左右警惕看着,嘴角紧抿,眼底也见不着一点温度。他全身散着冷然的气场,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只消一眼便让人感觉寒意逼人。 他……他还没走出来吗?即使在自己已经离去六月的现在……对不起…… 清影心中又千言万语,却一句都不能同他说,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头也越来越痛,心跟着往下坠落。 恍惚间,清影只觉眼前混沌不清,揪住胸口,摇摇头,脚下跟着一软,却正好在南宫盛面前趴到地上。 身后的侍卫以为她要对南宫盛不利,作势便要上前,南宫楠赶忙抬手制止他们。 “姑娘!你没事吧?”南宫盛沉声问道。 清影抬起头,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来,身旁的南宫楠眸间也有着一抹担心,而秦奡却居高临下,冷眼睨着,一手握着长剑,一手垂在身侧,脚下也没有分毫动作。 他只瞥了她一眼,而后默然移开眸子,暗暗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清影心中微凉,自己始终是伤他太深……他,竟又如此冷漠的眼神…… 以前,秦奡虽然不太开口说话,总让人觉得他冷冰冰的,但她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可是现在…… 清影低下头,任由泪水留下,没有去接南宫盛的手。一旁风无痕扶起清影,朝南宫盛和蔼一笑,“扰了爷了!我家孙女这是旧疾了,不碍事不碍事的!” 南宫盛默默收回手臂,与南宫楠对视一眼,而后继续前行。 秦奡在她身前经过,清影怀中的乾坤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呜咽了一声。 秦奡闻声偏过头,看向带着笠帽的女子,见她伸手放在怀中小犬的头上,有些不解。心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有些闷闷地疼。他拧了下眉,全然不解,看着清影的神色也渐露僵硬。 这姑娘,是谁?秦奡心中狐疑。 “十郎!你太紧张了,放松点!”南宫楠轻声说着拍了怕他的肩膀。 秦奡偏过头,一脸严肃说,“小心点好!”说罢便不再理会清影,跟上二人的步子离去。 “我们现在出来,是陪盛哥取东西的,你别这么紧张。鎏宇京城,贼人还不敢造次!你的紧张就留到明日,盛哥去锦龙的路上吧!”南宫楠轻声说着摇着头。 “小心点好。”秦奡依旧是那一句。 随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她也在听不到他的声音…… 然,心痛却无法止住,泪水亦无法停止。 “丫头,还好吧?”风无痕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清影摇摇头,抬手将脸上的泪抹去,笠帽下扬起一抹苦笑,“外公,我没事,别担心。” 风无痕在心底低叹一声,而后幽幽朝她耳语道,“他们要去取的是珍宝斋的白玉观音。听说锦龙太后信奉观音,南宫盛特地选来作为入赘锦龙带去的嫁娶礼之一,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去将那白玉观音偷来。” 清影闻言,晃了晃神,“外公,我们这样做,不会酿祸吗?”这毕竟是与锦龙有关之物,若是被现了,那可是死罪。 风无痕微微昂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一点不若他伪装看上去的那般无害。 “放心!具体的,等晚上我再同你细说。现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清影心想,外公毕竟也算半个暗影人,必定有他的分寸。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只点点头,不再多言。 听他们的意思,南宫盛明日就要前往锦龙,而外公想要在南宫家动手。 今晚,她还会见到他吗…… 第四十章 掉包 夜间,二人换上黑色的锦袍,轻松晃过南宫家外头的暗卫,悄然来到府邸之内。 “丫头,他们要带去的东西都在那间房中,等会我想办法引开他们,你进去把那观音和我们的掉包,记住,换好之后立刻离开,若是没换好就被现,该跑就赶紧跑,咱们后面再想办法就是。” 清影点点头,“是!外公也要多加小心!”她嘴上应得从容,心中却有些紧张。 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没成,可是会有麻烦的!那珍宝斋的白玉观音,根本是个仿冒的赝品,并非真正的古董,真东西其实是在风帮! 那锦龙的太后暗示着要白玉观音,若是到了锦龙却是个假货,那难看的可就是鎏宇了,到时候两国之间心生芥蒂,后果不堪设想。 说来,若不是那珍宝斋根本不知此事,还特地将白玉观音锁在层层机关之中,加上那掌柜的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外公说若是胁迫他,反倒会让他毁掉白玉观音,这事流传出去了,结果更加难办。 因而,除了他们主动让它重见天日,想要拿到别无他法。否则事情也不用这么麻烦,他们还得特地到南宫府来掉包。 只见风无痕指着的那间房间外站着两排守卫的兵将,许是太过自信,觉得不会有人大胆到来南宫府来盗物,因而人数只有八人。 这时,两队巡逻的士兵正巧路过,风无痕与清影赶忙猫起身子,直到听不到他们的动静,这才小心探出脑袋。 过了一会,风无痕眯起眸子,心中暗衬,那群人再巡到这里要一刻钟左右,时机到!“丫头,你做好准备了,我就去引开他们,去吧!” 风无痕拍了拍清影的后背,清影朝他点了下头,便沿着屋顶,迅飞掠而去,绕到放置宝物的房间顶上。 风无痕远远见着,带清影到达做好准备之时,便准备出手。 他从房梁上飞掠而过,故意将房顶的一块瓦片踢开。 瓦片落地出清脆,惹得守卫之人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点上,又见一道黑影翻身越过,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好有刺客!”其中一人大声喊了一句,“那边是三少爷的房间!” “来人啊!有刺客!” 一时间众人如临大敌,只留下三人守着,另外五人全都追了过去。 清影趁着瓦片落地之时,已经迅进入房间内。与外公预料的情况一样,这里面什么机关都没有,清影赶忙翻找起来,很快便现了白玉观音。 小心将两个观音玉像掉包,清影刚刚将假货收进背囊中,突然!门外响起一道急促而沉冷的男声—— “怎么回事?” 是秦奡!清影心中愕然一惊,吓得捂住嘴,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六……奡少爷,刚刚有一道黑影朝着三少爷房间的方向去了,我们怕贼人跑了,于是有五个兄弟追上去了。” “是吗?”秦奡幽幽念道了一句,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不对!”他猛然大喝一声,“有诈!” 清影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秦奡现了!她可以直接走掉,但若是如此,他们必然会检查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也许会现白玉观音被掉包! 看来要兵行险招才可! 清影心中紧张,手上动作却十分镇定,一点不含糊,她趁着秦奡推开门的瞬间,掀开白玉观音盒的盖子。 秦奡一见有人盗物立马飞扑上来,清影执起白玉观音便朝他扔去。 他显然吓了一跳,毕竟这东西可是锦龙太后指明要的东西,可不能损伤!秦奡顾不上去抓贼,小心接下观音玉像。 清影便趁着这段时间点步跃身而起。 秦奡刚将玉像放到身旁士兵手中,抬头就见她直直跃起的声音。 好强的轻功!这身手比起小烽来说也丝毫不差!秦奡心中惊叹一声,就见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上到了屋顶。 “把东西放好!守在原地!”他一边喊着,一边跑出门,眸子随着瓦顶上飞掠的身影而动,脚下也跟着追了上去。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轻功的路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奡本身轻功就不算绝佳,此时用尽全力去追,也始终无法缩小与她的距离。 清影在前头跑着,心中百感交集。她多想同他说说话,却只能与他渐行渐远,为何命运要对他们如此试炼? 秦奡,若是有一日,你知道了今日之人是我,你会不会怪我?清影想着,眼底瞬间便盈满了泪水。 秦奡在后头追着,突然觉得有一滴水落在了脸上,接着,淅沥的雨丝便落了下来。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跟着,雨越落越大。 秦奡心知自己是不可能追上她的,但是他却不愿放弃,不只是因为她是贼,他心中有一种奇妙的错觉,一直在暗示着自己,决不能停下。 这时,轻松甩掉士兵的风无痕闪身过来,见清影眼中带着心痛,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追着风无痕而来的南宫楠也来到了秦奡附近。 “丫头!走!”他低喝一声,偏转过身,朝秦奡与南宫楠二人分别放出一道暗器。 秦奡没想到他度如此之快,偏转了下身子,脚下一滑,直接滚下屋檐。 “十郎!”南宫楠立即飞身而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甩了出去。 秦奡稳稳落地,兄弟俩抬头一看,却见那两道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可恶!”秦奡低咒一声。 南宫楠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朝跟上来的士兵道,“传令下去,全府搜查!” “是!”士兵领命而去。 秦奡感到深深的失望与挫败,他不懂为什么没有抓到小偷而已,自己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情绪? 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二人迎着风雨一路来到落脚的客栈,清影这才开口说道,“外公,白玉观音已经掉包了,这赝品怎么办?” 她木讷的取出背囊中的假货低了过去,眼眸中却蒙着一层灰,显得极其低落。 风无痕在心底低叹一声,接过白玉观音,顿时有些后悔,他这么做是该还是不该呢?“没事,这东西我来处理,你今晚好好休息吧。”说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便错身离开。 在风无痕打开房门,正准备踏出的瞬间,身后,清影低声念道,“外公,谢谢你。” 风无痕僵了僵,不住地拧眉,而后离去。 清影缓缓闭上眸子,她何尝不知,以怪盗风绝影的能力,珍宝斋的小小机关怎么拦得住他?他不过是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再见他的机会,罢了。 第四十一章 乾坤选路 次日,南宫盛便出前往锦龙。 秦奡与南宫楠作为和亲将军,一路护送他前去。 陡坡之上,草木之间,风无痕与清影端坐在马上,目送一行人离去。 随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清影久久才回过神来,恍惚间,眸中泪水再次落下。 “丫头,你后悔吗?”风无痕的低叹声没入风中让人听不真切。 清影摇了摇头,“后悔?看着他心痛,我心亦痛,怎会不后悔?但若再选一次,我依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使代价是两人都会受伤,但在那个情况下,却是不得不为。也许当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可我,只能这么做。这辈子,我已经欠了他了,将来有机会,再还吧!”她说着苦笑了一下,抬手抹去泪珠,“外公!我想,我和他,一定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也许,会很久,久到事事皆已变化。也许再见之时,他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这,变够了。 心中如是想着,清影沉下气,压下心中的痛意,淡然一笑,偏过头对上风无痕的眸子,“外公,我现在算是完成你的考验了吗?” 风无痕一愣,跟着扯唇一笑,“你这鬼精灵的丫头!看人这么透彻,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你就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吗?” 清影闻言浅浅一笑,不做言语。 风无痕摇了摇头,其实在同拓允聊过之后,他便已经决定带她去游历了,这次说是测试她的轻功,实则是测试她的心。他只是想看看这丫头能不能放下心中的伤。江湖险恶,随时都可能遇上不可测的危机,心中存着别样心思,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丫头,她的内心比起一般的男人可是大得多,也坚定坚强的多!即使还会心痛,即使还会思念,但关键的时候却一点都不会乱了分寸,如此,倒也算合格了! 自己想要考验她的心,这一点,这丫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看透了的? “我答应了人家的事,从来不会食言。”风无痕伸了个懒腰,跟着痛快的道,“说吧!你想去哪儿?” 清影闻言扬了扬眉,“外公,我不过是个江湖新手,这天下如此之大,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该去哪儿啊!” 风无痕听着点点头,想想也是。但是,不知道去哪里?那他可就犯了难了,“可是我以前都是,听说哪里有宝贝就去哪儿,突然要我自己做决定,我可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好!” 风无痕摸摸鼻子,耸耸肩,也是一脸懵。 “这……”清影细细想了想,就听挂在马背上的竹筐里传来了乾坤的呜咽声音。 清影愣了愣,突然,迷茫地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不再那么阴沉,“不然交给乾坤来定吧!”她兴奋地叫了一声。 风无痕对清影选择方向的方法感到有趣。当初他其实并非去万兽楼偷什么狼崽的,而是准备去偷万兽楼的名器“冰玉琴”来玩两天的,不过在路过某处的时候,正巧现了那小崽子。它的眼神一下子便吸引了他,于是他便鬼使神差转而把它带了出来。 结果就遇上影儿丫头,倒也是缘分。 之前听拓允提起过这小狼崽,的确不是普通的小兽,自己的眼光果然是特别的刁钻! 若是由这小狼崽来选路,也许这一路上皆是奇遇也不一定!他有些期待了呢! 就见清影下马,拉着缰绳来到大道的岔口上,将乾坤从竹筐里抱了出来,放到地上。 乾坤摇摆了一下小屁股,在两个岔路上来回踱步,还是不是闻一闻,驻足了一会才最终停在其中一条上嚎了两声,似乎在对清影说,“走这边”。 清影回过头,手指着那条路道,“外公,咱们去这边吧!” 风无痕朝清影点点头,没有异议,拉扯着缰绳,驾马来到她身边。 清影将乾坤抱回竹筐里,接过缰绳上了马。 “外公,我们要不要同大哥他们捎个口信?”清影看了一下方向,顺着这条路走,下一个小镇上有个风帮的联络点。 风无痕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拓允知道我要带你去游历之事,再说,我们去哪里毫无定性,也没法说。” 清影想想也是,再说,她跟着外公,大哥他们应该不会担心才对。 “出!”风无痕说着便策马而去。 清影轻应一声跟上他的步子…… 每到一个岔口,清影便让乾坤来选择方向,一路虽说没什么大风大浪,但也不觉无趣,出了修习轻功外,清影听风无痕说了许多江湖趣事,也算对江湖有些些许了解。一路辗转,行了大约半个月,基本是朝着鎏宇的南方而去的。 清影想着,若是在这路上能找到音儿就好了。她真的好担心她!虽然,大哥派了许多人去找寻,但始终得到消息,之前在风帮,每每得到消息,最终都进了死胡同。她已经失踪那么久了,不知道现在何处,有没有出什么事? 心中愁绪万千,爷孙俩朝着乾坤选择的方向进入山林之中。 “丫头,我一位老友正巧就住在这山里,既然有缘到了这儿,我想不如去他那儿留几天如何?”风无痕突然道。 “哦!”清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那倒是巧了!好啊!离这儿远吗?” 风无痕回想了一下,说道,“大概要再行两个时辰……” 正说话间,风无痕突然就停了下来,迅偏过头,看向左侧的竹林,细细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变化。 清影见他突然不说话,心生疑窦,顺着他微眯的眸子看着的方向瞧去,只觉那边似乎有些不寻常。 紧接着,风急促掠过,夹杂着细微的血腥味,带来让肃杀之气。清影打了个机灵,突然有些紧张,“外公?!”他们该怎么办? “去看看!”风无痕没多想便下了结论。 江湖上从来不会多管闲事,因为谁都不愿意同人为敌。但若不是江湖门派间的事儿,而是遇上诸如杀人越货,山匪夺财害命之事,那可就不能眼睁睁坐视不理了。 爷孙俩心中所想出奇的默契,风无痕话音未落,二人已经下马迅将马匹拴好,而后朝着那未知的事件而去…… 第四十二章 救,还是不救?(爆更·一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兵刃交接的刺耳声从未间断,还没看到双方交手,爷孙俩就已经心中有数。 这场厮杀绝对不是小阵仗! 二人小心越过矮坡,探出头去—— 就见三人正围攻一人,他们的四周十几人躺倒在地,看上去都已经死了。 那群人皆穿着黑白相间的布衣,一看便是阎罗殿的人! 清影心中惊诧,这阎罗殿的人怎么会在这儿?抬眼朝被围攻的那人看去,正巧围着他的三人也被他打退,悉数散开。 她这才现,这人不就是阎王的儿子——阎无情吗? 到底是谁要对阎罗殿不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影想着,全然没有头绪,便偏过头问风无痕,“外公,那群是什么人呐?” 风无痕摇了摇头,“这三人的武功路子完全不一样,应该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人,他们的身手只能算是一般,不是顶尖高手的话,名号我就不清楚了。” 清影更是不解了,低头想了想,这阎罗殿与风帮有仇,按说他们大可就此离开。而且攻击阎罗殿的人来路不明,若是无故出手,难保不会惹上一身腥,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可是……理虽是这个理,但,见死不救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眼见着阎无情又被人刺了一剑,伤了要处,一时间,血不断地从胸膛中涌出来,他每动一步,就在那儿留下一滩血,场面尤为骇人! 清影握了握拳,换角度想,若是这次能救下阎无情,也许阎罗殿与风帮之间还有转机……上次他们要对付风帮的理由还不清楚,也许是个误会…… 衡量之下,还是得要救他! 清影下定决心,偏过头看向风无痕,正对上他脸上浅浅的笑意。 “如何?帮不帮?!” 清影没有任何迟疑,答道,“帮!” “行!”风无痕完全听清影的意思,她话音刚落,他便捡起脚边的几块石头,朝着三人的方向弹去。 “你带他先走,我殿后!”风无痕说着抽出怀中的黑巾,人已经冲了出去。 清影脸上本就带着纱巾,跟在他身后,趁着风无痕牵制住三人之时,以让人看不清身影的度,转眼间便将阎无情带出了战圈。 阎无情血流过多,早就已经到达极限了,还不及看清是何人相救,人已经昏了过去。 清影带着阎无情几个点步便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找到一处干净的大石块,将他放下,而后迅朝着几处穴道重重打了一下,暂时止住血。 她虽然不若尚绫络那般医术群,但在军塾中这一年也不是白学的,简单的望闻问切她还是能做到的。细细把脉后,现对方的兵器上并没有啐毒,情况总算没有太差。 清影起身四下看了看,却现附近没有可用的草药。 这下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奈之下,清影只好撕开裙边,先将他的患处先用布条扎上。她们带的疮药根本不够,看来,现在只能回到刚刚经过的小镇,或者就是去师傅的朋友那里,到时候再给他上药就好。 清影才将伤口扎上布条,风无痕已经牵着马匹过来了。 “外公!”清影着急地喊了一声,“他受的伤太重了,一定要马上治疗才行!这里距离你朋友那边远不远?还是我们回刚刚的小镇?” “不能回去!”风无痕立马反驳道。 清影见他眉间微微拧着,暗衬,看来刚刚那群人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那群人……”她迟疑的问道。 “是官府的人。”风无痕沉声说道,这阎罗殿毕竟是杀手组织,会受到官府的攻击也属正常。但是这些年来这种事并没有生过,阎罗殿的总部就在南方,说明他们与这儿的官府之间一定有暗中的勾当,所以官府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向来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又……他想不透。 清影明白了外公的顾虑,如果是官府要抓阎罗殿的人,那么回到小镇等于是自投罗网。可是,这样的话,去另一边也不见得能行啊…… “那我们就也不能去你朋友那儿了,不能给人家找麻烦啊!”清影拧了拧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就去他那儿!那儿的话,官府的人就算知道他在里面也不敢轻易闯进去!” 风无痕不及多想便如是说道,而后走上前,单手拉起阎无情的手臂,转眼,人已经坐上了马。 清影见状,赶忙跃身上马,跟在风无痕的身后策马而去。 虽然清影已经暂时帮阎无情止住了血,但他伤得是在太重,若是不及时治疗,结果也是白搭。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救他,就绝对不能让他死在他们手上!否则这件事若是说不清楚,阎罗殿与风帮之间的矛盾恐怕会瞬间爆出来,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二人心中都明白这事的重要之处,策马扬鞭,默契地催促着马儿跑得快些。 上坡过后是很长的一段石子路,细细碎碎的石子摩擦声传来,让人感到不自觉的紧张,周围的葱郁的树景也渐渐变得稀疏,场景一下子变得有几分荒凉。 还未见到地方,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便一下接着一下传来,清影觉得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感! 心中突突,对未知之地感到些许不安。清影压下心中的躁意,有行经一排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大片的空地,无限的空旷中,一座石头搭盖而成的堡垒愕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堡垒的造型十分别致,中间像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台,石台正前方挂着一块石匾,刻着“来一盘”。石台边缘各立着两个石头雕刻成的茶杯装饰,也不知又何有用意?堡垒两侧,茶杯斜下方,各搭盖了一座木制的四方亭子。 那摆设的样式,就如同品茶之地一般,只不过,能用得上这套摆设的,只有比人大数倍的巨人了! 这布局真是别致!清影心中感叹了一句,却无暇细品究它的鬼斧神工。雷厉风行,风无痕才下马,便带着阎无情飞跃上石台,清影立马抱起乾坤也跟了上去…… 第四十三章 棋痴无为(二更) 跃上石台,所见之景色更是让人诧异不已! 只见那高台上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两个茶杯形状的石刻侧面开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其中放满了黑白分明的石块,雕磨制成的棋子。 石茶杯两旁各站着一人,左侧的是一个满脸长须,衣着邋遢的老头,另一边则是一个戴着巾帽子,身着黑色布衣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后还倒着一只扫把。 就见那老头,抬手一挥,石茶杯的开口处,一个黑色的棋子飞了出来,直直落在棋盘之上,发出巨响。 感情清影等人靠近之时听到的巨响,就是由此来的。 老头看向对头的中年人,见他思考着,眼中透出一抹迟疑,不由得得意一笑。 却闻不远处传来动静,老头偏过脸看去,正好见到风无痕带着一人朝这边而来。 “疯老头!你咋来了?!来来来,同我下盘棋!”老头看到风无痕看样子是很高兴! 风无痕撇撇嘴,斥道,“现在没空!没看到这小子快嗝屁啦?!” 老头听着,神色便有些恹了,摆摆手,“切,无趣!你自己搞定吧!房间随便哪间都行,药草在哪里你懂得的。” 老头一副赶苍蝇的厌恶表情,前后变脸不过一瞬间的事儿。 清影跟在风无痕身后,将他的态度转变收入眼底,对这个人感到有趣。心想,外公本来就是个怪人,他的朋友指不定脑子也都怪怪的。 好不容易处理完阎无情的伤势,总算是保住他的一条命。 清影却是累得不行了,风无痕见状缓了口气,便道,“行了!这小子暂时应该是没事了,丫头,你赶紧去歇一歇吧!” 清影摇摇头,“我就呆在这儿就好,免得他突然发热了,我们不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风无痕轻叹一声,这丫头就是心太软!对敌人也这么仁慈,以后指不定要吃亏啊!罢了罢了!反正这小子伤成这样,就算醒来了也没法做什么,随她去吧! 想着便摇了摇头,“那随你吧!” 清影浅浅一笑,对风无痕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感到好笑,给他倒了杯水而后问道,“外公,你这朋友是谁啊?我该怎么称呼他?” 风无痕浅饮一口,顺了口气才道,“他的本名没人晓得,他也从未说过。我只知道他的号叫‘无为’,江湖上的朋友都唤他‘棋痴’。” “因为痴迷于下棋?” “差不多吧!”风无痕神色恹恹,“这小子,我从认识他开始,他整天除了下棋基本上啥事都不做的。你没看到这山庄外面的牌匾吗?上面不是写着‘来一盘’?误入了这山庄的人,若是没能下赢他,他可是不让走的,而且留在这儿就得替他干活,整理那个露天的棋盘。” “啊?”清影心中担心,“那我们……” “放心吧!”风无痕撇撇嘴,一脸的调侃,“这小子虽然痴迷于下棋,被人称作‘棋痴’,但并不见得他的棋艺有多高超!不然我以前怎么可能走得掉?至今为止,误入这里的也不超过十人,只有一人还没赢他,走不掉。” 清影无言以对,尴尬地摸摸鼻子,“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同他下棋的人吧?” “是啊!那小子留在这里差不多快十年了吧?啧啧,有些事还真是命哦!”风无痕嘴里发出感叹,但却是明显的取笑表情,一点感觉不到他对这人的同情意思。 风无痕说着饮尽杯中水,耳边棋子砸落发出的闷声也久久没有再起,他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清影道,“丫头,你要留就留着吧!我去找傻小子聊聊天,顺便赢他两局打击一下他的自信心。” “嗯。”清影颔首,脸上只剩下……苦笑。 两日后—— 恍惚之间,阎无情只觉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重响,扰人清梦,让他感到头昏脑涨,烦躁的很。 他拧了下眉,缓缓睁开眼睛,许久不见阳光,四周的光线刺目得难受。他下意识抬手想要遮挡,却牵动伤口,痛意一下子便在身上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 清影躺在软塌上,突然听到内室传来细微的声响,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自从风无痕教她轻功在山林间待了三个月后,她的警觉心就非常强,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 清影迅速朝内室走去,就见阎无情正用手捏着鼻梁,眸子半开半睁,表情十分痛苦乏力。 “喂!你别乱动!”清影小跑了过去,见他的手放平。 阎无情微微一怔,努力闭了闭眼,让眼前的视线清晰起来。认清了来人是谁,他愕然瞪大了眸子,但马上又觉得眼前一黑,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你……是你救了我?”阎无情有些不敢相信,待眼睛适应后,再次睁开,见到的还是“风影儿”的脸。 清影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为什么?阎罗殿之前可是要对付他们,甚至派出了一流的杀手,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她为什么要就自己呢?难道想要用他来威胁他爹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到底想干嘛?”阎无情嗓音微哑,语气却是冷然。 清影一下便猜出他定是心有顾虑,扬了扬眉,反问道,“你觉得我想干嘛?把你千刀万剐?还是生吞活剥?又或者是带你去你爹那边用来威胁他?” 她说着,正对上他错愕的眸子,跟着轻笑了一声,摆摆手,“放心吧!我救了你的事,我大哥他们并不知道,你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我呢,既然救了你,就不会要你的命。我更不喜欢用人质来威胁人的肮脏勾当。我救你呢,只不过是正巧路过,至于目的……若说没有,我自己也不会相信,又何况是你呢?”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阎无情只觉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结果又回到老话上,耳边的躁动声没有停过,让他更加烦躁。 清影没有回答他,只是幽幽一笑,“你被人救了,第一局不该是道谢吗?” “你……”阎无情一激动,再次扯到了伤口,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妥协道,“多谢!” 清影满意扬起嘴角,“好好休息吧!”说罢她便转过身离去。 “喂!”你还没说目的呢!阎无情见她头也不回得离去,看样子是不打算马上告诉他了,抿了下嘴角,他感觉他的头更疼了…… 第四十四章 目的(三更) 连着三日,清影再没出现,帮他换药的是一个中年大叔。 阎无情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三日足够他恢复大半了,此时也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这三日躺在床上,哪儿都不能去,他想了很久,心中大概猜到了几种她会出手救他的理由。 他能走动后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要去找她。 穿好衣,正准备出门,清影却像是算好了似得,自己先上门来了。 阎无情的手还放在房门上,正对上她戏谑的眸子,尴尬地偏过头,往内退了一步。 清影稍稍打量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 她自说自话走了进去,而后在桌子边坐下,朝他招了招手。阎无情不知该怎么说好,脚下却自动自发朝她那边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把手伸出来,我再看看!”清影吩咐道。 阎无情只觉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仿佛又一股力量帮着他不得不听她所说的去做,心中有些不耐,手却自己放了上去。 清影静静把脉感受了一番后,收回手,道,“看来这几****是有乖乖吃药。” 阎无情翻了个白眼,冷声斥道,“我又不是小鬼!” 男人幼稚的时候,可不比小鬼好到哪里去!清影心中忍不住念叨着,嘴上却笑笑,什么都不说。 “你到底想要干嘛?”阎无情对她悠闲的样子感到厌烦。 清影睨了他一眼,反问,“你这几天没想过吗?” 什么?!她怎么知道的?阎无情对上清影那双透彻的眸子,只觉那双眼早已经看透了一切,后知后觉让他错愕不已。 阎无情微微张了张嘴,撇过脸,“我知道风帮一直在调查阎罗殿刺杀你们的原因,可是一直都查不到。” 清影也不隐瞒,点了点头便直接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阎无情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如果你救我的目的,是为了在我身上套出这个秘密的话,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这个原因,除了我爹,阎罗殿上下无人知晓。” 清影感到有些讶异,这事竟然连他儿子都不知道,那不是就只能问他本人了吗?不过这倒是确定了一点,风帮与阎罗殿之间的仇,应该说是风帮与阎王——阎铁心之间有仇才对,阎罗殿的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阎王该不会真是从暗影出去的人吧?是因为在暗影中发生了什么吗? 阎王今年也有五十来岁了,他这个年纪,在暗影的话早已经退下来了,若他真的是从暗影中走出去的,要想找到与他同辈的人询问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毕竟退下来的暗影基本上会隐居起来,没有特定的事是不会出来的。 这联络方式普天之下可只有两人知晓,一个是皇上,一个则是姐夫皇甫钧。 但是大哥之前联系姐夫,让他帮忙请出前辈,却依旧没有结果。有的人找到了,却不认得他,有的人根本找不到。想来,即便是知道联络方式,也不一定都能联系的上吧。 现在就连阎无情也不知道这件事,那他们除了继续寻找老暗影,要么就是与阎王亲自沟通了。 不过,虽说不知道阎王仇视他们的原因,但现在他们救了阎无情,他多少应该会给点面子吧? 清影才这么想着,却被阎无情瞬间打脸—— “还有,如果你觉得因为救了我,我爹会感激你们的话,这你们也可以打消念头了。” 清影偏过眼看向他,见他嘴角闪过一瞬自嘲的冷笑,而后冷声再次扬起,“我爹一旦确定了目标,即使拦在他面前的是他儿子,他也不会手软。” 阎无情说着站了起来,“所以,你救了我,目的是为了得到情报,亦或是做人情,这都是不可能的实现的。你想得到的,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但我阎无情从不欠人情,特别还是女人的情,你想想别的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从没见过有人欠了人情还能这么骄傲的!清影无奈地鼓了下脸,搞得她都有一种自己才是欠人情的那个人了! 阎无情应该没有说谎,阎罗殿上下大抵是真的只有阎王一人明白个中因由,而且阎王在江湖上的风评,也确实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甚至有传言他的小儿子与妾侍就是因为怀了他的事而被他杀了的! 阎无情言语中透露的大概就是那事吧? 若是让阎无情帮自己找到原因,先不说他会不会答应,就阎王的作风,他也不可能得到线索的!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算了吧!” 阎无情闻声不由得拧起眉,“不行!我不欠人情!” “特别还是女人的情!”清影立马抢白,跟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到底是有点太过大男人了吧? “你想想要什么!”阎无情坚持说道。 清影却只觉麻烦,摆了摆手,恹恹道,“也许有一天我想杀什么人,到时候你来帮我动手吧!又或者有一天,有人雇你来杀我,你可得记得通知我哦!” 阎无情对清影一副玩笑话的态度感到莫可奈何,又见她那笑嘻嘻地死样子,不由得低咒一声,把这话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阎无情压着声音,说得十分不痛快。 这时,外头消停了一阵子的闷声再次响起,清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抱怨地低吼一声,“这俩老头!又开始了!” 她嘴边扬起苦笑,突然很想让阎无情现在就去把其中一个打昏,这样估摸着耳根子能清净几天! “这到底什么声音啊?!”阎无情也很是讨厌,这时不时就传来的重物砸落声,有的时候甚至是晚上!能让人惊醒好几次! “无为前辈和我外公在下棋。”清影苦笑着抿了下嘴角,而后朝阎无情摆了摆手,“我去看看!”说罢便旋身跑了出去。 阎无情见她一溜烟便没了身影,追了几步,却见她已经身在几十步之外的屋檐上了。 几月不见,她的轻功怎么会突飞猛进到这等地步? 无为是谁?她的外公......风拓允的外公?是谁呢…… 第四十五章 下套(四更) 无为抬手挥舞间,又是棋子落地,出重响,风无痕不甘示弱跟着快落子。 只见如小酒缸大小的石头墩子在二人的举手抬足间,竟然像是沙粒一般轻巧,可见这二人的内里之浑厚,深不可测。 不到一炷香功夫,风无痕便轻松取胜,这已经是他到“来一盘”之后赢下的第十场了。 无为挠挠头,不甘心地吼道,“不行,不行!再来一局!” 风无痕才不理他的叫嚣,从棋子间穿越而过,走向无为。 “你过来干嘛?!”无为叉着腰吼道,“赢了就想跑啊?!” 风无痕闻声啐了一句,“傻小子,你有赢过我吗?” 无为吃瘪,抿了下嘴角,结结巴巴的道,“总之,再,再来一局!” 风无痕喝道,“不干了!今天老子累了!”他以为谁都能像他那般呐?一整天操控棋子也不会觉得累。这家伙的内力真是惊人的可怕!仿佛没有边界一般!若是他愿意出江湖的话,估计天下再没有人会是他对手了…… 风无痕想着,又摇了摇头,不!也许天山上那位与这傻小子能够一较高下吧? 无为没得下棋,有些颓然,“那不然咱么不下大棋,下小棋吧!”他指了指距离石茶杯不远的小桌案,那桌案上海放着一副玉石棋盘以及黑白玉石棋子,看着也是价值不菲。 风无痕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低叹一声,“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他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走向桌案。 无为闻言,凌乱长下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提起在地上磨得都破败了的衣袍,一下子便窜到了桌案边上,活像个猴子似得。 风无痕在他对面坐下,见他蹲在椅子上,便道,“傻小子,你怎么说也是武林大家,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稍稍注意一点自己形象嘛!”搞得比丐帮的老曲看着还像乞丐! “不过是一副皮囊,管它美丑!反正我开心就好。”无为无所谓的耸耸肩。 风无痕莞尔一笑,“你小子还真是老样子,完全不会变呐!” 无为浅浅扬了下嘴角,“人呐都是善变的,而我想保持真我。”说着便抬手落子。 风无痕跟着落子,心中低叹,这是多少人想做而又做不了的呢?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 “傻小子,我那孙女你见过了,觉得如何啊?” 风无痕没由来这么一句,让无为不由得微怔,抬着的手僵了一下,睨向他看了一眼,而后落子,幽幽道,“那丫头的眼睛生得不错,够透彻,想必本来就不是什么一般角色吧?”这丫头给人的感觉就绝非池中物呢! 风无痕抿起嘴角,“这世间的事,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吗?” 无为轻哼一声,有些得意,“那丫头,倒是像我!” “打住!我家丫头像你,指不定要被人休离!”风无痕取笑道。 无为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眼睛。”他说着举起的手,放下棋子,戏谑的笑了笑,“其实,你也这么觉得吧?所以才带她到我这儿来。” 风无痕才不会承认这个事实,专做不在意的样子道,“并不是!你少臭美!我们会来,纯粹是因为路上捡到了个麻烦,只有来你这儿才能保证没人敢来闹,所以才来了。” 无为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翻了个白眼,低斥道,“哼!明明就是想让我收徒!” “怎么?不想收?那我明天可就带我家丫头走了啊!” 风无痕看着无为的表情有些急了,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的老快,“虽说这丫头老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指不定将来还会遇上什么危险,再来一两样功夫防身比较好。不过有我教她‘鬼步’,打不过逃跑也足够了!她也不是整天要不用同人逞凶斗狠的,女孩子家,舞刀弄剑的也着实不好看得很!” 见他停了下来,无为总算能开口了,愤愤不平,“喂!你说够了?老子什么时候说不收了!再说了,进了我‘来一盘’的人,那就得听我的!老子看她顺眼,这徒弟我是一定要收的!” “是!是!收吧!收吧!”风无痕赶忙接过话,而后落下棋子,得逞看先他,冷笑道,“我赢了!” 无为这才现,自己在同他说话间,早已经分了心,不知不觉间又败给了他!而且这小子根本就是给自己下了个套,让他加快收徒的度! “你!”他气结地瞪着风无痕,虽然他是想收徒,但被他这么一闹,心中多少有些不甘,但事到如今,却也只能认了。 哎!随便哪个人,他都能看得清楚,唯独遇上这老小子,他却看不清。 “你手上还剩下什么好货啊?”风无痕问的是无为手中的武功秘籍。 无为手中一共有十本武功秘籍,以及对应的九样神兵利器,在风无痕的印象中,那十套宝典中只传出去了两套。 因为无为收徒全凭缘分,谁进到‘来一盘’,又让他看得顺眼的,他才会收谁为徒。这些年来,闯入‘来一盘’的人,包括自己也不到十个,这家伙脾气怪,他看得上眼的人本就不多。不到十个的人里面,有两个顺他的眼,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否则这十套武功秘籍只怕都要埋没在这儿了。 若不是自己打死都不愿拜他为师,也许这功夫他也能学到一样吧? “剩下的七套里面,适合女孩学的有两套,冷月双刀或是星辰剑法,随她挑吧!”无为无所谓的道。 风无痕的注意力一点没被两套秘籍所吸引,反倒是对无言一开始说的只剩下“七套”感到有趣,“怎么,我前年来看你后,又有哪个不要命的闯进来了?” 无为对风无痕习惯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感到无力,撇撇嘴,“一个小屁孩而已,他练的是冰魄斩。” “唯一没有配兵器的那种功夫?”风无痕问。 “是啊!”无为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说来,那小子自从回北府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哼!真是没良心……” 北府?!那不是……风无痕正想问,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清影的。 他偏过头,见到清影朝他们走来,表情有些无奈,估计是刚刚他们下棋的缘故吧? 他们刚刚还说到她,她这么快就来了,打铁趁热,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无为想着朝清影招了招手,“丫头!快点过来。” 第四十六章 再拜师(五更·结束) 这是无为第一次主动同她说话,清影只觉气氛有些怪怪的。迟疑地走了过去,又见他倒了杯茶,待自己来到他面前之时,直接塞进到她的手里,问道,“丫头,冷月双刀和星辰剑你喜欢哪个?” 什么喜欢哪个啊?他到底在说啥啊? 清影心中不解,正想看向风无痕,却被无为一把抓住手臂,愕然正对上他的眸子。 “别想这么多,随便选一个先!” 清影被他吓了一跳,晃了晃神,这才糯糯的道,“那……那星辰剑吧。” 无为笑了下,点点头,放开她的手臂,将头上的乱稍稍整理了一下,而后正襟危坐,“行了!跪下吧!” “哎?!”清影一脸懵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不过是上来看看他们还要下多久的棋,先是莫名其妙让她做一个她连问题都不是很明白的选择,跟着就让她跪下……这到底是要干嘛? “丫头,傻小子要收你为徒,跪吧!”风无痕朝清影点了下头,而后用他与无为惯用的抬杠语气取笑道,“这小子的武功秘籍,那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咱们就算不学,把秘籍弄到手,拿去赚钱也是极好的。” “你小子能说两句好话吗?”无为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这小子真要拿那些秘籍,只怕十个他都是防不住的吧?当年让他学就是死活不学,说什么不拜同龄人为师。 清影大概是看明白了,回想起,几天前,从来去哪儿都没有意见的外公,竟然主动提出要到这儿来! 想必在确定了要往南走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这打算了吧? 外公倒是为自己操心了! 清影想着便跪了下来,将茶奉上,笑道,“师傅喝茶。”说来,她的师傅中,也就二师父算是正常人!外公也好,棋痴师傅也好,说来都与大师傅有一点相似呢! 人呐!越活越回去,这倒也不是件坏事…… 无为满意地将茶杯端了过来,轻抿一口,而后摆摆手让清影起来。 “丫头,你等我去拿秘籍给你啊!” 无为向来说做就做,雷厉风行,说着,人已经窜了出去。但才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爷孙俩见他站在棋盘的边缘,朝下面看着,心中疑惑便一同走了过去。 “怎么了?”风无痕远远的就问。 无为指了指“来一盘”牌匾下面,风无痕与清影顺势看去,就见一个红衣少女正站在石门前往里看,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 “丫头,下去问问她是谁?”风无痕吩咐道。 清影来了“来一盘”后才知道,那山庄正面,牌匾下面的石门根本就是个假门!要进到山庄内,要么飞上来,直接来到露天棋盘这儿,要么就要绕到后头才有能进来的门。 这便是当初外公带着自己直接上来的原因了。 清影轻点脚步飞落而下,在少女身后站定。她的脚步很轻,少女并没有现。 “请问,有什么事吗?” 红衣少女被吓了一跳,低叫了一声,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双手抱头不住地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偷看的!我不是坏人!对不起!对不起!” 清影一阵苦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姑娘也太容易就被人吓到了吧? 红衣少女听来人的声音很是温和,这才怯懦地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看着面目慈善,不像是个恶人,把手放下。 “对不起!”她依然不改腼腆地性子,如是说道。 清影觉得这姑娘不像是坏人,毕竟没有坏人能胆小成她这个样子!便问道,“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或者需要什么?”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拼命地摇了摇头,许久之后才道,“我……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找人?”清影有些狐疑地拧了下眉,而后笑道,“你想找谁?老头还是大叔啊?” “啊!不是不是!”少女拼命摆了摆手,“他不是老头也不是大叔,他也就二十岁,然后,可能是受伤了……” 少女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底一下子便染上了泪光,看着便是担心极了。 二十来岁,受伤的……她想找的难道是阎无情吗?这姑娘看着比阎无情小几岁,阎王是没有女儿的,所以她应该不是他妹妹才对。阎罗殿中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女人呐…… 这姑娘是来找他的?清影有些不确定了,便问,“你找的人叫什么?” “他叫阎无情。” 果然是!清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你是他的……” 红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扭了扭衣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朋友。” 根本就是喜欢阎无情吧?清影抿了下嘴角,心中思衬着,这姑娘指不定是阎罗殿中哪个人家中的女眷吧?担心阎无情便自己赶过来了吗? 这姑娘,看着胆子小小,功夫也不怎么样,却有胆子独自跑来,真是好生可贵!清影心中不由得对她更有好感。 “阎无情就在这儿!你跟我来吧!” “真的吗?!”少女激动地跑了过来,突然又觉得有些失利,略带歉意地往后退了退,“那个……他,有没有事啊?我来的时候看到竹林里……” 清影朝她点了下头,“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说着便往外走了两步啊而后朝少女招手。 少女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随着她走去。清影突然抓起她的肩膀,在她还未及反应之时,人已经朝着露天棋盘飞去。 少女愕然,糯糯的腔调在空中一晃而过,落地后才回过神来。 “姐姐好身手!”少女第一句便是夸赞。 清影淡淡一笑,朝风无痕同无为道,“外公,师傅,这姑娘是来找阎无情的。” 哦?风无痕闻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跟着与无为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下子就认出她的身份,神秘的笑了笑,不做言语,静静待在一旁。 清影见两人的表情有些古怪,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迟疑道,“不然,我先带她去找阎无情?” “去吧!去吧!”无为摆了摆手,“赶紧带她去,然后过来学功夫啦!” “是!师傅!”清影点点头,便领着少女离开。 只听身后传来两位老人家的感慨…… “红尘啊!年轻就是好啊!”无为忍不住道。 “可惜你已经不行啦!”风无痕在一旁挖苦。 “搞得好像你还行一样!”无为反驳。 “至少我有过年少轻狂的岁月,而你除了棋,还有啥?” “呿!老子有棋就够了!废话少说!再来一盘!” 第四十七章 唐如画 傍晚,清影正在帮无为擦拭石棋子,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便站直了身子朝身后看去。 就见那红衣少女维诺地走了过来,朝她腼腆一笑,而后拿起水桶里的另一块布,学着清影的样子擦拭起来。 清影笑了笑,“怎么?说完了?” 少女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多谢姐姐救了无情哥哥。” 清影无所谓地抿了下嘴角,“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又想起自己光顾着带她去找阎无情,见二人一见面便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识趣离开,却是忘了最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清影问道。 “唐如画。” 姓唐?清影心中不免猜忌,这姓唐的人虽然不少,但说起阎罗殿就一定会想到唐门。而且她的名字和唐如玉的还有些相似……这姑娘该不会是与唐门和唐如玉有关吧?还是自己多想了呢? 将清影呆,唐如画眨巴了下眼睛,反问,“姐姐呢?” 清影瞬间回过神来,朝她歉然一笑,“哦,我叫风影儿。” 唐如画点点头,将清影再次陷入沉思,似乎有什么事困扰着她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影姐姐,你是不是……” 清影仰起头对上她清澈灵动的眸子扬了扬眉。 “我是唐门的人。”唐如画直言道。 什么?清影顿感震惊,不由得瞪大了眸子,她是唐门的人?唐门不是与阎罗殿……她怎么会与阎无情…… “而且,我哥哥正是唐如玉。” 好家伙!还真猜中了,竟然是唐门之的妹妹!清影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唐如玉的妹妹与阎王的儿子,竟然两情相悦?!两帮之间的仇那在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这两人,胆子可真大…… 唐如画见清影不说话,低头苦笑了一下,“影姐姐,看来江湖上的事儿,你果然都是知道的。”她抿了下嘴角,勉强地扬了下嘴角,“你一定很意外吧?我和无情哥哥之间。” 清影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我只是奇怪,你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五年前的帮派大会上,我硬是求着哥哥带我去的,然后就认识了无情哥……”唐如画说着,又羞红了脸。 “恩恩!”清影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们怎么注意到对方的呀?” 唐如画对上清影略带笑意的眸子,眨巴了下眼,吞吞吐吐道,“嗯……就我哥哥啊,老是说什么阎罗殿的人都是坏人,千万不能靠近,连对视都不可以有。” “然后你就偷看人家了?”清影取笑道,毕竟阎无情那小子长得是还可以。 “影姐姐!”唐如画娇嗔咬着下唇默认了。 越不让你做,却越是想去做,特别是唐如画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子,更容易有这种想法。清影大致能猜测到两人认识的过程,“后来每一年你都求着你哥哥带你去了?” “影姐姐怎么知道?”唐如画惊呼一声。 直觉。清影莞尔一笑,摇了摇头。阎无情那般木讷又死板的人,是不可能会轻易爱上敌对势力的人的。不过,唐如画生得如此娇美可人,也许几年前还不觉得,长开了倒是一朵明艳的花儿,是个男人都会多看她几分。 阎无情应该是注意到她一直关注着自己,所以才…… 两人之间的故事一定很有趣,但她此时并不想探究其过程。她心中更为担心的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万丈深渊,只怕会让两人的关系难成……而且两人之间的事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万一被两帮的人知道了…… “对了!今年,你怎么没去帮派大会。”清影问道。 唐如画闻声,眸子黯淡了不少,轻叹一声,“哥哥他,知道了。” 果然!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清影不由得抿了下嘴角,自己怎么想到坏事就这么灵?! “后来呢?” “后来,哥哥就一直不让我出门了,就是怕我自己跑去找无情哥哥。” “那你这次怎么跑出来的?”清影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感情是偷跑出来的! 唐如画,小嘴一撅,“这阵子在选武林盟主,哥哥去参加大会了,不在唐门里。我是无意间听帮里的人提到无情哥哥受伤失踪了,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才……” 选武林盟主?清影拍了拍脑门,她倒是忘了这一茬,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阎无情失踪的事若是连唐门的人都知道了,那也就意味着阎罗殿的人早就知道了吧? 他们没有找来,是不敢,还是觉得阎无情不可能在这儿呢? 毕竟师傅这儿可不是什么说进能进,想走能走的地方,江湖上的人可是都清楚得很,自然不会轻易进来找人。他们带阎无情进来的时候是帮他先止了血的,一路上无有蛛丝马迹也属正常。 师傅向来不出门,整个“来一盘”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完全与外界隔绝,也就断了师傅出门救人的可能性。他们又不知道她与外公的存在,所以不会登门来找也确实合情合理。 倒是唐如画,这姑娘一看便是被唐门保护的很好的,身手也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也许并不知道“来一盘”是什么地界,心中又牵挂着阎无情,这才找了上来。 思及至此,清影不由得问道,“你这一路没遇上什么事儿吧?”这姑娘长得如此貌美,唐门距离这儿也有一段路,涉世未深的她究竟怎么来的? “有是有,来这儿之前,在山里还遇到过,不过,我有带唐门的暗器,小惩警告之后,人家就不敢碰我了……”唐如画说着娇憨一笑。 啊!唐门的暗器!这倒确实是个防身的好东西。清影了然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拧起眉,“这下糟糕了……” “影姐姐,怎么了吗?” 清影对上唐如画单纯天真的眸子,话卡在喉中吐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将抹布丢进桶里,清影想了想,还是要将这事先告知外公与师傅的好,不然等唐门的人找来了,他们再应对可就迟了。 “来一盘”的名声在外,但可保不齐唐如画那人护妹心切。师傅的脾气又很硬,一个不小心吵起来,可就糟了。 第四十八章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清影对自己的预感十分无力! 这不,前日才想着唐门的人会找上门来,今天一大清早,他们便出现了! 若光是唐门也就罢了,现在就连阎罗殿的人也跟着来凑热闹!想来阎罗殿对阎无情与唐如画之间的事也是知晓的,唐门小姐在这儿,阎无情在这儿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若是两方派了人来倒无所谓,毕竟“来一盘”可不是个小地方。 无为在从清影那边得知此事的时候,就显得极其淡定,甚至夸口,就算是两方帮主亲自登门,他也不放眼里! 而事实证明,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因为,他们还真是亲自来了…… 唐如玉与阎王二人都是从选武林盟主的大会现场赶过来的,两方人马估摸着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了摩擦了。 到了“来一盘”石门前,便大打出手,把那块空地当做了决斗场。 无为倒也确如所言那般淡定,就连风无痕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两人端坐在茶几边儿上闲适落子,全然无视耳畔传来的刀枪剑戟交接声,以及那时不时传来的厮杀声。 清影在后院听到了这动静,急赶慢赶跑了过来,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不由得苦笑,她轻叹一声,跑到石墙边上朝下看去。 就见在距离假石门外大约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两个帮派正缠斗着。 这到底要怎么办呐?清影才这么想着,就听无为开口说道,“丫头,阻止他们。” 清影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抿了下嘴角,而后朝两拨人大声喊道,“别打了!给我停下来!” 两方人打得正起劲儿,完全放开了厮杀,就连她出现之时都不注意到,此时清影的喊声也被淹没在兵刃碰撞声中,消失不见。 清影十分无奈,心想,这里果然是距离有点远了。眸子转了转,她取出自己腰上的软弓,毫不犹豫便朝对决中的唐如玉与阎王的脚边放了一箭。 练过轻功,内劲儿是更上一层楼了,连带着那箭矢落地也更具威胁。 对决中的二人皆愣了一下,一同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就见清影矗立其上,脸上的面纱随风而舞。 “风影儿?”唐如玉一眼便认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清影又大声喝了一句。 唐如玉率先后撤开来,而后喊着让众人停下来,阎王也出声制止厮杀。 两方人马暂且分开,朝着石门的方向奔来。 唐如玉显然是非常担心唐如画,连清影为何在此都顾不上问,开口便是打听唐如画的下落,“风姑娘!家妹现在是不是在你这儿?” 清影想了想,没有回答他,反而道,“这阵子不是在选武林盟主吗?二位怎么在此呢?” “大会已经结束了!盟主已经选出来了,风姑娘,请让家妹出来!” “谁是盟主呢?”清影接着问道。 唐如玉对她的顾左右而言他有些恼了,但还是压着怒意,回答道,“曲老前辈!” 清影想想也是,曲老的江湖地位如此高,虽说他本人可能没这个想法,但现在是除了他没人能上的局面,他迫于无奈也是不得不出来承担这份担子的。 “风影儿!你不要在这儿拖延了!”一旁阎王更是不耐,怒吼道,“快把无情交出来!” 听他这么说,清影便有些不愉,这人派人来刺杀他们,这笔账可还没算呢!现在在他们的地盘上,竟然还如此叫嚣! 不过……他看着好像挺着急的样子,是担心儿子吗?可无情不是说…… “我有说过,人在我这儿吗?”清影冷声斥道,“你们丢了妹妹,丢了儿子,凭什么到我这儿找?”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无情就在这儿!”阎王说的笃定,显然是认定了的。 清影就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可是师傅他们有没有指示,她根本不知道是该放他们进来还是赶他们走,当下两难,唯有拖着。 见清影不说话,一旁唐如玉也开始催促,“风姑娘!请你不要再拖延了!让如画出来!否则,休怪唐某不客气了!”他说着脸色也变冷了几分。 这二人联手,那可是最糟糕的组合! 清影心中都快愁死了,可是两位老人家依旧没有出声,她就只能继续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两者对峙,无论是军中战事还是江湖博弈,气势够强才能唬住对手! 清影冷笑一声,一脸云淡风轻,沉声道,“哼!来吧!” 这儿可是“来一盘”,江湖人都不敢轻易闯进来的地方!阎罗殿也许是早就怀疑阎无情在这儿了吧?不过,非要等到阎王到了才出现,也许就是摄于“来一盘”的威名。 就算二人顾不上了,动手,以她的轻功,暂时避开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此一来,外公和师父就不能坐视不理,把她推在前面当挡箭牌了。 这倒是进退皆有路可行。清影想着,浅浅一笑。 唐如玉见状,只觉她自信的有些过分,让人猜不透这笑容背后的意思,她真的不怕他们冲进这山庄吗? 说来这风影儿怎么会在“来一盘”?这不是那个叫“无为”的江湖前辈的地盘吗?无为还都没现身,也许她会如此不惧,就是无为在背后替她撑腰的! 唐如玉心思细腻,遇事较为沉着,即使心急如焚,却不会轻举妄动。 而阎王却正好相反,他要做的事,一旦决定了,便无所谓任何代价。 这儿的人除了阎罗殿的就是唐门的,自己人和敌人面前,皆不能输了气势。 清影话音刚落,阎王不屑哼气一声,人已经施展轻功飞了上来。 这轻功!清影愣了愣,迅后撤开来。 阎王见状拧了下眉,不过三月未见,这丫头片子的轻功竟然有了如此境界?!那姿势,怎么看好像都有些……鬼步的影子。 身若疾风,快如闪电,阎王还未看清来者为谁,只觉腹间受到一股重击,人一下子便飞了出去。 一道白影与一道黑影同时落在石栏上,一个翩然雅致,一个邋遢恹恹,正是风无痕与无为。 “傻小子,你度变慢了!” “你也好意思说我?!二哥就别笑大哥了!” “看来是不得不服老了。” 风无痕的感叹声没入风中,跟着响起的是阎王落地砸出的重声。 第四十九章 伶牙俐齿 “傻小子,看来你这‘来一盘’在江湖上已经没什么地位了嘛!”风无痕面对无为出口言便没有好话,“是个人都能随便来去啊!” 无为撇嘴不予置评,直接纵身跃下,落在两派人前方。 众人见状,如临大敌,都不自觉往后倒退开来,警惕地看着他的方向。 那阎王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号的高手了,但在无为与风无痕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就算他们这些人全都合在一起,恐怕也不够那两个人热身用的吧? 在见识到风无痕与无为强大的实力后,两方人马的心情都生了变化,原本躁动的心也静了下来。 唐如玉与阎王也不再出声。 气氛安静的诡异,无为眯着眸子,来回看了二人一眼,幽幽开口道,“你的儿子!还有你的妹妹!都在我‘来一盘’。” 清影在石栏边儿上,听着无为这么说,又见那二人脸色同时一冷,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心生佩服。 这世上,是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威胁了! 唐如玉沉下气,上前一步,朝他拱手道,“前辈!家妹离家多时,在下真的很担心她,请您……” “哼!”无为一个冷哼,就让唐如玉禁了声,他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与我何干啊?我这儿可不是什么随意能进出的地方!我管他是阎罗殿的少主子还是唐门的大小姐,但凡进了我‘来一盘’的,那就是我的人了!更何况,这两人,一个,命是我徒弟救得,一个是我准备收的徒弟,岂容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清影闻声扬了下眉,师傅准备收如画为徒?那自己倒是有伴了。 唐如玉听他这么说,心想,如画应该是没事的才对,但没见到她,自己始终是放不下心来。而且如画与阎无情那小子若是在一个屋檐下,只怕要陷得更深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阎王闻声沉默了一会,朝无为微微颔,“多谢前辈相救,可是,无情始终是我阎罗殿的人,无论如何,我都得将他带走的!” 若是他留下了,与唐家那丫头片子待久了,情况就更不妙了!女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无情将来要继承阎罗殿,就决不能对女人用情!更何况还是仇家的女子! 现在帮中知道此事的人已经有不服的声音了,若是在这么放任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对他的将来也是百害无利。 “怎么?你觉得你能在我手上带人走吗?”无为对他的话很不感冒。 “若是前辈执迷不悟,那么在下唯有冒犯了!”阎王看着也不愿妥协。 清影见状,只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妙,心想,以师傅的身手,自然不会输给阎王,怕只怕这之后阎罗殿会上门找麻烦。 虽说师傅估计也不会怕惹麻烦,可是解决起来却也是一件烦心事!而且自己现在是他的徒弟,救了阎无情与阎罗殿之间可能有缓和的机会,若是师父同他们一闹,这矛盾也许会越来越大。 不行!要想办法阻止师父才行! 清影想着,人已经跃身而下,来到无为身边。 无为以为清影怕他一人不能对付,便摆了摆手,道,“丫头!不过是些小虾米,为师亲自动手快一点,你退下吧!” “师父!”清影想了想,幽幽叹了口气,淡淡问道,“你难不成也想收阎无情做徒弟?” 无为一听立即夸张地摇了摇头,眼中是满满的嫌弃,“怎么可能!那小子,连笑都不会笑一下!看着就不讨人喜欢,又不顺眼,我才不要收他呢!” 清影就知道会是这样,两手一摊,“你看嘛!你又不喜欢他,留他在这儿干嘛?根本就是浪费粮食嘛!现在有人要主动把这麻烦带走了,咱们还不赶紧帮人打包好送出去啊!” 无为被她这么一提醒,不住地点头。嘴角微微抿了下,暗衬,正好找不到台阶下,这丫头就来了!来得真是时候,果然深得他心! “只不过呢,这小子大伤初愈,现在还不适合走动。咱们‘来一盘’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地方,待他完全伤愈之后,到时候再扫地出门也不迟嘛!”清影这话像是说给无为听,但实则是在对阎王说。 这话一出,阎罗殿若是还急着带人走,倒显得是他们不顾阎无情的死活了。 无为听着扬扬眉,没有做什么言语,静静旁观着,看她准备做什么。 清影说罢,瞥了阎王一眼,而后又看向唐如玉,“至于如画,师傅既然已经决定收徒,自然是不能让她走的。如画那孩子,性子那般单纯,平日里一点功夫不会,行走江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着实是危险了点。” 唐如玉浅抿了下嘴角,只觉无奈。她自顾自说着,短短两段话,倒是把他们全都堵了回去!顺便还责怪了他不好好教授妹妹功夫之事。 真是,好一个伶牙俐齿啊! 这下,别说他们今天是带不走两人了,反而显得是对方用心良苦! 阎王冷冷撇着清影,这丫头片子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真的是风拓允的妹妹吗?!暗影中,新编人一定是男子。而会出现女子,基本上是世袭暗影的后代。 她刚刚后撤的那招,多少有点“鬼步”的影子在,难道是前辈的后人…… 武林大会,与风拓允交手时,他的轻功虽然很好,但是却没有露出什么“鬼步”的底子,是故意隐藏,还是他本就不会? 阎王心中狐疑,却想不出所以然,对清影所言又有些顾忌。 若是无情真的受伤太重,还不能移动,暂且留在这儿,倒是别无他法了。 “几天?!”阎王沉声问道,“几天后,我们能带走无情?” 阎王竟然妥协了?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可清影多少还是显得有些讶异,看来阎王真的不像是阎无情所说的那般对他毫不关心嘛! 这父子之间也许有误会吧? “三天吧!”清影想了想说道,“三天后,你们再来接他。”如此也能让那二人再待一阵子,三天比较像话,再拖久一点,就显得假了,而且估计阎罗殿也不会同意吧? “行!”阎王同意,而后朝无为拱手道,“前辈,犬子就有劳了!晚辈三日后再登门叨扰!” 说罢便领着一行人离去。 唐如玉见他们走了,刷的一下打开扇子,他有些期待,她准备如此把他也给劝退了。 清影将唐如玉屹立不动,便道,“阎无情是下不来床,如画可是好端端的,我会去叫她出来见你一面,但见过之后,你便要带人走!咱么‘来一盘’可不喜欢有人堵在门口!” 对阎铁心语出委婉,对他却直截了当?反正带走如画是不太可能了,能见她一面也好。 说罢,清影也不管他同意与否,转身就同无为跃上了山庄之上。 第五十章 他的身份? 清影带着唐如画来到石栏边缘,与唐如玉见面,而后识趣走开,来到下棋的两位老人家身边。 无为睨了她一眼,幽幽念道,“做红娘可不是什么好活,特别还是互看不顺眼的两家人。” 清影早看出无为刚刚是在顺着她说话,估摸着这两位老鬼精,老狐狸早就看出两方的目的是为了把两人拆散吧? 帮他倒了杯茶,清影笑道,“师父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我看你根本是做媒上了瘾!”风无痕取笑,“之前才帮夏盈盈同夏无言成事,现在又打理起新的生意来了?真不消停!”这丫头,自己的姻缘不顺,就想着人家好。这份心,不知是好是不好? “也许我老了,不知道该干嘛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做个媒人。”清影顺着他的话,笑笑讨好着。 风无痕笑了笑,不予置评。看了她一眼,又觉得这丫头的心思估计没这么简单,若是能促成两方何解,倒是对风帮大有好处,所以,这丫头多少有这方面的考量吧? 这事,若是能成便大好,但若是不成,那可是会把两方都给得罪了,届时便是大恶咯! 清影见风无痕不再说话,回头见唐如画走了过来,清影朝她点点头。 唐如画腼腆地来到无为面前,其实她是从哥哥那边才得知这位老前辈要收她为徒的,也许人家是为了帮她能和无情哥哥多相处几天,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哥哥已经告诉她这位老前辈是谁了,他为了他们两个陌生人,竟然说了这话,这让她真的很过意不去。 “前辈,刚刚,真的谢谢您还有影姐姐了,不然我真不知道……” 无为抬头睨了她一眼,而后又给了清影一个眼神。 清影立马意会,朝师傅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而后拿到唐如画面前,提醒道,“你该叫师父了!” “哎?!前辈真的愿意……”唐如画有些惊讶。 “师父他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清影笑了笑,而后将茶杯递到了唐如画手中。 …… 夜间,清影与唐如画练功回来,就见风无痕一人独坐在院子中喝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影走了过去,问道,“外公,你还不去休息吗?” 风无痕抬头看向她,放下茶杯,拍了拍身旁的石椅。 清影走过去坐下,问道,“外公有话要对我说?” 风无痕轻叹一声,“是,也不是吧!只是有些事,让我觉得有些古怪,你只觉那么准,我想你也许能想到什么。” “哦?”清影扬扬眉,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风无痕犹豫着,睨向清影,缓缓道,“丫头,你相信有人会死而复生吗?” 清影一怔,有些搞不清他的调调,见他一脸迟疑,就问,“外公何出此言?” 风无痕轻叹一声,“之前,拓允同我说,阎罗殿的阎王可能是暗影的人。”他说着越小声,“你这也是知道的吧?” 清影点点头,所以今天外公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其实,真正成为暗影的人,他的脸是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所以当初风帮被分出来后,实际上是与暗影有联系,但实际上却已经不能归属暗影的一个组织。”风无痕说着顿了顿。 “暗影一共有九个组,各个分组下又有许多行动队,每个队伍均以五人为单位。为了保持每个人的隐秘性,当年,我们创立暗影的时候就规定,九个组长只同分队长直接联系,而小队成员也只与队长联系。暗影的成员选拔,则是由暗影的正副领亲自挑选。一旦进入暗影,便要戴上人皮面具,而且,每一次出现都必须是不同的脸。” “如此,最大程度的保护了成员的身份。却也必然造成一个后果,那便是——成员之间,互相之间并不认识,要认一个人是不是暗影,只有找到这个人的上级,亦或是通过他的武功路数进行揣测。” “若是阎铁心真的是暗影人,他这个年纪的,是我亲自选上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见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记得谁长什么样?所以当初拓允问我想当然以为那人是活着的,那我必然是不会认出来的。” “那外公今天见到之后,是认出来了吗?”清影着急地问道,所以开始才那么问她。外公是怀疑这阎无情当年诈死了吗? 风无痕想了想了,“你知道暗影的人,什么时候会将脸上的伪装卸下来吗?” 清影见他神色肃穆,顿时明白了几分。 “只有当他们死的时候,才会被人摘下脸上的面具,只有当他们将暗影的棒子传下去的时候,才能表面上脱离出这个组织。”风无痕叹了口气,“我选了那么多人进入暗影,基本不会记住他们的样貌,但唯独那些牺牲了的兄弟的脸,我却一个都不敢忘记。” 他说着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望向天边的明月,“我今天见到阎铁心的时候,虽然年纪大了,脸有所变化,但他确实很像一个死去的暗影,不只是那张脸,还有那功夫路子。若不是当年亲自收敛的尸体,我一定会认为阎铁心就是他的!” “拓允说过,他仔细调查过之后,现阎罗殿杀手的行动模式与暗影的风格很相似,而且,还是暗影早年的行动模式!阎罗殿大致开始的时间,也是在那人死去之后的,如此多的巧合,让我不得不认为那个暗影,并没有死。” 清影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外公,若证实了阎王真的就是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风无痕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他笑着笑着便叹了口气,“暗影有句话,‘一日入暗影,终生暗影人’。我们这些个退下来的,始终还是无法同暗影完全斩断关系。而像这般情况的,未有前例,若他是故意为之,以暗影的规矩,是要被杀的。可是,我……” 风无痕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许久才吐出一句,“走一步算一步吧!等证实了他的身份,再说吧!而且,我们也还不清楚他为什么要与风帮,或是与暗影作对。” “也许,我们该假设,他的确就是那个人,而他就是在与暗影作对……”清影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第五十一章 内斗 经过与清影的彻夜而谈,风无痕心觉阎铁心的仇恨来源,估计与当年暗影的某件事脱不了关系。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去寻找当年与他同为暗影领的老友。由于此人行踪亦是不定,风无痕自己也不知何时能够找到,因此回来的时间全然不确定。 久而久之,清影有些担心,但无为却不在乎。他倒是觉得,风无痕就算打不过人,跑掉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普天之下,能在脚上功夫胜过他的,几乎是没有的。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 一个月前,无为带着两个徒弟入了门后,便不再管她们练功。遵循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道理。 师姐妹俩此时已经各有所成,虽然还未完全领悟秘籍中的精髓之处,但却有了初入门的样子。 清影觉得,如此在“来一盘”耗费时间练功,不如将这练功的时间同时做些别的。风无痕一时间有没有消息,估摸着也不会那么早回来,留在这儿,不过是干等。 再说到唐如画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长一段时间,于是清影便决定送她回家看看,再作打算。 唐如画只要一想到她与阎无情的事,就大概猜测得出,只要回去之后便再无出门的可能性!心中自然是不愿意的。 “凡事迟早都要面对的!只有先制人才不会受制于人,我会帮你的。” 清影只一席话,唐如画便认同归去,可见其心中对清影的信任。 师姐妹心中既定,便同师父无为告别,踏上前往唐门之途。 一路经过几个小镇,清影总算到了有风帮联系人所在的城镇。她打算先同风帮的联系人通个气,好让风拓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而后再去唐门。 按照风拓允同她说过找寻风帮联络人的方法,清影带着唐如画来到一家糖水铺子。 掌柜的一见清影身边跟着乾坤便心中有数,它的那双蓝眼可是在风帮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不过第一次见到,难免还是警惕。 直到与清影他对了几句暗语后,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唐如画跟在身边,清影饶是信任她,却也不敢将这是风帮据点的事暴露,只能暗暗找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二人用完点心,清影朝唐如画笑了笑道,“如画,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结账!” 唐如画笑着点了点头,安静地等着。 “一共十文姑娘。”掌柜的笑嘻嘻地道。 清影朝他笑了笑,将十文钱放在柜台上,感觉到身后有人,便找话题聊了起来,“掌柜的,你们家的糖水味道真不错!” “那当然!我们家的糖水啊!那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姑娘有空再来光顾呀!” “店里还有什么点心能带走的呀?”清影笑着,趁着四下无人,同他快说道,“我打算去唐门一阵子,让大家不用担心。” 掌柜的神色只僵了一下,又快舒展开来,朝小二吩咐了一声。 小二很快就将点心端了上来,掌柜的将点心在柜台包好,走了出来,亲自交到清影手上,“一共八文姑娘。” 清影将钱交到他手中,就听他低声说:“小姐万事小心!”而后高声道,“正好!多谢姑娘惠顾!愿您万事顺心!” 清影浅笑着回过头,回到唐如画身边,将东西整理一下准备出。 就听到隔壁桌隐约传来两道女声——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其中一人说道。 “再过半个时辰吧!哼!今天过后,圣姬就不再是圣姬!妖狐子!看她还傲什么!怎么同阁主争权!” 两人说着便得意地哼气,却不知这对话早已经被清影听了个完全。 清影默然将东西整理好,偷偷瞥了两人一眼,就见那二人都做一副丫鬟的打扮,衣袖上都绣着狐狸头的样式。 那样式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怕人现,清影匆匆一瞥便收回眸子。心想,这是非,若是与她无关,还是别惹为妙,免得临到唐门了,还出什么岔子。 清影想着,带着唐如画同掌柜的道了别,“多谢掌柜的招呼了!” “二位姑娘慢走!路上小心!”掌柜的抿着嘴角,目送清影与唐如画一同走出店铺。 才走过拐角,唐如画便拉了拉清影的袖子,水眸四下警惕看了看,而后朝她耳语,“师姐,刚刚那两个人……” 清影见她面露为难之色,便问道,“怎么了?” “她们是天香阁的人!” “什么?!”清影惊呼一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拉着唐如画快晃入没人的小巷子里。 想想就对了,之前帮派大会的时候,她看到的幽若淼身边的丫鬟,虽然穿着有所不同,但衣服上都绣着那狐狸的花样,也许这是天香阁惯用的样式吧? “师姐?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出手啊?!我认得那个圣姬的样子……” 清影看着唐如画纠结的小脸,自己心中也有些摇摆不定。 有关这天香阁的圣姬,其实她是有所耳闻的。她是天香阁的十大名倌之一,有名的清倌。不但貌若天仙,性子更是淡薄清雅得不若风尘女子,因而被称作“圣姬”。 据外公所说,这天香阁背后是有一个幕后人的。阁主幽若淼表面上统领整个天香阁,但事实上,随时都有人能够取代她的位置,内斗非常严重。 否则她也不会同唐如玉过从甚密。 听刚刚那两人的意思,看来这个圣姬在天香阁内,是个威胁到幽若淼的角色,所以这才被她的人使了套。 按理说,她们是不该插手的,这是天香阁内部的事,一个弄不好就会惹上一身腥!更何况这幽若淼与唐如玉之间暧昧不清的,她与如画若是坏了幽若淼的事,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可是……换个角度想,若是她救了这个圣姬,将来幽若淼被她拉下了台,那么对自己那可就有力的很了。 天香阁的情报网是天下闻名的,与丐帮相比一点不差,而且天香阁的女子还会魅术,若能为我所用,那是大大的有用! 幽若淼那么讨厌自己,将来要想同她合作估计是不太可能的,若是阁主换了一个,而且这个阁主与她有过交情,那么要合作就容易的多了! 这么一想,便是一定要帮的! 清影下定决心,蹲下身,拍了拍乾坤的头,笑道,“乾坤,你刚刚应该有闻到那两人的味道吧?带我们去她们来的方向!” 乾坤低叫了一声,而后迅朝着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圣姬萧梓涵 直到追到城外树林间,乾坤嚎叫了一声,清影与唐如画跑上前去,就见两个蒙面大汉拉扯着一个白衣女子,看着便是要行不轨之事。 清影立即喊了一句,“乾坤!上!”而后拉住唐如画,交代了一声,“如画,你注意四周还有没有别人!” 说罢,人已经飞身上前。 两个蒙面大汉闻声转过头去,只听一声狼啸,跟着一道闪光从眼前急掠而过。 一人感到胸前已经传来痛意,另一人的手臂被乾坤狠狠撕咬着,出惨痛的叫声。 清影见状叫道,“乾坤!够了。” 乾坤立马放开那人的手臂,来到清影身边。 两人大惊失色,手脚并用,爬着往旁边躲去,回过头,就见清影挡在白衣女子身前。 她手中的利剑通体雪白透泽,即使在昏暗的树林间,亦时不时闪过耀眼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璀璨的星辰,但在他们眼中却显得冰冷而暗含杀气。 乾坤挡在清影前面,正晃着利齿,四肢紧绷着,显示出极大的怒气。 两个大汉见状,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被咬的那个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咬他的是狼!抬头又见清影眸间透着冷意,死死瞪着他们,一身水蓝色衣裙,将她的气场衬得更加骇然。那如寒霜一般冰冷透骨的气息,让他们本能感受到危险,双腿不停地颤抖。 “滚!”面纱下冷冷吐出一句。 两大汉当下血液逆流,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唐如画朝二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而后小跑着跑向清影,“师姐!你好棒啊!”师姐的轻功真的好厉害!饶是她刚刚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呢! 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乾坤的头,乾坤此时哪里还有那骇人的嘴脸?早就一副乖顺讨好的模样了! 浅笑着转过身,见那白衣女子蜷缩着身子,扯着衣服包裹住身子,瑟瑟抖。她的眼中依旧有着惊恐,清影蹲下身,小心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抹去脸上的泪,颤抖着说道,“谢谢你!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说着她又哽咽了,眸间盈满了泪水,看着便是对刚刚受到了侮辱感到后怕。 清影心有不忍,见她衣服有些破败,想起自己还有一件披风,便从包裹中找了出来,给她披上。 女子抬起头看向清影,而后朝她点了点头,“谢谢姑娘!” “不用客气。”清影朝她点了下头,见她要整理衣服,便站了起来,来到如画身边,朝她低语道,“这就是天香阁的圣姬?” 唐如画细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他就是天香阁的圣姬萧梓涵。虽然是三年前见到的,但是她基本没怎么变!我确实是她!” 清影点点头,暗暗打量起她来。 她的身形纤瘦盈巧,腰肢不盈一握,但那胸前却波澜起伏。她的肌肤可以说是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看着便惹人怜爱。那脸蛋是标准的鹅蛋脸,鼻梁高挺,唇瓣小巧。柳眉精致而细腻,刚刚哭过的眸子带着水雾,隐含微波,更显楚楚动人。 她的眸间看不出一丝皎洁之色,淡淡的,像是个与世无争的闲云野鹤。 即使知道她出身风尘,刻意去感觉,却一点狐媚味与脂粉气都感觉不到。 反而在看着她的时候,清影有一种凝神静气之感,她身上的气场非常微妙,似乎有着平复人们心中躁动的魔力。那淡薄清新的气质,蕙质兰心而凡脱俗。 萧梓涵,果然是如同传言那般,圣洁高雅的不若凡间之人! 如此淡泊明志的人,怎么会同幽若淼有利益冲突呢?她看上去可不像是会争权的人!看来这天香阁内部必定不简单。 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缓缓站了起来,眸间的泪水也已经干了,似乎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梦魇中缓过来了似得。 来到师姐妹面前,她福了福身,“小女子名叫萧梓涵,是天香阁的人。不知两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梓涵定登门道谢!” 清影与唐如画对视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而已。”天香阁内部情况不明,还是暂时不要把身份说出去的好。 救她一开始是权衡之下,想着也许在将来有所用,所以才有所作为。但是,来了才知道,原来幽若淼那人如此歹毒,竟然要坏一个女子的名节!若是知道他们要这样做,自己是断然不会考虑再三的!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好在自己决定出手。不然这姑娘…… 萧梓涵闻言,拂过乱的手僵在间,食指上的狐狸头白玉戒指也在正巧落下的阳光照耀下出亮光。 她放下手,有些激动,“姑娘!请一定要让梓涵报恩!” 清影注意着那玉戒指,突然想起之前也见过一样的,努力回想了一下,猛然忆起大半年前,她刚刚“还生”之时遇上的北府王爷,他身边的女人也有一个这样的戒指!她记得小米说过那个女人也是天香阁的人。 这白玉狐狸戒指恐怕是天香阁有点地位的人才配有的吧? 天香阁,北府王爷?北府王爷是天香阁的幕后之人吗?还是说,只是普通的找个姑娘而已?想想也说得通,毕竟北府王爷是何等人物,自然要上位的人来伺候才是。 清影想着,抿了下嘴角,摇了摇头,“姑娘真的言重了,说这个就免了!姑娘现在准备去哪儿?不如我们送你一程吧!你有什么信任的人吗?”不然指不定幽若淼那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这……”萧梓涵面露难色,“我……” 正说话间,两声急促的女声由远而近传来,此起彼伏呼唤着“圣姬”二字。 清影与唐如玉以为是刚刚遇上的那两个丫鬟,便警惕了起来,但最后见到却是另外两人。 “小若小菲!我在这儿!”萧梓涵赶忙抬手朝她们招了招。 二人立即跑了过来,见她一身狼狈,便十分着急地关切着。 萧梓涵此时心情已经完全平复,反倒安慰起二人来。 清影见萧梓涵与二人之间的互动,便大抵猜测这二人应该是她贴身的丫鬟,而且其中一个身手还不错,她们便可以离开了。 “姑娘!既然你的朋友已经来了,我姐妹二人还要赶路,就此别过!”清影朝说着同唐如玉对视了一眼,便转身就走。 萧梓涵赶忙追了上来,拉住清影的手,而后趁着清影恍惚之间将头上的簪拔了下来放进她的手中,说道,“姑娘乃真女侠,但梓涵亦非弱女子。若是将来有用得上梓涵的!尽管来天香阁找我!” 清影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叹了口气,将簪手下,而后朝她低声念道,“圣姬深处党派之间,争才能不争,万事小心!特别是小心身边混入了别人的人。” 萧梓涵听她这么说,想起让她在这儿等的那两个可能就是幽若淼派来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其实她应该是知道这事才来的,并非路过!她到底是谁…… “多谢姑娘提醒!” 二人深深对视了一眼,而后清影便同唐如画离开了她的视线。 而那句“争才是不争”却在唐如画的脑中徘徊不去……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唐门山庄 又赶了一日的路,清影与唐如画终于来到了唐门。 唐门所在的山庄隐没于深山之中,依着地势搭盖而成,山庄的大门与山体相连,内里院落交叠,看着便是别有洞天,深不可测。 大门旁两座瞭望塔上站着守卫,见到唐如画与清影二人出现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清影自然明白这是为何?她们上山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山林间遍布着暗卫,想必是他们早有通传了才是。 瞭望塔上的守卫朝唐如画拱了拱手,而后恭敬地喊了句,“恭迎小姐回家!开门!” 铁质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身着紫衣的青年正站在大门之后,看着便是恭候多时了。 他浅浅笑着,朝唐如画点了点头,而后瞥了清影一眼,虽然他的表情不变,但清影却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敌意与排斥。 她认得他,这是唐如玉的右护法,唐从玉。 想必之前在“来一盘”自己对唐如玉什么态度他应该听说了,也许还被添油加醋了一番也不一定?被人讨厌倒也是正常的,不过自己却并不后悔。 清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见唐从玉迈步行了上来,脚下有风,带动衣决飘飘,显得轻快而俊逸。 “从哥哥!”唐如画亲切地叫道。 唐从玉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啊!”说罢便双手环胸,努了努嘴。 “讨厌!人家这不是回来了!”唐如画鼓了鼓嘴。 “是哦!”唐从玉扬了扬眉,而后道,“别在这儿说!一路风尘的,快点先回房去梳洗一番吧!” “嗯!”唐如画点了点头,而后偏过头朝清影道,“师姐,不如今晚我们还是一起住吧?” 清影还未搭话,唐从玉倒先行开口了,“小姐!那怎么行!”他说着轻笑着瞥了清影一眼,“风小姐是客人,怎么能委屈人家和你挤在一起呢?” 话是这么说,但那态度先是是觉得她不配合唐如画一起住。清影对一切了然于胸,只是浅浅笑着。 唐如画听着,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那师姐,我们赶紧去洗漱吧!”唐如画说着便拉起清影的手欲走。 唐从玉却更快一步拦在她的前面,挡住她的去路,“小姐,你先回去吧!门主还有事同风姑娘说。” 唐如画狐疑地拧了下眉,“什么事这么急?等休息后再说呗!” “不行,真的很急。”唐从玉认真说道。 看来是有一场鸿门宴在等着咯?有点意思!清影拍了拍唐如画的手,而后笑道,“如画,你先回去吧!唐门主这么着急,想必是有要事吧?有些事打铁趁热也好,你说是吧?” 清影说着朝她扬了扬眉,唐如画立即意会,抿了下嘴角,心想,师姐也许是想直接同大哥说她与无情哥哥的事情吧?小脸微微一红,她诺诺的点了下头,而后道,“那我就先回房咯!” 她看了清影一眼,而后小咆哮挑着,高兴地离去。 唐从玉目送唐如画的背影,不自觉皱了下眉,这如画这丫头怎么这么听着女人的话?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可恶,这女人真是个祸害!才两个月就把如画带坏了! 直到看不到唐如画,唐从玉的脸几乎是瞬间就风云变化,原本脸上和煦的笑意霎时间便是黑云罩顶的恐怖样子。 看来人家在她面前连伪装都懒得。清影在心中默默调侃着自己,就听唐从玉冷声说道,“走吧!” 而后便转身朝前走去,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清影跟上他的步子,一路向前,穿过厚重的大门,绕过石雕屏风,穿过大堂,跟着便是一个宽大的天井。过了天井,地势渐渐走低,来到一条青石长廊,长廊深不可见底。左右两侧皆为花园景观,花园之中厢房错落,这在鎏宇是少见的布局,但清影却觉得如此安排别有一番风情。 通过长长的走廊,清影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终于来到了尽头。 就见那假山群后隐约可见一座三层高阁。 但唐从玉却在这是朝左侧转了弯。 清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三层高阁在整个唐门山庄的主位上,就正常的布局来说,那里应该是唐如玉的办公之地,或是他的住处。会客的话,一般也会在那个地方才是。 可是,唐从玉却带着她往左拐,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原因,清影身子觉得周围的庭院布局变得有些诡谲,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终于唐从玉在一座昏暗的长廊中停了下来。 长廊两端相通,但两侧却是密封的墙壁,通过出口处的透光,清影大致目测了一下,这个长廊的长度大概有十丈左右,宽度一丈。 长廊完全处在昏暗之中,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唐从玉在长廊前停了下来,而后指着长廊后头说,“门主就在那间房中,风小姐请!” 清影偏过头,睨向他,见他嘴角微抿着,眸中似乎还透着些许嘲弄的味道。 这长廊绝对是有问题的!这是显而易见的,唐从玉应该也是看得出来自己知道的,他,再赌!无论自己进不进去,恐怕都是条不好走的路。 她若是不进去,就会显得对唐门不信任,没有诚意,他要以此作为理由让她离开,十分合理。二来,她始终是风帮的小姐,在外代表着风帮,不进倒是灭了他们风帮的威风,她自己也会觉得没有面子,如此在唐门依然是待不下去的。 这分明就是个下马威啊! 但,若是进的话,会遇上什么她可猜不出来。依她现在的身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这儿可是唐门——全天下对机关之术最为了解的地方,也许她之前见到的“丈青莲”不过是小玩意,而这长廊指不定有什么大玩意呢!到底是有什么机关呢? 想着,竟突然感觉有些好奇,清影扬起嘴角,暗衬,反正进退都是麻烦,她还是果断的进去才是! 唐从玉催促道,“风小姐?” 清影转过头对上他越显戏谑的眸子,那态度仿佛在说,“不敢进吗?那你还不快滚?” 但他不知,她始终是个有骨气的人!朝唐从玉幽幽一笑,清影柔声道,“有劳右护法带路了!” 说罢,伸手暗暗按了一下乾坤的头,把它往后推了推,而后朝唐从玉点了下头,在他略显愕然的眸子中,从容的朝昏沉沉的长廊迈步而去。 第五十四章 暗房 此时,阁楼之上,唐如玉正在房中设计着最新的机关暗器。 一个弟子走了上来,朝着守在门外的左护法唐护玉小声报告道,“启禀护法,小姐已经回来了。” 唐护玉点点头,而后问道,“风小姐的住宿安排妥当了吗?” 弟子闻声语出迟疑,“这……” “怎么回事?刚刚知道风小姐同小姐一起回来的时候,不是就下令去安排了吗?人家都到了,你们带她住哪儿了?” 弟子犹豫着,又见唐护玉一脸严肃的表情,便不敢再瞒,“回左护法,刚刚右护法说亲自安排风小姐的住宿,风小姐来时,他领着她去了。” “去了哪儿?” 弟子摇了摇头,“不知。” 从玉在搞什么?唐护玉心中嘀咕着,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房内,唐如玉大概听到了二人对话,心中亦有些担心,来到窗户边,却正巧见到唐从玉带着清影朝着唐门山庄专门练习机关暗器的地方去了。 糟糕!唐如玉一下子便懂了他要做什么! “这个呆子!”唐如玉叫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工具丢到桌面上,急冲冲推开房门就往外赶。 “门主!”唐护玉吓了一跳,赶忙跟了上去。 唐如玉低咒一声,“你弟弟带风影儿去机关院了!” “什么?!”唐护玉闻言大惊失色。 唐如玉心中更加烦躁,脚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了起来。 这机关院中到处都布满了暗器,与各种各样夺人性命的机关之术。 要进入这院子,必须通过一条名叫“暗房”长廊,这条长廊除了进出口处有光线,中间几乎黑的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其中的布局,比起唐门中最初级的暗器机关法门更难一些。 所谓要玩暗器机关,必须先会躲避机关暗器,除了身手反应还考验感官与预判能力。 通过暗房,能进机关院的,在江湖上大致可以达到中游水准。 而也只有进入机关院后,才有资格学到唐门的内家暗器机关之术,视为门内弟子,也是正式弟子。唐门每年新收入的弟子约三十人,但最后能完好通过“暗房”的却只有一两个,剩下的人一半重伤,一半会死在里面。 所以这道“暗房”又被门外弟子称作“夺命大道”。 暗房中的布局,是由第一任门主亲自设计的,其中包含三十六种唐门暗器,暗器的位置转换,每时每刻都会有所差别,据说一共七十二般变化,或是更多。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全部的暗器布局组合!这风影儿若是进去了,指不定会遇上什么?! 唐如玉想着,担心不已,依风影儿那不服输的硬脾气,一定会走进去!她看着做事滴水不漏,想必已经通知了风帮之人,若是死在了唐门,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绝对要赶在她进去之前! 唐如玉一出阁楼,便施展轻功,分秒必争朝二人的方向赶去。 唐护玉本跟随在后,却听他大喊一句,“护玉!你轻功好!快去!” 唐护玉立马奔了出去,一下子便将唐如玉甩在了身后。 另一方面,此时,清影正朝着“暗房”迈开步子。 才走出三步,四周便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清影摸黑前行,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谨慎。 突然!“咔”的一声,清影心中一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中招了! 果不其然,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十道飞针从四面八方朝着她飞射而来。也许是心中早有预感,本应紧张的场面,清影此时却显得异常淡定。 她脚尖轻点,星辰剑破鞘而出,黑蒙一片的“暗房”霎时间洋溢着微弱的星光,好一副夜空景致! 长廊外,唐从玉在微光之间看到清影的脸一闪而过,那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眸子却没有显现出丝毫的慌乱。 她如何能这般淡然?!唐从玉想不同,心中有些堵得慌。 耳边传来飞针刺破空气发出的急促声,清影抬手挥舞,星辰剑法耍的游刃有余,配合着“鬼步”相得益彰,竟然将射来的飞针悉数击落。 一切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让人感到畅快。细细品之,如同那夜空下脚踏星辰而来的精灵,尽显灵动。 一旦触发,接二连三,绝不给人喘息机会,如此才是以“杀”为前提的机关布局。 在清影又躲过了两三种不同的暗器之后,心中更加确定一点,这“暗房”就是这样的机关之地! 她在“来一盘”对唐如玉的态度却是不怎么样,但至于要杀她吗?是因为太过尊敬唐如玉,亦或是又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清影想着,躲避之间,又碰触了新的机关,无奈之下,唯有向前跑去。 现在那里有功夫想人家干吗要杀她?先躲过这“杀机”再说吧! 心中既定,她更加专注于眼前的困境。 机关触发联动速度都是极快的,转眼间清影已经在“暗房”中行了一半了。 唐如玉赶到之时,就见那暗房之中隐约有一个虚幻的光影,那光影不断舞动,待他定睛一瞧,正好看到星辰剑将她的脸照亮的瞬间。 风影儿闯到了一半?!她竟然有这身手?!她比两个月前在“来一盘”见到的时候,似乎更有进步了!真是个奇女子! “从玉!你是不是疯了!”唐护玉给了唐从玉一巴掌。 确定唐从玉喝道,“大哥,我还不是为了你与门主出气吗?” “你!” 唐如玉落地,对兄弟俩的争执全然不管,没有犹豫便朝着暗房中冲去。 一旁唐护玉、唐从玉兄弟俩正欲上前,却听他喝道,“待在原地!我一个人来!” 听那语气却是隐藏着怒气,唐护玉不由得又瞪了唐从玉一眼,低斥道,“你有没有脑子啊!就算她做了什么,她始终是风帮的小姐!” 风帮虽然不能与唐门相提并论,但这几年发展势头非常快,不过几年光景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地头蛇,到东疆十城最大的帮派。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现在的风帮还多少与丐帮几万兽楼有所联系。若真出事了,是他们占着理亏!不久给了人家把柄找他们唐门的麻烦吗?! 被唐护玉这么一斥责,唐从玉更是有些后悔了,且不说这对唐门的影响,他想给风影儿一个下马威,结果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果然做错了…… 第五十五章 隐瞒 清影正解决着眼前的威胁,就觉后方有人朝她靠近,趁着回身的瞬间,星辰剑的微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正是唐如玉。 清影有些讶异,见他紧抿着嘴角,看着十分严肃,与她印象中略显雅痞的形象相去甚远。 侧过身,避开射来的暗器,唐如玉旋身而过,来到清影的身后。 一边掩护着她,一边说道,“风影儿,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听着沉稳,但清影却在那语气中感受到他内心的些许波动,大概是担心她在唐门出了事,他们对外难以交代吧? 清影扬起嘴角,眸间闪过一个嘲弄的笑,却只道,“无妨。” 听她的声音有些喘息,但并没有隐忍着什么,应该没有受伤才对。这暗房因为是作为内家测试之用,暗器上不会啐毒,如果是真东西的话,只要被其中一个伤到了,那都是必死无疑的。 唐如玉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抬手间轻松化解身边的威胁,而后道,“这暗房一旦进入,就决不能往后退,有些机关的设计是在回头路上的。” 原来还有这层设计!清影心中讶异,却说,“既然选择进来了,我就没想着半途而废。”当然她心中也是这般想的,说着笑了笑,“不过,这暗房倒是挺好玩的。” 唐如玉听她说的轻巧,却觉得头皮麻。唐门的外门弟子,在了解过暗器机关之术后,每年能通过这暗房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但这风影儿,单单以自身的武功就轻松避开了所有暗器,这倒是应了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那步伐诡异的轻功,配上行云流水的剑法,倒是完全克制住了这暗房! 随着唐如玉的加入,清影躲避暗器轻松许多,由他带着,触的机关也少了,度快了不少。 转眼间,二人已经跑出了暗房。 原本,就算步行也不消须臾便能过的路程,他们硬是花了一盏茶功夫才走出来!饶是谁都会受不了! 重见天日,清影长须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以平复依旧亢奋的状态。她一面以巾帕拭汗,另一手不住地朝脸上扇着风。 唐如玉见她大咧咧一点也不注意形象的样子就觉得有趣,抽出腰间的折扇递了过去。 清影也不客气,刷一下打开,便扇了起来,顺便打量了一下这出了暗房后的小院子。 这院子应该只是一个过渡之处,简单放着几样盆景装饰,前方便是一个月洞门。这门不大,仅容得下三人同行,门上方墙壁内镶嵌着一块大理石板,上书“机关院”三个大字。 清影正想着要不要朝前迈步,就听身后突然传来“机械摩擦的吱呀声”! 她赶忙回过身,就见唐如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暗房出口右侧,伸手拉着墙上的一个铁质拉环。 而暗房长廊两侧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九颗夜明珠! 约每一丈便有一颗,左右相错,将整个暗房照耀的如同光天白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那暗房的地面上落着的无数箭矢利刃,墙上也插着的各式各样的飞针飞镖,整个暗房密密麻麻全是暗器留下的摩擦痕迹!那状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清影见到这般情景,不由得头皮麻,所以她刚刚是从这样的地方跑了出来吗?无心得意,此时的她只感到深深的后怕! 唐如玉见清影脸色僵硬,歉然抿了下嘴角,而后又拉了一下铁环,将其中的铁链也跟着牵扯了出来。 就听“咔”的一声,在清影错愕间,那暗房的地面突然便往下坠落,带着地上留下的暗器痕迹消失不见。 原来那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随着铁板砸落在地出重击声,唐如玉将手上的铁环松开,新的地面便从原本两侧墙角的位置缓缓伸了出来,直到闭合,丝毫看不出拼接痕迹! 这就是唐门机关?!清影感慨着其机巧的设计,心中佩服不已。 “风小姐!请!”唐如玉站在暗房的出口处,抬手朝她示意。 清影回过神来,迈步走向他。 唐如玉带着清影重新走过暗房,先是沉默了一会,犹豫着道,“风小姐,今天真的很抱歉!在下的右护法他……” 清影听他说着,直接将扇子还给他,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她的眸子淡然无波,表情并不严肃,却也看不出些许心情尚佳的迹象。 唐如玉话说到一半便收了声,他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若是人家要追究,那他该怎么做?从玉是他唐门的人,他绝对是要保他的! 二人各怀心思,终于来到了暗房的入口。 此时,因为唐如玉二人来时神色匆匆,惹得唐门弟子皆以为出了大事,路上见到的都尾随而来,暗房入口处一时间堵了许多人。 唐护玉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尴尬,唐如玉脸上的笑容也僵着,立刻瞪向唐从玉,正要开口,清影暗暗朝乾坤比了个手势。 乾坤瞬间便扑向唐从玉—— 这乾坤一直安静坐在原地,乖顺的如同家犬一般,谁也没想到它会突然冲上来!唐从玉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它扑倒在地,大腿也被那利齿狠狠咬住,出痛呼声,挣扎着却起不来。 唐门弟子也跟着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这哪里是一只狗!这分明是一直狼啊! 唐护玉见自己的弟弟被咬,不及多想便要迈步而去。 可清影的度比他更快一步,星辰剑的剑鞘横在他的身前,唐护玉看向清影就听她急促喝了一声,“乾坤!”说着语调渐缓,随后吐出一句,“回来。”说着,同时将挡在唐护玉身前的剑收了回来。 乾坤立马放开唐从玉回到清影身边,在她脚下饶了一圈,乖顺的蹲坐在一旁 众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刚刚见到清影在暗房中的表现,看着她的眼神中不自觉便带着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清影抿了下嘴角,偏过头看向唐如玉,缓缓道,“不好意思门主,冒犯了!” 唐如玉不懂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能陪着笑,说着,“无妨。” “至于右护法特地带我来此,不过是想告诉我,这儿不能轻易进去。是我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倒惹来了一场误会,真是抱歉了!”清影说着又朝唐从玉点了下头。 一旁看热闹的唐门弟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对清影这番话感到不解。 唐从玉捂着伤患处,对上清影的眸子,诧异于她竟然没有深究,反而还替他隐瞒?她不是很生气吗?怎么会……他有些看不透她,偏过头对上唐如玉微冷眼神,心中更加后悔,愧疚难当。 起身单膝下跪,唐从玉忍着痛,咬牙道,“请门主责罚!” 第五十六章 扯平 见唐门弟子那表情,唐如玉心中有数,那日在“来一盘”,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对他最忠心的弟子,对风影儿那时的态度耿耿于怀也属正常。 今日从玉要耍弄风影儿,他们中有些人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们视而不见,说白了,就是心里也想看风影儿的笑话。 可惜,这笑话不但没看成,反而人家的态度直接打了他们的脸! 真是一群大男人,反倒还没有个姑娘家懂得分寸! 唐如玉明白清影不想把这事闹大,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当着这么多唐门弟子的面,从玉不罚却是不行的! 否则唐门上下谁都我行我素,全凭好恶办事,那还有没有把他这个门主放在眼里了?! 唐如玉忍着心中的火气,沉声道,“右护法待客不周,鞭一百!护玉,带他下去!” 清影一听便知道这是重罚,又见唐门弟子皆有些错愕,心中了然。 唐护玉眉间一皱,看着便是有些抗拒,但他对唐如玉的命令向来不会违背,立即上前扣住唐从玉。 清影见状,拧了下眉,她可不想事情变得这么难看!这在场的人虽然一个个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可不好看呐!这右护法在唐门的地位不低,唐如玉今天若是因为自己责罚了他,只怕她接下来的日子会更不太好过把?!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门主何故如此?今日之事,乃影儿之过,责罚右护法似乎有所不妥,更何况刚刚乾坤还咬伤了他,再责罚恐怕不好吧!” 唐如玉对清影这说法有些不解,刚刚明明是她指使那只狼咬了从玉,应该是很生气才对,怎么这下又…… “那依风小姐的意思呢?” “我看,算了吧!”清影说着摆了摆手。 算了?!唐如玉与那兄弟俩同时对她的说法感到意外。 围观的唐门弟子也是一片哗然。 她刚刚出来的时候,那一副山雨欲来的冷淡样子,可不像是要算了的样子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唐如玉不解,心中犹豫,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 清影抿了下嘴角,睨向他,“比起这个,还是先请左护法快些带右护法去疗伤吧!乾坤这一口,咬得可不轻!右护法再不止血,不用门主责罚,想必也会威及性命!” 哪有那么夸张!想着又恍然,她这是有话要同他说!唐如玉意会,朝唐护玉点了点头。 唐护玉立即来到唐从玉身边,撑着他,将他带了下去。 唐如玉朝围观的弟子们使了个眼色,大家便赶忙都退了下去。 直到众人走远,唐如玉开门见山便道,“为什么?” 清影一愣,扬了扬眉,幽幽道,“怎么?唐门主这下不用维持门主派头了吗?我好歹也是风帮的小姐吧?” 那言外之意便是——你现在这态度不像是刚刚那般,带着官腔,一副邦国相交之时才有的口吻! “风小姐不是不喜欢绕弯子吗?”唐如玉轻笑一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清影抿了下嘴角,随他顺着长廊离开暗房,边走边说,“那倒是,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见她如此坦荡,那眸子清澈如泉水,一点没有污浊之色,唐如玉不免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所以,为什么呢?你刚刚不是很生气?为什么又不让我责罚他?这难道不是一次‘报仇’的机会吗?” “生气?!”清影轻叹一声,“刚刚看到那走廊里的情景时,我确实很生气!我可不是什么圣人,以德报怨非我性格!不过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作为负责嘛!这事也算事出有因,我自己也得负点责。至于报仇……” 她说着顿了一下,眸间闪过一道戏谑,“我不喜欢假他人之手。所以刚刚乾坤帮我咬了他一口,小惩大诫,如此就算是扯平了!” 说着,清影轻哼一声,瞪向唐如玉,“再有!” 唐如玉被她突如其来的瞪视吓了一跳,身子跟着一僵,听她咬牙切齿道,“你是没看到刚刚你们唐门弟子看我的眼神吗?你要是处罚了他,那刚刚九死一生的情况,我是得再经历多少次啊?我可是很怕死的!” 清影说着翻了个白眼,扬起嘴角,嘲弄着,“你们唐门还真是上下一心!一个个都是忠心护主的好弟子啊!” 唐如玉浅笑着听她语出讽刺,却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他们并不算熟,说白了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人,但是这女人却一点不怕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不在意他唐门门主的身份。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在他面前这么大咧咧的说话! 可惜,女人,他绝不能接近。 唐如玉换上公式般的假笑,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了退,“这倒是如玉疏忽了!没顾全风小姐在唐门的立场。” 清影只觉他的气场有些变化,但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对她顺着自己说话,感到有些说不出的不痛快,以唐如玉的轻佻的性格,他这话,不对啊…… 清影低叹一声,自我反驳,“不过呢!也许并不是这样!不然右护法受惩,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求情呢?”她说着猛然想起之前的疑问,便直接问道,“右护法这般对我,应该不只是因为我在‘来一盘’对门主出言不逊吧?他该不会是……” 脑中瞬间闪过刚刚进唐门山庄的时候,唐从玉对唐如画的态度…… “该不会是为了如画吧?”因为她当时的行为可是直接导致如画与阎无情又相处了三天。 唐如玉叹了口气,也不打算隐瞒,他知道她是干嘛来的,干脆一开始就直接说清楚,也能省了麻烦,“也许是为了护玉。” 清影一愣,脚下步子跟着一僵,不解的偏过头看向他。他没有说谎!她看得出来。 怎么也没想到唐如玉会告诉她实情,“唐护玉喜欢如画,右护法是为了他哥哥?” “对!”唐如玉刷的一下挥开纸扇,神色严肃了几分,“所以,你若想做画儿与阎无情的说客,那可就免了!我妹妹若是能嫁给护玉,我才能放心!” 放心?只是为了自己放心就让如画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这算什么逻辑!清影心中有些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若是现在就闹掰了,那后面要说什么可就难了! 堆起假笑,清影故作不知,扬了扬眉,“唐门主这是何意?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见她装傻充任,唐如玉神色一禀,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唐门的用意!” 清影却听而不闻,自顾自活动了下手臂,朝唐如玉笑了笑,“唐门主,刚刚才活动了一下,我觉得有些累了,我能先回房整理休息一下吗?” 面对人家消极以对,这话便也是说不下去的。唐如玉只好跟着假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说着他瞬间拉下来,大喊一声,“来人!” 第五十七章 送作堆 美美睡上一觉,再醒来之时,神清气爽。连日赶路带来风尘与疲劳,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清影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便起身来到院子中,打算翻一翻剑谱以打时间,乾坤卧在她脚边,懒懒搭拢着脑袋,好不惬意。 唐如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她俏皮的在院子外探头探脑,直到清影注意到她才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师姐!你醒啦!” 清影浅浅点了下头,精神好,让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唐如画将小点心往石桌上一放,坐下问道,“嗯……你明天想不想去哪里逛逛呀?” “这不是该问你吗?”清影笑了笑,“我对唐门又不熟。” “也是。”唐如画点点头,细细想了想,“那……不如去后山吧?后山的小溪可清澈了,我哥哥最喜欢在那里钓鱼了!” 唐如玉看着可不像是会去钓鱼的人!清影心中狐疑,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道,“是吗?” “对啊!我哥哥他从小就很会钓鱼的!而且每次都能钓上大家伙!”唐如画说得一脸崇拜,见清影只是笑着,却不说话,她抿了下嘴角,将头枕在手臂上,小鹿似得眸子巧笑倩兮,“师姐,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啊?” 哦?感情说了这么多,是想把他们送作堆? 清影抬头睨了她一眼,合上书,“如画,我好想没告诉过你吧?” “嗯?什么?”唐如画眨巴了下眼睛。 “我已经成亲了。” “什么?!”唐如画一点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震惊的看着清影,“你……师姐你已经嫁人啦?” 清影笑着点了点头,想起秦奡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可是,那……姐夫呢?”唐如画心直口快便问,却见清影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心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师姐,抱歉,我……” “没关系。”清影摆了摆手,“他又不是什么不能谈论的人。”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们……在危机中成亲,也因那危机而分开……他,以为我死了,而我却不能告诉他我还活着。” 唐如画听着便不敢再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秘密,更何况,师姐看上去那么难过。 “师姐,对不起,你一定很爱他吧?我不知道你已经……还想着你若是能和我哥哥,好像看感觉还不错。”毕竟哥哥那么狡猾,也只有像师姐这样的才能制得住他吧?哥哥看着轻浮,师姐却很沉稳,倒是能互补,只可惜…… 清影长叹一口气,“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只是,别是在出了什么事的情况才相见便好了。” 她越说越小声,回想起皇甫钧对她传达的皇上的隐忧,就觉得深深地担心,眉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唐如画以为是因为自己挑起了她的伤心事,赶忙转移起话题来,“对了师姐!你……打算要怎么同我哥哥说那件事呀?” 唐如画还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见过一面,在这事上也探过对方的底了。 清影瞥了她一眼,跟着扬了扬眉,“怎么?才分开两个月就受不了?” 被她这么一糗,唐如画有些不好意思,娇嗔起来,“师姐,你说什么呢?” 清影见她脸红了,就觉得有趣,每每逗弄她都觉得好玩,“我看呐!你想把我同你哥哥凑作堆,也是为了你和阎无情能在一起吧?好啊!你这是要卖了我来换取自由吗?” 对上清影调侃的眸子,唐如画的脸更红了,她本就脸皮薄,又加上说不过清影,只能着急地结巴道,“师姐!人家才不是呢……” 见她都快要羞死了,清影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说着轻笑一声,“你放心吧!你们的事,我既然应允了帮你,自然有我的计划。我呢~要做的话,就一定要做成的。” 清影说着顿了顿,重新回到位置上坐好,捏起一块小点心,小尝一口,才接着道,“我们才回到唐门,我对这儿人事物都不了解,对你哥哥的脾气也不是完全有把握,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择时机而出手,如此才可成事。劝人也是要看时机的,所以,你可千万别着急。” 唐如画听她这么说,心想,师姐做事向来有分寸,又有计划,她的确不能太过着急! 清影给她倒了杯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分析道,“你哥哥会反对,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唐门与阎罗殿的关系摆在这儿,这是最大的症结所在。所以,你们之间能成事,说服你哥哥一个可没用,更是要连同阎罗殿那边也照顾到才行。等你这儿差不多了,我再去阎罗殿转悠转悠,这事若能成,到时候,可不只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更是唐门与阎罗殿的大和解!”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唐门与阎罗殿便都欠了自己一份人情,如此,将来若是江湖中出了什么事,亦或是民间生什么动乱,倒是可以请他们帮忙。 江湖帮派,在纷乱的情况下,可是比起官府有用的多! 当然,回到如画与阎无情这件事本身,那件事只是个关键原因,其背后兴许还隐藏着什么?比如,两帮的仇恨是否还有别的隐情? 他们毕竟是外人,道听途说,江湖消息很多是不可靠的。若是他们两帮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那这事可就会麻烦很多。 当然,除了两帮之间的纷争,还有唐护玉喜欢如画这一点也是问题所在。 唐护玉是唐门的左护法,唐如玉的心腹,比起嫁给外人,当然是嫁给自己信任人比较好一点!特别是唐如玉紧张他的妹妹,一定不希望如画远嫁。 但这一点,还算容易攻破,毕竟与希望妹妹能待在自己看得到地方相比,他一定更希望自己的妹妹得到幸福。 所以,关键还是回到两帮的仇恨上。 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究竟是不是像江湖传言的那般,因为那件事而有了矛盾呢? 看如画如此单纯天真,就知道唐如玉一定不会将这事同她说,若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也许如画连阎无情都不会爱上吧? 这事该怎么打听呢?能问谁呢? 第五十八章 谁对她有情? 次日,如画按约带着清影到后山逛逛。 却正巧遇上前来钓鱼的唐如玉,即便是听唐如画提过他哥哥喜欢钓鱼的事,清影此时依旧很是惊讶。 他席地坐在小溪边上的斜草坡上,单腿屈膝而立,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手则轻放在身侧插进泥土的竹钓竿上头,钓竿旁还放着一个鱼篓。他的双眼紧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不苟言笑的样子,神情专注的如同一尊雕像。 唐如玉身边,除了唐护玉与唐从玉兄弟俩跟着,再无他人。 “师姐,你看吧!昨天和你说我哥哥喜欢钓鱼你还不信!”唐如画笑着抿了下嘴角,而后小跑着朝唐如玉而去。 就算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她其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清影想着摇了摇头,又打量了唐如玉一眼,这唐如玉竟然也有这般认真专注的一面,这与他轻佻的性子完全是两种极端嘛! 清影扬扬眉,跟上唐如画的脚步。 来到三人面前,唐护玉看了唐如画一眼,而后朝后头跟来的清影点头致意。 一旁唐从玉见到清影还有些尴尬,挠了挠脖子,撇开脸去。 “画儿,安静点。”唐如玉头也不抬,只是轻声念叨了一句,“鱼都被你吓跑了。” “哦。”唐如画应了声,转过头朝清影吐了下舌头,下意识压低声音道,“师姐,我们不然去那便逛逛吧!” “好。” 唐如画挽住清影的手便带着她朝另一条路走去。 唐如玉闻声,略偏过头,瞟了二人离去的背影一眼,就收回眸子,眸间没什么起伏,沉声道,“护玉,你看着点她们俩,最近山里又装了几个新的机关,小心点。” 唐护玉点头称是,而后赶忙转身追上走远的二人。 清影二人在前面走着,感受到身后有人,回过身,正巧看到唐护玉在树干间飞跃落地的身影,他朝着二人小跑而来。 拱了下手道,“小姐,风小姐,门主让在下来保护你们,在下就跟在后头,两位小姐大可不必理会,就当我不存在。” “哦。”唐如画习以为常应了声,耸耸肩,来着清影继续向前走去。 清影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心中越狐疑,这唐护玉看如画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为什么说唐护玉喜欢如画呢?带着疑问清影陷入沉思,就连唐如画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什么也一句没听仔细。 将清影在呆,唐如画鼓了鼓嘴,伸手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 清影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唐如画抿了下嘴角,“什么怎么了?师姐你都没在听人家说话!” 清影歉然一笑,“不好意思。” 唐如画叹了口气,她总是搞不懂师姐在想什么,她有的时候甚至会一个人呆很久,她的脑子笨,还是别随意揣测了。 “算了!我看咱们回去吧!算算时间,哥哥的鱼应该也钓上来了!咱们去吃烤鱼吧!” “你怎么这么肯定?”清影不解问道。 唐如画笑了笑,“我哥哥每逢单数日才会来钓鱼,只钓上午半日,每次都按照人头钓鱼,钓满就停手。刚刚我们来时,我看到了他的鱼篓里面已经有两只了,我们逛了这么久,他一定已经钓够五只了!” 唐如画说得十分自信,话罢还看向身后的唐护玉,“护玉哥哥,我哥哥就是这样的,对吧?” 唐护玉闻言笑了笑,目光透露出难得的温和柔光,“是的,这是门主的习惯,而且他每钓起一条鱼,所用的时间也都是差不多的。” 清影点点头,这倒是有点意思。 唐如画见清影不太想说话,便和唐护玉沿路聊了起来,而聊天的内容多半都是与唐如玉有关。 清影趁此观察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虽然两人相谈甚欢,一路上气氛也非常的和谐,但是她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回到小溪边,一切果然都如唐如画与唐护玉所言,唐如玉真的钓了五条鱼! 唐从玉在一旁生火烤鱼,而唐如玉则是双臂枕在脑后,悠闲地躺在草坡上,闭目养神。 唐如画几乎是立刻就跑了上去,伸手扇了扇风,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好香啊!好久没吃了,想死我了!” 唐从玉见状翻了个白眼,“怪谁啊?谁让你跑出家去的?” “从玉哥哥,人家都回来了,你要说几次啊?我哥哥都没有你这么啰说!”唐如画皱了皱鼻子,朝他吐了下舌头。 唐从玉嫌弃地撇撇嘴,“门主那是懒得说你!” 唐如画轻哼一声,不再多话,直到唐从玉将烤鱼递到她面前,她才喜笑颜开。 如果说这两人之间有点意思的话,那才像话!清影心中暗暗的想,难道真的不是唐从玉喜欢如画吗?这兄弟俩其实都很宠如画,唐护玉温和一些,默默守护,而唐从玉则是刀子嘴豆腐心,两人之间抬杠,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若不是如画喜欢的是阎无情,她还真想把这两人送作堆呢!这欢喜冤家,也不错。 清影想着,淡淡抿了下嘴角,这下她更是看不清了,到底是谁对她有情呢? 唐从玉见唐如画一副满足的样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站起身,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清影,抿了下嘴角,收敛了笑意,朝她走去。 那硬着头皮,强压着自己内心尴尬的样子,清影自然看得清楚,但却装做看不到,也不说透。 来到清影面前,唐从玉将插着烤鱼的树枝朝她递了过去,结结巴巴地道,“风……风小姐,嗯,这个给你。” 清影抬头对上他的眸子,唐从玉立即难看的撇看眼,欲言又止,看得人浑身不对劲。 一旁唐护玉见着,就知道自家弟弟还因昨日的事对她带有歉意,但是从玉的性子向来大咧咧的,要他规规矩矩和人赔礼道歉,这他还真是做不来。 唐如画啃着烤鱼,眸子鬼精灵在两人身上转悠着,暗衬,从玉哥哥该不会是喜欢师姐吧?那可不行!想着便着急地喊出了声,“从玉哥哥不可以的!师姐已经嫁人了!” 这么一喊,让唐护玉意外,唐从玉白眼,而原本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唐如玉更是瞬间惊醒了过来,坐起身震惊地看向清影。 第五十九章 想不透 一下成为众人的焦点让清影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赶忙接下唐从玉递来的烤鱼,装作什么都没生过一般吃了起来。 唐从玉立马转过身朝唐如画喊道,“笨蛋!你在想什么东西啊?”说着还尴尬地暗暗瞥了清影一眼。 唐如画努了努嘴,幽幽念着,“什么嘛!难道不是吗?” “是你个鬼啊!”唐从玉真想上前敲一敲她的榆木脑袋,“我,我只是想,想谢谢风小姐而已。” 越说越小声,但唐如画却听得清楚,更是搞不懂了,“谢谢?你要谢师姐什么啊?” “我!” “如画!”唐如玉突然开口制止两人的对话,他总算恢复了镇定,起身来到火堆旁,拿起剩下的两条烤鱼,朝唐护玉递去一条。 唐护玉颔,恭敬接下,就听他接着道,“吃你的鱼,别废话那么多!真是吵死了!” “可是……” 唐如画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若是不说清楚,她可不会罢休! 清影知道唐如玉的用意,无非是不希望昨天那件事被唐如画知道,她若是知道自己一进唐门就被人欺负了的话,只怕会生气吧?毕竟妹妹才回来,再被气跑了算什么事? 清影想着,看向唐如玉,正好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眸子。 他不经意撇开眼,装作一副只是眼神正巧看过的样子。 清影抿了下嘴角,开口道,“如画,这有什么好可是的?”她说着笑了笑,“右护法不过是想谢谢我把你带回了唐门而已。” “是这样吗?”唐如画狐疑地看向唐从玉,只觉得大家好像都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似得。 唐从玉点了点头,跟着深看了清影一眼,自己似乎又欠了她一份情。 吃完鱼,时间也差不多了,唐如玉便说着让大家一起回去。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唐门山庄,清影才开口问道,“请问门主,方便我写一封信回风帮吗?其实我外公离开很久了,我有些担心他。” 唐如玉闻言偏过头,笑道,“这自然可以,不过,风小姐现再唐门,唐门有唐门的规矩,出于自保,这信……” “我明白!”清影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唐从玉倒,“不如请右护法陪我可以吗?正好,我也想劳烦你们帮我送个信。” 唐从玉有些不解,看向唐如玉,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便拱手领命。 唐如玉沉思了一下,看向唐如画,幽幽道,“如画,跟我来!我有事同你说。” 唐如画将他那表情严肃的可怕,就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她哥哥估计要同她说教了!她可怜兮兮地看了清影一眼,而后认命地朝唐如玉走去,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三人离去后,唐从玉便随着清影回到院子中,帮她准备好笔墨。 清影本没想过要写信会风帮,只是想借机找唐从玉聊聊。 权衡再三,她最终觉得,若是问唐从玉的话,应该能套出点什么来。毕竟唐如玉什么都不会说,唐护玉看着口风也很紧。 当着他唐从玉的面,清影将书信写好,无非是问候家里,还有打听风无影现在何处之类的言语。 唐从玉将信封地上,看着清影将它装封而后复递了回来。 唐从玉接过信,将它小心收到怀里,朝清影拱了下手,“风小姐,我会请人把这封信亲自送到风帮主手中的。” “麻烦右护法了。”清影朝他点了下头。 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清影便知他想干嘛,先行抬手制止,而后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从玉犹豫了一下,朝清影拱了拱手,“风小姐,昨日之事,对不住了!” 清影摆摆手,并不在意,“右护法坐下再说吧。” 唐从玉点点头,坐在她的对面,就听她说,“昨日之事,已经过去了,便过去了。右护法不用挂在心上。再说,乾坤还咬了你一口,如此,我也得多谢右护法不予追究。” “风小姐言重了。”他事后想过,其实那时候若不是她让那只狼咬了自己,门主也一定会责罚他,而且会更重。再加上他欲谋害风帮小姐的罪名扣上来,只怕门主对外都难以交代。 清影浅浅抿了下嘴角。 “对了,风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唐从玉问道。 清影睨了他一眼,这唐从玉虽然对人对事简单了些,不过并不傻,不然也不会看出自己想问他话。昨日,看来是想要帮唐如玉与唐护玉出气的心态,让他失了判断吧? 清影想着,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是啊!我想问你些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看来是有关唐门的事了!唐从玉心中暗衬,而后默然颔。 清影清了清喉咙,面对唐从玉这般直来直往真性情之人,她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道,“你昨天之所以会这么生气,除了那****在‘来一盘’对唐门主不敬之外,是不是还为了左护法?” 当然这是唐如玉说的,她只是想听听本人的真实意思。 “嗯?”唐从玉对清影的直言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左护法真的喜欢如画吗?”清影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看着不像呢?若是你与如画,我倒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唐从玉赶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我和如画那丫头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像自家妹妹一样,不是那意思,而且我也已经定亲了。”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道,“我哥哥真的喜欢如画!他呀,对如画向来有求必应,对别人都是一副冷面寒霜的样子,却在如画面前会露出温柔的神情。这难道不就是说明如画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吗?” 这话不错,但是,似乎又有那么些说不通的地方。清影想着扬了下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看唐从玉的样子,应该不像是说谎。 喜欢如画的不是他。他与唐如玉都说唐护玉喜欢如画,看来此事也许有那么点可能,只是她是真的看不出两人之间谁对谁有情愫,好生奇怪。 哎,想不透!清影不住拧了下眉,老毛病似乎又来找她了! “风小姐怎么了?”唐从玉见她脸色有些难看。 清影摆了摆手,“不碍事,老毛病了。” 想着,还有唐门与阎罗殿的事要问,清影正想开口,却见唐如画火急火燎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泪痕,喊着清影的声音也含着哭腔。 第六十章 理清了 清影与唐从玉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看着唐如画由远而近小跑而来。 “这是……”唐从玉犹豫地睨着她,不过心中却大抵能猜测到因由,这唐门上下谁不要命了敢欺负她呀?八成就是刚刚门主找她去说了什么吧? 唐如画来到二人面面前,委屈的泪从未停过。 “师姐!”她吸了吸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念道,“哥哥他,他,让我嫁给护玉哥哥,怎,怎么办呀?” 清影闻言一愣,怎么会这么突然?如画以前没有给她提起过唐护玉喜欢她的事,说明,这事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她也从未说过,她哥哥有意要她嫁给唐护玉。 莫不是昨天同自己说完,觉得她是来当说客的,这才…… 一旁唐从玉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呿!我当什么事?!你嫁给我哥不是迟早的事吗?”唐门上下可早就这么认为了! 唐如画一听就来气,抹干眼泪双手叉腰就对唐从玉吼道,“什么迟早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又不喜欢护玉哥哥,怎么能嫁给他?!” “那你讨厌他?”唐从玉撇撇嘴,恹恹地反问。 “当然不是!可是,可是又不是那种……”唐如画不知怎么解释,急得直跺脚。 清影还想细问唐如玉还同她说了些什么,就听见又有一道脚步声隐隐传来,偏过头看去,就见唐护玉竟然出现在院子外头! 唐如画见到他,顿时感觉有些尴尬,脚下不自觉往清影的方向挪了挪。 完了!大哥一定听到了!唐从玉有些心慌,小心翼翼看着唐护玉。见他眉间紧皱,抿着嘴角,快步来到三人面前,以为他面子上可能下不来,不及细想便上前一步道,“大哥,不是的,如画她……” 唐护玉抬手制止唐从玉,而后看向唐如画,见她连看着自己都不敢了,当下只觉无奈。叹了口气,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如画,你别担心,我不会娶你的。” “哎?”唐从玉瞪大了眸子,有些慌乱地解释了起来,“不是!大哥,你误会了!如画刚刚不是那个意思啦!你别想太多啊!” “你才给我闭嘴!”唐护玉瞪向他大吼一声,跟着又是一个白眼,“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误会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如画的?” 清影一愣,瞥了唐如画一眼,见她脸上终于缓和了些,而唐从玉却是一脸懵然。 唐护玉说着叹了口气,一脸烦躁地抿着嘴角,“这事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再添乱了好吗?”他说着复看向如画,浅浅一笑,“所以,如画,你也别担心!这事,我会和门主说清楚的,不会让你为难。” 唐如画点点头,护玉哥哥果然还是做她哥哥好点嘛!想着也瞪了唐从玉一眼,念道,“就是嘛!护玉哥哥怎么可能喜欢我嘛!你们真是莫名其妙!”原来一些都是哥哥他们误会了护玉哥哥,所以才让她嫁给护玉哥哥的吧? 唐从玉回过神来,还是难以置信,“可是哥,你只会对如画温柔耶!她要什么,你从来都不会拒绝,这难道还不是喜欢吗?” 唐护玉听着更觉好笑,扯了下嘴角,反驳道,“咱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如画是唯一的女孩子,难道不该对她好点吗?那按你这逻辑,你和我也差不多,不过我们俩的方式有些不同,那我是不是可以觉得你喜欢如画啊?” “我,我不喜欢如画……”唐从玉越说越小声,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大哥对如画难道也只是兄妹之情?他真的想错了吗? “啊!!!”唐如画见兄弟俩你来我往的,就觉得烦躁,“你们够了!我为什么要被你们俩推来推去的啊!我也不喜欢你们啊!哼!” 说着便生气地往石椅上一坐,将头撇开。 唐护玉与唐从玉兄弟俩见状,对视苦笑了下,对她莫可奈何。 清影见着她如此任性的举动,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不过,此时倒是有些事理清了——唐护玉对如画并没有男女之情,她的感觉一开始就没有错!这件事根本就是个误会! 如此说来,唐如玉硬是要让如画嫁给唐护玉这就不太可能了,毕竟两人之间没有情。而相对的,阎无情的机会就更大了一些。 清影想了想,朝唐护玉看去,问道,“左护法,我能见一见唐门主吗?” “这……”唐护玉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话。 一旁唐如画眸子却瞬间就亮了起来,一把攥住清影的衣袖,高兴道,“师姐,你要去说服我哥哥了吗?” 清影哭笑不得,这丫头的心情晴雨之间倒是转换得快!这下又一副什么都没生过似得。 “我只是想再试探一下。”本来以为,这事就是因为两帮之间的仇,还有就是唐护玉喜欢如画,所以唐如玉才执意将如画嫁给他。 现在,如画与唐护玉之间若是没了牵连,他又会让如画嫁给谁呢? 他该不会想要逼迫如画与唐护玉的吧?毕竟以门主的身份来说,下令让唐护玉娶如画,他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唐护玉那个忠心耿耿不会反驳的性子!至于如画,若是唐如玉有心看的紧,这次她绝对跑不掉的!自上次她跑出去之后,唐如玉一定有所动作!这唐门外的眼线应该是盯得更紧了吧? “太好了!”唐如画高兴地都快要哭出来了,看向唐护玉,着急道,“护玉哥哥!快带师姐去见我哥哥!由她来说,一定比我们自己说都有用!” 唐护玉见她如此信任清影,不知该怎么回应,毕竟,这事说白了还是他们唐门自己的事,让外人插手始终不是很好。但如画会这么信任她,也不是没有道理,风小姐,确实是个聪慧之人,口才也好,门主就曾被她说得无法反驳,由她来说也许本就比他们自己解释效果更好。 更何况,这风小姐始终也是如画的师姐,不能完全算是外人。这事交给她倒也就无可厚非了。现在如画亲口要求了,他也不能拒绝,哎,就先这么办吧! “好吧!”唐护玉说着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是要同帮主先通传一声的……” 清影朝他颔道,“嗯,若到时候他不愿见我,就再说吧!” “好!”唐护玉既定,便赶忙带着清影离开。 第六十一章 交锋 唐如玉此时正在阁楼下的花园中,摆弄着新制成的暗器,却见到唐护玉回来了。 “护玉!怎么样了?”他问的是刚刚同他大吵一架后跑走的如画。 “暂时没事了。”唐护玉答道。 就见唐如玉点了点头,摆弄着手中暗器,笑了笑,“护玉,来!帮我看看,这东西行不行!” 等不到回应,唐如玉抬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扬了扬眉,将暗器放下,问道,“怎么了?” 唐护玉朝他微微躬身,“风小姐求见。” 唐如玉愣了下,看来刚刚如画是直接去找她了吧?!她想来同自己说什么呢?想着,不自觉扬了扬眉。 他竟然有几分期待,她会如何劝服自己了。 “让她进来吧!”唐如玉幽幽说道,而后再次摆弄起桌上的暗器。 唐护玉将清影带了上来,而后默默退下。 清影沉然走向他,心中思衬着该如何开口。 唐如玉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看似没有注意她,实则在她进入院子时,就以余光,暗暗观察起她来了。 身姿轻盈,步履踏风,衣决飘飘,每一步走来都带着别样风华,她注定是特别的。 虽然她从未露出过那面纱下的脸,但却并不影响她给人的感觉,反正那张脸也不过是个面具罢了!而那双眼睛却是不会骗人,清澈无波,灵动带光,透着无限的智慧。清纯却不单纯,皎洁而不狡诈。 饶是他见过那么多女子,也从未有一个像她这般非凡。 唐如玉不由得想入了神,手上摆弄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知道清影来到他身侧,这才回过神来。 暗暗拧了下眉,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她是特别的女子又如何?与他何干?更何况人家已是他人妇……究竟是哪个小子?竟有这般好福气……不对!这与他无关!女人,他不能动情,更何况是个妇人! 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顿感错愕,动情……为何自己会这么想呢? “唐门主。”清影朝他颔,打了声招呼,以示礼仪。 唐如玉赶忙抛开心中杂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说道,“坐吧!”他朝对面的位置做了个请的姿势。 清影微微躬身,而后大方落座。 “风小姐特地要见在下,可是为了画儿的事?”唐如玉开门见山便道。 清影正想着如何开口,却听他先把事情引入正轨,便决定顺着他往下说,“正是!唐门主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来的路上她可是听唐护玉说过,他已经同唐如玉提了自己对如画非男女之情,这才去追她的。 唐如玉一下子便明白了她语中的深意,看来现在护玉与画儿是连同一气要让风影儿来做说客啊! 想来也是讽刺!唐如玉微微扯了下嘴角,难怪刚刚护玉有那种表情,“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言外之意便是,他一定要如画与唐护玉成亲咯?他怎么能如此一意孤行,不顾及如画他们的心情?清影有些震惊,她以为若是他知道两人之间没有情愫,应会放弃此事,她一点都不觉得唐如玉会是那种死板的人。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没有错过清影眼中的怒意,唐如玉实则口是心非。在他知道自己误会了护玉对画儿的感情时,他便已经打消了让护玉娶画儿的念头。 毕竟这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另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不愿见到他们两个因这一件事痛苦。但即使画儿不嫁给护玉,也绝不能嫁给阎无情! 所以他才故意对她这么说,为的是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唐门主这么做,不怕如画生气吗?”清影隐忍着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比起一时的生气,我更希望她将来过的安稳幸福。” 这就是没商量了?清影一时间只觉脑中一疼,心情更是烦躁,这唐如玉怎么会如此古板?!“让两个没有男女之情的人勉强在一起,怎么会有幸福可言?!”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也有些不佳。 唐如玉抿了下嘴角,原本沉然的表情变化了几分,他扯了下嘴角,“风小姐说话还真是一点不拐弯抹角呢!” 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便没什么藏着掖着了,“我向来不喜欢打马虎眼,唐门主也不是那般拐弯抹角的人不是吗?再说了,昨日你边说了,我是为了给如画他们当说客的,我再顾左右而言他,便没什么意思了。” 唐如玉听她似乎要同自己摊牌,眯了眯眸子,语带警告,“风小姐性子如此直白,不怕惹祸上身吗?这儿毕竟是‘唐门’,不是‘来一盘’和‘风帮’。” 清影被他这么一说,轻笑了声,缓缓道“那依唐门主的意思,在这‘唐门’,在你面前,只要是逆了唐门主意思的话,谁都不能说了?” 唐如玉愣了下,这倒是让她钻了空子!对上清影浅笑的眸子,突然感觉有些无奈,论辩驳,看来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轻易便露了破绽。 这话一出,他是答“是”不行,答“不是”更不行。 但一来一往的交锋,却让他莫名有些欣喜。转念一想,才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家母均已不在,如画的婚事自然全凭我这个兄长做主。如画的婚事,始终是家事,今日在此,在下非以门主身份同风姑娘说话,而是以如画兄长的身份说话罢了。” 这下不但驳回了她的话,反而还给她扣上了顶多管人家家事的帽子?!清影抿了下嘴角,这唐如玉看来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唐门主说的是!影儿一个外人,自然不便插手。但今天,在你面前的也不是什么说客,我是如画的师姐,我只希望她能够过得开心,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一句话又把原本被拒之门外的自己,带入了门内,她真的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唐如玉笑了,“即便是如此,我恐怕也无法认同!” 他说着站了起来,“我知道风小姐的意思,画儿与人之间有情,我是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儿的!但那阎无情是阎罗殿的少主,这门婚事,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也许,他自己一直以来,也很矛盾吧?清影如是想着。 第六十二章 人走茶凉 所以,症结除了这唐门与阎罗殿的仇,再无其他了吗? 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唐如玉的表情看上去多半是无奈的,若是因为仇恨,他的态度不该是如此,应该更愤怒才是。可是他说到阎罗殿的时候,却并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 “你是担心如画去了阎罗殿会受到欺负吧?”清影问道。 唐如玉没有回答,看着她,意思很是明显。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唐门与阎罗殿之间因这件事缓和了关系,这种前提还存在吗?”清影轻叹一声,站了起来,“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如画嫁到阎罗殿,先不说阎无情不会让她受到欺负,就阎罗殿本身来说,也不会做出什么落人口实的事儿吧?如画的背后是唐门,阎罗殿会蠢到欺负她吗?” 唐如玉摇了摇头,跟着苦笑了一下,背过身去,“你想的太过简单!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仇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也不可能是一桩亲事就能轻松化解的。江湖门派之间,可不是风小姐一言就能改变的。再说,你就算劝服得了我,也不可能劝服阎铁心吧?” 他说着转过身抬眼对上清影的眸子,“三四个月前,你们离开万兽楼的时候,阎铁心可是派出杀手去对付你们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你们风帮与阎罗殿之间本就有矛盾,自身难保,你又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仅凭你一人便能化解我们两帮的仇恨呢?” 其实他心中也是想让两帮之间不再仇视对方吧?清影想着上前一步,“仇恨不是不能化解的。”她摇了摇头,接着道,“而是谁能踏出第一步的问题。我们风帮与阎罗殿之间的矛盾,我们自然不会放着不管。至于唐门与阎罗殿,唐门主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因为我不想看到如画难过。” “江湖中,多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敌人,这一点,唐门主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明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事情的展,不是我们说的算的。江湖上若是没有腥风血雨,那就不叫江湖了!门派之间,利益纠缠,其水之深,风小姐应该也懂得。江湖,从来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今天即便唐门与阎罗殿和好了,相安无事了,但这种局面你能保证它维持多久呢?” 唐如玉说着深叹了口气,嘴角微扬而起,透着抹无奈之色,眼底也尽显暗沉,“就算由我来走出这第一步,后面呢?人走茶凉,若是有一天,唐门不在我的掌控中了,那时候唐门与阎罗殿又会是怎样呢?而画儿一个人在阎罗殿又会怎样呢?” 清影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悲色笼罩着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有如此消极的情绪?其实他语中所透露出的意思,应该也有与阎罗殿化解恩怨的心吧? 人走茶凉,这是何意?他是害怕有一天他不再是唐门的门主吗?唐如玉还这么年轻,唐门异主唐门内部难道还有争权夺位一说? 就她来到唐门的这两天,可一点都没看出这唐门内,还有人想把唐如玉拉下门主之位的?!唐门的弟子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呀? 真是令人费解。清影看着他,但这些话却问不出口,这毕竟是唐门内部的事,她还真不太好问…… 这时唐护玉进来了。 “怎么了?”唐如玉问道。 “门主,幽阁主来了,说是,有话先同您说。”唐护玉说着还暗暗看了清影一眼,似乎有些担忧,毕竟在万兽楼的时候,她与幽若淼二人还闹得不是很开心。 唐如玉闻言皱起眉,两个月前,选武林盟主之时,他已经同她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该了断了。这两个月她都没有再出现,怎么今天突然又…… 见唐如玉有些为难,唐护玉问道,“门主,要不要属下回她您在闭关?” 唐如玉想着,便道,“也好。” 唐护玉正想离开,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动静声,跟着幽若淼带着几个丫鬟闯了进来。 唐门的弟子还不知道他们门主与幽若淼已经了断,不敢动作太大,这才没有拦住。进到院子中就见唐如玉黑着脸,顿时感到不妙。 “护玉,你们下去吧!”唐如玉沉声吩咐一声。 唐护玉点头称是,而后领着战战兢兢的弟子退了下去。 幽若淼看到风影儿竟然在场,想起前两****暗杀萧梓涵失败,根据线人回报出手的其中一人是唐如画,另一个则是一个门面女子。她还正纳纳闷这蒙面女子是谁?感情竟然是风影儿?!她是什么时候同唐如画勾搭上的?!是唐如画失踪这阵子吗? 还是说当初唐如玉要和自己了断关系是因为她的缘故?!风影儿帮他找到了妹妹,两人就彻底勾搭上了? 幽若淼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也许在帮派大会的时候他们就勾搭上了!现在她的阁主之位不保,风影儿一定很开心吧? 所以才帮萧梓涵的忙! 这该死的风影儿!每次都是她! 清影只觉幽若淼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是**裸的不善,心中大感疑惑,她又怎么了?难道说……前几天她们帮了萧梓涵的事情暴露了?她跑来兴师问罪了? 可是,刚刚唐护玉明明说幽若淼是来找唐如玉的,应该是与她无关吧?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如玉!”幽若淼摇摆着水蛇腰便朝唐如玉走来,边走还不忘警告似得瞪了清影一眼。 这女人果然是误会了什么吧? 不行!继续呆下去,自己肯定会有麻烦的!这女人的妒忌心那么强,她还是少惹为妙! 清影想着便赶紧朝唐如玉道,“唐门主,既然您还有事,风影儿便先行告退了。” 正欲走,唐如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止住她离开的步伐。 清影不解地回过头,去见他嘴角洋溢着邪肆的笑,眼底却透着鄙夷,幽幽看着幽若淼,冷声道,“有什么事吗?幽阁主?” 这是干嘛啊?清影瞪着唐如玉,挣扎着,但手腕被他紧紧扣着根本挣脱不开。 幽若淼看着唐如玉抓着清影,就觉得怒火中烧,却只能故作镇定,“讨厌!你到底要怎样嘛!叫的人家这么生分。” “别动!”唐如玉却没有理她,反倒是朝清影喊了一声,跟着将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猛然一个拉扯…… 第六十三章 上贼船就玩大点 清影被他拉扯着一个踉跄,人便朝他摔了过去,唐如玉跟着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扣在怀中。 趁着清影挡住幽若淼视线之时,低声朝她耳语道,“你这么能说会道,爱管闲事,不如帮我个忙,把她打走吧!” 关她屁事啊!清影正想火,抬头就见唐如玉扬着眉,一脸为难的样子。 这家伙几时有了这种表情?!清影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我不想与天香阁为敌!” “你已经为敌了!你以为你和画儿的事他们不知道吗?更何况我们现在这样,你觉得幽若淼看在眼底会是什么样子?”唐如玉低声念道。 清影朝幽若淼的方向睨去,就见她眸子都要喷出火来了! 在她那个角度看来,自己生着气,唐如玉安抚着,倒像是情人间闹了误会,正在说什么体己的悄悄话! 这该死的唐如玉!竟然敢拉她下水?! “你!” 清影刚要破口怒骂,就听唐如玉道,“若你与唐门有所关联,幽若淼再怎么样也不会轻易动你!” “我不靠男人!”清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那就当我靠女人!”对上清影那满满嫌弃的眸子,唐如玉邪邪一笑,“怎么样?帮我一次!” 清影咬牙切齿,这家伙现在是吃定了她吗?!可恶!竟然拉她上了贼船! 转念一想,清影又坏笑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好啊!给你靠,别后悔!算你欠我一次!”想算计她?!哼!既然上了贼船,那大家就玩大一点啊! 对上清影的眸子,她的笑容看上去温柔而端庄,但她眸中的算计味道,唐如玉可没看走眼! 当下心中惊跳,唐如玉感到有些玩味又有些兴奋,但同时也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是留下什么祸患了吧? “如玉……”幽若淼见二人自顾自说着,状似亲密,心下更加愤怒,风影儿他们竟然目中无人到如此地步?!! 清影睨了她一眼,见她走了上来,一点没有知难而退的样子,偏过头朝唐如玉低声道,“你们怎么回事?” “两个月前我和她就已经断了。”唐如玉快解释了一句。 那为什么幽若淼还回来?清影想着有些疑问,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断?难道唐如玉现了她与阎王之间…… 轻咳一声,“知道了!”清影撇撇嘴,而后抬手一把挥开搭在肩上的手,朝幽若淼笑了笑,“真是稀客!幽阁主远道而来,我等未曾相迎,真是失礼了。” 明明唐如玉刚刚还要打她走!这风影儿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那态度是什么意思?以为自己是唐门的女主人吗? 一旁唐如玉扬着嘴角,看两人之间暗潮涌动,只觉有趣。一句话就把“敌我”立场亮明,真是高招!他突然对女人吵架感到兴奋,特别是风影儿这种嘴皮子利索的女子。 “幽阁主干嘛站着?无论何事,都请坐下再说吧!”清影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后轻轻推了唐如玉一把,迈开步子,在他原本的位置坐了下来。 幽若淼也不示弱,提起裙摆就来到她对面的位置落座,身后跟着一派丫鬟全都死死瞪着清影,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唐如玉抽出纸扇,一把挥开,正准备朝两人之间的位置而去,却感觉身侧有一道犀利的眼神正盯着他。 偏过头,对上清影警告意味十足的笑容,唐如玉恍然大悟!他们现在是同一立场的,差点就为了选一个最好的看戏地点而忘了正事! 唐如玉轻笑一声,又站回了清影身后,一副他们一致对外的样子。 清影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暗暗瞥了幽若淼一眼,见她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身后的丫鬟更是狐假虎威,一个个都是警告样子。 吵架,有没道理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气势! 清影正襟危坐,微微抬起头,状似不经意间瞥过她身后的丫鬟一眼,一副她根本没见她们放在眼里的表情,而后睨向幽若淼,懒懒问道,“看来天香阁最近不太忙,否则幽阁主怎么会有空来唐门?” 幽若淼被她这么一说都快要气死了!最近天香阁内风云变化,对付萧梓涵她都快应接不暇了!这次也是听说是唐如画坏了她的事儿,所以才乘机前来找唐如玉,为的是在他这儿讨个人情,这样她在天香阁中的地位也许能稳一些!不曾想,竟然遇上风影儿这个弼马温! “这与风小姐无关。”幽若淼翻了个白眼,“我今日来,是找唐门主的。” 说着她看向唐如玉,眸中带波,好不柔媚。 这态度可堪比变脸!她急了!而自己便稳操胜券了。清影抿着嘴角轻笑了一声,“幽阁主找如玉何事呢?” 唐如玉听她叫着自己的名字,突然感觉心中一暖,人也有些飘然,眸间的笑意从原本戏谑邪肆渐渐透出温柔与幸福之感。 幽若淼听着却是心中一惊,又见唐如玉看着她,眼神带着宠溺,就觉事情不妙,他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了吗? “我是来找如玉的,风小姐是不是管太多了?”幽若淼全身紧绷着,脸色也越难看。 清影闻言轻笑出声,幽幽道,“他现在听我的,幽阁主有事就同我说吧!” 还真敢说!唐如玉扬起嘴角,真是胆大莫过于风影儿!他这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幽若淼带了这么多丫鬟来,出了唐门指不定传成什么样!这下,估计又要被门里那些个老头子念叨咯! “什么?”幽若淼控制不住怪叫了一声,抬头对上唐如玉饶有兴致的眸子。 唐如玉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真的…… 清影无事幽若淼的惊诧,偏过头,对上唐如玉的眸子,扬起嘴角,“客人来了这么久,你还不给倒杯水吗?!” 这下好了!他在江湖上会被传得更没地位了!唐如玉扬扬眉,他自己造的孽,看来只能自己担着咯! “好!”唐如玉笑了笑,抬手拍了下她的头,一副小媳妇样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要玩大嘛!那干脆大家一起下水啊!哼!看江湖上谁还敢打她的主意! 唐如玉完全没注意自己竟然有了这种念头,对上清影杀人的眸子,就觉心情大好,亲手帮幽若淼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却始终没有和她说过话。 幽若淼只觉心寒到底,唐如玉他第一次给自己倒水,竟然是因为别的女人要他这么做的?!她原本以为他对自己多少有点感情在的,即使他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她至少陪伴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是吗? 结果他说踢就将她踢开,如此无情,她还能指望他帮自己在天香阁稳固地位吗?真是可笑。幽若淼想着,沉着脸站起身,冷声道,“告辞。”而后带着一众丫鬟离去。 第六十四章 命不久矣 心灰意冷,清影在幽若淼的眼中只看到这四个字。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同情起她来。清影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但看着她如此这般,自己心中又有些不忍。 大抵是因为大家同是女人,她似乎能懂得她的心情。 幽若淼与唐如玉就算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她多少会对他有点感情吧? 哎……她是不是做错了?他们之间,自己始终是外人,就算被唐如玉胁迫着,也不该管这闲事!现在逞一时口快,当下心情大好,却在事后后悔!接下去也许还会有其他麻烦接踵而来,甚至会波及风帮…… 即使唐如玉说,幽若淼早知道是自己坏了她的好事,但若是没有这一出,也许她们之间的矛盾还不会马上爆出来。 “其实,你从来没对她用过真心吧?”否则怎么会如此伤害她?清影幽幽问道。 真心?那是他不能给也要不起的东西。唐如玉想着自嘲一笑,嘴上却如是道,“我和她,从一开始就是利益关系,在利益面前,以真心相待不是太傻了吗?” 清影并不认同,但却没有反驳他,回过身,对上他戏谑的眸子,“她还是天香阁的阁主,应是还有利可图,又何必了断?” “若有人和你合作,却同时将你的情报告诉别人,你还会留那个人在身边吗?”唐如玉嗤之以鼻,跟着邪肆一笑,“风小姐,那天晚上,在现场看到春宫大戏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春宫大戏……清影想着瞬间瞪大了眸子,小脸跟着一红,难道在万兽楼的那天,自己偷看到幽若淼与阎王之间行苟且之事的时候他也在?!这也太巧了吧…… 唐如玉摇了摇手中纸扇,嘲弄一笑,“而且他们之间的事,其实已经有大半年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容忍了很久,也不是没给她机会,只是这时候才和她了断,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即便是如此,你这么做多少有点太狠了吧?”能让一个女人对男人死心的,只有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所以唐如玉才让她帮忙,为的就是让她死心。 唐如玉轻笑着扬起眉,一脸无辜,“风小姐是不是忘了,刚刚一切可都是你主导的,我也不过是个打下手的。” “哈!”清影张了张嘴,双手叉腰,只觉好笑,“唐门主这是过河拆桥,吃饱了就骂厨子啊!”到头来却怪到她头上来了? 唐如玉见清影一脸不爽,赶忙收敛笑意道,“风小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清影抬手制止他往下说,脸一沉,“不用说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既然帮了你,再想后悔也不是我性格!” 她说着放下手,抿了下嘴角,“只是有一件事希望唐门主记住,今日之事,我出手了,可是要回报的!告辞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唐如玉叹了口气,招来唐护玉送清影离去。 直到离开了院子,步上长廊,见四下没人,唐护玉才询问清影情况如何。 清影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冷声道,“阎无情虽然叫无情,实则有情,而唐如玉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特别是对女人无情。 唐护玉有些尴尬,他想替唐如玉说话,但见清影一脸嘲弄便将这话缩了回去,“所以结果是门主他还是……” 清影偏过头看向他,“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风姑娘请说。” “你们唐门内部是不是……”清影说着只觉这是唐门最隐秘的事儿,真不是很好问,犹豫之下才道,“嗯……就是有人想夺取唐如玉的位置?” 唐护玉一愣,摇了摇头,“唐门的门主之位是世袭的。而且门主是我们唐门二十年来唯一可以称作‘天才’的人。他是全天下最了解暗器与机关的人,甚至连门内的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上位是众望所归的,他也是唐家这一代中唯一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唐门内无人不服。” 清影见唐护玉说得坦荡,心想他应该没有说谎。 “那为什么呢?”清影咕哝了一句,那人走茶凉是什么意思?唐如玉还很年轻,以他的能力再当个十几二十年唐门门主还不是理所应当的嘛?怎么搞得一副自己很快就不会是门主的样子。这种情况,难道说—— “难道他命不久矣啊?” 清影说着翻了个白眼,就见唐护玉神色一禀,身子也跟着僵硬了下。 不是吧?!被她误打误撞的还说中了?!“这是……”清影还是难以置信。 唐护玉为难地拧了下眉,摇了摇头,“风小姐,这事……”他说着抬眼看向她,“你就当不知道吧!门内也没几个人知道,甚至是如画。” 清影有些不好意思,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唐如玉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他说人走茶凉,又是为什么他会与幽若淼了断。 “他是生病了吗?”可是,唐如玉外表看上去完全没有问题,脸色看着也很健康,一点不像是生病的人呐!“还是中毒啦?”毕竟唐门是以暗器与毒见长的嘛!指不定不小心“引火**”了什么的。 唐护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清影吓得立马捂住嘴,眨巴了下眼,略显尴尬,“我不会这么巧又……”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的预感也太强了吧?唐护玉摇了摇头,“风小姐!有些事我不便说。” 清影想着理解的点了下头,猛然想起这唐门距离西疆很近,“对了!我……我认识西疆军的尚潦军医。”到时候若真要请尚军医出手,就只有请姐夫帮忙了。 唐护玉闻言微微讶异,眸间透出犹豫。 “尚潦军医号称‘医毒双绝’,他的名号你们一定也听过,也许,唐如玉这毒有的解呢?”当然,若是连尚军医他都治不好的,这天下恐怕也没人能治好了吧? 唐护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其实门主本身也是解毒高手,鎏宇之大,也没几个能同他一较高下的。可是这么多年了,这毒还是没法解。再说,若是尚军医的话,只怕人家会不太愿意吧?毕竟江湖与官府之间始终还是有着隔阂的。这件事,风小姐就别再问了。” 当然除了这问题,还有一些深层的矛盾。他们对尚潦的了解,也许是比风小姐还要高的…… 听他这么说,清影便只好禁了声,默然随着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件事越复杂,也让她感觉越头疼。 第六十五章 遇刺 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清影始终没有对策。 她看得出,其实他多少也有想与阎罗殿和解的意思,否则在幽若淼与阎罗殿有所牵连的时候,必定会借故找阎罗殿的麻烦。他没有,说明,他不想将这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也许唐门内还有别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对这事置之不理。 彻夜未眠,清影难受地睡不着觉,便起身下床。 才用过早膳,唐如画便来了,说着要带她道山下的小镇逛逛。清影想着也没事,出去走走也许能让脑子清醒一些,便随她去了。 唐门山脚下的小镇不大,却挺繁华,无间人来人往倒也是热闹。 沿着主街逛到一半,陪同二人来的唐从玉见太阳炽烤,又听闻清影说他的老毛病犯了,便让二人先到茶馆中坐坐。 才坐下,唐如画便道,“师姐,你怎么样了?” 清影摆了摆手,“没事,我坐一下就没事了。”估计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吧? 唐如画放心点了点头,“从玉哥哥,我记得你上次带我来时有吃过一种米糕,那个在哪里有卖啊?” 唐从玉同小二打过招呼后,转过身浅浅一笑,“怎么?想吃啊?” 唐如画点点头,抿了下唇瓣,“嗯!我想让师姐尝尝。” “自己想吃就直说,还拿你师姐说事!”唐从玉笑着翻了个白眼,朝身边的唐门弟子交代了一下,这才坐下。 “还有那个……”唐如画想了一会才道,“那个豆腐花!” 唐从玉无奈笑了笑,“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啊!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不是!还有那个炸地瓜……没了。”唐如画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啊……我们是来让风小姐休息的,又不是来吃东西的!”莫可奈何摇了摇头,但唐从玉还是对跟来的另一个弟子吩咐了声,他便赶忙出门买去了。 清影揉着太阳穴,浅浅一笑,“没关系的,其实我也有点饿了。” 茶才上来,茶馆外便来了几位不之客。 一共来了两拨人,他们互相对视着坐在茶馆的两个角落,而清影他们的位置正好落在中间。 在他们踏进茶馆的瞬间,唐从玉的脸色就严肃的了几分,他沉着脸,对清影与唐如画道,“这两拨来路不明,小心点!” “从玉哥哥,我们要不要先走啊?”唐如画见两拨人来势汹汹的样子,万一打起来了,他们受到波及也是有可能的。 清影各自瞥了两方人一眼,只觉有些不对。按理说,处在对峙中的人,都会尽量往空旷的地方去,在茶馆这么小的空间里,若是真打起来,是很难施展开的。 而且这两拨人哪里不坐,偏偏将他们“锁”在了正中间,怎么看都有点一致针对他们的意思?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走!”清影低声念了一句,朝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跟着立即站了起来。 且不说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不是他们,就算不是,真打起来,他们也难免不会受到池鱼之殃。 三人才起身,准备离开。两拨人却在这时开始动手,一致朝三人而来。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唐从玉喊了一声,拔出剑将唐如画与清影往外一推,“你们先走!”他一个人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到底是谁敢动唐门的人?! 清影拉着唐如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女子仪态,一脚便踹开了二楼阳台的大门,带着她踏上木栏杆,翻身下楼。 唐从玉一人应接不暇,几个刺客漏过了他的暗器,也跟着从二楼跳了下来。 清影偏过头,见只有三人,不由得拧了下眉,自己的头疼似乎越来越严重了,看来不能与他们硬拼,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如此想着,带着唐如画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没想到,这群刺客早有防备,竟然在她们逃跑的方向上还安排了埋伏! 两人行至一半,被突然杀出的刺客吓了一跳。清影大惊,拔出星辰剑与突然杀出的刺客正面交锋一个回合,卖了个破绽将如画往外推了出去。 “如画!找人!”清影朝她喊了一句,而后又转身与四人战了起来。 唐如画想着自己在这群刺客面前始终还是三脚猫的功夫,犹豫了一下,她记起小镇西南方那条街上有一个唐门设的暗点,便扭头朝那个方向跑去。 刺客并没有追着唐如画而去,反倒集中对付着清影。 清影立马明白了过来,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她! 这样也好,如画至少是安全的!若是精神好的话,也许能直接跑掉,这些人的轻功并不如她,但是现在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了,连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了…… 这些人不像是阎罗殿的,到底是谁要杀她? 清影只觉脑中越混沌,意识也开始模糊,挥舞利剑的度缓了下来,左臂立即被剑划伤。 猛然一道剑气朝右侧而来,带着浓浓的杀气,清影感觉不妙,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但依然来不及完全闪避。 眼见着那利剑就要朝她颈部划来,突然!一声刺耳的厉声从耳畔掠过,紧接着就见那利剑断成了两截。 清影也顾不上是谁出的手,趁着刺客们恍惚的瞬间,往后撤开。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还是个女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来着~”轻快的稚声响起。 清影一愣,这声音不是…… 抬头,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着银白锦缎,手中拎着一金线纹绣的钱袋,另一只手把玩着石头。 他的小脸稚嫩,身上却透着一股“老江湖”的气场,他微扬着嘴角,表情显得极其悠闲自得。 虽然换了个装扮,但清影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小米……” “影儿姐,你就呆着!一切就交给小爷了!”小米笑了笑仰起头,一点没把这些刺客放在眼底。 几个刺客见小米腰间那灰缎腰带上,竟然有着西府的家徽——木槿花的绣纹。 当下眸间便有些惶恐之色,担心这孩子就是西府的世子爷,齐添弥。若真是他本人,他们这一动手,可就是同时与丐帮、西王府两大势力有了矛盾,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几人考虑再三,便调头撤退。 清影见危机解除,当下便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第六十六章 曝光,还是她! 当清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间了。 她缓缓睁开眸子,坐了起来,现身处陌生的环境。 这房间的布局极其讲究,家具也皆是名贵之材,装饰的瓷器多为名品。清影出生富裕的南方世家,但也不曾见过有人将古董作为插花用的器皿。 这是哪儿?她甩了甩头,脑中的混沌之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迷糊。 她只记得,让如画先走后,她现那些刺客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就在她受不住之时,见到了小米…… 看来是小米救了她,把她带到了这儿。 清影猛然坐直了身子,这该不会是西王府吧?她想着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才站起身,又觉脑中一瞬刺痛,立马跌坐回了床上。 这时,门外进来的丫鬟正好见到此幕,赶忙上前扶住清影,轻声问道,“风小姐没事吧?!” 清影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抬头看向她,“这儿是……” “回小姐的话,这儿是西王府,是世子爷带您回来的,风小姐先坐一下,我去同尚姑娘说您已经醒了。”丫鬟交代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清影也没注意她说了什么,直到她重新关上了门,才猛然回过神来。 尚姑娘……难不成是绫络姐?! 才这么想着,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女声,“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下去吧。” 清影一听,便觉得全身僵了僵,下意识站了起来,这才觉脸上不若平日里那般难受,抬手一摸,脸上的面具竟不知何时被除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绫络姐要进来了…… 清影心中慌乱,掀了下被子,却依然没见到她的面具,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清影吓得不敢动弹,额间不自觉冒汗,如临大敌。 “找什么呢?”尚绫络冷声念了一句。 清影站直身子,左右瞟了一眼,却现这间房中根本没有窗户! “别躲着了,清影。”尚绫络说着叹了口气。 清影心头一颤,真是好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睛,她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傻!这不是早就该想到的吗?一定是绫络姐把脉的时候怀疑,所以才撕掉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吧? 清影缓缓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 “绫络姐……”清影强忍着的泪水一下子便落了下来,小跑向她,一直以来心中的隐忍在这一刻爆了出来。 尚绫络轻叹一声,将她纳入怀中,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清影,你受苦了,世子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清影吸了吸鼻子,止住泪,抬眼看向尚绫络,摇了摇头,“对了!绫络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尚绫络笑了笑,“其实是军中的药草不足,北方连日大雨,药草送不过来,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出来采买一些。听闻王妃犯了病,便顺道过来替她诊治了。没想到世子突然回来,还带了个你!若不是感觉到脉象特殊,加上你的那张脸细看便知是假的,我才做了大胆地猜测!结果还真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小米不知道绫络姐与她认识,所以才想着让绫络姐给她诊治的吧?事后为了让这件事瞒得住,又不得不将个中利害关系告诉她,才有现在这个局面。 清影苦笑着点了下头,“有些事还真是天注定的。” “是啊!仿佛回到了在军塾的时候。”尚绫络说着与清影对视了一眼。 两人相视而笑,清影感叹着摇了下头,“是啊!第一个现我秘密的总是绫络姐。” “也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孽,欠了你的!、这辈子要帮你瞒东瞒西!”尚绫络轻叹一声,而后朝她抱怨道,“说来,得知你死了的时候,还我流了那么多眼泪!你怎么赔我?!” 清影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转念一想,笑道,“大不了,你同师兄成亲的时候,我给你包份大礼便是了嘛!说起来,师兄近况如何呀?” 尚绫络越听,脸色越难看,清影见着便知出事了,越说越小声,小心问道,“怎么了吗?”他们难道吵架了? 尚绫络勉强笑了一下,“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有关联了。” 清影不由得皱起眉,师兄对绫络姐的感情,可是非常清楚明白的,怎么可能会说断就断?记得在军塾的时候,他们便已经郎情妾意,自己在一旁可是看得清楚得很呢!他们成亲那可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事才对呀! “生什么事了吗?”清影有些担心。 尚绫络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脸上的面纱随之摇摆。她摇着头,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其实,我和他,也有大半年没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清影一下便看出她心中所排斥的事儿。 绫络姐一直都戴着面纱,其实是因为她对自己额角上的那个胎记排斥。绫络姐性子非常温柔,凡事又总以他人为先,自然会担心自己的脸配不上师兄,毕竟师兄身为皇亲的身份在那里,更会让绫络姐产生自卑心。 这大概就是她与师兄“说清楚”的真正原因吧? “对了!我要再给你把脉的!”尚绫络赶忙说道。 “哦!”清影任她拉着自己在桌边坐下把脉,见她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些,也不再说话。 这原因,她都能大概猜得到的事,机智如师兄,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但他这么久了还没有来找绫络姐,是为什么呢? 师兄明明爱她,爱得要死,这么久了没有动作,多半是被手上的事牵绊住了吧?不过,即便是如此,过了这么久也不寻常,师兄他指不定有什么大动作吧? 清影觉得这事儿可能有蹊跷。认为皇甫岑一定便能解决的很好,于是便想着,她还是就在局外静静看着便好。 而且,若是自己过多干预,只怕会让师兄猜出什么猫腻来,那事情可就越来越麻烦了。 她现在呢,还是赶紧把如画的事搞定吧…… 说起来,正好可以请绫络姐帮唐如玉看看才对!不过那日,唐护玉说的话中似乎又有些问题。只是因为官府与江湖的关系,所以不愿让尚军医诊治,想想还是不太对劲儿呀?! 清影想着便看向尚绫络,张了张嘴…… 第六十七章 同宗同源(爆更·一更 绫络姐虽然在军中协助尚军医做事,但她身为女子,身份特别,并非军中在编人员。若是唐门担心尚军医是朝廷的人,会有所顾忌的话,那么请绫络姐去也许会相对好些。 清影想着,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便朝尚绫络问道,“绫络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尚绫络把好脉,确定暂时没什么事后,收回手,抬头见清影一脸严肃的样子,便猜测这事应是不简单,默然点了下头。 就听清影清了清嗓子道,“尚军医和唐门之间,是不是认识的?或者有所关联?” 尚绫络有些讶异,“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清影抿了下嘴角,想了想,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我希望,能请到尚军医帮唐门的门主看看病,但是,他们似乎是觉得这事不太能成,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尚绫络点了点头,轻叹一声,“也许是与祖师爷有关吧。”她扬扬眉,缓缓道来,“其实我爹的师祖与唐门的开山祖师爷本是师兄弟。他们在他们的师傅那里,一个继承了暗器,一个继承了医毒。师兄弟俩其实多少都会些对方的法门,比如说唐门的毒也是很有名的,而我爹呢,其实也会几样防身的暗器,否则我们也不敢独立行走于江湖中。” 她说着顿了顿,见清影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本来师祖他们师兄弟俩准备一同创立门派,但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这门派还未开始,二人已经分道扬镳了。自那以后,师叔祖创立了天下闻名的唐门,而师祖则是收了几个徒弟,将医毒传了下去,我爹的师傅便是师祖收的几个徒弟之一,也算是唯一尽得真传的一个吧。” “那,到底是有什么隔阂呢?难道他们‘分家’的时候吵架了吗?”清影问道。 尚绫络摇了摇头,“这个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也确实没听我爹提过两人之间有什么争执。师祖也没有提过任何不准与唐门中人交往的指令。不过,就算没有争执,双方见到对方多少也有些尴尬吧?毕竟本是同宗同源的,但是又各立门户了,怎么看都有些对立的意思在吧?” 清影点了点头,这么说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很了解我爹,你想请他帮人看病,他断然是不会拒绝的,即使这个人是唐门的门主,也是一样的。不过,近日来,西疆军中事物繁忙,他暂时是抽不开身的。若是让唐门的门主上西疆军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做不到的。而且人家有所顾忌,也许是担心我爹是西疆军医的身份,与唐门过从甚密,会引来闲话吧?” 尚绫络轻叹一声,“若说在外诊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为了避免闲话,就必须伪装之后再去,又显得有些心虚了,这不是我爹的性格。” 清影了然点了下头,她虽然与尚军医没有过多接触过,但印象中他是个很慈善的长辈,他会愿意帮唐如玉这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这要帮也得有个合理的契机才是。 若是不公开,当然是最好的办法,但这儿藏着掖着,绫络姐也说了不是尚军医的性格,她会这么说,估摸着要劝服他偷偷摸摸是很难的。 但若是公开来,又是做不到的,这指不定就得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一来,大家知道了唐门门主身中奇毒,可能会对唐门趁虚而入;二来,尚军医替他治疗,又显得西疆军与唐门之间暧昧不清。 有这两点原因在前,这事就显得有些难办了。 清影想着摇了摇头,苦恼的皱起眉来,看向尚绫络道,“绫络姐,如果是你帮唐门主诊治,而后回去与尚军医商量呢?这样可能做到吗?” 尚绫络想了想,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效果会差一些,毕竟望闻问切,每大夫能感觉到的,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清影点点头,“那,绫络姐接下来有空吗?可以随我去一趟唐门吗?” 尚绫络笑道,“这自然可以,反正军中采买之事我已经办妥了,军士们已经将药草往回送了,否则我也不会顺道拐到这儿来。” “如此便好。”清影兴奋的道。 “但我虽然不是军中之人,始终身在西疆军,这事还是得低调行事,否则,我怕……” 清影笑着拍了拍尚绫络的手道,“绫络姐,你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的。” “怎么?你已经有办法了吗?”尚绫络猜测道,毕竟清影向来脑子转得快,鬼机灵的很。 清影浅笑着点了下头,而且这个办法是非常绝妙的!只要谨慎行事,基本上是不会被拆穿的! 想着便感到有些兴奋,清影偏过头,看向门的方向。即使房门紧闭,她可还是感受到了,一个气息。 轻咳一声,她幽幽唤道,“躲在哪儿做什么?!快点进来吧!” 许久得不到回应清影又了个白眼,嗔道,“小米!别躲了,我只是你。” 跟着,门便从外头推了进来,小米傻笑着走了进来,一蹦一跳来到二人面前,大咧咧落座,倒也没个坐像。“影儿姐,听说你与风老前辈学了轻功,还同无为前辈学了剑法,原来都是真的啊!可是,我也没怎么出动静才对啊……”小米说着不解地挠了挠头。 “世子爷什么时候在的?”尚绫络惊诧地念叨了一句。 “从我说,请你到唐门开始,他就在了。”清影说着瞥了小米一眼,见他吓得咽了下口水就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稍稍摆正面色,她沉声道,“现在,这事不重要!小米,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小米拍了拍胸脯,“影儿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管说便是了!咱们这西府上下,都是你的后盾,需要什么,用什么,尽管说!” 清影对小米的仗义动容,朝他感激一笑,道,“我想唐门现在应该是已经知道我在西王府了,我想请你帮我给唐门传个消息,特别是将此事让左护法知道。就说我受伤中了毒,但是毒已经解了,暂时没有大碍,明日便回去了。不出意外,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小米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特地这么说,但他还是信得过她的安排的。影儿姐向来不说无用之话,这必定有所含义。 “我知道了。”小米笑道,而后起身便朝外跑去,“我现在就去安排!”说罢,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六十八章 调换身份(二更) 次日,一切都如清影所想,唐门果然派人前来西王府接清影离开!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的是,唐护玉竟然亲自来了。 清影戴上人皮面具,出了西王府的门,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唐护玉在一旁见着,眉间微皱,眸间隐现狐疑,却没有说话。 丫鬟走了过来,将煎药的事宜同唐护玉亲自说明,而后唐护玉便护送清影回了唐门。 目送马车走远,丫鬟回过身,眼底却划过一抹皎洁,与站在门口一副看戏姿态的小米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而后转身返回府内。 听闻风影儿回来了,唐如玉本想着等她先休息一下,再去看她。毕竟人家是在唐门期间受了伤,他们是有责任的。而且就查探的结果,攻击他们的人是幽若淼派来的,所以风影儿会受伤,大概是因为帮了他的缘故。 但没想到,她一回到唐门,第一件事便是先来同唐如玉打招呼。 唐护玉朝他通报之时,他是十分意外的。 唐如玉心中不免暗衬,难道是生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立马来同他说吗?风影儿一定有她的理由! 想着,便让唐护玉将人请进来。 上到三层阁楼,才进门,唐如玉见到她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 虽然她也蒙着面纱,而且面纱下隐约可见的脸与风影儿一样,但她们之间的气场很不一样!她不是风影儿! 唐如玉看破,却没有立即戳穿。因为他相信,护玉也一定能看得出问题,可是他却没说,这其中必有蹊跷。 直到她将门带上,他才冷声道,“你不是风影儿。你是谁?!” 他的语中透着绝对的肯定,来人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唐门主果然好眼力。” 清丽中透着柔和的音调,正是——尚绫络。 她微微朝他躬身施礼,而后道,“我是风影儿的朋友,尚绫络。” 将大名毫无忌讳便报了出来,显示了她极大的诚意,与坦然。 唐如玉更是惊诧,“你是尚潦师叔的女儿?” “正是。”尚绫络浅浅点了下头,“说来,我也该称呼门主一句师兄的。” 唐门虽然与尚潦师祖那一派没有联系,但是相互之间的礼仪称谓,提及的时候还会带上的,毕竟大家是同宗同源的关系,互相也没有什么冲突。 唐如玉对她的客气抿了下嘴角,才道,“你怎么会和风影儿调换了身份?你来唐门是为了……” 尚绫络缓步朝他走来,在桌前站定,瞥了一眼满桌的机关零件道,“师兄,听闻你身体欠佳,我来是想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虽然她说的隐晦,但是唐如玉却一下子便猜到了这事背后的意义。 他身中奇毒之事,风影儿竟然知道了!这件事唐门上下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护玉之外,就是几个长老了! 长老们终年都在山中闭关,甚至都没出来过,这事一定是护玉说的!可是护玉不是嘴上不牢的人,这女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护玉都能“收买”?!这不可能啊!难道还有人知道这事…… 不!就是护玉说的!不然他怎么会配合风影儿与尚绫络掉包呢?他们下山受到攻击一事,其实是他们安排好的一场戏吗?就为了让尚绫络能上唐门?! 但这其中似乎又有些不对劲,毕竟这些刺客确实是幽若淼派来的。 见唐如玉不说话,一脸的郁结与疑虑,尚绫络便道,“师兄不用如此为难,影儿说,具体的事,等她回来会同你细细说明。至于我,这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本着一句‘医者父母心’罢了。” 唐如玉听她这么说,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尚绫络接着道,“听闻师兄为用毒高手,自然对于解毒也有一套自己的门道,只是‘医不自医’的道理我们都是懂得的,也许让我为你把脉后,会有一些别的现。两个人商量,总好过一个人苦想不是?” 她句句带着商量的意思,声音又温柔,让人无法说出拒绝之话。 唐如玉叹了口气,从她与风影儿掉包之时,自己便就只剩下妥协的结果了!风影儿这是吃定了他啊! “好吧!”他抿了下嘴角,人家特地来到唐门,若是自己拂了人家的好意,倒显得有些小气了! 唐如玉朝尚绫络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带着她来到窗户边上的小桌坐下。 尚绫络福了福身,大方落座。唐如玉也干脆将手伸出,给她把脉。 过了一会,尚绫络才收回手,大致同他说明了一下他身体的情况,与唐如玉自己感觉到的倒是没有多大差异。 “师兄,你这毒,已经完全融入血液,要彻底清除的确是很难的。好在几种毒融合在了一起,相互抵减了大部分毒性,所以才会呈现出毒状况十分缓慢的情况。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考虑将这毒作的时间继续延长呢?” “你的意思是,让这毒性再降低?”唐如玉也想过这个方法,不过这需要十分精细的药量配方,调配的正好,能毒性相抵,若是重了,反而适得其反。 “这办法是可以,只可惜,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具体用量了。”这毒是他七岁那年的“杰作”,早就不记得当初自己哪种毒放了多少量!所以十八岁现之时,他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也依然无法自救。 尚绫络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那师兄记得有几种毒在你体内吗?” “这倒是记得。” 尚绫络如释重负,笑道,“那便好。请师兄写下几种毒的配方,方便我做测试。其实,我爹这两年也遇上过几个无法解毒的人,用这种方法倒是可以作为一个缓冲,在持续减轻毒量中,延长毒时间,最后让毒性完全中和。用时的话,一般半个月调养一次,半年内可以完全化解。” 唐如玉听她这么说,才知道,若是他们的话,自己的毒是有解除的可能性的,站起身朝尚绫络拱了下手,感叹道,“这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呐!”自己虽然也研究毒,却不若他们更会解毒,“若真能解毒!我唐如玉必当重谢师叔与师妹!” 尚绫络起身,抬了抬手,“师兄言重了,今日便是一陌生之人,身为大夫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大家本是同门,师兄又何须客气?只是,我爹始终是军中之人,而我也算半个军中之人,若是这事说出去,对我们双方,也许影响都不好。” 毕竟江湖中人,基本上是能不与官府打交道就不与官府打交道的。这也是唐如玉不愿找上他们的原因。 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与江湖中人有所牵连,特别还是唐门这般亦正亦邪,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大派,也是有些不好的,即使父亲不会在意,但她不希望他听到别人的闲话。 “师妹放心!这,我明白的。”唐如玉朝她浅浅点了下头,“这事,绝不会让师妹与师叔为难!我会妥善安排的。” 第六十九章 礼尚往来(三更) 尚绫络与唐如玉商量好了后,决定立即回西疆军与其父亲研究这毒。 唐护玉依照清影的吩咐,假借感谢西王府之名,让尚绫络藏在箱子中,将她偷偷送了回去。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唐护玉进入房中同唐如玉报告。 唐如玉轻应一声,没多做什么言语。唐护玉知道他隐忍着怒意,立即单膝下跪道,“请门主责罚!” 唐如玉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左护法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呐!”他说着站了起来,踱步来到唐护玉身前,居高临下瞪着他,“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唐门意味着什么,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把这事告诉她?” “门主,风姑娘并没有给属下任何好处,请门主明察!” “没好处?!那这风影儿就这么值得你信任吗?”唐如玉说着越生气,风影儿不过是个别帮派来做客的小姐,却比他这个门主还得人心,这像什么话?! “并非如此。”唐护玉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觉为难。 唐如玉见他眸间纠结,又不禁暗衬,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护玉并非如此没有分寸之人,他也是一时直接说了气话。 唐如玉大口深呼吸了几下,平缓了下心情,才道,“究竟怎么回事?!那风影儿怎么会知道的?” 唐护玉睨了他一眼,而后无奈地将那日的事情悉数告知了唐如玉。 唐如玉越听越觉得这事太过虚假,但护玉从来不懂得如何说谎,被风影儿旁敲侧击之下,套出实情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她这直觉,着实让人感到恐怖! “门主,属下自知不该将此事泄露,请门主责罚!”唐护玉说完再次朝唐如玉请求道。 唐如玉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我知道你是好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这次是无心之过,却也算错有错着。便算了吧!” “可是……”唐护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道,“属下身为左护法,本应以身作则,却带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请门主责罚!” 正直如他,又怎么会背叛自己呢?唐如玉突然对之前怀疑唐护玉的想法感到愧疚,但以护玉的性格,若是他不真惩罚点什么,他心里会过不去。 叹了口气,只得道,“好吧!下去领五十鞭。”说着他摆了摆手。 唐护玉领命,退出门外,来到阁楼下,朝把守的弟子们宣布道,“左护法对帮主不敬,责一百鞭!” 而后在弟子们错愕的眸子中,叫了两个人来,压着他前往法令堂。 另一方面,清影正在西府中等待着唐护玉派人送来的“礼物”。顺便与西府王爷聊了聊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外总算传来了动静,管家前来通报了一声,西府王爷便带着小米依照计划让人将箱子送进来,而后让人等待一会。 尚绫络出来之后,与清影大致又交代了一下事情的过程,清影心中有数,也无暇顾及言语,只是匆匆道别便要离去。 西府王爷与清影交谈不过半日,却十分理解皇上看重她的原因,加上小米对其赞誉有加,更是对清影印象极佳。 “姑娘是做大事的人,不若本王这般性子闲散。但倘若有朝一日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本王定当全力相助,决不食言!” 一旁小米却有些不舍,“影儿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呀?” 清影笑了笑,“你许久不曾在家,应该多陪陪母妃才是!咱们在见面,还有机会的!等我手上的事忙完之后,再来找你吧!” “好!”小米欣然同意,而后见清影在箱子中躺好了,便将盖子合上,“那咱么后会有期!你路上要小心来着,别被人现咯!” 清影白了他一眼,好笑道,“知道啦!放心吧!”绫络姐都没被现,她怎么可能会被现嘛? 之后,西王府又以与风影儿是朋友之说,无功受了唐门的礼不好,要礼尚往来,于是又送了一箱子回唐门。 唐门弟子来回送尚绫络往返而不自知,在莫名之中又把箱子抬上了阁楼,将清影送了回来。 “门主,西府王爷说,礼尚往来,让属下将这个箱子抬了回来。” 唐如玉端坐在桌子后,轻应一声,便屏退弟子后,又专心在手中的暗器中。 清影在箱子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唐如玉来开箱。她明明听到那些唐门弟子已经离开了才对,他怎么还不来把她放出来?! 又过了一会,她确定只感觉到一个匀称的呼吸声,便猜测唐如玉这是故意在整她的! 这个幼稚的家伙!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吗?! “唐门主……”清影小声念叨了一声,得不到回应,心想,自己若是态度强硬要他将自己放出来,估计他是不会理她的。 哼!这样就治不住你了吗?!清影鼓了故嘴,身手轻轻拍了拍箱子,“唐门主,你放我出来吧!”她故作虚弱地念道。 唐如玉听着,嘴角却隐着笑意,每次都是她占上风,这次怎么说也得让他“得意”一次!这样才叫礼尚往来! “唐门主……唐如玉,快点把我放出来!我伤口压到啦!”清影又虚弱地念叨了几句。 对啊,她受伤了!唐如玉一愣,有些犹豫,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心想自己是不是玩太大了。 即使听得出来,她的呼吸还是很平稳的,这女人估计是在装的,不过想想她会受伤,多少也与自己有关,便放弃了抵抗,认命地上前将箱子打开。 她还真就是吃定了他啊! 清影重见天日,第一件事便是先瞪了唐如玉一眼,惹得他哭笑不得。 “喂!小姐,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啊?”他好歹把她放出来了吧? 清影闻言便扬起假笑,“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家伙!竟然敢把我关在里面这么久,你是不是忘了本小姐我大病初愈啊!” 清影眸子都要喷出火来了,唐如玉反倒更觉有趣,她这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大病初愈,根本就生龙活虎的很嘛! 嘴角带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似乎是最值得他高兴一天,不自觉间便表露了难得的真心…… “你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便让尚绫络上门,根本就是先斩后奏,让你受点苦,这叫礼尚往来!这里可是唐门,你要搞清楚了小姐!”唐如玉就是想同她抬杠,说着狠话,但却一点都不让人感觉他有丝毫狠劲儿。 这该死的家伙,竟然知恩不图报?!错过了这次让绫络姐上门,下次哪里还能找得到机会啊?!清影瞪着他,咬牙切齿笑道,“好啊!你要礼尚往来是吧?!我会成全你的!” 见她眸间隐现不怀好意的光,唐如玉神色一禀,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第七十章 风落尘来了(四更) 自清影那日撂下话后,又过了十来天,唐如玉以为她很快便会找他算这笔账,但没想到她再也没有来找过他,反倒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 唐如玉现自己总是想找她拌嘴,莫名的就是想要逗着她,若是时间能这么过去,倒也不失为一幢美事。 以前的他,对女人总是玩世不恭,虽然现在对她表面上亦是如此,但,他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她,是不一样的! 他对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然而,自己的毒能不能真的清除,始终还是未知数,他知道不该,也还不能做任何的事,更何况—— 她,已经嫁人了。 唐如玉告诫着自己,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每每见到她,就是止不住那情感涌动,便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她就是他的克星!而他已经被她吃定。 唐如玉手中握着零件,组装暗器本是他最喜欢,也是最专注的事,但此时,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门主,风姑娘的二哥来了。” 这时,唐护玉在门外报告了一声,唐如玉瞬间回过神来,猛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零件,“二哥?”他狐疑的念叨了一句。 风拓允的弟弟,风落尘……听说此人还进过鎏宇的四疆军,却不知为何没留在军中。 “风影儿知道了吗?”唐如玉问道。 “已经去通知风小姐了。” “好!”唐如玉沉声说着,站起了身,朝门走去。 唐护玉在外听闻他拉开门的声音,抬头就见唐如玉走了出来,“门主要见他?” 唐如玉点了下头,“终究是风帮的二爷,亲自上门了,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而且他来此,动机不明,我不太放心。” 说罢,便迈开步子,走下阁楼。 朝大门的方向而去,清影正好迎面过来,二人不期而遇。 清影着急见风落尘,只是同唐如玉轻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便朝门外小跑而去。 “落尘!”清影呼唤了一声。 风落尘回过身,随即扬起笑容,“影儿。”他走了过来,打量了她一眼,问道,“近来如何?”说来,她同外公学武后便再也没见,今日见到,气场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还行!”清影点点头,“对了!你怎么会来?” “那件事,大概查清楚了,外公在等你。”风落尘说着抿了下嘴角,看到唐如玉出现在清影身后,便止了声,主动朝他拱了拱手,“唐门主!小妹这些日子在唐门,叨唠了!” 唐如玉也朝他回礼,“风二爷客气了。” 一旁清影已经陷入沉思,想着风落尘的话。外公查清楚的事,一定是指风帮与阎罗殿之间的仇恨所在,看来他是准备前往阎罗殿了,自己一定要尽快赶去同他汇合才是!而且落尘看上去还有话要说,必须再同他聊聊,但地点绝不能是唐门。 不过,既然那事已经查了个大概,她也确实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唐如玉正想将风落尘请进门,却听清影道,“唐门主,我二哥既然来了,我想我该告辞了。” 她要走了?!唐如玉心中大为震惊,但脸上表情却依旧平静,微微扬了下眉,“风小姐要回去了?”为什么?她不是要帮画儿的吗?怎么说走就走?她不是还没有劝服他吗? 清影点点头,“不过,临行前,我想再同唐门主说件事。” 她这是要单独和他说什么吗?唐如玉狐疑地拧了下眉,难道准备在离开前劝他吗?这么短短的时间,她能劝服自己?这不可能! 唐如玉心中抗拒着这个消息,却道,“没问题!这事不急于一时。”他说着看向风落尘,“风二爷不如先请进来坐坐吧!” 风落尘想了想同清影交换了个眼神,跟着淡淡笑了笑,“唐门主客气了!既然小妹说要告辞了,在下便不进去了,就在此等候便是。” “如此也好,我同唐门主说完后马上就会出来,牢房二哥等我一会。”清影说着便同他点了下头。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唐如玉在一旁看着,微微拧了下眉,眸间闪过一瞬不舍。 风落尘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疑惑,他似乎不太希望影儿离开呐! “唐门主!走吧!” 唐如玉回过神来,见清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看向她的眸子不自觉柔和了许多,扬了一下嘴角,忍耐着心中的低落,勉强道“好!” 那眼神,不太对啊!风落尘狐疑地眯起眸子,同为男人,他多少能看出些端倪,这家伙对影儿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影儿!风落尘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唐如玉与清影回到阁楼。 唐如玉回身关上门,就听清影道,“唐门主……” “叫我‘唐如玉’就行了。”唐如玉脱口而出,希望他不要那么生分,转过身却对上她略带僵色的眸子,赶忙补充道,“反正也没有别人,不用那么拘束。” 看来,她确实是必须得走了!清影心中既定,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唐门主客气了。” 这疏远的称谓摆明了她的立场,唐如玉心知,浅浅笑了一下。 那个人究竟是谁?能够得到如此女子?他竟然有些羡慕嫉妒他,若是自己早知这身上的毒能解,若是自己早一步遇上她,那么,今天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一定是他! 但世上没有所谓“若是”二字,而自己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风影儿,他们不是没有查过她,却始终得不到准确的消息,更别提知道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了?! 她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却与各方势力皆有着微妙的联系。而自她出现后,江湖这滩水,仿佛也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风帮吗?只是为了风帮吗?若是为了风帮,大可直接与唐门结盟,毕竟大家有着同样的敌人——阎罗殿。 可是她却要让唐门与阎罗殿和好?他不懂,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画儿,她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不,以风影儿的聪颖,她不会看不出这事的难度,做得不好可是两方都要得罪的下场。而且唐门与阎罗殿和好了,对风帮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始终猜测不透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风帮的背后,也许,还有人。 唐如玉来到窗户边儿上,给清影倒了杯水,坐定,“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他知道她是来讨债的,也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但他想听她亲口说。 第七十一章 隐情(五更) 清影来到他对面坐下,见唐如玉正摇摆着纸扇看着自己,她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开口,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她开门见山便道,“唐门主能告诉我唐门与阎罗殿之间恩怨,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唐如玉了然抿了下嘴角,他早知道她一定是来问这件事的。 他会阻止画儿与阎无情,也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唐门与阎罗殿的矛盾,画儿嫁给阎无情他本就不放心,二是自己随时可能毒身亡,到时候两帮之间的关系风云变幻,他是无法顾及这个妹妹的。所以他希望如画能嫁给一个他放心的人。 本来以为护玉喜欢她,结果,两人根本没有这个感情,他也才不好勉强。但其实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画儿能嫁给护玉,至少护玉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 风影儿看人很准,她一定知道他心中所想,看似让一切的生都顺其自然,但她心中一定有着一定的计划。 先是将护玉与画儿之间的可能性化解,跟着解决他体内的毒,现在应该只剩下那最后一个问题了吧? 他们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恩恩怨怨,本是唐门内的事,他大可以不告诉她,但谁让自己欠了她人情呢?而且还不止一次。 哼!身为唐门的门主,却要将唐门的秘密告诉外人,还真是讽刺! 而他心中对此其实并没有太过抗拒,也许一切都如她所说,自己心中是希望唐门与阎罗殿之间能缓和矛盾的。 “风小姐,有些事,知道的太多,是会死的。”唐如玉叹了口气,“再说,这事对于风帮来说,也没有好处吧?”他还是想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清影反问,“阎罗殿与风帮之间尘归尘,土归土,终究是会归于平静的。我可不希望风帮有一日要同唐门作对!更何况这江湖,本就是一滩浑水,若是大门派之间真的干起仗来,整个江湖大乱,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平稳江湖,换得江湖门派为己所用,这便是她最后的好处。 她的背后,究竟是谁?唐如玉突然更加确定,风影儿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唐如玉轻笑了一声,若是自己所想的不错,那她必定也是不会将此事背后的意义告诉自己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信任,那便是这个风影儿应该不会是要陷害唐门之人,她想要的是与唐门成为朋友。 而且,也许她真的可以让唐门与阎罗殿之间……至少她能让自己产生动摇,阎铁心那边,便一定有她自己的门道。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唐如玉点了点头,他也想赌一把,就赌在风影儿身上,他先行自己这么做是赌对的! “你先说说,你已经知道多少了吧?” 清影对唐如玉的爽快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他还会同自己绕上一会,毕竟这事可不是件小事。 清影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只是听过江湖传闻,说是有人买凶,请阎罗殿杀了唐门的九长老,可唐门却对外声称九长老是病故的。加上两帮之前生意上的冲突,所以……” “阎罗殿确实杀了我们的九长老,而我们对外声称九长老是病故的,这也是真的。”唐如玉沉声道,“不过,说唐门与阎罗殿之间有生意上的冲突,那多半是个误会。” “唐门有自己的产业,从来不接什么拿钱消灾的生意。江湖传言我们是半个杀手组织,其实不然。唐门有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之分,许多外门弟子在唐门无法成为内门弟子,便会下山,他们中有的确实会以在唐门学到的暗器机关作为谋财手段,这一点我们是不会干涉的,只要他们不打着唐门的名号就可以了,但是依然有许多人有这样误解。也真是这个误解,让江湖上的人觉得,我们与阎罗殿有了冲突之后,若是因此报复,就坏了这一行的规矩,所以只能够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唐如玉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来到窗户边上,看着外头略带阴沉的天色,仿佛心上的乌云也增添了几分,“此事背后非常复杂,这关系到唐门的声誉。”他说着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认真道,“风影儿,将这隐情告知于你,我能够信任你吗?” 清影微微昂起头,站了起来,认真道,“唐门主放心,我风影儿绝不会做有损唐门之事,如若违背,天地不容。” 唐如玉抿了下嘴角,“风小姐言重,有你的承诺,我相信,我可以信任你。”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事其实是唐门内部的矛盾引起的。当年唐门内部一共有两个派别,一个是大长老为的‘归隐’派,还有一个是二长老为的‘出山’派。归隐一派认为唐门不该参和江湖之事,安安分分做自己便是,无论天下纷争,无论家国如何,均与我唐门无关。但出山派却觉得,当今江湖内部纷繁复杂,若是唐门不够壮大,是没法在这个江湖立足的,只有出山才能最终生存下来。” “两派相互争斗,最后,我爹同意了出山一派,而后唐门才放开了对外招收外门弟子。但大长老思想守旧,认为这么做会害了唐门,想要在唐门出山之初,造成真正进入江湖会给唐门带来冲击的错觉,同时又能杀鸡儆猴,便透过层层转达,买凶杀了二长老一派的九长老。” “那时候阎罗殿在江湖上刚刚有了名堂,这单生意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二长老便就这么死了,这么一来,阎罗殿与唐门的梁子是彻底的结下了。九长老被杀,我们非常气愤,直接找阎罗殿报仇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那时候唐门刚刚出山,若是硬拼,两败俱伤是必然的。而且,如此也会使得大长老一派得逞,唐门将来再出山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所以我爹与二长老商量后,即使气愤阎罗殿杀了九长老,但出于保护唐门,想让唐门在初入江湖时能够稳住脚跟,加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根本就是我们自己人的缘故,便息事宁人,无论对外还是对内,都声称,九长老是病故的。” 唐如玉说着不禁摇了摇头,“但是,这么做却彻底惹恼了大长老一派,他们便在门内散布消息,将九长老是死与阎罗殿之手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弟子们自然不会甘心,但因为我爹坚持九长老并非死于阎罗殿之手,是病故的,所以弟子们表面上不说,却会在私下里找阎罗殿的人麻烦。我爹他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阎罗殿是真的杀了我们的九长老。而阎罗殿那边,拿钱杀人是他们的生意,对此自然不屑一顾。久而久之,两个门派的矛盾,也就越来越深。” 所以这事便很清楚了。 一来,阎罗殿真的杀了唐门的九长老;二来,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唐门内部的争执引起的。但内斗始终不是件好事,也就是唐如玉所说的声誉问题,以至于这误会无法同门内弟子解释,导致他们私下里与阎罗殿的矛盾越来越深。 若是唐如玉没有隐瞒什么,那这件事要解决倒是不难。不过,在江湖上,这件事其实是对阎罗殿不利的,毕竟表面上是他们杀了唐门的九长老。 可是阎罗殿从未解释过什么,这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这就是做杀手的规矩吗? 这些,看来就只能去阎罗殿的时候再做打听了。 第七十二章 离开唐门 得到了唐如玉的解答,清影决定不再停留,尽快赶去同外公汇合。 她朝唐如玉点了下头,道,“唐门主,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事,我一定会达成的。若是我能让两帮和解,届时,你会答应让如画嫁给阎无情吗?” 唐如玉没有回答,他的心里非常矛盾。这些年来,他在外装出一副对阎罗殿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不过是维持唐门的面子。 风影儿有一点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透,那便是他其实也希望两个帮派之间能够和解。 但让如画嫁给阎无情,这件事却多少还是让他有些犹豫……即便两帮和解,即便他不会随时离开人世,但他依然很担心…… 见唐如玉面露迟疑,清影叹了口气,“唐门主,你的担心我很明白。但是如画该有她自己的生活,她应该是活在自己的想法下,而不是因为你的担心而受到束缚。” 束缚?唐如玉转过身对上清影认真的眸子,心中一震,他的想法其实绑住了画儿的自由吗?因为自己的独断专行,让画儿失了自由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不想逼他,便道,“当然门主现在不必如此纠结,这事还是等我去阎罗殿之后再说吧!我这便离开了!” 一听她马上就要走,唐如玉神色一下就有些僵硬起来,“其实,你可以不需要那么赶,明日一早再走也行。” 清影摇了摇头,“不了,外公还在等我,我想尽快赶去同他汇合才是。” “可是……”唐如玉想了想又道,“你的伤……” “已经好了。”清影点了点头。 唐如玉一时无话可说,他找不到将她挽留的理由。她这次离开多半是准备上阎罗殿吧?她是帮两帮和解去的,自己本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一想到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他便不愿让她离开。 唐如玉啊!你就承认吧!你已经陷入了…… 苦笑着,他轻叹一声,“阎罗殿不比唐门,他们与你们本就有仇,风小姐,此去阎罗殿必定凶险,万事小心!若是有需要唐门的地方,尽管开口。” 清影心中一暖,朝唐如玉拱了拱手,“唐门主放心!唐门与阎罗殿的事,风影儿必定在心上。” 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希望她能平安便好。 唐如玉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浅浅抿了一下嘴角,微微颔。 “那么风影儿,这便告辞了!”清影朝他点了下头,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唐护玉亲自将清影送回房整理行囊后,又将她送出门,之后才折返回阁楼。 他走进房中,见唐如玉一人独立于窗户边上,望着大门的方向,出了神。 “门主!风小姐已经同风二爷离开了。”唐护玉恭敬报告道。 唐如玉的眸子依旧看向远方着呆,嘴里幽幽念道,“我看到了。” “门主若是没有吩咐,属下……” “护玉。”他打断他的话,转过身看向他,“你说,我是不是将画儿管的太严了。” 风影儿临走前那句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着,他真的束缚住了画儿吗?他只希望画儿过的开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本末倒置了?他应该让画儿嫁给阎无情吗? 唐护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但说无妨!” 唐护玉睨了他一眼,而后点了下头,“对!”虽然门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保护如画的本意,无论是不准她出门,还是让她嫁给他,甚至为了让她在外小心阎罗殿的人,违心的在如画面前抹黑他们。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但却太过了…… 唐护玉闻言苦笑了一声,连从来不会反驳自己的护玉都这么说了,那他确实是把如画逼得太紧了。 想起前阵子他还逼如画与护玉成亲,现在想想,自己真是…… “护玉,抱歉。”唐如玉说着将唐护玉一脸不解,便笑了笑,“之前,我以为你喜欢画儿,逼着你们成亲,你别放在心上。” “门主言重了!”唐护玉赶忙拱手道。 “呵,从小到大,你都很照顾画儿,我觉得她若是嫁你,以后一定会幸福。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久而久之,便固执的认为你们之间有情吧?”唐如玉说着摇了摇头,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唐护玉抿了下嘴角,抬起头看向他,“门主,属下名叫护玉,我们兄弟俩生来就是为了您而存在的。如画是您的妹妹,我们多加照顾,自然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如画也就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般。 唐如玉听着叹了口气,“兄弟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唐护玉抿了下嘴角,浅笑着摇了摇头,“门主言重。” “你说,那风影儿,真的能让唐门与阎罗殿之间和解吗?” 唐护玉闻言朝唐如玉笑了笑,“这一点,其实门主早就心中有数不是吗?门主应该比任何人都相信风小姐吧?而且,门主现在担心的,应该不是风小姐做不做得到,而是她去了阎罗殿,会不会有危险吧?” 对上唐护玉看穿一切的眸子,唐如玉扬了扬眉,突然觉得,整个唐门,也许真正将一切都看得清楚的,是护玉!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嘴硬道,“她要多管闲事,我怎么会……” “门主!”唐护玉难得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您身上的毒,属下觉得一定会解清的。”他说着顿了顿,“至于风小姐,她身边我们可没看到有谁的存在。” “护玉你……”唐如玉有些错愕,护玉会说出这种话,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他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让他别管什么人家已经嫁人了! 唐护玉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风小姐若是能留在唐门,对唐门来说,百利无害……而且门主不是也……” 唐如玉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事再说吧!”其实他多想如此不顾一切,但是,他知道他无法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的心中,怕是已然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吧?那个占据了她心的男人,他不知道他是谁,却已经输给了他。 他,到底是谁呢? 第七十三章 被拒门外 清影与风落尘一路从西疆赶往南疆,与风无痕汇合后又马不停蹄朝阎罗殿所在方向赶去。 阎罗殿在南疆可以算是最大的帮派了,虽名为杀手组织,本应是暗中的帮派,但在此处却无人不知晓。 起初,阎罗殿刚刚成立之时,无论何人,只要给钱,他们都能“包君满意”。但是在起势之后,渐渐地转向别的生意,对于“杀手”这个老行当便涉足的比较少了。 现在他们偶尔出手,也专以贪官污吏下手,因而名声才慢慢好转了起来。 说道阎罗殿的所在之处,也是为南疆人所津津乐道的。 人送外号:“地府名景”! 在那座延绵的大山深谷中,忽而立起一道漆黑的牌匾廊坊,上书“鬼门关”三个大字。进了鬼门关,便是一条狭长的河流,名为“忘川河”。河流中有九个泉眼,因为河流底部有着厚厚的黄沙,因而使得这些泉眼往外冒水的时候,看上去像是黄色的。 当地人便给此景取名“九重黄泉”。 忘川河边上修建着一条青石板路,名为“黄泉路”。顺着这路往前走,在经过最后一道泉眼之时,会见到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上曲折婉转搭着一座桥。 通过长桥,来到湖泊的对面,眼见着便是一座亭,一块石。 不用多说,这一定是奈何桥、孟婆亭与三生石了! 只不过现在这亭子中的不是孟婆,而是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见到清影等人来到此处,他们立刻跑了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严肃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清影瞥了一眼前方蜿蜒向前的青石板路,路中被木栏挡住,而那路的尽头隐约可见的高墙大院,便猜到,那应该就是阎罗殿的府邸所在之处吧? 风落尘上前一步,朝那人拱了拱手,“在下风帮风落尘,求见阎王。” 几人闻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现在阎罗殿上下都知道阎王与风帮不对付,即使大家并不知道个中因由,但他们依然对阎王的话惟命是从。 “阎罗殿不是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看几位来也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咱们阎王可是很忙的,没空搭理你们,请回吧!” 清影见状不由得拧眉。 阎无情说过,阎罗殿上下并不知道阎王为何对付风帮,而这些阎罗殿的弟子只因为阎王看风帮不顺眼,就连为他们通传都不去,这简直就是可笑! 难怪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矛盾一直无法化解!清影见这几人的态度,就能大概猜测出阎罗殿上下是个什么德行。 唐门因为九长老被杀,自然会挑衅,而阎罗殿的人则一点不会多想,更不会忍耐,只会看上头的意思见风使舵,顺水推舟。 “你们这是何意?!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来同阎罗殿做生意的?”风落尘压着心中的不耐,沉声说着。若不是为了化解两帮的误会,他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做生意?”那人嗤之以鼻,满脸不屑的扫了风落尘一眼,“就凭风帮?再说了,风帮与阎罗殿之间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你们的生意,我们是不会做的!”指不定这些人故意明目张胆而来,让他们放松警惕,其实是为了进入阎罗殿行不轨之事! “你!”风落尘气结,耐不住性子,走上前了一步。 风无痕眼明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一下就将他扯了回来。 “外公?”风落尘转过头对上风无痕紧皱的眉头,及摇摆着的头。 风落尘沉下气,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清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朝他点了下头,才走向阎罗殿的看门人。 她抬臂朝那人拱了拱手,“小哥,今日我等前来,确实是找阎王有生意要谈的。” 她的声音柔和,嘴角带着浅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是个女流之辈,对方也就不好为难,一脸勉强的听她往下说。 “江湖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何乐而不为呢?今日虽然风帮与阎罗殿之间有所矛盾,但是难保明日,风帮不会与阎罗殿结成好友。小哥今日在此阻拦,是为何意?是希望阎罗殿与风帮一直斗下去吗?这帮派相争,对哪边的弟子都是一件苦差事!小哥这是想让阎罗殿的兄弟再死人吗?” 见那人有些沉不住气了,清影却再次抢白,让他一句话都吐不出,“再者说,我三人,光天白日之下,坦荡而来,问心无愧,既然说了是来做生意的,必不会行不轨之事!我风帮虽然不是什么大帮派,但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阎罗殿没由来将我等拒之门外,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 那人听着不由得感觉心底泛起一阵恶寒,她竟然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再对上清影浅笑的脸,但那眸子却迸射出阴气寒光,让他只觉自己真的身处阴曹地府之中。 他们平日里自诩“阴差”,但眼前这个女子,却让他觉得,她是那世间最为可怖的厉鬼! 那人正想说话,却听清影轻笑一声,收敛笑意,冷声道,“哼!两个多月前,在‘来一盘’,若不是我外公出手,只怕那‘阎无情’真是要应了阴间召唤!呿!今日倒好,我等上门来,就算这生意谈不成,咱们也有所交情,算得上半个朋友,通传一声不应该吗?难道阎罗殿的人都是如此‘忘恩负义’吗?” 那人闻言,大惊失色,看清影的样子不像是满口胡邹,再加上阎王这阵子再也没有派人去找风帮麻烦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了。 他该不会是闯祸了吧?那人心中突突,再看身旁的兄弟么,一个个都离得远远地,一副与他们无关的样子。 他这是被枪打出头鸟了啊!那人抿了下嘴角,这才睨了清影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你们等一会,我去通报!” 风落尘闻言,朝清影束起大拇指,心想,还是她有办法啊!论争辩,可没有人能在影儿嘴里讨到好处! 清影浅浅一笑,看向跑去通报的那人,不觉摇了摇头。 唐门是上下一气,而阎罗殿却是下层看上层,揣测其意,见风使舵。 这些人这幅德行,对阎罗殿而言,可不是件好事啊…… 不过,这样的话,有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了——有朝一日如画嫁过来,有阎无情的态度在,这群人可不会背地里欺负她…… 七十四章 各管各的包袱 清影等人正等着,一行人先走了出来,不是阎罗殿的人,却也是“老朋友”! 幽若淼?!清影微愣了一下,嘴边划过一抹滑稽的笑,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阎罗殿该不会是让她来作为接待之人吧?清影才这么想着,结果倒是不如她所想的糟糕。 “风影儿?”幽若淼咬牙切齿地呢喃着,率领一行人踱步来到三人面前,“又是你?!你来阎罗殿做什么?!” 她语出质问,但清影却并不想理会,只是笑笑不说话,她没有非告诉她不可的必要。 幽若淼求见阎王遭到了拒绝,此时脸上本就不好看。 心中怨怼,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当初一个个与她恩爱欢好如胶似漆,现在见她要倒了,就一个个都避而远之! 幽若淼心情欠佳,又见到清影这个死对头出现,想起当初唐门,唐如玉与她彻底断了关系,也是她的关系! 当下便怒上心头。 这女人是见她落魄,还想再来阎罗殿踩她一脚吗?难道她已经与萧梓涵合作了?要帮她上位,所以才见不得她好吗? 阎罗殿现在又不对风帮出手了,这和阎铁心不见自己的时间倒是不谋而合!该不是风影儿这小蹄子又在背后搞了什么吧? 幽若淼越想越觉得生气,这个风影儿就像是专门来克她的!“风影儿!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我幽若淼,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让清影只觉一阵莫名,她记得她惹到幽若淼,除了在唐门那次,还有救了萧梓涵那次,自己还真没有主动挑过事!怎么的就成了她三番两次坏她事了?她到底是碰上了什么人呐! 她今天可什么都还没做呢!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她幽若淼,再说她刚刚连阎罗殿差点都没进去,怎么就又碍着她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清影被她这么说,全然失去了耐性,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直接拉下脸,眼中透着满满的不耐。 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一同翻了个白眼,各自偏开脸。 幽若淼带着丫鬟,趾高气扬离去,清影则是无言以对的冷笑。 直到幽若淼走远,风落尘才狐疑地问道,“影儿,你和那幽若淼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清影一脸神烦,“莫名其妙的老是来找我麻烦!还总是以为我针对她,真是有被害癔症!疯女人!” 风落尘这是第一次见到清影这么讨厌一个人,当下被她骂骂咧咧的样子下了一跳。 这时,进去通传的弟子出来了,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朝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沉声道,“阎王有请,三位请随我来。” 随着弟子七拐八绕的,终于看到了阎罗殿的正门。 漆黑的立柱,青黑的砖瓦,无处不透着压抑,如同真正的阴间地府。 进入阎罗殿,经过后堂一处别院,却见阎无情匆匆赶来。 他一见清影三人,立即应了过来,想必是得到消息,怕下属怠慢不周才赶过来的。 “风老前辈!风姑娘,风二爷!”他一一朝几人拱手打了声招呼。 这是风无痕道,“影儿,落尘,你二人不如随阎少主走走吧!我一人去找阎王就可以了。” 那带路的弟子听闻,真不知该如何,阎无情已经先一步吩咐道,“他二人由我带着就行,你带风前辈去找我爹。” 弟子只好点头称是,而后领着风无痕离去。 清影这一路来,风无痕并未同她透露过多,她也当这是暗影的陈年往事,指不定还是些见不得光的事,便也没问。祖孙三人事先早有默契,将风帮与阎罗殿的事全权交给风无痕来解决。 阎无情带着清影与风落尘来到自己的别院,乾坤一进入别院便自个找了个有太阳的空地,趴着睡觉。 他其实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清影去了唐门。请二人坐下,倒上茶后,才僵硬的询问起她唐如画的消息。 清影笑了笑,幽幽道了句,“如画很好。” 将阎无情眸间闪动了一下,又跟着道,“你们之间的事,现在就看你爹这边的态度了。” “什么?”阎无情很是意外,“风姑娘,你的意思是……唐如玉他……允了?” 就自己对唐如玉的了解,他之前那么在意自己与如画的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呢?这不合常理啊? 见阎无情一脸疑惑,清影摇了摇头,“虽然唐门主并未亲口应允,也未对你二人之间的事做出任何的陈诺,但是就他的态度而言,我可以断定,只要你爹这边松了口,那边便也不会死咬着不放。” “为何?”阎无情沉声问道,“请问风姑娘是怎么劝唐如玉的?” 清影又是一个摆头,“关于我怎么劝他的,其中牵扯了些唐门内部之事,恕我无可奉告。请少主见谅。” 阎无情听她这么说,又见她态度坚决,便也就不多嘴问了。 “对了,风小姐,我刚刚听下属们在说,你们今天来是同阎罗殿做生意的,不只是……” “哦!”清影轻笑了声,“那不过是顺着在外看守的小哥的话说的,一开始他不愿让我们进来来着。其实,我们这趟来,是专程来化解风帮与阎罗殿之间的恩怨的。” “你们已经知道原因了?”阎无情惊诧,之前风影儿救了他,就是为了套出阎罗殿对风帮交恶的原因,可惜这事他并不知晓,他们后来是怎么查到的? 清影点了点头,又耸耸肩,“这件事呢,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外公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她轻叹一声,跟着笑道,“虽然他不肯说,但他说了一定能化解这恩怨,我们便相信他一定能做到。上一辈的恩怨,他们自己一定能解决的。” 她说着抿了下嘴角,“至于我们这些小辈,试着把咱们这一代的恩怨结清了,别传到下一代就好。各管各的包袱,如此轻松点。” “所以,风姑娘此次前来,其实是为了我与如画的事?”阎无情听闻,刚毅的眸中闪过一道感激。 “是!”清影点点头,“我这次除了陪外公来此,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解决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事儿的。既然唐如玉是我劝服的,阎罗殿这边,我也希望能亲自同阎王聊聊。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我必须先向你问清楚,希望你不要隐瞒。” 阎无情闻声冷眸半垂,做思考状。 清影知道他的顾虑,她说出这话,就意味着要问的是内部的事,他不会听不出来。 清影轻笑一声,“少主不比担心,我会说,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即可。” 阎无情想了想,而后默然点了下头,毕竟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也没法拒绝。 风落尘闻言,直接站了起来,朝阎无情笑了笑,而后走到别院的入口处。 阎无情知道他这是何意,心中感激,而后就同清影交流起来。 第七十五章 化怨还恩 那边清影也与阎无情相谈甚欢,这边阎王与风无痕二人关在房中聊了许久,从白天到傍晚,甚至连午膳都不用了。 阎王书房中—— “前辈,这个中因由我已知晓。对暗影,即便是那人已经死了,我也不会原谅。”阎王说着站了起来,岁月沧桑的脸上布满了阴霾,他的眸中透出深深的冷然与凄楚。 他之所以要对付风帮,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暗影中的某个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们上层为了争位,自己作为下属听令他们杀了自己人,最后却因为这事不能透光,而被灭口的事。 他也不会忘记,因为那场利益争夺,他的兄弟为了救他,将唯一的假死药给了自己,最后牺牲了的痛苦回忆。 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替兄弟报仇!但那个人毕竟是暗影中的小头目,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人。加上暗影行事诡秘,即使他曾经是暗影人,也依旧寻不到那下落。 直到风帮做大,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的行事作风与暗影非常相似,他确定了之后,才决定动手。 为的就是通过风帮,逼得暗影出面,最后再逼那人现身。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死了。 他创立阎罗殿,为了让阎罗殿足以与暗影抗衡,不折手段走到今天,却突然得知,那人已经死了。 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但即使那人已经死了,并不代表他能够原谅暗影这该死的组织。 风无痕了然点了下头,“我明白,我不会对此说太多,今天来,也不过是将这事告诉你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风无痕心中明白,阎铁心对暗影最大的矛盾已经化解,他即便不会原谅暗影,却也不会再对它有所动作,也就自然不会对风帮有所作为。 阎王闻言叹了口气,“前辈,暗影的事,晚辈不想多说。我知道暗影的规矩,‘一日入暗影,终生暗影人’。即便我现在一点不在乎那个规矩,但晚辈依然感谢您对晚辈的照顾。” 阎王说的是,风无痕没有将他身份曝光一事,心中不禁回想起当年在暗影中的一段插曲,轻轻一笑,“之前,不知道创立风帮的风拓允是您的后人,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见谅。”他说着朝风无痕拱了拱手。 风无痕摆了摆手,他当初是暗影的领,曾带领过许多分队执行任务,他们会认得自己多半是因为“鬼步”,阎王能在认出他,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当初是我要求拓允在外不能轻易使用‘鬼步’的,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阎王了然点了下头,“虽说晚辈不想提及暗影,但风帮既然已经脱离暗影,又是前辈一手扶持的,晚辈定不会再找风帮的麻烦,将来若是有什么事前辈需要晚辈帮忙的,不妨直言。” 风无痕并没有想过他会给出陈诺,只求两个帮派将来相安无事便好,谁知…… 见他眉间带着疑惑,阎王抿了下嘴角,“晚辈还在暗影之时,前辈曾救过晚辈的一命。”当年前辈被称作“鬼影无声”,他真是用轻功鬼步救了自己,所以自己才会对这轻功影响如此深刻。 风无痕却是想不起来了,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救过的人那么多,更何况他们都蒙着面,谁会注意救了谁呢? 不过,这阎铁心倒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江湖传言其为人阴狠不折手段,倒是有失偏颇了。 这下,事情倒是峰回路转,这怨化解了,还意外多了件恩。也不枉他奔波三个月才将前因后果查个清楚,皆大欢喜,好事,好事! 虽然这么说,但他风无痕可不是这种硬是要人报恩的人,“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吧!现在你我都不在暗影,这暗影中的事,我也不记得了。”更何况当初阎铁心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兄弟,他是怎么也得出手相救的。 这是他身为暗影领的责任。 “至于风帮与阎罗殿,若是将来有机会合作,也是拓允那小子来找你谈。我虽是他的外公,但风帮的事,我是不管的。你也用不着顾及我的面子而怎么着。” “前辈言重。”阎王见风无痕坦荡,心中又增添了几分敬意。 谈了许久,气氛渐渐融洽,阎王这才现天色渐晚,是时候用晚膳了,便吩咐弟子准备。 他对风无痕的态度十分尊敬,搞得阎罗殿内的弟子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二人准备前往堂内用膳,听闻清影还在与阎无情交谈,便顺道拐了过来。 风落尘远远就感觉有人靠近,赶忙走向清影与阎无情,“有人来了!” 二人闻声便不再交谈,转而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风落尘将将坐下,就见阎王与风无痕一同步入别院中。见着二人面露平和,一点不像是有过争执的样子,而且阎王对风无痕的态度十分恭敬。 这便让院子里的三人皆感到疑惑,阎无情与清影交换了个眼神,三人一同站起身应向两位前辈。 “无情,用膳的时间到了。你们就随我们一起来吧!”阎王沉着脸朝阎无情吩咐着。 阎无情低头称是,而后与清影等人跟他们而去。 清影见着二人的互动,只觉他们之间的交流冷得不像是父子。虽然阎无情说,阎王对他并不在乎,但是之前在“来一盘”,他明明不是这种态度的。 她分明能够感受到阎王心中其实是在乎这个儿子的!可是为何在他面前却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呢? 另一方面,阎王心中念着,刚刚进入别院时,他看得出自己的儿子与风影儿两人交谈十分融洽,他从来没见过他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阎罗殿里不是没有女人的存在的,可是无情从来对她们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平日里爱答不理也就算了,常常不耐地将人赶走。 若不是后来知晓他与唐如画的事,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他儿子喜欢的不是女人了! 这风影儿来阎罗殿多半是为了做唐如画的说客吧?但他倒是觉得,比起唐如画,他更希望有的是风影儿这个儿媳妇! 且不说风影儿是前辈的孙女,就单单以她的机灵聪慧,若能做无情之妻,对阎罗殿绝对是件好事! 现在帮内,大家似乎都不太信任他,认为他太过年轻,没能力扛起阎罗殿的重任。 但若是有风影儿帮他,相信这种局面定能打破。 她来做说客,那他也只好同她也说道说道!阎王想着,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趁热打铁 在阎罗殿的这个晚上,清影一直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清影拧了下眉,便烦躁的翻身下床,起身就着单衣便步出房门。 抬头一见北方有一颗星忽明忽暗,当下应运了她的心神。 大师傅说过,那颗星代表着蚩阎的王上,难道说,蚩阎有事生?清影想着掐指一算,心下更是躁动不安。 清影揉了揉心口,回到房中,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了顺气。 她跟着大师傅才一年,还未将天数学透,根本难以算清这事的结果,也不知这蚩阎的变故,会不会影响鎏宇? 鎏宇与蚩阎之间,这些年来没什么冲突,若是蚩阎异主,也许对鎏宇的态度会骤然转变…… 大师傅必定也知道这事了,她现在不能同他商量,该怎么办才好? 清影想了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不行!她必须亲自去一趟蚩阎看看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如画与阎无情的事,看来要尽快解决了! 清影既定,便起身回到床上,下定决心,趁热打铁,次日便找阎王“好好聊聊”。 次日,一早清影就同风无痕商量了一下这件事,得到他的支持后才决定与阎王见面。 阎铁心本以为清影不会这么早来找他,心中不免狐疑。 这姑娘向来沉稳,怎么会这么着急呢? “让她进来吧!”阎王将手中的利剑收起,而后来到亭子中坐定。 清影是在阎无情那边得知了阎王每日的练剑时间,特地算准了他结束的时候才出现。 弟子见她引入,而后退下,清影走向亭子,落落大方。 “前辈!”清影微微施礼,在阎王朝着石桌对面的位置伸了下手后才落座。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阎王沉声问道,想着心中的计划,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 “多谢前辈关心。”清影颔笑道,“其实,今日来是想同前辈聊一件事。而这件事,晚辈不说,前辈定然也心中有数。” 阎王对清影的单刀直入甚有好感,江湖儿女最忌讳就是拐弯抹角! “你想谈无情的事?”阎王说着正襟危坐,神情也跟着严肃了几分。 看来阎王对阎无情确实是很在意的,清影点了下头,“确切的说,是少主与唐小姐的事。”她不太喜欢他将如画排除在外。 阎王闻言情绪上没什么波动,反而道,“但我却想说你与无情的事。” 清影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她与阎无情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会……该不是……清影心中有些不妙,浅笑着,“不知前辈这是何意?” “比起与唐门联姻,我认为阎罗殿与风帮联姻结果会更好。” 清影一听冷汗直冒,虽然她早就有所预料,但他说的话还是太过突然。轻咳一声,她一手掩饰着脸上的尴尬,“前辈,实不相瞒,影儿已是他人妇了。” 阎王愣了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可是你……” 清影抬手抚上髻,“前辈是想说为何没有盘吗?”她笑了笑自顾自解释道,“其实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毕竟,风帮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门面的帮派,私下调查它的人不在少数。凭空冒出的风三小姐,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比起已经嫁人的妇人,待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家查不到什么也是正常。” 阎王了然点了下头,若是她已经嫁人,那这事便彻底黄了。虽然没能成,但阎王心底并没有过多的惋惜,只是在意她话中的意思,她似乎不是风家的人? 但她叫前辈外公,而且还得前辈亲传“鬼步”轻功,若不是风家人又有些说不过去…… “我并不是真正的风家人。”似乎看破阎王心中疑惑之处,清影浅笑着一语道破。 阎王心中一惊,对上清影清澈无波的的眸子,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看着清影,微微蹙眉,“那姑娘是……” 清影抿了下嘴角,“阎王听说过一个人吗?她叫清影。” “清影?!”阎王不由自主便道,“那个大破天佑的女军师?”回想起这人大半年多前死了,而风影儿…… “你是清影!”阎王说着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语中透着无比的坚定。 清影淡淡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阎王稍稍恢复镇定,坐了下来,这么说,她说已经嫁人,不就是南宫总帅刚刚寻回的幼子吗? 市井说书的常常说叨,二人同上军塾,相遇相知,本是同窗情谊,最后两情相悦,更是在狱中成婚。奈何清影以女儿身入军塾,犯了杀头之罪,好好的一段佳话终成悲剧。 当时他还在想,当今皇上并非昏君,怎么会让这等人才受死呢?感情是他玩了个障眼法啊! “所以,姑娘之所以愿意但无情与唐家那丫头的说客,其实是希望唐门与阎罗殿之间无有纷争,让江湖太平,天下稳固?”阎王不难猜出她的目的,在知道了她背后的人是谁后,这件事便理所当然可以得出。 清影会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就没想过隐瞒,她也是在与风无痕商量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这是一种善意的释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也是一种告诉对方,他们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方式。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一切也是凑巧而已。若不是如画与少主有情,我想我也不会来做这个说客。要让唐门与阎罗殿之间和解,是不需要通过联姻的。” 以传言中清影的智谋,她做的到!阎王莫名的对她很是信任,刚毅的脸上露出难得笑意,“若是没有这一出,姑娘打算怎么劝服我?” 既然话都说开了清影便不藏着掖着,反正昨日与阎无情聊过之后,有些事她已经很确定了。 “唐门与阎罗殿,说白了,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仇恨,也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冲突。两帮之间维持着对立的状态,不过是‘面子’二字罢了。” 阎王闻言大笑出声,“好一个‘面子’!”这清影果然名不虚传!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之间明争暗斗多年的症结所在! 这事对两个帮派来说都是机密大事,但那唐如玉却将此事告诉了她,想必也同样信任她吧? 清影,她果然是个奇女子。 只可惜,这样的女子,终究是不能属于无情。 她虽为女子,却是必须去做大事的人。 第七十七章 劝服 根据阎无情的透露,阎罗殿一开始在得知暗杀的对象是唐门的九长老时,其实是有过犹豫的。 毕竟那个时候,阎罗殿还不若现在这般稳固,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太好。 但是他们打着杀手组织的名号,又声称,无论何人都能除去。若是不接下这生意,无疑是自拆招牌,自打脸。 于是,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下手。 阎罗殿出手向来诡秘,就算对方能查得到是他们所为,也许要花上一段时间。但阎罗殿刺杀唐门的九长老后,事情立马就曝光了。 阎王因为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派人追查卖家。 层层挖掘之后,才现,原来这一切都是唐门内部的问题。他们是错当了人家手中的凶器!被人利用的彻底! 唐门那边也许是自知理亏,所以对外称九长老是病故的。 而阎罗殿这边也不解释,毕竟若是被人知道他们成了人家内部斗争的工具,这说出去,着实难听! 于是两帮的领头人心照不宣,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门放任弟子误会九长老死在阎罗殿手中。 阎罗殿放任弟子坚信买凶杀人,上门是客。 这才使得两个帮派之间,矛盾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解开。 清影本以为唐如玉会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她,但在听阎无情说完,才惊觉自己小人之心。 她没想到,唐如玉会如此信任她。单是面对这份信任,她就不能辜负,所以必须要让唐门与阎罗殿和解! “姑娘是明眼之人,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果真是名不虚传!”阎王说着朝她微微颔浅笑。 “前辈客气了。”清影谦虚地点了下头,“能看出这事,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说白了,若不是希望两帮和解,我也不会深入探查。”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其实,无论是唐门门主还是前辈您,应该都是希望两个帮派之间相安无事吧?不然,大家也不会心知肚明,却又皆瞒着不说。两个帮派在江湖上都是大派,万一真有个擦枪走火,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从我初入江湖,便见到了唐门与阎罗殿两个帮派的弟子私下的矛盾,这些日子,这样的情景也偶有所见。这样的情况怕是时常生的,若是不尽快化解,只怕这矛盾会越来越深。” “因为我与唐如玉都不想将事情真的闹大,两帮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实质上的仇怨,所以这矛盾自然可以化解。姑娘是这个意思吧?”阎王闻言摇了摇头,跟着话锋一转,“那么既然这矛盾可以化解,那我儿与唐家小姐的婚事,也无需多此一举了吧?” 联姻虽然可行,但是他多少还有些抵触,毕竟他可不认为阎罗殿与唐门之间的仇怨,会在一朝一夕一段姻缘中轻易化解的。 这是用她的话来驳回她的目的呀!这阎王果然是个老江湖,前辈就是前辈。 清影心中波动,但面上却没什么错愕之色,抿了下嘴角才道,“前辈所言不无道理。但今日晚辈来,并不是以这个理由来同前辈说这话的。” 她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轻松,也显得更有亲和感,“晚辈说过,若不是如画与少主有情,我是不会用这个理由来作为两帮和解的契机的。只不过凑巧,他们有情了,我才想着以此作为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辈确实是来做如画与少主的说客的。而我相信,前辈最后一定会答应的。” 见她如此笃定,阎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姑娘何意如此肯定?” “因为前辈是一个好父亲。” 阎王闻言收敛了笑意,自嘲扬了下嘴角,“世人皆知我阎铁心做事不折手段,为人冷酷,为达目的,即便是亲生子也能下得了手。除了无情,我本还有一个儿子,这你应该听说过吧?而他,也确实是死在我的手上的。”他说着,眸间闪过一瞬悔恨。 他眸中的神色自然没有逃过清影的眼睛,昨夜她曾经问过风无痕,了解过阎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下也更加确信。 外公虽然没有多说,只道他是个重情重义,对兄弟两肋插刀的汉子。但能让外公如此背书之人,清影对他的为人自然是相信的。 按说,一个对兄弟手足都能如此有义气的人,是不可能对其家人恨绝才是。 加上之前阎王对阎无情的态度,她看得出来,他是打心底里关心着这个儿子的。 这其中必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那又如何?”清影摇了摇头,“事出必然有因,您绝不是那种不分黑白,便杀妻灭子之人。晚辈也相信,这件事的背后,您有您的理由。前辈对少主,虽说表面上严肃冷淡,但实则非常关心。您一定希望他好吧?人的眼睛,可是不会骗人的!” 杀人本身并不对,她也不知道是怎样不堪的原因,会让这个人杀妻灭子。但她却相信,这样一个人,会下狠手,这理由绝不简单。 阎王听她这么说,心中一暖,不由得感叹道,“连无情都不曾理解过我,姑娘还真是善解人意。” “前辈与少主之间也许差的是一个机会,而这一次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清影笑了笑,直击阎王心中的要害。 从阎无情的态度与父子俩之间的互动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差! 对上阎王微讶的眸子,清影乘胜追击,“少主若是与唐门小姐成婚,不但能让前辈与他的关系好转,还能让两帮之间和解,如此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风小姐将此事想的过于简单了。”阎王摇了摇头,“若是与唐门联姻,也许能和解,但也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现在只是个江湖人,朝廷想要如何,我可管不着。我只希望阎罗殿稳稳当当,在我百年之后能让无情轻松接下。” 原来如此!这是让她给个能帮阎无情在帮中站稳脚跟的方法啊! 清影心中了然,“前辈,若是两帮和解,两帮的弟子看你们的面子,多少也会收敛些,久而久之,这事便能化解。如此对阎罗殿的弟子来说也是件好事!毕竟谁喜欢成天在外找人麻烦,逞凶斗狠不是?少主的婚事能将此事解决,本就是阎罗殿的一大幸事。加上我们风帮今次能与前辈解开误会,也多亏了能认识少主,才有了机缘,我风帮自然会将少主的恩记在心上。” 阎王听着不觉笑开,“姑娘真是伶牙俐齿,在下佩服!”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同一件事,转个弯就被她给绕回来了! “不过,姑娘这边说的热闹,唐门那边的心思,我可不一定能相信呐!” “我清影既然来了阎罗殿,说了这话,便可以担保,此事绝对可行!”清影笑了笑站起身,“若是前辈还不放心,不如这样如何?由我们风帮作为中间人,让您与唐如玉二人私下见一面如何?在此期间,我可以暂时留在阎罗殿内,等您的好消息!” “姑娘为人如此大方,我阎铁心信得过!就全凭姑娘安排了!”阎王说罢朝她拱了拱手。 第七十八章 两只老狐狸 清影最终没有留在阎罗殿,而是由风落尘留下,她来作为两帮和解的中间人。 前有准备,后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从两帮和解到确定联姻,生在不到两个月内,这风云变幻之快,让江湖中人都措手不及。 事情告一段落,清影便打算功成身退,心中牵挂着蚩阎之事,便决定在两人大婚后就出朝北方去。 这日,清影与两位兄长来到南疆,为的便是代表风帮参加二人的婚礼。 风拓允已经先去了阎罗殿打招呼,而清影与风落尘则留在临近的小镇等待风无痕的到来。 这风无痕是接到了消息去了“来一盘”找无为,估计又被这个“棋痴”借故留了下来。 清影心中大概能猜得到个中因由,想着时间还有,便也不着急。毕竟她师傅虽然一碰上棋便什么都抛诸脑后,但却并非不讲理的人,外公也会有分寸的。 两人趁着无事,便在街上闲逛着,经过一个赌坊时却听闻其中有人在赌宝贝。 反正也无事,这兄妹二人便前去凑了热闹。 这赌坊虽然不若风帮的产业,但规模却也是不小。 不知是不是武艺有所提升,清影再看他们挥动骰子与牌的动作,似乎能窥视一二。哪桌的庄家出手快,哪桌的客人出老千,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与风落尘对视了一眼,二人了然一笑,也不道破,反正哪里的赌坊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更何况他们风帮也开赌坊,还是不拆人台的好! 二人心中默契,直朝着热闹非凡的二楼而去。 这儿似乎就是那赌宝贝的地方! 隐约可见赌桌旁琳琅满目放了一堆的好东西,从古玩字画到瓷器玉石,每一样皆为上等货色。 而其中有一对同心锁尤让清影喜爱! 它们个头小巧,放在掌心正好。用料一块是上等的白玉,一块是晶莹通透的水晶。在精细的雕工之下,透光极佳,尤为漂亮! 虽然在众多宝贝中,这一对同心锁显得极其平凡,但却一下便入了清影的眼,让她觉得那是里面最棒的东西。 因为,这才是作为给如画与阎无情最好的贺礼! 清影心中念着那同心锁的合适,便想着找机会也参一脚。 从人群中挤了进去,总算看到了是谁再赌。 只见赌桌一边是一个身着锦服的公子哥儿,他眸间飞扬,表情也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显得极其嚣张。而另一边则是一个身着素雅的男子,他留着小胡子,看似三十来岁的样子,正优雅地喝着茶。 清影一见这人便觉得他有些面熟。 看两人一来一往之间,她恍然大悟! 清影笃定!虽然他脸上有所伪装,但那声音,眸间闪现的精明,还有那惯用的手法,这人分明就是南王府的世子爷——年百钰! 这家伙又看上人家什么东西了?清影心中犯着嘀咕,观察着二人。 转眼间,年百钰手上的已经输了个精光,对面的公子哥儿心情大好,语出嘲弄,“这么样?大叔!你还要不要赌啊?” “赌!干嘛不赌!”年百钰故作着急,“你再等等!我的小斯已经去拿本钱了!” 这时公子哥身边的书童朝他道,“少爷,今天老爷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来了,你忘了他走的时候说是要检查你功课啊!” “啊?!”公子大惊失色,“你瞧我都忘了!赶紧回家!” “喂!你不能赢了就跑!”年百钰赶忙站了起来。 “谁说本少爷赢了就跑啊!是你没赌本了!”见年百钰还要反驳,少爷立马抢白,“你的小斯离开都有一刻钟了还没回来!本少爷可没这个功夫!你要是有赌本,本少爷立马和你赌!” 清影本以为这事年百钰耍的什么新花样,但看了一会,就觉他是真着急!看来那回去拿赌本的小斯,估摸着在路上遇上什么麻烦了? 暗衬着,她推开人群上前一步,“谁说我们家爷没有赌本了?” 伶俐的女声突如而来,站在清影身边的人不由得往旁边让了让,清影赶忙上前,在年百钰错愕之中走向他。 “爷!咱们还有赌本!”清影说着朝他扬了扬眉。 年百钰与她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有数,这风家小姐一定是来参加唐门与阎罗殿的大婚的,江湖传言,那二人的婚事便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认出了自己,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女人的眼睛可比他还毒!不过她会出手,难道是也看中了什么吗? 清影笑了笑,朝风落尘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风落尘立马将怀中的钱袋丢了过去。 接住钱袋,清影来到年百钰身边,朝他递去,“爷,咱的本钱到了!” “你这倒是来得及时!”年百钰笑着大声念着,接过钱袋,跟着朝对面的公子哥掂量了下。 公子没办法,谁让他把话都说出了呢?只好坐下接着赌。 年百钰跟着坐下,而后朝在他身边坐定的清影低声道,“怎么?风姑娘这是看上了什么?” “那对同心锁。”清影浅笑着微微动着嘴皮子,毫不避讳,低于问道,“这次,我该不会又要夺世子所好了吧?” “那倒没有。”年百钰念着,同她使了个眼色。 清影顺着看去,就见一个以青玉雕刻而成茶壶,那品相与材质皆为上品,看着便是那对好东西中最突出的一件。 能入年百钰的眼,一定不只是件上品,那东西也许也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吧?不过这点清影并不在意,她反正能拿到同心锁就成。 “合作啊。”清影浅笑着低声道。 “我们已经在合作了。”年百钰笑了笑,从她将赌本给了他,而他接受了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对这场赌局的算计,心中便有了默契,大有知己难求的意思。 一旁,风落尘见状,只觉得这二人的气场十分相合,那老奸巨猾的眼神还真是如出一辙!他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心中为对面已然掉进陷阱的小白兔感到悲哀,这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啊!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两只老狐狸啊! 第七十九章 离去 清影与年百钰皆是擅长算计又会演戏之人,唬得对面的公子一愣一愣的,还没明白过来,原本赢了的全输了不止,连本钱也都赔了进去。 目送呆若木鸡的公子哥儿被书童搀扶着走出赌坊,清影不由得轻叹一声。 “怎么?风姑娘是在可怜他?”一旁年百钰轻声问道,却是嘲弄的语气。 清影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更加感慨赌博害人!” “我见你刚刚倒是赌得挺开心的嘛!” “这不是为了配合您演戏吗?”清影朝他假笑着瞥了一眼,那讽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吗?”年百钰扬了扬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风落尘见两人虚以为蛇的样子,不由得说道,“我说,两位老狐狸就别互相拆台了好吗?你们俩要是合作开赌坊,谁进去都会被拔下三层皮!” 一唱一和扮猪吃虎,真是谁遇上谁倒霉! 二人见风落尘无奈地摇着头,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一同笑出了声。 “风二爷这话倒是不错,风小姐,若有机会,我想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的。” “世子爷客气了!估摸着,以后是小女子要仰仗您的机会多!” 年百钰轻笑着摆了摆头,“若不是在下接下来还有要事,定要同小姐再好好聊聊!”难得遇上了个同自己这么默契的女子,若是有时间深入聊聊,也许他能交上了红颜知己也不一定。 “世子有事,那影儿便不打扰了,咱们后会有期!”清影朝他拱了拱手。 年百钰轻点了下头,而后拿上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匆匆离去。 清影见着那摆满了桌子的宝贝,很是高兴,这下,除去给如画他们的贺礼,倒是连取蚩阎的运费都有了! 次日,便是唐门与阎罗殿之间联姻的大喜事。 按规矩,女方嫁到男方,在男方家办喜事时是不能有女方家人的,但清影算是代表无为前来,所以倒也就无妨。 江湖上的朋友来了不老少,都是些老面孔,清影在江湖大会上见过,基本能认得大概。大家听闻促成这桩婚事的是她,之前没怎么注意她,便都趁着此时同她打起招呼。 进进出出,清影光顾着回礼就快要把腰折断,把脸笑僵了。 无奈之下,只好逃到别院——唐如画等着进门,暂时待着的地方。 一路上遇到阎罗殿的弟子,他们对她的态度也不若之前那般,一点没把她当做是客人,反倒有些自己人的意思。 清影对他们前后截然的态度不禁莞尔,也没放在心上。 来到别院,进入房中。 唐如画闻声偏过头,见是清影进来了,原本便笑着的小脸更是开怀。 在喜娘的打理下,她已经恢复了精神,一路从西疆到南疆,风尘仆仆之下的劳累早在这喜悦中一扫而空。 “师姐!”唐如画高兴地唤了一声,站起身,迎了上来。 “哟!这是谁家小姐,生得如此貌美如花?!真是我见犹怜啊!”清影故作调侃,走到她面前绕了一圈,抬手将她的下巴挑起,“可惜我不是个男人,不然可就没阎少主什么事咯。” 唐如画轻推开清影的手,羞道,“师姐尽拿人家取笑!” “好啦!不逗你就是了!把机会留给阎少主。”清影一副放过她的样子,却再次语出调侃。 见唐如画脸上更红了,她摇了摇头,拉着唐如画坐下。 唐如画立马朝下人们摆了摆手,喜娘和丫鬟们便巧笑倩兮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清影将放在袖中的两个礼盒拿了出来,摆在唐如画面前,而后道,“这同心锁是我送给你与阎无情的,祝你们百年好合!”她说着又指了指另一个锦盒,“至于这个,我没看过,就知道是什么了?是师父给你们的!” 其实这便是外公前往“来一盘”的目的。 唐如画打开两个锦盒看过后,复看向清影,想起之前她为他们的事奔波劳走,心中便觉得亏欠,感动之情溢于言表,眸间隐现泪光。 清影轻拍了下她的头,微微皱了下眉,“你可别哭哦!把妆哭花了怎么办?这儿可是阎罗殿,等会阎无情来找我算账了,我可跑不掉!” 唐如画被她夸张的说话逗着,破涕而笑,“师姐竟开玩笑!”他们感谢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找她算账嘛! “哦!对了!”唐如画突然愣了愣,跟着起身走到内室,翻找了一下,便从陪嫁来的盒子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她将瓶子放进清影手中,笑道,“师姐,这个是我哥哥给我的,说是能解这世上大多数的毒,他一共给了我两罐,说是让我送你一罐来着。” 清影闻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这才接过手中。又听唐如画接着道,“我本想着等明日再给你,既然你现在在这儿了,先拿给你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师姐已经嫁人,不然我哥哥他……” 清影赶忙打住她的话,“你啊!就别管这些了!你哥哥什么身份?你还怕没有嫂子不成?今天是你和阎无情大婚,让他知道你这时还想着你哥哥,看他今晚怎么修理你!” 带有暗示性的话,让唐如画的小脸又红了起来,“师姐!讨厌!我哪里说得过你啊!” “小姐!吉时到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喜娘欢快的叫声。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扬起嘴角。清影执起盖头,亲自为如画盖上。 她与如画相识不长,却非常合得来,她没有妹妹,如画就像是她的妹妹。 见她如此开心,这几个月以来的功夫便是值得! 扶着她走出房门,目送喜娘将她带出了别院,走向她人生的另一段。清影心中感慨万分,却是由衷替她高兴。 风落尘从外头跃身而入,来到清影身边,轻声说道,“怎么样?要走了吗?” 清影依旧看着唐如画离去的方向着呆,轻应了一声点了下头。 风落尘抬手抚上她的头,“等你与秦奡再相见的时候,一定要让他补个更隆重的给你!” 清影知道他是误会了,轻笑了声,对上他的眸子,“谢谢你!落尘。” 风落尘摸了摸鼻子,“反正,我不会让我妹妹受委屈的!”他抿了下嘴角,偏过身,有些不好意思,“走吧!再迟,赶到镇上,客栈就要打烊了。” 第八十章 小我与大我 从南疆出,直接前往北疆,通过漠北走廊,便能进入蚩阎。这是最快去蚩阎的路线,自然是清影与风落尘二人的计划。 但这路线却经过家,而她也算到了他们经过那里的时间,正好是她娘每个月都会去上香的日子。 躲避了那么久,她不敢见他们,甚至连问起他们的消息都不敢,就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时过境迁,距离她“死”也快要一年了,生了太多的事,也让她有了不同的心境。世间太大,而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在这件事拘泥于小我。 想透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来见他们。 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行人,清影与同样变了装的风落尘站在人群中,目送他们由远而近。 她娘信佛,而且十分虔诚,每次上香都是步行。陪伴她身侧的就是她的两位姐姐,身后跟着的是大哥、大嫂、二哥,以及大姐夫皇甫钧。 见到他们的瞬间,笠帽下,她始终还是落泪了。家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下?但她却不会再逼着自己不去过问。 她紧紧盯着,能多看一眼,便多看一眼。 心中不停念着:女儿不孝,泪也无法止住。 她心情的波动,带动气场的变化,风落尘感觉得到,心中担心不已,但眼见着一行人经过身前,只好朝她耳语道。“我去了!” 清影隐忍着轻应了一声。 风落尘立马走上前,装作不经意间经过皇甫钧身边,迅将纸条塞进他的手中。 皇甫钧走在最后,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据那眉目,与轻功底子,立马认出他是风落尘,将收到的纸条藏入袖中,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般。 她隐在行人间,并不显眼。虽然许久不见,她的内力增强,让她的感觉有所变化,但那戴着笠帽的应该就是清影! 皇甫钧不动声色朝她点了下头,跟在一家子后头,缓缓离去。 渐行渐远的家人,清影心中痛过,眼中哭过,过了便过了。 她不能与他们相见,如此远远看着便也是好的了。清影心中感慨着,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们,终于止住了泪水。 她一定会尽她所能,让鎏宇永保太平,让爹娘与家人没有任何生存之忧! 夜间,皇甫钧依约来到清影等人落脚的客栈,暗中与二人见面。 皇甫钧翻身进来之前,二人已经察觉到了,起身相迎。 “姐夫!” “王爷!” 二人一同出声打了个招呼,皇甫钧摆了摆手,随二人坐下便问,“你们不是应该还在阎罗殿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其实,是我想快些离开的。”清影说着,见皇甫钧狐疑,便道,“其实这事在解决了唐门与阎罗殿之间的事之后,我才同大哥说的,他应该还来不及告诉姐夫。”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吗?风前辈怎么没跟着你们?”皇甫钧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抛出,心中疑惑担心极了。 清影深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道来,“他说我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接下来练功什么的也只能靠自己,所以就不跟着我了。另外,今天特地找姐夫过来,其实就是为了同姐夫说一声,我打算去一趟蚩阎。” “什么?!”皇甫钧惊诧地叫了一声,跟着轻咳出声,收敛情绪道,“你要去蚩阎?为什么?那蚩阎怎么说也是蛮荒之地,风前辈又没跟着,这……” “王爷放心!”一旁风落尘先开了口,“去蚩阎,我会陪同清影前去。” 有风落尘跟着,也算有人照顾,是好点,“可是……” “姐夫!没事的!”清影朝他点了点头,“我四处游历也快要一年了,虽不说走遍了鎏宇,却也行了个大概。一个国家要稳,除了内部平和,与周边国家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所以我本就想往外走走了。前阵子,我夜观星象,见蚩阎有所异动,我担心是蚩阎王朝内部生了什么变故,这才想着,趁此机会前去看看。” “蚩阎内部动乱,我们这儿是没得到什么消息,只是听闻蚩阎王的身体近日来不是很好。”皇甫钧说着又摇了摇头,“蚩阎内部若真是乱象,你这时候去,不是太过危险了吗?你想去外头看看,锦龙吧!去锦龙也一样嘛!” 皇甫钧始终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外太过危险,即便她身负重任,也不用做到如斯地步吧? 清影依旧坚持,“鎏宇与锦龙之间难生变故,与天佑、炎阎的矛盾又根深蒂固,只有与蚩阎的关系是摇摆不定的。蚩阎与炎阎本是一家,分成了两家,有仇,又与天佑的国土有所争端,与鎏宇处于基本相同的立场上。我们若是能联合蚩阎,将来天佑或是炎阎来攻,便多了份保障。” 没想到这孩子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其实这个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清影也算是他的妹妹,要让她去涉险,他始终难以安心。是他给她选的这条路,结果这孩子却走在了他的前面! 见皇甫钧叹气,清影抿了下嘴角,“姐夫,清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风影儿。皇上保我一命,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命就是属于鎏宇的了。我虽身小,亦没什么本事,但还是希望能尽我所能,在皇上与鎏宇能用得上我的时候,不负众望。” 见清影如此坚决,皇甫钧叹了口气,嘴上不说,但心中早已妥协。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能与一般女子作为比较。 她可是东疆军的女军师啊!今天即便他拦着,她也是去定了! 皇甫钧心中了然,抿了下嘴角,只能道,“你二人这一路前去,不知会遇上什么,万事小心!若有任何需要,知会一声,我同风帮都会尽量协助你们的!你们知道怎么联系的,有事一定要说!” “是!”兄妹俩异口同声道。 皇甫钧又是一声轻叹,“时候不早了,未免你姐姐找我,我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说着便起身,清影将他送到门外,犹豫了一下,低眸道,“姐夫,家中劳烦您照顾了。” “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吧!” 他说罢,对上清影的眸子,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第八十一章 比武招亲 清影与风落尘二人决定前往蚩阎,一路便没有多做停留,直到来到了北王府的地界才停了下来,打算找个商队带他们进蚩阎。 这北王府所在的锦城临近蚩阎,来往商客众多,算是北方最繁华的大城。加上北府王爷江麒麟治理有道,百姓安居乐业,俨然北方经济政治重镇之姿。 比起南方的水木茂盛,水居石桥,亭台楼阁,这北方锦城却是别样风貌!空气干冷,土砖厚墙干脆利落,就连人也特别豪迈! 沿街走来,小贩的叫卖声尤为洪亮,夹杂着豪迈的笑声,形成独有的风景。 清影是个地道的南方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自然十分好奇。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身边路过的大汉,她总是会不自觉就想起擎爷。擎爷估计就是在北疆待久了,才养成了那副豪爽的性子吧? 清影想着摇了摇头,坐在露天的茶馆,抿着茶。 这时,前去探听消息的风落尘回来了。 他放下准备好的干粮,端起她给倒的茶,大解其渴,顺了下气,才道,“商队已经联系好了,另外我还听说了两件事。”他顿了顿,接着道,“半月前,天香阁异主,现在的阁主是原来的圣姬萧梓涵,原来的阁主幽若淼失踪。另外一件事是,北府王爷江麒麟正在给他堂妹比武招亲。” 这幽若淼下台一事,清影并不算意外,毕竟之前种种迹象显示,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他们这阵子忙着赶路,所以没有注意到这消息也属正常。 至于这北府王爷给他堂妹比武招亲,倒是有点意思。 北府王爷虽然不是真正的皇家贵族,但好歹也是朝廷敕封的世袭王爵,又有着自己的封地,权势上甚至比一般的皇家王爷还高许多! 这北府王爷的堂妹,怎么说也是个郡主,按说这般地位,择亲必定慎重!不嫁个皇亲国戚也得是高官富贾吧? 怎么会用比武招亲这种江湖中人才会用的方法?这样选人不会太过草率了吗? 这不符合常理啊!清影想不透,便问,“我们的商队什么时候出?” “未时。”风落尘道,“他们也是拼凑同行的商队,现在都各自去买东西去了,到时候会在城北郊外的十里亭汇合,然后由组织领头的商人准备车马,一同前往蚩阎边境。” “那现在还有时间!”清影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比武招亲吧!” 这北府王爷的名号谁人不知?听说他要给郡主比武招亲,城中又空闲的人几乎都来凑热闹了! 比武台本就不小,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此阵仗,风落尘就觉硬挤是不大可能进去的! 清影抬头四处看了看,寻定地方,拉了拉风落尘的衣角,而后二人一同跃身而起。来到擂台附近的酒馆屋顶站定,却是绝佳的旁观之位。 江麒麟瞥了一眼酒馆上旁观的二人,不由得紧了紧眸子,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却又立马收敛,见清影朝这儿看来了,赶忙低下头假寐。 清影大概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只见擂台上两个大汉正缠斗着,擂台后,江麒麟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侍卫少柏,他的身侧坐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身着红色纱裙,腰上还挂着一条长鞭。 这北府王爷的堂妹自幼丧父,是在北王府长大的。老王爷没有女儿,就把她当自己闺女养,宠爱得不得了!以至于养成了飞扬跋扈的个性。据说她自幼喜欢舞刀弄枪,师承名家,尤其长鞭耍得好! 看来,这红衣女子就是郡主无疑了!清影心中想着,默默观察起她来。 只见她单手撑在桌上,抵着小脑袋,另一手忍不住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看着就知她觉得无聊。 清影倒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毕竟那台上的两个大汉纯粹就是在比力气,逞凶斗狠而已。 其中一个大汉一拳挥出,直击对手门面,那人躲闪不及,正中其招,汗水粘着血水洒了出去,跟着白眼一翻就到底不醒。 赢了的那人示威似得,把上衣给给脱了下来,露出一身肥膘,而后绕着擂台的边缘走了一圈,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胸脯,显得极其硬气。 郡主见状不由得皱起眉,一脸的嫌弃厌恶。 看来这个郡主是不太喜欢这种彪形大汉吧?清影见她表情如此逗趣,就觉得想笑。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这么娇柔的美女,配上那野汉子,着实有些可惜了。 “落尘,你说这郡主……” 清影说着偏过头看向风落尘,却见他一直盯着擂台的方向,而且还看呆了! 她立马禁声,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笑,而后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这郡主漂亮吗?” “嗯!”风落尘呆愣愣的点了下头。 清影忍住笑,她还没见过风落尘有这种表情呢! 虽说是掩人耳目的行当,但怎么说他们的娘也是开青楼的,进进出出什么样式的女人没有? 他们见过的美女也不少!清新素雅如尚绫络,娇艳妖媚如夏盈盈,羞怯可人如唐如画,哪一个不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却没见风落尘对谁有这幅表情。 她这拜把子的二哥该是看上人家郡主了吧? “你看那汉子那么粗鄙,和郡主怎么相配呢?你和她配还差不多!”清影继续在他耳边念叨着。 “就是!”风落尘早就懵了神,哪里会注意到清影的话中有话。 “郡主已经不太高兴了,你还不上去把那汉子踹下来!” 风落尘听着,就觉得热血澎湃,正要上前,突然觉得不对,回过神来,就对上清影极力憋着笑的脸。 “风影儿!你拿我寻开心啊?!”低斥着,他俊脸微红,埋怨地翻了个白眼。 “我哪有!我是看你喜欢人家……”清影干脆咧开嘴,笑得开心。 “你还说!”风落尘抿了下嘴角,被她看穿心思,让他尴尬地无地自容。 清影耸耸肩,幽幽念叨,“喜欢姑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看那郡主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喜欢那大汉,你还不赶紧英雄救美?!再说了,若是能与北王府攀上亲家……” 见清影眸间闪过算计的神色,风落尘不由得眼皮一垂,扯了下嘴角,“喂!别把我的姻缘拿来做这种事好吗?” “你干嘛一副我把什么都和利益扯上关系的样子!”清影不满地鼓了下嘴,“好歹你是喜欢人家的,其他的都是附属的!再说了,一切为了风帮!你不愿意吗?” “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说不过你!”风落尘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现在是做媒人做上瘾了吗? 从夏盈盈道唐如画,现在竟然把注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她将来是打算开媒人馆吗? “不过,这件事就算了吧!我得和你去蚩阎,你忘了?!” 第八十二章 形势骤变 “去蚩阎又不是一辈子待在那里,始终还是要回来的嘛!”清影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真的不上去吗?” 她虽然笑着,却让风落尘感受到不怀好意的味道,“你不是打算逼我上去吧?” 清影摇了摇头,“怎么会?我会劝你上去的。”她对自己的嘴皮子功夫还是很有自信的! 风落尘只觉毛骨悚然,不由得背脊凉,“清影,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么不折手段的人!” 清影难得听他叫自己的旧名字,挑了下眉,扬起嘴角,“是啊!我变了,我现在是风影儿。而像我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为达目的,确实是可以不折手段,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她轻笑了两声,却让风落尘看到了她身后隐现的黑云。 他好像说错话了…… “影儿!你别闹了,我怎么说也是你哥哥!” “可我现在想要个嫂子。”清影说着,立即朝他横踢出一脚。 风落尘向上跃起,轻松避开,但清影却早有预料,剑鞘向前甩去,在风落尘落下的瞬间朝他后背推了一下。 他们站在屋檐上,前面没有落脚处,风落尘一脸错愕中便落了下去。 未免自己砸到别人,他只能运功朝前轻点脚步,直到有了落脚处,站定下来,才恍惚现自己已经站在擂台边缘了。 清影早就算好了,一脸兴味看着擂台上朝她瞪视而来的风落尘,得意地扬了扬眉。 好丫头!竟然算计他!风落尘一脸不平,却听身后传来粗喘声。 “小子!你找死啊!”那大汉吼了一声便冲上前来。 风落尘不耐地拧了下眉,微微偏过头,在大汉才靠近身侧之时,一个回身侧踢扫去。 那大汉看着得有两百来斤,一身肥油,竟然被风落尘一脚就踹飞了出去。 肉膘在空中抖动着,连带着凄厉的叫声重重向人群砸去。 围观的人见着,还不赶紧闪开?但也有那没来得及的,被砸了个好歹,一时间人仰马翻,哀苦连天…… 郡主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打量起风落尘的背影来。 清影见郡主那暗暗观察的样子,就觉得这事有戏! 风落尘怎么说也算相貌堂堂,风采灼灼。虽然现在脸上有所伪装,比不上本身,却也不算差。俊逸的身形,只是简单的布衫,穿在他身上却不输那锦衣华服全靠衣装的公子哥儿!豪杰气概环绕加身,一看便不是池中物。 比起这些个粗鄙汉子,他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这郡主要在这群人中还看不上他,那可就真是奇了怪了! 风落尘一看四周人都朝他喝彩,似乎刚刚那一脚让台下围观的百姓对他很是看好。心中却有些犯难,他人已经在台上了,现在要下去恐怕是不行了。 怎么说也是北府王爷搭的擂台,若是惹了他们,得罪人事小,暴露了身份才是大事! 想着,心中有埋怨了清影无数遍,风落尘转过身,正巧对上郡主看着他的眸子。 那眸子透着光彩,好不迷人,当下又让风落尘有些心猿意马。他轻咳一声偏过头,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心也跟着跳的老快。 一旁江麒麟见状,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 他办这比武招亲,并不是真为了给堂妹招亲。在他眼中,这些粗人是配不上他妹妹的。不过,这个青年却是不错。 一身正气,仪表堂堂,身手也好,是个人才。看样子他们应该不是幽若淼派来的刺客!若是能留到最后,调查了身家清白,他给安排个一官半职,倒也勉强能与丫头相配。关键是丫头似乎也忘了这擂台搭起的目的,看上了这个青年。 正想着,又有一人从人群中跃起,来到擂台之上。 风落尘感受到此人的非同一般,打起精神来,定睛看着他。 来人比他略年长一些,不做招呼便直接出手,拳风凌冽,寒意逼人。 风落尘眉间一拧,双臂上挡而后向外撤步。两人绕着擂台的边缘划着步子,暗暗观察着对手。 好重的杀气!风落尘心中暗衬,紧了紧眸子,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很不同寻常,他一点都不像是来打擂台的! 清影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去,也觉得四周的气氛似乎变了,有一种浓厚的压迫感不断地蔓延。 人群中杂声渐起,围观的看客有些不满两人光站着不动,叫嚣着让他们接着斗。 风落尘心中一动,就见那人已经朝自己跑了过来,他感受得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他的杀气更浓了! 这人的身手应该在自己之上,硬拼一定不行! 江麒麟见着场上来往变化,不住地蹙眉,看来是要来了! “少柏!”他沉声叫了一声。 身后紧密注意着四周的少柏立即俯下身,就听江麒麟朝他耳语道,“险取!” “王爷……”少柏有些犹豫。 又见他点了下头,眸间透着坚决,只能抿了下嘴角,转身走下擂台,往后头而去。 这时,台上与风落尘缠斗的那人见状,便假意牵扯着风落尘朝着擂台边,江麒麟与郡主所在的方向而去。 江麒麟眸子半睁,人也斜靠在椅背上,十足懒散,但那眼神却如同豹子一般专注凌冽,紧紧盯着台上的风云变化。 转眼间,两人纠缠着已经到了郡主面前。 风落尘有种错觉,那人似乎一直有意无意朝着郡主的方向而去,而且,他的功夫明明在自己之上,为什么表现出不相上下的结果?他究竟意欲何为? 才想着,就见那人突然凌空一脚,扫向他的腰侧,风落尘一惊,侧身躲开。 那人便趁着这个空档,双拳化掌,朝着郡主而去。 江麒麟一直注意着他,以为他会直接朝自己而来,没想到他却找了堂妹,当下一跃而起。 风落尘才站定,就见那人欲对郡主图谋不轨,当下顾不得风无痕交代他们在外别轻易使用“鬼步”的事儿,便朝郡主而去。 脚下轻点,身形诡谲,风落尘的度甚至比江麒麟更快! 一下便挡在了郡主身前,还来不及摆起架势,硬生生受了一掌。 清影无暇感慨风落尘的鬼步练成,形势骤变,让她只觉错愕。 转眼间,围观的人群中跑出几十个刺客,皆朝着擂台上的江麒麟而去。 百姓们吓得四下逃窜,江麒麟事先安排的暗卫也被冲的七零八落,就连少柏也被人牵制着一时过不来。 这些逃窜的人中有人在制造混乱!清影在上头看得清楚,却无可奈何。 此时,江麒麟已经被五个刺客包围,而且还有更多的刺客正朝着他而去,形势危急异常…… 第八十三章 走为上计 一旁,风落尘受了一掌,跌坐在地。郡主扶着他,有些担心,又见打伤风落尘的刺客直接朝着江麒麟去了,不由得大叫一声,“堂哥!” 风落尘出一记闷声,撑起身子。 “喂!你还好吧?!”郡主扶着他站了起来。 风落尘偏过头,刚想对她说话,却瞥见两个个刺客挥着刀同时朝他二人劈来,将郡主往后轻推了一下,顺手扯过她腰间乱鞭抬手就朝两人扫去。 满含内力的鞭子呼啸着划破空气,威风凛凛,毫不留情。 两个刺客正面迎上,惊诧地瞪大眸子,躲避不及。只听“啪”得一声重响,两人的脸上瞬间便留下了一道火辣的伤口!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疼!郡主见状不由得缩了下脖子,小脸皱成一团。 与此同时,江麒麟一人对付几个刺客,虽然吃力,却也算游刃有余,但刺客还在不停地朝他涌去。 清影在屋檐上见着,不再迟疑,举手拉弓,转瞬间便放到倒了几人。 又见刚刚打伤了风落尘的那人朝着江麒麟去了,立马拉弓朝他射去。 此人功夫在风落尘之上,必不是一般刺客! 他耳朵一动,清影的暗箭才出手,就被他现,不过一个抬手挥舞,箭矢便失了力道,落到地上。 清影一惊,对上他冷撇而来的眸子,不由得心底凉。 那人却没有理会她,直朝着江麒麟而去。 她心中划过一瞬不妙的感觉,立马跃身而下,朝擂台而去。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暴露身份,江麒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莫名的让她感觉到危险!但是现在那个刺客看上去更危险! 清影心中隐隐担忧,才站上擂台,却见那人竟然趁着其他刺客的掩护下朝江麒麟撒了一把石灰粉! 江麒麟避闪不及,正中其招,当下双眼红,再看不到。 糟糕!清影心中暗叫一声,又连几箭,除去距离他最近的威胁,但却做不到完全,让其中几人得逞。 不过是转瞬间,江麒麟已经负了伤,清影见此,赶忙抽出星辰剑便飞身上前。 那刺客才碰到江麒麟的衣袖,就被他下意识躲避开来。清影正好来到他身侧,虚实相间,暂时将其逼退。 风落尘将郡主带到安全之处后也杀了回来,两三个回合,与清影配合着将江麒麟身侧的威胁解除。 那刺客又冲了过来,风落尘咬了咬牙,朝清影使了个眼色。 清影意会,立马上前,拉起半跪在地上的江麒麟,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沉声道,“王爷,对方人多势众,走为上计!” 江麒麟听是一个女声,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感觉不出她对自己的威胁,便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风落尘将那刺客牵绊住,给清影施展轻功,带着江麒麟离开的机会。 另一边,少柏认出清影手中的星辰剑,恍惚之间,见她带着江麒麟从前方掠过,回眸朝他点了下头,让他放心。 幽若淼本躲在暗处,见清影将江麒麟救走,心中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冲了出来。 清影正巧见到她被下属拉回街角的瞬间,心下讶异,立马知晓了一切,这刺杀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她——幽若淼! 少柏来不及计较她的身份,心中却很是信任,暗暗记下他们离去的方向,更加卖力的拼杀起来,决定快些将眼前的威胁解除。 前来刺杀江麒麟的刺客自然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跑了,朝着二人的方向追去。 赶来增援的侍卫赶忙上前牵拖,一时间擂台前整条街都是侍卫与刺客拼杀的身影。 清影带着江麒麟一路沿着城北的方向而去,总算在出了城门进入树林后甩掉了追兵。 两人躲在枝叶繁茂的树丛之中,江麒麟感受追兵渐渐离开,确定他们不会被现后,才松了口气。 “额!”他低声呻吟着,双眼疼,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王爷?你还好吧?”清影见他拧着眉不出声,赶忙帮他把了下脉,立马察觉不对——他中毒了! 清影四下看了看,找了块大石头,飞落而下,扶着他靠在石块上,猛然想起唐如画之前给了她的解毒药。 也不知能不能行,她犹豫着掏出瓷瓶,“王爷,我手上有一瓶可解多数毒的解药,但是不知你的能不能成……”这事的背后可能是幽若淼干的,她与唐如玉有过一段,这毒不知道是不是唐门中的。 他感受得到这毒气已经破了他的内力,正在逼近心脉,若是强行运功逼毒只会让毒都得更快!他全身无力,那群人若折返回来不知什么情况?现在已经没时间再考虑其他,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吧! 江麒麟一把攥住她手臂,沉声到了句,“来!” 得到他的同意,清影赶忙倒出一颗送进他的嘴里。 无巧不巧,那药丸正对效用!江麒麟感受得到体内的毒正在退去,效果快的惊人! 清影见他面色有所缓和,把脉后确定暂时没事,当下松了口气。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赌呢?若是这药丸没用,江麒麟出了事,她可就说不清了。 清影抿了下嘴角,见他身上中了许多刀伤,想着要赶紧先帮他处理一下再作打算。 她准备在附近找找有什么能止血的药草,才起身,便被江麒麟拽了回来,跌到他的身侧。 清影不解,手腕被江麒麟拽得死紧,“王爷?” “去哪儿?”江麒麟冷冷问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王爷,您受伤了,我去弄点草药帮你暂时止血。” 江麒麟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朝几个受伤较重的地方附近点了几个穴道,而后道,“不用了。” 清影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他估计是没放下戒心,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好吧!”她无所谓的说道,扯了扯手臂,见他还不愿放开,便有些不耐,“王爷,请您放手。”真是的!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江麒麟没有理会,反而自顾自问道,“你是谁?” 这时候问不会太迟吗?清影皱了下眉,“这并不重要,反正不会害您的!”要害他还用给他解药吗? 清影只觉手腕隐隐作痛,心想,明天一定会留下淤青的!当下便有些不快,又挣扎了起来。 江麒麟想来习惯了别人的服从,清影明显的挣脱,惹恼了他,“别动!” 第八十四章 幕后推手 “你到底是谁?”江麒麟并不打算放过她,“本王中的毒是唐门的奇毒,你为何有解毒之药?说!” 清影被他弄得脾气也有点上来了,大大翻了个白眼,啐道,“关你屁事啊!” 江麒麟闻言一愣,清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搞得口不择言,也是一怔。 立马回过神来,趁着他愣之时一把甩开他的手,离得远远的。 清影揉了揉疼的手腕,四下看了看,还好那群人已经跑远了,不然一定会被现的! 江麒麟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摆脸色使性子的!这女人竟然敢这么放肆! 说来,他这辈子,被一个女人这么带着跑也是第一次呢!有点意思! 不过,这并不能作为她能在他面前摆特权的理由!一个女人而已,还是安分点的好! “女人,你胆子太大,这可不是件好事!”江麒麟虽然笑着,却是语出警告。 那无意中透露出对女子的不屑,让清影很是不认同!她知道他权势极大,但他都身受重伤了,还这么傲气! 大男人脾性又如何?也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他现在根本无法运功,万一那伙刺客找到了他们,他还不是得靠她这个女人?而她要是想对他不利,在容易不过! 清影轻哼一声,反驳道,“王爷可千万别看不起女人!今天,你还不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救你的也是个女人!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江麒麟拧了下眉,收敛笑意,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清影抿了下嘴角,心想,反正她也想套他点话!心思一动,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道,“没想到这天香阁的背后是王爷您在撑腰呢?” 清影缓缓念叨着,一边观察着江麒麟的表情,虽然他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思,但那脸上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出她的眸子。 一切都如她所料! 幽若淼身为天香阁的阁主,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但上位的是萧梓涵这酒让她有些讶异了。 她之前遇上萧梓涵的时候,她不过是个柔弱无害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在几个月之类就斗倒幽若淼这个老江湖!除非她身边有得力的助手扶持,但上次遇到她的情况,却恰恰也证实了这一点,她身边并没什么心腹。 可是她却成功取代了幽若淼的位置,如此,原因便只剩下了一个,那便是天香阁的背后还有个幕后的推手,这个幕后推手才是让萧梓涵取代幽若淼的关键! 之前她还有些想不透,一个阁主为何要四处出卖色相? 现在倒是明白了几分,她这些年游走于各大帮派中,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让那个幕后的推手见到自己有玩转各大门派的实力。 只可惜,前不久同时被唐门与阎罗殿抛弃,一下子失去了两个靠山,这下不下台才怪! 若不是她太贪心,想要两面讨好,四面如意,做八面威风之人,事情也不会展成这么难看的局面! 一手好牌,本想胡一把大的,没想到一张打错,全局皆错,最后落得赔胡倒贴。 她若是心思小一点,心境大一点,也许还不至于如此。 按说幽若淼被萧梓涵取代,心中最恨的应该是她才对。若说天香阁背后没有推手,幽若淼会直接找萧梓涵的麻烦!只要将她复拉下台,她便能重新成为阁主。 可是她没有,反倒派刺客来找北府王爷,这不就是最有利的证明吗? 杀了萧梓涵,她也不可能取代她成为阁主。 因为,北府王爷江麒麟就是天香阁幕后的推手!只有杀了他,才有可能重新夺回原本属于她的权势地位。 她并不蠢。 而江麒麟的种种举动也反证了这一点,他今天设下擂台,多半是为了引诱她出现,可是他却没想到,幽若淼竟然能找到这么多杀手,这才措手不及。 “刚刚我们离开时,幽若淼已经现身,您的计划也算落成了,受点伤,却顺利排除了余孽,也算值得了。”清影幽幽念叨着,若是幽若淼野心小点,也许还能活久一些,当然前提是能躲得过北王府的追杀。 又或者,她并不是野心大,若不这么做,可能她会死得更快?清影心中思衬,耸了耸肩,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梓涵成了阁主,对她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她竟然猜的这么透?!这女人到底是谁?!江麒麟沉默了一会,轻哼一声,“你很聪明。” 他的话间接证实了她心中所有的猜测。 但那嘴角划过的残忍笑意却让清影有些心惊,她好像为了出言教训他,太过得意了…… 只见江麒麟撑着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恍惚,清影见状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喂!你干嘛?!” 她话音未落,手臂又重新被她钳制住,耳畔传来那残忍的调子,“你就不怕说出来之后,本王会杀了你灭口吗?” 毕竟他只是个王爷,若是被朝廷知道他暗中培植江湖势力,那可不好解释!北王府可不比东王府乐家与皇家的关系。 他们江家本是一方霸主,先祖是因为战事不利,才降了鎏宇的开国皇帝,被封了个王爷。虽然鎏宇将封地还给了江家,但一直以来可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们的警惕。 这也是他不得不培植眼线的原因,就怕哪一天鎏宇皇了神经,他们江家可就遭殃了! 清影感觉他一点不像是受伤的人,她知道他刚刚一直在调整内息,可是没想到他能恢复这么快!不会吧?!这不可能啊!他的毒就算解了,受的伤也不轻啊! 该死的!她竟然因为他受了暗算,而低估了他的实力! 心急如焚,却要保持镇定,清影停下暗中的拉扯,冷声道,“王爷,我也算是您的救命恩人吧?这么做不怕传出去不好听吗?”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清影闻言微微扬了下嘴角,逃掉的自信她还是有的!这江麒麟其实也只见识过她的轻功而已,却不知…… 清影默不作声,手中的星辰剑已然挥出。 江麒麟察觉危险,立马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王爷,只要我愿意,我保证在您眼睛恢复之时,我已经不在你面前了!”清影冷声宣布着,而后将剑重新收起。 第八十五章 摸脸 江麒麟本就是撑着一口气在同清影牵扯,脑中越混沌—— 看来这次受的伤还是太重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想着,又听清影那般笃定,心中便是不快。 他好歹是北府王爷!在北方,谁人不买他的帐?!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敢如此放肆!真是让他恼火! 江麒麟想着,咬了咬牙,冷声道,“是吗?” 心中却做着另一番计较,若是他真倒下了,恐怕是再难寻她!她应该就是刚刚和擂台上那个青年一起的女人,他记得她是蒙着面纱的,这样寻人太难! 直问她也定然不会说,不行!无论如何,得先将她的样貌记下才是! 想着,江麒麟面色和缓了些,“罢了罢了!本王不同你计较!”他说着往后靠在石块上,“你也算是帮了本王一次!说吧!想要些什么奖赏?” 这转变会不会太快了?清影心中狐疑,却又看不出他要做什么,淡漠不语。 “怎么?怕本王给不起吗?”江麒麟低喝了一声。 “当然不是。”清影摇了摇头,“王爷何等人物?这世上有什么您做不到的呢?”她语出恭维,特意讨好,也不见他脸上有一丝喜悦。 此人果然不简单,他藏得很深,让人捉摸不透。清影直觉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想离开,可是又能放他一人在此。 她把他救了出来,总不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吧? “那你为何不说?本王没有欠人人情的习惯!” 感情是在计较刚刚她说的“救命恩人”几个字。清影扬了扬眉,笑道,“不必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是阿猫阿狗,我也会一视同仁。” 这女人竟然把他与阿猫阿狗同列!她可千万别被他找到!若是让他知道了她是谁,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心中火冒三丈,表面上却很是淡然,江麒麟反道,“姑娘倒是个大善人!” 这浓浓的讽刺意味她自然听得明白,又听他接着道,“不过阿猫阿狗没有能力回报什么,本王怎么说也是北府王爷,若是不报答姑娘,有损我北府威名。” 清影拧了下眉,她根本不想他报答什么,只求他事后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好! 清影正想拒绝,就见他脱下手中的戒指,自顾自道,“姑娘若是不愿说,那便算了。请收下这枚戒指,若是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本王。” 找你?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她才不会这么傻呢!她绝不会来找他的!清影撇撇嘴,想着沉声道,“不必了。” 连客套都没有了,看来她是想有多远躲多远啊!他才不会如她所愿! 江麒麟抬起手臂,朝她的方向递去,“拿着!” “不必了!” “难道要本王求你?!”江麒麟突然轻叱一声,跟着脑中闪过一阵刺痛。 不行!意识快要涣散了……战决! 见江麒麟脸色大变,清影有些担心,他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王爷?你还好吧?” 江麒麟站了起来,朝她走去。 清影见他步子虚浮,恍然大悟,他刚刚其实是勉强撑着自己吧?就为了维持他的王爷面子吗?她想着不禁蹙眉。 “拿着!别惹我生气!”他斥责一声。 清影心想不拿这事恐怕没完没了,反正拿了不用,也无所谓! 上前接下他手中的戒指,清影正准备道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江麒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向自己,而后向前将她扑倒在地,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地上。 中计了!清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王爷!你做什么!” 她努力推了推,但奈何他即使身受重伤,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也不足以撼动他分毫。 江麒麟迅将她的手臂按在地上,低下头朝她耳边念道,“没有一个女人敢在我面前对我如此放肆!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放开我!”清影挣扎着,她怎么会对这种人懂了恻隐之心?! 他靠的太近,两人的脸都贴到了一起,她感受得到他鼻间喷来的热气,只觉恼怒。 侧脸传来的触感让他觉得不对劲!单手将她两手抓住,另一手毫不犹豫的朝清影的两侧摸去。 “你……”清影话音未落,只听他笃定的冷声,“人皮面具?!” 错愕之中,江麒麟连一瞬犹豫都没有,便将人皮面具连带着脸上的面纱一同揭了下来。跟着在清影的挣扎中,将她的脸悉数摸尽。 江麒麟脑中闪过一个画像,“怎么可能?!你是……” 趁着江麒麟大感震惊的瞬间,清影拼尽全身力量,以手肘使劲儿朝他门面击去。 江麒麟本想再摸一次,以确定他心中所想,却正中清影的攻击。 脑中本就混沌,这一下就直接让他昏死了过去。 清影立即厌恶的将他推开,而后一下坐了起来,快往旁边爬了几步。 见他一动不动,确实是昏了过去之后,清影翻了下白眼,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感觉有人正在靠近,清影赶忙上前抢下江麒麟手中的人皮面具,还顺带着踢了他一脚。才将面具与面纱重新覆上脸,那动静也来到了身后。 手中星辰剑摆好架势,她迅偏过头,却见是江麒麟的贴身侍卫少柏,这才稍稍放下心。 少柏赶到江麒麟身边,确定他只是昏厥没有大碍,这才才偏过头看向清影。 “风影儿。”他开口便是笃定。 清影微微顿了一下,心中了然。就像她在师傅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一样,他会认出自己也是正常。这个叫少柏的男人,同样也是无为师傅的徒弟,他学的是:冰魄斩。 初入江湖遇上的人,没想到日后竟然成了自己的师兄,只能说着世界还真不怎么大! “师兄!”清影朝他拱了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了!”少柏朝她颔道。 “师兄不用客气!”清影点了下头,“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做,你来了,我便走了!” “这么急?”少柏想问她要去哪儿?但是又想,虽是师兄妹,但其实二人只能算是陌生人,也不好相问。 清影抿了下嘴角,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就此离去,有一事想求师兄帮忙。” “你说。” “请师兄不要同北府王爷提及我的身份,他若问起,就说没看到我。” 少柏应允,“好!师妹救了王爷,有这要求,我可以不说。”不过,王爷早已调查过她。而能认出星辰剑的可不只有他!就算王爷自己没看到,当时在擂台附近的人可不少。他说不说,王爷也会知道! 上次王爷得知她是风影儿之后,没什么动作。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做些什么……特别是她就这么走了……少柏没有多言,目送清影离去后,便扶起江麒麟返回北王府。 第八十六章 天定的使命 离开锦城行了两日,周遭的景色渐渐变化。 蚩阎有着一奇景,沙漠与草原无缝相连,边境走廊的最后一段便是沿着两种景致之间修建而成的。 所以当清影见到这番景致时,她知道,他们已经到达了蚩阎境内。 适逢傍晚,草原染上了一层金纱,而沙漠一边则是落日孤烟。 不同的景致,不同的震撼。清影与风落尘跟在商队的最后头,欣赏着这从未见识过的美景,心中各有感慨。 乾坤一见到草原,立刻从清影身后的竹筐中蹿了出来,朝草原上飞蹦起来。 清影见状也不拦着,反正它是丢不了的,不管她有没有可以带上它,它自己都能找来。笑着摇了摇头,想着它这两天在竹筐中想来也是憋坏了,便也就随它去了。 此时,走廊上来往的商队已经不多了。 商队的领头人在前头高声喊着,“就快到边城了!大家要加快点度!天色就要暗了!” 随行的人们闻声,立刻加快了步伐。清影与风落尘也跟着催马跟上。 这时,二人的前方,坐在板车后头的小贩朝赶板车的马夫道,“今天怎么这么赶?天还没暗不是?” 马夫笑了笑,“小哥你很久没走这路了吧?” “是啊!”小贩应道,“大半年没走了。” “那你是不知道,最近这边境走廊也不知哪来了一群流寇,专门趁着夜色打劫咱们这些商队。所以,进了蚩阎后,大家都是尽快赶到边城。” “原来是这样!”小贩点了点头,又问,“那蚩阎都不管吗?” 马夫听着叹了口气,“蚩阎现在有点乱,听说老汗王身体不好,哒哈又才找回来不久,东西两院你争我夺的。哎!谁有空理这儿啊!反正那群流寇是只找咱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商队下手!没有惹到官家头上,他们才懒得理会呢!” 小贩听着也跟着叹气。 风落尘自然没有漏过二人的对话,心中有些担心,蚩阎正逢多事之秋,他们是不是选错了来此的时间呢? 偏过头看向清影,却见她若有若思的样子,莫非是在想什么对策? “影儿?”风落尘叫了声。 清影立马回过神来,见他正担心的看着自己,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她说着,又蹙了蹙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催马来到板车旁。 “大叔!”清影轻声唤了声。 “诶?!”车夫应着看向清影,笑道,“你想问还有多久是吗?不久了,再走一炷香功夫就能到!” “不是。”清影尴尬的笑了笑,“我是想问您,刚刚……提到‘哒哈’,这‘哒哈’是谁啊?” 车夫愣愣的点了下头,跟着解释道,“这是蚩阎语,像是他们管他们的皇帝叫‘汗王’,这‘哒哈’是皇子的意思。咱们入乡随俗,便也就这么叫了。姑娘你这一定是第一次来蚩阎吧?!记得到了边城,一定要去尝尝他们的肉囊饼!好吃得很咯!” 清影心中震惊不已,表面上笑笑的同他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到风落尘身边。 风落尘见她一回来,表情就有些不对了,立刻问道,“怎么了?” 清影催马靠近他,低声道,“你记不记得,在江湖大会后,我们在破庙遇上的那群蚩阎人?” 风落尘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那时候…… 瞬间恍然大悟,“那个小男孩难道是……”那时候那个侍卫好像就是称呼小男孩“哒哈”?! “看来,我是没有记错了。”清影抿了下嘴角,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他们无意中遇上的蚩阎人,说是来鎏宇找孩子的,没想到他们是来找皇子的! 清影想了想,将手伸进袖口中,掏出一个锦袋,这其中就有那个叫德尔的男人留下的牙雕挂件。 她本想着到了蚩阎,便按他们之前所说,到马庄去找他们。毕竟她与落尘二人在此人生地不熟的,很多地方走起来也不方便,若是能请人家帮忙做向导,倒是极好的。 可是没想到,他们来头这么大!现在到他们那儿请个向导倒是小事,只是,这样就必须与蚩阎皇族有所接触。 他们皇上的下属,虽然皇上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但不代表他们可以随性而为。 鎏宇境内倒是好说,一切都是为了帮助风帮起势,而风帮直属于皇上,说白了他们做再多都是为了皇上。 这次到蚩阎,她与落尘是本着游历来的,虽然与姐夫见面的时候,提过可能会与蚩阎皇族内部有所接触,这事皇上应该也是知晓了的。 他们离开鎏宇之前,都没有接到任何指令,说明皇上是默许了他们前往蚩阎。也默许了他们可能会有的行动。 但是一到蚩阎就直接同蚩阎皇族接触,这不是说明他们之前就已经同蚩阎皇族有联系了吗?若是蚩阎与鎏宇关系不好,这就是通敌之罪了! 她事先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的,自然没同姐夫提过这事,现在若是去了,反倒说不清了。 一个不好,皇上猜疑了,他们俩的脑袋还不得搬家?而且,还会连累大哥与干娘,就连风帮都危险得很。 看来,到了蚩阎得改变计划了,他们必须先自己到处走走再说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庄看来是不能去了。”风落尘道。 看来落尘的想法与她一样,清影与他对视了一眼,点了下头,“肯定不能去了,等到了边城,咱们先捎封信回去‘报个平安’,然后停留几天,在做打算吧。” 风落尘立即意会她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清影沉下心,不由得思衬着,几个月前她现星象显示蚩阎有所异动,到了蚩阎倒是证实了这一点!现在的蚩阎只怕更乱了! 没想到当时相助的就是蚩阎的小皇子,而且那孩子似乎还卷入了纷争之中,这一切真是太过巧合了! 难道是天定的吗?大师傅在教她天数之时,总说一句话—— 万事顺其自然,什么人做什么事,什么事成就什么人。冥冥之中,命数早已定下,不必强求,也避无可避。 难道,这便是属于她的使命吗? 来此之前,她本就有心介入蚩阎皇族,想着蚩阎将来能与鎏宇结盟的可能性。现在看来,这趟浑水,她是必须得蹚了…… 第八十七章 劫城 夜间,清影睡得正熟,突然感觉有一个湿滑的东西正舔着她的手。 瞬间惊醒,清影一下便坐了起来,见乾坤口中出呜咽声,还扯着她的被子,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清影心中一突,赶忙翻身下床。 见它蹲在窗户边,她立马走了过去,推开窗户。 细细碎碎的声响不断地传来,距离不近,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清影只觉有些不妙,迅穿好衣服,而后顺着窗户跃身而出,几个点步便来到屋顶上。 这边城名字叫城,实际上不过是个城寨。是蚩阎边境的百姓自己建起来的,作为两国之间通商交换货物的地方。后来,简单的交换不再满足人们,这儿才渐渐成了分别去往鎏宇和蚩阎真正大城镇前的一个落脚点。 这城寨四周搭盖的也不是什么厚重能御外敌的城墙,只是简单的竹栏木墙,高度甚至还没有城寨内一般的三层小楼高。 清影他们住的这间客栈搭在城寨边上,有两层楼,屋顶正好与城寨的围栏差不多高。 才站上屋顶,清影循声看去,立马觉不对劲!她努力眯起眸子,朝沙漠的拧着眉,就见一团黑影正由远而近朝城寨靠近! 耳边的悉索声也越明显! 不对!这声音不对啊!清影定睛又看了一会,还是看不清。一来是距离太远,二来是今夜没有月色,太过昏暗。 不行!这没法放心!清影咬了咬牙,回到房中,拍了拍乾坤的头道,“去叫醒落尘!我去看看!” 乾坤扭头就往外跑,清影则是从窗户直接跃身朝城寨的围栏而去。 轻松翻过围栏,清影快朝着沙漠的那团黑影而去,她不敢太过接近,只待能看清那黑影是什么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结果,让她大惊失色,两百来人手持兵器,正朝着城寨而来,他们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出声响,但度却很快! 这阵势,怎么看怎么像要劫城啊! 清影瞬间便回想起今天来的时候听到那个马夫大叔说过的话,最近蚩阎内部动乱,边境走廊来了一伙流寇,而蚩阎并没有理会,也没有什么动作! 不好!这群人是食髓知味了!蚩阎不管他们,让他们无所畏忌,小打小劫自然不能再满足他们了!他现在一定是准备劫城了! 清影有些害怕,立马转身朝边城跑去。 边城本就是民间自己搭起来城寨,又不是什么军事要地,根本没有驻军!只有蚩阎派来的几个管事,用以维持治安,这哪里顶什么用?! 边城总共也就三四百人,除去居住在此的妇孺孩童,能勉强派的上用场的也不过一百来人。 还好现得早,不然这些流寇悄无声息闯了进来,大家还在睡梦中,城寨就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清影回到城寨中,风落尘站在客栈屋顶,见她回来了,便跳了下来,上来就问道,“怎么样了?是什么过来了吗?” 看来落尘也看到了,清影皱了下眉,“流寇!大概两百多人,朝我们这边来了!快把大家都叫起来!” 风落尘错愕一瞬,立马回过神来,现在哪里还有空惊讶什么,把大家叫起来才是真的! 二人分头行动,清影冲进客栈每一间房门敲了过去,风落尘则是去厨房找了口锅,勉强当做罗来用,沿街大声叫了起来。 还没听清兄妹二人说了什么,附近的人就突然被吵醒。大家赶了一天的路,突然被人扰了清梦,不免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妈的!那个杀千刀的?!大晚上的叫魂啊!” 风落尘见许多人从窗户探了出来,赶忙停了下来,喊道,“流寇!流寇杀过来了!男人都给我出来!女人带着孩子自己躲好!” 一听“流寇”二字,众人心中害怕,又有些懵,这流寇从来没有劫城过,所以他们有些不太相信。 风落尘见他们睡糊涂了,怒吼一声,“清醒一点!你们不要命啦!” 见他面色狰狞,众人方觉大事不妙。 这时,今早走在他们前头的小贩正好跑了出来,风落尘立马将锅丢给,也顾不上他还在晃神,便道,“快去叫醒大家!”跟着推了他一把。 小贩一脸莫名,却按照他的吩咐,接过他的工作,沿着另一条街跑了过去。 风落尘折返回清影所在的客栈,此时,客栈楼下已经聚集了大约五六十号人,大家都顺手抄着木棍铁锹,看来也找不到别的武器。 此时,城寨外已经隐约能看到,两百米外,流寇黑压压的一片朝他们而来。 “怎么办?!咱们人这么少!挡不住啊!”人群中,一人担心道。 清影咬了咬牙,办法她这期间已经考虑过了,蚩阎的城镇距离这里最近的,去一趟也要一日的路程,就算是落尘或者她亲自去,最快也好半日才能到。一来一回,等到支援,城寨也早已经毁了。 现在他们只有自救这一个办法可行。 那群流寇全副武装,而城寨中这群商贩,身手好的根本没几个,大多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和一些文弱的生意人,若是硬拼,也只能挡一下,一样要死。 “这人流寇如果抢到东西,还会杀人吗?”清影突然冷声问道。 “一样要杀!”回答她的是清影跟随而来的商队领头人,“他们就是群杀人不眨眼的!”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硬抗了!”清影急促说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这城寨中还是有一些女人和小孩的,要是弃城而走,跑是跑不过这他们的。 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又有一些人跑了过来,同时,在城寨大门上的观望的人大喊道,“过来了!过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那群流寇已经来到了五十米外! “大家先守住寨门!” 清影当机立断喊了一句,这群本就慌了神,没有主见的人立马一窝蜂跑了上去。 清影也想着往上冲,风落尘却一把拽住了她,“交给我来!你留在这儿想办法!”说着便冲了上去。 清影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些,身侧不时跑过几个赶来支援的人。 胜战者,天时地利人和,此三者皆不在我,何解? 外敌趁夜色而来,防御无力,且我军积弱,又无援军可言,何解? 援军……清影突然瞪大眸子,援军又不一定要人! 第八十八章 以狼为援 清影灵机一动,大声叫道,“乾坤!” 乾坤立马从客栈中窜了出来,来到清影身边。 “来!”清影俯下身,抱起它,略有些吃力,顺着客栈的屋檐跃身而上。 清影让乾坤蹲坐在客栈的屋顶上,而后对它说,“乾坤,像上次那样,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同伴唤来吧!” 上次成了的那次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边城中也就 乾坤似乎听明白了,咕哝了一声,跟着就嚎叫了起来。 耳畔传来了嘈杂声,清影知道那群流寇杀来了!随即纵身向前跃去,来到寨门前的房屋屋顶上。 此时,商贾小贩们正死死守着门,用随手找来的武器顶在门上,甚至用身体压住门,不让他们轻易推门而入。 那群流寇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们早就有所准备,见门久攻不下,转而破坏以木板和竹子建成的寨墙! 那木墙根本顶不了多久的!清影有些担心,但听着耳畔持续传来乾坤的嚎叫声,又渐渐安下心。 “大家再撑一会!马上就有援军了!”清影朝着抵御中的人大声喊了一句。 无暇细思,这话一出,无疑给人打了一记强心针!听着清影坚定的吼声,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士气也跟着涨了几分。 眼见着流寇破坏了木墙的一角,清影眼明手快,抬手便是一箭,直直朝钻进来的流寇射去,正中心窝。 “用尸体挡住!”清影大声喊道,“只要他们进不来,就不会有事!大家再坚持一下!”话是这么说,但她又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这群流寇进攻才不到一刻钟,寨墙与寨门都已经有所破坏,他们冲进来是迟早的事! 眸子一转,脑中又生一计,她赶忙跳下屋顶,沿路找了间酒肆,叫住赶来支援的男人,让他们搬来几坛子酒,又往大门处冲去。 清影一眼便现了人群中的风落尘,边跑边朝他大声喊了起来,“落尘!” 风落尘回过头,就见清影朝他打着招呼,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火攻!”清影急切喊了一句。 风落尘立马意会,转身朝客栈的厨房跑去。 清影将箭袋朝地上一丢,抽出一支箭,随手将衣服扯下一块布条,包裹住箭头,然后将箭头在酒中浸湿,旁边几个汉子见状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也跟着帮起忙来。 这时风落尘已经跑了出来,手中拿着火折子。 清影见状,拿起已经包好的两支箭,接过风落尘递来的火折子,道,“走!” 风落尘点了点头,抱起两坛酒,二人便一同朝着寨门上飞身而去。 “落尘,一定要把酒坛踢得远一点!”清影吩咐了一声,而后用火折子将两只箭点燃。 寨门若是烧起来,虽然当下能将这群流寇拦在外面,但是容易连累城寨内,而且万一把门和寨墙全烧坏了,那可就连抵挡住流寇的阻拦都没有了! 风落尘自然明白清影心中的考量,见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便道,“开始吧!” “好!” 清影声未落,风落尘已经拎起两坛酒,拼尽全身力气将它们轮着丢了出去,而后脚尖轻点而去,分别从两坛酒间踢踏而过。 瞬间,两坛酒便朝着更远的方向砸去,风落尘也借着那力道重新回到寨门上。 清影看准时机,两箭起,两坛酒瞬间成了两个火球。 头顶突然光亮了起来,流寇们纷纷抬头看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下意识推搡着身旁的人。 但是,这些人为了推开寨门,让力量集中,几乎全都集中在了一起,一时间根本无法退散。 火球呼啸着砸落下来,两声爆破声后,火光冲天而起,欲将天际染红! 一时间,火焰飞溅,中了招的人挥舞着身体,如同一个大火球,焦臭味蔓延开来,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仿若阿鼻地狱。 流寇们立马现是清影与风落尘干的好事,全都了狂一般,朝二人丢掷着手中的武器。 清影早料到这事只有他们俩能做,也只能做一次,多了只怕这寨门也是要受到波及的。 二人翻身跃下,那群流寇见失了目标,又被逼急了,更加狂地推搡起寨门 突然!一声狼嚎响起,凄冷而悲凉,跟着,接连又响起数声…… 众人忙着抵御,没有注意,但清影与风落尘却听得清楚。 风落尘惊诧地看向清影,见她眸间露出一抹兴奋的光,便道,“难道是?!” 清影点了点头,也很是激动,“我让乾坤试了下,没想到真的能成!” 二人赶忙跃上屋顶,隐约可见一群狼正从草原的深处朝城寨的方向而来。 须臾,外头的骚动渐渐停了下来,寨门内抵挡着的人们正纳闷,突然!惨叫声起! 距离寨门最近的人经不住好奇,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就见几十匹狼撕咬着流寇,场面极其惨烈。 两百多人,在清影与风落尘合作之下,已经死伤了一些,心慌慌,如今又突然受到狼袭,当下心中战意全无,只觉无比绝望! “狼啊!有狼啊!”前方,一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身子也跟着不住地抖。 后排的人听说是狼突然出现攻击了流寇,非但没有因为这危机得以化解而感到心安,反而更加害怕。 毕竟,狼在人们心中一点不比流寇好对付! 眼见着有人要打退堂鼓,清影拧了下眉,大声喊道,“大家继续顶住门!别把流寇放进来了!” 若是流寇放进来了,那狼还不得跟着跑进来?!众人一听,心觉有理,又重新顶住寨门,而且比起之前更加用心。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门外——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来自人们心中最深层的恐惧,不断地刺激着门内人们的心弦。 跟着嘈杂的声音传来,大有兵荒马乱之感。 清影与风落尘在屋顶上看得清楚,就见,除了十几个被狼群咬住的流寇之外,其余的皆落荒而逃。 二人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门边的人见流寇离去后,狼群也跟着离去,这才激动的大喊道,“走了!狼也走了!狼也走了!” 众人这才感到心安,欢呼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这世间在无所惧。 晨曦初上,希望,降临。 第八十九章 预言 十日后,蚩阎王庭—— 汗王坐在高位上,不停地咳嗽着,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王座下,东西两院争执着,互相指着的对方。 主管军政的东院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名叫,巴多哈。他身形高壮,身长八尺有余,皮肤黝黑,额角两道交叉着的疤痕十分骇人,他的眸子伶俐的如同猎豹一般,仿佛随时都能上前与人厮杀一番。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的身上染上了一层肃杀气息,散着生人勿近的凄冷气场。 他的对面,站着的是主管内政的西院上主,科尤克。此人年龄稍大,大约五十来岁,骨瘦如柴,身着漆黑宽大的民族服饰,反倒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感,怎么看怎么诡谲。 “巴多哈!你不要欺人太甚!把责任推到我们西院头上!此次边城遭遇流寇,完全是你主管军务没有及时处理,才酿成的大祸!”科尤克缓缓说着,面露鄙夷之色,一点不憷对面一排人的虎视眈眈。 “科尤克大人,边城一事,若不是之前你们百般阻挠我们驻军,就不会有这等麻烦!” “我们之前阻止你们驻军,还不是因为你们在边境走廊上阻挠鎏宇来往的商客?” “我们不是阻挠,而是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哼!真是如此吗?”根本就是以例行检查,行搜刮受贿之便! “科尤克大人这是何意?!” “你心里清楚!”科尤克冷哼一声。 巴多哈立即大斥一声,“科尤克大人,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好了!”低沉而无力的声音响起,却是掷地有声。 汗王缓缓抬起头,拧着的眉头似乎就没打开过,“你们吵够了没有?” 东西两院立即噤若寒蝉,全都看向他,等待着汗王的下一步指示。 “流寇在边境走廊多日,这事没有上报是西院之责,此事生后,东院在边城附近的驻军一定也有听闻,却没有及时剿灭贼寇,这事东院之过。双方都有错,就不要互相指责了。” “汗王所言极是。”双方表面上点头称是,显得十分恭敬,但心中执念均是对方的过错,因而对汗王如此一人打一巴掌的做法很是不悦。 “边城虽然不是战略之地,但这些年来,俨然鎏宇进我蚩阎的第一城,若只是留了几个管事,着实不够。今日之事可知,边城附近乱象,派遣一支军队在哪里留守,以做辅佐,看来是必要的。” 汗王话音刚落,东院一边乐开了花,西院那边却愁云惨淡。 “科尤克,你选一个信得过人,招募工匠,修整边城,而后留在边城作为主管。巴多哈!派三百人,十日之内定要将流寇缴灭,而后就留在边境走廊与边城一线驻守。驻军与城内管事之间各行其事,边城比照蚩阎他城。” 听到最后结果,东西两院都还算满意,当下顺然领命。 汗王说完又重重咳了几声,脑中渐感不愉,这才挥手让众人退下。 这时,汗王的近身侍卫快步来到汗王身边,通传道,“汗王,大祭司来了!” 汗王闻言抬起头,就见一个年轻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白皙,皮肤光滑水嫩如同女子,不若一般的蚩阎人那般粗犷,尽显阴柔之美。 汗王立即起身相迎,抬起右手防御胸口处,朝他鞠躬颔。 大祭司同样施礼,说道,“汗王身体抱恙,快快坐下!” 汗王回到座位,请大祭司落座后,才问,“大祭司此次出关,可是上天有何指示?” “天命的使者出现了。”大祭司缓缓说着,就见汗王微微张了张嘴,有些讶异,解释道,“听闻十日前边城一事,是因为狼群攻击了流寇,才解了城内民众之危。天命指示,此人身边跟着一条白狼,此事多半与此人有关。” 汗王点了点头,这“天命使者”一说,是蚩阎历代大祭司口口相传的预言。 得天命使者,得北国一统。 蚩阎与炎阎本是同一个国家,却在一百年前分裂成了两个国,而这个天命使者便是能将两个国家重新合归一国的人! 但是这天命使者身边跟着一条白狼却是第一次听闻,看来是新的指示。 汗王猛然忆起,之前他派大库德尔到鎏宇寻回遗失的儿子时,见到的奇遇。想着,赶忙同当时还在闭关中大祭司告知此事。 大祭司闻言了然于胸,站了起来,他轻叹一口气,浅浅一笑,心中无比安然。 看来,天命汗王也找到了。 想着,却没有道破,大祭司不由得又皱起了眉,新王起势,看来,老汗王命不久矣…… 大祭司收拾了一下心情,不愿将这残忍的事告知汗王,只道,“这是哒哈与天命使者之间的缘分,更证明了此人对我蚩阎大大有利。”他说着顿了顿,又道,“汗王,请尽快找到此人,否则,恐生变故。不过,此事最好低调进行,我担心东西两院……” 汗王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大祭司的担心。 这其实也是他隐隐担忧的事儿,东西两院这些年来频频冲突,两位上主皆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王位。 恰达尔在回蚩阎的路上,甚至还受到了刺客追杀。 若是让两院知道了天命使者的存在,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先找到她! 此事一定要在暗中进行,而且必须是个信得过的!汗王想着,立即让人将大库德尔找来…… 五日后—— 清影与风落尘因为在边城大闹了一场,担心会引来祸端,便低调行事,沿着蚩阎边缘的偏僻小镇转悠。 这日,二人正在马庄换好马匹,准备继续上路,却在出门的时候被马庄的人拦了下来。 二人正待要问,却听身后有人说道,“姑娘,既然来了蚩阎,何不让德尔招呼?” 这熟悉的声音让二人微微一怔,同时偏转过身,就见大库德尔正站在他们身后五步开外,他身后跟着的也是他们的老面孔——蒙多与隆萨。 “德尔?”清影有些意外,这一路来,他们常到马庄换马,但没有将德尔留下的牙雕挂坠亮出来过,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他们。怎么德尔突然就找到他们了? 德尔三人浅笑着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清影这才恍然,原来是锦袋不知觉间掉了,她竟然没有现…… 第九十章 暗涌 打量了三人一眼,清影心中了然,莫名有些无奈,苦笑着抿了下嘴角。 风落尘心知她的顾忌,家里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他们现在暂时不和他们接触可能更好一些。 便道,“要走吗?”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四下看了一眼,以他们二人的轻功,要离开应该不是难事。 清影轻叹一声,“算了,顺其自然吧!” 之前在边城那件事闹得那么大,也是时候传到王庭了,去过鎏宇的那几个人若是听闻有关狼群突袭的传闻也许就会寻来。 她也早有预感,他们会找来。 风落尘闻声双手环胸,朝清影瞥了一眼,扬起眉,这丫头竟然这么随意?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直接放弃了?这不是她性格啊! 德尔走上前来,以鎏宇之礼朝二人拱了拱手,“姑娘,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影见四周已经有人朝他们侧目了,便点了点头。 德尔带着二人来到马庄的后院,找了一间隐蔽的房间。 隆萨留在外头看守,德尔与蒙多则领着二人进入房中。 蒙多替二人倒了杯水,德尔则是将牙雕挂坠朝清影递去。 清影看着那牙雕挂坠,顿了顿,伸手接过,“这东西我应该才掉不久,你们就已经找来了,看来蚩阎皇家的效率挺快的嘛。” 德尔怔了怔,随即笑开,“什么都瞒不过姑娘,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吧?” 清影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也能猜个大概吧。”她顿了顿,跟着正襟危坐道,“你们来找我们,不知有什么事吗?” 德尔浅笑了下,“姑娘这是何意?我们来找到姑娘,自然是为了好报答……” “德尔!”清影打断他的话,她摇了摇头,“若不是事关重大,你们没有必要连夜赶路来此吧?” 德尔大惊失色,与蒙多对视了一眼,才迟疑道,“姑娘怎么知道……” 清影叹了口气,“这几日天朗气清,唯有昨夜凌晨下了一阵雨,雨势走的很快,待清晨时分,路面已经干了,你们若不是连夜赶路,脚上是不会有泥巴的。” 二人听着,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果然沾染了许多泥土。 又听清影接着道,“我们二人的装束,在蚩阎不多见,又带着一只狼。你们已经有了方向,稍稍打听之下也能知道我们身在何处,没有必要如此着急!你们冒雨前来,一定有什么重要事,又或者有什么不得不尽快找到我们的原因。” 清影话声刚落,迅偏过头,瞥向门外,跟着扯了下嘴角,“比如说,要在其他人之前先找到我们。” 风落尘几乎同时站起了身,悄然来到窗户边,推开了个缝儿,朝外看去。 隆萨正朝一个打扫的挥着手臂,让他走得远一点。 风落尘眯了眯眸子,合上窗户走了回来,“三个,走了一个,还剩两个。” 清影抿了下嘴角,“他们似乎没有冲过来的打算,暂时不动吧!” 德尔与蒙多二人听着有些云里雾里,不解问道,“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清影扬了扬眉,“或者这马庄里原本就有外人,或者是你们路上被人跟踪了。刚刚那个扫地的,应该不是个单纯的下人,而且还有两个人躲在暗中观察着我们。”她顿了顿,看向一脸忧心忡忡的德尔,“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让我有个底。” 德尔做了个深呼吸,人家那么干脆,他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姑娘,我们这次是奉汗王的命令前来接你回王庭的。除了想要感谢姑娘等人在鎏宇时出手相助,更重要的是——可能会有人会对姑娘不利,所以才让我们尽快找到您,并护送您回去。具体的原因……”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德尔恭敬地给清影递去,“姑娘,汗王说,若是你不愿随我们同行,看了这封亲笔信便会知晓。” 清影接过信,迅打开看了一遍,没工夫惊叹这蚩阎可汗竟然会他们鎏宇的文字,倒是先被这信上的内容吓了一跳。 前半部分,感谢她在鎏宇时出手救了他的幼子,这自不必说。 后半部分,竟然提及蚩阎大祭司的预言。 清影终于明白了他们那么着急找自己的原因了。 大祭司的话,对她而言也许能一笑置之,但对于蚩阎人来说,那可是真理。 他说自己是什么天命使者,这一点虽然有待商榷,但他们的担心却不无道理!现在整个蚩阎,东西两院争权严重,两位上主明里暗里做的动作,皆显示了其上位之心。他们这一路行来,也已经打听了个大概。 若是让东西两院的上主先找到自己,指不定要她做什么呢!而且有如此狼子野心,做出来的事也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虽然明里是个江湖人,但骨子里始终还是替皇上效命的。 这蚩阎小王子有一半鎏宇的血统,若是将来上位,与鎏宇交好的可能性更大。即使不以利益出,这汗王一脉是正统王族,鎏宇崇尚义理伦常,维护正统才是他们应该做的。更何况那孩子怎么说也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她无论如何也该帮他一把! 就外面的人没有轻举妄动可见,她的“身份”应该还未暴露。也许是见汗王突然派遣德尔等人出来,所以才派人暗中观察的吧? 若是要让“听命使者的身份”不为人知,就必定要想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一个德尔必须找到她的理由。 德尔前面也提及了“报恩”一说,不如就用这个吧? 他们在鎏宇时候的动作,让小王子安然回到蚩阎,坏了那些野心家的计划,那群人应该是对他们恨之入骨了吧? 若是以这个理由,也不定人家打击报复,但也比说出真实的原因来得安全得多。 清影想着便同德尔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德尔等人听完有些担心,却又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此明目张胆,将自己至于危险中,但却化解了更危险的处境,不得不说这姑娘行事作风还真是大胆呐! 不过,将自己暴露了出来,也许也不坏,如此一来,有人要暗中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第九十一章 王子的老师 半月后,王庭—— 汗王听说德尔等人回来了,便与群臣在堂中等候。 早在几日前,他便已经受到了德尔传来的消息,说明了清影的想法,高调回到王庭。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但是一想,这姑娘是祭司口中的天命使者,定然能逢凶化吉,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便不再多言。 结果,这一路果真没什么大风大浪!几人步调慢的很,听说还顺道游览了蚩阎风光才回到王庭。 清影随着德尔的步伐,一路观察着两侧的文武大臣。 一侧,显然是文官,一个个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浅笑着,看似无害,但那眸中的利光却让她看到不怀好意。 另一侧,一看便是武将,倒是毫不忌讳的朝她怒目而视,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 哼!伪君子与莽夫吗?这蚩阎倒是有点意思。 德尔上前单膝下跪朝汗王复命,清影与风落尘则是依着蚩阎的礼仪同汗王行礼。 汗王立马让他们起身,从高位上站起,走了下来。他微笑着,暗暗打量了清影与风落尘一眼,而后道,“小兄弟,姑娘,日前在鎏宇,多谢您等出手相救,否则恰达尔还不知能否回到蚩阎。” 说着便是微微颔,风落尘立即拱手道,“汗王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中人应做的。” 清影看着二人互动,又见左右众臣皆若有所思,便知他们一定听得明白。 他们这一路来,遇上的人虽然大多说着蚩阎语,但他们用鎏宇语同人交流时,人家也能明白个大概。 都说,汗王喜好鎏宇的文礼,在蚩阎各部落推广了近十年,看来成效还不错。 只不过,人家懂得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却听不懂人家的话,这样得到的信息不太对等,看来她在蚩阎期间,一定要好好学学蚩阎语,指不定以后还有用场! 汗王点了点头,见清影但笑不语,仿佛一切交给风落尘的样子,俨然鎏宇常见的女儿家姿态。心中嘀咕,也不知这姑娘心中又有什么打算了? 汗王没有道破,说着要赏赐二人。 西院上主是个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不免假意恭维一番。 汗王也乐得顺着他说话,客套过后,才道出结果,“两位来我蚩阎,是贵客!今日已设下宴会,待两位稍事休息,晚间再行招待!” “多谢汗王!”风落尘与清影异口同声,而后随着德尔离开。 天色将暗,草原上点起了篝火,恰达尔坐在汗王身边,远远就见德尔带着清影与风落尘走了过来,兴奋地站了起来。指着他们的方向喊道—— “父王!父王!上次就是这个姐姐……” 童言无忌,倒是把汗王吓了一跳,赶忙拉下幼子,生怕他会不小心透露什么,“好了!你乖乖坐好!” 四下看了看,见群臣正忙着吃肉喝酒,没注意到他们这边,高悬的心这才稍稍定下。汗王收回眸子,却与西院上主不期而遇,见他正朝自己举杯笑着,心下一惊,赶忙假意举起酒杯敬了敬。 二人各怀心思撇开脸,见清影他们走近,汗王拉着恰达尔站了起来,群臣见状也跟着起身相迎。 “小兄弟!姑娘!请上座!”汗王朝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影与风落尘落座,左右侍女立即将酒肉端了上来,并给二人满上酒。 汗王举杯朝二人敬酒,二人回礼,一来二去,气氛热络了不少。 见汗王如此礼遇二人,大臣自然也免不了上前客套寒暄。 酒过三巡,宴会的氛围也不再那么拘谨,没人再将两人作为客人看待,自顾自歌舞了起来。 风落尘不知被谁带着去了篝火旁,跳起舞来。 汗王见恰达尔一直看着清影的方向,拍了拍他的头,低声道,“去吧!但是别忘记父王同你说过什么!” 恰达尔闻言,随即笑开,点了点头,便朝清影那儿奔去。 清影注意到他过来了,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仿佛也受到了感染。这孩子也不知能这般无忧无虑多久?想着,心间不免有些心疼。 “姐姐!”恰达尔来到清影身边坐下,亲切地挽起她的手臂。 清影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怎么样?来了蚩阎过得还习惯吗?” “嗯!”恰达尔笑了笑,“父王和德尔叔叔他们都对我很好。”说着却抿了下嘴角,“只是,我想我娘了……” 清影来时已经听德尔提过这事,其实汗王原本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遗落在鎏宇的幼子的。 汗王痛失爱子后,王位一直无人继承,他本想在亲族中找一个孩子继承自己的王位,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恰巧这时,恰达尔的母亲去世,她去世前托人将信物送到蚩阎马庄,汗王这才知道,自己六年前暗中游历民间时,遇上的那个鎏宇女子,竟然有了他的骨肉!然后才有了德尔他们前往鎏宇寻回小王子的事。 清影心中轻叹,忍不住搂住恰达尔,听他说,“娘也经常这样抱着我。” 见恰达尔抹了抹眼睛,清影更觉心疼。 他勉强自己笑着,朝清影摇了摇头,“姐姐,我没事!父王和我说,男人是不能随便掉眼泪的!只要我够坚强,够强大,人家才不能也不敢欺负我!所以我不能哭!” 他的音调稚嫩,却是不符年龄的语气!清影对上他坚强的眸子,心中大感震撼。这孩子这么小,就已经有了身在帝王家的觉悟?! 他的将来不可限量! 她开始相信了,蚩阎大祭司的预言——她是天命使者,而她一定会让这个孩子成为蚩阎未来的王者! “哒哈,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学天数吗?”清影问道。 恰达尔闻言点了点头,“嗯!姐姐能教我吗?” “我上次不是答应你了吗?”清影笑了笑,“想来,你若在鎏宇,也该是进私塾的年纪了。” “父王说过,在我学了蚩阎语之后,除了让我学蚩阎的书,还要请人教我学鎏宇的书呢!” 是蚩阎和鎏宇的古籍吧?恰达尔的童言童语还真是可爱! “不如我来教你吧!虽然我也不算是见多识广,但是教你些基础的东西是完全没问题的。”她怎么说也是从军塾出来的,所学的东西,对恰达尔这般身在政治中心的幼苗来说,应该是有用的。 汗王想来对这个提议也会赞同,毕竟他要将她留下,也得找个理由。 “好!”恰达尔高兴地说着,而后便朝汗王跑去。 清影看着恰达尔的背影,想着能培养出蚩阎未来的王者,心中涌上阵阵热意。 汗王听后,乐得同意,立即宣布请“罗氏兄妹”成为恰达尔的老师。 第九十二章 蚩阎五族 清影与风落尘自从成为恰达尔的老师后,基本每日都与他形影不离。顺带着也跟着学习蚩阎语,可谓一举两得。 半年一转眼便过去了。 这日午后,几人来到草原上试马。 风落尘带着恰达尔驰骋而去,清影屏退了侍女,与德尔牵着马跟在二人后头漫步而行。 “罗姑娘今日怎么会想着带哒哈来骑马?”德尔问道。 清影愣了愣才点了下头。 之前想着不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只能化名。风落尘化名罗尘,而自己则化名罗影,蚩阎王庭上下都称他们为“罗氏兄妹”。 虽然大家叫了三个月,但她始终还是不太习惯。 “哦!其实是……”清影正说着,抬头就见左前方走来两人,一个身形纤细,面容白皙,身上的穿着与一般蚩阎男子不同,手中还持着权杖。另一个跟随在后,是个少年郎。 清影一眼便认出他身后的那人是昨夜送信的少年,心中了然。 “来了……” 她低声念了一句,德尔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她是要与大祭司见面?大祭司什么时候出关的?!他们怎么会…… 待大祭司走近,德尔立马恭敬的朝他行礼。 清影知道这大祭司在蚩阎的地位,身子是在汗王之上的,虽然他没有汗王的实权,但却掌握着整个蚩阎的宗教事宜,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清影朝大祭司施礼,却见他同样回礼,心中大感不解,按说依照蚩阎的礼仪来说,他不该如此。 德尔见大祭司此举也是不解,又听他直言道,“德尔大人,我同姑娘有些话想说,请您帮忙看看行吗?” 德尔立马明白他的意思,看他如此严肃,便知事关重大,立即颔称是。 少年也留在了德尔身边,大祭司则带着清影朝草坡下方走去。 距离二人十步开外后,二人才开始慢慢踱步,清影抬手将被风撩乱的丝压下。 就听大祭司道,“姑娘,您身边的那只白狼呢?” 清影一愣,乾坤在他们进入王庭之前就已经自己跑掉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过。 虽然知道它不会有事,但清影心中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 按说,这王庭中的人应该不知道她身边有只狼才对,这大祭司究竟是…… 见清影一脸懵懂,大祭司解释道,“根据上天的指示,天命使者身边跟着一匹白狼。” 原来如此,所以当初他们才认定了她的身份!清影点了点头,“到王庭前它就跑掉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大祭司狐疑。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乾坤总是在有必要出现的时候出现。我也习惯了。”清影笑着摇了摇头,“对了,祭司大人昨夜特地让人送来会函,不知有什么事想同我说?” 对清影的简单直接很是感激,大祭司正不知如何同她开口,她便解了围。 “姑娘,想必汗王已经同您说过,您是我们蚩阎的‘天命使者’,也知道我们蚩阎有一句话,‘得天命使者,得北国一统’。” 见清影点了点头,大祭司才接着往下道,“其实,王上只知其一,还有其二。” 清影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大祭司既然告诉了汗王,为何没有将全部告知? “这句预言能成,除了有‘天命使者’之外,还必须有一位‘天命汗王’。”大祭司说罢,面色凝重了几分。 清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恰达尔吧?” 她的语气很肯定,大祭司听着便笑了,“听闻姑娘十分聪慧,果不其然,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她也不过是预感强了点而已,清影摇了摇头,而且这事也不那么难分析,大祭司没有告诉汗王这件事,一定是因为汗王不是这个所谓的“天命汗王”。 “姑娘,其实我这次特地找您,除了告诉您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也要同您说明……汗王,再过不久就要……归天了。” 清影瞪大了眸子,有些意外他说的这般笃定,但似乎心中早有预料。 这阵子,汗王的身体每况愈下,以前还经常来看恰达尔学习,但近日来却不怎么来了,每每出现,脸色也都不是很好。 如果说汗王不久后就要归天了,大祭司选在这个时候出关,又同她说“天命汗王”之事,看来是与王位的继承有关!清影猜测着,心情也凝重了几分。 恰达尔那么小,东西两院的上主虎视眈眈,这件事很难办呐! 就算他是大祭司口中的“天命汗王”,若是什么都不做,肯定也是不行的。 但是,自己始终是外人。 虽然皇上已经知道她与风落尘身在蚩阎王庭,也提及了,有机会便向蚩阎汗王表达他们的友好,但,参合到蚩阎的政治内部,始终有些……这样,自己还能回到鎏宇吗? 清影有些矛盾,若是站在鎏宇的立场上来说,这绝对是个机会,她甚至应该乘机在蚩阎内部安插鎏宇的眼线,但作为恰达尔的老师,她又不能如此背信弃义! 她到底该怎么帮恰达尔呢? “汗王,还能,活多久……”清影迟疑着问道。 “半年左右。”大祭司毫无顾忌的说道。 “所以,只有半年时间能让我们做准备,帮助恰达尔在王庭站稳脚跟,是这个意思吗?”清影问道。 大祭司点了点头,“再过两个月,是蚩阎一年一度的五族祭坛祈福大会,按照蚩阎的传统,本来应该让汗王亲自前往五个部族的的祭坛进行祈福,但是现在汗王的身体如此,只能由哒哈代替其前往了。” 清影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祭司是想说,趁着这次机会,拉拢五个部族拥立恰达尔?” 清影来蚩阎也有半年多了,这蚩阎五族她是大概有所听闻的。 蚩阎内部,一共有五个部族,分别是阎弥族、拓安族、拓闵族,以及落夕族和回克族。 一百年多前,阎弥族曾是整个北国最大的部族,征服过所有的北方部族。 后来阎弥族内部分化,北方部族各自站队,战后便成了两个国家——蚩阎与炎阎。 现在蚩阎的几个部族,就是那时候与东阎弥族联盟的几个部族。 当前的蚩阎,阎弥族的族长,是汗王的亲族兄弟,且十分拥戴王族。 落夕族与回克族因为距离王庭较远,而且族群不大,所以没什么存在感。 拓闵族因为与鎏宇距离较近,所以十分富有。西院上主便是来自拓闵族,与拓闵族的族长是同父兄弟。 拓安族在蚩阎是最大的部族,占地接近一半,又因为与炎阎同天佑相邻,经常生战乱,因而兵强马壮。这也是掌管兵马大权的东院上主,是来自拓安族的原因,他同时也是拓安族的族长。 阎弥族不用太担心,落夕回克虽然离得远,但也是蚩阎的部分,要先保证他们不会叛变。 清影想着,不由得叹气,现在就是最棘手的,东西两院背后的拓闵族和拓安族了…… 第九十三章 摊牌 清影与大祭司聊了许久,心中也对蚩阎的形式更加了解。 想了一夜,清影心中有了大致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一定能帮助恰达尔站稳脚跟,让五族皆拥戴他。 但她心中却十分矛盾,她一旦出手,便意味着介入蚩阎内部。而且这事皇上一定会知道!这事做成,对蚩阎来说,解了一时的危机,但却可能留下了一个“威胁”。 她真的应该这么做吗?她始终还是个鎏宇人,是鎏宇皇上的下属。 皇命,她不能不听……虽然自己总说,为了皇命可以不折手段。 但若是万一皇上要她……真到了那时候,她知道,她的良知是不允许她这么做的。 因为她是所谓的“天命使者”,所以大祭司与汗王都信任她。因为她是恰达尔的老师,所以他信任她。 她怎么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呢? 事到如今,做了才能帮助恰达尔稳住脚跟,当前的形势下,她知道她别无选择。看来,明日必须见汗王一面了。 清影抬头望向夜空,星芒点点,如此静谧而平和,但她的心却无法沉静。 次日,清影便与恰达尔打着看望的名义,来找汗王。 汗王见清影来了并不意外,因为大祭司是与他商量之后才去找她的。 其实大祭司同他说,让恰达尔代替自己进行五族祭坛祈福大会之时,他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这五族祭坛祈福大会,当初之所以会有,就是为了巩固他们阎弥族的王权而存在的。 之所以一年一度,不过是个障眼法。 一旦汗王病重,或是汗王选定继承人,便会由某位哒哈代替他前往五族,明里是祈福,但暗里,却是借机联络五族,以此保证王权不会旁落。 他还是哒哈的时候,也曾经在父王离世前两年去往五族,这才最终取得五位族长的支持,成功登上了王位。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正当壮年,意气风。而阎弥族依然强大,所以才有了他在位十五年不败的结果。 现在,恰达尔还这小,他真的很担心……不过,好在有罗影姑娘在他身边,她是天命使者,她一定能帮助恰达尔的。 清影关切着汗王,问了几句后,便进入正题。 “罗姑娘,其实昨日大祭司去找你,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即使大祭司没有明说,但有些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汗王说着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神情虚弱。 清影见他看了一眼恰达尔,她明白,汗王看来也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如何,只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告诉他,自己命不久矣,这是在是有些太过残忍。 清影了然点了点头。 汗王感激一笑,跟着说道,“今日,您来此,必定是有了什么想法,而且,这件事还必须先行告知,对吗?” 汗王的眼中透着睿智的光,清影这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他,心中暗暗佩服。 不愧是蚩阎在位十五年,将蚩阎治理的有条不紊的汗王。 清影点了点头,“今日来此,确实是有事要与汗王商量。”她说着顿了一下,深深呼吸了一下,“但在此之前,请容我同汗王道了歉。” 汗王闻言有些疑惑,见她面色如此凝重,不由得坐了起来,难道她不愿意帮主恰达尔? 现在,他还没死,东西两院的上主就已经如此明目张胆的了,若是他死了,只怕,这局势是风云巨变的……这事,确实很危险。 “其实,我不叫罗影。”清影摇了摇头,见汗王微微愣,继续摊牌,“也不是什么江湖人士。” 她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和盘托出,“我是鎏宇皇上的下属。” “什么?!”汗王惊呼一声,不及细看,跟着就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父王!”恰达尔担心的上前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汗王久久才缓和了下来,对上恰达尔忧心忡忡的小脸,虚弱地笑着摆了摆头,“没事,恰达尔。” 清影将皇上给她的身份证明书递给了汗王,以证实自己皇家密使的身份,汗王立马感受到了这件事背后的不简单。 看向清影,眸间多了几分戒备,“姑娘,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她就不怕自己怀疑她是细作吗? 清影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进一步将自己的身份揭露,“我叫清影。” 清影?汗王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是何意? 但突然察觉有哪里不对,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清影……”汗王不自觉嘀咕出声。 “我是……” 还不等清影说出口,汗王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攥住被单,激动地叫道,“你是一年半前大破天佑的那个鎏宇女军师?!” 她不是被鎏宇皇帝杀了吗?当时他还想,鎏宇的皇帝是不是真的真么昏庸,杀了此等良才,原来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这老皇帝也是个精明之人呐! 清影苦笑着抿了下嘴角,点了点头,没想到她的事传到蚩阎来了。 不过,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蚩阎与天佑之间也是常年冲突,身为蚩阎的汗王自然会了解天佑的事,顺便知道了她,也是正常。更何况,在东疆之时,与他们交战的就是常年与蚩阎对战的天佑狂军。 “姑娘,为何……”汗王有些糊涂了,他已经看不清楚她的目的了…… 清影抿了下嘴角,人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样解释起来也就容易了些。 “抛开‘天命使者’的身份,我是清影,我始终是鎏宇人。我下定决心帮你们,就希望你们能够信任我。所以,我想真诚与汗王相交。” 汗王张了张嘴,她这是将自己杀生的弱点暴露在自己面前,以示诚意吗?她所做的事,难道…… “因为,我的计划,可能需要让一个鎏宇人进入蚩阎。所以,在这计划之前,我必须先同汗王说清楚:第一,我们遇见哒哈纯属偶然,并非刻意为之。第二,我清影可以保证,绝不会做危害蚩阎的事!” 这件事后,她一定会把这个细作亲自带离蚩阎!无论皇上是否想让这个细作留下! 汗王沉默了许久,才道,“清影姑娘你真的能帮恰达尔上位吗?” 他盯着清影,脸色沉沉,十分严肃。 清影正襟危坐,朝汗王拱手道,“汗王放心!我清影既然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到!” 抛却她鎏宇皇帝密使的身份,她是大祭司口中的“天命使者”,他应该相信她能做到的!这姑娘如此真诚,将自己的杀生秘密和盘托出,他也没有不信任她的理由呐! 第九十四章 美人计 “清影姑娘,除此之外,希望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 清影点了点头,认真聆听。 “‘得天命使者,得北国一统’,我希望您能在将来帮恰达尔统一北国。”她是大破天佑的女军师,她一定能做到,无论她是不是“天命使者”,他都相信这一点! 汗王说起条件来干脆利落,倒是一点不见病态!不过,如此直接以利益出,倒是也是她所乐见的。 他们若是太过信任她,她反而压力更大。 清影点了点头,“汗王!我可以答应这件事!只是,现在哒哈还这么小,要站稳脚跟尚且不容易,更何况,炎阎并不好对付,所以这事,也许我无法立刻就……” “我明白!”汗王笑了笑,“我也不会要求姑娘马上就做,只希望,待时机成熟,你能助恰达尔一臂之力。” “这个自然!哒哈是我的学生,汗王又如此信任清影,就这份情谊,清影也要全力报答的!”清影顿了顿,“更何况,我们鎏宇皇上也一直希望能与蚩阎永世交好,这次清影来此,也想同汗王表达我们鎏宇皇帝的诚意——希望两国相互扶持,结为兄弟之邦。将来,若是蚩阎什么需要鎏宇的地方,我们鎏宇绝不含糊。当然,若是有朝一日,鎏宇有难,也希望蚩阎能够鼎力相助。” 皇上知道她意外与蚩阎皇家有所联系后,便要求她找机会与蚩阎汗王提及联盟之事。若是此事能成,那么到时候,她不让奸细留在蚩阎便也算有了正当理由。 汗王笑了,“这件事,也许,你就不是同我说了!”他说着拍了拍恰达尔的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清影。 清影心中难受,汗王的笑容看上去是那般的苦涩……抿了下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汗王叹了口气,而后才道,“清影姑娘,你刚刚说,要将计划同我说明,不知,你打算怎么做?” 前文已定,该说正事了,清影立马正襟危坐,将计划同汗王说明。 汗王听着面色越凝重,这下他终于明白,清影那么急着将前提同他说清楚的原因了。 他心中早有大概,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虽然这么做对于蚩阎来说是一件可能会危及军防的事,但现在除了这个办法,真的别无选择! 两院上主必须都得换!特别是威胁最大的东院! “好!”汗王点了点头,“清影姑娘,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多谢汗王!”清影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我想与恰达尔单独说会话。”汗王说着抿了下嘴角。 清影立马站起身,“那清影不如先行告辞,与家兄商量一下,做下准备。” “好!有劳姑娘了。”汗王朝她颔。 清影也不多做停留,起身便退了下去。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汗王脸上的神色立即拉了下来,抬手抚上幼子的头,严肃道,“恰达尔,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事留个心眼,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是你的老师也一样!”就算清影答应了最后一定会将那个细作带走,他依旧不能安心。 清影虽然是天命使者,却也是鎏宇皇帝的人,若是鎏宇的皇帝让她做什么,她怎么能拒绝? 他相信清影,可却不会相信鎏宇皇帝。 他也是一国君主,若是让他有机会进入鎏宇的军防中心,也一定会想办法暗中调查他们的军防秘密!即使他们不会主动进攻鎏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多一份筹码总是好的! 不过,这么做,却有可能牺牲清影,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现在,是别无选择之下,他才勉强同意了这个计划。以防万一,无论是这清影这兄妹俩,还是东院那边,都得在派人盯得紧一点! 恰达尔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汗王轻叹一声,“可惜,她是个鎏宇人,想必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蚩阎,不知是好,是不好……” 另说,清影离开之后,直接找来了风落尘同他商量这个计划。 初听之下,风落尘大感意外,蚩阎汗王竟然同意清影如此危险的举动? 但又听闻她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恍然大悟。清影的身份若是曝光了,不但是她自己会招来杀身之祸,皇上也会担上“掩耳盗铃,包庇舞弊”之名。 难怪蚩阎汗王会答应! “不过,你为何会想派一个鎏宇女人去策反那个曼德尔克?”风落尘扬了扬眉,“这家伙该不会是好这口吧?” 清影翻了个白眼,“对!他就是喜欢鎏宇天佑常见的那种柔弱女子。”日前从大祭司口中听闻此事的时候,她便有了大概的方向。 对付这种人,怎么能不用“美人计”? “但是,在蚩阎境内应该也找得到这种类型的女子吧?何必要暗影中人?如此不会惹祸上身吗?”风落尘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就算不是清影的本意,皇上难保不会有什么暗中的指令。 在蚩阎的可是他们!当其冲,一个不小心,就得担上个“安插细作”的罪名,汗王可不是糊涂之人,他精明的很! 做了这事,他们接下来在蚩阎只怕会被盯得死死的! 有个风吹草动,就要遭殃! “找得到,但不代表信得过。而且,这人不但是要去传消息的,更是要能够牵制住他的,如此大任,一般女子难以胜任。”清影摇了摇头,“更何况现在的形势,我们若是直接在蚩阎找,这计划很快便会暴露。相反,若是她从天佑进入蚩阎,作为俘虏,这人的出现,合情合理,不会与我们扯上关系,也不会受到东院的怀疑。” 风落尘听着轻叹一声,清影想得倒是周到,可惜,是以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作为代价的。 其实她也在赌吧?赌皇上为了保全她的性命,不会让这个细作做什么出格的事,至少在他们还在蚩阎之时不会动手! “好吧!我会通知家里,尽快安排人去做此事。”风落尘妥协,而后又道,“东院这边暂时如此,那西院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可别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他真的很担心! 西院……清影想着拧了下眉,摇了摇头,“西院背后的拓闵族信奉狼神,这倒是个契机,只是乾坤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也暂时没了主意。西院这群人可比东院的不好对付,不过,好在,那是群伪君子!他们若要行谋反之事,也一定会在东院动手后,打着‘勤王’的名号。而且拓闵族虽然富裕,但目前兵力与拓安族来说始终悬殊太大,他们一定会等着东院与汗王的亲卫军打过一仗之后再出手,如此也更为稳妥。当前的大患还是东院!” “总之,我们先将人安插到拓安族的那位勇士身边去!其他的,就等五族祭坛祈福大会的时候,伺机而动了!” 第九十五章 各怀鬼胎 两个月后,大祭司便与恰达尔一同出前往五个部族。清影作为恰达尔的老师,自然是跟随在侧。至于风落尘,则是担心他们离开王庭后,西院会有所动作,便决定留下来暗中盯着留在王庭的西院上主。 两人分头行动,互有通信,大局尽在掌握。 辗转之间,一行人已经走过三个部族,一切倒还算顺利。 接下去便是最关键的拓闵族与拓安族。 东院上主巴多哈自出行以来,一直率队陪同,但他身为拓安族的族长,必须在祈福大会前进行斋戒,于是在将一行人送至拓闵族后,便先行返回拓安族。 拓闵族由于地缘上接近鎏宇,所占之地的城镇风格也与鎏宇有些类似。 恰达尔回到蚩阎后,一直待在王庭,许久未曾见到这样熟悉的环境,远远见着便有了亲切感。 进入城中,连绵百米的欢迎队伍,彩旗飘扬,艳阳之下,流光溢彩,尽显富丽堂皇。 就这排场,说是蚩阎最富有的部族果真不假!清影心中赞叹不已。 随着队伍前行,来到城镇的中心地带——拓闵族类似官邸的地方,也是族长的府邸。 就见拓闵族的族长哈达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后。 他的身形圆润,看着便是富态,嘴角带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清影远远观察着他,对这个叫哈达的族长印象还算不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她知道拓闵族的族长与西院上主科尤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二人长相相似,就连表情也如出一撤,皆是嘴角带笑的样子。 只是科尤克多半是笑里藏刀,而这个族长,她却看不出有什么坏心思。 人人都道哈达自小便十分尊敬科尤克这个兄长,二人也是出了名的兄弟情深! 但是,这哈达应不是那般阴险狡诈之人,他真的认同科尤克吗? 想着,一行人也到了府邸前。 清影率先下马,而后扶着恰达尔下马。 哈达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朝大祭司与恰达尔行礼,“大祭司,哒哈,想必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入内休息吧!” 一行人早就累了,寒暄过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清影就住在恰达尔的隔壁,一进入房中,就见几个侍女正在整理,她们一见到清影便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 清影摆了摆手,让她们悉数退下。 负责铺床的侍女走在最后,在经过清影身边的时候,朝她点了下头,而后以迅雷之低声道,“枕头下。”说罢便跟随在其他侍女身后退了下去。 清影一惊,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不动声色将房门合上。细细感受了一下,确定四周并无他人躲在暗处后,快步来到窗边。 拿起枕头,就见枕头下空无一物,她拧了下眉,捏了捏枕头下缘,绣花棉布中果然传来了不一样的手感。 她迅取出纸条,打开一看,就见上方写着——“东祸西,祈福刺鲧。” 纸条的下方印着一个很小的浮印,那个符号清影认得,这人是汗王的人! 清影瞬间瞪大了眸子,东院想要在祈福日刺杀恰达尔?!祸西?是想以此嫁祸给西院上主吗? 不!应该是想借此搬倒西院上主背后的拓闵族吧? 若是明日恰达尔出事,东院上主便能以此向拓闵族难,罪其保护不周之责。 那么,她该怎么做呢? 迎合东院的做法,搬倒拓闵族吗? 不!不行!现在对恰达尔来说,最大的威胁便是东院上主,若是能借这个机会联合拓闵族,也许对东院来说是个很有利的打击! 直接告诉拓闵族,东院要嫁祸他们吗?不!也不行!这么做,不就是给了拓闵族,给了西院机会朝东院难吗? 届时可能会逼狗跳墙!反而更加难办。 在东院布下的暗影,只知道她成功潜入了曼德尔克身边,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晓,如此贸然与东院争锋太过鲁莽。 清影想着将纸团紧握在手中,以内力揉搓数下,纸条便成了细碎的纸末。 看来唯有将计就计了!假装不知东院的动作,等待拓闵族出手,最后再卖个面子给他们。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趁此与拓闵族商谈合作之事! 虽然西院上主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但现任的东院上主威胁更大! 先解决最大的威胁,再扶持曼德尔克成为新的东院上主,与巴多哈的西院抗衡,最后除掉巴多哈,扶持信得过的人上位。 哼!看来,现在除了这般再无他法了! 能取代巴多哈的人……看来这个叫哈达的族长,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然,前提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并不是真的那么融洽。 清影心中推算着,在脑中预想着明日可能会生的刺杀场景…… 与此同时,留在王庭,一直监视着西院上主的风落尘也得知了此事! “上主,这事该立即通知哈达大人!万万不可被这些莽夫得逞了!”巴多哈身边的人朝他说道。 巴多哈却很是平静,默默喝了口酒,跟着扬起嘴角,尽显阴险,“通知是一定要通知的,不过,不是通知哈达。” “上主?”那人迟疑的瞥了他一眼,见他眸间闪过一抹恨绝,心中惶惶。 “哼!这小子,表面上对我这个长兄毕恭毕敬,背地里却和我唱反调!他不愿支持我成事,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义,借刀杀人!” “可是大人,若是这么做,咱们拓闵会不会有事?” “哒哈在拓闵族出了事,以哈达的性格,为了族人定会一力承当。届时我们只要顺水推舟,将所有的罪过推到他一人身上就可以了。”巴多哈抿着嘴角轻蔑一笑,站了起来,“通知赫尔,若是有人欲行刺哒哈,假意去追即可。在东院的人得手后,解决掉东院的人!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以此向东院的人难,一石二鸟!” “上主好计!”那人恭维了一句,便退了下去安排。 风落尘听罢迅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今日是因为汗王得知了东院欲嫁祸西院之事,所以他才来西院,看看他们是否有动作。 没想到这西院上主竟然想借此除掉自己的弟弟?! 他们兄友弟恭果然是个假象! 清影应该也知道了祈福之日有人会行刺恰达尔,但她却不知道,拓闵族不但不会出手相助,反而会窝里斗,牺牲他们! 不行!他必须尽快赶去拓闵族的领地,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第九十六章 乾坤救主 拓闵族的祭坛建在其迹之地,在城外草原上的小树林间。 祈福2o结束后,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小树林内漆黑一片,气氛也变得有些诡谲。 刺客来得突然,且人数不少!族长哈达见状当机立断指挥着拓闵族的第一勇士赫尔带人上前抵挡刺客。 而后朝清影叫道,“姑娘!你带哒哈先走!” 清影早就与大祭司、德尔等人通过气,大家心中都明白她的计划。 族长这一叫倒是正中了众人下怀,清影抱起恰达尔,便朝着小树林中跑去—— 德尔等一众护卫假意上前拦住刺客,而后又装做不敌,放了几个刺客去追。 赫尔让德尔等人留下阻拦,自己则带人上前追赶。 大家都知道要给拓闵族面子,便不与争功,全力拦住剩下的刺客。 清影带着恰达尔漫无目的跑着,她特地放缓了度,以免这群刺客追赶不上,否则以她现在的轻功,要甩掉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感觉到远处又有人朝他们赶来,清影心想,应该是拓闵族的人了! 等到他们赶上来了,她才停了下来,抽出星辰剑,转身便与刺客正面交锋。 赫尔等人正好杀到,与清影合力将刺客击杀,最后本想留个活口,但那刺客见形势不妙,立即自杀身亡。 清影略感可惜,但好在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收起剑,朝赫尔感激点了下头,“多谢勇士!” 赫尔浅浅抿了下嘴角,“姑娘客气!” 他的笑有些阴测测的,让她直觉有些怪怪的。又见赫尔身后的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恰达尔的方向,清影心中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们这态度似乎不太对啊! 不好!有问题!这个赫尔有问题! 清影察觉到这微妙的异常,不动声色退到恰达尔身边,假意要去叫他跟他们回去,但却在抱起恰达尔的瞬间,立刻施展轻功朝林间跑去。 赫尔立马明白自己暴露了,但是他一点不着急,冷冷笑了笑,“追!”一声令下便带着心腹手下跟在清影身后而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清影怎么也想不透,这赫尔不是拓闵族的勇士吗?他怎么不帮拓闵族,反而想要对恰达尔不利? 难道是想将东院推过来的锅再推回去吗? 不可能!东院既然选择在西院的地盘动手,不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刚刚那个刺客自杀就说明了,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死无对证,要揭是东院下的杀手,这很难! 他们到底要干嘛?!清影一阵阵后怕,这拓闵族的内部是不是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敌我不明,形势不清,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带着恰达尔尽快甩掉他们! 清影想着,突然打了个机灵,前方——正面与两侧竟然同时冲出大约十来人,赫尔等人从后方围堵而上,呈现包围之势! 不好!中计了!他们早做好了她会看破赫尔的准备! 清影惶惶不安,她从来没有如此被动过!抱着恰达尔的手臂不禁又收紧了几分。 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恰达尔紧紧搂着清影的脖子,心中害怕却强忍着泪意,“老师,我们怎么办?”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清影安抚着说道,按照计划,德尔他们后面也会追上来,但问题是她现在能不能撑到德尔他们赶来?! 清影紧紧拧着眉,停了下来,放下恰达尔。黑暗之中看不到来人,她只能举起软弓凭着感觉放出两箭。 只听两记细微的裂声,清影知道,自己射出的箭被刺客砍断了。 糟糕!这群人不好对付啊!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清影立即抽出剑,感受了一下从四面八方接近的人,最后决定带着恰达尔从左前方突围。 很快刺客便迎了上来,清影毫无保留,力求以最快的度突围。 然而,结果并不如其所希望的那般,她一边护着恰达尔,一边同刺客交手,力不从心。 很快,刺客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清影的身上遍布血污,她让恰达尔靠着树干,而后挡在他身前。她狠狠咬着牙,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赫尔!”她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捂着腰侧,脸色苍白,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狰狞表情。 “哼!受死吧!” 赫尔残酷的哼声与恰达尔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眼见那十几把剑朝他们一同刺来,清影知道她已经无法再做反抗。 至少在德尔他们来之前,一定要让恰达尔活下来…… 她心中有着执念,无法反抗,却不能放弃,手中星辰剑迅挥舞而出,迅打掉了最近的威胁,却又中了几剑。 “老师!” “杀了她!”赫尔大声吼道。 利剑抽拔——血舞如画,寒光凌冽——她手中的剑已无力再举,清影转过身,迅将恰达尔搂在怀中。 秦奡,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清影闭上眼,心中划过一瞬酸楚,等待着那刺痛在身上爆。 突然!一声狼嚎声起,紧接着,磨牙声,咕哝声从四周包围而上,悉悉索索,度极快! 清影愕然张看眼,就见黑漆漆的森林中,一抹抹绿光从头顶掠过—— “乾坤?!”清影惊呼一声,偏过头,就见狼群撕咬着赫尔等人。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在森林深处徘徊不去。 乾坤从惨烈的屠杀之地跃身而出,迅来到清影身边,咕哝着蹭了蹭她的手臂。 “我没事!”清影抿了下嘴角,虚弱一笑。 “撤退!撤退!”赫尔大声吼了起来。 乾坤立即偏转过头,咧开嘴,露出獠牙,朝着赫尔的方向而去。 赫尔等人还未跑出两步,乾坤带着狼群将他们迅扑倒在地——一阵撕咬,毫不客气! 恰达尔见此情景,竟然也不觉得怕,反而看得兴奋,一脸解气的表情。 此时,森林间再次传来动静,火苗砸黑暗中闪烁。乾坤松开已经血肉模糊的赫尔,警惕地瞪着前方。 狼群在它身后一字排开,也全都恶狠狠地瞪着那一团团迅靠近的火光。 直到人群靠近——正是拓闵族的族长哈达,以及大祭司等人。 见此惨烈的状况,又见到是狼,除了大祭司以及德尔等见过乾坤的人之外,来人无不调头就跑。 “大家别担心!”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第九十七章 造势 这声音?清影狐疑地抬头看去,就见风落尘从人群后头挤了上来。 落尘?!他怎么会在这儿?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想要撑着站起身,但手臂却一点也使不出力量。 “老师!”恰达尔赶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清影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 “大家别担心!这群狼不会伤害大家的!”风落尘转过身朝众人说着,语气十分笃定。 “是啊!他们不会伤害大家的!”德尔是见过乾坤的,虽然它长大了不少,但那双如宝石一般的蓝眼睛却让人永远都忘不掉! 拓闵族的人虽然信奉狼神,但见到真狼多少还是有些畏惧,更何况是几十匹狼。即使这群狼如风落尘与德尔所说,没有攻击的意思,但那满地的尸体肉碎却让人骇然。他们依然放心不下,脚下不自觉地挪动着。 清影暗暗瞥了众人一眼,见他们还很害怕,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乾坤!”清影小声叫了一句。 乾坤机灵地动了动耳朵,转过身,跑了过。 清影抬手摸了摸它的头,“拜托你背恰达尔回去!让狼群跟随在你身后。” 乾坤呜了一声,来到恰达尔身边蹲下。 “老师?”恰达尔有些不明白。 清影朝他点点头,“没事的,坐上去!拓闵族就是你的了。” 恰达尔虽然不懂她语中的深意,但却十分信任她,乖乖爬上乾坤的背,抚了抚它身上的毛。 “去吧!”清影吩咐道。 乾坤立即仰起头,稳步上前。 拓闵族的人还在犹豫,乾坤已经背着恰达尔来到了风落尘与德尔身后。 感受到迫近的气息,二人立即退了开来——恰达尔端坐在乾坤背上,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以哈达为的拓闵族人无不瞪大了眸子,惊骇不已。 大祭司也张了张嘴,抬眼看向靠坐在树干边的清影,见她同自己点了下头,立马一会了她眼中的深意。 大祭司赶忙跪倒在地,神情庄重,以蚩阎语大声道,“拜见狼王。” 德尔等人见状无不跟着跪下,将脸深埋。 乾坤目光凛冽,孤傲而肃穆,恰达尔一身王者霸气,神情庄严。拓闵族本就信奉狼神,见状以为真是狼王现身,立马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着拓闵族古老的祈福之语。 乾坤背着恰达尔,朝前走去,狼群跟在他们身后,无声无言,看着十分顺从,哪里有一点戾气? “大家快点跟上哒哈!”大祭司说着,站了起来,朝德尔使了个眼色,才跟了上去。 拓闵族的族长哈达也率领族众紧随其后,心中满是敬意。 德尔与风落尘一同转身跑向清影。 刚刚距离太远,森林中又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清影人在这儿,却不知其身受重伤。加上急得安抚众人,也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这下跑近,风落尘才看到她身上满是血污,神情恹恹。 “影儿?!”他担心的叫了一句,见她这幅模样,赶紧将她抱起。 “罗尘!快跟我来!”德尔说着便率先跑了出去…… 次日,清影醒来之时已是正午时分。肩膀传来的痛意,让她忍不住拧眉,嘴角跟着抿了下。 “影儿?”风落尘的声音传来。 跟着是恰达尔糯糯的唤声,“老师!” 清影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着急又担心的眸子,她浅浅笑了下,“没事……”说着又是一阵咳嗽,牵扯到伤口让她不由得又皱了下眉。 大祭司走了进来,正好见到这一幕,赶忙上前帮她把脉。 过了一会才道,“没大碍了,不过,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休息!” 清影点了点头,大祭司扶起她,接过德尔递来的水,给她送去。她喝了一口后,赶忙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大祭司抿了下嘴角,“姑娘放心!一切都如您所愿。现在,拓闵族上下对哒哈都非常尊敬!” 清影闻声长须一口气,如此便好!拓闵族会支持恰达尔上位,那么就算西院上主再怎么想行事,只怕也是无用了! “对了!落尘,你为什么会来这儿?”清影问道。 风落尘撇撇嘴,轻哼一声,“哒哈已经同我们说了,昨天赫尔刺杀你们的事!其实这事就是西院上主的阴谋,想要借东院的手,谋害拓闵族的族长,以排除异己!” 原来西院上主与他的兄弟真的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亲密,这拓闵族内部果然是有问题的。 清影想了想问道,“这事,族长大人已经知道了吗?” 风落尘摇了摇头,“我只先同大祭司他们说了,拓闵族的族长那边还没说,我想等你醒来了再做打算,看你有什么计划。” 清影点了点头,“不用什么计划。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同他细说,大祭司,请您直接将此事告诉族长大人,同时让族长小心族内西院上主的余党,并且同他说,恰达尔上位后,有意让其成为西院上主。昨日行刺一事就当没有生过,拓闵族没有任何责任,如此一来,这拓闵族就会归顺于我们。” 昨夜造势之后,即便西院上主想要造反也已经没有条件了。拓闵族内部不会支持他不说,再者,其意欲谋害哒哈一事也足够他死的了! 他已经不具威胁了! 只不过,单凭借落尘一面之词没什么说服力,在加上赫尔等人死无对证,要现在就给他定罪,恐怕是做不到的。唯有等回到王庭的时候再找证据了。 “我明白了姑娘,这件事我会亲自同哈达大人说明,您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吧!”大祭司朝她恭敬地点了点头。 “有劳大祭司了。”清影抿了下嘴角,而后又问,“对了,乾坤呢?” 众人闻言,相互看了看,皆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清影扬了扬眉。 风落尘轻叹一声,双手环胸,“乾坤那小子,失踪了的这几个月其实是去……” 话音未落,就见乾坤从外头走了进来,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幼崽与一匹母狼。 “哟?这是见家长吗?!”风落尘打趣地扬了扬眉,却接收到乾坤警告的眸子。 清影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之前笑得开心,感情这小子半年多不见,竟然当爹了?! 第九十八章 傲慢与恭维 休息了大半个月,清影才算恢复了个大概,为了不拖延太久,便决定前往拓安族。 拓安族是五族祭坛祈福大会的最后一个部族,依照惯例,祭祀进行中会同时进行狩猎大会。 此时,拓安族的族长,同时也是东院上主的巴多哈在祈福后,便赶往狩猎地点与族人汇合。 而清影与大祭司则陪同恰达尔一起,先行回到草原搭盖起的礼台,等待巴多哈的归来。 礼台下,点着火堆,来来往往女眷众多,皆愉快地谈笑着。 清影注意到她们中,有些人的样貌不若一般的蚩阎女子,显得更为娇俏纤细。 听闻拓安族在与天佑战乱期间,抢了许多天佑的女人,看来这事的确不假。 就不知,大哥安排来的那个女子是哪个? 正想着,就见狩猎的一行人回来了! 巴多哈领头策马飞驰而来,他的身后跟随的是蚩阎的第一勇士,也是清影等人欲拉拢的对象——曼德尔克。 他的脸呈现小麦色,棱角分明。黑编成一股股细辫,一把束在后脑,显得十分精神。 他的身前还抱着一个娇小可人的粉衣女子,清影远远见着,不由得瞪大了眸子!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哥竟然派她来…… 喜儿?!清影不由得瞥向风落尘,却见他也是一脸错愕,默然收回眸子,看来落尘也不知道…… 天呐!大哥什么时候把喜儿变成暗影的人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不是猜不到大哥的用意。 要派到曼德尔克身边的女子,一定是不会功夫的,否则他是不会留下的。再者还要是能让他们信得过的,最好是他们对其有恩的,如此,就不用担心此人会背叛了。 曼德尔克喜欢的是柔弱的女人,喜儿身子娇小,样貌清纯,性子也如清水芙蓉一般温婉,完全符合他的标准! 这么一看,喜儿确实是最佳人选。也难怪大哥要派她前来…… 只是,喜儿,她真的能做得来吗?清影有些担心,回想起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怯生生的样子,她便觉得慌乱。 许是看出清影的心思,风落尘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看看再说,别担心!” 清影回过头,见他点了下头,心想,也是,大哥并非那等没有分寸之人,他会让喜儿来,一定是喜儿能胜任才对! 她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只见巴多哈用力扯了一下缰绳,骏马的前蹄高高跃起,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足见其意气风。 曼德尔克虽然是享誉蚩阎的第一勇士,但却显得低调得多,他默不作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下马后又转身将喜儿小心翼翼抱了下来,动作轻柔,看似很是怜惜。 巴多哈将皮鞭交给下属,手臂高高一挥将披风抖开,而后大步流星朝着礼台而来。 大祭司立马站起身,正欲开口,巴多哈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来到主位旁边坐下,朝下人吩咐道,“快点将鹿肉烤了!别让哒哈久等!”而后才看向大祭司道,“大祭司,为何站着?别急,很快便有好料可食了!” 说着又是一声轻哼,那眼中是藏不住的鄙夷。大祭司脸上僵着笑,尴尬地抿了下嘴角,缓缓坐下。 哼!这样的人竟然做了东院上主?!清影不由得在心中冷哼,巴多哈作战勇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却不会是最好的帅才。他太过目中无人,刚愎自用,全然不顾他人感受,这样的人,若是成为蚩阎汗王,绝不会是件好事。 她本来以为在鎏宇才会讲门户观念,说衡宇相望,没想到蚩阎也是如此。 巴多哈的母亲是拓闵族有名的氏族,与汗王一族沾亲带故,算是贵族。而曼德尔克的母亲是个其父与天佑交战之时,带回的俘虏。母亲的身份不同,如此便决定了两兄弟的不同命运,而不是他们自身的本事,这着实是有些可笑。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只能说是,一切皆以利益为优先的,人的本性吧? 也难怪曼德尔克私下里并不服这个兄长!不过,这倒是给了自己有机可乘。 清影想着,见曼德尔克搂着喜儿也走上礼台。 喜儿见到清影,没什么动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仿佛陌生人一般。她紧紧依偎在曼德尔克怀中,浅浅扬着嘴角,似乎心情也是不错。 曼德尔克似乎很在乎喜儿,否则也不会带她一同去狩猎吧?清影猜测着,不动声色静静喝着奶酒,却在暗中观察着两人的举动。 礼台下烤着肉,礼台上,拓安族的族人有一茬没一茬与大祭司同恰达尔谈笑着,寒暄着。 巴多哈大口吃着肉,搂着身边的美女,旁若无人的调笑,倒是一点不在乎有别人在场。 那傲慢不可一世的态度,让人看着便觉得窝火!清影抿着嘴角,愤愤不平,她可忘不了前几****才派人刺杀他们!可现在,他却一点悔意,甚至是一点心虚都没有! 真是个狂人!无论他是否会造反,这个钉子必须拔掉!否则将来对恰达尔来说,绝对是百害无利的! 这时,恰达尔站了起来,走到巴多哈面前,朝他端起酒杯道,亲切道,“舅舅!侄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这巴多哈的亲姐姐,嫁给了汗王,因而恰达尔称其为舅舅。 清影闻声,知道恰达尔准备依照计划行事了,便稍稍坐直了身子。 巴多哈睨了他一眼,仰起头,一点不把恰达尔这个孩子放在眼里,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幽幽念道,“谢哒哈。”那神情一点都不走心,让人看着便觉得是敷衍。 恰达尔见他面带厌烦,却没有离开,接着道,“舅舅,咱们蚩阎的疆域可长久稳固,这都是您的功劳!侄儿刚刚看你策马而来,意气风,仿佛看到了您在战场上的勇冠天下!” “哈哈哈!”巴多哈听他这么恭维的夸赞,心情大好,“哒哈不愧是鎏宇回来的!说起好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舅舅谬赞了。”恰达尔腼腆笑了笑,而后道,“对了!舅舅,老师的画,画得很好!侄儿对舅舅刚刚策马一幕是在震撼,不知可不可以让老师为舅舅画一幅策马图?” 巴多哈听他这么说,很是高兴,只当他是恭维自己,满口便应允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画中暗语 德尔立即让人将清影桌前的杂物拿走,摆上笔墨纸砚。 清影朝巴22多哈微微颔,而后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又闭上眸子冥思起来。 大哥派来的是喜儿,也不知她懂不懂得暗影的暗号?清影想着,最后还是决定按原定计划进行下去。 缓缓张开眸子,清影执笔沾墨,迅在纸上描绘起来。 她的动作不大,但却没有停下过,让人不觉好奇。 拓安族的族人不由自主都围了上来,站在清影身边评头论足起来。 这方,喜儿拉长了脖子看着,却被围观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心中有些着急,表面上却只着好奇的样子。 曼德尔克瞥了她一眼,扬起眉,冷声道,“想看?” 喜儿一惊,缩了缩脖子,而后才怯生生的点了点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曼德尔克闻言站了起来,顺带着把喜儿也带了起来,而后搂着她来到人群边上。 一旁巴多哈见状,朝着曼德尔克的背影冷冷轻哼,眸中是毫不避讳的戏谑与鄙夷。 清影察觉到有人朝自己靠近,一人人脚步很轻,功夫很高,一人步履相对笨拙,一听便知是个不会功夫的女人。 是曼德尔克与喜儿!清影心中有着只觉,余光一瞟——一双绣着黑色纹路的鹿皮靴率先映入眼帘。 是他们!清影心中有了答案,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放缓了下来。 待二人来到桌前不远,才正式开始挥毫泼墨。 曼德尔克默默打量着清影,见她专注在画上,心无旁骛。她的脸被面纱遮挡着,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眼睛。 那眸子如清水般透彻,尽显蕙质兰心。但她挥舞笔墨之间,毫不拖泥带水,散着勃勃英气,却有着男子那般的豪气干云!这个女人很特别,至少在他印象中,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子。 虽然是鎏宇女人,却不若他印象中的鎏宇女人,一个将女子的温婉与男子的大气集于一身的女人,她很有意思。 若是按照以往自己脾性来说,定会把她抢来,不过,这一次,他却莫名地感觉不该靠近她。 他心中有个直觉,虽然荒谬,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很危险,也很神秘,若是靠的太近,也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似乎感受到怀中之人情绪的波动,曼德尔克不露声色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见她表面上没什么特别。瞬间,心中略过一股诡谲之感。 她……怎么了?曼德尔克想着,顺着她的眸子看去,就见那纸上的画已经有了大概。 巴多哈拉扯缰绳的瞬间,画得很传神,这女人眼力不错!曼德尔克思衬着,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由得又看了身边的喜儿一眼。 清影放下笔,在围观众人的感叹中,抬起头,正好对上曼德尔克看向她的眸子。 那眸中似乎深藏着什么,清影没有来得及深究,只道,“所谓旁观者清,曼德尔将军是上主的弟弟,常年跟随上主出征,您应该最了解上主,不知这幅画,可算传神?” 曼德尔克见她双手托起两端,将画在他与喜儿面前摊开。 曼德尔克轻应了声,“很好!” 却听一直沉默不语的喜儿笑道,“好漂亮啊!” 清影朝她点了点头,喜儿趁她看向自己的时候,抿了下嘴角。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清影见她眼中有着感动,便明白了过来,喜儿应该是看得懂的。 如此便好!否则这画就多此一举了,清影放下心,而后主动将画拿到巴多哈面前给他过目。 巴多哈远远见着脸上笑意更浓,还不待清影走近便大声道,“好!”他推开陪在身边的女子,打不上前,拿过清影手中的画,细细看了一遍,“罗姑娘不愧是汗王给哒哈选中的老师啊!” 清影浅浅抿了下嘴角,就见恰达尔跑了过来,讨好道,“舅舅!等恰达尔会画了之后,也给您画一幅!” 巴多哈闻言大声笑了起来,意气风,“好啊!”他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带笑,眸间却隐含杀意。 若你能活着,再说吧!巴多哈暗衬着,笑得更加放肆。 一场狩猎烤肉大会在笑语中结束,清影等人次日便要返回王庭,便早早离去。 巴多哈也要随行,因而也很快便离席。 剩下要留在部族中的曼德尔克指挥众人。 喜儿站在草坡上,远远看着他,静静等待着。 风拂过她的,将思绪带远,她闭上眼,脑中再次回想起清影画的那幅画。 风小姐让她勾引曼德尔克,借机将密信传给他,这本就是她这次来的目的,也是帮主给她下的命令。但风小姐却在画中,同她说了另一番话—— 若察觉有危险,别顾任务,脱身为上! 喜儿想着不由得抿了下嘴角,在嫣红楼的时候,她虽然与风小姐接触不多,但却觉得她是个非常善解人意,也非常顾及他人的人。 早在风小姐离开风帮后不久,自己便成为了风帮的人。也许是帮主早有眼力,这才培养了一男一女,两个不会功夫的细作,以备不时之需。 来蚩阎之前,她还有过犹豫,但她欠三娘与帮主太多,她必须还恩,所以她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从装做天佑人被曼德俘虏,到成为他的女人,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接受,再到现在的释然。也许,冥冥之中,是上天的指引,让她遇到他。 今日,风小姐画中带出的关心,也更加坚定自己的心。 她一定要帮风小姐成事!也一定要帮曼德不再受到他哥哥的威胁! 为了他们的将来,东院上主,必须异主! 喜儿想着,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源,她猛然心惊,偏过头对上他冷冽的眸子,人已经被他从身后环抱。 “在想什么?” 曼德尔克低声问着,语气微冷,却让她感受到他心底的暖意。 喜儿摇了摇头,随即笑了开来,“将军,你觉得罗影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说到她?”曼德尔克扬了扬眉。 “因为……”喜儿迟疑着,回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我有喜了。” 曼德尔克闻言,身子一僵,心底漫上喜悦。 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她抬起脸,淡淡道,“而我,是罗影姑娘派到你身边的……” 曼德尔克瞪大眸子,往后倒退半步,瞪着喜儿严肃道,“你说什么?!” “哒哈是天命汗王,罗影姑娘是天命使者,而你将成为蚩阎名垂千古东院上主!” 曼德尔克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立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原来,她是她派来策反自己的…… 罗影,你果然是个给他带来麻烦的女人! 第一百章 逼宫 一行人回到王庭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才回到王庭就听闻西院上主辞官之事。 清影自然知晓他此举何故,但是此时这人已经穷途末路,不具威胁,若是太过着急赶狗入穷巷反倒容易让其狗急跳墙。 考虑再三,清影便让德尔在科尤克离开王庭之后派人盯着,另一方面将主要精力放在与巴多哈的对抗中。 时间又过了大约两个月,汗王的病情更加严重,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状态,巫医与大祭司看过之后都在摇头,想必已是回天乏术。 王庭内的气氛更加紧张,清影给恰达尔上课之时,甚至现了一些明里暗里盯着他们的人,大祭司也被软禁在祭天宫中不被允许外出。 冲突,一触即! 清影知道,一旦汗王归天,巴多哈会马上有动作! 新上任的西院上主哈达昨日已经到达王庭,巴多哈自然不愿让其进入王庭,双方僵持在王庭外,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恰达尔停下手中的笔,有些担心地看向清影,问道,“老师,哈达大人进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清影瞥了一眼门外,确定暗中的眼线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低声道,“哈达大人在王庭外与巴多哈对峙,如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 恰达尔闻言只能点点头,眼中依旧有着深深的担忧。 清影拍了拍他的头,问道,“怎么了?” 对上恰达尔强颜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她便了然于胸,这孩子也许更担心的是他的汗王吧…… 哎!心中低叹,清影感觉有些不舍与心疼,不由得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恰达尔还这么小,却在经历了丧母后又遇丧父,身处的环境还是这般险恶复杂的境地。 若说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需苦其心志,那这苦也未免太过残酷。 “老师,我没事。”恰达尔抹了抹眼角还未滑落的泪,吸了吸鼻子,“我们接着上课吧!” “好!”清影抿了下嘴角,更是心疼。这孩子还这么小,却这样坚强,自己这个大人怎么能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呢? 也许,男人天生更容易承受住压力吧? 恰达尔很聪明,他明白他的汗王已经快不行了…… 三日后,午时,恰达尔与清影正好来到寝宫看望汗王。 汗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毫无任何预兆。 恰达尔跪坐在他榻前,轻声唤了一句,“父王!” 汗王看着恰达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浅浅一笑,却沉默不语。 清影心觉有些不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 眼见着汗王缓缓合上眸子,恰达尔又唤了一声,“父王?” 清影闭上眼,捂住嘴,泪水在瞬间涌上眼眶,滑落而下。 恰达尔似乎也感受到了汗王的气息渐渐消失,心中慌乱,“父王!父王!父王,你醒醒!” 门外,巫医与内侍闻声,立即冲了进来,巫医快给汗王把脉,跟着跪倒在地,宣布着,“汗王归天了!” 恰达尔的身子晃了晃,强忍了几个月的伤心都在这一刻爆出来,扑倒在汗王的身上,放声大哭。 清影强咬了咬牙,立即转身走出寝宫,正好与匆忙跑来的德尔撞个正着。 “姑娘?!” 清影抬起手,做了个深呼吸,“汗王归天了,快去准备!巴多哈随时会出手!保护好哒哈!” 德尔闻言瞪大了眸子,咬了咬牙,低声道,“是!”而后便转身离去。 依照蚩阎的惯例,汗王归天入殓,大祭司必须在场。 因而,大祭司得以离开祭天宫,但却是在巴多哈手下的监视中而来。 清影冷冷瞥了一眼他身后一行面带寒霜的男人们,朝大祭司微微颔。 大祭司经过清影身边时低声念道,“巴多哈出手了!” 清影抿了下嘴角,表示明白。她并不意外,以巴多哈这般性急又目中无人的人,会马上有此举动也属正常! 大祭司进入寝宫不久,德尔便带着亲王军赶到寝宫外。 此时,巴多哈留在寝宫附近的侍卫恰巧也赶了过来,为的是巴多哈的亲信。 他们迎了上去,与德尔对峙,亲信举刀朝德尔等人做出拦住的手势,厉声喝道,“德尔!你们要做什么?!” 德尔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下,仰起头,“我身为亲王军的领,有权守卫汗王遗体!” “我劝你最好看清时势!” “哼!我才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遗臭万年!” 那人冷哼一声,面露鄙夷,嘴角微微一扯,便道,“杀!” 德尔一愣,他们竟然直接动手?!想着,神情一禀,也好!如此倒也干脆! 双方在汗王寝宫前交起手来,清影赶忙转身,合上宫门。 大祭司与内侍已经将汗王的易容整理好,内侍见外头刀光剑影,全都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耳边是兵刃交接的刺耳声,大祭司看向清影,此时也显得有些紧张。他在祭天宫中对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不清楚,也不知现在形势如何? 清影朝他点了点头,看向恰达尔,见他已经不再哭泣,咬着牙,直直看着汗王的遗颜,沉默不语。 “放心吧!至少现在,事情还在我们的预测范围内。” “是吗?!” 巴多哈狂傲的声音在宫外响起,跟着德尔等人从窗户中窜入,迅挡在清影等人身前,内侍吓得赶忙躲到了角落里,抱着头,瑟瑟抖。 清影微微昂起头,对上巴多哈不可一世的傲慢嘴脸,不由得拧起眉。 “巴多哈!你要做什么?!”德尔大声呵斥道。 巴多哈冷哼一声,“做什么?现在还不明显吗?” “你这么做不怕遭到玄武大神的惩罚吗?”大祭司冷冷说道。 巴多哈闻言大笑出声,“惩罚?!玄武大神在哪里啊?!” 德尔等人听着便觉得恼火,这玄武大神可是蚩阎个部族皆信仰的无上天神,巴多哈竟然敢当众对无上天神出言辱没! “巴多哈!”大祭司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看着便是气极了。 “来人!大祭司趁汗王辞世,谋害哒哈,给我杀!”巴多哈睁着眼睛说瞎话,显然已经给自己编好了理由。 身后,巴多哈的下属无不嗜血的扬起嘴角,缓缓朝着德尔等人而来…… 第一百零一章 新汗王 “慢!”清影上前一步,抽出身上的佩剑,指向巴多哈。 清影突然上前,心中丝毫无惧。她挺立上身,站得笔直,毫无预兆的喝止,让原本面露凶狠的人们都吓了一跳,见她一身正气,脚下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巴多哈见状眯了眯眸子,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一直沉默无言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他见过她很多次,也知道她会功夫,但她总是一副淡漠而娴静的样子,虽然长得一般,倒也有点鎏宇女人惯有的温柔。 今日这般英气倒是头一回见! 怎么回事?!她,她到底想干嘛?巴多哈莫名有些担心,赶忙上前道,“愣着干嘛!给我杀!” “巴多哈!”清影在他开口的瞬间,吼了一声,对上巴多哈的眼睛,更上前一步,抢在他再次开口前厉声道,“你现在收手,我可以留你一命!” 她说着,背在身后的手同德尔做了个手势。 德尔立即让人靠近恰达尔,将他与大祭司团团护住。 “哈哈哈!罗影,你是不是瞎了?没看到现在什么形式吗?” “王庭外,哈达大人还在,你可要想清楚了!”清影冷哼着说道。 “哈达?!哈哈哈,那个软蛋算什么玩意?!你觉得我会放在眼里吗?”巴多哈不可一世的说着,拔出身上的佩刀,朝清影走去。 在他听闻汗王死了之时,就已经派曼德尔克进攻在王庭外驻守的哈达了! 清影脸上不见一点惧色,无视迫近眼前的威胁,“科尤克我也没有赶尽杀绝。”她突然如是说着,见巴多哈眼中闪过一瞬迟疑,幽幽说道,“我再说一次,不要执迷不悟,把刀放下!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不过,至于曼德尔克会不会心软,就不在她的考量之内了。 清影微微一笑,巴多哈见状,心却莫名的感到慌乱。 怎么回事?!巴多哈咬了咬牙,正欲开口,外头却又响起了动静。 跟着,曼德尔克便带兵走了进来。 巴多哈不疑有他,只觉是曼德尔克已经解决了哈达,听闻这里面出了变故,所以带兵前来支持他。 心中如是想着,脸上的得意更盛,巴多哈指向清影道,“曼德,给我杀了她!” 曼德尔克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紧紧盯着清影。 清影微微仰起头,与其对视着,见他朝自己迈开步子,却没有往后退一步。 一切都生在一瞬间,巴多哈还在错愕中,眼前血花四溅,胸前传来的痛意让他久久回过不过神来。 “曼德尔克……”巴多哈缓缓倒下,就见自己的下属全都被曼德尔克带来的人瞬间制服。 他捂住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却无力阻止。 原来,曼德尔克假意朝清影挥刀,在快要伤到她的瞬间转身砍向巴多哈。 巴多哈没有预料,亦没有警惕,如此便中了招。 而曼德尔克的下属,在他转身的刹那,也出手放倒了巴多哈的几个亲信,而后控制住其他的手下。 巴多哈躺倒在地,无法起身,只能瞪着曼德尔克,“你背叛我?!”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跟着不停地咳血。 “是你背叛了汗王。”曼德尔克居高临下,冷声宣布道。 将清影来到曼德尔克身边,巴多哈恍然大悟,“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清影浅浅抿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言。抬眼看去,却见风落尘与哈达一同带领近卫走近寝宫内。 恰达尔从侍卫的包围中走了出来,来到巴多哈身边,双手往后一背,冷眼睨着他,一点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那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大祭司高声宣布道,“我,敬以玄武大神之名,宣布,蚩阎新任汗王为——恰达尔大人!” 说着,大祭司颔躬身。 曼德尔克与哈达两人率先跪倒在地,恭敬朝恰达尔行礼,“参见汗王!” 清影等人也跟着跪下,同恰达尔行礼。 恰达尔来到哈达与曼德尔克身前,两手分别放在二人的头顶道,“从现在开始,哈达为我蚩阎的西院上主,曼德尔克为我蚩阎的东院上主!” “谢汗王!”二人异口同声说着,而后站起身。 形势已定,大祭司便吩咐手下安排老汗王的入殓之事。 此后三日,皆是老汗王归天的祭祀之日,直到第三日中午才完成了全部事宜。 大臣们基本已经离去,恰达尔一人站在坟冢前,沉默无声,清影不太放心,远远站着,看着他。 直到人都走光了,曼德尔克才看向她,说道,“罗姑娘。” 清影偏过头,看他正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便道,“上主,有何话想说?” “你是谁?”曼德尔克开口便直奔主题。 清影愣了愣,“上主,想问的是……” “你与喜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又效命于谁?” 清影抿了下嘴角,“我是汗王的老师,您觉得我效命于谁?” 曼德尔克显然对她的敷衍很是不爽,眯了眯眸子,“你们是鎏宇人,根本没理由帮助汗王!”即便她是大祭司口中的天命使者,即便她是汗王的老师,若是没有利益,她不会冒这个险!更何况她是鎏宇人,在蚩阎算是外人,介入他们蚩阎政局可没什么好处!她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自己现在是东院上主,蚩阎的安全与他有关,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她,很危险!若是最终目的是对蚩阎不利,他可不会置之不理! “都说上主好美色,是个糊涂之人,其实,您比巴多哈看得透侧得多!”清影笑了笑,答非所问。 这个曼德尔克,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他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好女色”,不过是将自己所谓的“弱点”暴露在众人面前,但事实上,这个弱点却并不能威胁到他。 障眼法用的倒是不错! 清影心中对曼德尔克很是欣赏,她答应过汗王要帮恰达尔完成北国一统,若是有这等上将,等蚩阎国力提升之后,此事必定能成! 不过,现在这个上将,似乎不太信任自己,清影浅浅抿了下嘴角,见曼德尔克眉头越隆越高,叹了口气。 与人合作,最重要是要真诚,看来,她必须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了,如此,将来合作的时候会更好一些! 清影想着,在曼德尔克胸膛再次起伏,准备开口之时,先行抬手制止了他,“我是,清影。” 在他的错愕中,清影扬起微笑,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信任 新汗王上位半年,蚩阎王庭不但没乱,反而更加协调,连带着影响民间也越平和。 曼德尔克在知道清影的身份,以及其与老汗王的约定后,并没有再为难过她,反倒经常来与其交谈,说些军政之事。 这日,正巧遇上蚩阎节庆,但因为老汗王才离世,汗王又深受鎏宇守孝之礼的影响,便下令不大宴群臣,只叫上了几个重臣,以家宴的形式小聚。 哈达带上了自己的夫人,而曼德尔克一直尚未成亲,便带着喜儿一同出席。 这是清影再次见到喜儿,但为忌讳,二人在宴上并未过多交流。 宴后,曼德尔克与风落尘二人相约一同喝酒。这二人在政变一后,私下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酒友,关系好得很! 清影与喜儿陪在他们身边,酒过三巡,气氛也越融洽。 风落尘显然是有些醉了,毫不避讳,单手勾着曼德尔克的肩膀,打了个酒嗝,“曼德,若是有机会,去了鎏宇,我一定要请你喝咱们鎏宇最好的夏家酒庄的酒!” “夏家酒庄?好像听过?”曼德尔克醉眼迷蒙,扯起嘴角笑了笑。 “那当然!”风落尘翻了个白眼,指向清影,“这丫头的舅舅就是夏家酒庄的老板!” “哦?”曼德尔克抬眼睨向清影,跟着笑了笑。 落尘看来是已经喝醉了!清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你们俩也喝的差不多了吧?” 二人听着一同摆了摆手,看那意思便是还早。 清影拧了下眉,瞪向曼德尔克,“上主,喜儿这还怀着孕,该早点休息才对!” 曼德尔克咕哝了一句,浅浅一笑,“那就有劳姑娘,帮我先送喜儿回去了。” 清影闻言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喜儿是她的人,这他是已经知道了的!虽然她显示了极大的诚意,将身份透露,但这并不能作为曼德尔克完全信任自己的理由! 至少,他并不是个会拿蚩阎安危开玩笑的人! 他难道不怕,自己与喜儿独自交谈之时,会给她下什么命令吗?还是说,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谁?是自己,还是喜儿?是考验她有没有异心,还是考验喜儿对他是否真心? 也许,都有吧…… 见清影有些犹豫,曼德尔克沉下脸,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认真道,“去吧!” 这一看,哪里还有一点醉相?清影抿了下嘴角,见风落尘朝自己点了下头,便缓缓起身,“夫人,我送您回去吧!” 喜儿有些不明白,小心看了曼德尔克一眼,见他一直喝着酒,甚至没看自己,心中有些害怕。 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上她略显紧张的眸子,清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喜儿又看了一眼曼德尔克,见他也没什么想说的,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随清影一同离去。 待二人走远,风落尘将左右屏退,帮曼德尔克满上酒,而后才道,“你该知道,若不是因为喜儿有孕在身,清影一定会带她离开的,你不怕她和她提这事?” 曼德尔克瞥了他一眼,冷然一笑,就知道这家伙还没醉倒!他撇撇嘴,“喜儿不会和她走的。”他说着顿了顿,仰头将酒饮尽,“无论她是否有孕,她都不会走。”就算她想离开,他也不会允许,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安全的考量。 “你很有自信嘛!”风落尘取笑道,在接收到曼德尔克的冷撇之后,他抬手示意了下,以示抱歉,而后才道。“你就不怕影儿还对她说些别的?” 曼德尔克站了起来,笃定道,“喜儿是不会背叛我的。” “那清影呢?清影可是对她有恩,若是……” “清影也不会!”曼德尔克抢白,他知道落尘这是想逼他说出心里话。 风落尘放下酒杯,也站了起来,撇过身,对上他的眸子,脸色微冷。他信任喜儿这无可厚非,毕竟喜儿是他的女人,以她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害他。 但是,清影,是朝廷中人,是鎏宇皇帝的下属,他凭什么? “让她们单独相处,还不能显示我对你们的信任吗?落尘。”曼德尔克问道。 风落尘微微颔,“曼德,你对影儿……” 曼德尔克轻哼一声,偏开脸,“我不否认,若是先遇到清影,也许我会无所顾忌,哪怕她已经嫁人了!”那个秦奡他知道,他并不放在眼里! “你!”风落尘闻言大惊,没想到曼德尔克竟然…… “不过……我已经有喜儿了。”曼德尔克说着浅浅一笑,“我也只当清影是朋友,所以你不用穷紧张!与她聊天,我觉得能得到很多启,若她是个男人,我们一定会成为兄弟的……现在,当知己吧!” 风落尘轻叹一口气,“即便你信任她,但这么做,难免落人口实。” 曼德尔克低下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特别是汗王也是知道清影的身份的,这对他来说,对清影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可是,你们就要离开了,也不知几时能再回来,喜儿与她也许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曼德好像是真的很在意喜儿……风落尘想着扬起嘴角,也许,他们错了!女人,真的会成为曼德的弱点! “你也不怕弄巧成拙,影儿的嘴皮子,能把死的都说活了,你真不怕她把喜儿带回去?” 曼德尔克闻言,偏过头对上风落尘戏谑的眸子,感觉一瞬心慌,但依然嘴硬着道,“不会!喜儿不会离开,她,最后也不会让喜儿离开的。” “哼~”风落尘扬了扬眉。 曼德尔克有些着急,“我们来打个赌吧!” 看来他还是有点担心,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得到肯定!他竟然也会有这般神情?!风落尘有些意外,喜儿在他心中真的有这么重要呐!他这下,是真的相信了,他对喜儿的感情。 清影的眼睛可比自己贼的多了!指不定早就心中有数了,风落尘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好!如果我输了,每年都给你送咱们鎏宇的好酒!” “一言为定!”曼德尔克高兴地抬手与风落尘击拳。 风落尘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这酒是一定得送咯! 第一百零三章 离别,相逢 在与汗王及两位上主商讨了十日左右,清影大致对蚩阎未来有个估算之后,便依照计划启程回鎏宇。 恰达尔与两位上主亲自相送,他心中对两位老师十分不舍,相送之时脸色也不是很好。 眼见着出了王庭,清影拍了拍恰达尔的肩膀,蹲下身,见他不高兴,浅抿了下嘴角,“恰达尔,老师还会回来的。” “可是……”恰达尔犹豫着,越说越小声,“我想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恰达尔,你已经是汗王了。”清影突然板起脸严厉的说道。 对上恰达尔懵懂的眸子,清影的面色才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才六岁,蚩阎的未来都压在你的身上,对你来说真的很难,可是哈达大人与曼德大人都在你身边,不管我在不在这儿,他们都会帮你的!别害怕!老师还会回来的!” 即使知道他还是个孩子,但清影却不能把他当做孩子来看待,她心疼,却无能为力。 恰达尔,注定不能同别的孩子那般长大……好在两位上主都是值得托付的人,他们一定会帮他成为蚩阎最伟大的汗王! “是啊!汗王,姑娘始终会回来的!”哈达也劝道。 恰达尔低着头,努了努嘴,勉强道,“老师,一定要早点回来。” 清影点了点头,浅笑道,“嗯!时间一到,我就回来。大祭司不也说过,我还会再回到蚩阎的吗?” 若不是大祭司保证,只怕哈达等人出于政治的考量,也不会允许她就这么离开蚩阎吧? “嗯!”恰达尔用力点了下头,“老师,我一定会努力让蚩阎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将炎阎收复!” 清影笑了笑,站起身,看向曼德尔克,“汗王他们就交给二位上主了!”说着又看向哈达微微颔。 “放心吧!”曼德尔克点了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除了汗王之外,她还担心喜儿。 其实那日回去后,他便听下属提到了二人的对话。 她身为鎏宇人,竟然要喜儿把自己当做蚩阎人,只道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大抵是担心自己将来会怀疑喜儿吧?毕竟这身份太过敏感。但经过这次,他想,自己是永远不会担心她们会危及蚩阎。也不用害怕,自己将来会有不得不动手的一天。 清影姑娘是值得信任的人!自己也并没有看错人! 曼德尔克心怀感激,说道,“姑娘,记得同我们保持联系!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也一定要同我们说!” 哈达在一旁频频点头,“是啊!” 清影浅浅应了一声,而后弯腰摸了摸恰达尔的脸,起身看向众人,“各位大人,就送到这儿吧!就此别过!” 说着,与风落尘一同朝众人拱了下手,道,“后会有期!” 二人说罢便转身离去…… 经过半个月快马加鞭,兄妹俩总算回到了东疆,回到了麟镇。 才到风帮大门口,两个守卫的兄弟远远见二人回来了,都很是意外,却也很是兴奋。 简单打了个招呼,二人便往屋内赶。 风拓允就在大厅坐着,他们才进风帮,他就已经听到二人的声音,起身迎了上去。 “大哥!”二人异口同声。 兄妹三人有将近一年未见,再见面都显得十分激动。 这时,内室走出两人—— 清影抬头看去,眸子愕然瞪大,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儿! 惊愕过后,她赶忙低下头,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脸,确定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在,这才放下心。 “秦烽?!姜先生?!”风落尘一样很是意外,但立马明白,这就是大哥叫他们回来的原因吧? “好久不见啊!”秦烽打了声招呼,而后笑道,“对了!我娘已经让我认祖归宗了!现在还是叫我夏子悠吧!” 原来他已经回到夏家了吗?清影想着,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姜策,正好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担心他认出自己,她心虚地撇开眸子。 “哎?!这位是?”夏子悠看向躲在风落尘身后的清影,皱了皱眉,他莫名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 “额……”风落尘不知该怎么说。 风拓允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偏了偏头。 夏子悠不解,见着风落尘也是一脸莫名的被风拓允拖着带离,立即看向姜策道,“师傅?我们不是来见落尘的吗?” 难道不是吗?他心中狐疑地想着。他之前一直想不透风落尘辞去军务,不留在军中是什么原因,这次跟着师傅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风帮与暗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风落尘依然还是为军中办事。 一旁清影也看不明白,风拓允此举何意,转过身,正欲跟上,却听姜策在身后道,“我们是来见你的,清影。”是回答夏子悠,也是同清影道明来意。 清影闻言一怔,难以置信,脑中空白一片,呆愣着,缓缓转身—— 对上姜策慈爱的眸子,又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低叹一声,“孩子,你受苦了。” “师,师傅……”清影迟疑地呢喃了一声。 一旁夏子悠显然也不知此事,张了张嘴,许久才惊讶的叫了出来,“什,什么?!”看向姜策,又看了看清影,她这明明不是清影的脸,难道是伪装?!可是清影不是已经……已经被皇上赐死了吗?! 夏子悠脑中混乱一片,跟着便是语无伦次,“师傅,你,你说什么?!什么清影?”他太过震惊,不停地挠着后脑勺,头皮麻。 清影见姜策一脸平静,跟着嗤笑出声,感情师傅是一开始便知道了这件事吧?也许皇上不杀自己,也有师傅同皇上建言的关系吧? 不过,就算不是师傅的建言,以师傅的本事,一定也算的到! 清影见一旁夏子悠十分躁动,看样子都要疯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斥道,“你这小子,怎么都两年了还是这么浮躁?!”说着,摇了摇头。 这熟悉的语调与语气,真是清影!夏子悠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总算相信,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他的表姐——清影! 确定之后,他的心情难以形容,高兴与惊讶交织难言,“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他才说出口,心中便大概有了个想法——这事一定与皇上有关! 清影浅浅抿了下嘴角,抬手将人皮面具撕了下来,跟着轻叹一声,对上夏子悠泛着泪光的眸子,“这事非常复杂,等以后再同你细说吧!” 师傅会出现在这儿,必定有他的道理,这相逢,也许代表着,有事将要生了…… “师傅,出事了吗……” 第三卷 影战天下 第一章 良策之死 一年后,京城,皇宫—— 长廊上,一个身形肥硕的内侍正飞快的穿行着。来往宫女内侍见着他,无不弯腰行礼,十分恭敬。 此人正是鎏宇皇帝皇甫龙耀的近身内侍,太监总管——荣德。 来到大皇子皇甫千岳所在的千华宫,熟门熟路朝右侧的走廊走去,在确认左右无人后,迅闪入一间房间。 房内,皇甫千岳坐在主位上,丞相蒋阔坐在他的身边。 二人一见荣德来了,立马有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参见殿下!参见丞相大人!”荣德毕恭毕敬,嘴角带笑,面露讨好。 蒋阔开口便道,“起来吧!”他说着居高临下睨着他,问道,“怎么样了?” 荣德浅笑着站了起来,含着腰,“回大人的话!皇上这两日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今日更是咳了一个上午,甚至咳出血来,太医看过之后,在皇上面前不敢多言,但是一出了宫门就不住地唉声叹气的。小的看他那愁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皇上这身子是不行了。” 皇甫千岳听闻点了点头,看向蒋阔,“外公,你所料果然不错,父皇在我们面前会强撑着精神,不会表现出什么。”外公收买了荣德这招真够精明的! 要不是太医蓝明义为人过于正派,又与南宫一族是近亲,他们就能收买他,以得到更准确的消息了。 蒋阔轻哼一声,面带不屑,“皇上这么做,他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这次,他派三皇子到东北剿匪,其实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接下皇位的理由。”他说着站了起来,跟着冷笑出声,“可惜,皇上没有料到,自己的身子败得这么快!” 剿匪之事没那么容易,按说那皇甫千崇应该不太可能近期内回来。只要皇上在他回宫前驾崩了,那么这天下就是他们的囊中物了! 只不过,以皇上的精明,若是知道了自己身子不行,又有传位给皇甫千崇的意思,一定会立马将他召回才是。 “对了!”这时荣德突然开口道,见二人立即撇向自己,立即道,“殿下,大人,有件事,小的刚刚想起。” 蒋阔眯了眯眸子,冷冷道,“说!” 荣德咽了下口水,说道,“今日梁王来与皇上议事。小的似乎听到他们提及‘清影’的名字。” “清影?”皇甫千岳狐疑地皱了下眉,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他站了起来,努力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那不是三年前私入军塾的那个女人吗?”他记得这个女人是三年前东疆一战的操手,是东疆与北疆军师的徒弟,堂兄皇甫钧的小姨子。 但,他会记住她的名字,并不是她的身份,或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千崇有一段时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让他感到厌恶。 他那时候会如此,便是因为这个女人! “为什么提到她呢?”皇甫千岳呢喃了一句看向荣德。 荣德赶忙道,“其实,有件事,小的一直有些怀疑。”他顿了顿将当年在监狱之时的情景转述给二人。 蒋阔听着便道,“也就是说,你没看到那个女人毒,只看到她成了尸体,而且这尸体最后却是被皇甫钧带走了。” 蒋阔说着双手抱着胸,眸间闪过一道利光,“这女人该不会是诈死的吧?!” 荣德连连点头,“小的就是担心如此!” 蒋阔咬了咬牙,这女人若是诈死的,那么一定是皇上的安排,他这么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心里有个预感!这个女人绝对没死! 皇甫钧与皇上在这个时候提到此人,说明此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必定有所作为! 三年前,这个女人在东疆军处于劣势之时,逆转战局,最后使得东疆一战大捷,她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更何况她还是皇甫千崇的同窗,听说他们私交不错,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那般意志消沉! 若她没死,这个时候提及她,必定是要将她召回帮助皇甫千崇! 这人不能留! 蒋阔想着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挥手让荣德退下,而后又将心腹暗卫唤了来,吩咐其前去确认清影墓中是否有她的尸体,而后在房内踱起步来,看样子十分焦躁。 “外公,若是她还活着呢?” “杀!”蒋阔冷冷宣布,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若她活着,我们又该怎么找到她?”皇甫千岳道,“以堂兄的行事作风,我们没那么容易顺着他找到那个女人!” 这倒是个问题!蒋阔想着,停了下来,“派人将郭良死了的消息放出去!这清影是郭良的徒弟,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会前往祭拜。” 皇甫千岳闻言一愣,却又想着,此时堂兄皇甫岑已经赶往东疆了,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就算他们这时放出消息,天佑也、也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他才不做驳斥,又道,“外公,这事要派我们的人去吗?!” 蒋阔摇了摇头,“不!现在皇甫千崇才是重点,我们的人必须以此为先!至于清影这事,确定了之后,派人去联系阎罗殿就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皇甫千岳闻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锦山,锦崖—— 山巅之上,黑云罩顶,空中飘着细小的毛雨,远看如雪,近看如绒。风瑟瑟呼啸,出如鬼泣一般凄凉的刺耳声,将气氛衬得阴沉。 两人矗立在悬崖边上,一男一女均身着白衣。细雨在他们的上留下一抹水泽,将脸打湿,也湿了他们的白衣,使得那衣裳略显灰暗。 风,将他们的衣袍撩起,让两抹纤细的身姿更显萧瑟。 那个男人抱着一个白瓷罐子,脸上是脱年龄的成熟,他的眸间微红,颊边线条僵硬,看着便是在隐忍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子悠,而他身边则是清影。 夏子悠将手伸进白瓷罐中,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悠悠念道,“师傅!走好!”而后将骨灰撒向悬崖之下。 一旁清影闭了闭眼,眼眶中盈满的泪水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师傅!你放心,清影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清影抬手,以指尖将泪抹去,而后仰起头,用力闭了下眼。 夏子悠将罐中的骨灰悉数倒尽,看着那粉末被风带走,在山间消散,深深叹了口气。 “表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夏子悠偏过头,看向清影。他们这两个知晓天机的人,究竟该怎么做才不会辜负师傅呢?不辜负他以遭受天谴,以性命换来的预言。 “回风帮!”清影轻声说着,做下决定。 第二章 前人已去,后人初行 “天定之事,人不可言。即便我们知天数,懂命理,有些事,不该说,也不能说。说了,便是先天而行,此行,必遭天谴! 我这一生,算透太多,说得太多,我早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这件事,在一年前,我也已经知晓。但我却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必定会立刻受到天谴!在一切都没有做好准备,即便说了,也于事无补!所以我不说。我带着子悠来找你,是因为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 鎏宇、飞云大,即将进入多事之秋。各方战乱,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但好在,大分之后,必能大合!而这相合的关键,就在于保住三皇子,在我们这阵子所处的这个地方——锦崖! 得此二者,我鎏宇方能反复,天下亦能太平。 如若不然,纷乱百年,生灵涂炭,天地无光! 清影,一切都是天定的,为师能做的,只有到此为止了。 鎏宇就交给你们了! 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锦崖之上,让尘归尘,土归土。” 姜策的声音越虚弱,脸色也越显苍白,但他却微笑着,坦然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恐惧。 “老小子,没想到,你果真走在了我前头!也好!前人不去,后人难行,天下终究将是属于他们的天下。我,来陪你了……” 他虚弱呢喃着,让人听不真切,脸上的笑容却越显慈祥与淡然。 紧随而来的,是他与她心慌的呼唤,与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穿过耳朵,清影恍然从梦中惊醒,坐直身子,眼角的泪顺势滑下,太阳穴一阵刺痛。 她又做梦了,梦到大师傅走的时候的情景…… 清影拧了拧眉,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见自己正在马车中,很快便想了起来。也许是这阵子生了太多事,她的老毛病又复了。但是他们赶着回风帮,所以子悠弄了辆马车,让自己可以在路上稍作休息。 清影甩了甩头,拭去眼角的泪痕,掀开马车的帘幕,探出头去。 “表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夏子悠担心地问道。 清影摇了摇头,眼下的黑晕显示出她的疲累,嘴里却道,“我没事!” “前面就到城镇了,再坚持一下!”夏子悠没有戳破,挥舞了一下皮鞭,催促着马匹快前行。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城镇。 随便找了间饭馆,姐弟俩打算稍作休息,再出。 赶了一日的路,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菜上来之后,便不再多言,快吃了起来。 “喂!你听说了没有啊?!郭军师死了!” 这时,隔壁桌有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清影听着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看去。 “真的假的?!不会吧?你哪里听来的?!” “真的!听说是军中传出来的!说是这明天就要下葬了!秦王也已经到东疆来了!这不是很明显了吗?”那人如是说道。 这一句,听的真真切切,清影手中的筷子一下子便落了下来,掉在木桌上,出脆声。 夏子悠也吓了一跳,微微张了张嘴,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 “军师怎么死的?!他死了,那天佑该不会……” “听说是重病!估摸着秦王往这儿赶,就是担心天佑那群贼人会有所动作吧!”说着,围在桌子边的人无不出叹息声。 他们讨论着郭良这些年在东疆的功劳,一个个皆是扼腕的神情,跟着又是担心郭良身死会对东疆的布防有所影响。 毕竟,没有他,东疆防线便不算是完整的。 清影身形晃了晃,脑中刺痛而过。 回想起大师傅临走前的喃喃自语,她没有逐字逐句听得清楚,却有个大概,现在再细细想想,大师傅,走前就知道这事了吧? 二师父,也走了……为什么会这样?清影想着,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心也跟着一阵揪痛,泪水无法控制的往下落。 夏子悠左右看了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中透着担心,“表姐?!”连续失去两位恩师,对表姐来说,这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身上的担子,相对来说,也更重了。 清影闭上眼,用力抿了下嘴角,“立刻出!我想……” “我懂!”夏子悠点了点头,她一定是想要送郭军师一程,“我们走吧!” 清影点点头,努力压抑着眼中的泪水,与夏子悠迅离去。 沿路打听之下,二人探听到了郭良的葬身之处,马不停蹄,连夜前往。 隐身于树丛之中,二人远远看着那隆重的送行队伍,神情是一样的肃穆,无言。 无论职位高低,他们统一甲胄,在外披麻戴孝。 领头的是东疆军副帅,沈阔,其后跟着的是端着牌位的皇甫岑,他身边的是他前两年收的徒弟,擎爷的儿子——尉迟勋。 尉迟勋沿途撒着冥纸,此时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那还算稚嫩的脸上,有着脱年龄的成熟。 他们的身后,便是郭良的木棺。漆黑的木棺,显得极其沉稳而厚重。 抬棺的一共六人,前面的两个是南宫卯与南宫楠,中间的两人是秦奡与尉迟云,最后的是熊亮与蓝君丰。 这些都是现在东疆军中数一数二的将领,南宫卯更是已经升任东疆副帅。可见东疆军对郭良的敬重。 看着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清影思绪万千,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觉脑中混沌,心中刺痛。 师傅!徒儿不孝,不能亲自送您…… 压抑的氛围在山野中蔓延,清影远远跟随着,沉默相送,泪流也了一路。 眼见着那木棺落地,东疆军做足礼仪而后才离去。 感受他们走远,二人才从林间走了出来。 看着那青石墓碑上的名字,清影跪了下来,抬手抚上那刻纹,闭上了眼。 心中有千言万语,无数感慨,但她始终没有说。 她知道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鎏宇,是百姓的安稳。 她无力作为其他,唯有尽她所能,许下诺言。 二师父,您走好!您与大师傅一道,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鎏宇的将来,定会是太平人间! 百年纷乱,天地无光的景象,绝不会出现在这片飞云大上! 她,保证! 第三章 冥冥天定 二人刚刚上好香,身后便冲上了几个身着黑白相间服饰的人。 夏子悠见状立刻站了起身,警惕地瞪着他们。 清影狐疑的皱了下眉,穿成这样的,这不是…… 想着,就见他们的身后走上一人。 “无情?”清影站起身,见他朝自己微微颔,便上前拍了拍夏子悠的肩膀,“这是我朋友。” 夏子悠这才稍稍放下心。 “风姑娘,你们真是太大意了。”阎无情开口说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清影有些不解,“少主这是何意?” “姑娘可知,近日,有人来阎罗殿谈了一桩生意,说是要杀一个叫‘清影’人。”阎无情说着朝清影走去。 一旁夏子悠恍然想起,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阎罗殿,据说就穿着这般服饰。放下的心一下子又吊了起来,忧心忡忡,他们该不会是来对付表姐的吧?! 指名道姓要杀她,看来表姐诈死的事曝光了!到底是谁想杀她?! 清影愣了愣,她的身份曝光了! 阎无情会亲自前来通知她,想来也是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估摸着是有人来谈此生意,阎王知晓后先应允了下来,告知了他,而后让他亲自来通知自己的吧? 毕竟这事事关重大,阎罗殿中也只有阎无情能信得过。 她感受不到阎无情身上的杀意,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想着是他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和那冷冰冰的语气,让夏子悠草木皆兵了。 清影还没开口,就见阎无情先打量了夏子悠一眼,而后对他说道,“别紧张!我不会伤害风姑娘的。” “子悠!没事的!阎少主不会伤害我。” “可是……”夏子悠总觉得这人看上去太过冷然。 “放心吧!风姑娘对我有恩,对阎罗殿亦有恩,又是吾妻的师姐,说来,我也得称她一声师姐,我不会伤害她的。”阎无情沉声保证着。 清影朝他感激点了下头,抿了下嘴角,“多谢少主!” “姑娘客气!无情说过,从不欠人情,特别还是女人的情。” 清影闻言,不禁回想在“来一盘”时的情景,自己说过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人雇他来杀自己,阎无情依约定,前来通知自己。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少主,是谁想杀我?”清影问道,他会特地赶来,除了来提醒自己,应该也没有别的可能。 “姑娘,借一步说话!”阎无情说着朝清影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远离人群,阎无情看了他们的方向一眼,才道,“这次上门的是一个南方的财主。家父知道此事后,同我说明了您的身份。我们均觉得这事太过蹊跷,所以先行应允了下来,而后顺着这财主进行追查,最后竟然查到了朝中,现这是朝中一位大臣的意思。” “朝中大臣……”清影念叨着,她并不认识那个朝廷官员,又何来结仇?“谁?”她问。 “户部侍郎……” 还不等阎无情说完,清影便已经心中有数,“我知道了。”她冷冷一笑,“户部侍郎是丞相的门生,想对付我的是丞相蒋阔。” 她这几日夜观星象,觉帝星减弱,说明皇上的身体快要不行了。丞相在这个时候要对付她,摆明了是担心她能助三皇子成事! 这一年她听大师傅说过宫中势力,大皇子与三皇子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大皇子有丞相蒋阔相助,其势力很强。 但皇上却更偏向传位于三皇子。 所以才有了这次派他前去东北剿匪的事,一来是给他立威,让朝中保持中立的大臣能支持他,也是对抗丞相一派的势力的举动。二来则是给他建立一支军队,让他得以自保。 只是没想到,皇上的身体这么快就…… 唯有再叹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局势,越来越明显了,也越来越接近大师傅所预言的那般了…… 乱世,多事之秋…… 这丞相,究竟是怎么知道她还活着的?要证明她没死,其实不难,一刨坟,就能猜个大概。 只是……蒋阔不会无缘无故的刨坟呐! 三年前,在狱中见证皇上赐毒酒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皆是皇上身边的内侍…… 皇上身边的人被蒋阔收买了! 清影心中笃定,有些骇然,他们该不会是想逼宫吧? 或是等那之后…… 若是如此,他们除了除掉自己,更重要的是除掉三皇子啊! 他们要对付兄不利,会怎么做呢?!虽然师傅说锦崖才是关键,可是她还是放不下心! 这次前去东北剿匪,付兄带着的是其师傅付岭东率领的第二皇城军,以及南宫觅率领的北疆军支援军。 付岭东与南宫觅的能力自然是不用质疑,但以蒋阔的老奸巨猾,他要对付付兄,一定会想办法将他调离二人。 比如说,等皇上将他召回,或是他们直接假传令让他回京,而后在半路动手。 那个时候,付兄身边可不会有几个人! “不行,这危险了!”清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着。 “风姑娘?”阎无情狐疑地看着她,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清影撇过眼,又看了一眼等在远处的阎罗殿的弟子们,她看得出,阎无情这次带出来的人丢到江湖上也能算是高手级别的。 他们都是杀手出生,若是有人要刺杀付兄,没人比他们更能保全他! “少主,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 “姑娘请说!” 清影想了想,道,“我想请你即刻出,帮我保护此时还在东北剿匪的鎏宇三皇子,无论如何,都请您保住他!” 阎无情不知她为何会有这个请求,但是她对自己有恩,他便是一定要报恩的! “姑娘放心!我阎无情保证,一定会保住他的性命!”阎无情朝清影拱了下手。 “对了!这事就在暗中进行即可,等到万不得已,你们再现身!”清影想了想,又道,“若是,遇上追兵,千万不要回京城,无论如何,都定要朝东疆的锦山方向走!” “好!我明白了!”阎无情说罢,便转身带人离去,雷厉风行。 清影跑向夏子悠,只道了一句,“快回风帮!” 夏子悠不明就里,但见清影如此严肃,便知,事情麻烦了…… 第四章 皇上驾崩 清影等人快马加鞭回到风帮,立即就着手安排事宜,调回各方人手后,时间已经是五日后了。 这夜,在收到南疆狂龙堡的书信后,风拓允来到清影所在院落找她。 清影正一人站在亭子中,神情有些恍惚,闻声回过身,就见风拓允正朝她走来。 “大哥。怎么样了?”她轻声问道,却显得有些着急。 风拓允来到她身边,“放心!派出去的兄弟们基本上回来了,跑的远的也已经联系到了。子龙那边也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随时能过去!” 清影闻言这才点了下头,轻叹一声,“总算赶在事情生之前做好准备了。” 这阵子忙着联络各方,风拓允还没问过清影究竟生了什么。 正想问,突然,天边划过一颗流星。 清影见着立马瞪大了眸子,身子前倾,跑出亭子,抬头看向夜空。 风拓允感受到她身上气场的变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清影没有说话,神情惶恐不安,看着空中不停划过的流星越来越多。 风拓允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那流星如雨,很美,却也显清冷。第一次见此情景,大为震撼,不禁也看呆了。 “皇上……驾崩了。” 恍惚间,耳畔传来清影低声的呢喃,风拓允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什么?”他不会是听错了吧?! 清影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皇上驾崩了。”没想到前后不过五天,世事变化,太过突然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重,让人无法不信服,更何况,说这话的是姜策的徒弟! 这时,夏子悠从外头跑了进来,边跑边叫着,“表姐!”神情显然也有些慌张,看样子也是懂得了。 清影抬头看向他错愕的眸子,咬了咬牙,拧眉颔。 夏子悠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天际的流星雨,忍不住抬手掩住面。 “大哥!鎏宇即将大乱,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通知兄弟们,天一亮我们就出,前往锦崖!” 与此同时,皇宫内院,皇帝寝宫内哭声一片。 皇甫千岳带着一众兄弟跪在皇甫龙耀榻前,皇甫钧、蒋阔与大学士三人伏在他们身后,其余臣子则跪在外头。 就见荣德将一个檀木盒子端了出来,神情恭敬地将其中的遗诏取出,一本正经地高声念了起来——总归一句话,意为:传位于皇甫千岳。 言罢,众人齐声应和,但脸上的表情却各有不同。 皇甫千岳接过圣旨,脸上看似悲切,但眸中却透着些许兴奋,显得十分矛盾。 其余皇子则是伏身在地,脸上挂着泪,不敢多言。 大学士有些疑惑,瞪向一脸得意的蒋阔,在众人高呼“万岁”前,抢着说道,“殿下!敢问,臣能否看一看遗诏?” 蒋阔闻言,冷冷撇了他一眼,目露杀意,“秦大人这是何意?” 大学士冷哼着,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蒋大人莫不是心虚了?”毕竟皇上这走得也太过突然了,让他不得不怀疑其中有问题。 蒋阔眯了眯眸子,很是不痛快,脸上却笑着,“秦大人如此说话,实在过于莫名,这事与老臣有何关系呢?只是,这毕竟是先皇遗诏,若是谁说要看,就都拿去看,不是太过不敬了吗?” “哼!”大学士咬了咬牙,“当初,先皇立定遗诏之时,是由臣与户部尚书余大人,以及文礼监的主司官许大人一同见证的。现在,先皇驾崩,这遗诏理当由我等确认真伪之后方能做效!殿下与丞相大人怎么说也沾亲带故,丞相大人如此出言阻扰,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遗诏有什么问题吧?我等确认真伪,今后便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如此也算对殿下负责,对丞相大人也好,不是吗?” 蒋阔眸间杀意愈浓,脸上却笑得和善,“秦大人所言周到,刚刚是在下过激了。”说罢瞥向皇甫千岳,拱了拱手,“就请殿下将遗诏交于三位大人确定一下吧!” 言罢,户部尚书余鸿便与许荣儒二人一同从宫外走了进来。 三位大人看了许久,频频点头,不停的商量着。 皇甫钧一直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着,见蒋阔似乎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让他不由得心生寒意。 这狼子野心的家伙,真是太过明目张胆了! 皇叔三日前让他来此,明里暗里所言,皆是要传位于三皇子的意思。皇叔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吧? 他担心他走后,千崇还未赶回来,这其中会生出变故,所以才将给总帅的密信和遗诏,都秘密交到他手中,让他转交出去。 遗诏必定是不会有两份的!而且他们手上的那份,还写明了传位于千岳,这更不可能!这份遗诏必定是伪造的! 他知道,现在皇宫内院皆是蒋阔的人,皇上突然就去了,接下来宫中必定大乱! 他们既然知道有遗诏这个东西,但是宫中又找不到真遗诏,那么最大的嫌疑一定是在自己身上。 虽然还不至于明目张胆,但接下来,自己一定会受到他们的监视。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在派人送出遗诏的同时,也将清渝与孩子们送去了狂龙堡,否则,他自身难保,更无从保护他们了。 这件事,波及他一人,也就够了! 若是能够顺利,总帅此时应该就要收到密信了吧?千崇应该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只是,蒋阔他们既然要争位,就必定会半途拦截千崇,也不知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刚刚出的密信,他若能收到,就会朝东疆军的方向去,如此一来,他们还算有点希望。 皇甫钧脑中胡乱想着,那边三个大臣已经做了确认,得出结论确实是皇甫龙耀的笔迹。 皇甫钧闻言,心中更加疑惑。 怎么可能是皇叔的笔迹?! 想来,皇叔走得也确实很突然!甚至可以说没什么预兆…… 他们,该不会是逼皇叔写下的这假遗诏吧?!这群人真的敢逼宫吗?! 皇甫钧心中大惊,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然的表情。 就听丞相道,“三位大人已经确认真伪,那便好了。”他说着带头转向皇甫千岳,伏倒在地,高声呼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大人不知作何所想,面面相觑,跟着跪倒在地,同他人一起跟着应和。 识时务者为俊杰,皇甫钧知道,此时若此时见一切大白于人前,只会让自己陷入危机。其实,他前几日就可以找个理由离开京城,但是他没有,因为,千崇回来,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内应…… 皇甫千岳说着“平身”,居高临下睨着皇甫钧,见他一脸淡然,不由得抿唇冷笑,眸间闪过一瞬杀意…… 第五章 追杀 密林深处,马蹄踏踏,急声未歇。 一行人策马穿行,飞快略过树丛。他们的身上多少都带着点血污,眼神也带着杀气,衣服多数已经破败,那割裂之痕,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刚刚经过怎样的殊死搏斗。 眼见着前面就是一块巨石,一人突然说道,“殿下,暂且休息一下!马匹也快不行了!” 为的那人偏过头,脸上随有些污浊,但那眸子却十分清明——此人不是皇甫千崇,还能是谁?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而后指着前方的大石块道,“就到那儿去休息一下!” “是!”众人齐声应和。 一行人来到石块旁,下马之后,或喂马,或放哨,无需赘言,分工合作十分默契。 付岭东给皇甫千崇递去水袋,而后道,“殿下,那群杀手应该是追不上来了!” 皇甫千崇喝着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点了点头,“师傅!我没事。” 付岭东知道他心情不好,微微颔,而后不再多言,走到旁边,让他一个人呆着。 回京路上遇上大皇子派来的杀手,又在半途听闻皇上驾崩的消息,千崇的心情自然会不好。 虽然他们早前就收到梁王秘密送来的遗诏,对此事也算有所准备,但是,他们没想到皇上走得这么快! 这一路上,单单杀手他们就逃过不下四次,可见这大皇子赶尽杀绝之心! “不好!”突然一个侍卫冲了过来,“有人来了!” 众人闻声,立即警惕起来,皇甫千崇也一把就站了起来,冷声道,“多少人?!” “至少一百人,而且听声音,人强马壮……” 几人闻言无不愕然,皇甫千崇更是用力咬了咬牙。 之前派出的都是十几个杀手,现在皇甫千岳竟然连军队都派来了!还真是非要取了自己的性命不可啊! 若只是十几人,他们还能抵挡一下,但一百人,还都是精兵……他们早前逃过四次追杀,早已疲惫不堪,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完全没办法。 现在,马匹也都累了,若是勉强上路,跑到一半也同样会被他们追上! 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该怎么办?脑中思绪万千,皇甫千崇却只拧了下眉,便做下决定,“让马独跑,以诱敌离去!” “是!”众人齐声应喝。 一个侍卫站了出来,朝皇甫千崇拱了下手,“殿下!马独跑,行不了多远,由属下在后头崔赶如此能行得远一些!” 皇甫千崇微微张了张嘴,他知道这意味着要牺牲这个侍卫…… “殿下!请您成全!由属下为您争取时间!” “殿下!”其余人知道他心中难以抉择,齐声催促着。 皇甫千崇咬牙闭了闭眼,只能沉然点了下头,而后看向他,“小心点!见势不对即刻就逃,不要犹豫!” “是!”侍卫领命立即赶着马匹而去。 付岭东等人则护着皇甫千崇朝着林间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刻钟后,大队人马随即赶到,朝着马蹄踏印留下的方向而去。 皇甫千崇等人的坐骑连续跑了三天以上,早已疲惫不堪,即使没载着人,也一样跑不过追兵的快马。 很快追兵就追到了身后! 侍卫回过身,就见来者是临近城镇的守兵,心下不由大骇。 想了想,这才偏过身看向密林道,“殿下快走!”喊罢,又是一阵快马加鞭。 不过转眼间,追兵已经包围上来,领头的守兵知道皇甫千崇带着的都是最忠心的下属,无论他们怎么逼供,也不可能松口。 更何况现在是要找到他,没时间多做停留,于是便下令杀了侍卫。 无需他们动手,侍卫冷笑一声,抬手就用刀摸了脖子。 “大人,我们往哪里追?”一人如是问道。 领头的守兵想了一会,便道,“我们兵分三路!贼子定是会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的,一路随我继续向前追!一路就在这附近搜寻,剩下一路往回走,往密林中搜寻。” “是!”百余人领命,迅分成三队,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皇甫千崇却遇上了更大的危机! 原来蒋阔除了以捉拿流寇为名,派出追兵之外,同时也让刺客继续追踪皇甫千崇一行人。 此时,刺客正巧与一行人在林间相遇! 双方一见面,便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阎无情等人来时,就见双方拼杀的你死我活,战况胶着,十分激烈。 原来,他们在受清影的委托后,很快便找到了皇甫千崇,一路跟随着他。但为了不被其现,一直隔得较远,皇甫千崇等人逃进密林之时,他们一时没有跟上,便失了方向,在林间转悠了许久,听到兵戈交错之声,这才赶了过来。 好在,还不算迟。阎无情长须一口气,见刺客与一行人护佑损伤,但很明显一行人正处于下风,便想,刚刚那群追兵若是折返回来,他们便逃不掉了! 这里必须战决! “行了!该我们上了!”阎无情说着,偏过头,看向手下。 几人默然颔,而后默契的排好阵型,拔刀就朝战圈中突入。 阎罗殿的人突然出现,双方皆吓了一跳。 敌我不明间,阎无情乘机将刺客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是谁?!皇甫千崇,乘势踹开身前的那个刺客,反手就是一剑,狠狠刺进对方的心脏,血污立刻就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将剑拔出,抬头就见这群不明来路的人很快就将刺客悉数剿灭。 侍卫们不知对方来路,即使这群人刚刚帮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迅回到皇甫千崇身边,摆好架势,警惕地盯着对方。 将刺客解决,阎无情等人收好兵刃,朝皇甫千崇等人走去。 “殿下,他们是阎罗殿的人!”付岭东在他耳边快说道。 阎罗殿?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难道他们也是蒋阔派来杀自己的吗?若是要杀他,又为何要出手帮他呢? 皇甫千崇想不透,抬眼就见阎无情在他五步开外停了下来。许是因为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都绷着脸,看着似乎不信任他们吧? 他暗衬着,拧了下眉,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章 向东! 阎无情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他已经认出了他们是阎罗殿的人,拱了拱手,解释道,“三皇子殿下,在下是阎罗殿,阎无情。我们是风帮的三小姐,风影儿派来援助您的!” 阎无情?那不是阎罗殿的少主子么? 风帮三小姐?风帮?难道是落尘听到消息派来的人?!风帮和阎罗殿之间什么时候有了牵连?还有,风帮何时有了三小姐?他可是从未听落尘说过他有过什么妹妹才对。 皇甫千崇心中有着无数疑问,却听阎无情催促道,“总之,在下也不是很清楚风小姐此举何意。只知道风小姐也同样受到蒋阔的追杀,是她让在下一定要保住三皇子殿下。我们这一路一直暗中跟着你们,若不是刚刚情况危急,我们也不会现身。当前没时间解释太多,那群跑远的追兵随时可能会折返回来!三皇子,我等既然帮了您,便不会害您!请随我等速速撤离。” 皇甫千崇觉得此人虽然看似孤冷,但他却看不到他对自己有杀意,再回想刚刚他们出手相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虽然不知这个风小姐为何也被蒋阔追杀,但既然有着共同的敌人,便算是同一阵线的。 “好!”皇甫千崇选择相信他,朝侍卫们点了点头。 阎无情朝他颔首,而后道,“风小姐说,若是遇上追兵,便万万不可回京城,要朝东疆的锦山方向走。” 其实,这也是他决定现身的原因之一。若是他们继续走下去,就要错过向东的最近路程了。 皇甫千崇暗衬,蒋阔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到京城夺权,所以无论他们怎么走,都会被他们追上。 因为自己的目的性太过于明显,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别的方向。 现在蒋阔派出大量追兵,他若继续南行,再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刺客倒是好说,毕竟人数不会太多,但出动了军队,那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往东疆的方向倒不是不可,只是为何要朝锦山的方向呢?他记得,前往东疆最近的路程不是往锦山才对! 皇甫千崇脑中思虑不过转瞬间,便已经做下决定,“好!向东!朝锦山的方向走!”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一阵树影晃动,阎无情机警地拔出剑,闪身来到皇甫千崇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付岭东倒吸一口气,心中愕然,阎无情这身手,若是刚刚他要对殿下动手,只怕他们连出手抵挡都很勉强…… 但此时无暇他顾,众人一致朝着刚刚枝叶骚动的方向看去。 来人只有一个,阎无情的下属在他们前面呈弧形排开抵挡,其中一人叫道,“谁?!出来!” 一人旋身侧翻,从树上平稳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才站稳便朝皇甫千崇的方向单膝跪下,拱手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好厉害的轻功!阎无情暗衬着,想必刚刚他是故意发出动静的吧?为的是让他们注意到他。 从没见过此人,皇甫千崇拧了下眉,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扳指,和一封信。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玉扳指是很久之前锦龙送来的贡礼,父皇转送给堂哥的,他经常戴着。 “梁王的人!”皇甫千崇朝阎无情点了下头。 阎无情便给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前将信件取来。 皇甫千崇刚想去接,阎无情便先抬手拦了一下,“殿下!小心为上!”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默许他的行动。 阎无情见信件接过,摸了摸,小心翼翼撕开信封,而后将信取出,偏过脸,以余光紧紧盯着,缓缓打开。 确定没有问题后,立即将信递上。 此人倒是既小心又懂得分寸,皇甫千崇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赞赏他刚刚为了不看到心中内容而偏过头的动作。 迅速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皇甫千崇确定是皇甫钧的笔迹,不由笑了出声,“东疆军会来前来支援我们!立刻出发,向东!咱们朝锦山的方向走!” 皇甫千崇说着,脱下手中的纯金尾戒,交给皇甫钧派来的人,而后道,“你带着梁王与我的尾戒立刻前往东疆军的方向去,总帅应该会派出一队人马,去告诉他们锦山接我!” 来人恭敬将信物收好,而后转身便闪入林间,转眼便消失无踪,甚至连动静都听闻不到。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刚刚登基的皇甫千岳,此时正与丞相蒋阔在书房中商量着。 二人说到一半,蒋阔的近身侍卫便在外禀报。 “进来!”蒋阔立刻将他召了进来。 侍卫行礼后,上前朝蒋阔耳语了几句,见他抬手摆了摆,并未做多余吩咐,这才又退了下去。 “怎么了?”皇甫千岳问道。 “天佑进攻东疆。” “什么?!”皇甫千岳闻言,拍案而起,显得十分紧张。 “急什么?”蒋阔瞥了他一眼,幽幽喝了口茶,跟着冷笑出声,“哼!这是我的安排!” 皇甫千岳见他笑得诡谲,不觉一阵寒颤,问道,“外公,这是何意?” 蒋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我早与天佑暗中签下协定,一旦东疆军发兵准备支援皇甫千崇之时,他们便也会出手牵制东疆军的动作,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追捕皇甫千崇。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鎏宇每年要向天佑进贡黄金、丝帛、玉石等物。” 皇甫千岳闻言大惊失色,他从未听说过外公做过这事! 就算东疆军要发兵支援千崇,那也不能以外人来牵制啊! 他身为鎏宇皇,理当为鎏宇百姓谋福祉,可是外公竟然要他同常年与鎏宇交战的天佑合作?!他们鎏宇家里的事,竟然要外人来插手干预?! 这是多么侮辱人的事!成何体统呐! “外公,你!”皇甫千岳怒上心头,生气大吼道,“你怎么能做这等勾结外贼之事?!” 蒋阔闻声,用力的拍了一下桌面,对他的出言不逊很是愤恨,他站了起来,狠狠瞪向他。 脸上丝毫看不到“恭敬”,甚至,那眸间还透着些许鄙夷与冷然,“皇上,是不是没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他的语气平平,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勾结外贼?”蒋阔大笑出声,做这种事,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早在他还是东疆军的监军的时候,那个叫夏洺的,就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私下与天佑的联系,这才被他做掉的…… 第七章 傀儡 “皇上可知,若是不牵制住东疆军,皇甫千崇一旦与其汇合,那你的皇位可就不保了!一旦东疆军接上皇甫千崇,届时,不只是东疆军,其他三军一样会反你!” “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的家事,也不能勾结外贼啊!”皇甫千岳始终不能认可他与天佑暗中往来一事,“天佑是何等的狼子野心,多少年来,一直想要吞并我鎏宇,外公你这么做,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引狼入室?”蒋阔笑了笑,“就算他们背信弃义,即便是郭良不在了,东疆军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皇上!臣奉劝您一句,先保住你的皇位,再想其他的吧!” 蒋阔还不等皇甫千岳反驳,抢着道,“说来,东疆军兵救皇甫千崇这件事我并不意外,只是他们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说着,他眯了眯眸子,双手抱着那肥胖的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既然南宫家敢反抗,那我们就先将南宫家的一家老小都关起来再说,如此就算南宫鼎保住了皇甫千崇,也不敢轻举妄动。” 蒋阔说着,冷笑一声,下令道,“来人啊!” 门外,皇城禁卫军统领公孙少云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朝二人行礼。 “平身。”皇甫千岳沉声说道。 听皇上的语气似乎有些沉然,公孙少云不解地看向皇甫千岳,却听蒋阔自顾自下着命令,“将南宫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带到宫中,皇上要面见他们。” 外公他怎么能如此自作主张?!皇甫千岳咬了咬牙,冷瞪着他,“丞相……朕,可还未答应!” 公孙少云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眼中流转着为难。 按说他应该听从皇上的指令,但是他又是丞相大人一手扶持上这个位置的,说来他应该算是丞相的人。 丞相大人与皇上向来合得来,从未有过反对意见,今天是怎么了…… 皇上这表情,看上去像是想杀了丞相大人似得…… 丞相懒得理皇甫千岳,朝着公孙少云吼道,“还不快去!” 公孙少云回过神来,立即拱手称是,而后退了下去。 皇甫千岳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孙少云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复又瞪向丞相,近乎咬牙切齿,“外公,你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蒋阔闻言偏过头,冷哼一声,“皇上,又是否将我这个外公放在眼里呢?!” 连该有的自称都省去了吗?!皇甫千岳瞪着他,无言以对,却见他笑得越得意,“皇上可别忘了,今天,你能坐上这个皇位,是我在各方周旋。所以,请你不要干涉我怎么做事!你只要记住一点,便足够了,那就是——我,能让您坐上这个皇位,也一样能让别人替代你。” 蒋阔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皇甫千岳,见他脸色越难看,眼底的笑意愈浓。不到半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那个身着黄金龙袍的男人,微微抿了下嘴角,以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幽幽道,“找一个傀儡难道很难吗?我要的,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懂了吗?皇上?” 皇甫千岳听着,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笑着,但那眼神太过恐怖,让他喘不过气来。 脑中恍惚,皇甫千岳倒退了两步,靠在木桌边缘,只觉心中愕然一瞬揪疼。 也许父皇是对的……他并不适合做皇帝……他,竟然把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养在了身边!他竟然看不清这人是个奸臣…… 鎏宇,难道要亡在他手上了吗? “皇上看来累了,还是好好歇息一下吧!朝中之事就交给‘微臣’了……” 瞪着蒋阔离去的背影,皇甫千岳恼怒地大吼了一声,狂似得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挥扫而空。 他抬手用力捶打了一下桌面,木桌立即断裂成两半。 “皇上?!”荣德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 “滚!滚出去!” 皇甫千岳大声怒吼着。他的脾气一向很好,从来没有人见他过这么大的火,将进来的太监宫女全都吓了一跳,见到他那如鬼魅般的阴狠眸子,让他们不寒而栗,立马吓得拔腿就跑。 皇甫千岳不顾手上伤痕正往外冒着血珠,颓然瘫坐在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傀儡!他是个傀儡!他皇甫千岳努力了这么久,结果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 恨!他怎能不恨,要怪就怪自己太过信任他!怪自己识人不明…… 可笑的是,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公孙少云是他的人,整个皇宫上下都是他的人,他该如何是好? 这个危险的老狐狸!在这么下去,鎏宇一定会毁在自己手上的! “皇上?” 皇甫千岳闻声偏过头,就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将领正站在门口。 “依南……”皇甫千岳呢喃了一句。 此人正是皇甫千岳皇塾中的同窗,原皇塾勇营的营长——贺依南,两人在军塾中还是同室,感情也不一般。 他是现任皇城禁卫军中,直属于皇上的侍卫队统领。 贺依南快步跑了过去,将他扶坐到椅子上,“皇上……”他低头看见他手上的伤口,赶忙道,“臣先帮您叫太医。” 皇甫千岳一把就攥住他的手臂,“不忙!” 贺依南不解地看向他,就见皇甫千岳的脸上神色僵硬,眼底透着悲切。 见状,心中便有了默契,“皇上,您身为天子,臣不会让任何人能威胁到您!”他说着,单膝跪下,朝皇甫千岳拱了拱手。 皇甫千岳瞬间意会他要做什么,“依南!” “皇上无需再劝!”贺依南沉声说着,“臣只愿您高枕无忧!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丞相,没有人能阻拦您!” 皇甫千岳咬了咬牙,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行万般凶险,千万小心,切记,保命第一。” “是!”贺依南说着有朝他拱了下手,这才退了下去。 皇甫千岳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只觉愁绪在脑中盘旋不去。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闭上眼,傀儡……他皇甫千岳绝不做傀儡! 他不做,他的儿子也一样不会做傀儡!想着,瞬间睁开眼,高声唤道,“来人啊!” 荣德立马跑了进来,匍匐在地,身子瑟瑟抖,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皇上有何吩咐?” “请梁王进宫,道御花园来,就说,朕许久没有同堂哥下棋了……” 第八章 挟持与软禁 蒋阔才回到府邸,就得到了公孙少云的消息。 南宫家的人竟然都已经不再府中了!这着实太过诡异! 不过,当前没有时间考虑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反正不是南宫鼎自己派人将他们带走的,就是皇甫钧暗中做的手脚。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皇甫钧虽然身为梁王,但对外一直没有明确职务,摆出一副闲散王爷的姿态。即使自己也明白他一直暗中帮先皇做事,却始终没有证据。 千岳上位以来,他倒是安静的很,也没什么动作,真是个可怕的威胁啊! 他不动,就代表着自己没有理由将他收押,如此最为难办! 皇甫钧虽然看着没做什么,但在朝中却有着好人缘,自己若随便给他安个名目,朝中那群老古董一定会乘势造反!之前的大学士等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决不能给他们找到理由,反自己,反千岳,甚至是迎皇甫千崇回宫! 蒋阔想着,冷哼一声,招来心腹手下。 “大人有何吩咐?!” “派人秘密前往西疆,将西疆军上下主要将领家中老小全都控制住,特别是南宫鼎的那个儿子南宫捷的妻、子。” 此人怎么说也是南宫家这一辈人中的佼佼者,据说其有勇有谋,完全不输南宫鼎!若是能将其掌握手中,为我所用,必然大有利处!南宫鼎若是带着东疆军杀回,那就让他们父子,兵戎相见! 手下领命而去。 蒋阔独自一人留在书房中,不知作何打算,直到天色暗下才走了出来。 脚还未踏出,就听一个侍卫高声叫道,“不好!有刺客!在那边!” 话音未落,一道利箭就从他指向的方向飞快地射了过来—— 躲在暗中的侍卫一个飞扑上前,来不及抵挡,只好以身挡箭,化解了危机。 蒋阔大惊失色,吓了一跳,对有人刺杀自己这事没有足够的准备。就见无数侍卫冲了过来,将蒋阔团团护在中间。 他低头见倒在自己脚边的人眸子凸瞪,死不瞑目的样子,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稍稍平复下心情。 抬起头,又见从墙后翻身越过几十号人,蒋阔眯了眯眸子,恼火地吼道,“留个活口!其他全给我杀了!” 他恨绝的瞪着刺客们,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侍卫们留下几人保护蒋阔,其余皆冲了上去。 这时,院外又有一些人跑了进来,看穿着,也是蒋阔府中的侍卫。 他们跑到蒋阔身边,看似要保护他,但在来到他身边时,面露凶光。 蒋阔打了个机灵,突然出现的刺客,让他留了个心眼。以他的精明与警觉,自然不会感受不到这几人身上气场的不同。 就见为而来的那人才拔出剑,侍卫愕然反应过来,蒋阔已经早一步,就近转过一人挡在自己的身前。 剑刺入肉中,出厉声,跟着抽剑而出,又是一道冷光闪过。 血随着利刃拔出的瞬间喷涌了出来,洒向刺客的脸,顺着蒙面的黑巾缓缓滴落,也将那眸子衬得更加可怖。 见计划落空,已经无有取巧的可能性,为之人大声喊道,“杀了他!” 刺客们立刻像是不要命似得,一窝蜂涌了上来,目标直指蒋阔。 蒋阔丝毫不怵,这些他圈养多年的死士是什么样的水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可都是在江湖上都能排的上名号的人! 侍卫们与刺客们混战一片,不断地又有侍卫进入院中。 刺客们久攻不下,知道今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为的那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下令撤退。 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地盘上冒犯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蒋阔眯了眯眸子,狠狠咬牙,“一个都不准让他们跑了!”他冷哼着大声吼道。 那神情与态度无疑是要将这人群赶尽杀绝! 侍卫们跟在蒋阔身边多年,自然明白他这表情代表着什么。当下,下手更是凌冽,一拥而上,将侍卫们逼入死角。 情况瞬间逆转,现在,刺客们欲撤离,却已经有心无力。 很快,场面就成了纯粹的杀戮。 刺客拼死抵抗,依旧敌不过对方人数众多,转眼间就只剩下带头的那个。 他身上的黑衣被砍成了碎布,隐约可见道道深痕,血流不止。 他明白自己是跑不掉的,双手皆受了严重的伤,甚至连抬手抹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侍卫们见状,慢慢围了上去,刺客心下一横,干脆咬舌自尽。 蒋阔说过要留一个活口,侍卫们见状心下大惊,赶忙冲上前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看着他面上的黑巾下角血流如注,距离其最近的那人一把拉下那黑巾,见到这刺客是谁,瞬间瞪大了眸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贺依南! 蒋阔上前看着,心想,看来也没有留下活口的必要了。既然是贺依南带人来刺杀他,想必这事和千岳脱不了关系!心中了然,他冷哼了一声,嘴角划过一抹嗜血的笑意。 侍卫们见状,以为是因为他们没能留下活口让他生气了,当下悉数跪倒在地。 “起来吧!”蒋阔摆了摆手,“将他的头割下,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语气冰冷,嘴角却洋溢着笑意,这反差之感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半个时辰后,蒋阔闯入了皇甫千岳的寝宫,皇后抱着刚满一岁的皇子皇甫琼宇也在此处, 皇甫千岳吓了一跳,见荣德跟在身后,一副惶恐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知该不该拦。 不由得皱了下眉,暗衬,外公突然来此是……想着,却瞥见他拎在手中的方木盒子。 心跳加,血液逆流,皇甫千岳霎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蒋阔笑了笑,嘴里说着,“参见皇上”礼仪上却没有跪拜。 皇甫千岳没有回话,只听他缓缓说道,“皇上,刚刚有人欲加害微臣,臣恐皇上会担心臣的安危,特此亲自前来禀告皇上。”他说着将木盒子打开,笑意更盛,“此乃那贼子的头颅,臣已经将其斩下!皇上请过目。” “啊!”后头,皇后见着,尖叫出声,抱着皇子赶忙转过身去,不住的抖。 依南!是依南!皇甫千岳偏了偏头,龙袍袖下的拳头不住地握紧,身子颤抖着,却不能言语。 “想必这刺客定是那贼人皇甫千崇派来的!臣作为丞相,为皇上分忧解难,阻了他的路,这才有了今日之举。接下来,那贼人恐怕还会对皇上不利!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会下令追杀此人,而皇宫内,也会派人严加戒备的!夜深了,皇上请好好安歇吧!” 死死盯着蒋阔离去的背影,皇甫千崇咬牙切切,他明知道依南是他派去的,却故意来此示威!还顺便污蔑了千崇一把!好个一箭双雕啊! 他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呢?!他的外公这是要软禁他,让他彻底成为傀儡!挟天子以令天下啊!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只不过自己的激进,让他将此事提前了吧…… 第九章 她,回来了! 天刚蒙蒙亮,风帮看似如同往常,没什么特别,但,在那高墙别院的地下深处,却有一群人,正整装待。 后脑垂下厚长的黑丝,额间落着碎,清影将白玉梳当做装饰插入间,而后以成髻,将其固定。 看了看镜中人的样貌,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撕去,心中感慨万千。 她,清影,回来了! 清影微微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缓缓起身。 梳妆台前有着两把剑,一长一短,其名均为——星辰剑。 清影执起短的那把,将剑抽出,剑刃上泛着冷光,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空宇,时间快到了,你所期待的太平盛世,不会远了…… 闭了闭眼,她做了个深呼吸,将剑收好。掏出怀中的锦袋,将他留下的半块碎玉挂在剑柄上,将其在后腰别好。 空宇,保佑我吧! 清影想着睁开眼,复拿起长剑,将其挂在腰侧。 这星辰剑本就有两把,一把长剑,一把短剑。据说,它们原本是属于两个兄弟的,但是有一日,兄弟反目,相互仇恨,才导致这一长一短两把星辰剑分别落入了鎏宇与天佑。 现在,这两把剑都在自己的手上,仿若上天的暗示一般! 大师傅说过,飞云大与鎏宇即将进入多事之秋,也许这东疆也将被牵连中吧?这几日,鎏宇多次在边疆挑衅,看来要进攻也是迟早的事! 希望,大师傅预言的大分快些过去,大合早些到来。 就像这两把星辰剑那样,鎏宇与天佑能早些平和共处,鎏宇能恢复稳定,天下太平。 而她,也便能完成皇上与大师傅交托的使命,和空宇的遗愿…… “清影!出吧!” 耳边传来风拓允的呼唤,清影偏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眸子,回以淡淡一笑。 三年来,自从她成了“风影儿”后,大哥便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 清影心怀感激,站起身,取下架子上的披风,与软弓,步出房门。 二人脚下生风,直直朝着花园假山而去。 “清影,刚刚东疆的兄弟传来密报,天佑准备进攻了。”风拓允说道,“现在也不知道,王爷让他们支援的队伍会不会受阻?”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也不知子悠到了东疆没有。” “应该差不多到了吧!”风拓允沉声说着,又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赶在最后时刻再给他们送信呢?” 清影无奈苦笑,“若是早几日同他们说明清影还在人间,我们行事便容易暴露了。”其实她多想早些告诉他,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她清影,从来就未曾离去! “大哥,东疆军派出援军,人数至少会有三百人以上,人多行得也就慢了。唯恐其中生出变故,我们人数少,暗影的兄弟行事又比较灵活,动作会快一些。咱们就不用与其汇合了,直接以最快的度赶到锦山为上!” “好!没问题!接下来,风帮的调动就交由你了!”风拓允说着朝清影笑了笑。 交谈中,二人已经来到了风帮后院的假山。眨眼间,人影已然不见…… 与此同时,夏子悠也到达了东疆军。 东疆军的卫兵远远就认出了他,知道他与秦奡的关系,也知道他是姜策的徒弟。 只是,他突然出现,着实让人下了一跳,众人皆以为他还在北疆的。 现在天佑欲攻不攻的样子,正是紧张时刻,他突然出现,也不知是何用意? “夏兄弟!”守门的卫兵大声的呼唤着,将他喝止。 夏子悠明白军中规矩,便扯住缰绳,让马匹停下,而后迅翻身下马,跑了过去。 “兄弟!你们准备派出的支援军还未出吧?” 卫兵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 夏子悠长叹一口气,念叨着,“还好!还好!”只能说表姐太过谨慎,也太过担心这其中会引起变数,这才让他掐着点赶来!他抿了下嘴角,朝卫兵拱手道,“在下求见南宫总帅!” 他说着,将清影交给他的簪与信件递了上去。 卫兵见他神色紧张,便知定有大事,立刻接过,飞快地朝军中跑去。 皇甫岑正在给准备前往支援的两位率领——南宫卯与秦奡二人交代着相关事宜。 南宫鼎与南宫鹏等即为长者也在帐中。 这时,卫兵在门外求见。 皇甫岑一听是夏子悠来了,立刻让其进来。 卫兵递上信件与簪,一旁秦奡见着,率先冲上前去,一把抢过簪,脑中瞬间嗡嗡作响起来。 这簪,是…… “快让小烽进来!”秦奡大声说着,抓着簪的手收紧了些。 皇甫岑拿起信件,南宫鼎瞥见那簪,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冷静点!这簪可不止一个!” 这是他们南宫家的媳妇都会有的信物,这孩子心里明白,但他知道,他想到了谁…… “但这个簪一定是师妹的……”皇甫岑幽幽呢喃了一句,抬头正对上秦奡错愕地眸子,低叹一声,将信件交到他的手中。 那信中提及,风帮将会前往锦山与三皇子汇合,请东疆支援军也往锦山方向去。 在堂哥送来的密信中提到,风帮是暗影的一个分支。皇甫岑想着,这才明白皇叔这些年来都让堂兄忙些什么。也明白了清影这些年身在何处。 锦山汇合这一点,倒也没有问题,毕竟千崇派来的人也传达了锦山汇合一事。这巧合倒是耐人寻味…… 也许,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吧…… 秦奡看着那信上娟秀的字体,难以置信,一时间悲喜交加。 是她的笔迹……为什么? 夏子悠正好进来了,秦奡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怎么回事?!清影!清影她……” 夏子悠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毕竟当年清影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现在突然知道她还活着,这其中的震撼,一定不比常人…… 夏子悠闭了闭眼,轻叹一声,“表姐还活着……” 得到了最有利的证实,秦奡瞬间安静了下来,手中的掉落在地,他倒退了两步。扬唇笑了笑,眼底却滑出滚烫的泪水。 她,还活着……清影,还活着……她,回来了!终于又回到自己身边了…… 一旁皇甫岑却更在意夏子悠为何在这个地方?他与大师傅暗中离开北疆之后,就不再与自己联系,这段日子看来是与清影在一起,夏子悠在这儿,那……“师傅人呢?” 第十章 风雨已来 夏子悠身子微微僵硬,抿了下嘴角,声音几乎哽咽,“师傅他……驾鹤了。” 帐内人闻声全都瞪大了眸子,这才知道,鎏宇两位传奇一般的军师,竟然都走了…… 姜策之死对众人太过震撼,南宫鼎咬了咬牙,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调整着心情。他知道姜策不在北疆军中,但这事并没有对外公布,为的就是防止炎阎突然的进攻。 只是他竟然…… 也许姜先生一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这才…… 南宫鼎闭了闭眼,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沉声道,“姜先生这件事我们得瞒下去!北疆军那边不用通知他们。”以免乱了军心。 南宫鼎想着看向秦奡与南宫卯,“现在没工夫想别的了,你们俩还是赶紧出吧!尽量快一些和风帮的人汇合,有什么问题,路上再问吧!” 皇甫岑脸色沉沉,用力点了下头,强忍着心中的悲戚,“快走!别耽误了正事!” 南宫卯朝众人拱了拱手,偏过身,用力拍了下呆愣中的秦奡,喝道,“走了!” 秦奡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朝南宫鼎等人微微颔,而后转身跟上南宫卯的脚步。 清影她,到底在这三年承受了多少…… 三百多人的大军很快便出朝着锦山的方向前行。南宫卯领头,秦奡与夏子悠跟随其后。 三人心情都很复杂,一路无话,行了半日,将将离开东疆军的驻军范围,却在某处山谷,突然遇上袭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右翼外围的士兵一下子便中了招。 南宫卯赶忙挥舞缰绳,策马而去,一面挥舞着手中长枪,将箭打落,一面指挥着兄弟们撤退。 见来人身着天佑服饰,旗帜所示正是天佑狂军的标志!南宫卯心中大骇,天佑军的目标不是东疆军吗?怎么会来追击他们前去支援三皇子的队伍呢? “盾牌阵!!!”南宫卯大喝一声。 就听身后秦奡大声喊道,“大家不要乱!稳住阵型!”说着也冲到了他的身后。 随后,一排排手持盾牌的士兵冲了上来,挡在了箭雨下落的最前头,作为防御。 紧跟着,箭雨停下,山间,一群敌兵嘶吼着冲了上来。 南宫卯提枪拍马而去,带着将士杀入敌阵,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秦奡手臂用力一挥,立在其上的飞鹰立即振翅高飞。他也紧随南宫卯之后,与敌军厮杀起来。 只见那苍鹰,俯冲向下,直直朝着敌军一骑兵而去—— 它的度太快,让人无从防备,唯有那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夏子悠没有跟随上前,立马停在原地,四下观察了一番,见树林间还有人影晃动,应该也是天佑的军队,目测也有百人。 加上这里突袭他们的,至少也有五百多人! 此番前去再无藏兵之处,天佑派了大批人马前来,定是想要在此将支援军剿灭! 为什么?!支援军并没有妨碍到他们什么,反而还带走了东疆军中三百精兵,天佑根本没有必要来找他们的麻烦才对啊? 难道说,这次天佑有所动作,其目的就是为了击败支援三皇子的这支援军? 虽然这事没有得到证实,但夏子悠心中却有着强烈的预感。 他们兵突袭,东疆军也一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赶来支援。但是他们还没到,想来应该是在路上也遇上了阻碍。 天佑这次突袭根本没什么实质性地作用,若说有的话,那便是拖延时间了…… 夏子悠想着,立刻催马上前,来到南宫卯与秦奡身边,抽出佩剑,随手便取了一个贼兵性命,这才有办法开口道,“卯将军!大哥!天佑的目的恐怕就是我们!等援军来此,至少要两个时辰!” “届时,恐怕会耽误与三皇子汇合!”他说着,抬手挥舞间,剑光掠过,又拿下一人。 出前,皇甫岑就已经大致推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出后,一路急行军,到达锦山之时差不多正好与三皇子汇合。 但若是在此耽搁只怕真会误了事! 秦奡闻声,看向最为军的南宫卯,“卯哥!我们应当如何?!” 南宫卯当机立断,“十郎,你带着一百骑兵赶往锦山,我留下掩护你们且战且走!待到援军一来,再行追赶!定要先护三皇子周全,咱们锦山见!” 秦奡也认同他的做法,毕竟三皇子那边的情况还不好说,其中也不知是否会生出变故!得令,大声说道,“卯哥多加小心!” 言罢,便带着夏子悠与一百精兵策马离去。 秦奡的苍鹰扑闪着翅膀,盘旋了一周后,跟在他们马阵后渐渐飞远…… 三日后,清影等人率先赶到达锦山,在锦崖后的小树林埋伏。 此时,风落尘朝着皇甫千崇可能来得方向沿路探寻,而风拓允与清影则在锦崖处等候他的消息。 这儿对清影来说,并不算陌生。 他们这一年来都待在锦山中跟随大师傅修行,对这儿的地形与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而锦崖这儿更是大师傅最后的栖身之处。 再次回到这儿,大师傅驾鹤西去的场景历历在目,让清影的头又隐隐犯疼。 “清影?!”风拓允见她又抬手抚着头,便知她旧疾又犯了。 清影抬了抬手,浅浅笑了下,“大哥,我没事!”她做了个深呼吸,看着那被风带过出呜咽声的悬崖之地,心中却越平静。 师傅!请您保佑我们今次一战大胜归去! “清影,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风拓允见清影看着自己,扬了下眉,便接着道,“为何是在锦山?” 其实,他们都很信任清影,这阵子忙的晕头转向,他也没顾得上问她。 “这是师傅的遗言,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奇怪,但后来便想通了。三皇子命里,会有两个劫数,推算时间,一个就在今年,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劫数是祸,但却蕴含转机,一旦过了这一劫,接下来诸事可成!而锦崖这儿正好是最合他命数的方位,所以我们将其引导到了这儿,就是希望借着此处的风水配合其八字,转危为安,助他成事!” “原来如此。”风拓允点了点头,难怪,他们选了一条不算是最捷径的路与其汇合。 此番话音刚落,那方随着风落尘一同前去探路的兄弟回来了。 “三皇子上山了,正朝这边来,他们后面还有大约两百多人的追兵!” 清影怔了怔,很快恢复了镇定,咬了咬牙,两百多人……看来这蒋阔真的是很想要他的命呐! 轻哼一声,她沉声说道,“兄弟们!准备一下,我们也要风帮要出手了!” “是!”风帮的兄弟只有五十来号人,全都摩拳擦掌,神色很是兴奋,倒是一点无惧多他们四倍的敌人。 第十一章 重逢,她与他们 风落尘出现之时,皇甫千崇有一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看来这阎无情果然是他派来的人?心中有着疑问,他策马迎了上去,高悬的心也安稳了不少。 还未开口,就听风落尘高声道,“殿下!援军就在前面了,快走!” 说罢便调头,朝着山顶而去。 皇甫千崇听得到追兵的马蹄声就在不远处,也不多言,策马赶上他的步子。 才到锦崖,皇甫千崇等人的马终于支撑不住纷纷倒下,后头的追兵也已经追到了眼前。 皇甫千崇见势不妙,立刻抽出剑,转身就朝来到跟前的追兵狠狠一砍。 风拓允带着风帮的弟兄从侧面突然冲了出来,杀了追兵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的人数始终还是太少,即使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追兵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大哥!”风落尘朝风拓允叫了一声。 就见风拓允转身之间,又是一阵刀光剑影,血花飞溅,他一边砍杀着,一边大声吼道,“你与阎少主留在殿下身边!兄弟们暗影阵!” 风帮的兄弟们闻声迅摆脱身边的敌兵,默契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呈现扇形挡在皇甫千崇身前。 阎罗殿的人也对暗影的攻防阵势十分熟悉,主动穿插其中,与风帮的帮众形成一共三层的防御墙。 风落尘与阎无情挡在皇甫千崇身前,付岭东则带着侍卫围在他四周,戒备着。 追兵的领显然也十分有经验,见他们人数不多,便带着追兵呈现锥形阵突击。 此人的身手不俗,上前力敌风拓允,与其不相上下。 风拓允受到了牵制,原本坚固的扇形阵一下子就被从中间穿透而过,如同长矛刺破了盾牌一般,尖峰直指皇甫千崇! 挡在前面的风落尘与阎无情迅迎了上去,也很快受到了敌兵的包围,付岭东等侍卫也很快被追兵冲散了开来。 眼见着追兵已经杀到眼前,皇甫千崇的心情反倒丝毫没有波动,脸上的神色也冷静的不像话,挥剑斩敌,动作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那帝王般的霸气鼓励着在场拼杀的众人,见皇甫千崇又如此气魄,风拓允等人也越战越勇,即便以一敌众也一点不输! 皇甫千崇见大家都有着赶过来的意思,立即吼道,“不用管我这边!专心对敌!” 众人闻声,立即着眼于眼前,拼杀起来也更加果断。 他被十来人围着,且人数越来越多,渐渐地便有些力不从心。 一直躲在暗处的清影见此状况,便知刚刚他那么说,其实是不希望大家顾着他而分了心,事实上,他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付兄,你变了,也越来越有王者的气魄了! 清影浅浅一笑,举起软弓,迅放出三箭,解决皇甫千崇没有注意到的背后的威胁。 皇甫千崇抬手斩杀,又见无数箭矢连续朝他身边射来,转眼间他身边的敌兵已经全部倒下! 如此,距离皇甫千崇较近的敌兵便不敢轻易上前,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大喊道,“有人!” 说着,几个敌兵便朝清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反正箭袋中的箭矢已经用尽,清影干脆将软弓一丢,扬唇一笑,施展轻功,从树林间飞身而出。 眼见着敌兵又朝皇甫千崇围了上去,清影伸手扯下身上的披风,随手一扔,正好盖住冲上来的敌兵,而后脚尖轻点,从披风上略过。 这一脚与平日里的轻盈动作不同,满含内劲,她脚踏之处又恰好是敌兵的头顶,一脚便让其昏死过去。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在丢出披风后不到一瞬,别再腰后的星辰剑短剑也跟着回旋而出。 直直略过皇甫千崇的耳际—— 只听一声厉声,跟着骨裂刺耳,短剑直直插入那人的咽喉,将其送上西天。 好快的动作!皇甫千崇早就感受到暗中有人在保护自己,但没想到这人的功夫这么好,性格上也可谓是杀伐果断! 而且那短剑怎么这么像是…… 他心中有着疑虑,更是好奇这人是谁,趁着拼杀间,回过身,正好对上她正朝自己而来。 皇甫千崇晃了晃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如仙似幻一般飘然而来,突然觉得自己正身处于梦境一般不真实的缥缈之中! 这怎么可能?!他再也听不到周身的动静,看不到晃动的威胁。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她,她还活着?!清影她…… 清影知他意外,心想,此必是阎无情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撇过眼,却见他呆的瞬间,又有敌兵杀了上来。 “付兄小心!” 清影惊呼一声,让皇甫千崇从梦境中瞬间惊醒,下意识转身刺出一剑,瞬间化解了迫近的危机。 而清影也在这须臾的功夫来到了他的身后,与其背对而立。 敌兵迅冲了上来,将二人围在其中,却因为二人刚刚勇猛的拼杀而憷,不敢轻易上前。 清影顺手拔出短剑,将其插入腰后的剑鞘中。 皇甫千崇与她背靠着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真实感受到她的存在。 当下才真的相信,她还活着。 “清影……”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但清影却制止他往下说,“付兄!现在没时间解释,先应敌再说!再撑一会!东疆军就快到了!” 清影大声说着,这话不但是对皇甫千崇说,更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 当下兄弟们战意更盛,士气更旺。 而敌兵闻声,知道时间不多,也更加卖力拼杀,显然是对清影的话深信不疑! 一时间,双方混战一片,均不退让,陷入焦灼境地。 眼见着敌兵悉数涌来,风拓允等人纵有万般本事,也经不起这车轮压阵,眼见着场面就要失去控制—— 忽然!一声鹰唳高鸣,如长剑破空,惊天遏云!那苍鹰展翅俯冲而下,掠过清影与皇甫千崇的头顶,在众人错愕的眸中,霹雳破竹—— 恍惚之间,马踏声轰隆而起,如战车过境。 清影回过身,就见秦奡率军策马奔腾而来,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翻涌,湿润了她的眸,他的眼。 他一脚踏在马鞍之上,转瞬间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相顾无言,唯有各自落泪无声…… 第十二章 落崖 随着骑兵的到来,原本清影等人的劣势立马化解。 按说,此时形势已经很明显,敌军唯有退兵一条路才是。 可是,他们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勇猛的拼杀,如同不要命一般朝皇甫千崇而去。 这绝对是死士! 清影与秦奡顾不上心中的千言万语,默契上前护住皇甫千崇。 皇甫千崇一面应敌,心中却不停泛起苦涩与酸楚之感。 即便三年不见,他们之间也依然是他无法踏足之地…… 恍惚之间,清影与秦奡已经被敌兵调了开。 “付兄!” “千醇!” 二人同时大吼了一声,看向皇甫千崇,眼中有着同样的着急。 皇甫千崇拧了下眉,咬了咬牙,“没事!”他莫名很是恼火,手上的动作也而更显凌厉。 眼见着骑兵渐渐掌握主动权,死士知道形势再不可能逆转,竟然以四人抵挡住清影与秦奡二人,其余人一同朝着皇甫千崇涌了上去。 皇甫千崇难以抵挡,往后倒退了几步,一时间竟然被逼退到了锦崖边上。 眼见着皇甫千崇身陷险境,清影与秦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默契地配合着将四个拦路虎解决,而后朝那悬崖边上而去。 皇甫千崇奋力抵挡着,瞥见二人正朝他们而来,其他支援的人也往这边赶来。 其中一个死士见他无意识看着清影的方向,立马意会,明白他心中的软肋,竟然突然转过身朝正面迎上的清影刺去一剑。 “清影!”皇甫千崇的心愕然一紧,瞬间就忘了迫近自身的威胁。 旁边死士见他露出破绽,立即见缝插针,一同朝皇甫千崇攻去。 肩骨传了撕裂般的痛意,皇甫千崇出闷声,下意识抬手握住刺入他骨肉中的利剑,脚下却抵挡不住那力道往后倒退—— 锦崖边上的碎石本就风化严重,根本承受不住皇甫千崇的重量! 就见他一脚踏上崖边,霎时间土崩瓦解…… “付兄!”清影惊吓出声,趁着秦奡的长枪将死士斩杀之时,飞身扑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清影一把扣住皇甫千崇的手臂!正欲将他拉回,崖边的石块再次崩塌。 清影见势不妙,心知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掉下这万丈深渊,当机立断,以全部力量将他拉回—— 一旁秦奡心中有了默契,脚尖轻点,跃身临空向前,拉住皇甫千崇的另一只手。 二人合力将皇甫千崇拉向自己,在他错愕之间,与其错身而过,复又一同出掌,将他推上了崖。 皇甫千崇向前踉跄了几步,全然不顾附近是否还有威胁,立马回过身,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落下那云雾缭绕,看不见底的深渊。 “清影!秦奡——” 皇甫千崇飞奔上前,却被赶过来夏子悠与风落尘二人一同抱住。 “殿下!”二人心中也一样惊诧与不安,却不得不强忍着那悲伤,死死拦住皇甫千崇。 皇甫千崇伸着手,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吼声响彻天地。 敌军已经全被歼灭,南宫卯闭了闭眼,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堵得慌。 十郎与清影……想着不由得拧了拧眉,南宫卯努力深呼吸,调整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眸子,眼底却泛着红,显然是在强忍心中的痛楚。 “来人!快给殿下包扎一下!”他大声吩咐着,而后朝皇甫千崇走去。 见皇甫千崇呆愣愣的看着悬崖的方向,一言不,脸色苍白。木讷的有着人家帮他包扎伤口,像个木头似得一动不动。 南宫卯也不知该从何劝,“殿下……”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殿下的心情他怎么会不知?!他又何尝不是呢? 夏子悠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他抬头环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副苦瓜脸,不由得抿了下嘴角。 缓缓起身,他提起气,而后高声说道,“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们掉下去就一定会死呢?!” 听他说得如此自信,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夏子悠抿了下嘴角,“放心吧!以他们俩的身手与谋略,别说这深渊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在一起也没有过不去的!”他说着昂起头,“再说,二人的命数还未尽,不可能死在这种地方的!他们不会有事的,大家放心吧!” 听到“命数未尽”四个字,皇甫千崇这才回过神来,“你说的是真的?!” 秦烽是姜先生的徒弟,他说的话,可信的吧?!而且,清影与秦奡一个是他亲表姐,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他的样子这么冷静,看着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这么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吧…… 夏子悠很肯定的点了下头,蹲下身扶起皇甫千崇,“殿下放心!”他肯定的点了下头,“他们还要来助您成就伟业呢!” 师傅既然把鎏宇的未来托付在了表姐身上,那么便意味着他们俩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 而且,以大哥与表姐的身手,也有能力随机应变,即便是万丈深渊,他们应该也有办法,化解危机才对。 虽然听上去很扯,可是他就是如此坚信着,他们俩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当下,他们该做的应该是将殿下保护好,然后才考虑其他。 风拓允与风落尘听秦烽如是道,也平复下了心情。 刚刚清影他们掉下去,那一幕太过震撼,太过让人后怕,所以才让他们一时失了分寸。冷静下来,想想,功业未成,他们怎么可能葬身此处呢? 南宫卯莫名的也对他们话很是相信…… “我看,我们还是快些赶回东疆才是!也不知还会不会有追兵呢!”夏子悠建议道。 风拓允也频频点头,“对!留在此处确实太过危险,还是快些回咱们自己的地盘稳妥些!” 南宫卯抬头看向皇甫千崇,见他的已经平复了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坚毅。即使他的眸间还是不是隐现担忧,但总算能冷静的做出判断,便朝他拱了拱手,问道,“殿下?” “留下一半人马在这锦崖的崖底搜寻,其余人回东疆!”皇甫千崇果断地下达指令。 一旁阎无情听着,却道,“殿下!搜寻二人的事不如就交给我们阎罗殿好了!” 皇甫千崇有些犹豫,却听夏子悠抢先道,“殿下,这锦崖之下的密林常年迷雾环绕,风帮的兄弟与阎罗殿的兄弟们均有作为暗影的资质,我们的兵将反倒不如让他们有经验,不如让他们留下搜寻吧!” 夏子悠说着,看了风拓允一眼,见其对自己感激地点了下头。他抿了下嘴角,复看向皇甫千崇。 皇甫千崇觉得他所言有理,应允了下来,同时也对夏子悠刮目相看。 看来这三年,他的这些同窗都成长了不少…… “卯将军!我们即刻回东疆!”皇甫千崇说着吐了口气,即使他想留下直到找到清影与秦奡为止,但他知道,他不能……心中的刺痛,让他隐隐握紧了拳。 拍了拍夏子悠的肩膀,问道,“你呢?” 夏子悠扬了扬眉,“表姐不在,照顾殿下的责任自然得由我承担!”他说着拍了拍胸膛,“我随您回去!” 见他笑得自信,皇甫千崇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时光,心中感慨着,撇过头看向那烟云缭绕的悬崖,闭了闭眼。 清影,秦奡,你们可得快点回来…… 心中念着,他睁开眸子,看向南宫卯道,“走吧!” 第十三章 乱象 南宫卯护送着皇甫千崇朝东疆赶去,才行了两日,将将进入东疆军的势力范围,就再次遇上敌军! 而这一次的,是天佑军! 虽然人数不多,但却让南宫卯大感震惊,天佑军怎么敢这么深入鎏宇地界?!难道说他们离开之后,东疆出事了? 才将这几十人消灭,就见东疆军的传令兵来了! 此人脸上抹着黑灰,衣着褴褛,一身的狼狈之相。 怎么回事?南宫卯立即抬手让队伍停下,而后催马迎了上去。 “你这是……” 还不等南宫卯说完,就听那传令兵急切地道,“卯将军!天佑全线进攻,马上就要攻破东疆防线了!同时,北疆军也受到炎阎的进攻!总帅有令,请您保护殿下暂且撤离南疆,凡事据姑娘所言行事!” “不,东疆防线应该是已经被破了!”身后夏子悠等人也已经跟了上来,他开口便是笃定。 南宫卯转过头,却见他无奈地叹气摇头,心中一紧,“夏老弟,你这话是……” “天佑军要一举拿下东疆军,兵力上必定要倾巢而出。全线进攻,如此大的动作,他们这次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也许是探明了防线的布阵位置,又或许是找到了什么窍门。这里距离东疆大营,即便是快行也还有一日的路途,这位兄弟传来的消息也是昨天的消息了。刚刚我们遇上的,想必是战时被冲散了的天佑兵。算算时间,他们能到此处,就说明东疆防线已经被破了!否则总帅也不会直接让我们前往南疆。” “那我们……”南宫卯很想回去支援,但看了一眼剩下的人,也不过百余人,这么回去也是送死。再说,三皇子还跟在他们身边,大伯也有令要他们退往南疆,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可是,他真的很担心军中的兄弟……这要如何是好? “我看,我们还是回东疆吧!”皇甫千崇朝南宫卯点了下头,“总帅对我有恩,我又如何能自己逃命?!” “殿下三思!”夏子悠急切道,“若是此番往大营方向而去,恐怕会遭遇天佑主力!我们那日来时,才离开东疆军的驻军之地,就遇上了天佑的伏击,现在想想,那日的伏击必定只是诱兵之计,目的是让大营的兵力减弱!东疆防线要破,就在鹿口、虎牙谷、和大本营三个方向。鹿口和虎牙谷占据天险,但大本营之后却没有什么依托,因此东疆的驻军主力在此。我们遭遇伏击,绝不可能派遣鹿口和虎牙谷那一点兵力支援,唯有主营兵前往营救!” 他说着顿了顿,而后接着道,“那日,为了快给支援军解围,少说也派出了五六百骑兵,大营的防守兵力必定受到影响!” 一旁传令的士兵一直插不上话,等到夏子悠说完,才赶忙道,“夏公子所言全中!”心中自是佩服不已,赶紧把细节告知众人,“五日前,总帅调遣人马前去援助后不久,天佑便兵分三路,两路拦堵在鹿口和虎牙谷支援主营的路上,还有一路主力直接与我们正面交锋,兄弟们血战两日,小人来前,主营兵力最多也就撑一日有余。北疆军又自顾不暇,无法兵相救,所以总帅这才下此命令!” 皇甫千崇闻言不由得闭上眼,终于明白秦烽阻止他们的原因。 南宫卯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拱手道,“殿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退往南疆,与南疆军汇合吧!趁着天佑大军还未推进到此处,先行退离再作打算!” 见皇甫千崇若有所思,夏子悠却道,“现在就怕,南疆军也不是好去处了……”他呢喃了一声,看向众人,“东疆被破,以四疆军的协防原则,南疆军必定会北上阻拦,以防天佑长驱直入进入鎏宇腹地。当前天佑锋芒正盛,南疆军来此也不一定能阻止其势头,如此一来,前往南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夏老弟,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去哪儿好?”南宫卯问道。 夏子悠想了想,“狂龙堡吧!那其实是风帮在南疆的一个秘密分舵,来前表姐之前也提及了可以前往狂龙堡的事,我想,那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我们前往狂龙堡!”说着,看向传令兵,“你且回东疆再行探查!狂龙堡见!” “是!”传令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方向既定,众人便不再停留,立刻朝着南疆狂龙堡的方向而去。 却不想在途中,三番两次遭遇天佑的流兵! 最后一次,还遇上了天佑的一只主力军。 无奈之下,付岭东考虑南宫卯的功夫在自己之上,便自请率军留下,利用天险勉强阻拦,而皇甫千崇,则由夏子悠与南宫卯带队护送,先行撤离…… 一路追捕之下,最后成功逃脱天佑追兵的,也只有他们三人。 东疆这边惊险万分,京城同样危机四伏。 只叹,国之将亡,必有乱象! 蒋阔与天佑之间的交易在皇宫中疯传,虽然他极力辩解,但大家始终还是对他抱有怀疑。 东疆军溃败的消息传了过来,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都说天佑不日便会攻入!但不久,又传来了天佑与南疆支援军相遇,蚩阎同时进攻天佑,拖住了天佑的动作,导致其西进的步伐趋缓。众人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这时,皇甫千岳依旧称病不见臣子,如此反常引起了众大臣的怀疑。这才确定,皇上被蒋阔软禁一事! 由于皇甫千岳登机以来,京中布防,以及宫中守卫皆掌握在蒋阔的手中,一众大臣即便知晓,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于是,梁王皇甫钧、大学士秦熙,以及户部尚书余鸿三人只能暗中接触,为剿灭蒋阔的势力奔走…… 这日,姜策辞世多时,以及北疆军大败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北疆军当下还在顽抗,但溃败也是时间的问题了!京城距离北疆很近,北疆被破,京城会立即暴露在敌军的铁蹄下。 原本平稳的心再次提起,京城中,混乱一片。 乱象之时,正是成事之机!皇甫钧等人决定趁此紧张的时刻,丞相分心自顾不暇中救出皇甫千岳,而后再行打算…… 第十四章 事败 此时皇甫钧等人以青楼作为掩护,商议着明日大殿擒贼之事。所谓擒贼擒王,众人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要先除掉蒋阔。 皇甫钧单手靠在桌上,脸色很是凝重,“皇宫中蒋阔的爪牙众多,此战一定要战决,出其不意!而且我们也只有这个机会了,若是明日不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近日由于朝中大臣的努力,蒋阔总算是默许让皇上上朝一事。 皇上上朝,他们本不该在他面前行血腥之事,但也恰恰是这个原因,会让蒋阔放松警惕。 这几日,蒋阔身边皆有人暗中护送,也就只有上朝时不能带兵,所以,这是他们唯一机会! 户部尚书余鸿的儿子,同时也是清影的二姐夫余征明,看着咬牙切切的林克禹,问道,“林队长,明天我们能叫到多少人?” 这林克禹是皇甫千岳的同窗,对蒋阔软禁皇甫千岳一事最为恼火,本就长得五大三粗的样子,心情阴郁,表情也显得更加狰狞。 “大概一百人左右,不过在大殿旁的却只有二十来人。” 林克禹说着不住地皱眉,一百来人,这事太玄乎了!皇上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没事!够用了!”皇甫钧吐了口气,闭上眼想了一会,才又复睁开眼,“这样,明天再大殿旁的人先按兵不动,等皇上来到大殿,蒋阔最为松懈之时,其余人一起冲向大殿。届时,守军的行动必定会分成两组,一组前往阻拦,一组进入大殿中护驾,大殿旁的人这时候就佯装护驾混入大殿,而后伺机干掉蒋阔。” “嗯!王爷此计可行!”大学士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不过,行动起来切记要快!慢了孔生变故!” 林克禹莫然颔,“好!那我先回去同兄弟们通个气!”说罢便起身同在座的几位拱了拱手。 “林队长万事小心!”皇甫钧站了起来,将他送到门外,交代道,“记住小心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爷放心!”林克禹沉声念了一句,便转身退出了房门。 皇甫钧回到桌子边,看向在场的几个大臣抬起手,朝他们鞠了一躬,心中却是叹气,“众位大人,明日之事,必定凶险万分,本王非朝廷官员,无法上大殿相助,还望众位务必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王爷放心!”几人低声同声道,而后先后离开房间。 皇甫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以皇叔的指示,要传位于千崇,但,千岳却假传圣旨登基为帝,此为篡权。按说,他不该帮他,甚至救他,千岳一死,千崇拿出遗诏,一切名正言顺,天下归心。这才是他该做的,也是皇叔让他做的。 但是,千岳始终是自己的堂弟,无论是千岳也好,千崇也好,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千岳就这么被蒋阔制于股掌之中,他是决不能忍受的!于是,才有了今日之事。 他很矛盾,他做了他不该做的事,但他却不后悔! 岑,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身在皇家的悲哀,身在帝王家的悲哀,也许,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皇甫钧回到府中,心中隐隐不安,总是想着宫中之事,不停地梦魇,一夜无眠。 清晨十分,正是早朝之时。皇甫钧也早早醒来,独自一人在床沿边坐了许久,回想着整件事的过程。 从他们密会,到商定事宜,一切都展的太过顺利,这莫名的让他感到没底,心底空落落的,总觉得会有事生。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又或者是精神不好,所以容易胡乱猜想…… 起身更衣,他在房中踱步了许久,直到突然有人来敲他的房门。 那声音很是急切,也让皇甫钧的心紧张地快跳出来。 他迅拉开大门,就见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怀中还抱着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样子。 他上气不接下,急切道,“王爷,宫中来了个人!不由分说就把这篮子交给老奴,然后留了句‘请王爷救救他’,跟着就跑了。老奴打开一看,竟是个婴儿,而且还……” 皇甫钧闻声迅掀开罩在篮子上面的黑布,确实是个婴孩!他身上裹着明黄娟布,布上绣着龙纹,正是皇家之物! 难怪管家这么紧张! 皇甫钧大惊,抱出孩子,掀开布一看,就见他手臂上有一块月牙胎记,果然是皇甫千崇刚刚出生不久的皇子——皇甫琼宇。 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皇甫钧脑中乱成一片,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让管家先行退下,自己则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了许久的呆。 这时,皇甫钧前去探听消息的心腹手下急冲冲赶了回来。 还不待皇甫钧问,他便急切道,“王爷快走!蒋阔杀来了!” “什么?!皇甫钧见他一脸慌张地神色,不用多问,也知道早朝的事一定是失败了! 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将所有的事都联系在了一起,这孩子定是皇上或是皇后见势不妙派人送来的,就是害怕这事会波及他! “王爷!别等了!走为上!”心腹急切地喊道。 就听兵刃交接之声远远传来,皇甫钧心下震惊不已,蒋阔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杀进他梁王府?! 当下也来不及再细问,带上孩子与几个心腹,立刻转身回到房中,由密道迅撤离。 由于梁王府中的侍卫拼死抵抗,蒋阔的人杀到之时,皇甫钧已经逃离多时。 带兵的正是公孙少云!他蹲在地上,拾起掉落在地的黑布以及竹篮,听着手下报告—— “大人!余氏一族上到余鸿本人,下到余征明妻女幼子已全部绞杀。”一皇城军报告道。 “好。”公孙少云说着站了起来,冷冷说道,“刚刚在大殿上,众位大臣向皇上逼宫,对天子不敬。以至于皇上气急不治,大家辛苦一些,今日必定要将这群乱臣贼子悉数剿灭!帮皇上报仇!” “是!”一众下属立刻齐声称是。即便大家都知道他是在睁眼说瞎话,但见他一脸阴郁,表情很是骇人,便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他。 公孙少云在心底低叹,不禁回想起刚刚在大殿上的一幕—— 林克禹等人动叛乱后,皇上大骂蒋阔是卖国贼。 只可惜皇上说到一半,林克禹等人就被他们制服了,而蒋阔直接冲上金銮殿,同他争吵起来,也不知是失手还是有意,竟然将他推了下去…… 看来,宫中留言多半是真的!蒋阔真的和天佑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他这个举动也不难看成是杀人灭口吧? 一步错,步步错,从他一时糊涂选了蒋阔,便已经无法回头。更何况,他的家人现在都在蒋阔的手中了…… 他,早就知道了皇甫钧等人的事,却假装不知,就等着一举将其歼灭,可谓心思颇诡…… 看来,自己是逃不出这魔掌的,而这千古骂名,也注定与他分不开了…… 第十五章 三年,释然 身子不停地坠落,风在耳畔掠过,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奋力以长枪刺入悬崖峭壁之间来阻止下落的力量。 随着长枪在坚硬的山壁上割裂出一条长长的深痕,火光四溅,刺耳声亦不绝于耳。 忽然一声巨响,巨大的阻力从下方击打而来,二人未有预料,只觉长枪一翘,还未回过神来,人已经飞了出去。 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一片翠绿之色,溪流的哗哗声也传了过来。 秦奡下意识将清影抱住,落入那翠色之间…… 脑波流转间,仿若梦境,又似过了千年。 秦奡猛然睁开眼,不住地大口喘着气,他直接坐了起来,前胸和后背同时传来痛意,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自己正身处于竹屋之中,坐在床上,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一瞬恍然。 低头看去,就见胸前缠绕着轻纱,轻纱中包裹着药草。 清影!秦奡回过神,立刻下了床,强忍着四肢百骸蔓延着的痛楚,扶着墙壁,推开门—— 竹屋建在高出,背靠山壁,山泉溪水从山壁中流出,将竹屋环绕半圈,而后朝草坡下缓缓流去。从竹屋居高临下看去,就见那草坡上漫山遍野开满了紫竹茉,随着溪水隐没入翠树之中,悄然不见。 无暇细看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更无心探究这世外桃源是为何处。 他只在乎,她,在哪儿?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心跳如鼓,脑中混沌一片,恍然之间,从树林中走出一个人影,她身着白纱,提着竹篮,款步而来。 清影! 秦奡心中一急,血气上涌,一时间便撑不住身子,抓着竹栏单膝跪了下来。 清影远远瞥见,赶忙施展轻功来到他的身边,“秦奡!”她惊呼一声,丢开手中的竹篮,任由其中的野果滚落在地,一心只为他牵动,“你,你怎么样?哪里痛吗?” 秦奡抬起脸,唇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她的脸,许久才吐出一句,“真的,是你……” 清影闻声,泪水瞬间便盈满了眸子,从再见以来,压抑着的感情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摇着头,泪水在脸上洗刷而过,她的心好疼,她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唯有不停地道歉。 无论什么理由,她始终是骗了他,伤了他的心,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诈死之后,再见他时,他眼中的悲切。那冰冷而绝望的眸子,是她一声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理由。 可即便是自己让他如此心伤,心伤到对世事冷漠的地步,再见面时,他却一句责备,一句气话都没有。 只道一句,真的是她…… 自己到底是给他留下了多么深的伤疤,让他无法相信? 为了救千崇,她掉了下来,她不后悔,但她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做了一样的选择。 她心里明白,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脑中盘旋着他曾许下的诺言,清影只觉无言再面对他。 至始至终,她,都对不起他! 秦奡见她苦的心伤,他的心里又哪会好过? 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他咬了咬牙,硬是强逼着自己的泪在眸中徘徊。 “别哭了!”他将她温柔拥入怀中。 其实,说他一点不怨她是不可能的,鬼知道他这三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每个夜晚,当自己想起她,那音容相貌在脑中挥之不去,那清灵欢笑在心中无法忘却,他不知失眠了多少个夜晚。 活在世上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每每忆起,他恨,恨她如此狠心地离开自己。 因为他爱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她!所以,他的恨也更强烈…… 从一开始的行尸走肉,用军务麻痹着自己,到后来性子越冷漠,他甚至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当有人叫他“秦将军”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瞪着人家,因为那是她的专属。以至于到后来,手下的兵将即便在军中服他,私下里却也不敢多同他多说一句话。 他恨她,从她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到了地府,他一定要痛骂她一顿,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原谅她! 可是,真等到再见她,知道她还活在人世之时,心中的恨意便渐渐淡去了…… 因为,她在这儿,她还在这儿!她回到他身边了…… 只有失去之后,才会真正懂得,那失而复得的心情,会是怎样的释然…… 人生无常,她回来了,那便足够了,而他也不想再失去她了! 更何况,“不要道歉!我受的痛,不也是你受的痛吗?”秦奡抬手抹去她的脸上的泪,对上她的眼,如果是他,站在清影的立场上,也会和她做一样的选择。 因为,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始终还是错怪了皇上,其实,他两个都想救…… 听秦奡如此说,清影却更感愧疚,泪也落得更凶了。 他总是这样,凡事都只为她想,无论自己怎么伤害他,他始终也不会怪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她根本不值得。 秦奡见她如此,心下更是不舍,低下头,以额顶着她的,“只要你回来,便足够了,只要你还在,便足够了。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好吗?”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了,他不能再次失去她,他会疯的! 清影没有言语,唯有不停地点头。 秦奡吻上她的水眸,小心翼翼将那泪水允入口中,吞入喉中,那咸咸的味道,泛着苦涩与酸楚,是她的心情,也是他的心情。 揽着她后背的双臂不禁收紧,他,患得患失。 搂着他脖子的双臂无法松开,她,万千不舍。 从脸到唇,那化不开的浓情与蜜意,三年的光景,分别的悲痛心伤,相互的思念不舍都在这一刻,化为云烟。 留下的,只有那两颗心越来越近,越来越紧。 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又或许,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造就了今日的情义。 溪水潺潺,微风轻浮而过,带若飞花如雨,也让相依的两人入了画…… 第十六章 鱼汤 次日,秦奡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傍晚十分,身体虽然还未完全复原,但睡了几天,也算能正常行动了。 此时,外头传来了烤味的香气,秦奡见清影不在房中,有些不安,便起身出了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下楼,这两日昏昏沉沉的,醒醒睡睡也没什么印象,除了那日第一次醒来…… 秦奡想着,不由得扬了下嘴角,她,总算是回来了。 心中泛起暖意,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许多。 顺着香味而去,就见这下层是一间房与架空层的组合。原来在二层楼看不到,在架空层旁边还有个用竹子搭盖起来的小亭子,亭子悬空,溪水在亭子底下穿流而过。 这倒是很有意境! 秦奡扬扬眉,听到旁边的房间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烧柴声,便走了过去。 就见清影蹲在地上,给炉灶里添着柴,她撇开脸,轻咳着,不停用手挥舞面前的白烟,看着便是被呛得够呛! 秦奡不觉好笑,他知道清影是家的大小姐,没进军塾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即便是进了军塾,他们营里有了苏东柏,哪里有他们动手做羹汤的机会? 他这也算是第一次看清影做饭吧? 不过……眼见着那锅中的汤不停的沸腾,汤总的鱼肉都要炖烂了,秦奡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秦夫人,你家鱼肉的骨头都要被你熬化了……” 清影一直专注在与锅碗瓢盆的奋战中,一头两个大,连秦奡出现都没现,着实吓了一跳,抓在手中的锅铲也丢了出去,正好砸进锅里,将汤溅了起来。 汤汁落到了手上,清影尖叫一声,连带着把秦奡也吓了一跳。 见她的手背被汤汁烫红,秦奡心中一揪,立马冲上前,抓过她的手,用灶台旁边的水缸中水给她降温。 他的眉头紧皱着,清影尴尬得笑着,诺诺道,“我没事啦……” 秦奡抬头睨了她一眼,见她鼓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轻叹一声,“你这是干嘛?无端煮什么鱼汤嘛!” “可是,你的伤,只吃野果怎么行……”清影努了努嘴,她本来还想去找找有什么野味可以抓,但四处转了转也没什么收获,再说,就算抓到了她恐怕也不会做。这一点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别到时把秦将军弄得更严重了,那她可真要哭了…… 于是乎想着鱼汤她可能能行,之前看苏东柏弄过,比较简单,没想到鱼是好弄,就是这火太难生了! 而且她也不懂,这鱼到底熟了没有,只好不停加柴,多煮一会咯。 秦奡闻言心中一暖,深深叹了口气,抿了下嘴角,抬手摸了摸她脸上粘上的黑灰,“秦夫人,我没事!你的手呢!还是用来写写字,决策天下。” 见她小脸一瘪,泄了气,秦奡赶忙道,“当然,你煮了,我是一定要吃的!毕竟这是秦夫人第一次给我做的饭嘛!” 清影笑了笑,“贫嘴!” 秦奡也笑了,“走吧!你先去外面亭子等着,我把鱼汤端出来。” “我来吧!”清影担心他的伤。 秦奡却拉着她,将她推到门外,“听话!”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见清影堵在原地,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甜意。 秦奡回过头,见她还没走,又是一个拧眉,“去啊!” “秦将军,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清影幽幽念叨了一句,对上秦奡呆愣的脸,显然就是一副莫名的表情,扬唇一笑,而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秦奡这才明白她说了什么,扬扬眉,心中念道—— 谁让你是秦夫人呢?谁让你已经吃定我了呢?谁让我秦奡这辈子,只爱你呢? 将鱼汤端出,秦奡在清影对面坐了下来,先给她盛了一碗,而后才给自己盛。 却见清影单手撑在下颚,浅笑着直勾勾看着自己,不由得眨巴了下眼,“怎么了?” 清影抿了下嘴角,微微低下头,跟着勉强一笑,“若是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秦奡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心中的愁绪,低叹一声,他又何尝不担心呢? “我们下来,几天了?” 清影想了想,“我们掉下来之后,你就昏迷了两天,直到前天才醒来,现在已经第四天了。” 秦奡听着点了点头,“对了!”他愣了愣,而后才问道,“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这竹楼应该是某个人在这儿搭盖的,但是从落的灰显示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 清影听着白了他一眼,取笑道,“秦将军,你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些?这不是应该一开始就问的吗?” 秦奡耸了耸肩,低下头吃起鱼汤,“反正,和你在一起就行,在哪儿与我无关。” 清影听着就觉心暖,又听他惊呼一声,“哦!味道不错啊!” “真的?”清影眨巴了下杨,自己也很意外,她第一次做鱼汤耶! 秦奡用力点了下头,饶有兴致地评价道,“盐放的正好,鱼味很新鲜!”他说着顿了一下,“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抓鱼的?” “我还学了轻功和剑法呢……”清影鼓了故嘴。 秦奡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连轻功和剑法都会了,抓鱼又算什么呢? 不过,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们落下悬崖前是从峭壁的树丛中穿过,最后是清影以轻功让他们平稳落地的。 不过,穿越树丛的时候多少受了点伤,再加上在悬崖上为了给清影清路也受了伤,不然他也不会昏迷在床两日这般严重。 秦奡点了点头,“对了,你的轻功是谁教的?”感觉这路数很熟悉啊!而且,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清影有些心虚,挠了挠额角,“我认了三娘做干娘,一直在风帮,这轻功是外公教的,他是怪盗风绝影。” 秦奡听着一怔,立马回想起三年前遇上的那件小事,事后他问过楠哥,得知那日来盗玉观音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风绝影! “三年前……来南宫府盗取白玉观音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秦奡笑盯着清影,他问着,却让她觉得他很肯定,莫名感到心虚。 清影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哎呦!过去的事就算了嘛!”她讨好的拿起汤勺,又给秦奡舀了一碗,“秦将军,快喝汤!都要凉了。”说着也埋头喝了起来。 秦奡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对她,连诈死这件事,他都能释然,还有什么是他不能一笑置之的呢? “好了!赶紧和我说说,我们现在这儿到底是哪里吧!” 第十七章 福祸相依 回到正题,清影将汤碗放下,清了清喉咙这才缓缓道来,“其实,说来也是巧合,这个竹屋,你绝对想不到它原本的主人是谁!” 见清影正襟危坐,秦奡便知这事很不简单,看着她接着往下说,“大师傅和二师父师出同门,这件事天下皆知,但却没人知道他们的师傅是谁?我也只听两位师傅提过,师祖的名字叫‘张子牙’,他是个对天数命里和兵法军事都很精通的人。但是两位师傅出山之后,他便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清影风马牛不相及,突然提及此事,秦奡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儿该不会就是他的……” 清影点了点头,“这竹屋后头有个墓,墓碑上就是师祖的名字,而且,刚来这儿的时候,我还在竹屋中找到了‘天地八方阵’的布阵图!” 将秦奡一脸疑惑,清影赶忙解释道,“大师傅曾经和我提过,师祖一生潜心研究,皆是为了设计一种绝世无双的阵法,这个阵法以天数为基础,以阵型为表象,是个杀伤力极强的阵法!名字就叫做‘天地八方阵’!不过,两位师傅出山前,师祖还未将这阵法调整到最佳位置,不过大师傅大概知晓其中的原理,他和我说过,所以我很肯定,那张布阵图就是‘天地八方阵’!而且就阵型的整体性来说,这个阵应该是已经完成了的!” 她笑了出来,“没想到,我们掉下来后,竟然无意中到了师祖的地方,而且还得到了师祖留下的绝妙阵法!” 清影说着,眸间闪烁着兴奋的光。 大师傅临终时所说的——“大分之后,必能大合,大合的关键在于保住三皇子,在于锦崖。而得二者,鎏宇方能反复,天下太平。” 这话,也许是自己误会了,她的想法太过狭隘了。这“在于锦崖”四个字,并非只是说明要在锦崖迎接三皇子,更是在于这“天地八方阵”! 只要他们能参透这个阵法,必定能完成“鎏宇反复,天下太平”的大任! 清影想着,不由得又拧起眉,脑中盘旋着“鎏宇反复”四个字,心中担心不已。 也不知他们身处这深渊之中时,天下都生了什么……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就像他们掉下这深渊都没死一样,也算是命大了!只不过,他们现在在这儿逍遥自在,上面不知什么情况了? 东疆军那边很让他担心,他们来前天佑就蠢蠢欲动,更是阻拦他们支援三皇子,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奡抬头见清影眉头深锁,心有灵犀,知道二人想到一块去了,便道,“秦夫人,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吧!赶紧回去!我担心……” 清影听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恐怕我们暂时还出不去。” 秦奡一怔,“怎么了?”他顿了顿道,“我的伤不要紧的!” 清影抿了下嘴角,“你的伤还没好就别逞强了,而且就算你现在没受伤,我们也不一定马上能出去!”她说着又是一阵叹息,“这锦崖之下的密林常年被迷雾环绕充斥着,一旦进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而这个竹屋恰巧就处在这迷雾包裹中。” 大师傅以前带他们在锦山学艺,还特地强调过决不能进入这森林,否则就出不来了。又想想他常年都在打听师祖的下落,也只谈世事无常呐! 他们落到这儿,得到了‘天地八方阵’却奈何出不去,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福祸相依啊! 清影想着小脸一拉,幽幽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去探过路了,结果根本就没法出去。” “什么?!”秦奡这下才是真的惊诧,心慌不已,“胡闹!你明知道那森林会迷路,你怎么敢自己去?没有迷雾的地方你都常走错了,怎么……”一想到她可能在森林中迷失,他就感到一阵后怕。 清影赶忙摆了摆手,“我不识路,但我又不傻!”见秦奡一脸怒容地瞪着自己,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有拿绳子绑在树干上,现找不到路了,再牵着绳子找回来。” 她一脸傻笑,一副她好聪明的样子,秦奡见状只觉哭笑不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就不担心绳子路上断了?或者遇上别的什么?” “哎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嘛!”清影撇撇嘴,“比起这个,想想怎么出去才是重点嘛!” “你这么聪明都没办法了,指望我这个武夫啊?”秦奡自嘲一笑,站了起来,想着若是裂空在也许有点办法,毕竟动物辨别方向的能力比起人来说要敏锐得多。 裂空现在估计跟着小烽走了吧?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竟然没来找他!真是平日里白疼它了!军中兄弟私下里都觉得自己冷傲,其实,裂空比他傲慢多了! 估计这就是鹰这种飞禽的习性吧? 现在这儿只有他们俩,别人也是指望不上的,唯有靠自己了,秦奡吐了口气,回过身,“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清影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一旦进入迷雾中,只看得到一步之遥的东西。” 说着她轻吐一口气,“不过,也别担心,师祖的墓在这儿,就说明是别人帮他设坟的,这竹屋看着也有几年没人住了,那人应该就是在师祖辞世后离开的,他不在这儿,就说明这迷雾是可以走出去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办法罢了。” 秦奡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角,“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走出的!而且小烽他们也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们,从里面出不去,不代表从外面进不来嘛!” 清影笑着点了点头。 就听他说着,看向他们掉下来的悬崖峭壁,“再说了,实在不行,咱们就顺着这悬崖往上爬咯……”说着说着,秦奡这才想起,他们在掉下来的时候,他以长枪作为阻力,下落时似乎是卡到石头之类的东西,他们才飞了出去,那么,他的长枪不会还插在那悬崖上吧?! 清影见秦奡停了下来,立马明白他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秦将军,你的长枪我已经帮你取下来了,不过它太重了,我懒得搬,就把它放在悬崖之下了。” 秦奡扬了扬眉,他这长枪确实很重,毕竟在东疆一战后,他还请孔师傅帮忙增重了不少,以提高其威力,清影搬不动也是正常。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将那长枪弄出来,看来,三年的时间,他的秦夫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影了! 他也当好好再看看她…… “谢谢秦夫人!”秦奡说着将她搂进,同时也感恩上天将她还了回来! 第十八章 星空,花海,无眠夜 连续十日,困在悬崖下的二人尝试着从不同的方向进行探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迷雾中如清影所言,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就算再怎么集中注意力,还是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随着时间越拖越久,他们已经在崖底滞留了半个月了,对外界也越来越担心。 傍晚,天边已经隐约能看见月牙。 清影守在迷雾森林之外,见绳子晃动的厉害,过了一会,秦奡就拉着绳子走了出来。 他一脸疲倦,一见到清影便抱怨道,“算了算了!我放弃了!不找了!干脆就留在这儿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清影知道他是在赌气,其实他心中的着急一点不比她少。 虽然在军塾的时候,他与三皇子似乎总无意中有着较量之意,但其实他们很有默契,他们之间也许有着另一种兄弟之情。 那是男人之间的义气,她似懂又似不懂。 “好啊!”清影笑了笑,顺着他的话,“留这儿也不错啊!反正也饿不死。” 秦奡听她也说着丧气话,扬了扬眉,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哦?秦夫人,你一点不想回去?” “反正也出不去啊!”清影双手一摊,拉着他来到溪水旁坐下,将已经烤好的鱼递给他。 秦奡接过咬了一口,默默吃着,嘴角带笑却不说话。 若是没有世事的牵挂,他还真想就这么一辈子。 世外桃源,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就他们两人,相依相伴。 白天,他出门打猎,她在家做饭,日复一日,平淡而温馨。 若是有了孩子,她能教他们读书写字,他便教他们习武强身,等他们长大了,就让他们到外头去闯荡一番,而这世外桃源最终还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白天,迎日出,夜晚,赏星辰。倒也不失为人间一大福事。 但是,他们始终都放不下,放不下凡尘中的琐事,放不下压在他们肩头上的那份责任。 也许他们可以任性的选择安然度过余生,但,他们不能。 因为牵挂着他们心弦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乃至天下苍生。 这几日清影已经同他说明了鎏宇将遇大乱,这也是他们越着急的原因,是他们无法痛快洒脱的原因。 他们,都将那份责任,看得太重!看得太大! “秦夫人,等天下太平,咱们到这儿隐居如何?”秦奡突然说道。 清影愣了愣,看着他起身道溪水旁洗手,而后又折返回来。 抬眼对上他的眸子,她浅浅笑了,“好啊!” 秦奡将她拉了起来,走到紫竹茉的花海中,席地而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空越明亮,秦奡干脆躺倒在地,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这一方清明的天地。 清影躺靠在他的怀中,任他揽着自己的肩膀,“你说,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困在这儿半个月了,她真的好担心! 四周皆是迷雾,但在竹屋这一方天地却是月明星晰,她不懂为什么会形成这般景致。但她心怀感恩,因为如此,她才能透过星象大致明白外头生了什么。 就星象显示,当今天下已经混乱一片了! 代表鎏宇国运的那颗星黯淡无光,若隐若现,而代表着天佑与炎阎的光却异常明亮! 她知道天佑在东疆蠢蠢欲动,若她是天佑的军师,定然也会趁着东疆军营救三皇子之时兵进攻。再加上此时鎏宇内部不稳,朝中人心不齐,这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自从三年前一战后,与东疆军对峙的就是天佑的狂军。 那狂军的元帅可是什么善茬,他精明的很!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秦奡如此担心东疆军,她非常能够理解。 即便他嘴上不说,但其实他心中还是把总帅他们看成了自己的家人…… 除了东疆,她也和担心北疆,天佑的星亮了,而炎阎的也是如此,难道说天佑进攻鎏宇时,炎阎也开始进攻鎏宇了吗? 即便透过星象能参晓一二,却还是无法做到事事皆明。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等他们重新回到上面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秦奡偏过头,见她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愁绪,不由得收紧手臂,安慰道,“别担心!办法总会有的!再说,小烽他们也会想办法的!等我们出去之后,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他们早就已经完成了大业呢?” 清影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跟着又是一声轻叹,“这时候乾坤在就好了。” 秦奡一听身子一僵,“乾坤是谁?”这是个男人的名字吧?清影怎么会提他? “万兽楼的楼主乐天送我的白狼。”清影幽幽呢喃着,看着夜空。 秦奡微微撑起身子,这万兽楼他倒是有所耳闻,楼主就是东府女王爷的世子。 “别的男人送的,以后不准收了。”秦奡眯着眸子,一脸不高兴。 “拜托!乐天还是个孩子耶!”清影翻了个白眼,对他的霸道很是无奈。 “那又怎样?!”秦奡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清影见他拧着眉,就觉有趣,“哦?秦将军你吃醋了?” 秦奡一愣,眼底掠过一瞬迥然,“才没有呢!” 他的眼神飘忽,清影就觉想逗逗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幽幽道,“那就好!其实我这里还有唐门的门主唐如玉送我的解毒药,还有北府王爷江麒麟给我的戒指,还有……” 清影见他脸色原来越难看,脸上笑意越浓,她故作思考,眨巴着眼睛,而后恍然说道,“对了!还有南府王爷的世子年百钰,我们俩也算有过……” 交情二字还未说出,秦奡却已经忍不下去,低下头,狠狠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带着惩罚性的力道亲吻着。 清影知他在乎,即便他如此粗鲁,她也一点不怪他。毕竟,她自找的! 她含糊着笑着,秦奡不由得抬起头,拧了拧眉,抱住她的双臂也收紧了几分,“还笑!” 对上他警告性的眸子,她笑意更浓,“秦将军,你明明吃醋了,还不承认!” 秦奡撇撇嘴,“对!我吃醋了!我就是该死的就是吃醋了怎样?!”他大方承认,扬了扬眉,跟着扬起嘴角,邪邪一笑,宣布着,“而你,秦夫人,要负责安抚我!” 清影一惊,还有些不明就里,未及反应。 秦奡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吻就如暴风雨般袭来,在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不停的落下,疯狂而眷恋。 “回去把它们统统丢了!”他在她耳边霸道的宣布着,而后稍稍拉起身子,伸手将她额前的碎拨开,顺势挑起她的下颚。 清影意乱情迷,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眸子,见他缓缓开口,哑着嗓子问道,“可以吗?” 他的眼底透着浓重的情愫,清影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身后是斗转星辰,她的身边是无尽的紫竹茉花海,清影脸色红润,眨巴了下眼,偏过头,低声念道,“这在外面……” 秦奡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健硕的胸肌,胸膛上的伤早已愈合结痂。 他将她的脸摆了回来,与自己对视,跟着邪肆一笑,“有人吗?”言罢,又是一阵狂吻。 夜,还长,他们注定无眠…… 第十九章 乾坤到! 次日清晨,清影才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见自己身在竹屋中,身上传来的酸痛感让她瞬间想起昨夜的狂乱。 不由得小脸泛红,她抿了下嘴角,现秦奡不在房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身上已着单衣,显然是秦奡帮她穿上的。 他许是担心自己会受凉吧?清影甜甜一笑。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她听得到是秦奡长枪刺入泥地的声音,还有一个让她十分耳熟的咕哝声。 清影心下担心,穿了鞋,合着外衫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居高临下看去,就见那花海之中,乾坤正与一个一团白毛的东西纠缠着。 趁着那团白毛跃起的瞬间,她定睛一看,这不是乾坤还能是谁?! 糟糕了!乾坤不认识秦奡,但自己他身上又沾染了自己的味道。秦奡也不认识它,估计是把它当做想要靠近的野兽了吧? 清影立即施展轻功,从高高的竹楼上跃下,朝着他们而去,边跑边喊,“住手!你们快住手!” 秦奡听到清影的声音,以长枪喝止乾坤,将其逼退,偏过头,就见她正朝着自己而来,立即大喊道,“别过来!” 乾坤一见是清影来了,灵活掠过秦奡的枪尖,趁着他分心的瞬间,飞快地朝着她奔去。 秦奡没想到它会突然加了,一晃神,就被它晃身而过。 清影停了下来,蹲下身,展开双臂,正好接住冲过来的乾坤。 多日不见,让她十分的想念他,忍不住抱着他的脖子,揉着他的脑袋。 “你总算找来了!”清影就知道只要她遇上困境,乾坤就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它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秦奡跟在身后,见乾坤飞扑而去,心都要悬到嗓子眼了,本想举枪刺去,却见清影搂着他,十分的亲密,才愣神停了下来,“这到底是……” 秦奡说着,瞬间想起了昨日她说过的那只白狼,心下便了然,感情这就是乐天送她的那只叫“乾坤”的白狼啊! 乾坤的突然出现,而清影的注意力却只在它身上,这让秦奡有些不爽。 “喂!抱够了没!” 清影闻声仰起头,就见秦奡正双手环胸,眸子低垂,正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们。 她莞尔一笑,不当做一回事,摸了摸乾坤的头。 许久不见,这家伙倒是越来越像个小鬼头了! 她心中盈满甜意,脸上带着笑意。秦奡看着,以为她是见到乾坤太高兴了,莫名就觉恼火,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让清影与乾坤都吓了一跳。 “喂!”她抗议了一声,对上他不悦的眸子。 秦奡并不理会,直接朝竹屋走去。 乾坤扑腾着前爪,喉中出咕哝声,显然也是不满。 清影翻了个白眼,暗中给了乾坤一个手势,它才安静了下来,顺从地跟在二人身后。 “秦将军?”清影用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又吃醋了?” 秦奡哼哧一声,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地仰起头。 清影笑了笑,伸手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还生气?” 见他无动于衷,她又送上一吻,接连几次,秦奡才露出笑意,淡淡念叨,“没诚意。” “哦!那就算了。”清影轻哼一声,将头撇开。 “啧!”秦奡皱了下眉,对上清影戏谑的眸子,低头便狠狠吻上她的唇。 许久后才满意地说道,“这样才够诚意!” 清影翻了个白眼,“是是是!秦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到房中,他将清影在床上放下,瞥了一眼跟进来的乾坤,不由得拧了下眉,但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一旁。 拿起清影的衣服复折返回来,自顾自帮清影穿衣,“你啊!也不怕着凉!” 清影鼓了故嘴,心里甜滋滋的,皱了皱鼻子,“还不是你们俩打起来了!” 秦奡抿了抿嘴角,瞥了一眼安静蹲坐在地上的乾坤,就见它双眼透蓝,迥然有神,身姿挺立,皮毛亮,顿时心生喜爱。 见秦奡盯着乾坤,清影忍不住念叨,“乾坤帮了我很多次!它非常有灵性,每当我陷入困境,它便会出现!所以,你要对它好点!别总和它吃醋!” “不过是一只狗,我还能拿它怎么着?”秦奡扬了扬眉,回过身,给清影与自己各倒了杯水。 “什么狗!我们家乾坤是狼!白狼!” 清影的抗议声与乾坤不满地咕哝声同时响起。 秦奡走了回来,将水杯往她手里一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狼呢?自顾自笑着,喝着水。 清影鼓着嘴,强调道,“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把乾坤当自己孩子一样!不准你欺负它!”她说着翻了个白眼,把水杯往旁边一放,朝乾坤招了招手。 乾坤乖巧地来到她身边,挨着她脚边坐下,全然不理会秦奡的冷眼。 他干嘛和一只狼计较?秦奡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抬手捏了捏清影赌气的脸颊,“看玩笑你还当真了?!”说着他莞尔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记得我们在牢里说过的话吗?” 清影眨巴了下眼睛,不懂他再说哪一句? 秦奡的眸子渐渐柔软,抬手抚上她的丝,“你说,咱们是会先有个儿子?还是先有个女儿呢?” 见清影脸色微红,秦奡接着逗她,“也许……”他的目光顺着向下,幽幽呢喃,“也许,昨晚已经有了,也不一定哦~” “讨厌!没个正行儿!”清影一把打开他靠近的脸。 她希望,那孩子不要来得这么早,毕竟,接下来便是乱世烽火! 兵荒马乱中,他们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有功夫去顾忌一个孩子呢? 清影想着,轻叹一声,正色道,“乾坤来了,就说明我们能回去了!秦将军,我们赶紧走吧!” 秦奡也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点了点头道,“好!我们留在这儿半个月了,也不知外面什么情况?早一点出去,也早一点做打算!” 清影起身,拍了拍乾坤的脑袋,“乾坤,这次我们可要靠你了!” 乾坤咕哝了一声,便转身先行走出了房间。 清影打秦奡到楼下去,自己再带点药草与野果,以防路上的不时之需。 毕竟这迷雾笼罩的森林,究竟有多大,他们的心里一点没底…… 第二十章 事事巨变 在林间来回饶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 浓雾渐渐散去,二人随着乾坤总算见到清明之地,抬头看了看日头,约是正午时分! 风拓允、风落尘与阎无情三人带着兄弟们,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清影见到他们,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双方一见面,立马相迎而上。 风拓允显然是松了一口气,面色和缓了许多,高悬的心也放下了不少。毕竟那悬崖那么高,就算秦奡身手再好,清影的轻功再高,这掉下去,完全不受伤也是悬乎。 更何况他们断了联系不是一两天的事,这迷雾他们做了多次尝试,却始终找不到方向,久而久之,事情也就越让人不安! 说来也神,每每他们遇上困境之时,乾坤就会出现!它真的很有灵性!如同上天派来相助的天神一般,给予他们希望。 “大哥!”清影叫了一声,见大家身上皆染着尘埃,便知他们这些日子在这密林中估计也过的不安稳。 “让大家担心了!”她歉然抿了下嘴角,朝众人感激地点了下头。 “好了!出来了就成!你们还好吧?”风落尘说着抬手拍了拍秦奡的肩膀,却见他身上染着血痕,立马问道,“你们受伤了?” 他复看向清影,见她只是衣服有些许破败,没有受伤之像。 “已经没事了!”秦奡抬手朝他肩窝击了一拳,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 听他的声音如此沉稳,风落尘知道他不是在逞强,如此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阎无情开口道,“这儿附近有很多没见过的蛇虫野物,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的好!” 众人认同,打算先行离开密林。而这领路的,自然还是乾坤。 清影便趁着这段时间同风拓允打听起当前的局势,这是她与秦奡被困在迷雾之中时最为担心的事儿了! 风拓允低叹一声,摇了摇头,“你们掉下去之后,事事巨变!谁都不敢想象这是生在半个月之内的事!太快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清影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拧了下眉,与秦奡对视了一眼,心下更是担心,脚下的步子也不觉加快了度。 “大哥!你快说说,究竟怎么样了?”清影催促着。 风拓允抿了下嘴角,快说着,“过程就不说了,我直接把结果同你说吧! 当前,皇上……皇甫千岳被蒋阔所杀,炎阎攻破了北疆防线,长驱直入,北疆军全军覆没,现已占据京城等北方十五城。 蒋阔将五皇子作为傀儡,退守西疆,占据十座城池。 东北方,北府王爷江麒麟固守原有北府的地界,现在还不明其心意如何! 东疆军全军覆没,天佑攻入,东疆十城,包括我们所在的锦山地界也已经全部沦陷! 南疆军北上抵挡天佑,支援军损伤过半,后来因为蚩阎突然攻打天佑,天佑这才没有继续西进,仅守住东疆十城。 由于南疆军遭受重创,中原腹地的流寇四起,趁乱占据了许多小城镇,所以最后南疆军只保住了三座城池,加上原本南疆军驻军的水城之外,再无其他。 三皇子现在人在狂龙堡,据说已经同南疆军取得了联系,暂时没有危险。” 清影点了点头,这狂龙堡藏于深山之中,本就难于现,更何况其地势易守难攻,外人就算知道三皇子身在哪儿,也不敢轻易攻入! 那儿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一时半刻也无需担心生活。 付兄可以暂时安稳的留在那儿!如此她也便放心了。清影想着,心中对夏子悠的机敏暗暗称赞。 “东疆军、北疆军,都全军覆没吗?”秦奡咬牙切齿呢喃了一句,迟疑地问道,“风大哥,那……总,总帅他们……” 风拓允只能摇了摇头,“东疆军被冲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现在只知道尉迟烈伏将军已经战死。而总帅,元帅,还有沈将军他们,却全都没有消息。” “烈伏将军战死了……”秦奡难以置信的瞪大眸子,他是尉迟云的父亲,虽然一直屈居总帅之下,但是统兵能力却一点不输!他的身手也很好,怎么会…… “至于北疆那边……先是南宫觅将军被擒,因为顽抗,万马踏亡。”风拓允说着,忍不住皱了下眉,他似乎不该将细节告知,但又觉得秦奡有权知晓。 “后来,尉迟烈擎将军被炎阎军逼上蛮山,跳下悬崖,听说,尸已经找到,而其余人,则没有消息。” 八郎和擎爷……秦奡停下步子,身形晃了晃。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有一瞬恍然。没想到,他们不过是与世隔绝半月,再触及世事竟然恍若过了半辈子一般! 物是人非,事事巨变…… 一旁,清影眸间的泪水早已经落了下来,咬了咬牙,袖中的拳头死死的握紧。 秦奡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感受到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十分僵硬,显然是在隐忍着,抬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其实,听闻这些,最为伤心的该是秦奡才对!清影闭了闭眼,抬手抹尽脸颊的泪水,恍然间忆起之前大姐夫已经将姐姐用到了狂龙堡一事。 他可还留在京城呢!还有二姐与二姐夫他们…… 京城被炎阎攻占后,他们是跟着蒋阔去了西疆吗?还是…… 清影想着赶忙问道,“大哥!那你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情况吗?原本的朝中官员是跟着蒋阔去了西疆吗?” 风拓允听她这么着急问着,神色一禀,不知该说不该说。 清影见他犹豫,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迟疑问道,“大哥,是不是我姐夫他们……” 风拓允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久久才道,“蒋阔因为软禁皇甫千岳,惹得朝中众位大臣不满,他们要对付蒋阔,救出皇甫千岳,梁王藏于其中,但事情没成,众位大臣皆被杀害,蒋阔丧心病狂,连他们的亲族都不放过,也都悉数抹杀。梁王在事败之后,便失了踪,我们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至于余大人一家……” 他知道清影还担心的是她的二姐,还有其的夫家。可是,这要他怎么忍心告诉她?告诉她,她二姐夫与二姐都已经死了,就连他们幼子也都…… 风拓允说不出口,却见清影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自己。她张了张嘴,他听不到声音,却看得出那口型是在说,“说吧!” 风拓允咬了咬牙,拧着眉,摇了摇头,许久才沉声道,“他们皆被蒋阔所杀!” 清影听着,额间一阵阵疼,顽疾又犯,眼前一白便昏死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从锦山开始 出了林子已经是入夜十分。 当前锦山在天佑的控制范围内,山脚下的城镇也有着天佑的驻军。虽说锦山没什么战略意义,敌军不会上山来,但他们也不能轻易下山去。 毕竟,风拓允这一群二十来人,目标挺大,还个个都是练家子,不引人怀疑才怪?! 更何况,清影还没有醒来……要走,也得等她醒来再说。 又见着天色已经暗下,风拓允便决定找一处地方先做歇息。 他们决定在锦山行事的时候,便已经对锦山有了大概的了解,知晓这附近有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 林茂深处,人迹罕至之地,破庙,便隐秘其中。 阿慕熟门熟路带着众人前行,秦奡背着清影,跟在他与风拓允身后,来到破庙的侧门。 随着风拓允推开破庙的大门,一股冷风从中呼啸穿过,扑面而来,瞬间,冷森的气息便包围了他们。 破败的窗户纸沙沙作响,半垂欲坠的门板不停摇晃着,出吱呀声,满地的落叶刮擦着地面,配合着枝叶晃动出的哗哗声,如同鬼泣一般,揪人心弦。 众人进入其中,就见那树藤爬过高墙,顺势而下将院子中的青石桌椅滕绕,更将枯井悉数覆盖,满目萧条之景,看着便让人感觉莫名的窒息。 无需风拓允吩咐,阿慕已经带着兄弟们去捡树枝以做生火之用。 其余人绕过藤蔓,进入破庙的大殿中。 空气中布满灰尘,石刻佛像光华不再,桌案上的香烛冥纸横七竖八,垂下的黄色帘帐也都破烂不堪。 风落尘上前翻了翻,勉强找到两根还能用的蜡烛与烛台,用火折子点上火,室内总算明亮了起来。 这时,清影悠悠转醒,秦奡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气息变化,四下看了看。 风落尘也感觉到了清影动静,给秦奡使了个眼色。 秦奡立马意会,小心将清影往蒲团上放下,而后让她坐靠在自己怀中,他则单膝跪在她的身边。 清影拧了下眉,只觉脑中混沌一片,缓缓睁开眼,四周笼罩在昏沉的烛光中,模糊一片。 她闭上眼,耳边传来秦奡的关切,“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清影下意识摆了摆头,再睁眼时才看清了四周的一切。 风拓允等人正看着她,而自己则是靠在秦奡怀中,抬头对上他的眸子,清影看到他眼底的担忧,抿了下嘴角,“我没事。” 阿慕与阎无情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烤好的干粮,分给众人。 清影的脑子总算清醒许多,很快便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生的事。 她的二姐与姐夫死了,擎爷死了,大姐夫也不知身在何处,还有军中的兄弟们,此时也都生死未卜…… 想着,她心中一阵阵揪痛,眼底酸。 秦奡朝阎无情递来的干粮摆了摆手,低下头,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 风落尘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立马意会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他们怎么会不能理解呢?在探听到军中兄弟或死或失踪的时候,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他也是过了几天才缓劲儿来的。 更何况,秦奡与清影二人所承受的,比起他们来说更重,也更痛…… 秦奡眼底没有泪意,只有无限的悲戚。战争已经开始,内忧外患交织混杂,他们没有时间悲伤,唯有不断前进! 清影强忍着心中痛苦,闭着眼,不愿再落下柔弱的泪水。他们已经离去,她无力挽回,但她不能让他们的牺牲就这么不明不白!她一定要还天下一个太平人间! 清影的心情很快便平复了下来,风拓允等人这才回到大殿,与其商量后续事宜。 清影已经知道了当前的局势,不用多想,就已经有了最直接目标。 “当今天下大乱,正是群龙无之时,我们要快些回到狂龙堡与三皇子汇合,先帮殿下稳住阵脚,如此才是师出有名。”她说着顿了顿,“而且,我们现在还在天佑的势力范围内,终究是身在敌营,变数太大!天佑攻破东疆不过几日,还无法掌控,我们要趁此时机离开。再迟,等天佑完全掌管东疆十城,要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清影说得对!”风拓允点了点头,“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尽快赶往狂龙堡!” 一旁阎无情却道,“虽说这时候天佑在东疆十城的的布防还未完善,但驻军与巡逻的人却非常谨慎,我们要离开此处,一定要乔装打扮才行!”他说着顿了顿道,“当前,天佑为了收服人心,没有伤害百姓,我们可以暂时乔转成流民。” 清影点了点头,细细思考了一番,才看向众人道,“不过,大哥,风帮的兄弟们在东疆都熟面孔,秦奡还是东疆军的将军,估计很容易被人认出,你们明日一定要用人皮面具进行伪装。” 她说着站了起来,“外形的伪装都算是小事。在座的,身手可都不错,若是在路上遇上了天佑军,恐怕就不好隐瞒了。” “我们尽量走小路吧!”秦奡起身来到她身边,“能不进城就不进城。” “对!”风落尘附和道,“如此遇上天佑军的可能性可以减少许多!”他们都在江湖中闯荡多时,在野外生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就是回去的时候,要绕点路。 见众人没有意见,清影便做下决定,“好!那我们明日一早出,先下了锦山,而后往南走,出了东疆十城,在加快度赶往狂龙堡!万事以安全为上!” 众人听着点了点头,风拓允便招呼着大家赶紧休息,而后同阎无情将手头上可用于伪装的道具整理了一番。 秦奡与风落尘则主动在院子中替众人守夜。 清影搂着乾坤的脖子,陪在二人身边,看着跃动的火堆,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往事。 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那种单纯的岁月,而接下去的日子只会更加残酷! 也许,就从下了锦山开始…… 清影摸着乾坤的绒毛,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他们要回到狂龙堡,可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二十二章 再遇祁迦琉 依照计划,众人一早便开始准备,直到各自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算完成,清影也伪装成了男人的模样。 二十来人都是男人,看着也有种莫名的不协调感,于是大家便决定一起下山后再分别走不同的路,先离开东疆十城之后再做汇合。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清影的不安应验了! 一行人才将将来到山脚下,就遇上了天佑的军队! 虽说只是三十来人的小队伍,还只是一群普通士兵,若在平日,他们根本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但此时,他们却不敢轻易出手,就怕会以此引来其他天佑军,如此,麻烦可就大了! 清影当机立断便让众人准备另一套说辞,若是无法蒙混过关,就战决! 天佑小队领头那个远远就将众人喝止,而后快包围了上来。 风拓允等人连忙蹲下,假装吓得缩成一团。 “你们干什么的?!”领头的大声喊着,贼眉鼠眼还不停打量着他们。 他们身上穿着的都是百姓的衣服,而且十分破旧,一点不像是当兵的样子。风拓允知道他们的伪装应该能暂时蒙混过关,便稍稍抬起头。 他带着人皮面具,脸色黝黑,看着像是一个五大三粗庄稼汉,一副怯弱的样子,“军,军爷!您别动手!咱们都是普通的百姓!” “百姓?”天佑军重复着,不自觉眯了眯眼,“你们哪儿来的?!”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风拓允知道那言外之意是指他们怎么都是男人?在这非常时期,一群男人,很难不让人把他们当做战时被冲散的流兵。 “回军爷的话!”风拓允一脸唯唯诺诺,生怕他伤害自己的样子,故作低姿态,“咱们哥几个原本都是锦山城下,张家米铺的劳力,战乱之时,怕受到波及,这才逃到了锦山上避难十余日。昨日听路过的人说,天佑不伤害百姓,这才想着下山去。” “原来是这样。”那人听着觉得也算合理,见他们衣衫褴褛,满身的黑灰,脸上也尽是疲惫之色,又一副对他们惶恐的表情,心觉应该不假。 “行了!那就快回城里去吧!”那人说着,心中又计较了一下,朝身后其中几人道,“你们几个,把他们送回去!” “那怎么好麻烦军爷!我等认得路,自己回去就成。” “只是送你们回去!你们怕什么?!”那人狠狠一瞪,“怎么?想反抗我们吗?” 风拓允赶忙摆手,“不敢!不敢!”站起身,缩着脖子,偏过头朝兄弟们道,“那咱们走吧!” 清影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念道,“先走再想办法!” 众人心中有了默契,跟着风拓允,随着几个天佑兵离开。 还没走两步,树林间缓缓走出几个骑手,他们停在路边,看着众人在面前经过。 为的那个男人,额角有一道交错着的疤痕,左耳带着银耳环。他手持关刀,策马而来,尽显意气风。 秦奡余光一撇,心中惊诧,血液瞬间逆流而上。 祁迦琉?! 清影在秦奡身边,心中的紧张一点不输给他。 这祁迦琉在三年前东疆一战中,在阵前被秦奡打败,但其身手可不是这些虾兵蟹将能比的!他们都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角色! “大家千万小心!”清影低声念叨了一句。 众人低下头,低调地跟着那几个天佑兵离去。才走两步,便被祁迦琉喝止—— “站住!” 他话声刚落,关刀便已经伸了过来,抵在了走在最后头的阎无情肩膀上。 该死!秦奡在心底低咒一声。 清影快抓住他的手臂,朝他拧了下眉。 秦奡做着深呼吸,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做什么的?!”祁迦琉沉声问着,锐利的眸子迅扫过众人。 阎无情不自觉拧了下眉,对抵在脖子上的关刀很是碍眼。 得不到回应,让祁迦琉心中的怀疑又增添了几分,冷冷说道,“说话!” “军爷!军爷息怒啊!” 风拓允突然哭喊出声,故作笨拙,踉踉跄跄地跑上前去,好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厚重一些,不若练家子那般步履轻盈。 他知晓阎无情的性子,他是不个会主动示弱的人。来到他身边,赶忙拉着他扑倒在地,顺势也化解了他脖颈上的威胁。 “军爷!我家这个兄弟是个哑巴!您可千万别怪罪啊!” “哑巴?”祁迦琉眯了眯眸子,显然还抱有怀疑。 这时,一旁的天佑兵走了上前,恭敬地朝他转述几人的来历。 祁迦琉听着,想了一会,便挥了挥手道,“那行吧!快点走!”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风拓允朝他颔举弓,显得极其谦恭。 清影见着松了口气,大哥怎么说也曾是暗影的领之一,潜伏、伪装,对他来说都是看家本事!什么性格的人他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还好有他在,否则这一关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就过! 祁迦琉看着他们离开,虽然感受不出这群人与一般的百姓,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祁将军,那贼南宫鼎与南宫鹏,少帅打算怎么处置呢?”祁迦琉身边的副将问道。 才走不远的一行人,自然将此事听得清楚! 他们不约而同身子一僵,震惊不已。 总帅与塾长都已经被天佑抓住了?!清影惊慌不已,瞥了一眼秦奡,他的脸色苍白,眸子透着阴鸷与恨绝。 一行人僵硬的动作太过统一,祁迦琉将他们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扬起嘴角,幽幽叹道,“谁知道呢?不过,死,是一定要死的!差别在于怎么死而已……” 他幽幽说着,观察着他们的举动,将他们似乎有所触动,立马反应过来!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正常了! “快抓住他们!他们是东疆军!” 祁迦琉的吼声在身后响起,风拓允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立刻抽出隐藏在袖子中的短剑,抬手就将才反应过来的天佑兵悉数解决。 众人也顾不上伪装,将藏起的兵械悉数亮了出来。 祁迦琉本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没料想竟然遇上大鱼!当下既兴奋又担心,他打草惊蛇了! “别恋战!走为上!”清影喊了一声。 秦奡狠狠瞪了祁迦琉一眼,任由清影拉着自己离开。 祁迦琉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眼,心中骇然,脑中略过一个名字…… 虽然他脸上有着伪装,但是那眼神,不会骗人! 他是——秦奡! 祁迦琉立马阻止士兵们前去追赶,因为有这个自信,他们在得知那个消息后,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东疆的。 秦奡,三年前的怨,是该了结了!祁迦琉想着,狂肆的大笑出声…… 第二十三章 公开处刑 清影等人得知了南宫鼎与南宫鹏的下落,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一行人隐入郊外林间,然后由风落尘与阿慕两人负责探听消息。 众人的心高悬着,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很是凝重。 秦奡坐在木桩上,以两手撑着额角,他闭着眼,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脸色阴郁,眉头紧皱,全身散着骇人的寒意。 清影静静陪伴在他的身边,沉默不言,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得进去。 即使秦奡一直不愿承认,也一直没有叫过他,但总帅始终是他的父亲! 他们的父子之情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道明,也不需要言语的交流来加深。 她知道,在他心中,始终还是有这个父亲的。 父子天性,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割舍? 还有塾长,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始终是他们的恩师,是秦奡的叔叔啊! 更何况,这二人还是东疆乃至鎏宇的领军人物,他们落入了天佑手中,这对他们的士气将会是多大的影响啊!这该是多么大的侮辱啊! 很快风落尘二人便回来了! 众人立马围了上去,秦奡张了张嘴,却没有问,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他竟然如此害怕?秦奡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午时,在菜市口,总帅与元帅二人将会被公开处刑。”风落尘说着咬了咬牙,脸色也不好看,“看百姓们的反应,两位老将军被抓的消息,他们之前也一无所知。” 秦奡怔了怔,闭上眼,努力做着深呼吸。 他隐忍的咬着牙,一言不,冷静的可怕。她很是担心,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 秦奡回握,力量大的让她心疼。清影沉下气,抿起嘴角,问道,“祁迦琉他们口中的少帅是谁?” “据说是贼狂飒的儿子,名叫狂澜。”风落尘说着,也担心的看了秦奡一眼。 “狂澜?”清影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过啊!蚩阎与狂飒率领的狂军常年对垒,她在蚩阎待了那么久也从未听说过“狂澜”这个人! 或许该说,是他们从来没听说狂飒有过儿子…… “我也很奇怪,就暗影得到的有关‘狂飒’的资料,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成过亲,或是有儿子!”风落尘也同样疑惑,“而且,据说这个‘狂澜’也不过二十岁左右,他若真是狂飒的儿子,以狂飒的性格,应该从小就会把他带在身边历练才是,怎么会这么迟了才……” 清影摇了摇头,“这个狂澜凭空出现,不知会引多少的风浪……”她轻叹一声,“算了!管他是谁!反正,谁也不能阻止我们营救两位将军!” “对!”众人应和着,斗志十足。 “你们刚才混入城中,感觉如何?难进去吗?”风拓允问道。 风落尘抿了下嘴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好,进去的时候,他们连简单的盘查都没有,但是出来的时候却检查的非常仔细,我和阿慕哥是混在猪肉贩子的板车中勉强过关的。” “宽进严出,看来,他们是料定了我们会进城救两位将军了。”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没有封城,还故意放出消息,显然是为了引我们入瓮。容易进入城中让我们的视野缩小,选择变得单一,只要在城门口严加控制出来的检查就够了。我想明天早上还能进城,但是明日午时一到,城门就会紧闭,到时候他们只要关门打狗即可。” 清影说着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们俩应该也探听不到两位将军诶关押的地方吧?”若是能探听得到,他们已经将出城的许可剥夺了。 风落尘与阿慕对视了一眼,默然点了下头。 清影叹了口气,“东疆军大败之后,许多兵将都被冲散,不知身在何处,他们公开处刑,一定是想趁着明日,将我们一举拿下。” “清影,我们该怎么做?”风拓允问道。 清影抬头就见众人皆看着自己,偏过头,对上秦奡凝视着她的眸子,她在他眼底看到深深的希冀。 清影做了个深呼吸,而后问道,“天佑驻军有多少?” “大概一千五百左右。”风落尘道。 清影点了点头,顿了顿道,“我们只有二十几个人,虽然大家身手都很好,但是人数始终太少,也不知会有多少暗中的兄弟会出手相助!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当做只有我们这些人去!他们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明日必有一场血战,大家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闻声,沉默颔。 清影道,“这锦山城不是个大城……”说着,她看向风拓允问道,“大哥,菜市口位于何处?距离哪个城门较近?”大哥来前调查过锦山,以他的严谨,也一定不会忘记附近的锦山城! 风拓允没有回答他,而后随地找了一根树枝,而后就地画了起来。 不多时,锦山城内的大致位置就已经在地上呈现了出来。 众人在地图旁边蹲下,围绕一圈。 清影接过风拓允递来的树枝,缓缓说道,“我们明日救出两位将军后,必须马上离开锦山城,这事才能成功。锦山城不大,若是我们没法出去,他们全城戒严,我们的目标太大,到时候就真的是被瓮中捉鳖了!而能不能顺利出城,在于能否掌控城门。” 她说着,将树枝指向地图,“菜市口在正中偏西的位置上,就城中路线的大致分布来说,最靠近西门,我们走西门绝对是最近最快的选择。同样的道理,敌军也会在这条道上安排重兵,等我们自投罗网。而菜市口通往东门与北门的路线其中没什么障碍,他们为了防止我们轻易逃脱,也会在此处设下伏击。” “所以,你打算走最远也是最难走的?”秦奡接过话来。 “对!”清影点了点头,将树枝往南门一插,“我们估计要迎难而上了!”她冷笑着调侃了一句,而后沉下脸,吩咐道,“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劫法场,一路控制南门。当然,过程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若是这个所谓的狂军少帅聪明一些,也许我们会遇上麻烦,诸如……” 第二十四章 遗言 一切都如计划那般展,清影等人分批进入锦山城,过程顺利地让人难以置信! 秦奡与风落尘二人推着板车,顺着僻静处,小心朝菜市口而去。 清影与风拓允早一步进入城中做探视,此时正在菜市口附近的茶馆中等待着。 见到最后进城的秦奡与风落尘,推着板车出现在他们的眼下,清影居高临下,暗暗朝二人使了下眼色。 众兄弟已经到位,就等午时。 刑场四周满满都是天佑兵,附近楼房的二楼,大多窗户紧闭,一看便是已经埋下伏兵,就等着把他们射成筛子! 日头渐渐接近午时,听闻消息而来的百姓,将刑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即便围观人数众多,但整个刑场却笼罩在沉默中,死气沉沉一片。百姓们大多沉着脸,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足见这两位老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几何! 不多时,祁迦琉率先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两队人马,分别押解着两个身着白衣,黑凌乱的男人,他们全身锁满了铁链,脚上也拖着两个铁球,十分狼狈。 百姓们率先骚动了起来,不停地朝刑场中间推搡。天佑军不由得大声喝止,用棍棒将他们往外推。 前来劫法场的人也立刻紧张了起来,但是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待着占据高位的两人确定,被押解出来的究竟是不是南宫鼎与南宫鹏。 虽然他们的头遮住了脸庞,让人分辨不清,但那常年征战沙场的一身傲气却骗不了人!凌乱的丝中,时隐时现的眸子,透着坚毅而顽强的光,即便身为阶下囚,也同样有着不屈的气节! 这两位不是南宫鼎与南宫鹏还能是谁? “大哥?”清影低声叫道,对上风拓允的眸子。 二人迅叫唤了一下眼神,确定对方的想法与自己一样,这才朝楼下的众兄弟打起暗号。 群情越汹涌,孩童们甚至都开始哭泣起来,喊着两位将军的名字。 周围的百姓连忙捂住孩童的嘴,生怕那天佑兵一个不高兴,就拿他们开刀! 接收到清影传来的暗号,秦奡与风落尘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快抽出藏在板车中的兵器,就近混入人群之中,谨慎地朝着菜市口中心移动。 祁迦琉四下看了看,虽然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但是这气氛却很微妙。 他知道,他们一定已经混入了人群之中,但他不在乎他们会从哪里出现,因为无论他们从哪里来,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去往黄泉! 吵杂的碎语不绝于耳,他充耳不闻,晃动的人潮撩乱眼眸,他视而不见。 他感受得到,他的内心非常平静。 爹!孩儿就要为您报仇了!祁迦琉想着,不住地扬起嘴角,眸间透出嗜血的眸光,直让人心生寒意。 两位将军被押解到了行刑台上,天佑兵想让他们跪下,却不料他们十分硬气,无论怎么强迫攻击都无法使他们屈服。 秦奡等人见着只觉怒火中烧,不住地咬牙隐忍,就等着清影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厮杀个痛快! 百姓们见两位将军受如此侮辱,一时间义愤填膺,情绪越高涨。 “放了总帅!放了元帅!”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其他百姓们也跟着喊着,不断地朝行刑台挤去。 “不愧是鎏宇的脊梁,东疆的支柱!还真是受人爱戴啊!” 祁迦琉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让士兵退下,而后缓缓迈开步子,走向两位将军。 见二人站立的笔直,一身傲气,完全没有身为败兵之将该有的低姿态。他心中有着不悦,却也有几分敬意。 他爹一生都在同这两个男人较量,他们若是没有一点骨气,他也会看不起他们。 祁迦琉来到南宫鼎面前,双手环胸,微微昂起头,“南宫老鬼,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南宫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对行刑台下涌动的百姓感到抱歉。 “大家不要再推搡了!”南宫鼎偏过头,大喝一声。 祁迦琉拧了下眉,眯起眸子看着他,偏过头,看向瞬间就安静下来的人群,心中突然有些堵得慌,默然退到一边。 就见两位老将军一声不吭就跪了下来,跟着就朝百姓们磕了三个头。 在众人的哗然,与天佑兵难以置信的错愕间,南宫鼎大声说道,“我南宫鼎身为鎏宇四疆总帅,没能守住东疆,陷百姓于水火之间!此乃我南宫鼎之过!今日以死谢罪,死不足惜!望众位不要行过激之事,为我兄弟二人折损自身。众位前来送我们上路,已是最大仁德,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 清影听着,心中一阵翻涌,其实总帅与塾长应该也明白,又或许他二人已经现了。他这句话不只是同百姓们说,更是在同他们说啊!他不想有人白白牺牲在此处! 可是,他们怎么做得到? 哭泣声隐隐传来,南宫鼎浅浅笑了笑,“今日我兄弟二人走了!但鎏宇不会就这么亡了!”他说着冷冷瞥向祁迦琉,“天佑侵我国土,毁我家园,此乃天理不容之事,必遭天谴!恩恩怨怨,终有报时!军争是国事,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事,祁将军,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伤害我鎏宇无辜的百姓!” 祁迦琉拧了下眉,狠狠瞪向冷笑的二人,握着长矛柄的手不住的收紧,“现在,他们已经是天佑的百姓了!”说着他大喝一声,“来人!咱们该送两位将军上路了!” 行刑台下百姓闻声,立马又推搡了起来,一时间哭喊声震天。 “大哥,咱们来世再做兄弟!”南宫鹏淡淡笑了笑,对上南宫鼎的眸子。 “嗯!”南宫鼎点了点头,“接下去,就交给三弟与烈宇了。”还有那些孩子,只要鎏宇有他们在,就还有希望! 祁迦琉见他们如此淡然,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他举起长矛,来到二人身后,狠狠瞪着他们。 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内心强烈的波动,他大喝一声,“受死吧!” 时机已到,风拓允转身,将藏匿的剑抽了出来,以鬼步迅在茶馆二楼略过,转瞬间便解决了伪装躲着的天佑兵。 与此同时,清影三箭齐,朝着祁迦琉的方向精准的射去—— 箭尖在阳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还未落地,潜伏在百姓中的人也一起动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南宫奡 祁迦琉将长矛举起的瞬间,秦奡只觉心如刀绞。 看着南宫鼎那深沉而坚毅的眸子,那苍老的,布满沟壑皱纹的面庞,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无论他与娘之间生了什么,他始终还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倔强?!从他们相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乃至整个鎏宇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 人只有在失去的瞬间,才会知道,那个人对自己的意义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是他爹啊!他怎么能恨他呢?他如何有这个资格呢?即便他对不起娘,却始终没有对不起自己,那是父母之间的事,他有什么资格去左右呢? 不……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娘,否则也不会将那酒视为此间最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品尝…… 也许,他错了!自己太过偏执己见…… 子雷,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即使身在其中,亦难看透。人心难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父子终究是父子。 仿佛回到山野行军,脑中突然响起师兄帕鲁多对他说过的话,秦奡脑中轰鸣,心中的苦涩如翻江倒海,澎湃汹涌! 他再也忍耐不住,从人群中高高跃起,施展轻功转眼就已经来到行刑台上,度之快让人反应不及。 祁迦琉旋身避开清影射来的箭矢,再抬头,就见秦奡已经站到了南宫鼎身侧。 行刑台下,前来劫法场的众人悉数现身,也不知各自从哪里掏出的刀剑兵刃,直朝着刑场周围的士兵冲去! 百姓们见状,无不惊恐地四散开来,也给众人行事留出了空间。 与此同时,清影与风拓允快解决了茶馆中的天佑兵后,立马帮刑场中的兄弟们做起掩护。 二人分工合作,风拓允不停地朝刑场中放箭,而清影则负责解决那些躲在刑场周围高楼中的暗兵。 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敌兵,才露出身子,手中冷箭还没出,人就已经中箭倒下。 祁迦琉甩了一下长矛,挺直上身,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秦奡的身份,眯着眸子死死盯着他,嘴角泛着冷笑,“你总算是出现了!” 行刑台四周的士兵见状便要冲上来,秦奡冷眸撇去,那骇人的气场震慑而出,让他们立马迟疑的不敢上前。 祁迦琉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下,冷冷说道,“他是我的!” 天佑兵知道他这是要与秦奡单挑,也知晓祁迦琉的脾气,便不敢均不敢上到行刑台。 “秦奡?”南宫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台下众人,揪心不已,“你们……” 难道这群孩子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自投罗网吗?!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秦奡突然心中泛酸,不敢低下头去看他。 “你们真是……真是太欠考虑了!”南宫鹏幽幽呢喃了一声,抬头就瞥见远处站在高处的二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清影,那射箭的姿势,果断的眼神,不是她还能有谁? 他们这时就应该尽快赶到三皇子身边去,助他成事!而不是在这儿以身犯险! 这群孩子,太重情义了…… “看来,我要打扰你们父慈子孝了!”祁迦琉冷笑着,语调也阴阳怪气,跟着又嗤笑一声,鄙夷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根本不姓南宫的。” 全天下都知道秦奡是南宫鼎的儿子,但是他就是不认这个父亲!真是可笑,得到了全天下的敬重,却唯独得不到儿子的原谅…… 而他,就是见不得他们南宫父子痛快!再小肚鸡肠的话,他也能说得出口! 他,一点都不在乎…… “谁说我不姓南宫?”秦奡冷冷反问。 祁迦琉一阵,就见秦奡微微低下头,看向南宫鼎,眼底泛红,“从今天开始,我姓南宫,我叫南宫奡。” 南宫鼎身形一晃,心中震撼不已。他原谅自己了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唯有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小奡……” “爹,二叔,我会带你们离开的!”南宫奡沉声承诺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自己,南宫鼎心头一暖,眼底亦有些酸涩。 一旁南宫鹏感到欣慰不已,大哥与十郎总算是…… 祁迦琉见状,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挥舞着长矛直朝着秦奡而来。 “小心!” 南宫鼎与南宫鹏异口同声惊呼的同时,他已经跃身而出与祁迦琉对决了起来。 只见那长枪在空中旋舞,他的动作凌厉果决,出手行云流水,招式一气呵成,那一柄长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 祁迦琉频频后退,一时间竟然招架不住! 心中火气再升,他心中不甘,长矛往后一撑,借力跃起,飞身一记侧踢,止住南宫奡前进的势头。 紧跟着,长矛横扫而来,朝着南宫奡的胸膛呼啸而去。 南宫奡手腕一转,枪柄在他手心中快旋转着收了回来,正好挡住了长矛的尖端。 随着枪柄转动,矛头摩擦而过,激出火光四溅,矛头也随之擦掠而过。 祁迦琉见他将自己的杀招轻松化解,不由得拧了下眉,快闪身避开紧随而来的反攻,退到一旁。 南宫奡长枪一转,双腿呈仆步,单手持枪背在身后,另一手朝着祁迦琉的方向呈请势状。他微微昂起头,身上透出一股子傲气,眸间尽显刚毅。 倒有乃父之风! 南宫鼎仿若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无论是那姿势,那气场,都如出一撤。 也许,最像他的儿子,并不是阿捷,而是小奡! 阿捷长相与自己相似,但其实他的性格更像三弟。而小奡,他的样貌完全承袭了其母亲,但那个性却与自己一模一样! 祁迦琉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与南宫鼎决斗的场面,即便他从未亲身经历过,但他却莫名有这种错觉…… 上一代的恩怨,将在今日烟消云散,而自己与他的恩怨,将从这一刻开始! 战争未止,战斗不歇。 在这战场上,他们别无选择,唯有袭冶承弓,快意恩仇,再痛快战一回! 两人心中有了默契,相向而来,矛头与枪尖在空中相遇,摩擦而过,黑色长柄与银色的枪柄猛烈碰撞,激战,开始…… 第二十六章 他是狂澜?! 利箭用尽,隐在暗处的威胁也基本解除,风拓允与清影二人一同跃身而下,与兄弟们一同厮杀起来。 风拓允反手将一敌兵砍倒在地,脸上表情着狠,十分骇人! 清影以星辰剑法为基础,加入自己的变化,以短剑护身,长剑进攻,脚下轻浮,步子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天佑兵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或反应不及,或已被她击杀。 这时,远处传来沉沉的踏步声,以及铁甲的摩擦声。 清影心知是援兵来了,立刻喊道,“大哥!你与落尘先将总帅他们救下!大家掩护他们,战决!” 在这儿的都是风帮的兄弟,能在一次次生死拼杀中活下来的,功夫都是个顶个的好! 他们齐声应和,纷纷摆脱掉身边的纠缠,转瞬间,就杀到行刑台周围,拼死阻拦天佑兵上前。 风拓允与风落尘二人高身跃起,踏过敌兵的头顶,来到行刑台上。 风拓允二话不说,抬手欲先斩断南宫鼎身上的铁链。 祁迦琉见状,要回身阻止,却被南宫奡拖住。 突然!一支利箭从高处射来,直朝着南宫鼎而去! 清影一惊,飞身上前,千钧一之际,将暗箭砍成两段,顺手接下带有尖端的那半根,旋身丢出,让其原路送回。 只听“呛呛”两声,铁锁链断裂开来。 与此同时,由于敌军人数过多,行刑台四周的兄弟们很快便抵挡不住,纷纷退到了行刑台上,背对着南宫鼎与南宫鹏环绕一圈。 天佑军冲上前来,立马就被风帮的兄弟们配合斩杀。 这是暗影常用的保卫阵!躲在暗处的某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他们是暗影的兄弟……“云!咱们伺机而动!”那人如是道。 风帮人过于凶狠,但凡冲上前去的都死了,有了如此的认知,让天佑军皆是心底憷,将利刃指着他们,却迟疑着不敢上前。 见己方死伤约百人,而对方却几乎毫无损!祁迦琉大感意外。 仅仅十几人,就将他们在刑场周围布置的兵力瓦解到如此地步! 难怪他们敢如此不顾一切闯入刑场! 祁迦琉惊诧不已,南宫奡趁着他分心的刹那,长枪如龙,直刺而出,朝着他的胸膛而去。 祁迦琉瞬间回过神来,长矛下意识抬起挡了一下,枪尖偏斜,刺入肩窝。 一时间血如洪流般涌出,祁迦琉向后倒退开来,南宫奡则顺势逼上前去—— 天佑支援军从街角拐了进来,很快便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中。 为的那人,面容秀致,身形纤瘦,看着如同书生一般。 他远远见着祁迦琉被南宫奡制住,眼见着要败,二话不说,举弓就射出一箭。 这一箭惊天霹雳,势如破竹,穿破空气,呼啸着出骇人的刺耳声! 南宫奡察觉到逼近身侧的威胁,大吃一惊,立马旋身退开,祁迦琉向后滑到,正巧被天佑军接住。 南宫奡与清影一同偏过头看去—— 就见那人身着青色布衫,外罩一身黑铁铠甲,腰上挂着一柄短剑,另一手则握着一柄铁鞭。 他率领支援军策马而来,冷风迎面将他额角的落吹起,眸中暗含杀气。 南宫奡、清影与风落尘三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空宇……?”清影张了张嘴,紧紧盯着他,那样貌的确是他无误! “他是狂澜!”南宫鼎冷冷出声。 让三人不由得心中一震。 清影拧了拧眉,脑中的回忆如走马观花一般略过,往昔的一幕幕仿佛尽在眼前! 将狂澜与贺空宇重叠在了一起,她似乎还能看到他脸上腼腆的笑…… “这怎么可能?”风落尘呢喃了一句,不住地摇了摇头。 清影只觉脑中的思绪错乱不已,当年他掉下悬崖后,塾长他们明明在崖底现了他的尸啊!虽说,当年现尸的时候已经过去多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样了,这么说来确实有诈死的可能性!但空宇没死这件事还是太让人意外了! 而且,他不但没死,反而还成了狂军的少帅——狂澜?!这就更让人诧异了! 这怎么可能!空宇最恨战争,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长相相似吗?她不愿相信他是空宇,却又希望他是空宇,心中矛盾不已。 不!不是的! 他身上的气场虽然有所变化,但对敌之时的冷然肃穆却一点没变,她感受得出来。 他,就是贺空宇! 但是,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空宇! 现在的他杀气很重!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清影咬了咬牙,强压下波澜起伏的心情,心中的慌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同众人喊道,“依计撤退!” 众人闻声,立马将所有的烟雾弹砸向四周。 一时间,刑场周围雾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再分不清谁是谁! 风拓允在前方开路,风落尘与南宫奡带上两位老将军,清影带着三个兄弟紧随其后。而阿慕则带着剩下的人往东门的方向跑去。 他们竟然用了迷烟,看来应该是鎏宇的暗影!狂澜暗衬着闭上眼,听了听四周的动静,而后大声喝道,“兵分两路,祁将军你往东门和我往南门!” 话音刚落成,迷烟也基本散去,行刑台上再无一人,祁迦琉高声应了一声,忍着伤痛带着兵将们就近朝东门的方向而去。 锦山城内部的构造,风拓允可谓是了如指掌。但天佑兵并不知晓此事,所以将多数伏兵都设在大路上! 因而,当风拓允带着众人一路从捷径与小路穿行时,不但省了时间,同时也避开了大多数伏兵地,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是,无论如何避免,在通往南门的路上,都有一处必经之地——内城河。 这内城河正好在南门前流过,河上立着一座石桥,可容纳两架马车并排而行。 一行人快要到石桥之时,石桥突然两侧冲出二十来个士兵,迅将石桥的通路阻拦,而与此同时,狂澜也带着大批人马从后头包围了上来。 眼见着出口就在眼前,清影远远看到城门正缓缓打开,但奈何追兵已在身后。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们就能全身而退了!清影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驻足转身,双剑在身前一挡,摆好架势。 “你们先走!”南宫奡喊了一句,而后将南宫鼎推向风拓允,跃身来到清影身边。 “小奡!”南宫鼎叫了一句,但多日未有进食,此时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风拓允低咒一声,当机立断,以大局为上,决定先行带着两位老将军离开,迎着前方的拦路士兵,毫不畏惧就杀了过去,与阎无情等从南门赶来支援的人汇合一处。 而南宫奡与清影夫妻二人则挡在石桥之前,一同看着向他们策马而来的,狂澜。 第二十七章 失忆 如果,有一天,天下太平,天佑与鎏宇不再交战,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就是天佑,你就是鎏宇,希望它们有相遇相合的那一天…… 空宇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他们却兵戎相见。 抵挡在身前的短剑上,绑着他“临死前”赠予自己的半块碎玉,左右摇摆着,模糊了她的眼,也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难以预测。 穿过碎玉,看见的是他策马而来的身影。 他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为什么?他们的心中有着同样的希望,却做着背离之事。 突然!从道路两旁杀出几十个人! 天佑军唯有预料,错愕不已,一下子就乱了步伐。 双方冲撞一处,乱成一团乱麻。 加上这道路本来就不宽,突袭的人群这么一挡,完全止住了天佑军前进的步子! 南宫奡与清影二人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再看那突然出现拦住天佑军的人群中国隐现一人—— 正是南宫楠! “楠哥?!”南宫奡惊喜地叫了一声。 南宫楠手上挥舞一刀,回过身,朝他们笑了笑,跟着又投入对敌之中。 南宫奡脸上一喜,本来他还在担心他们失踪后去了哪里,没想到他在这儿!也许运气好的话,其他人也在这儿…… 狂澜微微皱了下眉,似乎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鎏宇兵很是不耐,他跃身而起,踏马掠过人们的头顶,来到清影与南宫奡二人面前。 南宫楠瞥了一眼,觉得二人对付他绰绰有余,便没放在心上。 “让开!”狂澜开口。 那语气冷彻透骨,让清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声音是空宇的声音无误,但他却不是空宇,因为空宇不是这般冷漠的人!至少面对自己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温暖的。 清影立马将脸上的伪装除去,上前一步,激动的道,“空宇!我是清影啊!” 狂澜没有理会,冷冷道,“让开。” “空宇你不记得我了吗?”清影问着,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早有预料,他一定是不记得了!否则怎么会成为什么狂军少帅,又怎么会如此对待总帅他们呢? 她猜得到,却硬是要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因为她,不想与他为敌。 无论是三年前知晓他是天佑细作之时,还是现在。 他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不能与他动手! 狂澜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心痛而又悲伤的眸子,心中愕然一紧。 她是谁?! 他不由得拧了下眉,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慌乱! 我又是谁?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让他感到害怕。 三年了,他抗拒去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正是因为他一直都害怕面对这种未知。 他害怕,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背道而驰…… 当他醒来的时候,全身是伤,奄奄一息,他也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但冥冥之中,脑海中有着强烈的认知,就是因为那过去的身份,才让他差点失去了性命。 重活一世,忘记,也许才是他新的开始,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们说,他是狂飒将军的儿子。名叫狂澜。 他心里明白,他不是。 他抵触过,但是,当他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时候,他却分明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那似乎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所谓亲情的感觉。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就是狂澜!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不再寻找,也无所谓寻找过去的记忆。 他害怕,害怕那个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一旦被打开,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抉择中,陷入无边无尽的悔恨与迷茫。 就像是现在的自己这般,产生动摇…… 不!我是狂澜!我是狂澜!她是谁与我无关!我留在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引出藏在暗处的鎏宇人,而不是让南宫鼎与南宫鹏就这么逃了! 狂澜在心中不停地提醒着自己,他冷冷收回眸子,握着铁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旁南宫奡瞬间感觉不对,一把拉开清影,长枪横扫而出,正好抵住狂澜的攻击。 狂澜顺势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剑,直朝着南宫奡的脖颈划去。 清影也立即以短剑相抵,剑柄上的碎玉受到震动从下而上画了道弧线,在他眼前略过。 那碎玉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看得真切。虽然不知完整的样子,但他的脑中却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狂澜只觉太阳穴突然一疼,拧了下眉。 南宫奡见他露出破绽,立刻使劲一推,清影亦配合着将短剑挥出。 狂澜下意识往后退开,以手掌抚住额角,抬眼瞪向二人。 南宫奡与清影一同上前了一步,本可乘胜追击再出杀招,可他们都迟疑了。 清影还是下不去手,而南宫奡却因为清影而犹豫了。 狂澜眼中闪过一瞬不解,紧了紧眸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 清影摇着头,心中不舍,“空宇,我们是朋友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狂澜听着她颤抖的声音,心底闪过一丝不舍,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她为什么如此神伤?而他又为什么不希望她难过…… 脑中的思绪混乱,狂澜甩了甩头,他不愿探究,也不想探究…… 他是狂澜!是狂军少帅!他必须见南宫鼎和南宫鹏抓回来! 再抬头,就见南宫鼎等人竟然已经快到城门了! 不好!他暗叫一声不妙,不顾上脑中隐隐作痛,毫不犹豫地挥鞭上前。 南宫奡察觉到他气场生变化,一把将清影推开。 二人交手,势均力敌,但狂澜思绪不清,而南宫奡也没有尽到全力。 这时,南宫楠回过头,见南宫鼎已经到了城门,大喊一声,“撤退!” 处在前线的士兵立马将烟雾弹一丢,而后迅转身撤离。 南宫楠带着士兵们迅朝石桥的方向去,朝南宫奡与清影喊道,“快走!” 南宫奡与狂澜同时一怔,但又立马回过神来,较量起来。 鎏宇兵沿路丢着烟雾弹,让天佑兵暂时迷乱了方向,无法追赶,而后飞奔来。 南宫奡使出全身力量,将狂澜压制着拖到了一边,留出空档正好让他们可以通过。 南宫楠走在最后,见清影看着南宫奡与狂澜的对决,一动不动,立刻抓着她的肩膀吼道,“快走!”说罢将她往桥上推了一把。 清影踉跄了一步,就见南宫楠朝南宫奡喊道,“小奡!” 他正欲上前解围,却听南宫奡大声喊道,“我来!” 第二十八章 断桥 对上南宫奡的眸子,南宫楠一怔,但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转身,二胡不说就抓过清影的手肘,将她拖走。 “秦奡!” 清影回过头担心地叫着,却见秦奡瞬间力,一下子就甩开了狂澜,脚下几个点步,就站在了桥栏上。 清影正惊诧间,就见他朝这方瞥了一眼。 秦奡见大家基本通过了石桥,立即高举长枪,而后跃身而起,将全身内劲灌入枪身。 只听那枪柄颤抖着出刺耳的呜鸣声,枪身不住地颤抖着,秦奡抓着长枪的尾端,从空中落下,人枪成一条直线—— 就见,那枪尖刺入石桥的青石板,瞬间,一股强烈的气场以枪柄为中心,向外震慑开来。 清影停在石桥的这头,只觉一股戾气迎面扑来,强劲的冷风立马将她的长吹乱。 她不自觉抬手挡住那股戾气,透过指缝,就见那被枪尖刺中的青石板,霎时碎裂,以长枪为中心,裂纹不断地蔓延开。 她缓缓放下手,瞪大了眸子,耳边传来了噼啪的碎裂声,紧跟着,石桥开始晃动起来。 南宫奡收回长枪,落下身,脚尖一点,迅朝清影的方向而来。 而他的身后,石桥不停地崩落,大石块落下内城河,溅起水花无数。 当南宫奡重新来到她身边的时候,石桥也已经崩坏。 清影偏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心想,看来,秦将军这三年也没有在玩嘛! 在回过头,就见狂澜等人这才赶到桥边,但奈何已经无法过来。 “快走!”南宫楠提醒了一句。 对上狂澜错愕而震怒的眸子,南宫奡抿了下嘴角,拉过清影的手,立刻朝城门的方向赶去。 清影随着他,却忍不住看向石桥那头的狂澜,二人对视了一眼。 她心中伤感,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否也像这石桥一般,就此崩塌了呢?而鎏宇与天佑之间,难道也会永远横越着那道鸿沟吗? 清影闭了闭眼,回过头,抓着秦奡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狂澜难以忽略她那放着苦涩的眸子,心中跟着揪痛,脑中不停闪过模糊的画面,让他头痛欲裂。 他单膝跪倒在地,手死死按着太阳穴,不停地喘着气,最终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清影等人才靠近城门,左侧五十米开外涌出一群人,正是风帮的兄弟! 与他们一道的还有尉迟云率领的鎏宇余军,而他们的身后则是祁迦琉带领的天佑追兵! 阿慕等人是依照清影的计划,去迷惑和分散鎏宇兵,以此来达到掩护南宫鼎二人脱逃的目的。 此时他们正好绕道赶来了南门,一切都如计划那般,双方顺利汇合。 清影抬头看向城门外,就见一支军队,约百来人,正从远处朝他们策马赶来。 她心中一突,但定睛一看,就见领头的是沈阔与皇甫岑!当下喜出望外,不由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突然,城墙上杀声四起。 就听阎无情高声喊道,“姑娘快走!” 清影循声看去,就见天佑兵正沿着城墙,朝南门上方杀来,目的显然是为了重新将南门关上! 这南门是以锁链控制升降的,一旦天佑兵杀到,只要砍掉锁链,让门落下,他们可就出不去了! 阎罗殿的人只有十来个,对方一拥而上,他们不可能守得住! “动作快!”清影朝阿慕与尉迟云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同时跃身顺着城墙而上。 南宫奡紧随其后,南宫楠让士兵们先行撤离,而后也朝着城墙上去。 就见南宫奡与清影二人才上到城墙,就朝着天佑支援而来的士兵冲去,阎无情见状,便同南宫楠朝另一边冲去。 四人各自分工,配合着为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祁迦琉现南宫奡的身影,立即放弃了追阿慕等人,独自施展轻功,上到城墙,朝着南宫奡冲去。 “他们差不多了!”清影喊了一声。 南宫奡对上她的眸子,点了下头,抬眼就见祁迦琉正朝着自己冲来。 他立即挥抢前前方横扫而出,内劲儿顺着枪尖冲出,将涌上前来的士兵震慑开来,在城墙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士兵们向后倒退,正好撞上祁迦琉的身子,拦住了他前进的路。 再抬头,就见南宫奡与城墙上的鎏宇人悉数朝着外头,纵身跃下。 祁迦琉接一把推开身前的阻碍,偏过身子,朝城墙内看去—— 就见鎏宇兵只剩几个在城门内! 祁迦琉怒吼一声,朝着城门冲去,眼睁睁见着他们通过城门,跟上南宫奡等人的步子。再看向远处,沈阔已经接上南宫鼎与南宫鹏,开始撤离了。 “该死!”祁迦琉狠狠锤了一下城墙上的矮墙,立刻捡起掉在地上的弓箭,朝南宫鼎的方向狠狠射出一箭。 就见那箭矢,急冲出,但却在半道上失去了冲劲儿,坠落而下。 祁迦琉咬了咬牙,一把丢开弓箭,见骑兵增援过来了,旋身跃下城墙,正好落到自己的坐骑上。 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痛意,策马而去,率先冲出城门,追逐着鎏宇兵而去。 不料,才离开城门的视野范围内,就中了沈阔设下的埋伏,被滚落的巨石堵住了追赶的去路。 祁迦琉见追赶无望,只好带着队伍回到锦山城。 城门上,一人独立其上,见祁迦琉回来了,还一脸的不悦,他微微扬了下嘴角,鼻间出鄙夷的冷哼,回过身,目送众人走向军营,而后纵身跳下城墙。 这时,一个小兵跑了过来,那人幽幽开口问道,“怎么样?少帅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军医说,少帅应是昨夜感染了风寒,现已无碍了。” “嗯!”他点了下头,“派人通知军师,南宫鼎与南宫鹏已经解决了,但是东疆余孽却跑了。” 士兵狐疑地愣了一下,对上他冷彻的眸子,瞬间吓得低头称是,而后赶忙离去。 幽幽扬起一抹冷笑,他闭了闭眼。 掠!你该好好感谢感谢我!要不是我的话,只怕你就不只是没有抓到那群余党,还要加上南宫鼎与南宫鹏两人的看管不力之罪! 他睁开眸子,眼底划过一瞬自嘲,没办法,谁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在钦绝门中搭档了那么多年呢?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掠,自己也不再是夺,而是狂军军师的护卫…… 二十九章 老将的陨落(1) 鎏宇中原腹地,被南疆军占领的三座城池为祥城、鹭城与甲官城。三座城池互为协同,防守上十分有利,呈现出动一城而连三城的态势,因而周围流寇乃至天佑都不敢轻易进攻三城。 其中,甲官城位于中心,最繁华,城池也最大,由南疆元帅尉迟烈宇驻守。鹭城在地理位置上,属于甲官城的屏障,比较重要,所以由副将南宫诺驻守。而祥城作为三城中最小的城池,且依靠地势,防守上比较容易就由南疆新上任不久的巡防将军蓝君丰驻守。 沈阔率军一路向西逃,避过了天佑的追捕后,一路畅行无阻,不到七日就来到了鹭城。 南宫诺接到了沈阔派人传来的消息,亲自在城门上迎接。 空中飘着细小的雪,今日的气温特别的冷。 南宫诺听闻沈阔已经救出他爹与二叔,心下急切地想要见到他们,外头天寒,但他的心却很暖。 远远见着百余人朝这方来,又见领头的那个果真是沈阔,南宫诺一喜,立马下令让士兵将城门放下。 城门出呜咽声,重重地落下,在护城河上形成通道。 蒋阔率军转眼就到,南宫诺在城门上看着,四下搜索了一下,却现军中没有他爹与二叔的身影。心下狐疑,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渐渐落下。又见众人身上皆是狼狈之像,脸上皆是满布愁云,当下更为不解,二话不说就折身下楼。 沈阔率军进入鹭城,正好对上南宫诺迎面走来。 这南宫诺是南宫鼎的长子,与沈阔年纪差不多,二人是同期的军塾生,只是不再同一个军塾。东疆与南疆之间距离较近,军务交流密切,二人私下也非常的熟稔。 沈阔下马,正好对上南宫诺看向他的眸子,他心中一紧,鼻子微酸,顿觉愧疚不已,无言避开他的视线。 皇甫岑在其后,带着尉迟勋下了马,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南宫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正欲问,沈阔身后的士兵纷纷让开了道。 南宫奡与南宫楠二人,一人驾着一辆板车而来,上面各安置着一口棺材,身侧跟着的是清影等人。 南宫诺见到两口棺材,心下顿时感到不好,迈开步子上前。他踉跄了一下,停下步子,正好对上南宫奡的眼神。 “小奡……”他缓缓开口,声音亦有些颤抖。 南宫奡跃下马车,沉着脸,紧咬着牙关,他强忍着泪意,眸子微红。 他走上前,来到南宫诺身前,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抬头看向他,眉头紧拧着,“大哥!我没把爹带回来。” 他说着低下了头,心中愧疚难当,眼底强忍着的泪,终于决堤而下。 南宫诺怔了怔,抬头看向那两口棺材,急切地奔了过去,他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惶恐不安。 用力推开棺材盖,南宫鼎苍白的面容露了出来,细小的雪花立马落在了他冰冷的尸体上。 “爹……”南宫诺呢喃了一句,得不到回应。 他的全身颤抖起来,牙关上下打颤,脑中瞬间闪过一阵刺痛,他的身形晃了晃,以手撑住棺材边缘,两手紧紧攥着棺材板,指甲抠进其中,留下深深地刻痕, 他将头埋在双臂之下,闭着眼,让泪直直落到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脸上留着泪痕,眼底盈满了泪水,他缓缓偏过头去,迈步走向后面那口棺材。 南宫楠不由退到一边,将头撇开,隐在袖中的拳头不住地握紧。 推开棺材盖,是南宫鹏。 “二叔……” 南宫诺说着闭了闭眼,颤抖着,将两个棺材盖盖好。 他缓缓回到南宫奡身边,跪了下来,抬起右臂将其拥入怀中,他的手紧紧握着拳,抵着南宫奡的后肩,在他脸侧冷声问道,“是谁?是谁害死爹和二叔的?” “一定是狂澜!”南宫奡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眼底透红,像是染上了一层血,又像是惹上了一团火。 “小奡,我们一定会替爹和二叔报仇的!”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南宫奡狠狠地说着,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的攥紧。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刺入清影的心头,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最爱的丈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又该如何?看着他们相杀吗?她能怎么办? 她是他的妻子,是南宫家的媳妇,她只能站在他的身边不是吗?可是她依旧矛盾,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空宇被他杀…… 这事,真的是空宇……狂澜下的杀手吗? 清影想着抬手拂过梢,那代表南宫家媳妇身份的簪,在这越来越大的飞雪天中,渐渐隐没了光华,让她的心也混沌一片。 六天前—— 沈阔等人才躲过了天佑兵的追捕,可是南宫鼎与南宫鹏二人却突然吐血! 众人不得不先找一处破庙,暂时停留。 种种迹象显示,两位将军都是中了毒,东疆军医余壬午看过之后,也是直摇头。 清影想起自己身上带着唐如玉给的解毒散,余壬午一看,就知道无效。 “这是东疆的一种奇毒,呈现气体状,闻后全身无力,手脚软,症状如软骨散。但最初的药劲儿一退,却会在体内转化为剧毒,立即毒身亡……解毒用的药草已经绝种,所以这毒现在是无解了……” 余壬午话声刚落,众人不由骇然,他们救出两位将军,结果他们却早已身中奇毒! 南宫奡很是激动,他摇了摇头,一把上前抓住余壬午的手臂,“军医!你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我爹怎么能,怎么能……”他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怎么能以这种方式? 为什么他们父子之间才刚刚和好,上天就要带走他? “小奡……”南宫鼎虚弱地开口,“别为难军医了。” 说着又是重重地几声咳嗽。 南宫奡立刻在身边跪下,撑住他的后背,看着他虚弱而苍老的面容,心酸不已,“爹……别说话了,你会没事的。”他说着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勉强露出笑意。 南宫鼎摇了摇头,“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爹……” 南宫鼎浅浅笑着,看向围绕在他身边的众人,顿时感到十分欣慰,他抬眼看向站在南宫奡身后的清影,见她眼底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心生感叹。 “沈阔。” “总帅!”沈阔立马上前,单膝跪地。 “倒三杯水来。” 第三十章 老将的陨落(2) “是!”沈阔接过小兵递来的竹杯,重新回到南宫鼎身边。 “给小奡和清影。” 清影怔了怔,接过水杯,在南宫奡身边跪下,却听南宫鼎道,“你们当年成亲的时候不够正式,小奡也未入南宫籍,今天,就在大家的见证下,爹得补一杯媳妇茶。” 清影闻声,抬起水眸,对上南宫奡悲痛万分的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 从总帅将那簪给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现在在如此情况下,他却依然要将形势做足,不让自己受委屈。 她心中除了感到与酸楚,还能有什么呢? 他是个威严的一军之帅,但却也是个父亲呐! 南宫奡将水递上,南宫鼎浅浅咽了一口,再接过清影的。 “爹。”清影轻声喊了一句。 南宫鼎点了下头,喝了一口,看向她头上插着的那根簪,想必是小奡见到她后就还给了她的。 “以后,小奡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他抬起手,将清影的紧紧盖在秦奡的手上。 清影不住地颔,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别在他面前失控。 南宫鼎重重咳了几声,在众人的惊呼中,摆了摆手,复看向南宫奡,再开口,声音又虚弱了几分,“小奡,你入南宫籍,必须得给二叔与三叔敬茶,阿鸿不在此处,以后再补吧!去给你二叔敬杯水!” 南宫奡重重点了下头,接过水,来到南宫鹏身边,恭敬的道,“二叔!” 南宫鹏浅笑着抿了一口,看着南宫奡,很是欣慰,“不要为我们难过!鎏宇的未来在你们手中,我们很放心!” 这也是他们在弥留之际,不愿对他们说太多有关军事之事的原因。而且,他与大哥都不想,以自己的经验来作为他们将来抉择的依据。 战场变幻莫测,作为将领,最忌讳便是只看重过去的经验,而不顾当下的变化。 “小奡!”南宫鼎唤道。 南宫奡立即回到他身边,见他脸色似乎更差了,心中一突,握住他举起的手,情绪也更加激动。 “爹……”他张了张嘴,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对不起他,为什么他要如此倔强?为什么直到快要失去,才懂得珍惜?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竟然成了永别。”南宫鼎说着声音越虚弱,“即使后来我知道了,那事并不是她的错,我也始终没有再去找她,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孩子……再见到她的时候,替我说声抱歉。” 南宫奡摇着头,再也控制不住眼底的泪,“爹!娘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南宫奡浅笑着,她当然不会怪他,因为,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自己,可是自己却是伤她最深的人…… 无论她是否原谅,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被一时的愤怒蒙蔽了双眼,又怎么会误会她?又怎么会让她怀着孩子离去? 若是她留在的身边,小奡也不会流落在外,自己亏欠她,也亏欠小奡太多。 今日,他就要离开人世,这亏欠也再也还不上了……唯有等待那虚无缥缈,不知有无的下辈子了…… 人世间最痛苦的便是后悔二字,而他,从她离开后,他便一直在痛苦中挣扎。 南宫鼎气若游丝,看了看清影,复看向秦奡,嘱托道,“凡事,别冲动……别因恨失了分寸,别因恨失了判断……逞一时口快,只会让这一生都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 “别,重蹈覆辙,我,对不起你娘……你一定要好好待清影……”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直到再也听不清…… 南宫鼎缓缓闭上了眼,嘴角也趋于平缓。 没想到,面对死亡,他们兄弟俩都如此坦然。 一旁,南宫鹏浅浅一笑,随即也跟着去了。 “爹……”南宫奡轻声唤了一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二伯……”南宫楠也叫了一声南宫鹏。 “总帅,元帅……” 周围的喊声此起彼伏,沈阔心中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可他也明白,两位老将军走了……他跪倒在地,抬起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面,三十来岁的硬气将领一时间也忍不住落泪。 “送总帅!元帅!”皇甫岑闭上眼,沉声说道。 兵将们无不跪了下来,隐隐低泣起来。 南宫奡伏在南宫鼎身旁,头抵着他的手,无声地落着泪。 清影紧紧揽着他,泪如雨下。 不过短短一个月,风云变幻,他们经历了无数的生死离合。 这便是乱世,这便是动荡的年岁!她一定要让这样的痛苦快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拓允派人去寻回了板车,南宫奡与南宫楠兄弟俩将两位长辈的尸平稳的放在板车之上。 南宫奡眼中泪已经止住,他沉默着,板着脸,看了看他爹与二叔的尸,狠狠咬了下牙,一言不便跑出了破庙。 “小奡!”南宫楠喊了一句,心中担心,两位长辈才去,他可别再做什么而出事了! “楠哥!”清影一把拉住他,轻声道,“我去。”而后便追了出去。 南宫楠担心不已,尉迟云摇了摇头,沉声道,“楠哥,放心吧!他没事的。” 同样是才经历丧父之苦,尉迟云完全能理解现在的南宫奡。看着总帅的尸体,他不禁回想起他的父亲尉迟烈伏,回想起那惨烈的一战。 南宫奡像是了疯似得,冲进破庙旁的树林中。 清影紧随其后,就见他以长枪拼命地砍着树,眸子通红,眼底有着深深地恨意。 清影见他全然没有用内劲儿护体,握着长枪,虎口处都流血了,呢喃着他的名字,“奡……” 她摇了摇头,见不得他如此伤害自己,一把冲了上去,抱住他的后腰,“不要这样!” “放开我!” “你不要这样……”清影摇了摇头,依然没有放手。 “我不能让我爹和二叔就那么躺着!”南宫奡咬了咬牙,身为鎏宇四疆军总帅、东疆的元帅,他们不能那么不体面的走! 他拉下她的手,回过身,狠狠将她搂进怀中,身子不住地颤抖。 “我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清影一怔,感受着他的胸膛上下起伏,隐忍着怒气。 她抬起头,害怕地看向他,对上他冷彻而充满恨意的眸子,“杀了狂澜!” 四个字让她心中一惊,狂澜……空宇……他觉得是空宇要还爹和二叔?! “你会支持我的吧?!”他冷声问道。 清影张了张嘴,他狰狞的样子让她感到害怕,吓得不敢说话。 得不到回应,南宫奡的眸子又冷了几分,他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自嘲,放开清影,偏转过身,默然道,“即便不是他动的手,他是主事者,这事就该算在他头上!” “清影,别忘了,你是南宫家的媳妇!” 清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我……”她出声,却不知该说什么。要自己支持他杀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她怎么能做到?但他是她的丈夫,她又如何能不支持他?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三十一章 冷战 一日灵堂,葬礼隆重而简单的。 礼成后,南宫诺前去处理军中事务,众人也渐渐离去,南宫奡站在墓前,沉默不语久久不愿离去。 清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落寞与悲伤,让她心疼不已。 “你先回去。”许久,南宫奡沉声说道,他没有回头,声音也冷冷的。 “我……”清影咬了咬下唇,“我陪你吧!” “回去。”南宫奡轻斥。 清影心中一阵刺痛,那冷漠的态度让她感到害怕。 自从爹去世那天开始,他对自己便是如此态度,冷漠而生硬,甚至不愿看到自己。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天他问她的那个问题。 清影眸子闪动着,知道他不想看到自己,勉强扬起笑意,即便他看到,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出哭泣声,“嗯……你也早点回去,快下雪了……” 说着,得不到他的回应,清影抿了下嘴角,转过身,迈步离开。 乾坤跟随在侧,亦步亦趋,忍不住三步回头看看南宫奡的方向。 南宫奡微微偏过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见她抬手抹着眼角,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这七天,自己无视她的态度,让她伤心了。看着她难过,自己又何尝好受? 但他没办法原谅。杀父之仇大如天!她作为他的妻子,作为南宫家的媳妇,如何能在这个问题上产生犹豫?! 就算狂澜真是贺空宇,又如何?他始终是天佑狂军的少帅,是毁灭了他们鎏宇的罪人! 在国家面前,个人的友谊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懂,也许他一直都不懂,不懂她与贺空宇之间的友情究竟有多深…… 亦或者,也许,她对他,并不是……友情。 七天的冷战,每每看着她,心就隐隐作痛,多少次想拥她入怀!可是,脑中想着,手,却伸不过去。 也许是他太过怯懦,害怕自己在她心中,不及那个人…… 她才回到自己身边,他不能再次失去她!他不敢问,也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口不择言。 但是,这么下去,她难道不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吗…… 南宫奡痛苦地叹了口气,看向南宫鼎的墓碑,心间隐隐作痛,他张了张嘴,喃喃自语,“爹,我该如何是好?我与清影之间,又当何解……” “凡事,别冲动,别因恨失了分寸,别因恨失了判断。逞一时口快,只会让这一生都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别重蹈覆辙,我对不起你娘。你一定要好好待清影……” 脑中仍然回荡着父亲留下的遗言,也许爹早就有所预见才会对自己说这话。 他不能失去她,但现在的他,到底该如何不去恨?不去怨呢?他,放不下啊…… 另一方面,清影回到鹭城的县衙,此处,是南宫诺占领鹭城后临时设置的军务处。 阎无情等人正站在县衙前,一见清影便迎了上来,显然是在等她。 “姑娘!”他朝她拱了拱手,开门见山便道,“我们要告辞了!” 清影愣了愣,知道他这是打算回阎罗殿去了。 之前自己拜托他保护三皇子,他们接到三皇子的时候,自己拜托他的事就算完了。后来,为了寻找掉下悬崖的她与秦将军,还有营救爹与二叔,阎无情也是出于义气才留下的。 即便这些事都不是他所必须要做的,但是他却义无反顾,直到将他们送到了鹭城才提出离去之事。 这份恩义,她心中感激,不知该如何报答。 清影想了想,道,“少主,当今天下大乱,此正是用人之际,你武艺高强,何不留下创一番事业?” 当初阎王也是暗影的人,虽然后来生了许多误会,但她看得出来,其实阎王多少对暗影还有点感情,不然这误会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开。 若阎无情有意留下,阎王应当是不会反对才是。 阎无情没想到她会挽留自己,心中有些犹豫。 这些日子,他也算是与军中将士同吃同住,真切感受到了军中兄弟的情义。那热血的厮杀,快意恩仇,与他以前所经历的阴暗的刺杀完全是两种体验!他其实并不算是个有抱负的人,但如果一定要选一种生活,他对前者更有好感。 这,也许是男人天生热血的因子在心底叫嚣吧…… 但他始终是阎罗殿的少主,若是就这么留下,只怕不好,而且他爹还不知会不会同意,如画也一直在家中等着自己。 多日不见,他每日都在思念着她。 见他有了犹豫,清影大概明白他心中忧虑,另一方面,她也不想逼他立即表态,只道,“不如这样好了!这阵子,你且带兄弟们回阎罗殿!毕竟出来多日,家中必定挂念,而且,这事也该先同阎王商量才对。”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来。现在军中百废待兴,你来此,必有作为!” 阎无情点了点头,对清影的善解人意亦是感激,他朝她拱了拱手,“姑娘的话,无情记下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清影也朝他拱了拱手,而后同一众兄弟们颔示意。 送别阎无情,清影进入县衙,才拐入后院,就见到尉迟勋朝着自己跑来,“师叔!师叔!” 他叫了一句,来到她跟前,“师傅找您!” 师兄找她?清影点了点头,问道,“师兄在哪儿?” “在假山亭子哪儿等您呢!我去给端点茶点就来!”尉迟勋说着看向乾坤招了招手,“乾坤来!给你找块骨头吃!” 说着便带着乾坤一起离开了。 小勋这孩子还真把它当成狗来看了,清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莫可奈何,也就随他们去了。 来到假山亭子,清影走近一看,就见皇甫岑正埋头看着石桌上的娟布。 这娟布正是清影从锦山崖底带回来的那块,天地八方阵的布阵图。 “师兄。”她轻声叫道。 皇甫岑偏过脸,直起身子,指了指旁边道,“坐下吧!” 清影入座,见他依然看着这布阵图,便问,“师兄看出什么了吗?” 皇甫岑没有看她,直摇头,“这阵型看着倒是简单,但是这八卦的方位安排,还有所对应的方位应当如何布阵,这还有待探讨。”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她,无奈地撇撇嘴,干脆将娟布合上,放在一边,“反正,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皇甫岑在清影对面坐了下来,细细打量起她,见她精神不佳,不由得拧了下眉,开口便问,“你最近,和秦奡到底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 夺南 清影听他这么一问,不由得一怔,眸子黯淡了几分,默然偏开脸。 皇甫岑见状,心中更是不安,清影与秦奡的感情众所周知。他们分别三年,再见面,正是相互扶持之时,按说,二人之间的气氛不该是如此生冷才对! 若是放在平常,就算担心,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会问,毕竟这是人家俩夫妻自己的事,外人不好插嘴。 但是,当前形势不稳,天下大乱,正需要上下一心之时。清影与秦奡,一个谋士,一个帅才,在将来,定是助千崇成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他们之间若是出了什么事,对整个军中的影响是难以言表的! 许久之后,清影才叹了口气,“师兄,空宇没死。”她说着看向他,对上他惊讶的眸子,“狂澜就是空宇。” 皇甫岑张了张嘴,没再多问,他大概也猜得出是出了什么事。 清影与贺空宇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军塾时就形影不离。当年在知晓贺空宇是天佑的细作后,清影也依旧没有把他当做敌人。 他后来也听千崇分析此事,才知道,那贺空宇不惜牺牲性命,就是为了不让清影蒙上叛国之名。 二人一个是鎏宇人,一个是天佑人,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不得不站在了对峙的立场上,这本上就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贺空宇死了,这矛盾便也就化解了。 但没想到,这贺空宇竟然没死,还成了狂军的少帅,他们不得不再次站在对峙的立场上。 再加上他作为,狂军的少帅,当时锦山城的主事,总帅与元帅被人下毒一事,若不是得到他的允许,是不可能生的。这事多半和他脱不了关系。 这可真是雪上加霜,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呐! 一个是挚友,一个是丈夫;一边是友情之谊,一边是家国大义。 他知道,清影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也是个非常隐忍的人。她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当她真到了不得不面对这种抉择之时,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大义。 而这种选择成全了世人,却同时让她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 她现在之所以犹豫,之所以迷茫与痛苦,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而这样的矛盾与挣扎拖得越久,越是一种折磨,爆之后也更痛苦。但对她来说,暂时的逃避也许能让那痛苦来得迟一些,而对鎏宇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可不希望,清影因为这件事,受了影响,就此倒下…… 毕竟,朋友为了救自己而死,与她亲手杀了朋友,这是两种感受。 皇甫岑轻叹一口气,“清影,这件事暂时就放着吧!” 清影抬头看向他,见他抿了下嘴角,缓缓道,“当今天下,乱象四起,北有炎阎,东有天佑,蒋阔占据西南,江麒麟占据东北,中原与南方流寇不断。这其中,天佑占据的东疆十城,是最难打的,所以,这东疆我们只能暂且先放着。” “师兄,我……”清影一时语塞,其实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害怕,他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而如此行事。 皇甫岑举手制止她,浅浅一笑,“我并非针对你与贺空宇之事,而是就事论事来说。天佑蛰伏三年,兵强马壮,此番无法西进,完全是因为蚩阎进攻了天佑的北方,让他们无法分身,这才让我们得以喘息。再加上东疆十城的地势,而由西向东推进,本就比天佑由东向西来说,更难。” 他说着轻叹一声,“这些,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清影点了点头,即便如此,心中依然很感激师兄的理解与照顾。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当前的第一步要做什么?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皇甫岑说着看向清影。 对上他的眸子,清影浅浅抿了一下嘴角,“师兄,我想,我们的想法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才对。” 皇甫岑一怔,见清影偏过头,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尉迟勋端着茶带着乾坤,正朝他们走来。 “考考他?”他扬起眉,眼底升起一丝兴味。 清影回过头,“这孩子十分聪慧,虽然只有十二岁,心智想法却非常成熟,眼光也很宽。现在正是无人可用之时,小勋也许能给我们什么意外惊喜。” 清影的眼光果然看得远呐!皇甫岑在心底感叹了一声,浅浅一笑,幽幽道,“希望如此吧……”若是这孩子能靠得住,倒是有许多用得上他的地方。 二人说定,尉迟勋也来到了他们面前。 “师傅!师叔!”他恭敬地叫人,而后自觉给两位倒上茶。 就听皇甫岑清了清嗓子,而后问道,“小勋,师傅与师叔正商量军中事宜,现在打算听听你的想法。” 尉迟勋一听挠了挠后脑勺,“师傅这是要考我啊?” “是啊!”皇甫岑笑着抿了一口茶,而后道,“当今天下局势你应该也知道,现在要助三皇子成事,你觉得当前的第一步应该怎么走?” “当然是先夺南咯!”尉迟勋想也不想就吐出一句。 皇甫岑与清影对视了一眼,浅浅一笑,接着问道,“为什么?” 尉迟勋这下就谨慎了,低头想了一会道,“要成事,就必须先得有一块地盘作为根基。现在,北方被炎阎和北府王爷占据,东边有天佑,蒋阔收编了西疆军占领了西南,这三处暂时都有了主儿,自然轮不到我们了。 南方与中原之地,各城之间各自为政,加上流寇占领了一些小城,使得局势非常混乱。但这乱,却也有好处,整合起来比较容易。而比起南方,若是先夺取中原腹地,那就会呈现出四方皆敌,被包围的态势,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南方背靠锦龙,锦龙与鎏宇常年交好,加上江河天险,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盛哥还是锦龙的驸马,对我们来说也有利。 而且,就三皇子现在可用的兵将多是南疆军的,对南方也比较了解,先夺南对我们来说比较可行吧!” 皇甫岑与清影不住的点头,看来对尉迟勋的回答很是满意。 第三十三章 商定计划 清影与皇甫岑也一致认为要先夺取南方,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有了默契。 有了大的方向,二人便准备开始探讨具体的事宜。 “当前,天佑被蚩阎拖着,炎阎太过深入,战线拖得太长,暂时不会有所动作,而蒋阔那边之前被炎阎追捕,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各方都处于疲态,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清影说着站了起来,“小勋初出茅庐,都知道要先夺南,各方又怎么会看不到南方这块肥肉?若是我们不趁乱,快稳住南方,等他们缓过劲儿来,这南方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皇甫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说着他朝尉迟勋招呼道,“小勋,去我房中将南疆的地图拿来。” “是!”尉迟勋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了。 “清影,现在,我们能不能助三皇子成事,成败就在能不能稳住南方了!”皇甫岑也站了起来,双手环胸,“你觉得在几个月之内达成这个目标,比较稳妥?” 清影想了想,又摇起了头,“这真不好说!东疆与北疆的暗影,战后,也不知都在哪里了?若是他们还在的话,我们就能派出细作前去探查,得到情报也就准确些。” 她说着叹了口气,“还有,我们的兵力也是问题,现在的兵力,也就够守城的,要攻城实在太难,也就更说不上什么几个月内拿下南方了。” “不知彼,且己不足,看来,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还真不少!”皇甫岑自嘲扬了下嘴角。 清影想了想,便道,“风帮的兄弟们倒是可以先派出去探听消息,但毕竟人数不多,肯定还得再培养,或者想办法将因为战事遗落各处的暗影重新找回来。”她说着眯了眯眸子,“对了!我们可以扩大征兵!一来,我们现在的兵力缺失,本就是该大肆征兵的时候。二来,通过征兵,将我们的消息打出去,原本的暗影也能找到归所。” 见皇甫岑点着头,清影看向他道,“还有,就是要尽快与三皇子汇合,将他接到水城坐镇。如此,师出有名,天下才能信服,此最为稳妥。” “嗯!清影你想的周到。”皇甫岑点了点头,见尉迟勋将地图拿了来。 “师兄,我打算明日就出前往狂龙堡,你看如何?” 皇甫岑点了点头,“你打算带几人去?” “落尘,还有……”清影一开始本计划着救出南宫鼎二人后,就与风拓允和南宫奡三人前去狂龙堡即可,但是现在这情况,她犹豫了一下,“就我和落尘去就行了。” 皇甫岑抿了下嘴角,看出她本算叫上南宫奡,不由叹了口气,也不说破。 “也好,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两个人,灵活性比较大,你与落尘轻功都好,遇上什么,跑了就是,也不会互相拖累。”他说着,将尉迟勋回来了。 接过地图,往桌上一摊,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布局道,“这便是我们现在的兵力布局,我想,你出去狂龙堡,我便开始招兵,通知水城也开始招兵,等你与三皇子到了水城,应该就有人可用了。” 清影点了点头,细细看了看地图,将内容记下,心中有数,又将自己的想法悉数告知。 二人探讨了诸多事宜,直到太阳落山才商定了初略的方案。 “师妹,现在就看你拿下水城周边的城池了!”皇甫岑拍了拍她的肩膀,“至于这边的三城,以及招兵练兵事宜你无需担心,我会处理清楚。等水城那边初定,就可以开始将两块地方进行连线,吧分散的地盘进行整合。如此一来,我们‘夺南计划’的第一步,也就完成了一半了。” 清影点了点头,“嗯!若是招兵顺利,而且其他势力也还没缓过劲儿来,完成到这个地步,最快应该四个月能行。”她说着又有些犹豫,“就是这开始的第一战,我们必须打得漂亮!现在中原腹地群雄并起,四处皆是征兵之时,若是我们得了开门红,也能给三皇子打出名号,征兵便更容易了。” 虽然有尉迟烈宇将军的招牌在,可是这效果比起爹与二叔来说,恐怕还欠缺了那么点。而且因为东疆军与北疆军的战败,使得到处乱象频生,百姓们的信任也产生了问题,征兵也难了许多。 “这话倒是在理。”皇甫岑呢喃了一声,“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战场变幻莫测,等你到了狂龙堡,看看那边最新的情况再做定夺,我们几日商量也不过是个初步的意思,等到实施,也得再看当下的形势。”对于清影,他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担心的地方,他这个师妹,可比他机灵多了! “也好!”清影说着浅抿了下嘴角,对皇甫岑的信任心中一暖。 皇甫岑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这天地八方阵的布阵图小烽还没看过,你这次去狂龙堡,带去给他看看,也许他能看出什么端倪。” 清影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兄,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这图就留在这儿给你继续研究吧!” 皇甫岑闻声扬了扬眉,嗤笑出声,“也好,师兄的脑子可没你的好用!” “师兄就别取笑我了!”清影轻叹一声,面色缓和了些。 见她笑了,皇甫岑心中也稍稍舒坦,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了太多。 所有的坏事都生在同一个时间里,多重的打击一起袭来,任谁都会受不了吧? 就像自己,至今也得不到绫络与堂哥的消息,就已经让他被折磨的快要疯掉。 清影,她的内心究竟是多么的强大? 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将所有的一切扛在了肩上,她的压力太大了,他真的很担心她会被压垮。 现在能撑着清影的也只有秦奡了,可是却偏偏出了那事。 皇甫岑想着,果然还是没法放下心,暗衬着,他是不是该与秦奡聊聊呢? “师兄,既然已经定了计划,那么我就先去同落尘说一声。” “嗯!如此也好!”皇甫岑点了点头,就见清影雷厉风行般离去。 轻叹一声,对尉迟勋吩咐道,“小勋,去把十郎叫来。” 尉迟勋眨巴了下眼,不知师傅是什么想法,只得点头离去。 第三十四章 逃避 次日,到了出的时间,清影便来到县衙门口等候风落尘。 一夜无眠,加上天寒,让她的精神不太好,常年的旧疾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身后总算有了脚步声,清影以为是风落尘,也没在意,揉着额角,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温暖从身后拥来,随即挡去了四周的寒意。 清影狐疑地偏过头,对上的却是南宫奡的脸。 “你……”她张了张嘴,愣了许久。 南宫奡自顾自给她系上披风的带子,轻斥道,“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带件披风。” 他冷着脸,言语冰冷,却让她心中划过一瞬酸楚,温暖不已。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他对自己的好,让她感到愧疚,心虚,“为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如同蚊语一般,“什么?”南宫奡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儿?”清影说着,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陪你去狂龙堡。” 清影闻声,抬头看向他,她想立马说“好”,但始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 “你现在是不想见到我是吗?”南宫奡的语气冷了下来,声音也不禁大声了几分。 “不!”清影抿了下嘴角,“我只是觉得,你不想见到我……” 南宫奡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他怎么会不想见到她呢?她不在他身边一刻,他便开始思念她,他怎么能忍受看不到她的日子呢? 秦王说的对,清影是个明辨是非的人,真到了时候,她会站在自己这边,他不该逼她太紧的…… “我们不要冷战了好吗?”这才几天,他已经受不了了!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体温,才能让他觉得她在自己身边,她属于自己。 清影将头埋在他的怀中点了点,抬手搂住他的腰,泪落得汹涌。 “对不起……我不该……” “别说了!”南宫奡立刻阻止她,“别说了!”他害怕,害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再逼她做下抉择,更害怕他们会再次冷战。 他害怕,害怕会被这种情绪折磨得疯掉。 他逃避,只为了能与她能多相处一刻,说到底,他还真是个卑鄙又自私的人! 爹,对不起…… 清影明白,他始终没有放下,那毕竟是杀父之仇,若换作是自己,也同样无法原谅。 连她自己都鄙视这样的自己…… 她真的很坏!明知他心中对自己的情,还利用他,吃定他,总是这般“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她到底是个自私的人,是个卑鄙人! 就让他们再做一阵子缩头乌龟吧!将那件事暂时埋在心底,不去触碰,装作什么都不曾生…… 即使卑鄙,也不愿与他(她)分别!——二人心中如是想着,感受着对方的温暖,只愿这一刻永远停留。 风拓允与风落尘躲在暗处,目送二人相携离去。 见他们重归于好,风落尘反倒更加担心,“大哥,清影与秦奡这样,不会有事吧?”他总觉得这么逃避不是办法,等矛盾爆出来之时,只怕会严重。 风拓允叹了口气,“不暂时这样又能怎么样呢?”隐忧压得越久,后果也越严重,这一点他们都懂,可是现在就把矛盾激化,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他不敢想,也想象不到。 “哎,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想清影应该会处理好的。”风拓允抿了下嘴角,“好了!你也赶紧准备一下,出去西疆吧!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风落尘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盈盈的消息我也会一并送回来的,到时候你再修书给娘。” 清影与南宫奡从鹭城出,一路径直赶往狂龙堡,等到了地方,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二人将那件事深埋在心中,谁也没提及,但各自心里都是矛盾而纠结的。 夏子悠得知二人已经在山脚下了,立刻跑出来迎接他们。 一个多月未见,虽然已经得知了二人平安的消息,但没见到真人,始终让他心中不安。 来到半山腰,远远见着二人相携而来,夏子悠展开笑颜,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烽来了!”南宫奡说着,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相视而笑。 “大哥!表姐!”他说着跑到二人面前,气喘吁吁,“你们可算到了!” 二人应了一声,清影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色不错,便知这段日子,他在这儿应该是休息的不错,这样他们也就能尽快开始计划了。 心中想着,清影挽着南宫奡的手,跟在夏子悠身后,上了山。 狂龙堡建在伏龙山中,四周翠树环抱,极其隐蔽难寻,不仔细观察难以现,若不是夏子悠前来带路,两人恐怕要找上半天。 一路行来,夏子悠说个不停,南宫奡与清影多半应和,却都显得心不在焉。 总算来到狂龙堡前,这山庄的外形看着与一般山庄没什么特别。 皇甫千崇在门前亲自迎接二人,他的身边跟着一位身着白衫白袍的俊逸男子。 此人身形修长高挑,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浅笑,乍一看让人觉得他性子十分温和。他的墨束起成髻,以银冠装饰,丝白绸缎落在身后随风而舞,仿若博学多才的富家公子。 但那袖中隐现的僵硬线条,以及那带着笑却时不时透出光芒的眸子,却显露出其身怀不凡。 清影远远看了他一眼便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她没来过狂龙堡,也没见过他,但她想,他应该就是这狂龙堡的主人,大哥的结义兄弟——箫子龙。 看着二人挽手走来,皇甫千崇心中隐隐作痛。 三年前,她便已经嫁给了秦奡,三年后,他们的感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插足的余地。 他输了,很彻底!皇甫千崇做着深呼吸,强压着心中的痛苦,忍耐着上前将她带走的冲动。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自己对她的感情,这辈子都不能再表露出来了…… 假装什么都没生,皇甫千崇还来不及开口,两人便同时朝他抬手作揖,“参见三皇子!” 皇甫千崇一愣,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苦涩不已,本能抗拒出声,“你们俩别这么……” 他的眉头不由得拧着,他们如此生疏,会让他觉得自己距离她越来越远。 轻叹一口气,皇甫千崇闭了闭眼,勉强一笑,调侃道,“我们同窗一年半,你们这么客气,我可不习惯!” 二人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浅笑,心里却不敢僭越。 “还把我当成付千醇,好吗?”皇甫千崇无奈道。即使他的身边都是人,但他却在此时感受到最深沉的孤独。 二人对视了一眼,再看向皇甫千崇,默然点了点头,而后异口同声道,“是!” 皇甫千崇撇撇嘴,也不再勉强二人,只道,“罢了罢了!” 说着,便主动来到南宫奡身侧,扶着他的背,将二人带进狂龙堡。 第三十五章 到达狂龙堡 行进间,几人不免寒暄,箫子龙同二人打完招呼,也证实了清影的猜测没错。 皇甫千崇问着南宫奡甲官城那边的消息,而清影则同箫子龙聊着风拓允等人的近况,说话间便到了狂龙堡的厅堂。 “六哥!” 一道银铃般的脆声从内传出,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身穿花衣女孩正在厅堂门口笑看着他们。 “小妹。”南宫奡心中愕然一紧。 这是南宫鼎唯一的女儿,名叫南宫如意。她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脸上有着一对可爱的梨涡,一眼见着便让人觉得讨喜。 “你在这儿干嘛?”南宫奡问道,他在鹭城的时候,就已经听大哥说了,南宫家的家眷早在先皇驾崩之时,就已经被梁王派人秘密送到了这儿。 当时京中争权,梁王送来了先皇遗命,让他们保住三皇子,如此一来便与蒋阔等人的利益有所冲突。估摸着就是这个原因,他才先一步将南宫家家中老小送来,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帮三皇子夺回皇位,炎阎就攻入了京城,梁王此举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你娘他们呢……”南宫奡冷声问道。 似乎感受到了南宫奡心情的变化,南宫如意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娘她们都在后院。” “带我去,我有话同你们说。”南宫奡说着将长枪交给夏子悠,而后同皇甫千崇拱了拱手,便急冲冲跟着南宫如意离去。 清影知道,他要同他们说什么,爹与二叔去世的消息,狂龙堡这边还没有收到,路上他便已经同自己说过了,这事由他亲自告诉南宫家的女眷。 清影看着二人的背影,心情也是低落。 皇甫千崇立马看出二人有些不对,让清影先行坐下喝了口茶,而后才问,“是不是……总帅他们出了什么事?”否则,秦奡不会特地要同南宫夫人说话吧? 清影一愣,眸子黯淡了下来,她沉下气点了点头,“爹与二叔都……死了。” “什么?”皇甫千崇惊呼一声,手中的茶杯随即砸落在地,碎裂刺耳。 微愣一瞬,他立刻回过神来,几乎从椅上弹跳而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之前受到消息,天佑抓到了总帅和元帅,但随即又收到他们成功救出两位将军的消息啊! 清影轻叹一声,看了同样惊诧不已的夏子悠和箫子龙,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同时也将贺空宇没死,还成了狂澜的事也一并告知。 许久之后,夏子悠挺立的背脊才放松了下来,颓然倒向靠背,不由得抬手捏着鼻梁。 难怪大哥和表姐之间的气氛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样。 哎,这真是世间最难解的问题。 若是别的朋友也就罢了,偏偏是贺空宇,而且他还救过表姐的命,这事也就更复杂了。 他很了解大哥,他的性格太直,嫉恶如仇,平日里不温不火沉稳寡言的样子,但真触及他的底线,让他起火来,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不过,两人心知肚明,却还一起来了狂龙堡,也许,这事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吧? 他们夫妻两的事,别人说什么都不好。 现在相安无事,倒也是件好事! 见清影情绪低落,皇甫千崇很是不舍,想起堂嫂也在此处便道,“对了!清影,你大姐也在狂龙堡!” 清影一惊,“我大姐在这儿?” “嗯!”皇甫千崇点了点头,“父皇驾崩时,同南宫夫人她们一起来的狂龙堡,还有琼凛和琼恭也一起来了。只是,自从堂哥失去消息,你二姐一家蒙难之后,堂嫂的精神就一直很差,近日还感染了风寒,现在正在房中休息,我们还来不及同她说你要来。现在你来了也好,同她说说话,劝劝她。” 清影一听大姐染了风寒,心下担心不已,与皇甫千崇道了声告退,便让夏子悠带着去找陆清渝。 陆清渝喜静,与两个孩子住在狂龙堡后头的别院中。 进入院中,就见七岁的皇甫琼凛正坐在石阶上看书,三岁的皇甫琼恭在院中玩着木球。 听闻脚步声,皇甫琼恭立马将木球一丢,迈着小短腿跑向夏子悠,朝他伸出手,“表舅!表舅抱!” 夏子悠笑了笑,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顺便在他白嫩的脸上亲了一下。 皇甫琼凛站起身,走了过来,朝夏子悠点了下头,十分有礼,“表舅!”他叫了一声又看向他身边的清影,觉得她似乎有点眼熟,但又不知道她是谁? 清影见琼恭好奇的小眼神正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笑,又看向琼凛,正好对上他打量自己的眼神。 琼凛长得与大姐很像,但那双眼睛却是皇甫家族的眼睛,无论是眼形状眼神都像极了大姐夫! “琼凛已经这么大了。”清影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俯下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还记得小姨吗?” “小姨……”皇甫琼凛皱眉想了想,立马忆起三年前,有一段时间他娘很是伤心难过,就是因为小姨死了!前阵子,又说小姨没死。 他突然想了起来,大声叫道,“你是……清影小姨!” 清影随即点了点头,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算我没白疼你!”见他有些腼腆,她也不逗他,直问,“你娘呢?” 话音刚落,却听屋内传来了陆清渝的声音,“凛儿,你在外头吵什么?”她的声音很是虚弱,一句话中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清影心间一酸,立马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 陆清渝盖着被子坐在床上,长披散在身后,面色苍白,眼底透着疲倦,看着便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大姐瘦了……清影想着,眼底泛红,张了张嘴,说话声也有些颤抖,“大姐……” 清渝止住咳嗽声,抬眼看去,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清影! 清影立刻跑了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清渝拥住她,一时有些哽咽,“清影,真的是你!” “对不起!大姐,我……让你担心了。”清影说着,情绪也有些激动。 清渝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不,我知道的,这事王爷也同我提过,我知道是先皇的命令,你别自责。” 听她这么说,清影只觉更不好受,更感愧疚。 清渝松开手臂,抚上她的脸,“只要你好好就行了,看到你我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轻叹一声,又咳了起来。 “大姐!别说了,现在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 清渝点了点头,她现在体力不支,也确实没法久坐,便从新躺回床上。 第三十六章 目标:茗城 清影见过陆清渝之后,不想打扰她,便前去看望了在东疆失守后,也来到狂龙堡的风三娘。 二人正说着话,南宫奡便来找她了。 他的面色沉沉,嘴角紧抿着,一脸的冷然。清影见状便知,定是他与南宫家的女眷交代爹与二叔已经去世的事时,又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心下有些难受,起身走了上去,“秦将军……” 南宫奡抿了下嘴角,笑得勉强,“没事。”他说着,语气有些僵硬,但又不想让她难受,淡淡点了下头,“等她们心情稍稍平稳一些,我再带你去见她们!” 清影听着默然颔首,她知道秦奡其实对南宫鼎的两位夫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当年他娘会离开南宫家也与她们有关,但是出于礼教,自己还是得找时间见见长辈。 “你用过午膳了吗?”她问。 南宫奡光顾着安抚她们,哪里有时间吃东西?更何况也没那个心情,但为了不让她担心,却道,“吃过了。” 说着,就见风三娘在亭子中正看着他们这边,便说,“走吧!带我正式见见干娘。” “嗯!”清影点了点头,挽起他的手臂,将他带到风三娘面前。 南宫奡恭敬地朝她拱了拱手,鞠躬道,“干娘!” 风三娘笑着道了声“好”。 “干娘,这三年,多谢您照顾清影了。” “哎!我觉得是清影照顾我比较多!” 清影刚想开口,却听到南宫奡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不由得偏眼看向他,“你根本还没吃东西!” 南宫奡顿时有些尴尬,只能挠头笑了笑。 “好了!”风三年白了两人一眼,对清影道,“那你就赶紧给他弄点吃的去!” “也好!”清影想着她与干娘聊了许久,也该让她休息一下才是,同她告辞后,便拉着南宫奡离开了院子。 带着他去厨房的途中,清影不免埋怨。 南宫奡笑着,默默听她念叨,心情竟然好了许多,心中思衬着,若是日子能永远这般悠闲,那就好了…… 清影说着,偏过头,却见他正对着自己笑,那久违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让她的眸子也蒙上一层喜色。 心里暖暖,嘴角却紧抿着,“还笑!”她低斥一声,翻了个白眼,“明明没吃东西,还骗我!你还好意思笑。” 她说着戳了戳他的胸膛,手却被他一把攥住。他抬手将她散落在额角的发挽到后头,不由得感叹道,“秦夫人,若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清影闻声一怔,跟着轻叹一口气,“是啊……” 南宫奡发觉自己似乎影响了她的心情,赶忙道,“算了!别想这个了!赶紧填饱肚子,然后找他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吧!昨天,你与秦王不是商量了很久吗?” “嗯!其实,我也和子悠他们约好了,本想着到时候再去叫你,现在倒是省了麻烦。” 匆匆吃了点东西,南宫奡与清影便来皇甫千崇所住的院落找他。 此时,皇甫千崇与箫子龙、夏子悠三人已经都在书房中了。 二人进入房中,南宫奡顺手就将房门带上。 “付兄!箫堡主!”清影与二人拱了拱手,南宫奡转过身,也同二人颔首致意。 “客套话就免了吧!”皇甫千崇抿了下嘴角,“时间不多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清影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娟布,递给夏子悠道,“子悠,帮我一下!” 夏子悠立马上前,帮着清影将地图拉平摊好在桌面上,众人见状立马在桌旁围了一圈。 “这是师兄给我的兵力布阵图。”清影说着看向箫子龙问道,“箫堡主,狂龙堡现在一共多少人,是可以直接用的?” 箫子龙不自觉双手抱胸,“如果你说可以用来打战的兵力的话,差不多三百人左右吧!但是现在狂龙堡有很多女眷,还有一些因为战乱的逃难到这儿的百姓,这儿怎么说也得留下人来守卫,满打满算……差不多两百出头吧!” 清影点了点头,执起桌上的毛笔,沾墨在地图上画出狂龙堡的位置,并标上可用的人数。 “这便是我们现在兵力分布的大致情况。”清影说着看向皇甫千崇,手指也跟着在地图上划过,“当前,我们一共占据四座城池。南疆军原本主要驻扎的重镇——水城,守城的是付岭南副帅,守军五千人左右。中原腹地边缘地带,偏向东南方的这三座城,其中,甲官城由尉迟烈宇元帅坐镇,守军大约六千人,鹭城由南宫诺副帅坐镇,守军一千五百人,而祥城守军的是我们的同窗蓝君丰,守军五百人。” “我与师兄的想法一致,我们先以水城为根据点,将水城周边的几座小城先拿下,跟着在北上与祥、鹭、甲官三城连成一线,这个计划一旦成行,南方基本上就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了。如此我们便打下了根基,算是有了第一块据点,在进行后续收复之战才有可能。” 皇甫千崇听着点了点头,“确实得这样!我们现在占据的地方过于分散,无法相互协防,一旦天佑、炎阎或是蒋阔三方任何一方缓过劲儿,开始攻中原与南方打零星的小城,那么我们恐怕连防守都很难。” “对!所以一定要趁着这三方处于疲态之时,至少将两处的据点连成一线,如此才有可能同他们进行对抗。”清影点了下头,同皇甫千崇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军塾之时,在决策上,他们有着出奇的默契与认同感。 “表姐,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马上出发前往水城,然后着手攻城?”夏子悠问道。 清影摇了摇头,“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与秦将军来时的路上,听到了一些消息,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众人闻声不由得看向南宫奡,让他愣了愣,偏过头对上清影的眸子,不由得拧了下眉,“难道说是因为山匪占城?” “你们是说茗城?”箫子龙问道。 清影扬起嘴角,“正是!”她说着顿了一下,而后才解释道,“狂龙堡距离水城不远,但中间也隔着几座城,其中以茗城最大,若是我们能拿下茗城,那么狂龙堡到水城一线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我们从狂龙堡出发,拿下茗城,比起到了水城,再调头来攻打茗城,就结果而言,并没有差别,反倒还节省了时间。” 清影说着叹了口气,苦笑道,“毕竟当下,我们必须要尽最大的可能性节省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箫子龙问道,“狂龙堡也就两百人可用,可茗城的山匪至少有一千人以上,若是通知水城派兵支援,那其实直接与前往水城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两百人就能拿下茗城呢?”清影说着扬起嘴角,笑得自信。 第三十七章 唇亡齿寒 “两百对一千?”箫子龙有些难以置信,这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夸张。 清影笑了笑,“我并没有说要让两百人直接攻打茗城,而是要用这两百人将咱们的名号打出去,让两百人变成几千人,而后再攻取茗城。” 将众人不解,清影又解释道,“其实,这也是我与师兄一直在探讨的问题,就是——咱们的第一战该怎么打,打哪里的问题。目前,我们的兵力不够,无论是中原三城还是水城,周围的流寇,各路豪强都虎视眈眈盯着,兵力守城有余,攻城不足。所以我们一定要招兵!但是,当前形势太乱,各地都在充实兵力,若是我们得了个开门红,将三皇子的名号打出去,对招兵是大大有利的。” 清影说着轻笑了一下,“当然,也不是不能抓壮丁,但这强迫来的人,多少会有些抵触,不如主动自发前来的人,来得忠心。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仁德’为皮,百姓必将拥附,慕名而来的人组成的军队,军心稳固。根基打得好,稍作训练,这些人便能组成一支强兵!比起后期再想办法笼络人心,省去了繁杂。” 皇甫千崇听着不住地点头,清影这招收买人心确实很有用!虽然开始不如直接抓人来扩充兵力来得快,但后劲儿却很足! 而且,他们打着这样的旗号,在收服敌军上也更加容易。 “我的打算是这样的。”清影说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我们先攻取距离狂龙堡最近的这座城池!” “茉花城?”皇甫千崇扬了扬眉,双手环胸,“这座城池除了距离狂龙堡较近之外,位置上,还与茗城互为掎角之势。但可惜,占领茉花城的那群山匪,与占领茗城那伙人有仇,他们不会主动求援,所以这掎角之势形同虚设。” “正是如此!”清影说着与皇甫千崇相视一笑。 天佑攻来之时,茗城的守将弃城而逃,附近的山匪便乘机攻占了茗城。但是,城中守兵虽然群龙无首,却也不会拱手将这城池轻易送人,因而这群山匪攻占茗城时,同样伤亡惨重。 不曾想,螳螂捕蝉麻雀在后,他们在茗城还未坐热凳子,立马被另一群山匪来了个黑吃黑,不得不退守茉花城。 这也就是两城山贼矛盾的来源。 清影接着道,“占领茉花城的山匪人数差不多是七百人,人数看着挺多,却多是残兵败将,咱们狂龙堡的兄弟身强体健,以两百人夺下茉花城完全没问题!” 箫子龙这才点了点头,眸中闪着光,“那倒确实,我狂龙堡的兄弟,比起四疆军的精兵也是一点不输的!”而且其中还不乏武林高手! “取下茉花城,我们便以两百人攻下了七百人的城池作为噱头,公告天下,以三皇子为首要收复咱们鎏宇江山,同时把在中原三城、水城,以及茉花城三地征兵的消息一起发出,便解决了兵力的征召问题。” 清影说着抿了下嘴角,“攻下了茉花城,这茗城也就成了孤城了,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便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们攻下茉花城后,他们若是想出兵来战,也得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其他势力乘势突袭,这种可能性也就很小了。 当然,即便我们把名号打出去了,也做不到即刻扩充兵力。所以大肆招兵这一举动,其实是虚张声势。目的是为了让茗城中的山匪感到危机,因为我们拿下茉花城,下一个目标必定是他们!” 南宫奡听着,不由得笑出声,“攻心为上,一直被人盯着,却又搞不掉对方,这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恶心啊。” “等我们招兵差不多了,将茗城团团围住,这城就不攻自破了!”皇甫千崇接过话来,扬了扬眉,对南宫奡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兴味,似乎都对这场仗很有信心。 “对!”清影点了下头,“我们将茗城包围,同时向他们释出善意,人心不齐,投降是迟早的事。不过,茗城中的山匪懂得先让别人攻打茗城,在对方夺取茗城之初,防守最为薄弱之时进攻,说明这群山匪中必定有明白人!若是茗城中有人看的远一些,主动派遣一支两三百人的兵力相救,那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所以,我们攻打茉花城的速度一定要快!最好是在茗城的山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拿下了茉花城。” “这恐怕是有点难度的。”箫子龙说着拧了下眉,“茉花城距离茗城之间,最快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来回,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就攻占茉花城,这就…有点玄乎了” “的确如此。”清影说着叹了口气,“所以,如何攻占茉花城,我暂时还没有想到最好的办法。” “别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皇甫千崇朝她笑了笑,“现在有了初步的计划,至少在方向上我们是很明确的,这样,也避免了走弯路。”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大家,“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妥的地方吗?有的话,咱们再一起商量一下。” 众人相互看了看,皆摇了摇头。 “看来,咱们都很认同清影的话。”皇甫千崇笑着朝清影点了点头。 “表姐不管说什么,总让人莫名的就觉得可信呐!”夏子悠说着叹了口气,“表姐,你可不知道,之前我和卯将军护送殿下来狂龙堡,一路上我说什么,殿下都要三思后才做决定。” “哟!你小子现在是在抱怨我吗?”皇甫千崇只觉哭笑不得。 “哪敢啊!您可是三皇子殿下。” 皇甫千崇翻了白眼,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最没把他当成三皇子,还把他看作是付千醇的也就是这小子了!还好意思说这话。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卯将军?”清影问。 “卯哥陪着如意她们呢!”南宫奡答道。 清影闻声点了点头,难怪秦将军这么放心来找她。 “好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用膳了。”皇甫千崇拍了拍南宫奡的肩膀,“怎么样!许久没见,你们俩今晚陪我叙叙旧如何?” “殿下都开口了,做臣子的能不依吗?”南宫奡撇撇嘴,一副他明知故问的样子。 清影听南宫奡语出调侃,不由得也咧开嘴笑了。 见大家对自己不再那么拘谨,皇甫千崇心中的苦涩总算是消去了,看来,自己的忧虑是多余的,他们的心中还是把他当成朋友一般看待的!如此便好了…… 第三十八章 习惯与盲点 是夜,天清无风,万里无云,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边,星辰亦闪烁耀眼。 亭中,皇甫千崇正与南宫奡两人正一边喝着酒,一边话当年,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皇甫琼凛本是来找夏子悠的,说是想让他教自己看星象,但奈何夏子悠正好拿酒去了,于是清影便带他辨认。 就见清影与他坐在院子中的假山上,指着天上的星辰,耐心的教着。 她浅笑着,神情十分的温柔,月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抹开华光,透着光晕,显得十分清丽脱俗。 皇甫千崇抬头注视着她的侧脸,不由得看得痴了,看得呆了。 南宫奡见着不自觉拧起眉,认不出轻咳出声。 皇甫千崇这才惊觉自己走神,不动声色偏过头,对上南宫奡的冷眼,扬起嘴角,调侃道,“怎么?秦将军这是吃醋了?” 她不属于自己,他心里不好过,就该恶心恶心秦奡让自己舒坦些才是!皇甫千崇想着不由得直朝着扬起嘴角。 “别叫我秦将军。”南宫奡撇撇嘴。 “为什么?之前听闻你在东疆军的时候,不准别人叫你‘秦将军’,我还很纳闷,以为是误传,原来是真的。”皇甫千崇脸上写满了疑惑。 南宫奡抿了下嘴角,抬头看向清影,笑道,“这是我家秦夫人才能这么叫。” 好嘛!感情是这两人的爱称?!皇甫千崇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所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皇甫千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见着南宫奡那一脸温柔的样子,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是东塾那个万年冷漠脸的秦奡吗?他竟然也会有这种表情? 这时,清影偏过头,不期与他的相遇,二人相视一笑。皇甫千崇看在眼底,感受着二人之间如胶似漆的爱意,心里便如同压了千斤,喘不过气来! “得了!这个话题赶紧打住!咱们聊点别的!”他冷冷说着,而后低头喝了口闷酒。 南宫奡自然明白他对清影的感情,收敛了笑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应和着,给他倒酒。 “嗯?”南宫奡扬了扬眉,抖了抖酒缸,却发现里面已经一滴都倒不出来了,不由得抱怨出声,“小烽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这酒痴估计是掉酒缸里了吧?没喝够之前怎么会出来?!”皇甫千崇跟着就开了句玩笑。 说曹超曹超到! 这时,夏子悠回来了!还没进到院子中,就已经先骂骂咧咧起来,“哪个又在说我坏话!” 他说着,脸色微红,两手各提着一坛酒,走进院子。 皇甫千崇见他回来了,轻斥道,“少废话!快拿过来!”这聊得正起劲要酒没酒哪里受得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撇撇嘴,赶紧走了过去。 清影见夏子悠那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他这样子可不就是在酒窖喝了许多才回来的吗? 不过,好在这小子酒量好得很,喝醉也不至于,倒也无妨…… 清影正想着,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狐疑地皱了下眉。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不由得扑哧一笑。 “子悠!你手里拿的什么呀?”清影跃下假山。 夏子悠闻声不由得停了下来,狐疑地看向她,被她突然的问话,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呀,表姐?” “我说你不是去拿酒了吗?酒呢?”清影引导着问道。 夏子悠立马抬起左手,“在这儿啊!” 清影撇撇嘴,立马问道,“那另一边呢?” 夏子悠抬起右手,看向清影恍然大悟,“哎!我说呢!”他轻笑一声,朝清影翻了个白眼,“表姐!你以为我把这东西错当成酒坛子拿来了吗?” 他轻叹一声,抖了抖右手的黑色包裹道,“这是我给琼凛带的披风啦!”他笑着解释了起来,“刚刚本想顺便去找他,结果大表姐说他已经来找我了,怕他着凉,让我顺带拿来的!这虽然一样是黑色的,形状乍一看也真是挺像酒缸的,但是我也不至于看错吧!今天月亮这么亮,我又不瞎!再说了,这重量还不一样啊……” 夏子悠自顾自说着,却见清影抬手揉着额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旧疾犯了。 “表姐!你还好吧?”他迟疑地问道,心下有些担心。 南宫奡与皇甫千崇见状,也放立马下酒碗,跑了过来。 “怎么了?头又疼了吗?”南宫奡忧心忡忡的问道。 正准备抬手抚上她的后脑,清影却突然抬起头,兴奋地大叫起来,“有了!有了!” 清影这一惊一乍的,让三人同时吓了一跳,身子跟着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啊?”夏子悠抿了下嘴角,心想,表姐刚刚没喝酒啊?难道他离开的时候喝了醉了? 清影看向夏子悠,抬手拍了拍夏子悠的手臂,大笑道,“子悠,你立功了!” 她说着,又喃喃自语起来,“会认错的!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认错的!”见三人面面相觑,清影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不减,“我想到攻下茉花城的办法了!” “真的?!”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嗯!”清影重重的点了下头,“多亏子悠提醒了我!习惯与盲点,利用这两点,我们就能够拿下茉花城!” 见众人还是不懂,清影当场以酒坛与黑色披风揉成的布球解释起来。 夜越来越深,几人却越说越兴奋,越发觉得清影所说的是个相当大胆而绝妙的办法! 待到商定之后,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好了!没注意都这么晚了,大家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皇甫千崇说着朝众人颔首,眸子却闪烁着光芒,看着一点都不像有睡意的样子。 三人听着皆笑着点头,清影接过话来,幽幽道,“趁着月亮还亮,咱们也借借光!” 皇甫千崇觉得清影的比喻非常生动,心下不由得再次赞叹她的智谋! “养足精神!咱们后天晚上,拿下茉花城!”皇甫千崇说得铿锵有力,跟着就将拳头伸了出来。 三人见状,立马也伸出拳头与他相击,而后异口同声道,“拿下茉花城!” 第三十九章 夺下茉花城 夜晚,茉花城,一样的明月当空—— 四周悄然静谧,只听得到,守城的山匪在城墙上来回巡视发出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的碰撞声。 突然!东门前方的开阔之地人影攒动,紧接着,人影呈方阵而来,看人头估摸着有五六百人! “不好!有人攻城!”守城的山匪中,不知是谁叫了这么一句,城墙上的人立马紧张了起来。 按说这几日,月色明亮,是最不适合攻城的时候,防守难免懈怠。所以这突袭一来,山匪不免手忙脚乱! 又见他们的身上穿着黑衣,大军如黑云压城一般,让人喘不过气!那头盔在月光之下折射出冷光,看着便让人感到心底透凉,让原本沉重而紧张的山匪们更加心慌。 “放箭!快放箭!” 守城的山匪头子高声喊了起来,山匪们便立马举弓放箭! 此时,攻城的人群中也响起了战鼓,那一声声厚重而震慑人心的鼓声,仿佛敲打在山匪们心上的重锤,每一下都让人心生退意。 却见那箭如雨下,可攻城的军队却没人倒下?!这情形太过诡异,论谁见着,都会疑神疑鬼,不免恐惧,想着,那攻城的,该不会是什么阴兵之类的脏东西吧? 左右城墙上的守军听闻这边动静,都赶了过来支援! 就听这方战鼓刚响,这支援人才刚刚到了东门,另外三个城门外也陆续传来了攻城声! “他奶奶的!”山匪头子怒骂了一声,心里想不透,这是哪方的兵力?不但有用以围城的数量,又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了茉花城外! 不过转眼间,东门外攻城的人就来到了城门脚下,但是,他们却没有攻城!只是原地不动的站着! 城门上的山匪陆续放着箭,那箭都将人戳成刺猬了!可是他们依然一动不动,站得笔直,如同死人一般! 山匪头子定睛一看,可算察觉到了问题! “停下!停下!”他高声叫了起来! 一众山匪听着这才放下箭,那山匪头子眯了眯眼,抢过身边手下的弓箭,在箭头缠上布,然后用火折子快速一点,朝城墙下的人射去—— 就见那火光在空中急促掠过,直直插在了一个“士兵”的身上! 火苗立马窜了出来!将那“士兵”身上的衣服烧了个透,连带着也将衣服下的稻草点燃。 原来!那些根本不是人!而是稻草用扎成了人形,又在外头穿上了黑色的衣服,戴着头盔,或是包着头巾,远远看上去便像是人! 今夜的月亮虽然很亮,但对方从那么远过来,要分辨清楚非常困难,乍一看,把假人当成敌军也属正常!但只要多个心眼,多观察一会,就会发现,他们的行动十分不协调,不若真人看上去那般灵活! 四周都处在光亮之中,这反而让人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真相,而不会细思。 也正是因为这明月当空,大家都习惯性的觉得这不是攻城的时候,真有人来攻城,怎么会往假人上去想呢? 如此天方夜谭,荒诞离奇的做法,任是谁听了都会嗤之以鼻,大呼可笑! 越是看得清楚,就越是容易看到假象,越是自以为是,就越是容易产生盲点。 “妈的!上当了!”山匪头子大喊一声,转身一看,却见城墙上的守兵几乎都集中到了这儿! “妈的!你们过来干嘛!快回去!”他心中不安,朝众人喊着。 话音未落,两边同时响起了厮杀声,正是南宫卯与南宫奡兄弟俩带兵杀到! 只见他们一到,山匪们立马如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兄弟俩带人一涌而上,很快便将他们制服在地。 山匪头子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当南宫奡的长枪抵着他的咽喉之时,没有多做抵抗,便将武器一丢,干脆投降。 此时,皇甫千崇与清影、夏子悠三人正在茉花城外远观战事,见那城墙上有人挥舞起了火把,心知事情得手了,这才催马前来。 负责声东击西,在东门外布置稻草人阵的箫子龙等人,立马将为了放稻草人而制成的板车推开,在东门前让出了一条道。 皇甫千崇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清影与夏子悠,再后则是侍卫们。 才来到城门下,抬头就见上方已经飘起了代表皇甫千崇的“崇”字旗。 皇甫千崇心中感慨不已,这算是他们打下的第一座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地盘! 父皇,你看到了吗?儿臣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儿臣答应您,一定会收复属于咱们鎏宇的江山的! 无论一草一木,只要是属于鎏宇的,他一定会夺回来! 您上天有灵,别忘了保佑儿臣,保佑我们鎏宇军无往不胜! 看着那城楼上跃动的火苗,和那飘扬的鲜红旗帜,旗上的烫金大字在眼前不断的晃着,皇甫千崇感到自己身上的血液不停地叫嚣着,沸腾着,燃烧着。 他迫不及待,要将属于鎏宇,属于南宫家,属于他自己的一切,夺回来! 皇甫千崇闭了闭眼,胸膛起伏着,“万事开头难,但我们总算是开了个好头!”他感叹着扬起嘴角,偏过头看向清影,“清影,谢谢你!”他说着朝她点了下头。 看着她被火光染红的小脸,只觉无比心暖。多谢上天让自己再见到她,即使她已经是他再也不能触碰的那个人,但她至少还在,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站在他的身边,这便足够了。 有她在,他也更加相信,这江山,定然会一点一点回到他的手中! “殿下客气了。”清影抿了下嘴角,淡笑着颔首,对他眼底时不时透出的柔情假装看不见。 三年了,她隐身于江湖,还好是没有白费。 皇上!清影总算不负您当初宽恕之恩!接下来的日子,她一定会帮主三皇子夺回鎏宇江山,让皇甫家再登帝位! 清影心中想着,眼中闪烁着光芒,透着无比的坚定。 皇甫千崇带着人,昂首走进茉花城的城门,此时,距离他们攻城还不到半个时辰,两百人攻城,也只有二十几人受了轻伤…… 第四十章 围城 攻下茉花城后,三皇子皇甫千崇高举皇家大旗,势要收复鎏宇的消息就传了出去。百姓们绘声绘色的谈论着,他们月夜攻城,仅以两百人且不损分毫就拿下茉花城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就连这夺城的过程也越传越玄乎! 不过,正是多亏了人们喜好八卦的天性,清影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加上狂龙堡这些年与锦龙商贸密切,生意做的很大!因此,他们开出的征兵钱银亦十分的可观! 仅仅三日,慕名前来应征的人便越来越多!完全出了他们的预期,可谓是门庭若市! 一转眼,这征兵的人数就有将近三千人,加上狂龙堡原本的兄弟,以及打下茉花城收编来的可用人力,这兵力一下子就达到了三千五六百人。 这兵力解决了,却不能立刻就攻打茗城,毕竟征兵进来,不过是些江湖豪杰或是农家汉,没受过什么训练,贸然出兵,不妥。 清影将新招来的兵力安排驻扎在茉花城外,打算让南宫卯对他们稍作训练。 这支队伍,也准备他来担任主帅。 一来,这南宫卯本就已经升任东疆的副帅,其能力自不用说,再加上三年的历练,磨去了其原本慵懒的性子,让他更加可靠,也更加沉稳。 因此无论是皇甫千崇还是清影,都觉得应该让其作为这支新军主帅。 门外,不时传来兵将的操练声,清影与皇甫千崇及夏子悠三人则在主账中议事。 清影朝前去茗城打探消息的士兵挥了挥手,让其退下,而后道,“看来我们大肆招兵,对茗城那边造成的压力确实不小!” 说着,清影看向夏子悠问道,“新兵中有多少能马上派上用场的?” “大概五百人左右吧!” “五百人……”清影幽幽念叨着,“再加上狂龙堡的两百人,以及茉花城中原本能用的人,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出战的,差不多是将近一千人左右。” 皇甫千崇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是围城,若是围城无法使他们投降,就必然要转而攻城。一般来说,攻城人数要比守城的多才有可能成功,而且我们还是刚刚组合的队伍,默契配合度都不高,茗城中的山匪人数过一千人,看来要马上围城,是做不到的。” “是啊!”清影叹了口气,“其实,趁着现在这段时间前去围城,效果是最好的,毕竟他们城中的余粮不多了。” 几人正商量着,南宫奡突然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却扬着笑意,他稍稍缓了缓气,便急切的道,“东疆军……之前被冲散的一些士兵,听闻我们的消息……赶过来了!人数差不多有两百人左右!卯哥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是我们的兄弟!” “真的?!”清影惊呼一声,与另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夏子悠感叹了一句,“刚刚才说没法马上围城,现在这人就有了!” “看来,老天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清影笑着看向皇甫千崇。 对上她喜悦的眸子,皇甫千崇心中也不免感慨,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帐中三人,宣布道,“传众将主账议事!”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南宫卯便率军来到了茗城附近安营扎寨,但是他们只安营,却不主动攻城。 但山匪却心底憷,紧闭城门,也不出来。 双方就这么耗着,大军在外驻扎了十日,一点动作没有,渐渐地,山匪心中更加没底了,越人心惶惶起来。 城中的余粮不多了,山匪的大当家估摸着这战还有的耗,便想着派人突围到百里外的朋友那里去借粮! 不成想,队伍才出了城门,南宫卯就派南宫奡带人攻了过来! 吓得他们立即调头回城,紧闭城门,准备守城。 可是,这南宫奡却不再攻来,见他们关了城门,便率兵离去。 如此又反复了几次,大当家可算是看清了他们的套路,这群鎏宇兵这是要将他们逼死在城中啊! 眼见着城中的余粮就要见底,山匪多次派出队伍突袭他们,却屡次失败。 消极情绪不断蔓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日,二当家吴论正在城中巡视,却见有几个山匪与百姓生了争执,其原因竟是因为山匪抢夺了百姓家的余粮! 吴论连忙上前调解,之后又连续见到多起类似的事。他心知这是因为长期围城,再加上随时要断粮的困境,使他们心里的负担过重,才会出这事。 大家本都是贫苦人家出身的百姓,不是被世道逼得不行,谁会落草为寇?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攻下茗城后,下令不征缴一般的百姓之家,寨中的兄弟们也都一致同意。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人心……他们虽然是贫苦出身,但是有些人一旦掠夺惯了,往往会认为东西来的不费吹灰之力。一开始,没有矛盾时,也许还能忍得住,但一旦问题生,就又会变成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抢夺! 得民心难,失民心易! 仅仅几件小事,他们在茗城百姓眼中,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好形象就会土崩瓦解…… 吴论知道这事太过眼中,便想着去找大当家商量此事,至少要先稳住寨中兄弟们的心,不能让这情绪使得城中百姓对他们有了异心。 因为一旦有了异心,这城便不攻自破了…… 才这么想着,却听到了城中响起了鼓的闷声!听节奏,表示敌人来袭! 吴论赶忙往城墙的方向跑去,登上城楼,一路上寨中的兄弟都朝他打着招呼,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 他居高临下看去,就见南宫卯亲自率兵前来,在城门外列阵,来者估摸着有千人左右,看着,便是黑压压一片! 南宫奡在他身侧,拍马幽幽走上前来,提枪指向城楼之上,高声呵道,“城中山匪听着!三皇子有令,尔等若是出城投降,可饶你们一命!之前无论恩怨罪责,也一律免除。降军可归入我鎏宇四疆军,俸银比照,若不愿留,亦可自返回乡。但若是顽抗不降,以反贼论处,杀无赦!” 第四十一章 劝降 此话一出,城中的山匪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围城的压力下,心中多少都考虑起南宫奡话中的可行性。 吴论见状,不由得拧起眉,心知大势已去,这鎏宇军中看来有人十分会收买人心呐…… “干什么呢!”大当家突然出现,对寨中兄弟们的二心很是恼火,不由得大声地吼了起来。 他恶狠狠地瞪向城门下的南宫奡,破口就骂,“我去你奶奶的!老子绝不会投降的!” 城中的余粮不足三日,出城不得,突袭不成。鎏宇军还在持续往这方派兵,以增加围城人数,对方士气高涨,而己方却军心动摇。 这城他们是守不住的!死守只会让兄弟们死伤更多,也许投降才是最好的办法…… 南宫奡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冷笑一声,他可没错过城上守军的表情,那分明便是无心恋战的眼神! “你一人不愿投降,可不代表城中人都不投降!” 见他神色如此悠哉,大当家更是恼火,瞪向左右,见他们全都逃避着不敢看他,立刻大吼道,“我看谁敢!” 往往觉得声音大就是有理的人,内心最为脆弱!南宫奡想着冷冷扬了下嘴角,而这个山匪头子,不仅无胆,心地更是狭隘! 看来,他不是秦夫人要找的那个人! “你们虽然是山匪,亦同是我鎏宇子民,三皇子心知民间疾苦,宽宏大量,念尔等落草乃不得已为之,这才没有强硬攻城!但若敬酒不吃,就休怪我等上罚酒了!” “话我已经带到了!投不投降你们自行考虑!我只给你们五天时间,五日后还不投降,我们便会一举攻城!”南宫奡高声说着,扬起嘴角,“当然,劝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还想玩什么小动作!不然,五日的限期一样作废!” 南宫奡说的铿锵有力,魄力十足,城上守军一时间鸦雀无声。 话音才落,他便调转马头,退回军中。 “退兵!”南宫卯高声喊着。 鎏宇军便陆续撤离,井然有序的样子,一点不像是一支拼凑而成的队伍。 南宫卯退军之后,大当家当场就起火来,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暂时驻扎的宅院。 吴论见状屏退了下手兄弟,房中,便仅剩下大当家、三当家蒋恺和他。 “他妈的!让老子投降!我投他奶奶的降!”大当家嘴里还在骂着,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大当家,你打算如何?”吴论问道。 “如何?”大当家喝道,“当然是和他们干了!反正老子是绝不会投降的!” “如果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呢?” 大当家听着一愣,看着吴论眯了眯眼,“一点胜算都没有?”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吴论!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论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当家,当场就跪了下来,“大当家,有些话当着寨中兄弟们的面,我不好开口,但现在只有我们三人,我便不瞒了!我们现在是真的没有胜算!一来,城中只有三日的余粮,我们根本撑不到五日!二来,即便我们没有粮草之忧,对方强攻,以兵力压制,我们同样守不住这城。进退两难,出城不得,突袭不成。无论怎么走,终究是一败。倒不如投降来得干脆,还能保全兄弟们性命……” “吴论!你这是要逼我投降?”大当家的语气冷了下来,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你别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论,是我收留了你!还让你做这寨中的二当家,为大家出谋划策!你可倒好,没办法了,就鼓吹我投降!你可真是个好军师啊!”到时候,丢人可不是他,而是自己!若是被其他山头的人知道他投降了鎏宇军,还不得被人鄙视致死? “大当家我!”吴论一时无言,提起胸膛,却又一下子就泄了气,颓了下去。 大当家用力的拍了一下桌面,“吴论!我告诉你!我绝不会投降的!”他说罢,狠狠地哼气一声,便甩门而去。 一直没说话的三当家蒋恺上前扶起吴论,沉声道,“二当家,现在该怎么办?” 吴论无奈苦笑,大当家的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又能如何呢? 轻叹一声,“让兄弟们准备好,五日后对方攻城一定是场硬仗……” “哼!”蒋恺撇撇嘴,眼底透着不服,“若是当初大当家听你的话,知晓他们攻打茉花城的时候,立马派兵支援,现在事情也不会展成这样!” “罢了!当初就算知道,恐怕也不见得赶得上……”吴论摇了摇头,茉花城一战,也不知是谁用了如此妙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夺下了城池。 此人必是个十分优秀的谋士,自己与他相比真是相形见绌了。 也许,南宫卯等人会懂得如此行事,也多半是他的安排吧? 吴论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二当家,我们真的守不住了吗?”蒋恺问道。 吴论点了下头,“就算勉强守住,城中无粮,又被团团包围,最后一样得投降。” “那我们死扛着不就是白白送命了吗!”蒋恺想着不由得哼气一声,“二当家,我看不如……” 吴论偏过头看去,就见蒋恺冷着脸,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明显就是指要做掉大当家的意思! 吴论立马摇了摇头,惊呼道,“不可!不可!”他努力沉下气,劝道,“当初,你也是不得已才上了山寨,大当家对我们有恩,我们绝不能忘恩负义啊!” “论哥!你太拘泥了!现在不是我们个人恩义的问题!是他想拉着整个寨子的兄弟陪葬啊!”蒋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些年来,他越自私自利,刚愎自用不听人劝。他说要打哪个山寨,我们就打哪个山寨!水里火里,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真有恩情也已经还清了!寨中兄弟带我如手足,信任我们才跟着我们,若是明知此事不可为,还逼着他们上,这与送他们去死有什么差别?!这次,我决不能让他自己深陷泥潭了,还拉大伙作陪!” 蒋阔说着,把心一横,冷哼一声,“论哥,这事你别管!就算在我蒋恺一个人头上!”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吴论立马上前扣住他的手臂,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罢了!好兄弟,这事算我一份!” “论哥……”蒋阔心下震惊不已,因为吴论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没想到他会如此牺牲……看来,他们要守住城,是绝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绝望! “你别冲动!大当家的武艺很高,你不是对手,这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行!我听你的!”蒋恺说着拍了拍胸脯。 第四十二章 茉山军 三日后,南宫卯便接到了吴论派人送来的信件,信上说明了他们欲投降一事。 南宫卯便带兵前往茗城。 鎏宇军远远而去,就见城门下一共三人,一个是吴论,一个是蒋恺,蒋恺手里还扣着一个人,正是那日吵着“决不投降”的大当家。 保险起见,南宫奡建议由他一人先过去看看情况,南宫奡觉得可行便同意了。 大当家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一见南宫奡策马而来,更是激动地要朝他冲去。 蒋恺立马将他压制住,大声喝着阻止他。 南宫奡停下马,居高临下看向大当家,就见他死死瞪着自己,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南宫奡却没见他放在眼里,微微略过,看向一旁连甲胄都没穿的男人。 此人不高,也不胖,规规矩矩的站着,看着三十岁上下,脸上没有胡子,眼底略微有些无奈。 南宫奡感受得到他并不会功夫,心中猜测,他便是这群山匪的二当家——吴论,而旁边的那个应该就是三当家蒋恺了。 他侧身落马,走向吴论,朝他拱了拱手,浅浅一笑,“先生,想必您就是吴论吧!” 吴论略微惶恐,弓了下身,“将军客气,我等不过是败军之将,承受不起。” 南宫奡笑了笑,又同蒋恺打了声招呼。 见二人并无心存不轨,又见城门外堆着刀枪剑戟,心下对这位吴论更加佩服,他这大概是怕他们担心有诈,所以才特地这样的吧? 吴论注意到南宫奡在观察着他们以及城门,便道,“南宫将军,我等真心投诚,若将军还有疑虑大可将我二人也绑了。” 南宫奡闻声浅浅一笑,此人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不用!”他与两人打过照面之后,并没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异心,也没什特别的危险感觉,“先生您如此有诚意,我等自然信任!” 其实,那日围城时,他就看出来了,这城内无意投降的只有那个一直瞪着自己的壮汉。 南宫奡朝南宫卯的方向招了下手,他便立刻率军行进了过来。 南宫卯率先下了马,走向三人,先分别同两人打过招呼后,才对吴论道,“吴先生,我等今日就会进驻茗城,请你将兄弟们召集一处,等会,三皇子有话会对大家说。” 吴论点了点头,而后道,“南宫元帅,有一件事希望您能答应。” 南宫卯一愣,问道,“何事?” “其实,在此之前为了能撑得久一些,我们将饭特地做的比较稀,兄弟们就没吃饱过,从昨天中午开始,更是完全断粮了,能不能……” 南宫卯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制止他,而后转身同副将道,“让火头军给大伙做饭,还剩的那头猪也给杀了吧!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咱们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 吴论与蒋恺心中一暖,当下感激地朝南宫卯道谢。 南宫卯只是点了下头,让人将大当家的押解下去,而后与二人一同进入茗城。 南宫奡则是派人去茉花城请皇甫千崇等人前来。 午后,皇甫千崇等人便率军来到了茗城。 茗城本就是个大城,城中原本就有军队驻扎,这校场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山匪悉数集中在校场中,大概也有一千来号人。 皇甫千崇废话不说,只同众人说了几句寒暄之话后,便对众人道,“等下,南宫奡将军会给大家做个记录,以备军中名册之用。本皇子说过,但凡是投降者,皆可免其罪责,所以,若是你们中有人不愿留下的,也登记一下姓名与籍贯,明日一早便可自行离去。待本皇子收复鎏宇之时,这名单可做为消去战前罪责的凭证。” 本来会做山贼贫苦百姓,不是为了有口饭吃,就是犯了罪走投无路,即便没犯罪,这做了这么多年山匪,身上多少都背着几条人命。 南宫卯来时,先让他们饱腹,而皇甫千崇来后,又亲自提及了赦免罪责一事,这是给众人吃了一记定心丸! 悬着的心可算放了下来了,众人齐声应和,“多谢三皇子!” 皇甫千崇点了下头,高声道,“有赏便有罚!不投降者,杀无赦,这话,本皇子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来人!将他带上来!” 士兵立马将大当家拖了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摁倒在将台之前。 皇甫千崇二话不说,干脆道,“杀!” 士兵便已经手起刀落,头颅滚落,血泼洒而出。 “此人作恶多端,枉顾大家性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将众位兄弟的命放在眼里,死有余辜!”皇甫千崇说着看向吴论与蒋恺,朝二人拱了下手,“不过,好在吴先生与蒋恺壮士深明大义,忍辱负重,这才保全了众位兄弟的性命。所以,与其说是本皇子免了大家罪责,倒不如说,是两位当家救了众位兄弟一命啊!” 众人原本还对大当家惨死有些不忍,但听了皇甫千崇的话后,却立马对其产生了憎恨。山匪们一直都很敬重两位当家,被皇甫千崇这么一鼓动,当下更是感激二人。 皇甫千崇感受着场面上气氛的变化,同清影对视了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道,“众位兄弟本来自茉山一带,今日归入我鎏宇军,本皇子以为两位当家的对大家比较熟悉,若有由他们二人继续作为这支军队的将领,不知众位有无异议?” “没有!没有!没有!”众人高声齐呼道。 吴论与蒋恺皆没有想到能得到皇甫千崇如此礼遇与重用,当下跪倒在地,朝他拱手道谢。 “好!”皇甫千崇大喝一声,“从今日开始,茉山军便由蒋恺主帅,吴论先生为军师!并入鎏宇军中,助我一臂之力,还复我鎏宇江山!” “好,好,好!” 皇甫千崇点了下头,将场面交给南宫奡,而后与清影一同走下将台。 吴论与蒋恺二人一同走上前来,神情皆有些激动。 皇甫千崇知晓二人要说什么,抬了抬手,笑道,“吴先生,蒋兄弟不必客气,你们有这个本事,我与清影对此想法一致,所以才有了这个决定!” 吴论闻言扬了扬眉,看向清影,细细想了想皇甫千崇话中的意思,暗衬,莫不是这鎏宇军中出谋划策的就是她? 清影……这个名字…… “难道您是陆小姐?!”吴论惊诧的张了张嘴,“可是陆小姐不是……”不是被老皇帝给杀了吗? 皇甫千崇与清影对视一笑,解释道,“其实,这是父皇做的安排。”说着不由感叹起来,“也许,父皇早就看透了结果会是这样吧?所以,才给我留了个后手……” 原来这陆清影当初是诈死的!吴论心中了然,笑着摇了摇头,“原来,您就是陆三小姐!难怪能用如此计策攻下茉花城!吴某佩服!” 清影朝他拱手回礼,“吴先生客气了!先生一招螳螂捕蝉,便轻松拿下茗城,清影也当学习!今后还有机会共事,相信先生一定能让在下学到许多。” “哎,败军之将,不提也罢!”吴论自嘲一笑,“对了,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呢?” 皇甫千崇听闻,抿了下嘴角,“茉山军,还不够壮大……” 第四十三章 会师水城 却说皇甫千崇连续拿下茉花城与茗城后,将收复的茉山山贼悉数收编,一时间名声大噪。 不出两日,就有占领了附近城池的山匪前来投诚。、 还在观望中的,也由吴论亲自前往劝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又替皇甫千崇收下几座城池。 一路劝降而来的山匪皆编入茉山军,作为鎏宇军队的补充,不过一月有余,竟然将鎏宇茉山一带长年积累下的严重匪患给解决了! 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却说这日,皇甫岑送来消息,提及三城招兵之事已成,清影便觉时机已到,同皇甫千崇进言前往水城。 皇甫千崇赞同,留下足以守城的人,便带着茉山军与鎏宇军中挑选出的精兵出前往水城。 皆是自己的地盘,走起来倒也轻松,一路上均无阻拦,从茗城出,三千人的大军大约行了三日,便到达了水城的势力范围。 付岭南老早就派遣副将梁希前往迎接,等看到皇甫千崇的军旗之时,已经等候半日了。 “末将梁希参见三皇子!”梁希落马在皇甫千崇驾前单膝跪地行礼,他的身后带了大约百余兵将迎接。 “梁将军请起!”皇甫千崇朝他抬了下手,示意其起身。 梁希道了声谢,才站起来,就听皇甫千崇直言道,“将军前方带路吧!” 梁希心中感叹着皇甫千崇做事干脆利落,也不再寒暄,应了一声,便上马调头,领着皇甫千崇一行人前往水城。 水城,是鎏宇境内最为特别的一座城池,追溯而上,至少有五百多年的历史。 但其被称作“水城”却是这一百多年的事儿。 一百多年前,由于强烈的地震,引水城一带地势下陷,河水倒灌,淹没过房顶! 水城的人数众多,要再找一块地方迁居,着实很难。再加上水城人大多不愿离开故土,因此,人们便决定在水城的原址重新盖一座新城。 但已经下陷的地面无法再起,抽水工程太大,而且还有河水再次倒灌的风险。那时,有人突奇想,在原有的房屋顶上再接着搭盖居屋,如此便解决了无地打基的问题。 众人纷纷效仿,如此,便在这旧城之上重新盖起了一座新城。 因为城池周围也都是河水倒灌形成的河床,整座城池远远看去就像是建在水上一般,因此,便改名为“水城”。 正是因为这水城四周的环境特别,易守难攻,又与江河直通,所以被南疆军作为驻扎之地。 鎏宇人多半都听闻过水城之奇特,但皇甫千崇等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水城的瑰丽。 一行人搭乘巨大的木制战船前往水城。 远远看去,那城仿若漂浮在水上,就着夕阳西下,水面上波光粼粼,也在城墙外披上了一抹余晖,华美而绮丽。 “真是好美的城!”清影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早年常听二哥提起这座城池,她便已经心生向往之情,如今见到,果然不负所望! 一旁南宫奡抬手将她揽进怀中,对上她的笑颜,拢了拢她的披风,生怕她受了一点凉。 转眼间,水城的城门就在眼前。 皇甫千崇等人乘坐的战船属于较小的指挥船,因而可以直接穿行而入。 一般的城池,进入城门后会有一条主干道,但到了水城这儿,就是一条水路了! 清影打量着四周的景象,若是忽略掉船下的水,以及随处可见的桥梁,那么,这儿与一般城池内几乎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便是,这水城的屋子下都有着很高的架空。 大概是为了防止水势上涨时淹进屋内吧?清影想着,转眼间已经到了南疆军的驻扎之地。 就见那水路的尽头,是一条大约十几级的青石板阶梯,阶梯之上应该是一个平台,平台之后不远便是一座类似于官邸的建筑,想来就是南疆军的办公之地。 此时,付岭南正带着南疆一众守军在平台上等候,一见皇甫千崇来了,立马走下台阶,亲自到水路边上迎接。 见到付岭南,皇甫千崇心中却是感慨万分,愧疚之情难以言表。 回想起当年他们还在军塾,在山野行军时,其中一关便是由师叔作为考官。 当时,师叔还让他转达了要与师傅再战的约定,可是,此前师傅为了掩护自己撤离,选择留下作为抵挡,现有消息称,师傅已经牺牲了…… 他们兄弟俩,始终没能再见一面…… 船抵到岸边,此处不方便行礼,付岭南便只好朝他拱了拱手,恭敬道,“殿下,一路风尘,辛苦了!” 皇甫千崇从船上下来,立马将他扶起,眼中闪烁了一下,忍住心底的酸楚道,“师叔,不必客气!” 他说着沉下气,愧疚皱了下眉,“师叔,师傅他……” “殿下!”付岭南浅浅抿了下嘴角,抢先制止他,“为将者,以战死沙场为荣!大哥他为了保护您,为鎏宇留下明君,此乃死得其所。当前四方大乱,百姓困苦,殿下万不可因此牵扰于心,当以天下为重啊!” 皇甫千崇感激地点了下头,沉然不语。 “付前辈!”南宫卯朝他拱了下手,建议道,“水面风大,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也是!”付岭南点了点头,将皇甫千崇等人迎进了南疆军的主帅府衙。 才坐定,寒暄了几句,皇甫千崇便询问起南疆的招兵之事。 说道这儿,付岭南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回殿下,一开始秦王让末将同时在水城进行招兵之时,情况不是很好,不过,当殿下打下茉花城之后,这招兵的情况便渐渐好转,到了现在差不多有四万五千人左右,加上水城原有的驻军,当前,水城的兵力差不多是五万人。不过,能马上派上用场的,大概也就三万五千人左右。” 清影听着点了点头,“我们那边情况也差不多,除去留在各个城中的守兵,在箫大哥手下训练的有一万多人,近日便能投入使用,我们手下带着三千左右精兵,在水城会师后,差不多四万八的兵力。”她说着顿了顿,“而师兄那边,差不多有五万人左右能够用,满打满算,两方的兵力接近十万!” “这么短的时间,有这个局面,倒是十分喜人呐!”南宫卯不由得感叹一句。 “看来,我们可以开始连线了!”夏子悠兴奋的道。 众人听着也觉振奋,不由得相视而笑。 “时间也差不多了,”付岭南站起身朝众人道,“大家一路上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不如,先用饭,剩下的等明日再议吧!” 第四十四章 又赖床! 次日一早,清影早早苏醒了过来,微微睁开眼,见到南宫奡沉然的侧脸,心中安然温暖,睡意便再次袭来。 她笑了笑,将脸窝进他的怀中,抱着他腰的手臂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秦夫人,咱们该起来了!”南宫奡沉声说道。 “你又假睡!”清影幽幽念叨着,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我是刚醒来。”南宫奡说着,撑起身子,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起来了,小懒猪!” 清影皱了皱眉,挥开他的手,侧向内里,咕哝道,“别闹!” 见她如此可爱,南宫奡不由得调侃道,“这么多年了,这赖床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 “谁说我赖床了……”明明是他的身上太温暖了,让她舍不得离开。 南宫奡扬了扬眉,突然想起以前在军塾,自己还因为她赖床的事情,有过争执,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傻?! 她当时那明显就是个女人才会有的举动,自己竟然没现!而且还是最后知后觉的那个,“你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啊!”他笑着低斥道。 清影却一个转身扑进他的怀中,嗔道,“不准!” 软玉在怀,南宫奡不免心猿意马,声音也变得浑浊了些,“好啊!”他抬手抚着她的丝,在她耳边吐气道,“你真不起来?” “不起来……”她只是想再睡一会……就一会! “好啊。”南宫奡的手在她的后背轻扫而过,将她紧紧搂进怀中,“你不想起来,那我们来做点别的吧!” “做什么啦……”清影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顺着他说。 南宫奡立马扬起嘴角,笑得邪恶,手也更不安分。 迅将她压倒,薄唇在下一刻便卷席了她的,狂肆而猛烈。 突如而来情愫,让清影一下子便惊醒了过来,她赶忙伸手抓住他紧贴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皱了皱眉,瞪着他以示抗议。 南宫奡抬起脸,笑看着,舌头舔过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无赖道,“怎么了?” 说罢,又迅低头偷得一记香吻。 “你要干什么?”清影鼓着嘴道。 “你说我要干什么?”南宫奡扬了扬眉,挥开她的手,一把便扯开了清影身上的兜衣。 清影赶忙抓住他的手,小脸一红,告饶道,“别闹了!这样我一早上都起不来了!”她说着不好意思地将头摆向一边,不敢看他。 南宫奡轻笑一声,低下头吻着她的耳垂,“秦夫人,我要。” 清影被他弄得只觉脖子痒得不行,轻笑着将他的脸拍开,“别闹了!早上要同殿下还有卯哥他们议事啦!” 南宫奡听着,看向她,嘟起嘴,哪里有个威武将军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鬼头! “现在做,或者你晚上不用睡了,选一个吧!”他无赖地说道。 清影翻了个白眼,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了啦!你快点起来啦!” 其实就算她不选,他也会起来的,毕竟现在的他们肩上背负的太多,凡事都得以大局为重。儿女私情,又算的了什么呢? 南宫奡得到满意的答案,立马起身,一点都不含糊。 清影看着他麻利的穿着衣服,脸上还挂着笑,只觉自己又被他欺负了去,但心里却甜蜜而温暖。 南宫奡系上衣带,偏过头,见清影还在床上呆,扬了扬眉,邪笑道,“秦夫人?你这是想继续?” 清影朝他哼气一声,皱着鼻子吐了吐舌头,立马下了床。 南宫奡将衣服递给她,便转身出了门。 清影换好衣服后,南宫奡便端着水走了进来,二人梳洗之后。 清影才来到镜子前看了看,执起紫竹茉的簪,不由得愣了愣。 南宫奡接过她手中的簪,亲自替她插入中。 清影自然没有忽略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悲伤,起身握住他的手。 南宫奡却很快将心中的痛苦隐藏,扬起嘴角,“走吧!” 二人出门,下楼,就见南宫卯正在院子中,三人打了个照面。 南宫奡四下看了看,问道,“小烽呢?” “他好像还没起来吧?”南宫卯说着扬眉叹了口气。 南宫奡闻言眼皮一垂,撇撇嘴,看向清影,调侃道,“你们姐弟俩啊!真是多少年了,不管现在是什么身份了,也改不了这万年赖床的毛病啊!” 清影鼓了鼓嘴,轻哼一声,将头瞥向一边,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南宫奡轻叹一声,莫可奈何,直接冲进夏子悠的房间。 清影不用看也知道,她表弟完蛋了。 这不,才这么想着,就听到了夏子悠的房间里传来了嚎叫声。 乾坤吓得从外头直接窜了进来,清影哭笑不得朝它安抚一笑,乾坤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跟着,南宫奡悠闲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苦相的夏子悠。 “可以走了!”南宫奡说着拉起清影的手。朝南宫卯点了下头,对上他戏谑的眸子,默不作声。 清影看了夏子悠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深表同情,“你啊!昨晚是不是又起来看星相了?” 夏子悠默然点了点头,跟着埋怨地看了南宫奡一眼。 “表姐!你是不是没满足大哥,一大早的脾气这么大!”夏子悠怎么想都觉得大哥这脾气爆的有点突然! 清影一听小脸一红,还没开口,一旁南宫奡就先警告着瞪了过去。 夏子悠一惊,立即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妻奴,我错了!我不敢了!”说着,皱了皱鼻子,他以后再也不敢调侃他们夫妻俩了,真可怕!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卯见南宫奡脸上挂着笑,心中不禁感慨,这三年来,这小子是一次也没有真心笑过。 每天都板着脸,脾气也十分阴沉,军中兄弟见着,无不躲得远远地,就怕对上他的冷眼,要么就是害怕他会突然火。 清影回到他身边,也不过个把月,这小子的怪脾气就好了。 这还真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而清影就是开启他心锁的钥匙! 真希望大伯那件事不会在他们之间留下什么阴影…… 他是小奡的堂哥,他自然希望他们夫妻能够永远和顺,而且他们一个是鎏宇的军师,一个是鎏宇的将军,一直好下去,才是对鎏宇最好的。 “卯哥?你笑什么?”南宫奡见他一直笑着,便问。 南宫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咱们距离夺下南方不远了……” 第四十五章 剑指牡丹 水城,南疆军议事厅—— 巨大的沙盘上,摆着南疆的立体地形图。 皇甫千崇等人正围在沙盘桌子边儿上,研究讨论着。 只听付岭南道,“从水城到甲官城,中间一定要拿下牡丹城与南城,这两座城池。”他说着将手中的红旗插在了地图之上。 “拿下这两座城,附近的小城基本上也能做到不攻自取。”南宫卯接过话来,双手往桌上一撑,不由得皱起眉来,“现在的问题是,先攻哪座城?” “这两座城,牡丹城内守军有将近一万人,加上附近设下的据点,以及邻近的小城派兵支援,一旦战争开始,对方的人数差不多能达到三万人左右。”付岭南将从探子那边得到的消息同众人简单说明,“而南城相对来说,守军仅有一万左右。这么看,可能南城更好拿下。” “确实如此!”皇甫千崇点了点头,“而且这牡丹城的守将是蒋阔的人,南城的则是那一带原本的一个地头蛇拉帮结派搞起的,比起正规的军队守城,也比较容易攻下。” “所以我们先攻南城?”夏子悠说着看向清影,眼底透着犹豫。 清影自然明白夏子悠为何如此担心,抬头就见众人皆沉默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都在担心着什么。 她知道,他们在想的是同一个问题。 抿了下嘴角,她浅浅一笑,“商讨军务最忌讳的便是将个人感情夹杂其中,请大家不要顾虑我与子悠,就草率的决定先攻取南城。” 其实,这南城便是清影的家乡,也是陆家与夏家府邸的所在地。 根据派出的探子回报,战时,陆夏两家人并未离开南城,此时南城中的地头蛇也已经知道,清影与夏子悠的身份,将两家人囚禁了起来。 说白了,就是在等皇甫千崇等人攻来时,作为谈判之用。 清影说着点了下头,南宫奡知道其实她心中一点都没放下那忧虑。 家人被抓,最担心的便是他们俩。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两人也是最想立马攻取南城的人。 可是,听清影的意思,她似乎另有打算。 南宫奡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她的肩膀揉了揉。 清影抬头对上他的眸子,淡淡扬了下嘴角,压下心中的愁思,低声道,“没事。” 皇甫千崇看清影强撑着自己,心底不由感叹,她还是太过冷静,冷静得让人心疼。 “清影,你想先攻牡丹城?”他问。 清影偏过头,对上皇甫千崇认真的眸子,见他一副让自己想清楚的样子,心中一暖。她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她明白的,他会说那话,也不过是想让大家先攻南城罢了! “殿下,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牡丹城也好,南城也罢,对于我们来说,攻哪座城耗费的兵力是差不多的。”清影说着朝他扬了扬眉。 她又看透了……皇甫千崇不由得苦笑着叹了口气,默然点了点头。 这时,付岭南的副将梁希却感觉有些糊涂了,“牡丹城和南城兵力如此悬殊,两者的地形也差不多,为什么说耗费的兵力差不多呢?” 清影抿了下嘴角,解释道,“牡丹城主城的守军与南城的守军一致,若是我们牵制住牡丹城邻近其他城池的据点,那么这两座城池攻打起来,耗损差不多。” 梁希听着点了点头。 “当然,为了牵制附近的援兵,我们肯定也是会有所折损的,但是,牡丹城邻近的据点,大的有一共五个,兵力分散后,我们牵制起来,并不难,所以这折损不会太多。”清影补充道,“而且,我们攻城,并不是以损伤的多寡,来作为攻取目标的判别标准。” “而是,攻下那座城,对我们来说,最为有利。”皇甫千崇说着扬了扬眉,正对上清影的眸子。 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相互一笑,清影便接着道,“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将士们要吃得饱,战才有的打!当前,我们能用得上的兵力有将近十万人,而其余的,诸如守城与处于训练期的还有大约五万人。十五万人,可不是个小数目,粮草的耗费是我们后期非常大的问题!” “牡丹城土地肥沃,本就是鎏宇的粮仓所在,非战时是民风富庶之地,战时却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拿下牡丹城,便意味着粮草,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清影见众人十分认同的点着头,顿了顿,接着道,“而且,这战,一时半会是不太可能结束的。时间拖得久了,资金的耗费是最大的关键。当年太祖皇上之所以能推翻前朝暴政,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他得到了牡丹城年家的支持。我们要将这战打下去,同样必不可少,也是要有一个在背后支持我们的金源所在! 南王府就在这牡丹城中,这些年,虽然被其他崛起的商号抢了些风头,让年家看上去不若以前那般众星捧月了。但是,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更何况,这年家可还没倒下!只要年家能替我们出资,那么我们便没有了太大的后顾之忧。” “可是……”夏子悠有些犹豫,“探子不是说,贼军杀了牡丹城原本的守将时,就已经搜刮过南王府了,根本没有搜刮出什么东西来啊?” “那为什么南王府的人依旧被软禁了呢?一个没有用处的王爷,何必派人盯着?”清影笑着反问,而后接着道,“这三年,我隐居江湖,同南王府的世子有过几面之缘。此人看着个性温雅,却是个十足的老狐狸,非常有商业头脑!这些年,老王爷已经不行了,南王府基本上,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以年百钰的能力,会赚不到钱?南王府没钱?这,我可一点都不信!” 清影说着皎洁一笑,她相信年百钰,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们当前气势正盛,若是能拿下牡丹城,以年百钰的精明,他一定会替我们出资的!” 她说得笃定,众人也是一致认可。 “好!那咱们就确定了,剑指牡丹!”皇甫千崇说着,拍板定音。 清影点了点头,跟着却叹起气来,“我们拿下牡丹城还有个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也是我们攻城最大的问题……” 听她这么一说,大伙心中了然,脸上不由得都染上了一抹愁绪。 “清影,有什么办法吗?”皇甫千崇问道。 清影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有!”夏子悠突然喊了起来,看向清影,扬了扬眉,笑得奸诈,“表姐,你忘了,十日后,有大雾……” 第四十六章 雾夜借箭 雾色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牡丹城外,再次想起了攻城的嘶吼声。 城上,士兵一面咒骂着他们连续两日都在夜间进攻,一面朝城楼下四面八方而来的敌军,落箭如雨。 “大家别担心!咱们的箭矢多着呢,大胆用!千万别让他们靠近!” 牡丹城这边不停的落下箭雨,想以此逼迫对方上前。 另一边,南宫卯等人却乐开了花,巴不得他们将城中的箭矢悉数射下! 原来,早前鎏宇四疆军赶制了一些兵器战车,正好以牡丹城作为中转之处,再分别送到四疆。不曾想,却生了鎏宇有史以来最大的动荡,这批制成的兵器也就一直留在城中,其中以箭矢最多。 守城,为了不让敌人靠近,多以箭矢,及投石作为阻拦。 清影等人担心贸然攻城,必定会受到城中守军的箭雨压制,这批兵器本就是鎏宇军耗费财力制成,若是反被用在自己身上,如此实在太过憋屈,也太过浪费了。 这便是他们必须拿下牡丹城,也是他们对攻城方式难以抉择的原因。 好在,夏子悠想出妙计,提出趁着雾夜,假意进攻牡丹城,以此将城中的箭矢先行取出。 昨夜,同样也是雾夜,鎏宇军便已经突袭了以此牡丹城,而今夜,是第二次。 只听牡丹城下杀声震天,但在这雾夜中哪里能看得到人影?城上的守军唯有不停地射箭,企图以此来逼退他们。 反反复复,鎏宇军不知进攻了多少次,但每次进攻一会后,他们进攻的声音便会弱下一些。当城上的人以为他们已经将敌人逼退时,鎏宇军又反复杀了上来,仿若又派来了增援一般。 就听鎏宇军的脚步声再次走远,山林间,却有一群人背着草垛匆匆赶来! 迷雾之中,依稀可见,他们将草垛放下,然后迅地将草垛山插着的箭矢一根根拔下来,交给一旁专门负责整理的人。 只见众人脸上都带着戏谑的笑意,若有似无的透出些嘲讽的意味。 另一边,之前一批撤下来的鎏宇军已经背上草垛重新出了! 连夜的进攻,牡丹城中的守军只道自己逼退了无数的敌军,却不知自己送给人家多大的厚礼!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夏子悠让众兄弟赶紧将箭矢收好准备回去。 南宫奡正好带着一批兄弟们回来,见状便道,“看来,是时候给他们最后一击了!” 夏子悠笑了笑,朝他点了下头,“嗯!大哥!拜托你们了!完事便撤了吧!” “行!”南宫奡干脆的道,“你们先走!我带兄弟们去去就回!” 说罢,便带着五百人,再次杀了回去。 夏子悠这边则是带着其余人,押送着箭矢朝五十里外鎏宇军设下的据点赶去。 清影与南宫卯、吴论,以及几位将领正在主账中坐镇,等候着二人归来。 夏子悠还没进帐,众人便听到了他们归来的脚步声,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夏子悠挥开帘幕,就见众人皆盯着自己,扬了下眉,摆摆手,贫道,“哎呦!我最近这么受欢迎吗?大家还起身相迎,这我哪里受得起?” 清影白了他一眼,啐道,“你这小子!哪来的废话?快说!现在什么情况了?” 夏子悠闻声,立马拍了拍胸脯,“表姐,你就放心吧!” 清影见他如此高兴,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难得给个妙计,就嘚瑟了起来,真是一点不知什么叫谦虚! “好了!你小子就不能低调点?”南宫卯说着也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夏子悠嘿嘿一笑,“是是!”他说着看向清影,“说来,还是多亏了表姐在茗城时的计策,我才能想到如此绝妙的计策,所以这都是表姐的功劳。” “贫嘴!”清影抿了下嘴角,叹着气坐了下来。 与攻取茗城时正好相反,这几日皆是大雾天气。之前是看得太清楚反而产生盲点,而现在则是看得太不清楚。 对于看不清却又知道它存在的东西,人,会本能地感觉到恐惧,在这刺激之下,心情会高度紧张。 雾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要逼退敌人,其他的方法都不如用箭雨来得容易有效。 所以他们在雾夜之时,假意动进攻,再以战鼓大肆敲击,让牡丹城中的人感到害怕,从而刺激他们不停地落箭,乘机将箭借出。 不过,这借箭的重点,还不只是借箭,更重要的是这借箭之后…… 清影想着,就听帐外传来了脚步声,想必就是南宫奡率军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南宫奡便挥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在整编茉山军后,新收的副将墨狼。 “大哥,怎么样?”夏子悠兴奋的问道。 不待南宫奡开口,墨狼便先说了出来,“夏小哥,你是没听到那群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啊!我们才说完,‘谢谢郝将军送得箭!郝将军真是个大好人啊!’,那贼就暴跳如雷的大喊‘中计了!’跟着,城楼上的守军一个个像是泼妇骂街似得!” 墨狼说着憋着笑意,又道,“嘿!你说,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往日咱们听到别人骂咱们,还不得先揍他丫的呀?!可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这人家骂我,我却觉得怎么这么舒坦呢?哈?咱们落草为寇这么多年,小打小闹也不少,可是,这打得这么痛快的还是第一次!” 墨狼说得眉飞色舞,众人听着也是热闹,帐内的人不由得笑成一片,气氛很是融洽。 “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啊!”南宫卯说着扬起嘴角,心中的大石放了下来。 墨狼不由得看向南宫卯,朝他拱了拱手,感叹道,“元帅!我墨狼这下是心服口服了!咱们归顺三皇子,总算没跟错人啊!” 南宫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墨,明天咱们还有好玩的呢!” 众人闻声,互相看了看,默契的大笑出声。 “明夜咱们就依计攻下牡丹城!”南宫卯宣布着。 “是!”众人立马拱手,压下脸上的兴奋,一脸的认真。 清影笑看着众人,将大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便道,“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夜再战!” “是!” 第四十七章 雾夜夺城 连续三日的浓雾天,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以南宫卯为,鎏宇军几乎倾巢而出,趁着夜色悄然来到牡丹城外。 突如其来的战鼓声再次响起,牡丹城上的守军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士兵们本能地举弓准备射箭逼退鎏宇军,但守将郝将军却立马制止众人,大喝道,“等一下!你们是没受教训吗?” 众人这才想起接连两夜,鎏宇军用计弄走了他们许多箭矢的事,纷纷放下手上的弓箭。 “用火攻!”郝将军低声朝身边的人呵斥道,心想,还不烧死他丫的?! 士兵们心领神会,立马准备了起来。 却听城楼下南宫卯高声喊道,“不好!大家快撤退!” 城上人还未放箭,却听鎏宇军已经逃跑了,守军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下,大肆嘲笑起来。 郝将军听他们离去的脚步声越远了,不由得得意起来,“哼!这群瘪三,以为昨夜故意那么说了之后,老子还会中计吗?还真把老子这儿当兵器库啦?” 左右守将见他一脸傲慢,无不恭维,说着好听话。 却不知,城楼下,鎏宇军根本没有全部离去! 南宫卯一共带了五千精兵前去攻城,但刚刚退回的只有一千人左右,与前两夜前来“借箭”的人数差不多,是以让对方以为他们还来玩这套老把戏。 南宫奡与夏子悠两人带着轻功较好的兄弟们,在浓雾中,顺着城墙就爬了上去! 守军还沉浸在将对方吓退的得意之中,鎏宇军却已神不知鬼不觉杀到了眼前。 “将军!不好了!鎏宇军从北面杀上来了!” 前一刻还在沾沾自喜,下一刻就脸色大变! 郝将军听闻,只觉心底一凉,脑中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又中计了! 赶忙带着守军杀过去,才来到东门,就见远远有一团黑影冲了过来,杀声震天! 这时,城楼下也响起了木桩冲撞城门的声音! 郝将军正欲指挥众人防守,危险却已经逼到眼前—— 朦胧之间,一杆长枪穿刺而来,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刺向他。 郝将军一惊,立马举起长矛去挡,却没能挡个万全,被他一击便已经刺伤了肩窝。 “啊!”他鬼吼鬼叫着退了开来,手臂被内劲震得瑟瑟抖,长矛落地,他也跟着滑落跌坐。 冷冽的厉声在耳畔划过,寒气逼人! 郝将军下意识举起双手,身子也不住地抖着,凄厉喊道,“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只见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柄亮银色长枪,顺着枪柄看去,就见那团黑影越来越近,剑柄与盔甲出摩擦的刺耳声,听着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朦胧之间,南宫奡的俊颜露了出来。 郝将军抬眼看去,对上他冷彻而狠厉的眸子,吓得缩了下脖子。 南宫奡冷冷一笑,大声喝道,“你们的守将已经被我拿下!全部把武器放下!” 说罢,郝将军正对上他瞪向自己的眸子,立马明白了过来,抖着声大喊,“你们快点把武器都给放下!” 守军一听是自己将军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无不将手上的兵器给丢了…… 天色渐渐清明,雾色也如夏子悠所料,开始散去。 四周越明晰,守军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恍然大悟——鎏宇军这是以少他们一半的人,就攻下了他们的城啊! 郝将军见状,唯有愕然与震惊,颓然弱下身子。 南宫奡让人将敌给绑了,心中不由嘲弄暗衬,若是他们接下来遇上的都是这种软脚货,那收复鎏宇也是指日可待了! 偏过头看向城下,就见清影正带着撤离的一千兵将缓步而来。 清晨的阳光从她的身侧落下,映衬着她的小脸。 南宫奡浅浅抿了下嘴角,转过身开始着手后续事宜。 就见前方,牡丹城的城门缓缓开启,南宫卯的身影在大门正中。 一千人的大军才到城墙下,清影将将下马,就见城门后,主干街道的那头走来一行人。 大清早的,就算听闻外头有人攻城,城中的百姓应该也不敢随意出门才对。 正想着,就见那一行人押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快步走来,那男人灰头土脸的,髻也散乱着,看官服应该是本地的太守无异。 此人是蒋阔的得意门生!他在动乱之后,便派人杀了四疆军派来牡丹城的原守将,大有自立门户之意。吴论立马认出他来,兵将此事告知清影。 清影点了点头,心中有数。还想着是谁抓了他,却立马有了答案。一行人的后头,悠闲地跟着一个身着青衣锦缎的公子哥儿,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一块牡丹花玉坠。 清影见着,不由得了然一笑,暗衬,这只狐狸倒是懂得见缝插针!!! 南宫卯侧过身,迎了上去。 年百钰缓步来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朝他拱了拱手,“南宫将军辛苦了!在下乃南王府世子年百钰。” 南宫卯闻言,立马回礼道,“参见世子爷!” 年百钰摆了摆手,“将军无需多礼!若不是您攻下牡丹城,我城中的百姓还不知得在这水深火热的日子里被折磨多久!” 南宫卯浅浅抿了下嘴角,不知他心中究竟如何做想?瞥了一眼他们押来的太守,正欲开口。 年百钰知他心中顾虑,立马道,“东疆大乱后,此人欲以我牡丹城为基,自立为王,甚至逼迫我父王与其同流,我父王不肯,这贼人竟将我一家软禁府中。多亏了将军您带兵攻城,南王府才有了可乘之机,拿下了这贼人!若不是将军您带兵赶来,想必我南王府上下也必将蒙难!真是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多谢三皇子的救命之恩啊!” 他说着,夸张地抬臂拱了拱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感情是来投诚的!这家伙果然如清影所言,是个十分精明滑头的家伙!南宫卯想着,脸上陪着笑,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来人!将这逆贼拿下,听后三皇子落!” “是!”左右士兵立马上前从南王府侍卫手中将太守扣下。 “此贼人交由将军,我便也就放心了!”年百钰长叹一口气,一副放下心的样子,而后道,“将军,您等攻城多日,想必十分劳累,不如到我南王府中稍作歇息,我请家中厨子给你等做顿咱们牡丹城的特色美食,如何?” 南宫卯听着有些犹豫,清影见状与吴论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一同走上前去。 第四十八章 搞点钱花 “元帅!” 一道女声突入二人之中,让两人不约而同循声而来。 南宫卯一见是清影与吴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朝清影扬了扬眉,见她朝自己点了下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卯哥,你忙吧!”清影对他笑了笑,有队吴论道,“吴先生,城中的事宜就交给您了。” “姑娘客气!”吴论微微颔,而后同南宫卯一同离去。 年百钰正打量着清影,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的样子,正想着,却见南宫卯走了。 当下就是一愣,正欲开口挽留,却听清影道,“行了,刚打下牡丹城,卯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世子有事不如和我说吧!” 反正有吴先生在,军中琐事他比自己在行,她还是别插手的好。所以,当前,军中最闲的就是她了!清影想着,不由得笑着吁了口气。 年百钰一怔,对上她的眼,不由拧了下眉。 “姑娘,你是……”他迟疑的问着,边问,同时还暗暗继续观察她。 只见她身着浅紫色罗纱裙,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间插着一支亮银色的紫竹茉样式银簪。她的面容清秀,不施粉黛,却透着自然的神韵!他见过许多女子,此女未有倾城之姿,但那双眸子却十分灵动,透着女子少有的英气,甚至还有点男人的坚毅与果决。 这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年百钰十分肯定! 又见她腰后横靠放着一柄短剑,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 这长剑不是……年百钰想着愕然张了张嘴,再对上清影的眸子,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风小姐!” 清影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在下本名,陆清影。” 年百钰闻言脸上一僵,却在下一刻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先皇可真是个聪明人!竟然留了一个后手!真不愧是上位者,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远!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他就说嘛!这风帮哪里冒出来一个风小姐,还是个如此聪慧矫捷的女子? 感情这风影儿就是陆清影啊!陆清影,那个三年前让天佑大败的女军师! 一个能破敌军阴谋的人,耍个诡计,赢下一两场赌局又有何难呢? 没想到,他们被软禁了这么久,还真是错过了不少消息呢! 皇甫千崇有她帮忙,再加上皇甫岑这个鎏宇第一聪明人,看来要重新夺回鎏宇江山不无可能呐! 年百钰笑着摆了摆手,清影见他如此,便知,无需过多的解释,他也一定想得透个中奥妙。 “世子爷,多日不见,不知近日可好?”清影问道。 年百钰听着白了她一眼,一副她明知故问的意思,朝身边的侍卫摆了下手,而后同清影偏了偏头示意她一起走走。 二人幽幽踱着步子,在清晨的牡丹城中闲逛起来。 “你们攻城之前,一定以及探查清楚了城中的消息,整个南王府都被软禁了,我怎么能好呢?陆姑娘,咱们合作过一次,怎么说也能算个朋友吧?你这么挖苦我,可就没意思了。”年百钰说着,嘴角带笑,双手抱胸。 呵!一个被人软禁,还能指挥侍卫将贼拿下,哪里像是会不好? 如此看来,就算南王府悉数被软禁,这年百钰也一定有什么办法左右者牡丹城的局势!他根本就是在等,等着看哪方的气势更盛,便偏向哪一方! 真不是她小人之心,商人唯利是图,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若是他们没有能力拿下牡丹城,恐怕,他也不会派人捉拿太守! 这家伙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下,南王府捉拿乱党有功,将来三皇子上位后,自然也要念着他们家的好! 还真是算得够精巧的!清影脸上带着笑,心里明白,却不说破。 不过,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投诚,说明,他们要拿下这个金主应该问题不大。 更何况,这小子见缝插针,算得这么精明,他们若是只收回一个小小的太守人头,实在是有些亏了! 怎么说,也得从这小子身上搞点钱来花! 当然,这本来也就是他们选择先攻打牡丹城的本意…… “那还真是委屈世子爷了!”清影叹了口气,一副他受苦了的样子,“其实,自鎏宇乱象以来,各个城池的进出,排查得都非常严格,我等派出的探子很多都进不来。光军情都难以全部探明,所以并不知晓南王府一事!若是知道如此,三皇子一定会立马兵前来营救!毕竟这南王府,可是我鎏宇的开国功臣啊!太祖皇上逐鹿天下时,若不是南王府为其募得资金,这天下恐怕还没那么早定下呢!” 清影说着叹了口气,“哎!现在这鎏宇大乱,还真挺像当年太祖夺天下前四方大乱的样子!说来也巧,这三皇子的情况也与太祖当年一模一样,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的,这战还真不知该怎么打呢!” 见清影说得真诚,年百钰差点就信了他们是真的不知晓此事,但听她话锋一转,提到当年南王府助太祖皇帝夺取天下的事时,他便立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感情是来讨债的啊! 真是,这家伙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他还差点以为她纯粹是关心自个儿来着! 见年百钰不说话,清影便问,“对了!世子爷,那贼子为何要软禁你们呢?南王府并未拥军,也碍不着他们呀!” 还说不知道他们被软禁!这丫头根本什么都心知肚明! 年百钰抿了下嘴角,他们两人表面说一套,心里却想一套,若是换做在生意场上,遇上这样的对手,他一定会很无奈却也很有兴趣的。 但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他们年家要继续跟随皇甫家,那么这么推来推去也就没意思了。而且,他本身也看好这皇甫千崇这一股势力真的能成事! 自己若是帮他,等将来他上位之时,南王府便一定能恢复往日风华! 他来找南宫卯投诚,也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他的目的。没想到竟然陆清影竟然就是风影儿,她的想法与自己一致,这倒是少了许多口舌。 轻叹一声,年百钰顺着说道,“还不是那太守想要南王府财力支持他们吗?们年家怎么说也是受了皇恩的!哪里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呢?这才有了这般情况” “原来如此。”清影点了点头。 还未说出本意,年百钰反倒干脆说道,“陆姑娘,其实我年家的钱财早已经转移,所以他们才搜不到!现在三皇子来了,我们也算盼来了希望!当年先祖支持太祖皇帝,今日我南王府亦是如此!三皇子一句话,我年家上下必倾力而为!” 他说着顿了下,叹了口气,“只不过我南王府这些年已经不如往昔了,这一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本身也是商贾陆家出生,对此一定也很清楚。我年百钰能保证的,唯有南王府一定会倾力而为这一点!” 见他的神情严肃,清影也不再轻浮以对,恭敬地朝他拱了拱手,“那么,清影在此便替三皇子多谢世子爷的鼎力相助了!他日事成,必不忘今日之恩!” 第四十九章 警告 清影等人攻入牡丹城后,一直住在南王府中,早晨南宫奡等人出门处理军务,她则与年百钰商量着粮草以及其他后勤之事。 “世子爷,不知你有没兴趣随三皇子一同征战?”清影突然提议道,心中暗衬年百钰非常精明,这一路征途必定会有所作为! 年百钰听着一愣,跟着轻笑着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只是个生意人,行军打仗,这我可不行!” “哎!这军中可不只是行军打仗,军中还有诸多事务呢!”清影说着笑了笑,替他倒上茶水,“咱们鎏宇军可全仰仗着世子爷的支持,若是您能来管理这大小账务,钱银使用,必是最好的人选!”毕竟是自己出的钱,怎么说也不会随意花用,必然会用在刀刃上! 他们当前虽然得到了南王府的支持,但毕竟不知将来的变数。南王府财力再怎么大,钱银若使用不当,金山银山也一样能搬空! 年百钰同样是军塾出生,对军中之事也必不陌生,就算他不懂军务,以其才智,旁侧观察一阵子也能明白。 由他来担任这个职务,他们可就免去了不少麻烦! 清影想着,越坚定了要鼓动他留下的意思,“而且,世子爷您走南闯北的,见识颇多,江湖上的朋友必是不少的。若是能随三皇子出征,这一路上,咱们还有许多事得靠世子爷您从中周旋呢!” 她语中尽是讨好之意,抬头见年百钰不说话,清影心中有些没底,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世子爷是否有意?” 年百钰抬眼睨了她一眼,莞尔一笑,摇了摇头,“陆小姐,你这是打算榨干我啊!”他说着轻叹一声,“我这人,本就没什么追求,若不是处于乱世,又身为南王府的世子,我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事。我想过的不过是……” “闲散度日,逍遥江湖。”清影接过话来,对上他的眸子笑道,“这样的日子,又有何人不想呢?” 年百钰闻言,脸上的轻浮淡了下来,没想到她懂自己心中所想,没想到她也有这般祈愿。 朝清影浅浅一笑,年百钰感叹道,“看来,陆小姐,我们还挺像的?”第三次见面,他也越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虽然认识不久,她却给自己一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清影抿了下嘴角,“也许吧。”在心底轻叹了口气,他们本都是不喜欢争斗的人,但是奈何身在其位,不得不谋求其事。 这一点上,他们确实很像,而且她总觉得,和这人有一种难言的默契之感,之前在赌局上的合作便让她有这种感觉。她私心,其实也想让他留在军中。 年百钰看向她的侧脸,见她眼底若有似无透着倦意,心底略过一丝不舍。 一个女人,要她承担如此重责,真是为难她了……也罢!难得碰上一个如此明白自己的人,她懂他,他有这个能力,帮她一把倒也是无妨。 反正,贼船都已经上了,再想别的也太迟了。 “好吧!”年百钰笑着叹了口气,“我帮你!” 清影见他答应的爽快,心中一喜,同时也因他说的是“我帮你”而感到些许不安。 见她眼底流转着尴尬,年百钰顿了顿,恍然大悟,“嗯,我的意思是……帮三皇子。” 清影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世子爷了!” “不客气!”年百钰浅浅应着撇开眼,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冒昧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若是她还未嫁人,自己又是否……才想到此处,年百钰轻咳一声,暗笑自己的不切实际,要怪就只怪自己来得太迟。 然而,即便是来得早了,又能如何呢?她的心里眼里从来就只有南宫奡吧?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抹不开的意思,正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突然乾坤嚎叫了一声! 清影一惊,顺着它仰着头的方向看去——就见平时跟在南宫奡身边的老鹰,裂空正朝着南宫奡等人所在的军营飞去。 这裂空是前阵子他们攻下牡丹城后,派出去给皇甫岑送信的。 “裂空回来了!”清影兴奋地叫了一声。 “那鹰是你们养的?”年百钰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好奇。 “对!”清影点了点头,“它是秦将军的鹰,名叫‘裂空’。我们之前派它去师兄那儿传递消息来着。” 年百钰笑着颔,裂空和乾坤,这夫妻俩一人带着一猛禽、猛兽的,还真是天生一对! “它回来了,一定是带了秦王的消息吧?要去军营看看吗?” 清影笑道,“世子爷,不如,我们一同去营中吧?” “也好!”年百钰扬了扬眉,欣然同意。 二人立马赶往军营,来到主账,就见南宫卯手中正拿着布条,细细读着。 南宫奡则是帮裂空顺着毛,抬头就见清影来了,立马扬起嘴角,但却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年百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僵,瞪向年百钰的眸子也有些凌冽。 他可没忘,在锦山崖底的时候,清影有提过这家伙的名字!虽然对清影,他有着十足的信任,但是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却让他始终有着强烈的不适。 年百钰一进门,正好对上南宫奡那笑里藏刀的眸子,心中一紧,只觉锋芒灼目。 这分明就是警告嘛! 年百钰心底轻叹,却也莫名对他产生了些许敬意。 真是好可怕的眼神!不愧是南宫鼎的儿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不过一个眼神示意就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还真是天生的武将气场!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霸气侧漏! 这人将来定是鎏宇军中的一方将帅! 年百钰扬了扬眉,一面赞叹着,一面也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刹车,没让心中的躁动掩盖了理智。否则,他一个一点功夫没有的商人,哪里够南宫奡一拳轮的? 南宫卯也感受到身旁若有似无的骇然气场,不由得抬头睨了他一眼,苦笑着扬了扬眉,低斥道,“十郎!” 南宫奡瞬间收敛了情绪,朝年百钰拱了拱手,“世子爷!” 年百钰浅笑着朝他回礼,跟在清影身后进入帐中。反正他心无杂念,半夜也不怕鬼敲门!心中想着,越坦荡,脸上的表情也稍稍缓和。 情绪的转变不过是转瞬间的事,除了三个男人心知肚明,清影却未有察觉。 她心中念着皇甫岑送来的消息,哪里感受得到别的?径直走向南宫卯,问道,“卯哥,师兄说了什么?” 南宫奡让裂空自己站到铁架子上去,也上前一步,来到南宫卯身边。 “你自己看吧!”南宫卯将布条递了过来。 第五十章 峰回路转 清影匆匆将信读了一遍,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了?”一旁南宫奡问道。 清影抿了下嘴角,将信件的内容转述给他与年百钰听,“师兄他们从甲官城那边打下来,已经拿下了沿路的城镇,不过,要与我们在南城汇合,就必须通过江峡口,这样就得再花些时间了。” “江峡口?”南宫奡张了张嘴,总算知道两人为何看完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这江峡口一带常年盘踞着一群匪寇,据闻这些人行事十分凶狠,为的几个还是官府榜上有名的恶人,个个都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主儿! 由于这一块匪患严重,鎏宇朝廷常年派人剿匪,但是几乎都是战败而归,正是因为这江峡口易守难攻的地形! 也因为鎏宇官府时不时就找他们不痛快,导致这群匪寇十分厌恶官府。若是皇甫岑等人要从江峡谷南下与他们汇合,就必定只能先拿下江峡口。要直接通过,这怕是不太可能的。 若是绕路而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五万的大军,要全部绕过江峡口到南城附近,只怕都要一个月之后了! 而且,绕路的话还会进入其他,暂时还不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如此一来,免不了还是得战,而且变数更大! 没想到,到了临门一脚了,竟然出了这么个拦路虎!不过,也许清影他们早就已经知晓了,所以才特地后攻南城吧? 南宫奡想着,瞄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江峡口地形险要,若是能占据下来,待他们稳住南方后,以水城为后方,这江峡口倒是可以做为一个防守的关节点。 “看来秦王他们要南下没那么容易的样子。”年百钰感叹了一句。 清影笑了笑,“无妨,反正这江峡口迟早得打下来!否则每次行军都要绕路,那哪儿行?” “嗯!清影说得对,就算秦王那边不通过江峡口,光靠我们的兵力拿下南城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只是他们来的话,我们的人数更多,气势更盛罢了。”南宫卯说着顿了顿,“更何况,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们要用多少人去围城,而是……” 清影听他不说话,又见三人皆看着自己,唯有浅抿了下嘴角,“子悠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南宫奡摇了摇头,“说是暂时还找不到办法潜入其中。” 清影默然颔,“没事,别急,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这南城其实并不难拿下。虽说守城的人常年扎根于南城,对南城十分了解,但南城附近的地形没什么险要之处,基本上就是个四面皆为开阔之地的孤城。 正是因为其地处开阔,四通八达的,所以繁荣程度一点不亚于牡丹城。 这便是南城与牡丹城并成为南方明珠的原因。 说来,还是“暗影”不够,才会这么难办!又或是…… 清影想着,一旁年百钰心中也同样思考着,“我看,不然由……” 年百钰才说道一半,门外小兵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报告元帅!门外有人求见陆军师。” “找我?是谁?”清影狐疑地问道。 “他说,他叫阎无情。” “无情?”清影听着,脸上立马扬起笑意,“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感叹了一句后她快吩咐道,“快请进来!” 小兵立刻前去将阎无情迎了进来,再次通报。 清影挥开帘子的瞬间,就见阎无情矗立在外,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阎无情同清影打了个照面,让随他前来的人在外等候,而后才跟着她进入帐中。 “阎少主!”南宫卯与南宫奡一起同他拱了下手。二人都曾听清影提及,想要让阎无情留在鎏宇军中之事,他们对此也是十分的赞同,只可惜这阎无情一去便一直没有回来。 此番突然前来,倒是让大伙都很是意外。 “阎兄,好久不见!”一旁年百钰倒是也同他打起招呼。 “年兄?”阎无情没想到年百钰也在这儿,但一想道鎏宇军刚刚攻下牡丹城,他作为南王府的世子,怎么说也算是鎏宇朝廷的人,出现在这儿倒也是正常了。 “嗯?”清影来回看着二人,“少主你与世子爷认识?” 阎无情点了点头,就听年百钰道,“其实,平日里保护着南王府的,还有我与父王身边的随从,都是阎罗殿派来的人。”他笑了笑接着道,“当年家父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惹来了杀手,父王觉得阎罗殿本是非常大的杀手组织,若是能请他们派人来做侍卫,其他杀手该就不敢动手了。自那之后,府中便非常的安稳,再也没出过事。所以我们南王府就与阎罗殿合作,府中的侍卫一直请阎罗殿派遣而来。” 清影等人这才明白了个中缘由,不住地点头。 “无情,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 “说来,少主,你们来得真是时候!” 年百钰与清影同时说道,两句话说得却是同一个意思。 清影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与世子爷想得一样!” 年百钰点了点头,撇过眼,正好对上南宫奡的冷眸,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而后道,“现在,军中最缺的就是能潜入敌方的人了。光靠夏小哥他们肯定不够,本来我还想着,要不就让府中的侍卫前去帮忙呢!不过,现在无情来了,也就不需要了!” 年百钰说着浅浅一笑,感叹道,“这还真是峰回路转,心想事成呐!” 这些日子,牡丹城中的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说着,三皇子定然是承袭天命之人,否则,不会如此顺利地就接连拿下多座城池! 他本不是那种会相信天命之人,现在也止不住要相信了。 阎无情听年百钰说完,大家也皆在感叹,心中也明白他们如此感慨的原因。 “其实南城中有我们阎罗殿的眼线,这次也是听闻陆小姐一家人被扣押,这才提前了日程赶来鎏宇军中。来前,我们已经得到了城中兄弟传来的消息,得知了陆小姐一家大致被扣押的地点,但是再次探查的时候,却现人已经不见了。这说明对方可能会不定时将人进行转移。” 阎无情将所知的情报悉数告知,“现在,因为牡丹城已经被攻下,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南城,这一点非常明确,所以,要探明他们被扣押在哪里,比较困难。而且他们还不时更换位置,要查起来就更难了。” 清影听着点了点头,难怪子悠带人去了五日却什么也查不到。 “阎兄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南宫奡急切道。 “嗯……”阎无情想了想,“这样吧!你们派兵前去,做出要攻城的样子,他们一定会以陆夏两家的安危做威胁,你们以确定人是否还活着为原有,他们必定要带一人出来,我们事先潜入,趁着他们将人带回时探明地点,而后尽快营救。” 阎无情说着顿了顿,“当然,这个做法,多少是有点冒险。还有就是,有可能他们会识破我们的意图,不带人出来,那这个计划不但失败了,而且会让探查更难。” 清影听着叹了口气,眼底是化不开的愁绪,“不然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南宫奡见她如此神伤,十分心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阎兄,我看,不如你们先潜入其中,若是三日内还得不到消息,我们便假意前去攻打南城如何?” 阎无情想了想,点了下头,“如此也好!” 第五十一章 潜入山寨 与此同时,从甲官城出向南而下的鎏宇军,正在江峡口附近驻扎。 此军以南宫诺为帅,南宫楠为副手,皇甫岑为军师。 此时,根据皇甫岑的指示,风落尘已经悄然潜入江峡口的贼匪山寨之中。 他在脸上贴了一圈胡子进行伪装,身上穿着的是这山寨贼匪统一的衣服,他气若神闲地在寨中逛了一会,正摸索着该往哪里走。 突然身后有人喊了一句,“喂!那个谁!” 风落尘心中一惊,脚下未停。 “喂!叫你呢!”那人又叫了一句,听语气十分不耐。 风落尘知道这下是避不了了,只好转过身,硬着头皮笑了笑,“啥事啊?兄弟。” 就见对面的三人打量着他,而后交头接耳了几句,眼底透着怀疑。中间的那人道,“天王盖地虎!” “腰包不够鼓。”风落尘迟疑地说道。 却听对方接着对道,“宝塔镇河妖。” “路过都得撩。” 三人听罢,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朝他拱了下手,“自己人!自己人!”他们又问道,“你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啊!” 风落尘心中也长吁一口气,故作傻笑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来得时候,听到了他们的暗号对话,不然这些一定会露陷的! “是啊!才来不久。” “你在这儿干嘛呢?” 风落尘神色一僵,随机应变,挠了挠头,一脸傻相道,“这不是刚去了趟茅房,就他奶奶的迷路了。” 三人见他一脸憋屈的样子,不由得哄堂大笑,“咱们山寨竟然还有不识路的!” 风落尘陪着笑,面带愚色,眼底却透着戏谑与鄙夷,看来他们是完全相信了。 “行了,别在这儿到处晃悠了!跟我们走吧!大当家说要大伙都去大堂集合,赶紧的!动作麻利点!”三人说罢便转身离去。 还来不及探明山寨中的军防布点,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便不着急了,先跟他们去看看,也许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风落尘暗衬着,赶忙跟上。 这说是大堂,实则是一个大山洞。整个山洞基本呈现封闭状态,里面估摸得有五六百人,场面十分嘈杂。 在山洞最里面,垒了一个土台,上头摆着五张椅子。 风落尘见着,便猜测这五张椅子应该是这江峡口匪寨中,五个头目的位置。 他站在正对着土台的地方,前面挡着好几排人,四下看着,就听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隐约可见前方与几个人正从他们面前走过,而后走上土台。 为的那个是个身形纤瘦,且有些佝偻的男人,其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且十分健硕,一看就知是一对双胞胎。 听闻这江峡口山寨的匪前三号人物是三兄弟,看来就是这三人了吧?风落尘观察着,心中不住地回想着。 这三人在土台上中间三张椅子坐下,中间的那个脸上阴郁沉沉,一双狭长的眸子缓缓扫过台下众人,让人不自觉心底泛寒。 “老二!”他开口叫道,声音沙哑的如同刺耳的杂音一般,说罢他便闭上了眼,靠向后背,让人猜不出他意欲何为。 左侧的男人站了起来,虎目瞪着台下的喽啰大声喝道,“前日,鎏宇的那群狗崽子又到了咱们江峡口下,他们每次来攻,不管多少人都一样拿不下咱们江峡口,这次,听说有五万人,兄弟们,你们怕不怕啊?啊?!” “不怕!不怕!不怕!”山寨中的喽啰们一起大声说道。 说着,众人脸上皆带着笑意,风落尘也跟着笑着,心底却觉得十分不安,看来,这群山匪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官兵! 这寨中只有五六百人,就算加上那些在外放哨巡逻的,恐怕也不过一千人。仅仅一千不到的兵力,对五万人的大军没有分毫惧意,这些人真的很嚣张也很猖狂! 不过,他们确实是有这个本钱,毕竟占据着江峡口这一绝妙的天然地势。 也真是因为从外头难以突破,秦王才想着通过内部进行瓦解,所以他才会通过前来送菜板车混进山寨中。 就见老二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怕?你们不怕,我怕!” 众人听他如此说道,又见那双眼睛透着冷酷,立马安静了下来。 “刚刚,我们寨中的一个兄弟被人扒了衣服,丢在了茅房后头,这说明什么?”老二说着冷冷看向台下众人,“这说明咱们寨中有人混了进来!他妈的一定是鎏宇的那群兔崽子!哼!打不过了,就来玩阴的!” 他说着声音越狠厉,吼声在整个山洞中回荡环绕,震得人心也跟着颤了颤。 风落尘心底一凉,后背冷汗直冒,被丢在茅房后头的,不就是他刚刚迷昏了的那个人吗? 他说的就是自己!怎么办?暴露了! 风落尘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觉自己正混在人群之中,此时正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糟糕,他心中想着,却听土台上那人高声道,“你们现在全部按所住的窑房站好!”他一边啐着指挥众人站位,一边哼气着,“小崽子,你若是跑了也就罢了,若是还在这儿,老子就让你有来无回!” 狠话一句一句传入耳中,风落尘心跳如鼓,随着人流而动,寻找着可乘之机。他第一次如此紧张,也是第一次身陷如此险境。 难道今天他要死在这儿了?不!至少要将已经看到的的消息传回去才行…… 风落尘想着,顺着人群,渐渐往后退,想着若有机会就跑出去。 山匪的二头目细细观察着台下的人群,立马眼尖地现风落尘一直再往后倒退! “喂!”他猛然大喝一声,身边的三头目也跟着站了起来。 风落尘心中猛然一跳,偏过头对上二人瞪向自己的眸子。 这下被抓个正着!他暗叫一声,不妙!下意识就要逃跑—— “我靠!你这臭小子在这儿晃悠什么呀?一起来就找不到人,害老子把整个山寨都翻了过来了!”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风落尘难以置信的偏过头看去,对上那双戏谑的眸子…… 第五十二章 诓骗 大熊?!!! 风落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自从东疆大乱之后,他们就没有了大熊等人的消息,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他! “老五,怎么回事?这是你的人?”台上二头目大声喊道。 熊亮走上前,狠狠白了风落尘一眼,而后朝土台上的人喊道,“二哥!这小子是我今天才带上山的!我姑妈的夫家那边的亲戚!”他简单说了一下,抬手就朝风落尘后脑勺猛拍了一下,“臭小子!看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妈的,叫你当个小斯都当不好,要你有何用?!老子一个午觉醒来,你小子就不见了。怎么?还想不想跟我混了啊?!” 熊亮说着啐了一声,看着风落尘眼底是满满的嫌弃。 “五爷息怒啊!”风落尘立马配合着皱起脸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臭小子,等会再收拾你!”熊亮瞠目怒斥,而后朝台上的二头目道,“二哥!这小子我先带走了!” 二头目眯了眯眸子,喝道,“等等!” 熊亮正准备转身,听他这么说,又转过头,扬了扬眉一脸狐疑,“咋了?” 二头目直勾勾看着风落尘,沉声道,“你小子,刚刚干嘛想跑?心虚什么?!” 风落尘抿了下嘴角,见熊亮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意会,立马道,“回二爷的话!小的新来的,还不知住哪儿,又想起出来这么久了,五爷估摸着要醒来了,担心五爷找不到小的,要揍小的,这才着急想回去看看……” 熊亮立马见缝插针,抬起脚,朝他小腿踹去,“妈的!臭小子!这时候倒是想起老子啦?老子真他的上辈子做孽,这辈子要带你混!” 风落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趁着手臂挡住眼睛的瞬间,狠狠朝熊亮瞪了一眼。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啊!乘着他不能还手,在这儿占他便宜! 熊亮表面上对他一脸嫌弃,心底却早乐开了花。 二头目听着他们解释,觉得其中没什么毛病,加上又是大熊亲自来带他,这才不疑有他,摆了摆手,而后朝其他呆愣在原地的人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排好队!” 喽啰们闻声都吓了一跳,山洞再次恢复嘈杂声。 熊亮带着风落尘出了山洞,一路无话,直到附近没人,风落尘才松了口气。 立马上前狠狠揍了他的手臂一拳,“小子!你刚才打得很爽啊!” 熊亮立马皱起眉,“你小子,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他翻了个白眼,察觉到附近有人,立马收敛轻浮,沉声道,“隔墙有耳!换个地方说话。” 风落尘也听到了一群脚步声正在靠近,想来应该是这山寨的巡逻,他点了点头,迅跟着熊亮离开。 与此同时,清影等人依照阎无情的建议,正率军出前往南城外安营扎寨。 南城中的人得到消息后,立马紧闭城门,不再允许四门通行。 清影等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攻城,所以并不着急,按部就班的来到南城外。 看着熟悉的城楼,城门外的一草一木也是如此的让人怀念。在外那么长的日子,没想到再回到这儿,竟然是这般场景。 清影心中感慨着,念及家人,心中泛起忧愁。爹娘他们还好吗?被那群贼人扣押着,必定没法安稳,也不知他们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秦夫人……”南宫奡低声念道了一句。 “我没事。”清影幽幽念道。 南宫奡见她强撑着自己,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笑颜,心便跟着揪了起来,隐隐犯疼。 他本想着让她待在营中,以免来此睹物思人,心里难过。但她一定要亲自来,说是如此才能让城中的人有所动作。 事实上,她是怕留在军营胡思乱想吧?南宫奡在心底低叹一声,若是等下能见到人,只怕对清影来说更是打击吧?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反悔。更何况秦夫人的脾气向来是,一旦认定了,就要硬着头皮做到底的,就算是他来劝,也是没用的。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若是换做自己,也一样会有这样的选择。 罢了!就这么看着办吧!南宫奡想着收回眸子,率军上前,来到南城下。 清影本就是南城人,虽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但自从她三年前大破天佑之后,其名号便传回了南城,样貌自然也被众人所知。 守城的贼将见到来围城的人,一眼便认出了南宫奡与清影的身份。 “站住!”贼将大喝一声,制止他们,城楼上的守兵也悉数举弓戒备。 南宫奡抬手让大军停下,而后朝城上的人喊道,“贼军听着!打开城门投降,方可饶你们一命,否则,一旦攻城,便休怪我南宫奡不知手下留情!” 贼将一听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哼!南宫奡,我看你们敢?!” “有何不敢?!”南宫奡假意被他刺激,立马举起手来,喝道“准备攻城!” 鎏宇军训练有素,瞬间摆好架势,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震撼人心的气场,让城上的人不由得提起心来。 那贼将见他不像开玩笑,是真打算攻城的样子,赶忙道,“陆清影!你一家老小都在我大哥手中!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他见清影身形晃了晃,立马朝南宫奡喊道,“南宫奡,你若是敢攻城,可就别怪我拿他们陆家与夏家人开刀!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劳燕分飞了,那可就得怪你自己了!哈哈哈……” 南宫奡与清影对视了一眼,而后收回手臂,让身后的士兵放下攻势,眯了眯眼,瞪向那贼将,怒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哼!爱信不信!你大可试试,别后悔。”贼将哼气冷笑。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你觉得我会上当吗?”南宫奡说着鄙夷一笑,“兄弟们!准备攻城!” 鎏宇军再次备战攻势,且吼声更大,气势更甚,像是憋着一股气没处泄似得。 贼将见他似乎不信,心想,若是他真的不相信,那倒霉的就是他们了!明明有威胁对方的把柄,还没用,他们就输了,那叫什么事儿啊? “慢着!”贼将立马朝正欲下令的南宫奡大喊,“你等一下!我去带人来!” 南宫奡闻声偏过头,与清影对视了一眼,假做商量的样子,过了一会才道,“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你敢诓骗我,就休怪我不客气!” 第五十三章 威胁 贼将很快便派人将人带了出来。 他被两个小兵押着,脚下虚浮,有气无力的样子。 即便他丝凌乱,清影也能一眼认出,激动地喊道,“二哥!”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城上的人,揪心不已。 二哥平日习武,是陆家中身体最好的,他怎么会如此虚弱?清影咬了咬牙,狠狠瞪向城上的贼将喊道,“逆贼!你对我二哥做了什么?!” 贼将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见她如此紧张,得意地笑了起来,“陆小姐别担心,我只是给他吃了点软骨散而已!”陆青穹身手那么好,万一被关着的时候不安分,那可就给他们惹麻烦了! “你怎么敢?!”清影一时气结,咬着下唇,胸膛上下起伏着,似乎被他激怒了。 “大胆逆贼!快放了他们!”南宫奡大喝道,手中长枪直指向城上。 贼将立马抽出剑抵在陆青穹脖颈上,一点也不退让,“你们才快点给老子滚!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知轻重!” “你!”南宫奡怒目而视,被刺激的欲上前。 清影在他身侧,一把便扣住了他的手臂,“秦将军,不要!” 南宫奡偏过头对上清影波动的眼眸,即使他心里明白,在此就是做场戏给对方看,但见她如此,他心里依旧不好受。 南宫奡不甘心地瞥向城楼上,一副欲亲手做掉此人的表情。 清影沉下气,高声问道,“二哥,大家都好吗?” 陆青穹等人还未得到清影的消息,就被这群贼匪抓了,所以并不知其还在人世的消息。 加上,他被人下了药,身子十分虚弱,见到清影的时候还在恍惚之间,以为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见到的是清影的鬼魂。 他的心情激动,待弄清眼前的一切事,他才恍然大悟,他没有死!清影也没有死! 他并不在乎她为何活着,只要她还活着那边好了。见她在南宫奡身边,他们打着“崇”字旗,模模糊糊还能看到那旗帜乃鎏宇四疆军的军旗样式,陆青穹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之所以被抓,是因为这群贼人要用他们来威胁清影以求自保! 真是一群卑鄙小人! 陆青穹见到清影,心情激动,对贼将亦胸怀愤慨,但是他被下了药,反映在脸上却只有一副虚弱萎靡的样子。 听清影那般说,声音还有些颤抖,他知道她一定很担心爹娘他们。他无力开口,只能摆了摆头让她暂时放下心。 贼将见状收起剑,摆了摆手,让心腹小兵将人带下去。 清影目光随着陆青穹的背影而动,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时候才收回眸子,更加怨怼的瞪着贼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南宫奡喝道。 贼将笑了笑,“哼!只要你们以后不再靠近南城一步,那么我便不会对陆家和夏家人不利,否则,我便拿他们祭旗!” “你敢!”南宫奡咬牙切齿。 贼将不做言语,轻哼着摆了摆手,面带不耐,“你们已经见到人了,就快点退兵离开!陆小姐,你最好劝劝你们家夫君,可千万别让他轻举妄动,哈哈哈……” 南宫奡瞪着贼将说不出话来,清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恳求道,“秦将军,我们……” 南宫奡咬了咬牙,闭上眼,努力沉下气,而后才大声道,“退兵!” 眼见着鎏宇军离去,南城的贼将越得意。然而,他笑得越高兴,也就离死亡越进了一步…… 另一方面,风落尘被熊亮带走之后,直奔他的房间。 熊亮朝门外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关上门,折回房中。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啊?”风落尘开口便问道。 熊亮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给他倒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了下喉咙这才道,“天佑进攻东疆,后来实在是受不住了,总帅便下令往西撤退,我本来是跟着沈将军他们的,但是路上又遇上追兵,只好分散来跑,结果就到了这儿。” 原来如此,没想到东疆军竟然被冲散到了如此地步。 “对了,你怎么就成了这山匪寨子的五当家了?”风落尘一阵不明白,他们一定也听闻 了军中征兵之事才对,怎么没来,反倒成了贼匪头目?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被冲散之后,正好到了江峡口附近。因为得知南疆军占据了甲官城三城,想着,若是三皇子要出来主持大局,一定会先将甲官城与水城之间的城池拿下,中途必然是要经过江峡口,于是就想着不然先混入江峡口,借机端掉这的匪窝,那事情就简单了。说来也是巧合,那时山匪二头目下山,恰好遇上流窜至此的官兵,还生争斗。两败俱伤,二头目也受了重伤。我们路过,认出了他的样貌,便乘机顺水推舟上了山。后来,头目感谢我们救了他兄弟,便让我做了五当家。” 风落尘听着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他一出面,那二头目没我多问就放了人。 就听熊亮接着道,“我们早已经得到了你们在江峡口外驻军一事,就知道他一定会派先潜入,所以一直在等着会是谁来!结果,今天头目一说让小兵集合,我便猜可能出事了,所以这才去看看,没想到是你小子!”熊亮说着拍了下他的肩膀,眸中透着戏谑,“你小子,可真够可以的!几年不见,身手差成这样啦?” 风落尘翻了个白眼,嘴硬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这次是他太过大意了……没想到把那个小喽啰藏得那么深了,还能被现。 想着他睨向熊亮,扯了下嘴角,“说来,你小子几年没见倒是长进不少嘛!变聪明了!竟然还猜得到要先拿下江峡口了。” 熊亮笑着摆了摆头,“我哪有这脑子啊?” 他说着轻哼一声,对上风落尘疑惑的眸子,故弄玄虚,“别急,真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了两个脚步声,跟着边有人敲响房门。 风落尘将熊亮朝自己点头,立马上前拉开房门—— “我去!咱们东塾这是要大团圆了啊!”风落尘不由得调侃一句,对上两人的笑眸。 第五十四章 策反 风落尘笑着摇头,退进房内,让两人走了进来。 “我就说大熊怎么可能会这么聪明,感情幕后有个书生出谋划策啊!”风落尘说着与商宇瑞击拳,而后又看向他身旁高壮又腼腆的汉子。 “兵哥!”他热络的与他击拳,神情悦动,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自从东疆军大败,兄弟们就都没了消息,生死不明,没想到他们三人竟然在同一个地方,这下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来,兵哥不是跟着孔师傅吗?这么说孔师傅也同你们一起咯?”当前鎏宇大乱,若是孔师傅也在,也许能制出什么好武器,助三皇子一臂之力呢! 袁大兵轻叹一声,“其实一年前,师傅他老人家就……” 他说着,神情暗淡了几分,风落尘立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了然点了下头,“抱歉兵哥!”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袁大兵浅浅抿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其实,兵哥也算继承了孔师傅的衣钵,这也算是欣慰之事!”商宇瑞安慰道,而后看向风落尘问道,“现在军中情况如何?”其实,他们也听闻了一些消息,但始终不会有风落尘来得清楚。 “原本我们打算攻下江峡口,然后与卯将军他们汇合一处攻取南城,但是之前,在攻取飞鸟城时遇上了些麻烦,所以到了江峡口这里便耽搁了,无法在计划内与他们汇合。清影他们派人传来的消息,让我们专心攻下江峡口,南城由他们拿下,然后两军直接在南城汇合,以此节省点时间。所以,秦王就派我先潜入夹峡口再作打算。” 商宇瑞点了点头,“我们有听闻消息,说南城的贼匪扣押了清影和秦烽的家人,这是真的吗?” 风落尘莫然颔,神情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看来,这南城一时半会的,也无法攻下……”商宇瑞说着轻叹一声,据他们得到的消息,两军同时南下北上,一路都还算顺利。没想到在最后两军汇合一处之时,倒是遇上了这么多麻烦。 风落尘抿了下嘴角,“先不说他们了,清影他们既然让我们专心攻下江峡口,就说明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办法,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我们这边的事给解决了才是。” 熊亮听闻不住地点了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然,清影他们那边搞定了,咱们这儿还吊着,想什么话!多丢脸啊!” 商宇瑞笑了笑,“要拿下江峡口,其实也不难。” 风落尘闻言扬了扬眉,“书生,你有办法了?” 这书生虽然不若清影与三皇子那般脑袋灵光,但是在军塾那么多兄弟中,他却也算是聪明的。在军塾的时候,这小子几乎将书坊中的书看了个遍!整个飞云大陆,上下千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来龙去脉,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头头是道! 得到了那么多前人的经验,又能融会贯通,这小子看来也不一样了! 三年一别,真当刮目相看啊!风落尘心中感慨,看向三个兄弟,顿觉时光荏苒。 “这江峡口地势险要,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态势,所以极其难攻。这么多年来,朝廷三番两次派人来剿匪,结果都是铩羽而归,说句难听的,秦王他们若是打算直接强攻,只怕是五万大军都得折损在这儿!”商宇瑞幽幽一笑,“既然外面攻不进来,那么就想办法从里面突破,这就是当初我们一定要进入这江峡口山寨的原因了。” 他说这顿了顿,喝了口水才接着道,“而从内部瓦解这个匪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内奸,策反!” 三人听着不由得一愣,又听他接着道,“来了寨中我们才现,别看着山寨不大,但这儿的大头目可精明了,寨中的兄弟也都很畏惧他。而且二头目与三头目还是他亲兄弟,要策反他们俩也是不可能的。我本来想着,救下二头目,让大熊乘机当上了五头目,能够有所作为。但是,我们来到寨中时间尚短,大熊的威望还不够,要鼓动那群喽啰怕是不够。” “你这意思,难道要再等?”风落尘说着不由得拧起眉。 “不。”商宇瑞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要策反四当家,让他与我们同一阵线。” “四当家……”风落尘扬了扬眉,“这四当家听说原本是别的山头来投靠的,但是听闻他与那三个贼关系不错啊。” 商宇瑞冷哼一声,“关系不错?都是假的。” “啊?”一旁熊亮倒是先叫了出来,一脸的意外,身边,大兵也是懵然的样子。 商宇瑞不由得轻叹一声,抱怨道,“你们俩也是,都到山寨多久了,还没看出来啊?” 见熊亮与袁大兵尴尬地笑着,风落尘也觉哭笑不得,问道,“书生,说说,怎么回事?” “据我所知探听到的,这四当家本是江峡口附近的一个匪头,名叫陆角。当年朝廷大肆剿匪的时候,他逃到了这儿来投靠大头目。当时他带了有五百人左右,也就是说,那时候这山寨中几乎有一半都是他原来的手下!大头目也就顺理成章,让他来当这四当家。这四当家算是个相当有情义的汉子,对山寨也算尽心尽力。可是,这么多年来,大当家始终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朝廷一来剿匪或是有人前来攻打山寨,就派他前去迎战。之前又一次,他身陷险境之时,甚至没有兵前去救援,因此结下恶果。” 风落尘点了点头,明白了商宇瑞话中的意思,“所以说,四当家现在只是表面上与他们交好,但实际上是有策反的可能性的?” “随!”商宇瑞重重颔,“而且,更主要的一点是,这四当家与蒋阔有仇,当初他之所以会落草为寇就是与他有关。” “有这回事啊?”熊亮瞠目道。 风落尘恍然大悟,难怪书生要选他了!毕竟人家若是能反了这山寨的头目,自然也有本是自立为王。不过若是他与蒋阔有仇这事情就好办了,以三皇子的名义出兵,他们始终要与蒋阔一战,相信这陆角应该会愿意才对。 “书生,这人选有了,你打算怎么办?”风落尘问。 “这事你们就别担心了,我会亲自与四当家提及,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见众人闻言,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商宇瑞无奈一笑,“放心吧!我虽然不若清影那般巧舌如簧,但是这事并不算难。”毕竟这陆角与他们表面上看着好,但其实内里矛盾很深,甚至是一触即的程度。只是个中因由若是说清楚,恐怕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总之,就交给我吧!” 三人见他如此笃定,便放下心,点了点头。 第五十五章 攻下南城 却说那日南宫奡带人围城之后,阎无情便跟随押解陆青穹的小兵,找到了他们在城中关押陆、夏两家人的地点。 陆青穹立即通过暗中跟随进来乾坤给清影等人送去消息,约定他们将在子夜救出众人,让其在子夜一刻派兵攻城以做掩护。 清影等人得到消息,整军待,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南城之外,见裂空飞了回来,便得知阎无情与夏子悠他们得手了! 夜色之中,鎏宇军浩荡而来,让原本还在打瞌睡的贼军立马清醒过来。 众人皆以为扣押了陆、夏两家人作为人质,鎏宇军便不敢轻举妄动,因而戒备上有所松懈。他们这么突然一来,不免手忙脚乱。 贼将早就得到消息对方还未退兵,但是他没想到他们马上就又攻了过来。 “不会吧?!”他惊呼一声,奔了过去,扒着城墙,看着城下黑压压一片的鎏宇军,心里划过一瞬不妙的预感。 “你们站住!”贼将大声喝道,见为还是南宫奡和清影不由火大,“南宫奡,陆清影!你们有想做什么?!不怕我……” 他话音未落,南宫奡高举长枪,喊道,“兄弟们!冲啊!”随后便一马当先而去。 紧跟着,鎏宇军踏着战鼓声,随着南宫奡与清影二人的身后朝南城起猛攻。 城中守兵见状,赶忙举弓射箭,投石落地,防守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一时间箭如雨下,土崩四裂。贼方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防守起来却很紧密,鎏宇军冲杀间之时不免受阻。 南宫奡一边向前冲,一边指挥着鎏宇军攻城。 见将领如此勇猛无畏,鎏宇的士兵也受到鼓舞,更加积极地向前推进。 贼将见状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忘了言语。 直到守城的士兵也敲响了战鼓,请求城中其他守军的支援时,他才恍然大悟,喝道,“去把陆、夏两家人全都带出来!” 吩咐之后,似乎有了底气,他恶狠狠地瞪着城下的南宫奡与清影,心想着等下一定要当着他们的面折磨他们的家人! 正考虑着待会要怎么动手,心中正解气着,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贼将身边,见城下鎏宇军起了强攻,脸色一变。 赶忙朝他道,“三爷!有人袭击了地牢!陆夏两家人被救走啦!” “什么?”贼将认出眼前的正是看守人质的手下,瞬间从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才让人去带人,他们竟然已经被救出去了? 他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恍惚,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爆喝,“老三!这怎么回事?!” 贼将立马回过头去,就见是他结义的大哥和二哥,他们刚刚才回来不久。 老二立马指挥起城上的士兵进攻,老大则抓起贼将将他带到一旁。 贼将懵然将今日中午鎏宇围城的事悉数告知,老大恍然大悟,松开他的衣襟,恨铁不成钢地啐道,“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你中计了!人家根本就是为了确定他们,具体的被关押地点才故意如此的!” “什么?”贼将张了张嘴,震惊不已。 老大闭了闭眼,胸膛跟着起伏了几下,稍稍平静下心。张开眼将贼将依然是那副懵然的表情,不由得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脸,“给老子清醒点!先守住他们的进攻再说!” 他说罢,大手一挥,回到城墙边上,与老二一同指挥,另一边吩咐一小批人前去城中搜索陆夏两家人的下落。 鎏宇的进攻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微微白胜负才算有了眉目。 老大见守势已去,便下令弃城,带着残存的兵将由西门突围而出。 南宫奡知道穷寇莫追,便没有派人追捕他们,先行进城再说。 躲在暗处的阎无情得知鎏宇军已经攻入城中,这才现身,前去清影等人所在之处。 远远见着阎无情的身影,清影着急下马朝他跑去,“无情!我家里人在哪儿?” 阎无情二话不说掉头就走,清影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南宫奡不太放心,匆匆吩咐了一下,便将后续事宜交给吴论等人处理,自己则随同清影而去。 来到陆府,将阎无情跑了进去,清影有些意外。 没想到无情竟然大胆地将人藏在她家中……震惊之余,却也不意外。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对方应该是想不到他们会敢回到陆家吧? 熟门熟路进入其中,眼前的景象在眼前略过,如走马观花一般让她感到恍惚。 随着阎无情折入后院,陆家与夏家人此时就在佛堂之中。 清影上前,佛堂的大门双开,陆家老爷与夫人正坐在佛堂外室休息。 “爹,娘……”清影捂住嘴,颤抖地喊了一句,瞬间泪如雨下。 陆老爷与陆夫人闻声,抬头看去——虽说二老已经听陆青穹提过清影还在生之时,但见到女儿,一时间依旧难以控制情绪,老泪纵横。 “影儿?”陆夫人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前跪倒在他们面前的清影,抬了抬手,竟不敢身手去触碰,就怕她会再次消失…… “女儿不孝,让爹娘受苦了。”清影带着哭腔,将头埋在陆夫人的膝盖上,心中愧疚难当。 陆夫人颤抖着抚上她的后脑,感受着手心中真实的温度,嘴角扬起笑意,眼中泪却落得更凶了,“女儿!我的清影终于回来了!” 说罢娘俩便搂在一起哭作一团。 一旁陆青航搂着妻子也不由拭泪,陆青穹被下了药还未恢复,看着她们,眼底也泛着泪光。 陆老爷眼底泛红,强忍着不让其留下,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女儿,她还在世,这便足够了。想着他吸了吸鼻子,拧着眉。陆青风见状不由得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看着三姐的方向,心中也是感慨颇多。 夏家人就在一旁,见状也不免心生感动。 南宫奡站在门外,远远看着清影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亦不好受。但他不愿上前,他希望将这一刻留给她与她的家人。 “你不进去吗?”一旁阎无情问道。 南宫奡摇了摇头,“今天我就不进去了。”他还是再找时间正式登门的好,“阎兄,这里暂时先拜托你了!”城中的军防他还是亲自去跟进的好。 虽然不知他怎么想,但阎无情却很尊重他的做法,点了点头,而后目送他离去。 第五十六章 见父母 鎏宇军攻下南城后,直到午后,南宫奡才将军中事宜处理完毕。 这时,吴论进入主帐,见南宫奡正以手捏着眉心,脸上尽是疲倦之态。 想来也是,连夜率兵攻城,又处理了一个早上的军务,难免精力不足。 南宫奡听闻脚步声,立刻抬头看去,就见吴论正朝自己走来。 “将军!”吴论朝他拱了拱手。 南宫奡赶忙正襟危坐,扭了扭脖子,问道,“怎么样了?” “城中的事宜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公告也贴出去了。年世子清点了城中剩余的钱银,已充作军用,墨狼将军也按您的要求安排好了城中的布防。” 南宫奡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如此就好。” “刚刚得到消息,元帅已经接上了殿下,随殿下而来的队伍有所损伤,但殿下等人没事,应该再过十日便能到南城。” “好,我知道了。”南宫奡听罢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些。 原来,前阵子,鎏宇军这边攻下牡丹城后,便去信给皇甫千崇,让箫子龙与蒋恺二人护送他北上。 不曾想,皇甫千崇带了两万人,才行至半路,就遇上了蒋阔前来阻拦他们的四万兵将。 于是,南宫卯便决定兵分两路,由他带兵前去支援三皇子,让南宫奡与清影继续攻打南城。 “对了,江峡口那边有消息了吗?”南宫奡问。 吴论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 南宫奡点了点头,心中暗衬,他们这边攻下了南城,不知那边,需不需要派兵支援?现在只听说了秦王等人在江峡口外驻军,暂时未有动作,他们若是贸然去了似乎…… 正想着,外头墨狼就走了进来,大赤赤的朝南宫奡道,“老大,搞定了!”说罢,就见他突然坏坏的笑了下道,“刚刚我遇上子泰,他让我和你说一声,嫂子要你忙完了就回家来着。” 南宫奡一愣,对上墨狼黝黑的脸,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一副看戏的模样,就觉得有些迥然,“我知道了。” 南宫奡瞥了他一眼,见他与吴论都看着自己,还不待他开口,墨狼倒是先问道,“先生,这军中还有事?” 吴论狐疑地看着他对自己挤眉弄眼,不明就里,过了会才明白过来,赶忙摆手道,“没了没了!” “多事!”南宫奡翻了个白眼,轻叹一声,“行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若是有事再立刻通知我。” “行了!老大你就放心吧!”墨狼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呢?!“老大!你就别害羞了,赶紧去见岳父岳母吧!哈哈哈……”这军中谁人不知他与陆小姐的那段佳话啊? 南宫奡莫可奈何地苦笑了下,这才离开。 出了主账,见到军中兄弟全都暧昧地看着自己,直把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心里又把墨狼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大嘴巴咒骂了一顿。 一路上想着等会该说些什么,到了陆府门外,南宫奡才猛然想起自己这么两手空空的似乎不妥,毕竟这也算是第一见她父母。 正准备转身,就遇到夏子悠正好过来,见他要走,以为他这是临阵脱逃,不免戏谑道,“大哥,你回头是要去哪里啊?”他笑着上前挽住南宫奡的手臂,扬了下眉,“丑妇终须见家翁,更何况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啊?我姑父姑母也不会吃了你是吧!” 南宫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他,“我是想着,怎么的也得带什么来吧?”说罢他瘫了下手。 夏子悠见他两手空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哦!”他点了点头,跟着又抿了下嘴角,“可是我们昨夜攻城,今天早上商铺都没开门呐,你要去哪里买什么东西啊?” 南宫奡听闻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一路上过来,商铺确实都没开门来着。 “好啦!”夏子悠摆了摆手,“姑父他们就是担心你会想这些,所以才让我来堵你的!还是赶紧进去才是真的,饭菜都要凉了,别让他们再等了。” “可是……” 南宫奡还是觉得不妥,但却硬被夏子悠带进了陆家大门。 来到大厅前,就见陆老爷与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夏之语与夏子泰坐在左侧,陆青航、陆青穹与清影则坐在右侧,陆青风站在清影身边,正直勾勾朝他这边看来。 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南宫奡只觉有些尴尬,心想,这比攻城略地要难得多了! 又见陆青航、陆青穹与夏子泰三兄弟几乎是瞪着自己,虽然他们的嘴角带笑,却是透着一股不善,让他只觉心慌。 陆老爷面色平平,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倒是陆夫人慈眉善目,笑嘻嘻的,让人容易亲近。 丑妇终须见家翁……脑中突然想起夏子悠的话,却见这小子早已不知不觉退到了他爹身边去了! 南宫奡如临大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跨进门,偏过头,就见清影朝他点头浅笑,心中的紧张这才稍稍消退。 南宫奡径直来到陆老爷面前,朝他单膝落地道,“小婿参见岳父岳母大人!” 只听陆老爷哼气一声,撇撇嘴,咕哝道,“谁是你岳父啊!” 南宫奡一惊,心底打鼓,当下进退两难,只觉尴尬。却听陆夫人道,“啧!老爷!” 陆老爷收到陆夫人的瞪视,轻哼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他埋怨地撇撇嘴,对夫人拆自己的台很是不满,却无可奈何,只能唤来管家奉茶。 南宫奡恭敬地朝二老敬茶,就听陆老爷浅浅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小子!你与我们家清影是私定终身的,那个时候是没办法,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等这战打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南宫奡抬头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也能理解作为父亲的心情,立马拱手道,“岳父放心,小婿一定会给清影补一个隆重的婚礼!” “这还差不多!”老爷说着,又是一声轻哼。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南宫奡,笑道,“听影儿说,你昨夜攻城到早上才结束,然后就一直在军中处理事务,一定都没有好好吃饭!当前这情况也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补补了,就粗茶淡饭,先将就吃点吧!” “岳母客气了!”南宫奡十分惶恐,但见她笑得和善,心中一暖,尴尬之感竟然荡然无存。 “好了!废话这么多,赶紧吃饭吧!别把咱女婿饿着了!”老爷说着兀自上前。 南宫奡听这话,就知他嘴上似乎处处为难自己,但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他。 青航等人跟随其后,也朝餐桌走去。 清影走在最后,来到他身边,见他眼底有着浓浓的黑晕,小声道,“你还好吧?”若不是她爹一定要立马见他,她还想着让他休息一下的。 南宫奡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低声念道,“放心。” 说罢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但她却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疲倦。 第五十七章 灌酒 见两人说着悄悄话,陆老爷便是不耐,吼道,“喂!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过来!” 清影与南宫奡对视一眼,赶忙走了过去,落座。 虽说是战时,但南城并未受到什么重创,加上原本就是富庶之地,陆家又是大户人家,对衣食住行十分讲究,这一桌的菜倒是比他们之前在军中吃的,丰富的多得多了!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陆夫人不断给南宫奡夹着菜,一脸笑呵呵的。 而陆老爷却依然臭着脸,扒了口饭,便朝两个儿子使起眼色。 陆青航与陆青穹立马意会,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距离南宫奡较近的陆青穹就先南宫奡倒起酒来。 见陆青穹朝他举杯,南宫奡赶忙回礼,一饮而尽。 跟着陆青穹又给他连续倒了酒,南宫奡一点没有回绝的意思,闷头喝着,大有奉陪到底的意思。 见他们那样便是打算给秦将军灌酒了!清影想着,不由得拧眉,整整一夜都在攻城,加上早上又一直处理公务,即便秦将军的酒量不错,这么喝,身体也是受不了的! 爹他们也是,昨夜被救出来之后一直处在紧张之中,想必也是没有休息好的。 特别是二哥!药力才退,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南宫奡想着,便同桌上人敬了一圈,打了个通关。 清影见着,眉头越拧紧,又见南宫奡才坐下,大哥就迫不及待同他喝了起来。 他们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清影见着就觉心里堵得慌。吃了几口饭,只觉食不下咽,她将碗筷放下,欲让他们停下,一旁南宫奡却先抓住了她的手。 清影偏过头看去,就见他将杯中酒饮尽,而后朝她笑了笑,耳语道,“我没事!男人的事,你别管。” 清影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南宫奡给她夹了菜,只道了声,“多吃点!”而后又复给陆青航倒酒,一来一往互相寒暄着。 哎!所以说她真的不懂他们这是为了什么!清影撇撇嘴,隐忍着怒意,见大哥停了下来,总算松了口气。 一旁陆青风见他们玩的开心,竟也想着来凑热闹! 站了起来,道,“姐夫!我敬你啊!” “风儿!”清影立马皱起眉头瞪着他,见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才缓和了下面色道,“小孩不能喝酒!” 陆青风鼓了故嘴,不服气地轻哼,“我都十四了,才不是小孩呢!” “就是!”夏子泰连忙帮腔,“我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酿酒喝了!” “表哥!”清影忍住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陆老爷总算吃完饭,将碗筷往桌上一放,沉声道,“行了!风儿还是别喝酒了,以茶代酒敬你姐夫吧!” “哦。”陆青风难得见他爹如此严肃,立马乖乖换了杯茶来敬南宫奡。 “还有,影儿,我看你也吃饱了,来陪你娘说说话吧!”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夫人。 陆夫人以巾帕拭嘴,而后起身朝清影走去。一旁陆青航的妻子见状,也告了声退,一同走向清影。 清影还有些不乐意,但见她同自己点了下头,只能不情不愿的站起身,随陆夫人与陆大嫂一同走出大厅。 “娘,爹他……” “行了!”陆夫人浅笑着摇了摇头,不由感叹一句,“女儿大了,真是留都留不住!” 说罢便与陆大嫂相视笑了起来。 清影的小脸立马红了起来,“不是啦!娘,我,我是担心爹他们……”她说着,将二人戏谑的看着自己,嘴角笑意一点不减,急得撇了撇嘴,嗔道,“讨厌!我不说了!” “好了!好了!”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道,“放心吧!你爹他们会有分寸的!他要敢逞强,我也是不依他的!再说了,子悠还在呢!有他看着,你还不放心呐?” 也是,有子悠在,应该不会让秦将军喝太多才是…… 清影也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随她娘来到后院的亭子。 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自己还在家中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还抱怨着不嫁人,没想到转眼间,已经入了南宫家。 现在想想,那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倒真是让人怀念…… 若是她没有离家,没有进入私塾,此时又会在哪里呢?清影想着不由得扬起嘴角,若是没有如此,她又怎么会遇上秦将军呢?那样的话,她当后悔死了吧? “影儿,这几日,你们俩不如就住在家中,别回军营了吧!” 清影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娘,想了想才道,“我们刚打下南城,就等师兄他们从江峡口过来,便能将大军整合一处,三皇子也在来得路上,只怕接下来事情会很多……”更何况,现在他们是暂时现在南城集合,选择哪里作为中心才是个问题,这也得同师兄再做商量才是。 若选择别处,那么他们留在南城的时间倒也就不多了。 清影想着便道,“娘,这阵子我会住在家里。”就算他们以后以南城为中心,她要随军出征,也没有什么时间留在南城,还是趁着这段日子好好陪伴爹娘才是。 哎!她可真是不孝…… 夫人一听她这么说,立马高兴地道,“好!好!好!娘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给你补补!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南宫也是,你们俩看上去都是没好好吃饭的样子!” 说道这个,清影不由的叹了口气,“娘!军中不比家里嘛!我们是复国之军,现在又是乱世,连续几个月都在打战,自然劳累了些。三皇子曾下令绝不能向百姓伸手要粮,加上军中的钱粮本也不是很富裕,所以现在还能吃饱,我们就已经是很满足了。” “难怪你早上问你爹家中还有没有钱银,原来是为了这事!”夫人轻叹一声,“对了!娘那边还有些饰,你若真不够,不然……” “娘!”清影赶忙制止她,见她大嫂也是正想说话,便朝她摇了摇头,“您的饰都是陪嫁之物,哪能当呢?!再说了,军中缺的是大钱,您的饰虽然贵重,但始终是量轻,爹那边已经答应了,说是家瓷行会尽量出,子悠同舅舅说过此事,所以您就别担心了。” “那还够不够啊?”大嫂担心的问,“这打战,应该要花不少吧?” 清影摇了摇头,“这战不知要打多久,所以也不好说呐!现在,南王府年家已经答应资助我们,世子爷也到了军中管理这钱银用度,总算解了燃眉之急。爹与舅舅愿意出资,情况会更好一些。只是,就长远来说,怕是远远不够的……” 第五十八章 联姻 “如果能鼓动其他商号的老板出资呢?” 陆青穹的声音突然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清影一愣,不明其意,便问道,“其他商号的老板?有谁呢?” 陆青穹来到她身边坐下,抬手就往她头上敲了下,“你啊!就懂得看兵书,好歹也是陆家人,一点生意场的事都不懂!”他说着摇了摇头,而后道,“咱们南城与牡丹城,算是鎏宇富商最多的地方,这你应该知道吧?” 清影揉了揉额角,鼓着嘴,不敢作,默然点了下头。 “咱们陆家与夏家在南城算是中上水平的商号,但最大的是城东的郝家以及城北的严家。商人重利,若是你们能让这两家都给军中出资,那么南城中其他商号必然觉得其中不亏,也会争相效仿。” “南王府都已经出资了,这还不够说服他们吗?”清影问。 陆青穹撇撇嘴,“切!南王府出资那就情理上说是应该,是必须!南王府怎么也是鎏宇皇家敕封的爵位,他们这时候若是不出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而已。但是对其他的富商来说,他们并没有一定要出资的理由不是?所以,你们一定要找到一个他们必须要出资的理由!第一,就是让他们相信,你们一定能赢,能夺回鎏宇。第二,就是事后能给他们什么样的封赏了。” 他说着,顿了顿,而后才道,“封赏之事,倒是好说。但封赏的人却不能太多,因为多了,这封赏就显得不值钱了。所以,你们要寻找的目标是有实力的大富商。至于让人信服,除了你们自身的武力,和表面的功夫得做之外。还有就是我前面说的,通过城中最大的两个富商作为开始,让其他富商觉得其中有利可图,再加上人数与财力的限制,没出资都显得你家底不够殷实,如此可是商人的大忌。” “原来如此。”清影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只是,这郝家与严家,也不知该怎么勾搭……二哥,你有主意吗?” 陆青穹闻声翻了个白眼,“你啊!郝家与咱们陆家有生意来往,你都不知道吗?” “哎?”清影一愣,随即挠了挠脖颈,她向来不喜欢商贾之事,家中的生意也一点都不关心,怎么可能会知道? 陆青穹撇撇嘴,沉下气,“郝家与咱们陆家的生意来往还算密切,我去锦龙走货之时还经常与郝家的公子结伴而行。郝家老爷对他这唯一的儿子很是宝贝,只要搞定他儿子,就能搞定郝老爷。” 清影点了点头,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二哥,看你这样子,一定有办法吧?” 陆青穹扬了扬眉,“你这丫头,倒是懂得给我找业务!到底你是军中的军师还是我是啊?” “说来,当初该去军塾的是你嘛!若是你当时在家,现在在军中当军师的就是你了!”清影讨好的道。 “切!”陆青穹翻了个白眼,“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来还债!”他说罢笑了笑。 “行了!别贫了!有办法你就帮帮你妹妹嘛!”陆夫人不由好笑的看着这兄妹俩挤眉弄眼。 母亲大人都话了,陆青穹哪有不从的道理,“好啦!”他轻叹一口气,“郝家那边倒是好说,看在咱们陆家的面子上,要谈成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呢,你们得先商量一下,能给人家什么好处。” “嗯!”清影随即笑道,“二哥放心!这事等三皇子来时,我会同他与世子爷商量这事的。到时候,你也得来,毕竟你与他们比较熟悉。” “行!我知道了。”陆青穹答应的爽快,而后又道,“郝家倒是好说,关键是你们得想办法搞定严家。” “二哥,这严家又是什么情况啊?” “严家是做木材生意的,上一代还不算是非常大的商号,但是后来与锦龙的一个商家联姻之后,就迅做大了,这才成了南城的顶尖富贾商号。只不过,陆家与他们交情不算深,爹与严老板最多也就见过面,要劝人出资,恐怕有点难度。不过……”陆青穹说着冷冷一笑,“要将严家拿下也不是没办法。” “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清影听着抗议道。 陆青穹撇撇嘴,“其实,也是老办法了!”他说着看向她,直言道,“联姻!” 联姻?清影恍然大悟,这倒是万年不变的好办法啊! “我记得严家好像只有一个闺女吧?”陆夫人想了想道。 陆大嫂在一旁掩着嘴笑了笑,赶忙附耳道,“娘,您忘了,半年前,您不是还想……” “哦!是那姑娘啊!”陆夫人立马摆了摆手,暗笑自己的记性差。 清影见娘与大嫂悄悄说着,还暧昧地看着二哥,便觉得事有蹊跷,询问个中,才知晓其中奥妙。 原来,当初她娘想着二哥年纪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成亲了,所以才托媒人寻找合适的人选,正好就看中了这姑娘的画像,打听之下方知是严家的小姐。他们陆家虽然比严家差了一些,但不至于配不上,所以当初她也有意让媒人去说道说道。只是奈何二哥脾气太硬,就是不肯,娘才只好作罢。 清影得知,笑了笑,心想,她与二哥确实很像,在这一点上他们都很强硬…… 二哥不愿意,她也不会说什么,只问,“这严小姐,年方几何?” “十八了!”陆大嫂道,“说来,正因为严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严家老爷才不舍得让她嫁人,这才留到了现在。” 十八……联姻……说来,军中还有很多人没有成亲呢……大哥风拓允,落尘,尉迟,还有卯哥,楠哥也都没娶妻…… 子悠也没成亲呢!嗯……不行,这小子年纪还太小,整天嬉皮笑脸的,还是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就不知这严小姐,是个什么性格的姑娘?”清影幽幽呢喃着,想着若是知道对方的性格,应该能大概选一个比较好的人选。 清影想着不由得嗤笑出声,她怎么这些年尽给人做媒! 一旁陆青穹也自顾自陷入沉思,甚至连三个女人调侃他的眼神都没看到,许久才道,“其实,就算能得到众多商家的支持,战一打起来,多少钱也是不够的,若是有个能源源不断支持的金主,就好了……” “哪有这种人嘛?”清影听着就觉得不现实,“除非是一个国家愿意支持你。”他们现在还没正式与蚩阎结盟,但是蚩阎要与炎阎一战,还帮他们牵制天佑,肯定自顾不暇了。 “锦龙啊!”青穹突然大声喝道,“鎏宇与锦龙交好,锦龙又是整个飞云最富有的国家,若是能得到锦龙王朝的支持,呵呵,你们打一百年战这钱都有富余!!!” 清影张了张嘴,又马上沉下心,二哥倒是给她提了个好注意呢!她虽然也知道要有资金支援,却没想到那么远,那么多。 隔行如隔山,二哥作为商人的敏锐,对于钱的精明,她可真是比不上呐!也许她能鼓动二哥来协助年世子! 还有,锦龙王朝……看来,联姻这招可不能只用一次呢! 第五十九章 老婆奴 次日中午,南宫奡悠悠转醒,眼前的景象并不是熟悉的场景。 他不在军中,他很肯定。空气中散着温润的甜腻,被褥上也有女子特有的脂粉香味,南宫奡心中疑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拉开床帐,房中摆设映入眼帘,以浅粉色为主,一看便是女子的闺房! 这是?他拧了拧眉,脑中因宿醉而感到混沌,似乎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他不是在与秦夫人的父兄喝酒吗?怎么在这儿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推门进来,正是清影,她一见他醒了,当下高兴地扬起嘴角。 “秦夫人?”南宫奡见是清影,立即朝她浅笑,还未开口,却见她马上板起脸来。他愣了愣,才迟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清影翻了个白眼,缓缓走了过去,“你被我表哥灌倒了!” “哎?”南宫奡揉了揉眉心,伸手拉过她的,“我睡了多久?对了,这是哪儿啊?” 见他如此疲惫,清影便觉得不舍,心想,这阵子他都休息好,一直处在紧张地状态上,甚至还要为自己担心。 清影轻叹一口气,坐到他身边,“昨天中午到现在正好一天,这是我以前住的阁楼。你要不要再睡一下?”她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早醒来,可以在休息一下。 “你以前住的阁楼?”果然是这样!南宫奡打断她的话,偏过眼看向她,一脸坏笑,“这是你以前的闺房啊?难怪这么香!”他说着越靠近,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以唇抵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和你一样香。” 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清影小脸一红,抬手亲拍了他一下,嗔道,“走开啦!没正经。” 南宫奡轻笑一声,亲昵的浅吻了下清影的耳垂,而后才细细打量起整个房间,感叹道,“说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呢!好像确实和男人的房间不太一样。” 男人的房间显得简单得多了…… 清影扬了下嘴角,跟着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进过别的女人的闺房,你就死定了!” 对上她故作愤怒的嘴脸,南宫奡皱了下鼻子,“我哪敢啊?!”他立马叫屈,说着嘴角还划过一抹自嘲,“你都不知道,卯哥都叫我老婆奴好吗?!” 清影听着扑哧一笑,对上南宫奡的可怜相,越觉得有趣。 南宫奡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这么乖,你还不快点给我奖励!” “走开啦!”清影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你三岁哦?什么都要奖励!”她翻了个白眼,正色道,“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她还是觉得他该再多休息一下才是。 “不了!”南宫奡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直到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后才道,“军中现在什么情况了?” “坏事没有,好事倒是有一件!”清影起身来到他身边,帮他系着衣襟,抬眼对上他迷惑的眸子,笑道,“江峡口大捷!” 南宫奡一愣,随即笑开,“我昨天还想着是不是该过去支援他们,他们竟然就赢了?!” “师兄给我消息的时候,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下午就能到!你若是不想睡了,不然咱们就回军中迎接他好了。” 南宫奡点了点头,“比起我们这一路还算顺利,你师兄那边才都是硬骨头,他们一路上应该也累了。我看,不如吩咐军中给他们接风吧!顺便也犒劳一下咱们军中的兄弟们。” 清影点了点头,“也是!说来,昨天表哥说,夏家酒庄有些陈年老酒,说是想送到军中,以做慰问。” “如此倒好!”南宫奡心中一喜,“男人,还都是军中有血性的汉子,大多好一口的!” “但是你不准再喝了!”清影努了努嘴,“你都不知道我昨天中午见到你那样子,又生气又难受!” 南宫奡将她拥入怀中,抬手拂过她的小脸,无奈道,“你啊!即便是有着男子的谋略,却始终还是个女人。” 清影皱了皱鼻子,鼓了鼓嘴,“什么意思?” “有些酒该喝的就得喝,是不能躲的,这就是男人。”南宫奡见清影又皱起眉来,立马道,“放心啦!我又不像小烽那样无酒不欢的,再说了,我可是老婆奴,哪里敢让你担心呢?秦夫人,你说对吧?” “哼!真会说!”清影对他的讨好就是没有办法,不自觉扬起嘴角,“对了,你要不要沐浴一下再回军中呢?反正也不急,我让人回去通知准备为师兄他们接风就是了。” 南宫奡想想也是,虽然身上不是很难受,一定是清影帮他清理过的,不过还是呈有条件赶紧沐浴一下,后面打起仗来,估计也顾不上了吧? “好啊!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洗?”南宫奡说着乐呵呵的笑了,“咱们还没试过鸳鸯浴呢!” “走开啦!”清影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咕哝道,“谁要和你鸳鸯浴啦!人家昨夜都洗过了。” “啊?!”南宫奡略显失望,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那我不是错过了很多……” 清影简直被他的孩子气打败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堵他!怎么搞的好像她沐浴就会给他看似的!整天想着没正经的事儿!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秦将军吗? 真不知道军中的兄弟为什么对他那么信服却又害怕的,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个二皮脸嘛!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个二皮脸!”清影笑道。 “哈?”南宫奡立马抗议的搂进她,“你竟敢这么想你的夫君?!” “就想!”清影吐了吐舌头,一把拍开他的手,“行啦!别闹了,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一下!” 清影说罢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南宫奡追了两步,朝着她念道,“你真不和我一起啊?” “你走开!” 听到她的喊声,那语气中还透着些莫可奈何的味道,他便觉得好笑。 不自觉呢喃道,“整天让我走开,真是的……”他怎么舍得走开呢?他也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即便不是,他恐怕也无法对她生气吧?谁让他是老婆奴呢?这辈子也就被她吃定了,也好…… 第六十章 复国军正名 当晚,皇甫岑等人便到了南城,接风洗尘,酒菜迎接自不必说。 五日后,尉迟烈宇带领的后军,也随后赶到南城。 十日后,皇甫千崇等人的大军也在南城汇合,至此,除了各城镇留下的守军,三皇子手下大军几乎集合一处,声势之浩大令周边诸城纷纷投诚。 二十万的大军屯扎在城外,远远看着,便是黑压压一片! 万军之中,主账内—— 在得知又有一临近的小城投诚,众人皆面带愉悦之色,唯有清影一人脸色沉沉,似乎又陷入沉思之中。 年百钰见状,轻声问道,“陆小姐,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清影摇了摇头,浅浅一笑,“世子爷,我没事。” 皇甫千崇循声看了过来,还未开口,一旁皇甫岑倒是先问道,“清影,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清影抬眼看去就见二人都看着自己,默然点了下头。 “我觉得,我们展的有点太快,这样不够稳。”她轻叹了一声,“虽然在预计的时间内,基本已经完成了夺南的初步计划,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当前,他们已经拿下了南方六城:茗城、水城、牡丹城、南城、飞鸟城、甲官城一线,包括周围的小城,第一块地盘初具模型了。 其他地方,蚩阎依然牵制着天佑。同时,得到了消息,北疆的南宫鸿元帅带着北疆残部逃入了北府王爷的地界,北府如今依旧没有动作,既看不出有不轨之心,又看不出要帮三皇子的意思,让人捉摸不透。 清影想着,不由得拧起眉,最难搞的还是炎阎与蒋阔那边。根据落尘他们从西疆带回的消息,蒋阔在西疆已经差不多稳固下了局势,与炎阎的冲突也趋于缓和。 不然他也不会有精力,派兵前来偷袭阻挠三皇子来南城! 清影想着,无奈道,“但是,其他各方的形势也同样稳定下来了,当前的局势不若之前那般对我们有利,若是我们不先停下来整合一下,恐怕后面会出问题。” “对!这次来时,我就有这种感觉!”皇甫千崇立马回想起,自己在来时遇上蒋阔派兵前来阻拦之事。 那时他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现在他们之所以能大胜仗,多是以堂哥与清影二人的智谋撑着,南宫等人的勇武撑着,再加上这南方多是些流寇,实力都不够强。 但若是将来遇上蒋阔、炎阎与天佑,那情况有不可同日而语。那毕竟是正规练出的兵将,比起他们这几个月整合而来的军队,战斗力必定强不止一星半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比起真正的大战开始之后的手忙脚乱,先稳固现有的成果的确是当务之急!”皇甫千崇点着头,面色也沉了下来,他们太过于心喜于眼前的大胜,却忘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清影这提醒倒是来得很是时候! “我看,是时候商讨整合一下,再考虑后续的计划才是。” “就当前的问题来说,可不在少!”皇甫岑道,“除了兵力整合之事外,还有当前夺下的六城的布防协防,以及我们要以那座城作为中心的问题?” “还有我们军中的钱粮问题,以及与蚩阎正式结盟之事。 ”清影补充道,不由得在帐中来回踱步,“当然,最当前的还是以那座城为中心的问题,之后才是其他。最后在考虑与蚩阎的正式结盟。毕竟当前我们还不够稳固,如此同人结盟,倒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嗯!清影,你考虑的周祥!结盟之事,等我们稳固下来之后再说,倒是可以先去信感谢他们对天佑的牵制。”他说着顿了顿,“咱们先把当前遇到的问题逐一解决吧!” 众人听着皆是颔,皇甫岑立马让尉迟勋去把将领们叫道主账商议。 经过连续几日的商讨,皇甫千崇最终拍板定案,公告全军—— 军队整编为一支,以鎏宇三皇子皇甫千崇为,以“复国军”为号,以原鎏宇四疆军旗底纹上书“崇”字为帜。 敕封尉迟烈宇为复国军总帅,付岭南与沈阔为副帅,主事复国军南北两端布防。 以皇甫岑与陆清影为军中正副军师,统筹复国大军征讨具体事宜。夏子悠、吴论、商宇瑞三人位为军中参事,协同。 复国军下设为四路大军:一路大军以南宫诺为将,尉迟云从副,主事征战;二路大军以南宫卯为将,南宫奡从副,主事征战;三路大军以南宫楠为将,熊亮从副,主事征练兵力;四路大军以箫子龙为将,蒋恺从副,主事练兵及各城池军防。 每一路军下将领数员,整合再分派,便不再说。 原四疆军各部解散,茉山军解散,各军随各将领编入四路军。 重设暗影军,更名为:无影监,以风拓允为,阎无情从副,比照暗影从事。 原四疆斥候军更名为:斥候监,以风落尘为,比照原斥候军,协同无影监从事。 军医监以余壬午为,蓝君丰为战时随军医将。 此外,兵器监,以袁大兵为。军银监,以年百钰为,陆青穹协从。 同时,效仿鎏宇开国之君,暂定牡丹城与南城一线作为复国军本部,以事征讨匡扶天下之重任。 皇甫千崇将二十万的大军整合后,安排好协从布防之事,声势更盛!周遭投诚之城又多了不少,再加上持续征召兵力,很快便壮大到了三十万的大军! 兵力大增,军中粮银之难亦越明显。 皇甫千崇本着不主动伸手向百姓要钱的意思,所以并未公开向富商募集资金。 也正是因为如此,年百钰非常认同陆青穹的想法,以先拿下大商号,在由大商号带动小商号,如此得到资金的方法才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 二人一见如故,聊了两句就说到了一起,很快便达成一致。敲定了初步的事宜,在得到皇甫千崇的同意后,马不停蹄,转眼就拿下了南城的郝家、以及牡丹城的四大商户。 此时,两城中的商号已经跃跃欲试,就差严家了。 这严家在南城中毕竟势大,若是没将他拿下,总是让二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青穹依然觉得以“联姻”作为手段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由谁来?倒不是找不到人选,只是二人难以开口罢了。 于是乎,这个苦差事便落到了皇甫千崇的头上了…… 第六十一章 做媒 南宫卯并不知为什么皇甫千崇要单独见自己,直到来到账中,只见到他一人,才知再无他人。? 难道殿下又什么特别的事吩咐他做吗? 南宫卯带着心中狐疑,朝皇甫千崇施礼。 “卯将军,坐吧!”皇甫千崇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来到侧位上,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多谢殿下!”南宫卯恭敬接过茶,领命坐下,心中突然觉得有种十分不妙的错觉。 “这阵子,军中事务繁多,两位副帅均在外驻守,若不是诺将军与卯将军从旁协助,总帅定然是忙不过来的!”皇甫千崇说着,朝他浅笑颔,“真是辛苦将军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南宫卯也不知怎么的,脑中突然就略过这句话,这话用在这儿虽然显得有些过了,但三皇子突然献殷勤,这着实让人有些不安! 他的心里莫名的抵触着! 听阿烈说过,三皇子对他们也是非常殷勤,但是那时候他的身份大家并不知晓,他当时那么做,也许就是为了后面收买人心吧? 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后,他便再也没有露出如此表情,甚至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也间接说明了自己前面的猜测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他与三皇子接触的这些日子,在他印象中,三皇子是个非常有大智的人!也许在秦王与清影两人面前,让他在军争智谋上略输一筹,又或者是他身为上位者,所以故意不与争功的心态作祟,但这都不能说明他不智慧!相反,他非常懂得协调各方,而且有着极强的逻辑和调理性,又知人善用,行仁义之师。 这也是为什么,兄弟们都愿意跟随他的原因。 不然以先皇的一纸书信,要他们维护一个废物,他们可不一定会愿意! 说来,先皇确实很有眼光,也很有先见之明! 三皇子愿意倾听他人说话,无论此人职位高低,这一点倒是与先皇很像,他们父子均是为人有礼而谦虚之人。 虽然谦虚却不谦恭,这就是上位者该有的大气!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三皇子突然放低了姿态?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南宫卯想着,却没有马上说破,欲等皇甫千崇先开口。 “殿下客气了,这是末将应该做的!再说,军中之事,也多是总帅与两位军师在进行安排,末将等,不过是依照吩咐办事罢了。” “哎!将军真是太过谦虚了!”皇甫千崇说着,又给他的茶杯满上。他的脸上带着笑,心底却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其实吧,让他劝人做任何事,都没问题,唯独做媒…… 这怎么都让自己有种多管闲事的感觉!而且,他总觉得这做媒该是女人家的事!再说,这卯将军都已经二十六七了还没娶亲,说明人家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隐,而这事又不好直接问。 奈何对方指明了说要南宫卯为婿,年百钰等人着急等着回复,他也来不及细问。 不知原因,如同不知症状胡乱下药,这可是与人谈判的大忌! 南王世子可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哎,若不是这事关乎他们复国军的钱银来源,他也不用如此纠结。 说来,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不是吗? 哎!罢了罢了!都已经接下了,还能怎么样?旁敲侧击,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甫千崇想了想,而后道,“说来,在外征战,始终是不比身在家中来得舒服。将军,我有意将原本留在狂龙堡的众将家眷都接到牡丹城,您看如何?” 南宫卯脸上划过一抹喜色,“如此甚好!”他心想,莫不是要他去接娘他们?如此,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皇甫千崇见他神色稍稍平复下来,这才道,“当前军中还在调整,一时半会也无需出征,你们都这么累,若是南宫夫人她们来此,想必也能看顾你们的身体。如此,我也就放心一些。” “多谢殿下挂心!”南宫奡心中十分感激,其实让她们留在狂龙堡,也不是不行,但狂龙堡接近天佑的势力范围,之前就有过一次对方以大伯二伯作为威胁的事,难保不会有下次! 当下他们这方还算稳定下来了,如此接她们来时机也正好! “趁着还未出征,卯将军也可趁此机会,好陪陪娘亲。说来,三夫人似乎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是啊!”南宫卯叹了口气,“家母心系家父,一直夜不安眠。听说,此前得到了爹他们在北府境内,平安无事的消息,她才睡得稍稍好些。”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想着时候差不多了,“说来,卯将军似乎还未娶妻,若是能得一房贤妻,您与楠将军在外出征,她能代替你陪伴在母亲身侧照顾,如此倒也不坏。” 南宫卯闻言一怔,心中的不安应验了。 感情三皇子绕了一个大弯,是想要给他做媒啊…… 娶妻吗?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即便母亲这些年不知和自己说过多少次,他也依旧不愿妥协。 三皇子并非好管人闲事之人,做事更不会如此拖泥带水,他绕了这么大个弯子才说道正题,想必此事也让他觉得为难,不好开口吧? 但,他却还是开口了,说明,此事必定事关重大! “殿下此言必是有了人选吧?” 皇甫千崇愣了愣,偏过头,看向南宫卯正视自己的眸子,瞬间便明白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看他脸色平平,不见抗拒之姿,也看不出多少接受的意思,意味琢磨不明。 不过,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也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了,再绕下去,他也受不了了! 皇甫千崇想着站起身,将桌上的卷轴拿了过来,递给南宫卯。 南宫卯顿了下,才伸手去接,打开卷轴一看,那卷轴上画着的是一个姑娘。 这姑娘生得十分可人,左眉间有一痣,巧笑倩兮的样子,看着便让人觉得好亲近。 “这姑娘是……” “南城严家的小姐,名唤‘以兰’,据闻年方十八了。” 比起她的名字,她的年纪,他更关心的是……“南城严家?”南宫卯呢喃了一句,“殿下,若是末将娶了这严小姐,是否对军中有利?”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现在能让三皇子挂心的,大抵也就这复国军的事吧? 皇甫千崇轻咳一声,脸色微迥,“实不相瞒,卯将军,这南城严家是南城中最大的富贾之家,严家也只有这么一位千金,要得到他们的资金支持,以‘联姻’为基,最为稳固。” 第六十二章 炎阎来攻! 南宫卯不由得陷入沉思,原来是这样。当前,军中将领中未娶妻的也就他最大了,所以三皇子才会想让他来吧? 他本不愿娶妻,但若是为了复国军……他该怎么办?他的心中抗拒着这事,但他知道他必须的做…… 见他面带为难,皇甫千崇突然就觉得这事不该做!人家许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卯将军,我看,这事罢了吧!”他突然说道,对上南宫卯略显狐疑的眸子,正襟危坐,“你不娶妻定有自己的缘由,我不想逼你,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吧?!” 他们再想别的办法拿下严家,或者干脆就弃了严家吧!真是的,他们声势在壮大些,害怕人家不投诚吗? 皇甫千崇说罢便伸手去拿南宫卯手中的卷轴,但却被他躲开了。 南宫卯轻叹一口气,将卷轴收入袖中,在皇甫千崇还不明就里时,已经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末将的亲事,全凭殿下做主!”南宫卯沉声道。 皇甫千崇反倒犹豫了,“可是,卯将军……” “殿下说得对,末将在外无法照顾家里,若是能得以妻子,也能替我陪伴父母。”南宫卯说着笑了笑,“再说,也老大不小了,家母整天催促,趁此一并解决,也好。” 见皇甫千崇还是迟疑,南宫卯赶忙道,“殿下无需多虑,严小姐乃大家闺秀,末将不过一介武夫,倒是委屈了人家。” 皇甫千崇想了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便让人前去回复了。” “谢三皇子!” 皇甫千崇上前扶起他,见他浅浅抿着嘴角,便知其实他内心多少是有抵触的,只是,迫于当下的形势,而不得不答应。 其实,南宫家的人,骨子里都有着同样一种性子——那便是太过重责任!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末将便先行告退了!二路军还有些事没处理。” “嗯!卯将军去忙吧。”皇甫千崇轻声道。 南宫卯退下不久后,年百钰与陆青穹二人才进入帐中。 看皇甫千崇一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疲倦,又见桌上的卷轴已经没了,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知事情成了。 “殿下。”二人恭敬道。 皇甫千崇早就现二人进来了,直到他们出声才从手掌中缓缓抬起脸来,睨了二人一眼,只道,“行了,你们去同严家回复吧!” “是!”二人立马领命离去。 解决了一桩事,却没有让皇甫千崇感到松了口气,而另一件大事也将压上了心头。 那日,年百钰与严家才将南宫卯与严以兰的婚事商定,军中就接到了一个消息…… 传来消息的是南宫奡的师傅,他派了另一只鹰将信件送到军中,南宫奡见到它时就吓了一跳,看到其中的消息后,更是惊诧不已。 皇甫千崇得知,立马通知众将帐中议事。 眼见着领头的几个将领都到了,皇甫千崇同皇甫岑使了个眼色。 皇甫岑立马上前将得到的消息告知众人,“炎阎此时在天山脚下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正在练兵。当前未有动向,所以还不明其目标。”他说着顿了下,“不过,虽然他们还没有动作,但目标,应该不是蒋阔就是我们。前阵子,蒋阔和他们刚刚停战,所以,估计,他们这次冲着我们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无论对方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以免反应不及,还是早点整军出才是。”尉迟烈宇道。 “总帅所言极是!”皇甫岑点了点头,“而且这一战若是打了,赢了,咱们在南方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了!” 若是顺利,便能就势同蚩阎谈结盟之事,而且也有了同锦龙商议结盟的底气。 所以这一战若是能打是最好不过!而且打了就必须赢下来,赢还必须是大胜! 清影心中想着,不住地点着头,心里不觉有些兴奋起来。 皇甫千崇下令道,“总帅,由您点将,明日整军出!” “是!”尉迟烈宇拱了拱手,而后转过身,大掌一挥,“众将听令!此次,一路、二路军分做四路,南宫卯为前锋,南宫奡、尉迟云为左右路军,南宫诺为后军!” “是!”几人领命高声道。 “此外,三路军于牡丹城加紧练兵,以随时支援,四路军务必协调六城联防,以免蒋阔老贼与天佑贼子趁火打劫。” “是!”南宫楠等人也齐声道。 “众将领命退下,各自准备,明日辰时,出征!” 尉迟烈宇扼要说明后,众将军便悉数退下,转眼间,帐内只剩下皇甫千崇、皇甫岑以及清影三人。 皇甫岑立马又叫来风拓允与风落尘兄弟俩,让他们派人前去探查,全部安排好后,他才坐下顺了口气。 见清影在呆,又一直不说话,皇甫岑便问,“清影?你在想什么?” 清影回过神来,莞尔一笑,军中的事务已经步入正轨,根本无需她担心,所以她就开始想些别的有的没的,就不知,这能不能行? “师兄,你觉得,以后我们用鹰来替我们送信,是不是比用信鸽来得更靠谱?” 皇甫岑怔了怔,这次,才南宫奡的师傅派来送信的是一只鹰,加上之前的裂空,清影会有这想法也很正常。 “用鹰来代替信鸽当然更好,不说两者天生的差别,就说度也是鹰更快不是?”皇甫岑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哪里能找那多鹰呢?” 见他一脸失望无奈,清影扬了扬嘴角,“万兽楼!” 皇甫千崇与皇甫岑对视了一眼,缓缓道,“我记得这万兽楼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楼中有许多奇珍异兽,而且听说他们还与东王府有所关联吧?” “万兽楼的楼主就是东府世子!”清影道。 皇甫千崇显然很是意外,“这我倒是不知。” “三年前,先皇派我进入风帮后,江湖上便召开了大会,地点就在万兽楼。我随大哥前去,与万兽楼的楼主见过一次,乾坤其实也是他赠予我的。” “所以,你想用这份交情请他帮忙?”皇甫岑问道,“可是,我们明日便要出征,恐怕是来不及了。” 清影摇了摇头,“这事,我去可不比年世子去来得好,他可是万兽楼主的表亲,由他出面也比较好。无情此前也与东府世子有过交情,可以随年世子同去。” “也好!这事可以先交于他们去办,若是万兽楼肯帮忙,倒是可以减少战机延误。”皇甫岑说罢,立即起身让帐外的小兵前去通传。 第六十三章 出征 次日,复国军按时出征。 牡丹城内,百姓们夹道送行,以尉迟烈宇为,后头跟着众位将领。整齐划一的动作,传出铮铮有力的声响,旗帜飞扬间,浩浩荡荡二十五万人。 皇甫千崇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渐行渐远,心中亦是澎湃不已。 胸腔不断涌上热潮,藏在袖中的拳头也跟着握紧,鎏宇的江山,他一定要收回!皇甫千崇在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 “楠将军,大熊,练兵的事,你们要加紧,随时准备支援总帅!” “是!”二人拱手称是,而后随同皇甫千崇一同离去。 除了牡丹城的地界,地势渐渐宽敞,复国军便以行军阵而行。 南宫卯带兵走到了最前头,尉迟烈宇与皇甫岑随军于中段,南宫诺则带军殿后,南宫奡带军为左,尉迟云为右,清影与几位参事也分别随四军而行。 行了整整一日,大军才出了江峡口,眼见着天色渐晚,尉迟烈宇便下令安营扎寨,传众将主账议事。 南宫奡将事务悉数交给墨狼,而后便牵着清影赶往主账。 迎面南宫卯走了过来,先他们一步进入帐中,南宫奡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将军怎么突然叹气呢? “前几日殿下不是给卯哥同严家小姐做媒吗?我还想说,卯哥终于放下了,也是件好事,没想到炎阎就突然打过来了。”南宫奡摇了摇头,面带惋惜。 “放下了?”清影狐疑地扬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也是之前听如意说的,卯哥曾经有个未婚妻,但是已经去世了。 ” “难道说,卯哥不娶妻是因为放不下她?”那二哥他们想着让卯哥娶妻,是不是太过强人所难了?虽然,她也帮两人对过八字,确实非常相合,两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但这强求而来的配对,也不知卯哥会不会心生抵触? 南宫奡摇了摇头,“反正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能有个人能照顾他,也不错。” 清影知道南宫奡在东疆军时,与这个堂哥感情最好,见他担心,她浅浅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秦将军别担心,就两人的命理而言,还是有机会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这事根本不用我们插手,我们也不能插手不是?” 南宫奡轻呼一口气,“也是。”他说着,收紧手,与她对视一笑。 他应该感恩,至少在感情上,上天并没有为难过自己,她始终还是在自己身边的。 二人进入帐中,众将都已经到了,似乎就等他们离了。 与众人打了招呼,皇甫岑才抬头看向二人,朝清影招了下手。 清影赶忙跑上前去,见皇甫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地图,“这是甲官城那边刚送过来的,最新的地图。”他说着,见桌上的旗子往地图上一放,而后道,“估计炎阎从天山过来,目标是我们,应该会在此处驻军,所以我们就先住在这个位置。” “鹿耳山,鹿尔谷?”清影点了点头,“嗯,鹿耳山呈现南北走向,是甲官城与飞鸟城西侧的天然屏障,唯有鹿尔谷一处呈现开口,守住鹿耳谷,炎阎就无法从我们的北侧或是西侧攻入。” “对。 ”皇甫岑点了点头,“所以,我和总帅决定我们驻军此处,而后敌动我动。” “嗯!如此比较灵活,也比较可行。”清影说着顺着地图细细往上看去,就见鹿耳山的北端不远处还有个开口,但那位置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这印象从何而来,“师兄,他们会不会绕路从这儿过?” 皇甫岑摇了摇头,“应该不太可能,除非江麒麟与炎阎结盟了。” “江麒麟?”清影恍然大悟,“对了!那个位置靠近北府,难道是?”他们出前不久就得到了消息,北府王爷江麒麟兵占领了北府地界之外,靠近炎阎的落云峡谷! “对!”皇甫岑颔,“北王府蛰伏这么久,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打下了这个地方,而且领兵的据说就是南宫元帅。” 南宫卯不自觉拧了下眉,若是北王府有自立之心,那么他们父子俩该不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吧? 北王府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的动作,此次突然攻下落云峡谷,也不知是为何意?!清影想着,不由得咬着下唇,有三叔在,按说,是不会与炎阎同流合污才是。但倘若三叔他们有什么把柄被江麒麟抓在手中,而江麒麟又与炎阎勾结,那么三叔他们只怕也难以阻拦的。 自战乱以来,无论三皇子的势力如何,江麒麟也从未明确表露过对鎏宇的忠心。就她的印象中,此人极其狂傲且目中无人,看着便不简单!而且他还是天香阁的幕后人,天香阁的眼线遍布天下,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应是个有野心之人。 若他真想自立为王,威胁可一点不比炎阎和天佑要小! 清影想着,越担忧。天佑与炎阎一定已经结盟,否则,他们不会同时出兵,而鎏宇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攻陷! 北府处于通往蚩阎的路上,就现在所处之地,正好又东西连接炎阎与天佑的势力范围,这三家一旦结盟,相当于将他们包围其中。 合纵连横,相反,若是他们成功与北府联盟,就可以将炎阎与天佑之间截断,形成反包围的态势。 “师兄,我想该主动同北府王爷见个面才是。” “你想试探他的目的?”皇甫岑问。 “不,我不只是想试探他,我还想请他和我们合作。”在鎏宇开国时,北王府就是作为外援的角色,这次,希望他们还是这样的角色! “而且,师兄你们也许不知道,这江麒麟背后有一个遍布全鎏宇的眼线网‘天香阁’,若是能和他合作,也就能将鎏宇被贼人占据的地方的情况掌握手中。” 清影所言从未有错,因而在鎏宇军中非常得将士们信任。她一言出,帐内众人无不相信,皆是错愕不已。 皇甫岑扬了扬眉,他竟然不知晓这江麒麟有这么大的势力!而且,就算不说这所谓的眼线网,单单他们愿意合作,共同出击,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件感恩戴德的事儿了! “若是他们愿意同我们合作,那我们要将炎阎赶出鎏宇就简单多了。” 第六十四章 分头行动 清影同皇甫岑对视了一眼,莫然颔。 北府那边从落云峡谷出兵,他们这边从鹿尔谷出兵,同时往西推进,迂回绕行,再汇合,如此,要夺回京城就不算难了。京城拿下之后,兵合一处向北进攻,就能完成征北大业! 脑中迅盘算着整个计划,师兄妹俩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看来,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清影想了想,决定道。 南宫奡闻言一怔,看向清影,见她说的坚定,心中有些不舍,但阻止她的话,他却也说不出口。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应该,也都会支持,因为他相信她! 但是,自己此番要领兵,定然不能陪同在侧。这一路不知会遇上什么,而且那北府王爷也不只是何等角色?思及至此,南宫奡不由忧心忡忡,又矛盾的希望她别去…… 皇甫岑听着微讶,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好主意,但要让清影自己去,这着实让他很不放心!在北疆时,他与江麒麟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深不可测,清影一个女子,会不会…… 还未开口,尉迟烈宇抢先一步道,“江麒麟心意未明,而且这一路前往北府路途遥远,所经过的地方又是天佑兵流窜之所,要不要先派个探子去试探一下再说?” 清影知道,虽然总帅说得委婉,但其意是担心她作为一个女人家,在这兵荒马乱中到处跑,不太方便。 清影明白其好意,并不觉得受到冒犯,浅浅一笑。直接派人去倒也可以,但这件事估计只有她能做。 “等探子探明,只怕会误了时机,我们自己去也显得更有诚意。 总帅无需担心,此行我想由落尘陪我一同前往,就足够了。以我二人的身手,就算遇上敌军,直接逃跑便是。至于北府那边,我与落尘曾经帮过他们一次,北府王爷想来应该是不会太过为难我们才是。” 突然被点到名,风落尘抬头同清影对视了一眼,立即朝尉迟烈宇拱手道,“总帅,此事就交于我二人吧!” 原来如此,那怪清影要自己去!他们对江麒麟有恩,倒也是个筹码!她会主动提出,说明其定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皇甫岑心中了然,他非常相信清影的能力,稍稍安心。见尉迟烈宇默然无声,便劝道,“总帅,这事若交于他人,可能还不一定能成,我想清影应该是最好的人选。”毕竟这军中能像清影这般巧舌如簧的,其实也没几个。 “好吧!明日一早,你二人就出前往北府吧。”尉迟烈宇决定不再相劝。 “是!”二人起身应道。 尉迟烈宇看向皇甫岑,见他摇了摇头,便道,“明日一早还是辰时出,在傍晚前必须到达飞鸟城地界。其他事暂时没有了,明日行军路途比较难行,让兄弟们今夜好好休息。各军若是没什么事提出,就散了吧。” “是!”众将拱手称是,而后鱼贯退到帐外。 清影随南宫奡返回左营,见他一路无话,又沉着脸,看似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舍。 秦将军非常了解自己的脾气,她做出决定,便已经不能改变。她也知道,他一定会支持自己。只是,即便他不会阻止,却也无法不担心。 而她,明知他担心,却不得不去做。 说来,这事只能怪这乱世…… 次日,清影等人便与大军分别,南宫奡作为左军将领,不能离守。 他看着清影上马,眸子一刻不曾偏移,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印在心头一般。 风落尘见二人说着话,而后清影回过头来,“落尘!我们走吧!” 点了下头,风落尘叹了口气,对南宫奡道,“放心吧!清影也算我义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有事的!” 南宫奡对上他的眸子,莫然颔,而后目送二人绝尘而去。 秦夫人,千万小心!南宫奡在心中默念着,随军出。 两方分头行动,复国军一路保持着稳定的行军度,十日后便到达了鹿耳山。 这时,也正好再次接到前方探子送回的消息,于天山练兵的炎阎军真的朝他们这边来了! 复国军扎寨不过两日,从炎阎方来了几十个逃难而来的流民。 这些难民皆为男子,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一个个都是狼狈之相。 守门的士兵见状,赶忙将他们拦在外头。 墨狼带人巡逻正好路过,便顺道走了过去,“喂!这是什么人?” 他低吼着,来到营门口,眯着眸子瞪着蹲在地上的那流民。 “老大!他们说是从浆城逃难过来的!都是男人,说是想要加入咱们复国军,属下已经派人通知奡将军了!”小兵恭敬的道。 墨狼闻声点了点头,跟着一愣,抬手就朝那小兵头上招呼了一掌,“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了!咱们已经不是山贼了!要叫老子将军,不准叫老大!” 小兵摸着脑袋,抿着嘴角,一脸委屈,“这不是习惯了嘛……” 墨狼翻了个白眼,大声喝道,“谁管你!赶紧给老子改过来!”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流民中的一人害怕的颤抖了一下,墨狼自然没有错过,锐利的眸子狠狠的扫了过去,就见那人个头小小,蹲在地上瑟瑟抖着。 一旁,那小兵知道他就这个脾气,嬉皮笑脸地道,“是!墨将军!” 墨狼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上前去,一把抓起那小个子。 “啊!”那人显然十分无措,尖叫出声,声音尖细而高扬。 墨狼也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叫,吓了一大跳,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喊道,“靠!叫什么啊!” 那人充耳不闻,挥舞着手臂,推搡着墨狼,只道,“放开我!放开我!” “靠!”什么情况?他又还没做什么?墨狼只觉莫名其妙,伸手就将她制服。 那人慌乱地抬起脸,见到墨狼那凶神恶煞的脸,对上那凶狠的眸子,再次尖叫出声。 墨狼拧了下眉,突然察觉有些不对,这人身子纤细,虽然衣着褴褛,但是那张脸却显得过分白净! “女人?!”他笃定的喊道,而后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固定成髻的型一下便散了开来,让她的秀在地上铺开,水眸中透着惊恐,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弱。 墨狼拔出腰间的佩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畅快,瞬间便抵在了她的喉咙间。 “哇!是细作!”一旁的小兵同时惊呼出声。 女子愕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眼前一黑。 “住手!”一道急切的呼声在女子倒下之时,适时响起…… 第六十五章 不嫁,不娶 察觉到床上的人有转醒的迹象,南宫卯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 金色的烛光摇曳晃动,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那眉间的痣,让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严以兰,三皇子想让他联姻的女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见到她的瞬间,便如此笃定她是谁。而事实也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年百钰见过她。 她微微皱着眉头,嘴角紧抿着,显得极其不安。 见她如此,南宫卯也不自觉拧起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来找自己的吗? 南宫卯想不透,自己都没察看着她竟然起呆来。 严以兰睁开眼睛时,正好对上南宫卯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她张了张嘴,微微一怔,看着他眨巴着水眸。 那是张消瘦的脸,墨在脑后扎成一束,如同马尾,额前落着一簇碎,使得他的左眼若隐若现,那如墨石一般的瞳孔,深邃而摄人心魄,只消一眼便能让人记一辈子。 恍惚之间,严以兰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一时还以为这儿是自己的闺房呢! “啊!”尖叫声适时响起。 也让南宫卯从微愣中抽离而出,他不由得比了下眼,再抬头,就见严以兰抱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有登徒子!来人呐!” 真吵!南宫卯抿了下嘴角,上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制在墙上,一手捂住她惊叫的小嘴。 “闭嘴!”南宫卯冷声呵斥,“先给我搞清楚现在在哪儿!” 严以兰瞪大水眸,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晃了晃神。 她错愕的看了看四周,这不是她的闺房,陌生的环境让她瞬间回想起昏过去前的情景。 她一路跟在复国军之后,见有流民打算加入复国军,所以便一起来了,没想到还没进军营,就被现了! 见她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南宫卯知道她想起来了,立马放开她,向后退开一步。 他微昂起头,居高临下冷睨着她,再说明身份前,他还是先打听一下,她是来做什么的吧? “你一个女人,混入军中,意欲何为?” 女人?严以兰抿了下嘴角,抬手抚了抚披在肩上的秀。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如此冷然的态度,就觉不悦,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这家伙估计就是那些士兵口中的什么奡将军吧?拽什么嘛! 南宫卯立马皱起眉,这女人真是不驯! “你也可以不说。”南宫卯冷笑,“不过,我也可以直接把你当做是细作!” 严以兰本就是个富家小姐,哪里有被这么吓过?被南宫卯这么突然一呵斥,心里立马慌乱了起来,“我……” “我什么我?说!”南宫卯又是一声低叱。 “我……”严以兰咬了咬下唇,面上划过一抹红晕,“我也想像陆清影那样做一个巾帼英雄!可以了吧?!” 可恶!难道要说,她其实是想看看,那个被她爹夸上天的那个南宫卯长得什么样,所以才离家出走的吗?这哪里说得出口嘛! 严以兰怒着嘴,眼神飘忽不定。 她说谎!南宫卯看得出来,却没有道破,只是冷笑着,面露鄙夷,“就你?陆清影有着不输男人的谋略与身手,可是你呢?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鼠。巾帼英雄?你说的是梦话还是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严以兰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被人如此嘲弄,她哪里受得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严以兰立马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脚下踩着床才将将与南宫卯平视。 她双手叉腰,一脸的不服,骄傲不逊的样子,像是一只小老虎似得。 南宫卯眯了眯眸子,冷哼一声,“这需要解释吗?”见她又要作,他抢先一步道,“我不凭什么,也不用凭什么!反正明天你就得离开!” 马上就要打战了,她留在这儿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可担待不起!更何况,这女人咋咋呼呼的性格,难免不会让自己分心。 “你!”严以兰气结,她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儿,连那个南宫卯长的什么样子都没见到,怎么能就这么走? “我不走!”她生气地喊道。 “这里不是你说的算的!”南宫卯对她的刁蛮很是恼火,火气上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吼道。 “你!”严以兰咬了咬牙,而后瞪向他,“我,我要见年百钰!”南王世子见过自己,由他出面的话, 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让南宫卯的心头闪过一瞬恶心,他咬了咬牙,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如此火大。 强忍着心头的不悦,他冷声宣布,“你见不到他的。” “你凭什么?!”可恶!若是见不到南王世子,她怎么留下来嘛? 一再被挑战,让南宫卯所有的耐性都被磨完,大声喝道,“就凭我是南宫卯!” 南宫卯……严以兰瞠目结舌,对上他喷火的眸子,大惊失色。 “你……你,就是,南宫卯?”严以兰结结巴巴的呢喃着,双手也自觉垂了下来,原来他就是爹给自己定下的未婚夫婿…… “是的,严小姐,我就是南宫卯。”南宫卯强调着,仿佛要让她将自己的名字深深刻在脑海中一般。 严以兰错愕地张了张嘴,“你怎么,你怎么认得我?”说着小脸不自觉泛起红晕。 “这不是重点。”南宫卯转过身,以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羞涩之感,“总之,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要!”严以兰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反驳他。 “由不得你!”南宫卯说罢,作势要走—— 可恶的南宫卯!就不能顺着她吗?!严以兰鼓了鼓嘴,爹还说什么夫君一定会疼爱自己,根本就是屁话嘛!还好她过来见他一面,不然以后还不得整天被他欺负吗? “南宫卯!我不会嫁给你的!”严以兰赌气说道。 南宫卯脚下一顿,突然感觉心头怅然若失,她刚刚说要找的也是年世子,看来…… “看来,严小姐是专程来同我说这事的吧?” 南宫卯深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而来的不悦,偏过头看向她,淡淡道,“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娶你,我明天会派人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正好,反正,他也不想再有牵挂,也不想再让人牵挂……南宫卯想着,默然回过头。 原来人家并不想与她成亲,原来,始终还是为了她爹的钱。 “不用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天下男人一般黑!严以兰沉下心,“我自己会回去!”她说着便直直冲出了营帐。 南宫卯手臂被她撞了一下,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她微红的眼眶,霎时回过神来,大声吼道,“妈的!现在是晚上!”说罢也跟着冲出了营帐…… 第六十六章 色狼 二人的争吵声非常大,军帐外的士兵们无不拉长脖子盯着军帐的方向,见二人风风火火相继冲了出来,连忙收回眸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见南宫卯如一只猎豹一样追了上去,守在帐外的士兵显然也吓了一跳,看着他匆忙而去的背影,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我靠,这么激烈?”士兵甲吸了吸鼻子,啧啧出声。 “我好久没听到卯将军嘴里带脏了……”士兵乙感叹着对上士兵甲的眼睛。 “我也是。”二人不约而同的点着头。 自从南宫卯当上东疆军副帅后,性子越发稳重,不若以前那般嫌烦,一点轻浮痞气都不见,再加上他本就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所以在军中的威信越来越高。 此番一反常态,着实很难不让人不惊讶。 此时,前锋军中,专门负责骑兵营的常卫良将军正好带着爱马遛弯回来。 迎面就对上严以兰朝他跑了过来。 这不是卯将军的未婚妻吗?常卫良狐疑地扬了下眉。 原来,经过墨狼这个大嘴巴,才一个下午,严以兰到复国军找南宫卯的事就已经传得全军皆知了。 常卫良主管骑兵营,却也是南宫卯的副将,今日他带爱马出门遛弯时,正好遇上南宫卯将她抱了回来,两人打过照面,这才猜得出她的身份。 就见她越发靠近,来势汹汹的样子。常卫良不明就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呆愣愣站在原地。 须臾,南宫卯在她身后出现,脸上带着狂怒,嘴里喊着,“站住!” 常卫良见状,更是搞不懂状况,拧着眉看着二人。 严以兰对南宫卯的喊声充耳不闻,抬头就对上常卫良错愕的眸子,立马发现他身侧的黑马,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他推开。 常卫良还未及反应,严以兰就已经顺势骑上了马。 “喂!”常卫良一惊,喊了一声,却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这可是卯将军的未婚妻啊! “阿良!拦住她!”南宫卯大喝一声。 严以兰迅速抽出马鞭,朝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南宫卯话音未落,黑马瞬间就飞蹿了出去。 沿路人匆忙躲闪开来,就怕因她的疯狂而受到池鱼之殃。 常卫良立刻吹了个口哨,但他的爱马竟然反常的全然不顾他的指令,继续朝前狂奔。 “他妈的!”南宫卯狠狠的啐了一句,跑到旁边,将另一个骑兵的缰绳抢了过来,策马追去。 常卫良瞪大眸子看着南宫卯绝尘而去的身影,嘴张得老大,他跟着南宫卯至少也有五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这严小姐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将将军随性的脾气给激怒! “常将军,我们要跟上去吗?”一旁随着常卫良回来的骑兵弱弱问道。 常卫良抿着嘴角,轻咳了下,掩饰自己错愕的表情。他的马脾气确实挺暴躁的,不过…… 常卫良想着,淡淡道,“放心吧!有卯将军在,不会有事的!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咱们上去也不合适不是?” 小兵们连连称是,而后各自散去。 严以兰虽然骑过一次马,但却不是很熟练,而且还是在家丁护院的跟随下。刚刚凭着一时勇气上了马,却在马狂奔而出后心慌不已。 她吓得不敢动弹,唯有紧紧搂住马脖子,任由它带她往前跑去。 南宫卯紧随其后,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不会骑马!心间愕然一紧,比遇上敌军还要紧张! 常卫良的马本就是匹良驹,又在兴头上,一般的马哪里跑得过它? 转眼间,那马就带着严以兰冲到了军营的侧门处。 侧门守卫的士兵见状,惊呼一声,四散开来。 就见那马高高跃起,伴随着严以兰的尖叫声,转瞬间,便穿过了布防用的栏刺,朝军营外跑去。 “该死!”南宫卯低斥一声,扯过缰绳,跟着飞跃而去。 南宫卯一路追赶,尾随其进入树林间。 严以兰毕竟不怎么会骑马,马匹跑了一阵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南宫卯终于追了上来,来到她的身侧,见她因害怕而紧紧闭着眼,小脸也皱成一团。心里不由得又刺痛了几分,他立马松开缰绳,一脚踏上马鞍,施展轻功来到她身后,迅速扯过缰绳。 只听那马匹呼啸一声,跟着高高飞跃前蹄。 突如其来的躁动,让严以兰早就酸麻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她尖叫一声,向后仰去—— 南宫卯眼明手快,一手抓住缰绳,一手从她腋下穿过,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带去。 严以兰闭着眼,下意识伸手抓住斜扣在胸前的手臂,仿佛那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直到风平浪静,严以兰才缓缓张开眸子,眼及之处皆是乌漆阴森的密林,树叶在风的带动下沙沙作响,气氛诡异的让人害怕。 静谧之中,只有两道喘息声此起彼伏。 严以兰惊魂未定,闻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南宫卯俯视向下的眸子。 两人的气息交织融合,互相都能感受得到对方的。 严以兰愣了愣神,小脸一红,水眸低垂,却见他的手臂正牢牢的扣押在自己的胸前,而她的双手则是紧紧抓着他的。 南宫卯正想问她有没有事,却听到她再次尖叫出声,“啊!色狼!”说罢还朝他挥了一掌! 南宫卯下意识往后一躲,手中松开的缰绳不受控制地往严以兰身侧带了一下。 严以兰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从马鞍上划过,直往旁边倒下—— “小心!”南宫卯惊呼一声,立马伸手去拉她。 未免她受伤,他下意识环抱着她悬空转了一圈,自己垫在了她身下,重重地落到地上。 严以兰尖叫着落了下来,却没感受到丝毫痛楚。 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声,她睁开眼,对上南宫卯纠结的脸,那痛苦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还能是谁? 见他如此,严以兰心里很不好受,愧疚不已。 南宫卯拧了下眉,抬起头,想要先坐起身,却立马撞上了一抹柔软—— 严以兰的脸瞬间就烧红一片,她瞪大眸子,完全没有任何预料! 南宫卯惊诧地睁开眼,却见自己的唇正紧紧贴着严以兰的,心下更加震惊! 两人微怔了一瞬,严以兰立马推开南宫卯,嘴里喊着,“色狼!”小手不假思索再次朝南宫卯扇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 偶见细作 “啪!”巴掌声在静谧的密林中显得尤为响亮! 南宫卯从未被人打过脸,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严以兰见他愣住,脸色差的像是吃了蟑螂一般,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好像闯祸了…… 严以兰小心往后头挪着,却见南宫卯瞪了过来,她心中一惊,只觉他如同修罗鬼煞那般恐怖,也顾不上身在荒郊野外,快速爬起来,撒腿欲跑。 南宫卯皱了皱眉,暗暗咒骂一声,快速扑了上去,身手如豹子一般敏捷。 严以兰还没跑出去,手臂就被他从身后狠狠地拽住了。 他用劲儿将她往怀里带,任由她惊恐地捶打着自己,哭哭啼啼地喊着,“不要杀我!放开我!” “闭嘴!”南宫卯大声喝道。 严以兰的哭声戛然而止,身子不住地缠斗,抬头见他冷冷盯着自己,而她的腰也被他的手臂牢牢扣在身前。 他的气息沉浮,在她脸上略过,让她只觉迥然。 “闹够了?”南宫卯沉声问道。 严以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要干嘛,只能窃窃地睨着他。 她没有回应,南宫卯心知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她,心间莫名地堵得慌。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南宫卯想着,咬了咬牙,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懊恼。他松手放开她,向后退开一步,偏过脸,当下又拧起眉。 “妈的!”他咒骂一句,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原来,趁着两人争执之时,那匹黑马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而他一路追赶着严以兰,根本没有注意方向,现在天色这么黑,要辨别军营在那个位置本来就很难,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严以兰。 南宫卯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恼意,四下看了看,想着,若是能将阿良的马找回来,说不定可以找到路出去。 所谓老马识途便是这个道理。 再次若是能找得到马匹跑来的脚印,找回去应该也不成问题。 南宫卯刚刚迈出一步,严以兰以为他要把自己丢在这里,着急喊道,“你要去哪儿?!” 她脚下才动了一下,立马就痛呼出声,身子一软,转眼就已经跌倒在地。 原来刚刚摔落在地的时候,严以兰扭到了脚,只是一直没有去动,所以才没有察觉,这下毫无预兆,让着痛意来得更加猛烈。 南宫卯闻声转过头,就见她痛苦地抿着嘴角,小手小心揉着脚踝。 这么揉只会越来越严重!南宫卯想着,轻叹一声,走上前,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如此摧残自己的脚。 他伸手拍开她的手,在她还未及反应之时,已经脱下她的鞋袜,审视她的伤势。 “喂!”严以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小脸微红,心中着急,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看自己的脚?!严以兰女儿家的矜持在这时冒了出来。 南宫卯并不知她怎么想,只想着别让她越弄越糟,斥道,“如果你明天还想走路就给我放开!” “我……”严以兰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 凶什么凶嘛!她鼓了鼓嘴,感受着脚踝传来的痛意,死死咬住牙,倔强的硬是不出一声。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眼中透着担忧之色,严以兰偷偷瞄着他的侧脸,不觉也看呆了。 脚上传来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安心,痛意似乎也他高超的手法下渐渐减轻…… 南宫卯完成了应急的手段,放开她脚,偏过头看向她,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疼?” 严以兰立马收回眸子,如同偷鱼被抓到的小猫,低下头,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 她轻应一声,怯怯地摇了摇头。 “女人就是麻烦!”南宫卯忍不住轻哼一声站起身。 严以兰听着,立马反驳道,“你,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说来都是他害的!谁让他轻薄自己来着?虽然,虽然是她先跑出来在先……但,但是也是他先说那话气自己的!总之,不是她的错! 严以兰心中矛盾的想着,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歉意。 南宫卯见她一脸不服气,不由得叹了口气,暗骂自己今天真是脑子不正常,明知道她是不能刺激的性子,却一直刺激着这只小狮子…… “留在这儿别乱跑!”南宫卯无奈地交代了一句,而后转身离去。 见他迈开步子,严以兰急切道,“你去哪儿?” “干嘛?你一刻都离不开我身边吗?”调侃之言才出口,南宫卯下一刻便注意到自己又下意识说了错话。 该死!南宫卯在心底低咒一声,仿佛见到了过去的那个,随意痞气的自己。 真是的,这女人怎么这么轻易就地将真正的他给逼出来了呢?! “我去看看回去的方向在哪里。”还不等严以兰开口,南宫卯便先行说道。他走了两步,似乎又有些不放心,回过头看着严以兰斥道,“你不准乱动!”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但却是关心之言,严以兰表面上轻哼着撇开脸,一脸不服,嘴里说道—— “不动就不动!”却是服软的话, 她的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地喜悦,而这喜悦从何而来,她自己也不知道。 严以兰知道他不会不顾自己,自然也不会走远,所以就乖乖坐在原地等着,心里也不害怕。 但是,说是不怕,当身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野兽叫声,南宫卯也一直没有回来,严以兰心里就渐渐有些发毛。 突然!树叶沙沙声草身侧响起,严以兰此时已草木皆兵,循声看去,心惊不已。 却见到是南宫卯施展轻功而来,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家伙真是的!发出的不是脚步声,让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吓了一跳!严以兰心里还在抱怨,南宫卯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二话不说,迅速将她拦腰抱起,在她还处在错愕之中,脚尖轻点,朝着高壮的树干跃去。 “喂!”严以兰惊慌失措,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待他站定,正要发作—— 南宫卯迅速低下头,斥道,“别叫!有人!” 严以兰立即收声,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他近在咫尺,几乎与她相贴的脸。 南宫卯才说完一会,从树林间两个人走了过来,他们全身包裹着黑衣,不近看根本无法发现。 “大哥,他们没回来,看来是成功了。”其中一人说道。 “哼,皇甫千崇打着仁德的名号,这次也让他死在这上头!走!我们现在就回去通知元帅!”另一人冷哼着,嘴角划过一瞬残忍之色。 严以兰屏住气,害怕地搂紧南宫卯,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不是鎏宇话,但是那人脸上弑杀的表情,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南宫卯收紧手臂,看着二人在他们脚下走过,而后朝着阴暗的林间走去…… 第六十八章 再见江麒麟 清影与风落尘二人轻装出行,一路马不停蹄,几乎在复国军到达鹿耳山不久后,也赶到了北府地界。 虽然鎏宇处于四分五裂的战乱之中,但这北王府的地界却没有一点乱象,与二人两年前来到此处之时,没有太大差别。 清影心中对江麒麟不免又多了几分敬意。 风落尘本本考虑着先想办法同南疆元帅南宫鸿等人联系上,由他来引荐,如此比较不唐突,而且也不会让对方怀疑他们的企图。 但清影却觉得他们现在没有时间耽搁,能快一些将事情谈下来可能更好,最后决定开门见山,直接登门拜访。 二人进入锦城,直奔北王府。 门卫立马将两人拦住,呼喝着他们是为何人。 清影上前抬起手臂,在门卫面前摊开手心,直言道,“我要见北府王爷!” 那两人一见她手中之物,顿时瞪大了眸子,显然是认出了那是江麒麟之物。 为首的那人朝她毕恭毕敬的拱了下手,说道,“小姐稍候,我立刻前去通传。”而后取下她手心的戒指,风风火火跑了进去。 很快,一人从里头跑了出来,清影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师兄,赫少柏还能是谁? 赫少柏瞥了一眼清影手中的星辰剑,确定了她的身份,再看她的脸,更加确定她就是陆清影本人,这才上前道,“陆军师,请!”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清影不由得一愣,但立马就想通了。 看来,这江麒麟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陆清影了吧?这天香阁的情报网,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师兄这态度,想必,江麒麟应该也明白自己此行前来的用意了吧?! 清影微微颔首,而后同风落尘二人一同跟上赫少柏的步子。 穿过大殿,一路顺着长廊,穿过花园,来到北王府的后院。 走过亭子,后面是一幢两层阁楼,阁楼上的窗户皆敞开着,可见一人正在其中走动。 清影抬起头,正好对上江麒麟俯视向下的眸子。 二人对视了一眼,江麒麟却立马撇开。 他的动作太过刻意,让清影感到有些奇怪,但她没有深究其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其他。 她现在脑中想得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让江麒麟答应帮助他们复国军,帮助三皇子殿下。 顺着楼梯上到二层,这儿的布局非常的简单,书架靠墙,前面是一方书桌,窗户开在书桌旁侧,刚刚江麒麟就是站在此处看着他们进入院中。 这房间在外看着没什么特别,但实际进入其中,却会发现有个不同之处。书桌正前方的墙壁是开放的,只有木栏围着,木栏旁边还摆着茶几,与煮茶的器具。顺着木栏向外看去,外头是一方清静雅致的竹林。 一半是中规中矩的书房,一半是闲适饮茶的居所,如此布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江麒麟此时就跪坐在茶几旁,摆弄着茶具。 他并不如她两次所见时那般,穿着锦衣华服,反倒是一身素然的白衣。他的脸上毫无波澜,平和的有些过分,这与她印象之中,他狂肆而傲慢的性子,简直判若两人。 清影带着心中的疑惑,与风落尘上前同他行礼,“参见王爷!” 江麒麟缓缓抬起头,看了赫少柏一眼,他便立马意会,上前同风落尘道,“风斥候,请。” 风落尘知道江麒麟这是要让他离开,不由得拧了下眉。 他当然知道,自己来这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劝服北府王爷的事,只有交给清影来办。但是,他却应该陪同在侧才是,江麒麟这下要同清影单独说话,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清影也猜不透他的意思,但既然他们来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他真要对自己不利,想来他们要脱身也是不容易的,倒不如顺着他的意思为好。 “落尘。”清影轻声说道,而后朝他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风落尘见清影自己这么说,便妥协了,他微微颔首,而后深看了江麒麟一眼,朝她快速耳语道,“有事叫我。” 而后才沉着脸随着赫少柏离开。 待二人离去,江麒麟扬了下头,淡淡道,“坐!” 清影落落大方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跪坐了下来。 江麒麟给她递出一杯茶,清影赶忙伸手去接,有礼道,“多谢王爷。” 江麒麟抿了下嘴角,而后便不再言语,偏过头,看着竹林发起呆来。 清影见他不打算开口,甚至是一副不温不火,反复她不在此处的样子,这不免让她心里有些着急。 她之所以直接来见他,就是为了能尽快让他同意帮助他们,这么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 而他明明知道她的来意,却不说话,莫不是没有结盟之意? 清影想着,心里又着急了几分,反正也看不出他的心意,不如直接说吧! 她心中既定,便开口道,“王爷,清影此行前来……” 清影才刚刚开口,江麒麟却抬起手掌制止她往下说,“我知道,但是,今天我不谈公事。” 清影一愣,暗衬,他这是何意?这到底是愿意还是不考虑结盟? “王爷……” 江麒麟收回眸子,浅浅一笑,“公事,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不容人质疑的强硬。 清影这下才感觉到他确实是她印象中的江麒麟……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他到底是怎么了?她想着不由得颦起眉。 他的眼眸中似乎带着点略有似无的悲伤味道,这让她感到深深的不解。 江麒麟低下头,淡淡道,“茶要凉了。” 清影恍然,轻应一声,正要喝茶,却见那茶碗中飘着一叶青绿,她将那茶叶一直吹到另一边,然后才细细啄饮。 江麒麟见状,身形一震,眸中流露出过多的悲凉。 清影放下茶碗,抬头就见到他的慌乱,心下更是疑惑。 “王爷你……” “下去吧!少柏会给你们安排住所。”江麒麟冷声道。 他的态度突然变冷,面若寒霜,清影回想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让他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他心情不好,而且也不远说联盟之事,那么自己留在这儿只会让情况更糟。 清影想着,二话不多说,起身朝江麒麟弯了下腰,便退了出去。 江麒麟低着头,看了一眼她茶碗中留下的茶叶。起身站到了木栏前,望着竹林的深处,不由得低叹一声,“没想到,偏偏是这一天……琴音,她是你送来的天意吗……” 第六十九章 反差 整整一夜,清影翻来覆去,回想着江麒麟白天的态度,她猜不透,更想不透。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个不知什么叫内秀,态度傲慢又不可一世邪肆男人。可是早上的他,却显得非常淡漠,身上带着悲伤的气场,还有些不食烟火的气质……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难道说他是像大哥那样?在外让人觉得自己是个风流无边的傲慢公子,但在家就回归本我? 可是……清影想着,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叹了口气,干脆下床来到窗边,推开窗子,让冷冷的月光落了进来。 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圆,而且非常亮。 月圆,人却不团圆……清影想着不觉抿起嘴角,思念起远在甲官城的南宫奡。脑中突然略过,他送自己离开的眼神,心里也不由泛起酸涩之感。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她之所以想要早些同江麒麟商定结盟之事,多少也有着私心。 她想早些回到他身边! 清影想着,不由得无奈笑了笑,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之前的三年都能熬过来,怎么这才不过分开几天,就止不住自己想念的心了呢? 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秦将军总调侃自己中了毒,那个毒的名字叫“陆清影”,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早就中了毒,其名为“南宫奡”的剧毒。 清影想着做了个深呼吸,她还是早些睡吧!希望明天就能把这事解决! 江麒麟,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到底该怎么说服他呢? 清影也不知想了多久,直到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风落尘便来找清影,因为江麒麟竟然主动要见他们俩!昨天他便从清影那边得知了江麒麟古怪的态度,所以赫少柏啦通知他时,他还吓了一跳。 他本来以为,他们俩只能主动再去找他的。 风落尘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清影从梦中惊醒,担心出了什么大事,她赶忙穿好衣服开门。 风落尘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第一句话便问,“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清影摇了摇头,脑中混沌一片,印象中,自己似乎快要清晨了才将将睡着的吧? “出什么事了?”她含糊问道。 风落尘如是这般交代了赫少柏的话后,清影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真的?!”她显然也很是意外。 风落尘点了点头,清影沉下气道,“落尘,我洗漱一下就来。”她说罢便重新合上门,折回房中。 二人依照赫少柏的指示匆匆赶到别院,就见江麒麟正坐在亭子中,悠闲地喝着酒。 只见他恢复了锦衣华服的装扮,脸上也不若昨日那般淡漠。他的嘴角微扬,眸中带着势在必得的魄力,傲慢而狂放。 不过,有一点倒是同昨日一样——江麒麟见到风落尘的时候,朝赫少柏扬了扬手。 赫少柏就再次请风落尘随他一起退到了院子外头,这次风落尘倒是干脆了,直接同清影点了下头,便走了出去。 这反差实在太过奇怪,清影搞不懂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行礼之后便呆愣在原地。 昨夜几乎没睡,让自己的头似乎又有点隐隐作痛了…… 江麒麟将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撑着额角,睨着她,暗暗打量了一下。 她似乎精神不济,眼底还有这黑晕,但他没有计较原因,只是笑道,“怎么?要本王请你过来做?”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却又透着些许痞气。 清影回过神来,抿了下嘴角,浅浅一笑,走上前去,“王爷是主人,主人不说,客人怎么敢坐呢?” “也是!”江麒麟扬了扬眉,毫不掩藏的注视着她邪笑,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江麒麟想着,倒了杯酒,放在清影面前。 昨天是茶,今天是酒?这家伙到底是…… 清影正想着,江麒麟开口道,“怎么?复国军无人了吗?竟然派一个女流之辈来同本王议事?” 清影一怔,抬头对上他直盯着自己的眸子,那眼神太过侵略性,让人感觉非常不安。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挑衅自己的,但清影还是不想让他这么看扁自己,毕竟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复国军,是三皇子,气势弱了可不行! 清影随即笑了笑,“天下向来只信奉一个真理,特别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岁,更是如此。 相信王爷应该也明白,‘强者为王,能者至上’的道理。清影虽只是一介女流,却蒙三皇子看得起,委以要职,随复国军出征。今日,在王爷面前的,并非一个女子,而是复国军的军师副手。三皇子择人,向来不计其身份,不较其过往,其大度实乃天下君主之典范,以至复国军今日之壮大。” 她说着顿了顿,亲自为江麒麟斟满酒,“王爷也是有雄才伟略之人,北疆一役后,更是支援南宫元帅留在北府之境,全然无惧炎阎贼子,心胸之宽广,清影亦是佩服!王爷是个如此有眼界之人,又怎么会计较清影是个女人呢?王爷可真是爱说笑。” 江麒麟喝着酒,全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虚伪的笑意。直到她说完,才大笑出声。 先是点出“强者为王,能者至上”,摆明了就是自夸自己是个能者!当然她也确实担得起这名号。 再来强调了,皇甫千崇是天下明君,直接摆明了他们之间要合作的前提是,将来必须以皇甫千崇为皇。 最后再以一个心胸宽广为依据,让自己无法再以她是女流之辈作为拒绝与她议事的理由。 若是自己再以她是女人来刁难她,就显得自己太过小气,而且不如皇甫千崇。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陆清影!在他面前,也一点服软和退步的态度都没有啊! 哼!皇甫龙耀可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将陆清影留下,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好的决定!皇甫千崇一定会感谢他的。 而他,亦然。 虽然,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琴音。虽然,她们的个性根本是南辕北辙。但是,他一定要留下她…… 江麒麟脸上依旧带着笑,缓缓道,“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清影瞬间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不再是那般狂肆,反倒有些冷然……强大的气场压迫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女人,你的胆子太大,这可不是件好事!” 第七十章 清影,琴音 一时间低气压盘旋在两人之间,清影甚至觉得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强作镇定,“王爷似乎也忘了清影说过的话——千万别笑看女人。” “哼,看来陆小姐并不明白本王的意思。”江麒麟说着站起身,他的手臂往身后一背,慢慢走到她身边。 清影不知他意欲何为,故作淡然,以不变应万变。 只见江麒麟微微弯下腰,低声道,“在这乱世,一个女人即便有男人的魄力,却也不该抛头露面,因为这么做很危险!” 江麒麟靠的太近,让清影本能感受到威胁,她不动声色挪了下身子,站了起来,与他保持距离,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她似乎有预感他话中的意思,那绝不是她想面对的。 的位置中。 “看来你现在明白了。”江麒麟冷哼一声,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脸上尽是傲慢与不屑。 清影浅浅一笑,坐了下来,朝他颔首,“多谢王爷提醒。” “提醒?”江麒麟抬眼睨向她,“怎么?你觉得本王是个正人君子吗?”。 清影脸色一僵,她不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侵略意味,但她假装视而不见,“王爷说笑了,王爷怎么可能不是个正人君子呢?” “哼!”江麒麟冷哼一声,“你们复国军想让本王出手帮你们,怎么说也得给些好处,你说是吧?” 还不待清影发问,江麒麟就自顾自道,“如果说,今日要本王帮你们,条件是‘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说着盯着清影深看了一眼,虽然带着玩笑的语气,清影却分明在其中感受到他所言非虚,心下不由大骇。 见她沉默不语,江麒麟抿了下嘴角,“以你的才智,应当很明白,这落云峡谷对你们的意义吧?身为复国军的军师副手,你当如何呢?” 当然,这也就是他出手打下落云峡谷的原因,一来,是出于对北府的保护,他也必须拿下落云峡谷;二来,他也确实存在私心,他就是为了逼她来此! 从他出手,就笃定她一定会出现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又恰巧是这一天。 看来,这复国军的细作也已经潜入了他北府地界,自己做了什么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说的轻佻,眼神也带着势在必得狂肆味道,让清影感到羞辱。 她可以忍受,忍受任何人有着“女子天生不如男”的想法,毕竟这是鎏宇几百年来的传统了!若是一个女人比男人做得好,会让他们感到危机,恼羞成怒,所以,她并不在意,因为那不过是弱者的气急败坏罢了! 但是,她不能忍受的是,有人认为女子与人交易,就必须以身体与自由进行交换! 她很想上去扇他两巴掌,但是她不能,因为她是复国军的军师副手, “想必王爷并不想被天下人笑话吧?”清影隐忍着怒气,只觉头痛更加明显了,她勉强扬起笑意,道,“清影早已嫁于南宫奡为妻,是为他人妇,又怎么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呢?再说,王爷向来不缺女人不是?这天香阁的姑娘什么样的没有呢?想必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清影无貌,又是粗鄙的军中之人,自然是比不过天香阁的姑娘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即便清影有幸,蒙王爷看得起,但也的看清影的意愿吧?王爷似乎忘了,您还欠清影一个奖赏呢!王爷该不是要抵赖吧?” 他好像是把她惹怒了,看来这是她的逆鳞!江麒麟笑看着她,他分明看到她眼底的怒意,但表面上却是侃侃而谈。 倒真是挺能忍的! 她真的是个很不一样的女人!一点亏都不会让自己吃到。 琴音就从来不会与人据理力争,她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往肚里咽,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他,就怕他会生气而牵怒多人。 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在清影身上寻找什么,只为了追寻那些微相似的影子吗? 但是,三年前得知陆清影此人,他派人查过,见到她样貌的画像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疯狂地追查她的一切,甚至幻想着琴音没有死,即便她是死在自己怀里,即便是自己亲手葬了她,他还是自欺欺人,甚至不愿去她墓上证实自己。只盼望着她没有死…… 后来,他知道她是陆风瓷行的小姐,与琴音并无关联,她们不过是恰巧长得一样罢了! 他想过,是否要将她夺到手,但可惜,他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时,她已经被皇甫龙耀赐死了。 他没想到,她的死是个障眼法,因为他深深的知道,以皇甫龙耀的性格来说,是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的! 这是鎏宇历代皇帝的通病,也是上位者正常的表现,所以对陆清影的死,他深信不疑。 直到在北府遇见她,认出了她,在他摸上她的脸的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她是陆清影,那个和琴音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那么像的女人! 虽然他马上中了招,昏厥了过去,但他却依然能够得到她的消息,因为她不只是陆清影,还是风影儿,要找风影儿,可不是件难事。 即便她身在蚩阎,他也知晓她的近况,他始终没有正面与她见面,因为她毕竟是皇甫龙耀的人,若是自己私下与她接触,难保不会陷她于深渊,所以他一直忍着。 直到这一次,听闻复国军要出征炎阎,他才下定决心拿下落云峡谷,好让她有理由来找自己…… 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他心里又何尝没有矛盾? 他知道她不是琴音!琴音在他心中也不是任何人可以代替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心! 她来了,在琴音离开自己的那一天,巧合的令人害怕!这,又怎么能不让他觉得是个天意呢? 即使荒谬,他却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她就是琴音给自己送来的天意! 而他,也一定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任何代价…… 第七十一章 威胁 江麒麟沉下脸,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让清影多少有些不安,但她却并不害怕。 “如果我就是要强留下你呢?” 江麒麟的态度非常强硬,无形的压力让她一时也有些不悦,但她却只能强撑着自己,“就像王爷说的那样,陆清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王爷若真当如此,清影现在身在北府地界,要逃脱谈何容易?但清影身为复国军的军师副手,若是遭此羞辱,只怕三皇子不会同意吧?即便当前兵荒马乱,时局不稳,清影不会被顾及得到,但这不稳却不会是永远持续的。复国军中的将领多是南宫家的人,清影是南宫家的媳妇,尘埃落定之时,王爷又是否能全身而退呢?” “想必王爷并不想为了一个女人与三皇子殿下,与南宫家为敌吧?” 江麒麟嗤笑一声,而后眯着眸子冷冷道,“你敢威胁我?” “谁都不喜欢被人威胁的,王爷。”清影冷哼一声,他又何尝不是在胁迫自己呢?以复国军的安危与战果威胁自己! 江麒麟自然明白她的反讽,“你就不怕你今天说出的这话,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吗?”。他说着轻叹一口气,脸上的态度缓和了些,“陆清影,我始终还是那句话,你的胆子太大了,这并不是件好事。” 他突然的转变,让她有些错愕。前一刻还是狂肆而强悍的,后一刻却是温和而温雅的。 他到底是……清影想着拧了下眉,她看不透他。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遇上一个她难以看清的人…… “有的时候,有些事,不得不做。”即便是以生命为代价,不能妥协的,就是不能! 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她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又何尝喜欢如此强硬对人呢?但她今天代表三皇子,代表复国军,就决不能弱势。 无论是气场上,还是双方达成的条件上来说,她都不能妥协,不能让己方蒙羞。 弱者无邦交,强者权至上,世事本就如此残酷! “你想让我与你们合作,一点亏都不愿吃,这是不可能的。” “有些条件能妥协,有些条件不能应。”更何况还是以她作为筹码的条件,这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复国军与北府的合作怎么能建立在男女的肉体之上?! 这不是在侮辱三皇子现在的势力,还不如一个女人来得让他信服吗?! 见她一步不让,他也知晓她的个性,暗衬,这么说下去,只怕是没有结果,不如换个说法,先将她留下再作打算! 江麒麟脑中迅速思考着对策,而后道,“罢了!罢了!本王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答应了这奖赏,自然会满足你的愿望。本王可以成全你,帮助复国军,不过,陆小姐还是得留在北府。” “为何?”清影下意识反问。 江麒麟仰起头,“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本王帮助复国军,而你暂时留在北府。至于这第二个,这是北府地界,本王要留一个人,又怎么会在乎天下如何想?威胁又如何?南宫家算什么?你真觉得本王会害怕吗?你当然可以用你的奖赏来换得自由,但本王也可以保证,绝不会帮助复国军!” 清影见他如此坚决,仿佛最后通牒一般,不免着急地站了起来,“王爷……假道伐虢,这合作也能保护北府一方不是吗?”。 “本王向来只要自己想要的,没有任何人事物能作为阻止本王的手段!你可以把这当做一种威胁,而你也别无选择!”江麒麟冷声道,“希望陆小姐看清楚这一点!再说,复国军要同我合作,怎么说也得留个人质吧?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与炎阎合作,反而来侵害我北府呢?” 他当然知道复国军是断然不会有反水的可能性,毕竟他们是“复国”军啊! 但是他别无他法,他只能这样来让她留下。 这话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清影气急还想再说,江麒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权威!这里是北府!我说的算!” 他突如其来的爆喝让她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清影反驳的话悉数噎在喉咙中倾吐不出。 “王爷,想留清影多久?至少该给个期限吧?”她妥协道。 江麒麟见她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觉得不爽,拂袖道,“甲官城一战后再说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亭子。 再说?那不就和没有明确的期限一样?到底是个空头的陈诺! 清影看不透他意欲何为,她有些担心自己会被一直留在北府,这绝不是她能接受的。 她想着,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不行,今日他不作出允诺,以后要让他承诺便更是不可能了! 清影想着追了上去—— “王爷……” 烈日当空,她步出亭子,就突然眼前一黑,头痛欲裂,旧疾再犯,原本就不济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昏厥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江麒麟立马回过身,却见清影已经倒在地上。 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略过,也让他仿佛再次回到那时的场景。 江麒麟心中愕然一紧,“琴音!”他下意识喊了出声,而后朝她跑去。 搂着清影的手臂不住的颤抖着,恍惚之间,他的脑中空白一片,向来狂傲又不可一世的眸子中透着深深地恐惧。 赫少柏与风落尘二人听闻两人的动静,立马赶了进来。 “王爷!”赫少柏上前喊道。 江麒麟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大喝道,“快找白先生过来!” “是!”赫少柏说罢便迅速跑了出去。 风落尘跟在江麒麟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将清影抱进房中,他的样子看上去既紧张又害怕,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慌张。 这还是他以前见到的北府王爷吗? 虽然自己并不完全了解他这个人,但是他绝不是个软弱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神情,他这么在乎,该不会是对清影…… 风落尘想着,甩了甩头,清影都昏倒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有的没的?这些事还是等清影醒来再说吧! 早上见到她,她的脸色就不好,想来一定是昨夜没有好好休息,加上这一路奔波的,估计旧疾又犯了吧? 他心里大概有数,但是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虚弱,不免更加担心…… 第七十二章 他的妥协 把脉后,白大夫整了整麻布衣袖站起身,他抿了下嘴角,面色凝重地问道,“陆姑娘的伤得有几年了吧?” 江麒麟一怔,看向风落尘,就见他点了下头,叹了口气,“差不多有四年左右了吧?当时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头撞到了树干,是北疆军的尚绫络小姐诊治的,后来尚军医也替清影看过,但脑中最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他说着摇了摇头,十分无奈。 白大夫点了点头,“其实,这病要治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容易。” “白大夫有办法吗?”江麒麟急切道。 白大夫是锦城中有名的大夫,北王府中的人,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疑难杂症,都是由他来诊治的,他自然是明白江麒麟为何会如此紧张。 “当前,这病根要做到完全根治是很难的,但若只是保证它不发作,却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这姑娘的心事太重,负担太大,要她专心静养,不理世事,怕是很难吧?” 白大夫说着叹了口气,她可是三皇子刚刚封的女军师,鎏宇上下有谁人不知?所以,他才说这病不容易治,正是因为她,是陆清影。 江麒麟看着她虚弱的小脸,立马明白了白大夫的意思。 她的责任心过重,又有着成为能臣的本事,适逢天下大乱,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风落尘听白大夫这么一说,不由得点了下头。突然回想起,清影在军塾中的时候,确实没怎么发病,反倒是这三年常犯旧疾。 “这病千万不能劳累,更不能让她太过激动。她当前的脉象非常虚弱,想必最近也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才一下爆发了出来,我会先给她开一记药调理一下,再做打算。”白大夫将计划同江麒麟一一道明。 “有劳白大夫了!”江麒麟朝他微微颔首,而后吩咐赫少柏配合白大夫。 白大夫才随赫少柏走出门,清影便悠悠醒来。 “清影,你感觉怎么样?”风落尘抢先一步上前问道。 江麒麟紧随其后,也担心地看着她,那苍白的小脸总是让他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即便,他知道她并不是她,却还是难以自持地将她们的身影重叠。 清影恍惚间看到是风落尘,抿着嘴角摇了摇头,弱弱道,“我旧疾又犯了?” “嗯!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风落尘朝她轻声说着,想起白大夫的话,心中感慨万分,若是他们有用一些,清影也不用过分劳累。 清影莫然颔首,而后再次昏睡过去。 江麒麟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得知她不是第一次犯病,心中又痛了几分。白大夫说,这病不能刺激,她会突然昏厥,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他心中泛起一抹愧疚,自责的难以言明。 她不愿留下,他却强逼她妥协,若是还坚持这么做,只怕她…… 想着江麒麟不觉心中一紧,“风大人。”他突然开口道。 风落尘偏过头,看向江麒麟,见他拧着眉,眼底还有着深深地抗拒。 风落尘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冷声道。“王爷何事?” 刚刚他们在院子外,多少能听到二人的争执,他的刺激,就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落尘自责,却也不能不怪他,回应他的态度自然不是很好。 但江麒麟却并不在意,毕竟这陆清影是他的义妹,人家会怪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借一步说话。”江麒麟说着又深看了清影一眼,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风落尘见清影已经入睡,便随他退出房间,合上房门。 “王爷有何事要说?”风落尘率先问道,心里却大概能猜到几分。 他定然不会问清影的伤势从何而来,这没有太大意义。至于病症的严重程度,白大夫一定很清楚,看他对白大夫的态度,就知道他非常的敬重人家,而这个大夫也定然是个好大夫! 他要说的,恐怕是之前他与清影没说完的话题。 “关于陆小姐与本王所说,北府与复国军合作一事……” 果然不出所料,风落尘心中了然,“王爷有何指教?” “一切,就如本王与陆小姐所商定的那样,北府这边愿意与复国军合作,不过,要请陆小姐与风大人先留在这儿一段时间。你们应该不只是希望,北府能挡住炎阎的进攻这么简单吧?落云峡谷这一路而去,就能绕到炎阎的后方,你二人留下来,正好能与南宫元帅合作。陆小姐是姜策先生的徒弟,相信,南宫元帅也会更加信服于陆小姐。” “我明白了。”若是能调动北府军,相信清影是会愿意留下的,她与秦王两边配合,一定能合作无间! “至于,风小姐所说要在北府留多久……请你转告她,等甲官城一战结束之后,她是走是留,本王,不会阻拦。” 风落尘点了点头,心中对他的妥协有些意外,但他却没有过分深究。 他朝江麒麟拱了拱手道,“多谢王爷!” 江麒麟长叹一口气,“那么就有劳风大人将消息传回复国军了!” “王爷放心。”风落尘颔首道,又想起之前清影提及天香阁之事,试探性问道,“对了,王爷,不知天香阁那边的消息……” 江麒麟无奈一笑,“既然要合作了,便是把宝压在三皇子身上,有什么消息,本王自然不会隐瞒。” 得到他的承诺,风落尘又是朝他恭敬地鞠躬,“多谢王爷!” 他知道人家愿意把知道的消息分享,这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再要求其他,就显得有些过了。 即便江麒麟培养了一个遍布天下的眼线网,这无疑是威胁皇权之举,但当前形势错乱,这天香阁就暂且先放在那儿,事后再做打算为上。 “风小姐这边,本王会派人照顾,风大人这几日便在府上好好休整,过阵子本王再带你们去找南宫元帅。” 其实这并非他所愿,他想让她好好休息,但他知道,她陆清影绝不会是将一切都放下的人。如此,还不如主动让她管,倒是能让她舒心一些。 内心矛盾不已,但却别无选择,江麒麟唯有妥协。 第七十三章 牵挂 复国军这边,那夜,南宫卯与严以兰无意中遇上了两个炎阎细作后,便快赶回了军中。 他背着严以兰来到军营门口,见到墨狼经过,便让他帮忙先送严以兰回帐中。 严以兰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对他什么都没同自己说一声就跑掉了,很是不高兴。 墨狼还以为是他早上冒犯了人家,所以她不太愿意见到自己,赶忙道歉,“那个……嫂子,早上不好意思啊!” 严以兰偏过头看向他,见一个孔武有力的硬汉正扭捏地同自己的道歉,那样子别提有多别扭了。 她皱了皱眉,摆摆手,说道,“没事啦!”想了想又道,“还有!我不是你嫂子,不准这么叫我!” “哎?”墨狼挠了挠头,“可是你不是都要嫁给卯将军了吗?”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谁要嫁他啊!”严以兰翻了个白眼,“喂!到底是那一间啦?”怎么这些军帐看过去全都一模一样的!她眼睛都要晕了! 墨狼摸摸鼻子,默默地指了一个方向。 严以兰轻哼一声,一瘸一拐的朝那边走去。 墨狼本想要扶她,却又觉不好,虽说她嘴里说着不嫁,但是他却觉得这两人倒是意外的很是相配!他觉得,严小姐迟早还是得做南宫夫人。 想着,又不能不管她,只好亦步亦趋跟着,而后就近找了个人让他去请军医。 另一方面,南宫卯则是直奔南宫奡的营帐,同时找来风拓允。 南宫卯在北疆待过一段时间,知晓一些炎阎的语言,虽然听不完全,却也能猜个大概。 他将在林中遇上的事告知于二人,笃定遇上的两人就是炎阎的细作,而且他们军中混入的细作还不止一个,就是早上收容的那群流民! 三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而是让暗影的人秘密盯着这群流民的举动。 事后,南宫卯与风拓允一同前去与尉迟烈宇报告此事。 “此事事关重大,拓允,你那边盯得紧一点,他们要把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截下来!”尉迟烈宇吩咐道。 “是!”风拓允拱手称是。 而后,又商量了许久,二人才离开。 南宫卯回到自己的帐中,正好遇上给严以兰治疗完的俊逸余壬午。 “余老,她,怎么样了?”南宫卯问道。 “没事了,将军放心吧!不过这几天还是暂时不要太过频繁的走动为好。” “好,我明白了,多谢余老。”南宫卯道了声谢,而后恭送他离去。 重新折回帐中之时,严以兰正坐在床上,轻轻摸着自己患处,小脸气鼓鼓的。听闻动静,她抬头看来,就见南宫卯正朝自己走来,抿了下嘴角,问道,“你进来干嘛?” 哼,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南宫卯轻哼一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还挺有精神,想来应该没事,这才稍稍放心。 “我来拿书的!与你无关。”南宫卯轻哼一声,不自觉强调道。 他转过身走向帐中的桌案,假装拿起桌上的一本兵书,而后默然离开。 “切!”严以兰撇撇嘴,拿什么书嘛……她想着,不由得拧起眉,拿书?为什么他会进这间房拿书呢? 想着,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军帐中的布置,她看不出所以然,但是却见到了立在角落里的木架子,上面还挂着一套盔甲。 严以兰怔了怔,小脸瞬间就烧红一片,这该不会是南宫卯的营帐吧?她想着不由得捂住嘴,以防自己惊呼出声,小脸垂下,看着身下的被褥,立马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这是他的…… 严以兰想着,咬着下唇,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与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自己吗?那他要睡哪里啊?严以兰想着,心里愧疚又有些不安。 但是,让她去问他,自己又怎么好意思? 严以兰心神交战中,惶惶不安就这么过了一晚。 次日,她本以为他会出现,但他却没有再回帐中。跟着连续几日,除了军医以及给她送饭的小兵之外,再无别人来到这帐中,他也没再出现。 这日,就在严以兰终于能下地行走时,南宫卯却突然出现了! 相隔几日,两人再见面时都不知该说什么,看了对方一眼就下意识撇开,尴尬地气氛流转在二人之间。 过了许久,南宫卯轻咳一声道,“严小姐看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严以兰点了点头。 南宫卯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抵触,但他却不得不说,“那就好!你父亲派人送来消息,说是明天一早他就会到达甲官城,到时候,我会送你过去,你就随严老爷回去吧!” 他的语气平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严以兰心里莫名的很不好受。 这几天,她旁敲侧击问了余老,得知这军帐就是南宫卯的,因为她来了这儿,所以这几个晚上他都在士兵帐中窝着。 得知此事,让她觉得很对不起他。 她来到这儿,只是想来看看他南宫卯是个怎么样的人,现在已经看到了,也知道了他的想法,目的达到了,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想了很久,从自己来了之后,确实是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现在又是战中,他一定无暇顾及自己才是,她还是回去好了。 “好。”严以兰轻声道,心底却涌上一股酸楚。 见她答应的爽快,南宫卯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堵得慌,看来她是真的不想留在他身边吧? 虽然,即便她想留下,他也没法答应。除了严老爷他们已经来了之外,最近军中出了细作,也不太安稳,自己每天军务缠身,她若是留下,他担心自己是无暇分心照顾她的。 这样也好…… “那我便派人去回复严老爷了。”南宫卯说罢,转身离去。 其实,他说了谎,严老爷在三天前就已经到甲官城了,但是因为严以兰的脚受了伤,不宜走动,所以他今天才来告知她这件事。 其实,你是有私心的吧?南宫卯。你不过是想多留她几天罢了…… 南宫卯在心中反问着自己,什么时候,他也有了牵挂呢? 第七十四章 送离 次日,南宫卯回到帐中,打算送严以兰去甲官城,但却意外的没见到她。 他着急跑了出去,朝守在帐外的两个士兵问道,“严小姐呢?” 小兵见他如此慌张,不免吓了一跳,顿了下才道,“严小姐说在帐中闷得慌,所以想出去走走透口气,老张跟着她呢!” 南宫卯闻言缓了口气,便在军营中找了起来。 严以兰知道今天就要离开了,心里闷闷的,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才想着出来透口气。顺道逛逛这她来了好几日,却也没有细看过的军营是个什么样子。 严以兰正四处逛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怒喝。 “来人!抓住他!” 严以兰吓了一跳,循声偏过头看去,就见一人拔腿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他的身手非常矫健,在营帐上飞跃着。 而刚刚的吼声就是来自这个将领的。 严以兰惊呼一声,对上朝她而来之人的眸子,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她愕然失声,身子也僵硬的无法动弹。 南宫奡一路追着细作身后,发现严以兰就在前面,又见那刺客竟然直接朝她冲去,那意思显然就是要对她不利! 南宫奡心中一惊,暗叫一声,“糟糕!” 千钧一发之际—— 严以兰只觉眼前蒙过一道阴影,耳边传来了他的怒吼,“以兰!” 严以兰怔了怔,回过神来,就见南宫卯正挡在自己的身前。 “你!”她张了张嘴,就见南宫卯的手掌死死扣住了细作手中的匕首。 他无暇顾及她,抬起一脚,直接将细作踹飞了出去。 南宫奡也正好赶到,士兵们迅速围了上去,将细作制服在地。 南宫卯松了口气,一把扔开匕首,回过身看向她,“你没事吧?” 严以兰摇了摇头,低头却见他满手是血,心头一疼,“你的手……”她拧眉着急地道。 南宫卯看了看,这匕首没有啐毒,如此便已经算是好事了。 “小伤。”他不在乎的轻声说了一句,而后便走向南宫奡。 小伤吗?严以兰心头堵得慌,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究竟受过多少伤,怎么会说这是小伤呢?自己怎么又给他惹麻烦了呢…… “十郎,怎么回事?” “他们发现了我们在盯着他们的事。”南宫奡撇撇嘴,将来龙去脉与他交代了一下,跟着冷笑出声,“不过,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说着靠近南宫卯,以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不出意外,炎阎今晚就会突袭我们大营。” 南宫卯闻声不由得扬起嘴角,与南宫奡笑得一样诡异,“来了就让他们死!” 兄弟俩会心一笑,南宫奡偏过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严以兰,见她一直盯着南宫卯的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由得想起清影说过的话,看来这两人确实有缘! “严小姐怎么办?”南宫奡问道。 南宫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道,“我等下就送她到甲官城,严老爷已经来了。” 南宫奡见他回过头来,语气平平,但眼底却有些闪躲。他没有说破,只道,“也好,接下来,事情可能会越来越麻烦。” “嗯!我知道。”南宫卯轻叹一声,无奈地笑了笑。 南宫奡带人押着细作离开。 南宫卯便转身走向严以兰,“时间差不多了,严小姐,我送你去甲官城吧!” “先包扎一下吧。” 南宫卯本想已经点血止血了,不过是皮外伤,擦点药就行,而且他向来都是这样。但是抬头一看严以兰的表情那么担心,她的眼里透着坚持,他便妥协了。 “知道了。”南宫卯说罢便朝小兵示意了一下,让他带严以兰回军帐准备一下,而后自己去找余壬午。 南宫卯包扎完之后回到军帐找她,严以兰见他来了,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好了。” 她低着头,看不出心情,南宫卯抿了下嘴角,“那就走吧!” 一路无话,严以兰跟在南宫卯身后,来到军营门口,见外头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个士兵牵着马。 南宫卯想扶着她上马车,但严以兰没有伸手去扶,踩着脚蹬,就自己上去了。他默然收回手,对她的拒绝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压下心底的苦涩,他迅速上马,带着一小队人,送严以兰朝甲官城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严以兰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她胡思乱想着,转眼就到了甲官城外。 严老爷一见到严以兰叹了口气,上来就责骂道,“你这丫头啊!看看你给南宫将军他们惹出多大的麻烦!” 严以兰听着,惭愧的低下头,默不作声。 严老爷沉下气,赶忙同南宫卯道,“将军,这些日子,劳烦关照了!” “严老爷言重了。”南宫卯拱了拱手,“其实,严小姐并没有惹什么麻烦,相反还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她,他们也不知道那群流民其实是炎阎派来的细作。 虽然是误打误撞的,但结果总算不坏。 严老爷见南宫卯如此维护自己的女儿,立马开怀一笑,心想自己的女儿也算是美人胚子,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将女儿嫁给他,以后自己也不用担心了。 “如此便好!”严老爷笑呵呵地朝南宫卯点了点头,“虽说这丫头突然跑出来,但是能看到她与将军……” “爹!”严老爷还没说完,严以兰便打断了他,“别说了。” 严老爷怎么说也在商场打滚多年,很会察言观色,见女儿脸色这么差,又见南宫卯神色间有些犹豫,不免心里泛起狐疑。 “爹,我想同南宫将军说下话,可以吗?”。 严老爷闻声,沉默地点了下头,而后朝随从挥了挥手,同大家一起回到自己的马车那边。 随南宫卯而来的士兵也有眼力见的退到一旁。 南宫卯不知她想说什么,但见她微微颦眉,心里莫名有些抗拒。 他又预感,她要说的话,他绝不会想听。 严以兰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缓缓道,“你真的不想娶我是吗?”。 南宫卯闻声怔了怔,垂下眸子,若是一个月前的他,他会立马说是,可是现在,他竟然说不出口了…… 见他沉默了,严以兰便觉她猜测的是对的,她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们回来找我爹,是想要钱,我说的对吗?”。 南宫卯做了个深呼吸,他无法否认,更不想骗她,“对!”他沉声说道。 第七十五章 一切都是为了钱 连否认都不愿意吗?连一个谎话都不会说吗?他究竟是太过耿直,还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呢?严以兰笑着闭了闭眸子,也许是后者吧…… 毕竟,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麻烦,是个他不愿意娶的女人罢了…… 从一开始她就有这种感觉了,否则,不会他爹才答应,南城的大商会纷纷给复国军募捐。他们是想让他们严家做一个表率,所以才找上他爹谈了这婚事。这不过是商业联姻罢了……她本不该抱有幻想。身在商贾之家,她知道这是她的宿命,但她并不想妥协,所以她才来这儿找他。 若他是自己想嫁的,那么她会义无反顾。否则,亦然。 但没想到,他是她想嫁的人,但自己却非他愿娶的…… 她严以兰虽然只是个弱质女流,但却不是那般没有骨气之人! “南宫将军,我会让我爹继续支持复国军的。我们的婚约取消吧!保重!” 严以兰淡淡说着,朝他福了福身,不等南宫卯开口,便旋身走向严家的马车。 南宫卯的心愕然一紧,恍惚的偏过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他想伸手拉住她,却抬不起手。 也罢。南宫卯收回眸子,自嘲一笑,反正她本就不想嫁给自己不是吗?自己又何必强求呢? 也好,反正,他早就不想再有所牵挂,也不想,让她牵挂…… 他现在,又哪里有牵挂的心思呢?南宫卯想着皱起眉,强忍着心底的痛意,策马离去。 他离去的马蹄声在身后渐行渐远,严以兰终于忍不住眼底的酸涩,落下泪来。 她捂着嘴,偏过身,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要后悔!不能后悔…… 南宫卯,不过是她生命的过客而已,再见了…… 严以兰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音,时光流转,恍惚之间,她仿佛再次经历了三年前的那一段往事——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与那个人在游园会中相遇,她以为那是相遇,但后来证明,所有的相遇、巧遇以及机缘,不过是一场骗局。 当她见到那个人搂着别的女人,大赤赤的在酒楼中高谈阔论,将自己作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时,那一切就像是噩梦一般让她心底凉,后怕而恐惧。 “我告诉你们!那个严家的小姐,现在是一点都离不开我了!你们都不知道她又多好哄?!”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语气,让她的心蒙上寒霜。 “之前,我先打听她要去哪里,然后每次都提早一步到那里等她,随便收买几个小混混为难她,然后假装上去救她,她就感激地不行。诸如几次,她就以为和我有缘呢!你们说她蠢不蠢?!哈哈哈” “江公子真是好机智啊!江公子一旦娶了严家小姐,那江家的家业想必也一定会由你接手吧?”一旁有人如此恭维。 “江公子,你娶了严小姐之后,会不会忘了奴家?!”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如是道。 “哈哈哈,红儿,我怎么会呢?” 语调轻浮,不若她所认识的那般温文有礼,骗子,一切都是假的! “我接近那个严以兰不过是为了能得到她家的钱,作为打败我大哥,接手江家的资本罢了!那严以兰长得是不错,但温温吞吞的样子,无趣得很!女人不过是用来风流快活的,当然得像红儿这般魅,上了床才够味儿嘛!是不是啊!哈哈哈……” 跟着隔壁又传来了那姑娘的娇笑轻喘的声音。 那一声声欢笑,一声声魅吟,如同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头,严以兰听着只觉讽刺。 心酸,眼中却没有泪水。 心冷,思绪却越清明。 她自嘲地扯着嘴角,心底不由得认同起那个人渣。 对!她真的很蠢! 蠢得看不清别人的别有用心,蠢得以为自己嫁的是她最爱,也是最爱她的人! 没想到,她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自己活泼的性子,怕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端庄,这倒成了他嘲笑自己的理由。 真是讽刺,真是可笑之极! 就因为她是严家的女儿,所以他们看中并不是她本身,而是严家,是钱! 一切都是为了钱! 这就是他接近自己的理由,这也是有那么多媒人上门来的原因! 难道,她就遇不上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了吗?一个不是看中她的钱,而是看中她严以兰的人吗? 她终究没有当面戳穿他,也许是胆小,也许是她不愿面对自己的愚蠢,又也许是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是回到家中让她爹将婚约推掉,没有理由,没有明说。 她知道,对于一个女子,已经许下的婚约是不能轻易毁约的,这会让自己陷入舆论的漩涡。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严以兰,从来就不是那般没有骨气之人! 好在他爹想来疼爱自己,什么都依着自己,那场恐怖的噩梦才没有继续下去. 再后来,那个男人曾经上门来找过她,但她却始终没有再见他,更没有给他任何理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想见到他,甚至只在一开始感到难过,但这感觉很快便过去了,她没有哭过,冷静得让她以为自己根本是个冷情之人。 后来,她才想透,因为她早已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又何必与他多做言语?又何必为他哭泣? 自那之后,每每有人上门提亲,她也一再拒绝,直到这次,她爹自作主张应允下来。 她知道,她爹是害怕,害怕她以后没人照顾。她这个年纪,要嫁人已经不容易了,而她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人妾侍的,所以才会选上南宫卯。 她爹本就看好复国军,他是复国军的将军,军中威望很高,人品很好,前途无可限量,但最妙的是他还未娶妻。 所以,若是自己嫁给他,便是正妻,是将军夫人,将来不愁,如此爹就会比较安心。 其实,她也没有资格责怪他们看中严家的钱,他们又何尝不是有着目的呢? 爹知道自己一定会拒绝,所以才不问她直接应允了下来。因为这是三皇子说的媒,若是答应了不做,如此可能会给严家带来杀身之祸,自己是断然不会允许这事生的,所以她只能妥协。 她心里明白他们就是为了她爹的钱,所以才让南宫卯与自己成亲,这是她所厌恶却无法抗争的。但至少,她该见见那个南宫卯,至少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所以,她偷偷跑了出来,就连过程也出乎预料的顺利。 没想到,最后却得到一个他并非自愿娶她的结果…… 这一次,她早一步看清了,并没有被蒙在鼓里,即使这也许会让他担上罪责,但他至少没有任何隐瞒。 她该庆幸,该知足不是吗?至少不如上次那般恶心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她却这么痛,这么无法,释然…… 第七十六章 再见南宫烈 当天晚上,炎阎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突袭了复的大营,却反遇到复设下的陷阱,溃败而回。 皇甫岑见其狼狈败逃,一点没有规律,心知对方没有设下后路,便下令南宫卯与南宫奡兄弟俩带兵乘胜追击。 兄弟俩一路斩杀炎阎军到了炎阎的势力范围之前。 只见万军之中,南宫奡率领复与敌军拼杀,分毫不让,南宫卯与敌将对峙,勇武相当。 敌方大将克鲁尔,正当壮年,却已经策马征战四方多年,什么危急的情况没有见过? 他本以为,穷寇莫追,对方应该不会如此冒险才是。然而他们追了,还如同疯狗一般死咬着不放! 他还以为,莫要深入,已经到了他们炎阎的地盘了,鎏宇人差不多可以回去了。然而他们没走,还如同猛虎一般越战越勇! 克鲁尔一面应付着南宫卯,一面指挥着炎阎军撤退,但却因鎏宇军看的紧,滞留在原地多时,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炎阎军几乎陷入绝望之时,炎阎大营那方才得到了对方识破他们奸计的消息,这才赶忙派人支援克鲁尔。 远远见着炎阎的支援人员来了,南宫卯立即下令众人撤退。 兄弟俩习惯性护送士兵先行撤离,留下断后。 眼见着炎阎支援的队伍冲了过来。 为的那人身着炎阎战袍,伏在马背上,他手持长枪,身姿伟岸,策马而来,长编成炎阎常见的髻,随着马匹的跑动上下跃动。 兄弟俩见兄弟们撤退的差不多了,合力摆脱了克鲁尔,正欲离开,却在看清了带领炎阎支援军前来之人后纷纷停下了步子。 全然未有预料,一切来得突然,除了错愕,再无其他。 南宫烈再次相遇,却是这般情景! “阿烈?!”南宫卯惊诧低叫了一声,北疆战败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见他无事,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他却身着炎阎的战袍,率领炎阎兵,这代表什么?他不敢想象…… “为什么?”南宫奡一样的震惊,难以置信。 两人全都愣在原地,一旁墨狼与常卫良见状,不由异口同声大喊道,“将军!快走!” 闻声,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放下心中无数的疑问,撤退为上。 见复撤退,支援军并没有上前追击。 克鲁尔本就性子暴躁,与南宫卯单打独斗也势均力敌,这让他非常不悦,见南宫烈不追,立马就火了,朝他大喝道,“干嘛不追啊?” 南宫烈根本懒得理会他,更不愿解释,甚至连马都不曾下,便调头离开,指挥士兵将伤员带回。 “你!”克鲁尔见状,非常不满,啐了一句,骂道,“南宫烈!你别以为有人为你撑腰,就不可一世了!你始终是个外人!咱们走着瞧!” 周围士兵见状,纷纷当做没有听到,沉默地撤离。 南宫烈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带着冷笑,偏过头对上克鲁尔冒着火的眸子,阴阳怪气的道,“随时奉陪!”说罢便带人返回炎阎大营。 另一方面,南宫卯等人也赶回大营。 尉迟烈宇等人亲自在营门口迎接,见追击大军几乎没有损伤,自然很是高兴。 军中的兵将也立马欢呼了起来,气氛非常热络。 在兄弟们的迎接声中,南宫卯与南宫奡下了马。 皇甫岑见二人脸色不太对,立马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脸上的喜悦也在瞬间沉下,“怎么了?” 南宫卯与南宫奡两人皆是沉默,不知该怎么说,一切生的突然,打击太大,让两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明白。 一旁常卫良见状抿了下嘴角,见皇甫岑看向自己,便道,“我们……” “阿良!”南宫卯立刻阻止他,跟着抬头看向皇甫岑道,“秦王,回帐内再说吧!” 撤退的时候,他们几个走在最后,加上身为武将,视力怎么都会比一般的小兵好得多,刚刚现是阿烈的时候,距离还隔得比较远,也许兄弟们并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 若是贸然说出,只怕会影响军心。 南宫卯抿了下嘴角,一旁南宫奡听着也朝皇甫岑点了下头,兄弟俩心照不宣。 看来事关重大,皇甫岑与尉迟烈宇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 “好了!除了今夜轮到的卫兵,其余人都回去休息吧!炎阎已经攻来,接下来只会更加艰巨,大家好好养足精神再战!” 尉迟烈宇吩咐道,而后带着众将回到主账。 才入帐,皇甫岑便立马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们见到了,阿烈。 ”南宫卯轻叹一声。 墨狼是不认识南宫烈的,于是朝旁边的常卫良打听。 常卫良低声同他耳语道,“那是南宫总帅的五子,南宫家的九郎,之前在北疆军,战后一直没有消息,我们都以为他可能战死了。” 墨狼听闻夸张地瞪大了眸子,心想,难怪刚刚两位将军看上去像是见了鬼似得!不,又或许是对兄弟投敌感到意外吧? 南宫卯将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南宫奡也证实确实如此。 听他说完,南宫诺与尉迟云两人也是一样的难以置信,表情与南宫卯他们刚见到南宫烈时几乎如出一撤。 兄弟俩所见几乎无异,说明南宫烈确实就在炎阎军中,可是他怎么会成了炎阎的将领呢?皇甫岑也难以相信。 三年前天佑一战后,他与南宫烈就一起调到了北疆,对南宫烈的性子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虽然总是争强好胜,但却也非常刚毅,遇事决不妥协,这与其父亲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更何况,投敌不仅仅是背叛鎏宇,更是背叛南宫家。他对总帅非常崇敬,是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爹的事儿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投敌呢?!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 还不待皇甫岑开口,南宫奡倒是先说了他想说的。 南宫奡的神情非常认真,语气更是坚定,对南宫烈是完全的信任。 这兄弟俩表面上不对付,在军塾中也相互对峙,看着感情不深,但其实,这份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皇甫岑不由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对!阿烈不会这么做!其中必有隐情!”南宫诺也跟着道。 “我看,由我亲自去调查一下吧!”风拓允开口道。 战争已经开始,炎阎必然戒严,以风拓允的身手,亲自探查相对来说成事的可能性比较高,皇甫岑想了下,便道,“那就拜托了!” 第七十七章 炎阎驸马 炎阎再没有主动攻来,此前偷袭一战损伤较大。 风拓允潜入炎阎探查消息已经两日有余,直到第三天中午才返回复国军。 风拓允立马进入主帐,尉迟烈擎便将南宫诺等人悉数找来。 待人来齐,风拓允便将所探听到的事告知众人,“烈将军确实已经投入敌军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结论依然令众人错愕不已。 “拓允,怎么回事?”尉迟烈宇问道。 风拓允叹了口气,“北疆战败后,烈将军就被炎阎军俘虏,这件事他们一直保密没有外传,还将他秘密送回了炎阎王庭。”他说着顿了一下,“后来,具体的过程是怎么回事,不是很清楚,结果就是……” 见他一副为难地样子,皇甫岑猜测其中有隐情,便道,“说吧!” 风拓允抿了下嘴角,缓缓道,“炎阎汗王的长公主看上了烈将军,招了他为驸马,公主已经有喜,据说快要临盆了,汗王才派他从王都带军前来。” “这……”南宫卯闻言闭了闭眼。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以阿烈的性格,要他娶敌国的公主是断然不可能的,对方一定是对他用了计,强迫他就范。 阿烈性子刚烈,亦非常的重情重义,木已成舟,他别无选择才会妥协。 他之所以在炎阎带兵,估计多半就是因为那个炎阎公主吧?炎阎汗王只要以公主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作为要挟,他也就没辙了吧? 大家都知道南宫烈的为人,听完风拓允带回的消息,皆是沉默不语。 皇甫岑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毕竟若是他主动投敌,背叛了鎏宇,那么即便是亲人,他们也一定会大义灭亲。但是,南宫烈因为这样的原因身在敌营,要他们怎么下手呢? 这实在太过残酷…… 要怪,只怪南宫家的男儿多是痴情种啊! 皇甫岑感叹着,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这件事就算是由他这个外人来决定,也不知该怎么解决…… 南宫诺见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沉声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去计较过程如何了!真到了战场上,大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顾及太多!” 南宫诺说着看向两个弟弟,“即便阿烈是不得已为之,但始终木已成舟。他选择了代表炎阎为战,本就是最难的选择,若是我们手软才会让他更加难看。我们是代表鎏宇的将军,决不能犹豫不决!如若不然,难以为军中表率!” 大哥都话了,南宫卯与南宫奡两人这才默然颔。 其实说这话的南宫诺才是最难的人!南宫烈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可是作为南宫家的长子,他却必须做出表率,着实是太过残酷。 南宫奡虽然认同,但他不知道,真到了战场上,不得不与他对战之时,他会不会犹豫…… “还有,除了这件事之外,炎阎那边这两天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看样子这两天还会搞事。炎阎王庭又增派了一支兵力,大约十万人,已经出,不过暂时还看不出他们所行进的目的是哪里。”风拓允道。 “反正不是我们这儿就是北府吧?”尉迟云道。 皇甫岑点了点头,“北府那边,有清影在,无须担心,通知他们先有个心里准备就好。 不过,我想他们冲着我们来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前几日才刚刚输了一次。 正谈话间,外头士兵通传声传来,“报告元帅!敌军传令送来书信一封!” 众人闻声相互看了看,尉迟烈宇立马叫士兵进来。 士兵将书信送上而后退了下去。 尉迟烈宇细细看过书信便道,“他们给我们下战书了!明日一早约战鹿耳谷口。” 原来是战帖!炎阎与北疆军对峙的时候,就时不时以这种方式对决。 皇甫岑冷笑道,“看来是觉得来虚的不行,这下想来实的了!” 尉迟烈宇也曾在北疆军待过,自然明白炎阎人的套路,“我们此前一战大胜,他们应该是想以此来夺回士气,明日阵前,炎阎的元帅忽尔赤一定会亲率大军!”他说着看向沈阔,“沈阔,明日,你我二人也一同出阵!” “是!”沈阔拱手道。 尉迟烈宇淡淡一笑,“明日之战,炎阎想翻身,我们就让他们阴沟里翻船!” “是!”众将齐声应喝。 北府那边很快就收到了裂空送来的消息,清影调养了两日终于恢复了气色。 风落尘拿到信件便直奔清影所住的别院。 清影快看过信件之后,了然的点了下头,面色沉沉。 风落尘早前已经看过,这信中的内容与天香阁昨日来的消息并无出路,不过却没有天香阁那般事无巨细。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也没想到,南宫烈竟然成了炎阎的驸马。 “哎!南宫烈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身在敌营,怎么心也在敌营了呢?”他与南宫奡阵前一战,竟然一点手足情都不顾,出手尽是杀招,一副要至他于死地的态度,他真的是搞不明白了!就算他们在军塾的时候不算友好,但始终是亲兄弟啊…… “不……”清影摇了摇头,“落尘,我想你误会南宫烈了。” 风落尘扬了扬眉,“什么意思?” “南宫烈是个非常有血性的人,他绝不会背叛鎏宇,哪怕身在敌营,受制于人,他的心始终是鎏宇的心。他之所以会如此,其实,也并非争强好胜。他不过是在逼他罢了。” 清影说着叹了口气,站起身,“你也知道的,秦将军那人最重情义,他知道南宫烈是受制于人,出手必定会有所犹豫。南宫烈又是个何等骄傲之人?怎么会容许人家相让?更何况还是与敌人对决之时相让!这可是为将者之大忌。所以,也许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故意表明自己心在炎阎的立场吧?为的就是让秦将军放下心中的顾及,与他全力一战。” 风落尘听着,不由得点了点头,对这兄弟俩的境地感到心酸。 清影见他流露出无奈之色,心中亦是感伤,她真的很担心秦将军。 他看上去非常坚强,刚毅,但其实内心太过重情!上天真是爱开玩笑,为什么总是让他们站在对峙的立场上呢? 而她又无法回到他身边,她真的很担心他…… 第七十八章 郡主归来 之后,炎阎几次三番同复国军约战,双方互有胜负,情况陷入了僵持之境。天『籁小 『说 这日,天香阁来消息,炎阎王庭的十万大军行至半途便停留原地,不再继续向前。 那个地方正好是通往鹿尔谷与落云峡谷的分叉口,江麒麟得知消息,立马前来别院找清影商议。 “清影,你怎么看?”风落尘问。 “炎阎停留在那儿,不过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猜不透他们的行进方向而惶惶不安。直接前往落云峡谷驻军反而会让将士们感到紧张,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再说,我们在落云峡谷已经设下埋伏,若是对方突然攻来,我们在派兵前去,时间的反应上绰绰有余。北府当前的兵力差不多也有十万左右,但除去守城的兵力,人数上还是差他们一些。若要与其旗鼓相当,守城的兵力必然减少,所以,时机未到,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出兵为上。” “好,就如你所言。”江麒麟道。 二人正谈话间,一人从外墙翻了进来,她身着红衫,脸上蒙着白巾,手中长鞭直朝着江麒麟甩了过来。 “王爷小心!”风落尘眼明手快将江麒麟往旁边一推。 那红衣女子见状,立马转移了目标朝着风落尘而去。 两人打了起来,江麒麟不由得拧了下眉,莫可奈何,又哭笑不得。 清影看他一点都不担心,便知这女子定然是北王府中之人,否则以江麒麟的身手,要避开想必还是能做得到的,而且师兄也没有冲进来,这也不合常理。 只见红衣女子手中的长鞭气势汹汹,皮鞭抽过地面,噼啪作响。 风落尘的鬼步移动度很快,正好是这长鞭的克星! 红衣女子手臂起落间连他的衣摆都没有碰到,不免有些着急。风落尘便乘她急于求成之际,瞬间力,伸手扣住皮鞭,而后朝自己的方向一拉—— 她失去重力,立马撞了过去,风落尘又顺势将皮鞭绕圈,将她捆绑起来,制服在地。 风落尘的度太快,江麒麟本想阻止,却来不及,眼见着他将人给绑了,不由得深叹了一口气。 “啊!”红衣女子被风落尘擒着,才挣扎了一下就被他再次以力道控制,不由得痛呼出声,“好疼啊!好疼啊!快放开我!” “给我老实点!”风落尘立马喝道。 “表哥!表哥!救我!”红衣女子赶忙向江麒麟呼救。 清影一愣,对上风落尘同样震惊的眸子。 江麒麟沉下气,对风落尘道,“风大人,不好意思!”他以眼神朝他示意,而后又瞪了红衣女子一眼。 风落尘这才放开了女子,脸上还是一副未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女子揉了揉疼的手腕,白了他一眼,江麒麟见状不由拧眉,斥道,“娉婷!” “原来是郡主,失礼了!”风落尘恍然大悟,赶忙朝她拱手道歉。 娉婷将脸上的面纱拔了下来,露出一张娇媚可人的小脸,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轻哼一声,径直跑向江麒麟。 踏上阶梯,在见到清影的瞬间,她明显的呆楞了一下,瞪大眸子惊恐地捂住了嘴,指着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你……” “娉婷!”江麒麟赶忙喝止她,而后介绍道,“这位是复国军的军师副手,陆清影小姐。 ” 清影朝她颔微笑。 娉婷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里不由得嘀嘀咕咕几句。 清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见她打量着自己,眼神来回在她与江麒麟身上打转儿,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有不知道这不和谐感究竟从何而啦。 江麒麟瞥了清影一眼,怕她猜出什么,便上前转移娉婷的注意力,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锦城!”娉婷笑了笑,上前挽住江麒麟的手,“哥!你看我刚刚回来就来找你了,是不是很乖?!” 江麒麟闻声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只怕这丫头又是来讨债的!虽说她随她师傅四处云游已有几月,许久没见是怪想她的。但是,这丫头每次回来都会把锦城搞得人仰马翻的,百姓私下里都叫她“锦城小霸王”,这着实也让他非常头疼。 三年前比武招亲,虽然是为了引出幽若淼的残党,但他心中也确实有过想将娉婷嫁出去的念头,说不定嫁人了就能安分点。 那时她才十四岁,还不急,现在十七了,看来也是时候了。 “嗯。”他轻应一声,然后就没有下句了,他太了解她的套路了,等着她自己开口。 “你看我这么乖,是不是该奖赏我一下?”娉婷一脸奸笑,小手在江麒麟面前一摊,食指和拇指摩擦着,摆明了一副要钱的样子。 江麒麟撇撇嘴,只道,“这次要多少?” “怎么说也得一千两嘛!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北府的郡主耶!”娉婷噘着嘴,大眼睛精明的闪烁着。 江麒麟摇了摇头,“自己去账房拿!” “谢谢表哥!”娉婷说着便一蹦一跳地跑下台阶。 江麒麟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叫住她,“对了!你师父呢?” “师傅?”娉婷停了下来,偏过头傻笑着挠了挠头,“师傅他……逛青楼去了……” 哎!那老头还真是死性不改啊!江麒麟面色微迥,偷偷瞥了一眼清影,见她没什么太大的不适才道,“那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让少柏陪你去!” “不要!”娉婷想也不想就拒绝道,“那家伙每次都这个不准那个不让,麻烦死了!”跟表哥跟在自己身边似得,而且比表哥还要啰说!那样的话她还不如待在府中算了…… “可是……”江麒麟想了想,其他人跟着,他又不放心。 “我看,落尘,你陪郡主去吧!”清影突然开口说道,对上风落尘错愕的眸子,不自觉扬起浅笑。 之前比武招亲,有个后续进展,似乎也不错嘛! 风落尘见清影笑中藏着算计,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暗衬,这丫头给人做媒的心思又冒头了! 清影扬了下眉,假装看不到风落尘的瞪视,偏过头见江麒麟正狐疑地自己,想必是刚刚风落尘同他挤眉弄眼,让他产生了怀疑。 清影浅浅点了下头,“落尘的轻功很好,一定能好好保护郡主的。”这一点她可以打包票,而且在这锦城中,有人敢不要命动郡主吗? 江麒麟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风落尘的身手他确实可以信得过,点了点头,同意道,“好吧!” “等等!”娉婷立马出声道,瞥了江麒麟一眼,眸中之意显然是对他听从清影的话很是不悦。 她朝清影昂起头,双手环胸,桀骜道,“为什么这事由你来决定啊?我还没同意呢!” 第七十九章 谁拐了谁 见表妹如此无礼,江麒麟抿了下嘴角,警告道,“娉婷!” 娉婷见他似乎很在乎清影的样子,小嘴撅得更高了,轻哼一声撇开脸。 清影见江麒麟要开口,抢先一步道,“郡主误会我的意思了。” 娉婷睨向她,见她脸上带着浅笑,目光和煦,一点没有争锋相对的意思,面色也缓和了些,“好吧。那你说吧!” 看来这郡主乍一看刁蛮任性,但却不是个会随便脾气的人。清影笑了笑,走向她,“其实,我说让落尘陪同你,不仅是因为他的身手好。若是我没有猜错,郡主想必喜欢玩两把吧?” 娉婷点了点头。 “那郡主可听过东疆十城最大的赌坊‘常赢坊’呢?” “常赢坊?”娉婷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去过啊!怎么了?” “常赢坊是风帮的产业,而落尘正是风帮的二爷。”清影见娉婷一脸好奇的打量着风落尘的方向,就知道她有了兴趣,“有落尘陪你,相信,你一定会玩得开心尽兴。” 娉婷想着,眸子打着转儿,心想,若是她自己去,表哥定然是不会允许的,即便整个锦城都在北府的控制中,表哥还是会不放心,与其要一些管七管八的人跟着碍事,这人看上去不太会碍着自己。 他大概是跟这个陆小姐一切来的吧?不是北府的人,对锦城也没自己熟悉,若是他要多管闲事,就能想办法甩掉他! 清影见她如此认真的思考就觉有戏,来到她身侧,附耳同她低声道,“三年前,北府王爷曾经设下过擂台为郡主比武招亲,郡主可记得当时逆贼来时,有一侠士替你挡了贼人一掌?” 娉婷闻言怔了怔,朝她张了张嘴,而后小声道,“你怎么……” 清影神秘一笑,暗示性的朝风落尘看了一眼,“刚刚落尘的步伐,郡主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娉婷想着正欲问,清影却不再多言,旋身走了回去。 娉婷细细观察了一下风落尘,双手环胸,抿着嘴角想了一会便朝他道,“好吧!你陪我去!” 说罢就率先走出了别院。 风落尘瞪着清影,明知她搞什么鬼,却又没法当着江麒麟的面作。 清影嫌弃似得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去!玩得开心点!” “你……” “快点啦!郡主都走远了!”清影说着打了个哈欠。 风落尘无奈地深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直到二人走远,江麒麟才道,“陆小姐你这是打算要拐走我表妹吗?” 清影偏过头,对上江麒麟揶揄的笑脸,愣了愣,“我想,我们家落尘也不差吧?” 言外之意就是谁拐谁还不一定咯?江麒麟嗤笑一声,不管是什么时候,反正她一定不要吃亏就对了! 而自己竟然对她无可奈何…… 是因为她和琴音长得像吗?他已经失去琴音了,所以想要补偿在她身上吗? 也许吧?江麒麟想了许久,却看不透自己的心意。 另一方面,风落尘陪着郡主出了北府,一路顺着主街闲逛。 郡主许久未回到锦城,非常想念城中的美食,看到什么都要尝一尝。要是遇上味道不如以前的商家,还会被她念叨一顿。 锦城小霸王的称号谁人不知?商家们自然不敢惹她,全程笑脸陪着,受了委屈也得往肚子里咽! 娉婷一路玩乐,又在赌坊中溜达了一圈,总算满足了,趁着夕阳西下便准备回家。 风落尘紧紧跟随,没什么话,也不阻挠她的行动,这一点也让她颇为满意。 玩乐过后,突然想起清影和她说的话,娉婷心里对风落尘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回去的路上一直偷偷观察着他。 风落尘知道她时不时就偷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虽说他也算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但是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同女人打交道的人。在嫣红楼时,对楼里的姑娘也多半也没怎么接触过。 他会很放松说话的女人也就清影一个了,毕竟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女人来看待。 这娉婷郡主虽然会点手脚功夫,但骨子里始终还是透着女子特有的柔美,她真的很漂亮,三年前,见到她的时候,他就这般觉得了。回想起但是被清影戏弄,让她现了自己的心思,他便一阵阵害臊,现在郡主就在旁边,这让他更不知该怎么自处。 所以,这一路上他都紧张兮兮的,不敢随便说话,就怕会惹她不高兴,亦或是泄露了自己心底的悸动。 风落尘假装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假装自己不知道她在偷看,但嘴角略有似无带着点仰角,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经过青楼,郡主突然停了下来,心想,师傅每次回来都要去青楼,也不知这青楼里面是什么样的?师傅什么地方都会带她去,表哥也会允许她做任何事,却唯独这青楼,是两人都不允许她进的! 今天,少柏哥那个表哥的狗腿子没有跟着,这风落尘看上去似乎不会阻止自己,不然趁此机会进去看看好了。 见她突然停下,还笑得兴奋,风落尘狐疑地皱了下眉,见她转向,朝那青楼而去。 她要干嘛?风落尘心里划过一瞬不好的预感,赶忙跟了上去。 这青楼外头挂的牌子写着“红满楼”,但幕后却是天香阁的分舵。 门口的鸨娘见着心中暗暗叫苦,赶忙拦了上去,“郡主,郡主!”她说着挡在了娉婷的身前,摆着手,招呼其他人赶紧过来帮忙。 “你认得我?”娉婷扬了扬眉,嘴角带着笑,看上去心情极好。心想,看来她在锦城还挺有名的嘛!连青楼的人都认识她! 可不得认得吗?北府的小祖宗,整个锦城最不能惹的小霸王!提到她的名字,都能把三岁娃娃吓哭! “哎呦,郡主万福!”鸨娘说着场面话,心想着该怎么把她打走。不如若是让王爷知道她们放她进去,只怕这个楼里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行了!别招呼了,本郡主自己看就行!”娉婷说着正欲往里走,边上的人就挡了上来,她往旁边走,依然有人拦着,显然就是不想让她进去。 “让开!”娉婷不耐烦的道。 “这……”鸨娘笑了笑,圆滑道,“郡主,这姑娘家哪儿能进青楼啊?” “怎么不能进啊?”娉婷不悦道。 风落尘见鸨娘挡得这么坚决,暗衬,这锦城的青楼,背后估计是天香阁吧?她们不让郡主进去,一定是江麒麟的意思,但是碍于她的身份又不好阻拦。 想着,风落尘上前道,“郡主,今日天色已晚,回去迟了,王爷怕是会担心。” 娉婷本想反驳他,但偏过头对上他坚决的眸子,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说来,这鸨娘看着也不太想让她进,娉婷叹了口气,只得道,“罢了罢了!” 第八十章 蒋阔出手 从第一次交锋开始,到现在已经四个月。炎阎军开始还与复国军约战数次,但后来便再也没有动静,整整三月,与复国军僵持不下。 而另一支十万大军也没有动作。 这战的走向,也是越让人看不清楚了。 这日,娉婷又来别院找风落尘。估计是因为除了上青楼,风落尘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所以她也乐得有个人帮自己跟着。 见清影一人坐在亭子中,娉婷便走了过去。见她正在看着落云峡谷一线的地图,认真投入的样子,似乎连她来了都没现。 “清影姐。”娉婷叫了一声。 清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眸子依然看着地图,回道,“怎么?又来找落尘吗?”她说着见手中的旗子放在地图上,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她,“他今天去军中了。” “哦。”娉婷失望的叹了口气。 清影扬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一天没见到就受不了了?” 娉婷小脸一红,吞吞吐吐道,“才没有呢。” 清影扬了扬眉,“是吗?”她幽幽念道了一声,收回眸子,继续研究地图。 “哎,不如今天你陪我去呗!反正你功夫也不差嘛……”娉婷道,“你都看了这么多天地图了,还不就那样,有什么好看嘛!” “不行。”清影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她,“炎阎三个月都没有动作,要是开打,就一定会有大动作,在那之前,必须做多方考量与预测才行。 ” “哎!我就知道。”她深深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 不懂表哥为什么要她瞒着这件事,难道表哥只因为清影姐这张脸,就把她当做替身了吗?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清影姐和之前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呐! 她也只见过那个女人几次,印象中,她温温婉婉,还病怏怏的。说实话,她当初就觉得那姑娘实在是柔弱的太不像话了,站在表哥身边总是缺了点什么。 男人似乎都喜欢那种娴静的女子,而且权势越大越是如此,表哥是北府王爷自然也逃不过这种男人固有的心思。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但是见到清影姐之后,她突然就想明白了!那般弱女子是不足以与表哥匹配的,若真要说有谁能足以与表哥匹配,有着王妃气势,能撑起整个北王府,也该是清影姐这般有才学又有见地的女子才对! 而且,清影姐与那个女人长得这么像,也许表哥也能从那伤痛中走出来。 只是,人家已经成亲了,真是好可惜。 “你一直看着我,在想什么?”清影突然睨了她一眼。 “我在想,如果你能做我表嫂就好了。”娉婷撅了噘嘴,老实说道,一点没有隐瞒。 清影愣了愣,对她的耿直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正愣时,院子外传来了动静。 二人循声看去,就见是风落尘。 清影见他沉着脸,眸中透着急切,暗衬,看来出事了! 她赶忙起身迎了上去,一旁娉婷以为终于能出门了,才想开口就憋了回去。 “蒋阔二十万大军正朝护城进攻!”风落尘将送来的信件交给清影。 清影一愣,赶忙接过细细一看,正如风落尘所言。 “蒋阔派军朝护城而来,护城一旦突破,下一个就是水城,然后再向北向东进攻。”清影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现在楠哥已经带军前去增援了。甲官城这边还处于僵持中,分走了复国军的大部分兵力,护城现在只有不到十万的兵力作为抵抗。 用作防守只怕很悬。 这消息是从甲官城直接来的,师兄那边应该也差不多收到消息了。 蒋阔突然进攻,无论是不是与炎阎私下里有合作,对我们都是不利的!清影想着,拧起眉,抿着嘴角摇了摇头。 若是等着师兄那边来动向,只怕要误了战机! 清影想着,折回亭子中,将放在下面一张地图抽了出来,细细看了看。 护城位置非常重要,若是丢了,他们用了快一年的时间夺下的据地就将全部会毁于一旦! 所以这护城必须守得住。同样的,甲官城也是如此。 现在甲官城的驻军与炎阎旗鼓相当,若是要派人支援护城,最多分出五万人,这样才能保证甲官城这边的安全。 但是五万人到达护城都已经是几日后了,而且这五万人赶过去,一定人马疲惫,战力不足,如此,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师兄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清影想着,以手撑在地图上,俯下身看着,突然一个地名落入她的视野中。 “一定会这样!”清影突然叫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标明“雾迩城”的地方。 “怎么了?”风落尘紧张地问道。 一旁,娉婷也不明就里地猛盯着她看。 清影笑了笑,这雾迩城是蒋阔拿下的鎏宇疆土中最重要的粮仓!其中必定派重兵把守。 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蒋阔在几个重城中会安置较多的兵力,但也不过大几千罢了。即便这雾迩城如此重要,守军最多不过万人。 这么重要的城,蒋阔是绝对不会想被人夺走的。所以若是师兄派出五万支援的兵力,与其千里迢迢赶到护城,不如直接就近攻向雾迩城。 以做“围魏救赵”之计。 如此一来,让蒋阔不得不就近分出进攻护城的兵力前去支援。将他们的军队调动起来,而我方以逸待劳。 嗯!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师兄一定会这么做的! 如此一来,在甲官城,复国军的兵力比起炎阎会稍显逊,而且炎阎还有十万军一直等在路上没动呢! 决不能让这十万大军前往甲官城,看来北府这边可以出手了! 见清影又起呆来,风落尘有些急了,“清影?” 清影瞬间回过神来,看向落尘,直言道,“落尘,你帮我同元帅说,请他调兵整军七万人,我们这边要出手了!”她说着顿了顿,“我去找王爷,一同前往军中!” 风落尘见清影说的急切,心里也兴奋了起来,点了下头,便调头离去。 清影这边也风风火火离开了别院,前去找江麒麟。 独留娉婷一人愣在原地,看着两人转眼就跑没了影,不住地叹气。 第八十一章 画中的女子 一路小跑,清影来到江麒麟居住的院落,直直朝着其中而去。 院子外的守卫都认得清影,江麒麟此前有下过令,清影无需通传,便可以直接进去。 进入院中,江麒麟的书房的门没有关,清影以为他在里面,于是径直便走了过去。 她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却没有得到回应。 “王爷?”清影叫着步入其中。 四下一看,房中一个人都没有,清影狐疑地皱了下眉,心想,若是北府王爷不在,士兵怎么会不提醒她呢? 正想出去问问,清影才走出两步,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了桌上摆着的一张画。 她怔了怔,僵硬的偏过头,而后瞬间瞪大了眸子,小脸写满了错愕。 她迅速走了过去,将那画细细一看。 画中的是一个正在竹林中抚琴的女子。她没有绝世之貌,却有着别样清秀,一双眼睛尤为特别,明眸汪汪,浅浅淡漠,透着温婉与娴静。 清影难以置信的看着画中之人,那画中女子与她长得好像,像得过分……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做的画?可奇怪的是她并不会抚琴呐…… 想着,抬眼一看,那画上还有两句题词:“琴瑟绕梁音,生生倾妾心。麒随伴于麟,世世固郎情。” 这分明是两句情诗!而且前后两句还是不同的笔迹。 前一句的笔迹看上去比较秀丽,而后一句则撩乱而霸气。 这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人的题词! 和她长得如此相像的女子,还有这情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在北府王爷房中,一定是他的东西…… 那这女子是…… “你在干什么?” 一道沉冷之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清影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画卷也跟着落在书桌上。 她回过身,正对上江麒麟隐含怒意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吓得不敢动弹。 见她小脸刷白,江麒麟咬了咬牙,朝跟在他身边的少柏挥了下手。 赫少柏立马颔首鞠躬,而后退了下去,顺便给两人带上门。 她竟然看到了……江麒麟脸色沉沉,心里却一样不知所措。这件事,他要怎么解释?要告诉她琴音的事吗?她会误会吗? 才这么想着,心底却马上又有了另一个声音,不!他为什么要告诉她?琴音的事与她无关,他何必解释? 但是……若是不说,她会不会认定自己成了替代品?会不会生气…… 然而,在他心中,难道不是把她当做替代品了吗? 不!琴音怎么能被替代?而她也不是替代品…… 江麒麟心中矛盾而无解,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对任何事,向来都能果断的做出决断,但这一次自己竟然犹豫、矛盾、不知所措了?! 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为什么? 也许自己早已经分不清对她的感觉,究竟是因为,那张脸有着琴音的影子,还是她陆清影本身呢? 除了琴音,她是第一个无需通传就能直接进入自己院中的人,她真的是因为琴音的存在而让自己动摇了的吗? 他已经想不透了。 “王爷!我很抱歉。”相较于江麒麟面冷心乱,清影却只在一开始有过一瞬惊慌,而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说着将画卷收好,将它安稳的放在桌上,仿佛从未见过那画上的一切似得。 她没发问,这让江麒麟一时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如此尴尬的场面,双方若是都装傻,却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即使这是在是一种缩头龟的做法…… 不过,既然要当做没发生过,那么他也该配合一下,江麒麟想着,面色有所缓和,道,“陆小姐,来此,不知有什么事?” 清影立马将风落尘带来的消息告知,而后又道,“另一方面,我已经请元帅做好准备,先调军七万。只要王爷同意,我们便立马出兵朝落云峡谷而出。” 江麒麟点了点头,走了过去,“这次的机会千载难得,你就调七万人,会不会不够?” “应该是足够的。而且以我们当前能做到的,仅仅也只是暂时拖住他们的一部分兵力,减少一些甲官城的压力,若到时候有时机能做别的,再作打算。七万人,虽然不多,但作为牵制,绰绰有余。 而且,人数少,活动性也比较大,若是锦城这边势头不对,我们撤回也快一些。” 清影他感激地点了下头,她知道作为一个北府王爷该有的心思,也明白这不过是他的一句客套话,所以才选择调走七万人。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对他的支持由衷感谢。 “好!那你们就放手去做吧!”江麒麟说着抿了下嘴角,“北府这边三城,你们无须担心。只要有我江麒麟一天,这个地方,就始终不会落入天佑之手。” 他们江家人终其一生,皆是为了守卫三城! 当年,他们江家因不敌鎏宇,未免生灵涂炭,所以不得不将这三城作为鎏宇的附属归降。自那以后,先祖便立下誓言,要江家的子子孙孙以守护北府三城不被侵犯为己任,这也是他们北王府至今为止一直所做的。 所以,当鎏宇大乱之时,他便出手保住北府三城,也只保这三城。 不是他不愿维护其他周边城池,而是北府中的守军仅仅够维护这三城。也许这有些自私,但却是他必须做的!他绝不能以北府三城的百姓的安危,换取其他人的安危。 得到江麒麟的同意,清影朝他拱了拱手,“那么,我们便即可出发!锦城这边,还请王爷随时保持联系!” “没问题!”江麒麟欣然道。 清影朝他点了下头,而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江麒麟目送她风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画轴,默然将它摊开。 她们长得像,却并非一个人,不是吗? 琴音是不可能会有她那样的勇气的,而且也不若她那般,说什么,都能让人信服,让人赞同的气势…… 甲官城一战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快要半年了,也许,就要结束了吧?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也将离开自己身边了呢? 琴音,也已经不在了,而她陆清影,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江麒麟不由在心中反问自己,却不知答案为何…… 第八十二章 阁主到 ? 清影来到北府军时,南宫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先给皇甫岑那边发去消息,而后便立即出发。 这落云峡谷早已经在北府军的掌控之中,无需侦查,所以一路上倒是也行得顺畅。 转眼间,四日过去,南宫鸿的大军已经出了落云峡谷,进入了原本北疆军驻扎的边缘之地,现在炎阎的势力范围。 这日,他们先收到了皇甫岑发来的消息。 清影几乎料中了一切,皇甫岑真的以“围魏救赵”之计,派人攻打雾迩城,以支援护城。 紧接着,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原本按兵不动的炎阎十万大军也正往他们这边来! 因为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城池,也没有重要的军防布点,所以炎阎的驻军并不多,若是这十万大军不往这边进行支援,那么清影他们应该只要突破这少得可怜的守军,就能绕到炎阎所占之地的大后方! 对方怕了,开始动了!这也就说明,他们已经成功将对方牵制住了! “对方要来,那便让他们来!师兄那边应该也快收到我发出的消息了,若是顺利的话,甲官城的决战就在这几日了。咱们反正也还没打算真出手,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这么急切行军。暂且先占据地方,以逸待劳,趁他们匆匆赶来正疲惫之时,我们再乘机出手,如此,就算对方人数比我们多,也不是什么难事。”清影的一席话,让军中的众位将士十分认同。 夜色渐落,南宫鸿便派人安营扎寨,暂且休息。 当晚,清影等人正在商议战事,外头传来了天香阁的阁主到达北府军一事。 这天香阁所做的,几乎就相当于复国军中的暗影与斥候军。 此前,天香阁暗中行事,在军中只留下了几个传令之人。 但此番形势较大,关系较重,所以江麒麟才调来天香阁的阁主在军中坐镇。 南宫鸿立刻让她进来。 现任的天香阁阁主,清影并不陌生,她可早在北王府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 还是那弱不禁风,但却凹凸有致的柔美身段,还是那白皙细腻,又楚楚动人的脸庞,还是那圣洁高雅,不若凡尘。 不变的身姿,但那眸子却不再如以前那般淡漠,那性子也不若以前那般弱势。 看来这些年,她作为天香阁的阁主,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清影见着,不由感叹,什么样的环境,真的会造就什么样的人呐! 萧梓涵,没想到当年的只道“不争”的圣姬,最终成了天香阁的阁主。 萧梓涵进入帐中,先朝南宫鸿福了福身,而后才看向坐在一旁的清影。 她知道陆清影的大名,也见过她的画像,但是真人她却是第一次见到,不免还是被她的脸吓了一跳。 太像了!就像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呢? 清影正好站起身,对上她的眸子,虽然萧梓涵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朝自己施礼,但是她却还是注意到了她的迟疑。 她的错愕,让她想起了之前在江麒麟房中看到的那副画像。 事后,她曾经思考过。 那个画中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吗? 怎么想,她都觉得不对! 她进北府王爷的书房时,那画是摊开的,显然是他之前正在看,但是恰好有事离开了一下,这才让自己撞了个正着。 那画多半是他画的吧? 而且,那画上的情诗出自两人之手,就先后而言,必定是女子提笔在前,男子落笔在后。 一个女子会在画上提笔,最合理的猜想,便是男子为其画了一幅画,女子心喜,于是提笔,而后男子才在后面补了一句,以表真心。 如此推测,这作画的男子是北府王爷本人,这是非常合理的。 这么一想,北府王爷当初执意要将自己留在北府,也许就与这画中的女子有关吧? 这画中的女子到底是谁呢?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清影想着,见萧梓涵与南宫鸿寒暄之后便退了下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自己一眼。 暗衬,这萧梓涵看来一定知道那女子是谁! 要问江麒麟,不太方便,而且他也一定不会说,若是问萧梓涵的话,就一定能办得到! 她必须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才能放心离开北府,否则这事一定会像一个刺一样扎得自己不舒服! 清影心中暗暗计划着,而后朝南宫鸿告退之后,便急切地追着萧梓涵而去。 “萧阁主!”清影跟上她之后才喊道。 萧梓涵顿了顿,微微偏过头,见清影正朝自己而来,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王爷没说过,但是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多半能猜得出他的想法。 他一定不会想让陆小姐知道,他与琴音之间的事儿的! 而她也看得出来,这陆小姐想问的一定与此事有关! 萧梓涵心中打鼓,进退两难,她想就此离开,但却又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陆小姐!”萧梓涵朝她点了下头,脸上带着客套的浅笑,声音是惯有的绵柔,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不知萧阁主现在有没有时间?可否与在下聊聊?”清影问道。 萧梓涵抿了下嘴角,略显歉意,“不好意思,陆小姐,今日梓涵赶了一夜的路,着实是有些累了,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 “哦!”这么明显的拒绝清影自然明白,“是清影欠考虑了,阁主还是先好好休息,明日,清影在亲自到帐中拜访。” 看来,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萧梓涵心里想着,脸上浅笑着,眼底却露出苦涩。 “那,梓涵便告辞了。”她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见她如此心虚,清影心中更加确定。 那画中女子的身份之谜,萧梓涵不但知道,而且是知道的非常清楚!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萧梓涵口中问个明白! 不过,她会不会再想办法拒绝自己呢?那个女人对江麒麟来说也许很重要,江麒麟毕竟是她的主子,她可能还是不会说,又或许江麒麟有下过令…… 清影想着突然忆起当初认识她时候的情景,不由得扬起嘴角,暗衬—— 看来,她那三年交到的好运,可真是不少啊…… 第八十三章 最后决战 另一方面,在北府军得到消息之时,复这边也得到了清影传来的消息。 主账之中传来了皇甫岑的笑声,将这几日军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清影那边已经出兵了!”皇甫岑兴奋地说着。 “秦王与清影还真是默契!”尉迟烈宇说着也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收到甲官城传来的消息时,想必清影那边也差不多收到。这两人连面都没有见到,却像是当面商量过一般。 有趣的是,秦王这边送去的信件,说的是,他们已经派人前往雾迩城围魏救赵,若是北府还未出,请火往落云峡谷出击,以牵制炎阎未动的十万大军。 而清影那边送来的信件,说的是,她猜测秦王必会以“围魏救赵”替护城解围,所以他们那边正在整军,准备从落云峡谷绕到炎阎后方,以支援复在甲官城的压力。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无需沟通便却能同时出手,这下可是一点时机都没误啊! 尉迟烈宇心中对二人的当机立断的决策,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两人倒是越来越有当初姜先生和郭军师的影子了…… “不!”皇甫岑笑着摇了摇头,“我与清影应该不能算是默契,而是我们的眼光差不多,对于问题,解决的办法基本上也朝着一个方向走罢了。” 说白了,就是他们师兄妹两人的水平相当,且非常了解对方,否则也猜不出对方可能的做法。 即便他说得谦逊,但帐内众将还是因两人的合作无间而士气大造。 帐内正交谈着,另一个好消息也传了回来—— 炎阎的十万大军已经确定正往落云峡谷的方向去了。 如此一来,甲官城的兵力,比起与炎阎军也丝毫不逊色。 “难怪,这两天那群老贼没有在我们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打过来!”墨狼说罢大笑出声。 看来是炎阎的十万军早得到了北府那边的动向,没有到鹿尔谷这边支援,所以这边的敌军才按兵不动! 南宫卯想着,与南宫奡相视一笑,兄弟俩脸上皆洋溢着兴奋的光! 轻松地氛围在帐内蔓延,将军们脸上的神色也不若之前那般沉然。 “清影那边已经兵,那么我们这边也不用再等!”皇甫岑高声说道,“这几日,虽然没有开战,但是将士们想必早就绷紧了弦,就等着一战!如此,士气正盛,若是再等可就不妙了!” “对!”尉迟烈宇道,“现在炎阎那边得不到兵力补充,军心必定不稳,风向已经变了,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此前,几次三番皆是炎阎向我们约战,这一次就换我们主动出手吧!” 将士们听着,更是兴奋,摩拳擦掌的样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次日,炎阎军于复相约于鹿尔谷口。 这一次,两方几乎都是倾巢而出,均有将此视为决战的意思。 只见炎阎那边以元帅忽尔赤为,身边一字排开皆为炎阎有名上将。 复这边则是以总帅尉迟烈宇马是瞻,身边虎将自也不少。 就见克鲁尔主动朝元帅忽尔赤请求阵前交锋,而后拍马而来。 南宫卯立马策马而出,与他一战。 两人交手不止一次,但胜负却从未角出,眼见着到了最后的拼杀阶段,二人都卯足了劲相拼。 场面十分激烈,看得两方士兵的心高悬着。 这时,忽尔赤觉得这么僵持不是办法,便道,“烈火驸马,你也上吧!” 南宫烈闻言,眸子微微瞥了他一眼,而后二话不说便拍马而出。 南宫奡见状,想着能与他一战的也就自己与大哥了,大哥与他一母同胞,若是让二人交手,太过残酷,便想着由自己去解决他。 他才刚拉扯了一下缰绳,准备冲出,旁边南宫诺却出声道,“十郎!我来!” 说罢,趁着南宫奡愣的瞬间就先冲了出去。 皇甫岑见状,不由得拧了下眉,见南宫奡的眼中满满的担心,便道,“放心吧!没事的!” 南宫奡闻声,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南宫烈见是大哥冲向自己,心里闪过一瞬抵触。 自从大哥进了四疆军后,他们兄弟俩有快十年没有见面了! 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般场景……世事无常,多是讽刺。 南宫烈强压下心中的翻腾的情绪,朝着来到自己身前的南宫诺挥出一枪。 这一枪满含力道,却感受不到太重的杀意,南宫诺轻松便将其打退。 “阿烈!别忘了,你是个武将!”南宫诺在与他错身而过之时,低声斥道。 南宫烈瞪大眸子,勒紧缰绳,偏过头看向南宫诺,正好对上他冷然的眸子。 大哥……南宫烈咬了咬牙,他是要自己做好觉悟吗?想着,不由得忆起与南宫奡交战之时,自己对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也许,这便是作为兄长的觉悟吧? 没想到,立场调转,他倒成了被说教的那个。 如此说来,自己,也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 武将吗?大哥,我不会再犹豫,不会再退缩了…… 南宫烈砸心中对自己如是说道,而后眸子一紧,策马冲向南宫诺。 他的度比起刚刚快了许多,出招也果断凌冽得多了,看来,阿烈已经明白自己还做什么了。南宫诺心中五味杂陈,对自己弟弟的成熟感到欣慰,却也对这兄弟相残的景象感到可悲。 他们南宫家虽然是大家族,但兄弟之间却非常和谐,从未有过相争之事。 今天在此,却因为这造化弄人,不得不刀剑相向,真是苍天无眼! 南宫诺与南宫烈相互较量,皆无保留。另一方面南宫卯与克鲁尔也战得酣畅淋漓。 虽然这两人能力相当,力道度皆不输给对方,但南宫卯毕竟年轻,体力也更好一些,渐渐的,当克鲁尔力不从心了,这胜负也就分出来了。 只见南宫卯一枪刺出,克鲁尔避闪不及,被长枪刺中,向后摔了出去,重重砸到地上。 复中出阵阵喝彩声,南宫卯见状,一时间也分了心,被南宫诺得了机会。 南宫卯扯着缰绳,连连败退,复中的士气更盛,尉迟烈宇见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指向炎阎军的方向,大声呼喝道,“兄弟们!杀——” 只听复中,战鼓雷鸣而起,跟着大军便像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忽尔赤见状,也赶忙指挥炎阎军起进攻。 第八十四章 潇湘水云 双方不断地进攻撤退再进攻,一场混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最终,炎阎一方折损了三员大将,士兵死伤无数。而士气高涨的复国军这边,虽然将领皆未有大伤,但士兵的耗损依然不小。 双方最终剩余的兵将差不多,但复国军原本兵力就弱于炎阎,因而此战以复国军小胜一筹,炎阎军退军作为结果。 北府军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清影觉得北府军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理来说是可以撤退了,但是考虑到一旦撤退,恐怕会引对方来追。 清影猜测,他们这边得到了甲官城小胜的消息,那么与他们对峙的这十万大军想必也得到了这消息。 那方失利,这方必然会全力进攻,作为突破。 因此,清影便建议北府军先假意撤离,让炎阎军以为他们要逃跑,引其来追。而后沿路设下陷阱,一旦炎阎军中计,便乘势返回攻击,如此一来,对方便会知晓自己中计,先行撤离。 北府军始终兵力不足,一定不能冒险,深入敌方腹地,所以在炎阎军撤离后,北府军可以再撤退。 炎阎刚刚中了计,必然不敢轻易追来,所以北府军便能安全退回落云峡谷之内。 炎阎军的行事同清影所预料的几乎一样,因而北府军非常顺利地撤回了落云峡谷。 次日便能回到北府,当夜,北府军在落云峡谷的据点中度过最后一夜。 当前暂时没有需要操心之事,清影便想着是时候找萧梓涵好好聊聊了。 毕竟,江麒麟已经答应,若是甲官城一战结束后,她便可以回去。但是现在既然明白了他之前的举动有所隐情,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心里一定会过不去的。 就要回北府了,这件事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然后她才能决定后面该怎么办! 清影心里这般打算,于是便来到了萧梓涵的帐外。 进去通传的女卫很快就折返回来,她掀开军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陆军师请!” 清影朝她微微颔首,而后进入帐中。 萧梓涵正跪坐在桌案前,微弱的烛光下,让桌上的发簪也蒙上了一层暖光。她抬头见清影正朝她而来,浅浅点了下头。 “陆军师,请坐。”萧梓涵说着,斟了一杯茶放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清影淡淡一笑,在她对面坐下。 “陆军师,看来,我们还算是有缘。”萧梓涵感叹着说道。眸子略有似无得飘过桌上的发簪。 没想到,三年前,她被幽若淼暗害之时,救了自己的女子竟然是陆清影!兜兜转转,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我想也是。”清影浅嘬一口,见茶杯放下,当初她本没想过要蹚天香阁这趟浑水,没想到现在有这般境遇。 “陆军师,别的话也不用多说了,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萧梓涵说着浅浅一笑,脸上略显无奈,“我萧梓涵的命是您救的,这恩情,无论如何,也一定得还的。” 她也知道她的为难之处,但自己又何尝还有别的选择。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那便得罪了!” 她顿了顿,而后问道,“萧阁主,是否认识一个与我长得非常像的人?” 萧梓涵点了点头,嘴角轻抿,颦眉微蹙,眼底也无意中流露些许悲伤,“她不但和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名字也很像。” 名字?清影闻言怔了怔,脑中突然略过那张画中的情诗—— 琴瑟绕梁音,生生倾妾心。麒随伴于麟,世世固郎情。 麒麟…… “她叫琴音?”清影问着,但确实十分肯定的语气。 萧梓涵不知道她怎么猜到的,但她也无意追究,“是!”她轻声道,“陆军师应该知道,我们天香阁有十大花魁,她们分别擅长琴、棋、书、画、诗、箫、笛、歌、舞、文。” 清影点了点头,她对天香阁的内部还是知道一些的,天香阁上设一个阁主,阁主之下为天香阁的圣姬,在下便是十大花魁。 天香阁分布鎏宇四方,甚至在周边的国家也有她们的部署。只不过这些青楼明里都不叫天香阁,所以不是老江湖也不知天香阁的存在。几乎鎏宇几大有名的青楼,都是天香阁的分舵,而这些青楼,必定有一个名震四方的花魁。 她会提到这十大花魁,想必那画中的女子,也曾经是花魁之一。 清影才这么想,萧梓涵立马便证实了她的猜测,“六年前,琴音就是我们天香阁的十大花魁之一,她最擅长的便是琴,她的琴声有着感染人心的力量,你若是难过,她能治愈你心中的痛楚,你若是生气,她也能安抚你心中的躁动。 ” 萧梓涵说着,陷入沉思,脑中回忆着这位昔日的姐妹,始终还是难过。 天香阁众多姐妹,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一抓一大把。琴音只能算是中流之上。但在天香阁,想当上十大花魁,样貌却不是主要的。 天香阁的十大花魁,必须得有才,其次是德,唯有德才皆能被姐妹们所认可,再来挑选的才是样貌。 当然,能进天香阁的,这样貌本身也不算是差,这倒是不必多说。 “北府王爷,想必非常喜欢她的琴声吧?”清影说着,抬头看向萧梓涵,“他喜欢她,对吗?”。 萧梓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上清影的眸子,默然抿了下嘴角,许久之后才道,“是。” 果然如此……清影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原来那画中的真的不是自己,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罢了…… 被人当做替代品,本是件让人生气的事。 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是个替代品,那么事情就没那么难办了,真是太好了…… 清影想着了然的点了下头,“可以说说,他们俩之间怎么认识,又是怎么相爱的吗?”。 萧梓涵看她问得认真,叹了口气才道,“北王府有个习惯,逢年过节必定要弹奏一曲《潇湘水云》,也许是因为这曲子能让北王府时刻谨记当年吧?据说,老王妃当年也是因为这一曲弹奏技艺绝佳,而当选王妃的。后来北王府需要弹奏此曲时,皆是由老王妃亲自弹奏。老王妃去了之后,这事就由王爷接手。六年前,我还记得,那天是中秋节……” 第八十五章 女色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九年前。 那一年,她十三岁,他十七岁。 即便过去多年,即便未曾再见,她心里始终也无法忘记那一日,那个中秋节。 天香阁每十年都会从各个分舵被卖进青楼的女孩中,选出五十个十岁以下的,而后由圣姬再次挑选二十个作为培养对象。 六年后,阁主与圣姬会从二十人中,一同选出一个作为下一任阁主的候选人重点调教。其余十九人则以才德为标准,竞争成为天香阁的十大清倌,也是十大花魁。而圣姬退位前,会直接从十大清倌中选择一个,作为圣姬之位的继任者。 但是,那年,有两个人皆是才艺卓绝,前代阁主与圣姬便破例选出了两个人选,打算直接作为阁主与圣姬继任者来进行培养。 她们便是幽若淼与萧梓涵。 那个中秋节,是被选出的继任者,第一次见天香阁真正主人的日子,也是江麒麟第一次来到天香阁总舵的日子。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江麒麟身为世子,不免有着难以言明的气场。才刚刚出现在总舵的别院中,便惹来一群清倌侧目,心生爱慕。 他跟在老王爷的后头,沉着脸,眼中透着不若年龄的沉稳与霸气,对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的女子感到有些厌烦。 阁主与圣姬二人早已经在庭院中恭候多时,见到老王爷之时,无不立马颔弯腰。 老王爷带着江麒麟从二人之间走过,在亭子中的主位上坐定。 “听说这次选了两个人?”老王爷坐下第一句便如是问道。 “是!”回答他的是阁主,她毕恭毕敬的说道,“因为两个孩子都非常优秀,各方面旗鼓相当,于是奴婢与圣姬便决定两人一起培养,届时,作为阁主与圣姬的继任人选。 ” “哦?”老王爷扬了扬眉,抬手摸了摸下巴,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江麒麟,跟着扯了下嘴角,“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说着站起身,来到阁主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将她带了起来。他的眸中透着戏谑,而她的眼底却夹杂着柔情与错愕。 老王爷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耳语道,“怎么?想讨好我儿子?” “奴,奴婢不敢。”阁主吞吐道。 “呵,两个人,不就是打算让麟儿可以有的选择吗?你这脑子里再想什么,以为本王不知道吗?” “王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阁主的声音颤抖而惶恐。 老王爷冷哼一声,抬起头,伸手拂过她苍白的脸,“这世上最了解你的是谁呢?别忘了,本王是你唯一的男人。”感受到怀中颤的身子,老王爷收敛戾气,脸上的表情瞬间阴转晴,他朝她暖暖笑了笑,“不过,无妨,本王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听他如是说,阁主立马松了口气,即便这么多年,她也始终捉摸不透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多谢王爷……” 老王爷抿了下嘴角,立马将她放开,居高临下看着失去支撑而滑落在地的阁主,冷声道,“去把那俩孩子带上来吧!” “是!”阁主与圣姬一同回答道,而后迅退了下去。 江麒麟注视着父亲的一举一动,眼底有着深深的疑惑。他知道他的父王除了母妃之外还有其他的女人,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天香阁的阁主竟然也与他有关。 他的父王向来不吃窝边草,更何况这天香阁的阁主是他的下属。他有些不明白了。 老王爷转过身,正对上江麒麟带着疑惑的眸子。 他笑了笑,来到他身边,“怎么?想问什么?” 江麒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道,“父王您和那女人……” 老王爷抿了下嘴角,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知道今天父王带你来天香阁干嘛的吗?” 难道不是正式带他来见天香阁的阁主吗?他还以为父王有让他开始接触天香阁的意思了。 见江麒麟不说话,老王爷微微扬起头,“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近女色了!” 江麒麟听闻怔了怔,脸上依旧沉稳,但眼底却闪过一瞬尴尬。 老王爷嗤笑一声,“怎么?你不想?”他说着顿了顿,“自从鎏宇开国之后,虽然皇甫家与咱们江家相安无事,但是未免生出什么变故,所以当年你太祖才在暗中培养起了天香阁。从你爷爷开始,为了让我们江家与天香阁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所以历代天香阁的阁主皆是由世子给的。本来,是该让个有经验的女人先伺候你,这样可能更好一些。但是父王知晓你好武艺,不愿随意破了童子身,又对此事有洁癖,这才没有强逼你。但你始终是北府的世子,这事避无可避。” 老王爷简单说明,也间接回答了他与阁主的关系。 原来如此,难怪那阁主见到父王的样子那么复杂。既害怕又爱慕……女人,还真是容易认命的人! 女人向来对第一个男人无法忘记,这是府中的老嬷嬷告诉他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第一次,所以才让她们对江家,对北府王爷才会如此死心塌地吧? 一方面,他鄙视这种容易妥协认命的人,但另一方面他又感谢这种规定产生的效果。因为如此,天香阁才能牢牢掌握在江家手中。 见江麒麟依旧不说话,老王爷故意轻叹一声,自顾自道,“怎么?害怕?那这样好了,我给你找个老手先……” “不用!”江麒麟冷声呵斥,冷冷的瞥了一眼一脸戏谑的父王。 其实有一点他父王说的没错,他对别人用过的女人,没有兴趣! 虽然没做过,但又不是没见过。北府的嬷嬷早就已经命人在他面前亲自“表演”过了!而且这事还是他父王私下授意的,别以为他不知道。 老王爷扬起眉,“今次她们选出了两个人,你等会好好挑一个,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江麒麟看向他,见他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默然抿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天香阁的规矩,他懂得。一旦现任的北府王爷辞世,阁主与圣姬也要一起追随自杀。 说白了,他父王就是让他选一个将来与自己配合的阁主人选。 要与自己配合吗?那就选一个看上去乖巧一些的吧…… 江麒麟想着,就见阁主与圣姬领着两个小姑娘走进院子中。 第八十六章 第一次 “参见王爷!”两人齐声说着,而后跪地行礼。 那两个姑娘都生得十分水灵漂亮,只是一个看上去娇媚一些,另一个看上去清纯一些。 阁主在一旁介绍二人的名字。 老王爷听罢,朝她和圣姬拂了拂手,示意二人先行退下,而后才看向两人,冷声道,“把头都抬起来!” 老王爷瞟了一眼两人,叫幽若淼的姑娘看上去非常的镇定,一看便是能做大事的。而另一个叫萧梓涵的,眸中透着怯生,身子也有些颤,似乎对这种场面非常无措。 这两姑娘完全是两种性格,若是由他来选,他倾向于让幽若淼作为天香阁的阁主,毕竟这样比较有挑战性!而且,调教好了之后,一定能委以重任! 不过,现在的选择权在他的儿子身上,他是不会横加干涉的。 “知道来干什么的?”老王爷笑了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蔼之色。 “是!”两人说着微微颔。 老王爷满意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拍了拍江麒麟的肩膀,指了指别院中的阁楼,朝他耳语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便旋身走下亭子,从跪在地上的两人之间穿过,离开别院。 江麒麟看着二人许久,他先打量了一直偷偷看他的幽若淼一眼,然后才看向低着头看似不敢注视自己的萧梓涵。 两人看上去都不算大,最多也就十三四岁,但样貌却都生得精致,一看便知以后会成为美人胚子。 人倒是都还算入眼。 若是由他来选,选幽若淼一定比那萧梓涵有趣得多。 他承认,他与父王算是同类人,对有挑战性的东西比较有兴趣。 比起唯唯诺诺的女人,他更喜欢企图心重一些的。但此事始终是与北府将来的安危有关,他个人的想法便不那么重要了,此事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这萧梓涵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一眼便能让人看穿,她是个容易一心认命的女人!他心里非常确定。所以,让她将自己视为天,视为唯一的指令,一定不难! 反正天香阁将来始终是他在幕后掌控的,有一个上传下达的人就可以了,幽若淼这样看上去比较机灵的女人,并没有必要。 江麒麟想着站起身,来到两人身前。 幽若淼几乎是立马抬头,水眸含波,羞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低下头。 江麒麟拧了下眉,莫名地对她的暗送秋波感到恶心。 他以为他喜欢这样的女人,但是为什么现在却有些厌恶呢?江麒麟抿了下嘴角,压下心底的不耐,抬起手指向萧梓涵,沉声道,“你!跟我来!” 突然被指到,萧梓涵吓了一跳,娇小的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低着头,感受他从身边略过,朝身后的阁楼走去。 萧梓涵不知所措,紧紧咬着下唇,僵在原地。 “愣着干嘛!过来!”江麒麟不耐烦地偏过身喊道。 萧梓涵这才回过神来,怯懦地道,“是!”她的声音颤抖的,脚步虚浮地站了起来,正好对上幽若淼瞪视她的凶狠眸子。 那阴鸷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大卸八块一般。 她知道的,幽若淼一直很想成为天香阁的阁主,也一直以此而努力。她也知道,世子这般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想与她相争,她也害怕成为世子的女人。 即便他生得好看,生得伟岸,那也不是她能将自己的清白交出的理由…… “我……”萧梓涵对幽若淼有些歉然,心底又害怕着,脚下也跟着虚浮恍惚。 她倒退了一小步,腿一软,正要跪倒在地。 江麒麟一个旋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扣住她的肩膀,让她有所依靠。 萧梓涵错愕地偏过头,对上他严肃的脸庞,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明白生了什么,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小嘴惊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锦服。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 萧梓涵的小脸一下子就刷红一片,低下头却见幽若淼也怔怔的看着他们。 江麒麟没有错过幽若淼刚刚的眼神。心里莫名对她看着萧梓涵的时候,那阴鸷而带着有恐吓态度,感到十分不悦。 许是,他选择了萧梓涵的时候,就已经打心里就见她视为他的东西了吧? 眼见着江麒麟抱着萧梓涵上了阁楼,幽若淼眼底的泪也狠狠掉落了下来。 萧梓涵,为什么总是你!从她们进入天香阁的总舵开始,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她抢了风头! 这一次也是!她晚上没盖好被子,染了风寒,所以各项比试都输了自己,这继承人之位显然就是她应得的!可是阁主与圣姬大人,却硬是莫名其妙的又增设了一个人选! 所以才有了这次所谓的破例。 她们从小就更喜欢萧梓涵,为什么?明明自己也这般努力,为什么就得不到她们的认可呢? 萧梓涵,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幽若淼怎么会事事都如此不顺心?!总有一天,我幽若淼一定要将你踩在脚下!一定要除掉你! 还有那什么世子江麒麟,她也不会这么算了的! 幽若淼的小脸扭曲,心中愤愤不平的想着。 另一方面,江麒麟将萧梓涵抱进了阁主她们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顺手带上门。 他将她放在床上,弯下身的时候正对上她惶恐而慌乱的眸子。 “害怕?”江麒麟沉声道。 萧梓涵缩着脖子,拼命摇着头,嘴里却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她不只是怕,还很抗拒……为什么?他身为北王府的世子,她为什么不行攀附自己? 江麒麟扣住她的手肘,一下子便将她拉了起来。 而后坐倒床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身子靠在他的胸前。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中有一瞬不舍。 她想要反抗,却不敢反抗,她害怕,却要强忍着害怕。 他向来不喜欢强迫人,特别还是强迫一个女人,但是,他别无选择,他已经决定了是她,她便也无从逃避。 “别怕!”他轻声道,“我会轻点的。”他的第一个女人,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温柔。 江麒麟低下头,迅擒住她的小嘴,在她错愕之时,起了进攻。 他的舌在她口中侵扰,他的手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滑动。她的脑中全是他的影子,她的鼻间亦皆是他的味道,此时她哪里有功夫害怕什么呢? 他的攻势来得猛烈,将置她于迷糊混沌之中,仿佛被人下了蛊毒一般,一生一世,无制无解。 第八十七章 “团圆” 那年的中秋节,她第一次见到他,他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之后将近三年,江麒麟不再出现,仿若她人生的过客一般,已经烟消云散。 但她心中却无时不刻便会忆起他,这份情思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他的身影深深的刻在脑海之中,挥散不去。 直到老王爷被人暗杀,天香阁的阁主与圣姬听闻消息后,也在第一时间自杀。那之后,江麒麟才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见面,他的面容不若之前稚气,带上了点成熟的韵味。他也已经不是那个沉默却温柔的少年,一转身,变得邪魅阴鸷,让人心生畏惧。 他再次出现,见得人却不只是她一个,还有幽若淼。 同样的别院,同样的亭子,同样跪在他面前的她们。 萧梓涵脑中有些发懵,她微微抬起头,一时间想不透他为何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这三年来,明里她与幽若淼两人皆是以阁主的继任者进行培养,但是私下里,她们心里都明白,将来作为阁主的一定是她,萧梓涵。 只因为,当初他的选择,是她。 但是,转眼间,却变了…… 他,为何不再选择自己了呢…… 她想不透,一旁的幽若淼更想不透,她狐疑地眨巴着水眸,看向江麒麟。 他站了起来,来到幽若淼身前,冷声说道,“天香阁上下皆由你差遣,三天内,我要知道是谁这么大狗胆,敢派人刺杀我父王。 ”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幽若淼连忙颔首称是,江麒麟冷冷收回眸子,看向前方,“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幽若淼沉声道。 “竭尽所能?”江麒麟冷哼一声,低头看向她,“不够!”他低斥一声,抬手狠狠扣住她的下颚,眯着眸子死死瞪着她,“你必须要做到,若是你能做到,这天香阁的阁主就是你幽若淼的,若是做不到,你就随我父王陪葬吧!” 说罢他冷漠地松开她的下颚,“你退下吧!” 幽若淼迅速压下心中的紧张,又泛起一丝愉悦,她的出头之日,终于到了!心里盘算着,她朝江麒麟微微颔首,而后退了下去。 直到幽若淼离开别院,江麒麟才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萧梓涵。 也许,他是有私心的,若是她成为阁主,这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没办好,将来必定无法服众,而他也必须惩戒。他大概心底里就不愿这样吧? 当然,对于调查刺杀父王的幕后主脑一事,她恐怕也没有那个魄力,胜任不了吧? “怪我吗?”。他问。 萧梓涵摇了摇头,脸上没有过多的波澜起伏。一开始也许错愕,但仔细想想,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理解,但他的不信任,还是让她非常难受,心里像是被大石头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对阁主之位本就没有太大的念想,失去阁主之位,于她无痛无痒。 但是自从三年前被他选中之后,她就能一直以此为努力的方向,希望有朝一日能帮得上他,可是到头来,他却还是不相信她。 “你若不怪,那便好。”江麒麟仿佛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关心别人的想法! 他不是很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所以特别。 女人忘不掉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也许男人也忘不掉最初的那个感觉吧? “过来。”江麒麟道。 萧梓涵缓缓起身,顺从地走到他身前。 三年不见,她也越发明艳动人,他不好女色,所以这些年也没什么女人。可即便逢场作戏,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也常常在她们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他轻叹一声,抬手拂去她发上的落花,“这三年,还好吗?”。 萧梓涵闻声,心中一酸,他的关心让她内心翻涌不已,但她却不敢对他吐露心中的情感。他是她高不可攀的天,她心里明白,她不能逾越!否则只会遍体鳞伤,就像阁主那样,因为爱上了老王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于他而言,她始终只是一个奴婢。 “谢世子关心,奴婢过得很好。” 熟悉的语调,却是疏远而生硬的语气。江麒麟的脸色一僵,不由感慨,她心里还是抗拒自己,就像三年前一样吗?他在她心里还是很不受待见呐!即便,他贵为北府世子,即将成为北府王爷也是一样…… 江麒麟咬了咬牙,沉下心,“当前王府与天香阁内事务繁杂,我过一阵子再来找你。 ” 他说完了之后便匆匆离去,萧梓涵把这句话想了许久,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该笑还是该哭。 但是,他所说的最终也没能成行。 暗杀老王爷的幕后黑手抓到了,他也继任成为了北府王爷,幽若淼顺利当上了她梦想中的天香阁阁主,而她则成了圣姬。 在那之后,她听说他非常忙,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她担心他,却也知道他不会有时间来这儿来了。 但她的心里还是期盼着。 再后来老王妃因为心念老王爷,思念成疾,重病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北王府就经历了重大变故,只谈世事难料。 时间就这般推移,转眼又过去了一年。 到了天下各家团圆的那个日子——中秋节。 江麒麟连续在外办事,几日都未合眼,但为了在中秋节前赶回府中,好弹奏《潇湘水云》,因此拖着疲惫的身子快马加鞭赶回,一时不察就摔下了马,让手臂受了伤。 天香阁的总舵就设在锦城郊外,很快便得知了此事。萧梓涵心中担忧不已,正想着该怎么能看到他之时。 总舵就传来了王爷的命令,让天香阁的圣姬前往北王府,替代王爷弹奏《潇湘水云》。 这对于萧梓涵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几乎是立马回到房中,带上古琴,顾不上整理妆容,就要出门。 但是,她还没有走出房门,刚刚选上花魁的琴声却来了…… 第八十八章 错过 “琴音?”萧梓涵看到来人,迎了上去,急切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赶着出去,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等等!”琴音赶忙拉住她,着急地问道,“你是要去王爷那边,对吗?” 萧梓涵愣了愣,心中狐疑,这件事才通知她,琴音怎么会知道? “嗯。”她迟疑地点了下头。 琴音抿起嘴角,顿了顿才道,“梓涵姐,这事能让我去吗?” 萧梓涵张了张嘴,有些不解,“你说什么?” “哎呦!我知道的!”琴音咬了咬下唇,“王爷那边说了让你去,可是若是你身体不舒服,改由别人去,王府那边应该也不会勉强嘛!”他们是不会让一个不舒服的人弹奏的!毕竟那曲子事关重要。 “可是我没有不舒服啊……”萧梓涵被她搞得有些糊涂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你可以装作不舒服嘛!”琴音说着,尴尬地笑了笑。 萧梓涵听不明白了,“你是,要我装病,换成你去王府?” “对!”琴音用力的点了下头。 “为什么?”萧梓涵问道,心里亦十分抗拒。 “我……”琴音说着四下看了看,拉着她回到房中,然后才不好意思道,“我……我喜欢王爷。” 萧梓涵闻言愣了愣,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亦是五味杂陈。 琴音则是自顾自说道,“从王爷第一次到总舵,我就喜欢上他了……”她笑得开心,说了许久,最后才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不能见到他,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萧梓涵只觉精神恍惚,她抗拒着她说得每一个字,迷迷糊糊也没听进去几句。 “梓涵姐,拜托嘛!让我去吧!” “不行!”萧梓涵下意识便拒绝道。 话才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赶忙看向琴音,见她一脸的惊诧,显然被自己的反常给吓到了。 “不,我……”萧梓涵抿了下嘴角,“我的意思是,这么做不好……而且,你该知道我们的身份的,我们不能。” “你喜欢他?”琴音问道。 萧梓涵对上她质问的眸子,一时有些慌乱,偏过脸,她默然摇了摇头。她喜欢他,不,也许她对他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了。她爱他,但她从来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因为她害怕,害怕走上前阁主的老路,她怕自己不配。 琴音看透,却没有道破,认真说道,“梓涵姐,我知道你是害怕我会受伤。可我喜欢他,所以我不怕,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拜托你,成全我吧!” 萧梓涵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们就要被派到各个分舵去了,王爷基本上是不会亲自去往分舵的,所以她才说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于她而言,心里依旧拒绝着,她又何尝不在思念着他呢?每一次,他都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中,然后又匆匆离去。 看着琴音那张倔强的脸,她多希望自己像琴音那般勇敢,若是自己有她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见萧梓涵还是犹豫,琴音知道这对她来说确实非常难,毕竟她也喜欢王爷,又怎么会愿意把机会让给自己呢? 但是,梓涵姐非常心软,若是这么说也许能行……琴音心中计较着,抿了下嘴角,即便是说谎,她也一定要去见王爷! 她喜欢他是一回事,她更不想倚楼卖笑!与其在众人面前卖弄颜色,不如委身一人! “梓涵姐,你知道吗?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琴音说着低下头,水眸中闪过一瞬悲伤。 见她突然如此,梓涵心里一憷,“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说,我活不长了。” “什么?”萧梓涵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怎么会这样?到底是……” 琴音摇了摇头,“别问了,反正……” 见她泫然欲泣,萧梓涵点了点头,“好!我不问。”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心里更是难受。 琴音比起其他姐妹迟进总舵,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有琴艺天分,所以她常常教授她琴艺。相处的时间长了,在众多姐妹中,她们的感情也是最好的。 最好的姐妹身患绝症,而她竟然不知道!萧梓涵心怀愧疚,怎么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你去吧!”她轻声道。 “真的可以吗?”琴音兴奋的问道。 萧梓涵点了下头,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古琴递给她。 “梓涵姐,你这是……”琴音迟疑地问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用它来弹奏吗?你的琴艺若是配上这古琴,必定能弹奏出好曲子。”若是她能留在王爷身边,也许那病还有的医……若是她留下了,这古琴就算代替自己留在他身边了吧……萧梓涵心里苦涩的想。 琴音接过古琴,心里闪过一瞬不忍。这是圣姬当初专门请名师为她打造的,梓涵姐从来不肯借人的,即使自己同她这么好,说了多次,她也不肯,没想到她这次竟然…… 她真的想帮自己吗?她不是也喜欢王爷吗?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拿,但她心里却知道,她不能拒绝!因为有了这古琴,她才能更接近王爷…… “梓涵姐,谢谢你!等我回来就拿来还你!”前提是,她还会回来的话…… 琴音说着朝萧梓涵点了下头,便匆匆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梓涵脑中一片空白,她仿佛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也将成为自己再也触及不到的远方。 不久,北王府就接到天香阁传来的消息,江麒麟得知萧梓涵没有来,心里有些失望,有些担心,却没有过多的不满。 暗衬,她若是病了,那么就再等些日子吧?反正他已经打算将她接进府中,时间上也不差这么个一两天了。 萧梓涵永远想不到,江麒麟当初的用意是为了她。江麒麟也没有预料,他心里的计划会被一个叫做琴音的女人打破。琴音更是猜不到结局,她的一句谎言,竟然成了真。 她失去了性命,至此香消玉殒。他失去了所爱,从此借醉声色。而她失去了他们,就此心灰意冷。 阴错阳差,命运交转。鬼使神差,情字的岔路还要行多远? 第八十九章 夜探竹林 从回忆中恍惚醒来,萧梓涵抿了下嘴角,“……王爷因为意外,伤了手臂,无法弹琴。所以派人来让我……我们挑选一个人去王府弹琴。所以琴音就去了王府,琴音的琴艺本来就是一绝,更有着感人心境的力量。所以,她被王爷留在王府也算是预料之中吧?”萧梓涵说着勉强笑了笑。 清影见她眸中透着悲伤,心里有些狐疑。听萧梓涵的语气,似乎与这个叫琴音的姑娘感情很好,但是她的话中,总让她觉得还有些别的什么。 听着一切都很顺,但是却莫名有种很不突兀的感觉。 这萧梓涵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呢? 清影想着突然忆起她刚来北府的时候,江麒麟奇怪的举动,便问道,“萧阁主,我能冒昧再问一个问题吗?” 萧梓涵默然点了下头。 清影立马道,“六月初七,是什么日子?” 萧梓涵愣了愣,对上清影的眸子,心里划过一抹苦涩,她沉默了许久,才道,“琴音的死祭。” 原来如此!她来得那一天竟然正好是那姑娘的死祭,难怪江麒麟看上去那么反常。看来那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一定很不一般…… 若是他对她的感情这么深,那么在他心中,应该是任何女人都无法代替她的地位才对!哪怕是自己与她长得一模一样。清影思衬着,若江麒麟对她的感情这么深,那么这事倒更好办了! “萧阁主,你知道琴音姑娘现在葬在哪儿吗?”清影问道。 萧梓涵对她的问题感到诧异,下意识问道,“陆军师问这事是为了……” 清影笑了笑,“哦,是这样的,你们不是说我与琴音姑娘长得很像吗?而且我们的名字听上去也很接近,我想我与这姑娘该是有缘的,所以想要去祭拜一下。” 她说着顿了顿,略显可惜,“你也知道,王爷应该是不会同我说才对。” 萧梓涵见清影说得诚恳,心里对她的心意很是感激。 “陆军师有心了。其实,琴音就葬在王府后院的竹林中,不过,自她葬在那儿后,竹林就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了,所以,我也没有进去过……”萧梓涵说着摇了摇头,想她与琴音姐妹多年,没想到那个团圆节却成了她们的永别。 竹林?!清影想着,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江麒麟的书房有一面墙是开放的,外头就是一片竹林,想必就是那姑娘墓地所在之处吧? 见清影陷入沉思,萧梓涵以为她觉得可惜,便道,“陆军师你有这心便足够了,千万不要随便进去,不然王爷发起火来,只怕……” 清影回过神来,点了下头,“阁主放心!清影有分寸的。 ”以她的身手,要进去,恐怕那北王府中的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发现!更何况这阵子在北王府,她早已经将府内各处摸了个透,就算被发现,要逃脱也不是问题! 清影表面上含糊应着,却始终没有明确答应她,背地里更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进竹林一探究竟。 北府军回到北府地界,清影借故要留下整顿一下军队再离开,江麒麟本就不希望她离开,人家主动留下,他巴不得如此,立马就答应了。 另一方面,复国军这边—— 箫子龙带兵前往护城,接手守城之责,而南宫楠与熊亮则率领复国军的三路军,前往鹿尔谷接替复国军的主力大军,好让他们回到牡丹城整休。 这方复国军返回才行了几日,路上就接到了清影送来的书信。 信上将此役过程简单报告,而后提及她要暂时留在北府的消息。一来是整合北府军,为今后的两路军合击做准备,二来则是打算在北府扩大征兵,待事情上了轨道再回牡丹城。 皇甫岑觉得这事很重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对清影留下并无异议。但话虽是如此,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南宫奡许久没见清影的心情,算算日子,便下令让他亲自前往北府接清影回家。 于是,南宫奡便脱离了大军,带着几个心腹下属,直奔北疆。 而复国军这边,则是朝着牡丹城缓行而归。 清影回到北府,很快便找到了机会,她让风落尘帮她盯梢,顺利进入了竹林之中。 夜晚的竹林阴森可怖,银色清冷的月光在竹子上盖上了一片阴沉,让景致陷入无边的冷调之中。 进入竹林后不久,便可看到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清影顺着小路一路前行,进入了竹林的腹地。 那是一块很大空地,四周环绕着稀疏的竹林,中间孤单的落着一座坟,坟墓的旁边还有着一座亭,亭中放着一把古琴。 月光朦胧下,亭子笼罩在虚幻缥缈之中,竹林摇曳发出呜咽声,仿若有人抚琴一般,着实让人感到诡异。 清影停了下来,闭了闭眼,沉下心,缓缓朝着那座坟走去。 夜影婆娑,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内心淡然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墓碑上只有她的名字和卒逝时间,再无其他。 清影在她的墓前站了许久,注视着那墓碑,仿佛与她对视一般。 冷风从耳后拂过,冥冥之中,心底似乎有个声音让她做点什么。 清影闭了闭眼,对留下的决定更加坚定,轻叹一声,迈开步子准备离去。 经过亭子,她停了下来,默然偏过脸,看着那亭中的古琴愣了许久,脚下不自觉便朝它走去…… 她蹲下身,抬手拂过琴弦,她不会弹琴,却也能看出这古琴是个做工讲究的上等货。暗衬,这估计就是那姑娘的琴吧? 萧梓涵说过,她是因为在北王府弹奏了《潇湘水云》,然后才留下来的,也许她弹奏这曲子在江麒麟听来有着什么特别的感触吧? 清影正想着,滑动的指尖停了下来,她拧了下眉,狐疑地眯起眸子,手指顺着琴弦落下,就见那琴弦之下的红木上刻着一个“涵”字。 为什么会有这个字?清影的眸子瞬间瞪大,“这琴,不会是萧梓涵的吧……” 她下意识这般想,猜测之言脱口而出,突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反倒是实情……毕竟她们俩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 江麒麟、琴音、萧梓涵,他们三人之间,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清影想着翩然离去。 九十章 大军归来 与此同时,复国军的主力大军也回到了牡丹城。虽说这一战只算是小胜一场,但是对于这一年受了战乱之苦的百姓们来说,这消息比任何事都让他们感到鼓舞! 皇甫千崇更是在牡丹城的内城中,带领着一众文武官员亲自等候,大军归途沿路上百姓们夹道迎接,无不翘首以盼。 大军将将接近,人群中便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只见尉迟烈宇率领大军通过城门,他的身后跟着皇甫岑以及众位将帅,缓步朝着内城的方向而去。 南宫卯也算征战沙场多年,但是这等阵仗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突然!人群中,一抹身影从余光中略过,南宫卯偏过头,追随而去——就见百姓们的目光皆看着他们为首的几人,而那两个姑娘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虽然穿着完全不一样,但那背影,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是严以兰。 她,怎么来了? 正想着,突然上头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女声—— “大哥!卯堂哥!” 南宫诺与南宫卯二人同时抬头看去,就见内城墙上,南宫如意正朝他们挥着手,脸上尽是喜悦之情,她的身边,南宫家的一众女眷也跟随皇甫千崇迎接他们归来。 兄弟俩笑了笑,对视了一眼。 再回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听闻,三皇子已经将他们在狂龙堡中的家眷,以及别的将领的家人都接了过来,所以此时,两人并没有过多的意外。但是难得见到家人,能小团圆,总是让人感到高兴的,脸上的笑意也是收不住。 大军回来之后,皇甫千崇下令封赏,宴请众将士,这自然不在话下,也无需赘言。 从出发到回来,打了半年多的战,难得有时间整修,尉迟烈宇也没有给将士们安排别的任务,只让众将领各自回家好好休息几日。 一众将领家眷众多,但出于安全的考虑,同时又为了避嫌,所以,皇甫千崇特地在南城内找了一处几处府邸,赠予众人,而没有直接将她们安置在牡丹城中。 难得能休息,回到南城后,南宫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次日,起了个大早前去同母亲请安。 南宫卯才进院子,就听到房里传来了南宫如意的声音。 南宫卯循声走了进去,就见她正在帮母亲梳头,一见他来了,立马高兴地叫道,“卯堂哥!” 南宫三夫人见着笑道,“你先坐下,等等。” “哎!”南宫卯应了一声,自顾自坐下,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他们在外保家卫国,为的其实也不过是家人能够平安和乐,如此便也就够了。 正想着,那边南宫如意问道,“卯堂哥,你说哪个好看?” 南宫卯抬头一看,见南宫如意举着两根簪子让自己选,这可让他犯了难,“嗯……都挺好看的。” 他憋了半天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让两个女人皆对他投以白眼。 “如意,说你卯堂哥这样子,以后还不得惹娘子生气嘛!”三夫人轻叹一声,比了比她手中其中一个簪子,跟着又道,“这娘子一生气,不让他进门,我想抱孙子,恐怕是有得等咯!” “娘……”南宫卯无力地念叨了一句。 一旁南宫如意赶忙插嘴道,“婶婶,说不定呐,就是因为堂哥这个死样子,才让那严家姐姐不愿嫁给他的!” 好丫头,一年没见,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还然敢戳他痛处!南宫卯哭笑不得,瞪视着她,警告道,“南宫如意!” 这边南宫卯话音未落,那边南宫如意倒是先委屈了起来,“婶婶!堂哥凶我。” “卯儿,如意难道说错了?”三夫人朝他笑了笑。 那眼神,用笑里藏刀来形容再准确不过!南宫卯被他娘催着成亲多年,那眼神他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娘!到底我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吧!这么些日子不见了,那事能别提了吗?”南宫卯抱怨着轻叹一声。 “我能不提吗?你们俩臭小子,从小就不让我省心,特别是你!真是的!俩大男人还没我如意让我放心。”三夫人说得一脸嫌弃。 所以说,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南宫卯抿了下嘴角,翻了个白眼。 见南宫如意朝他得意地做着鬼脸,眼角一垂,揶揄道,“是!是!我和阿楠算什么呀?!” “知道就好!”三夫人抿了下嘴角,眼底却透着笑意,显然对他吃瘪的样子很是有趣。 这南宫如意虽然是南宫鼎唯一的女儿,但是从小却是跟在三夫人身边长大的。她才出生不久,她娘便患病死了,连带着她也染了重病。这时算命的说,三夫人与她有缘,若是由三夫人抚养,这一生便能顺利,于是南宫如意便一直由三夫人照顾长大。两人的感情胜似亲母女,三夫人对南宫如意的喜爱,甚至是南宫卯和南宫楠都比不上的。 这件事,他小时候还一直很幼稚地嫉妒着!南宫卯想着,不禁莞尔一笑。 见他娘心情好了许多,气色也不若寻不到他爹消息时那般憔悴,这倒是如意照顾的功劳了!他心中感激,不由感叹,娘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他们兄弟俩在外戍边,还好有如意在她身边陪伴,才让她不那么寂寞。 “对了!卯儿!”三夫人道,“如意来了南城还没出门逛过街,听说这南城有许多好吃的,她都想好久了,我本来想着等清影回来能带她去,现在清影还在北府那儿,等他们回来,只怕如意早就馋坏了,你今天有时间不如带她去逛逛吧!” “婶婶,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呐!”南宫如意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三夫人还未反驳,南宫卯倒是先翻了个白眼,啐道,“才怪!你这丫头哪天要是被人骗走了,一定是因为人家手上拿着什么好吃的!” 被人揭老底,让南宫如意小脸一红,鼓了鼓嘴,“卯堂哥!” “怎么?我说错了?”扳回一局,让南宫卯很是得意。 “好了!你们俩就别碎嘴了。”三夫人摇了摇头,“卯儿,你带如意去吧!娘今天想安静的做件披风,你爹还在北府,那儿天凉,怎么的也得赶在入秋前做好给送去!你们俩别在这儿烦我了!去吧!” “哦。”南宫如意点了点头。 南宫卯对上南宫如意期待的眸子,无奈一笑,“走吧!还站在那儿干嘛!”他说着与他娘交换了个眼神,站起身就往外走,“不跟上就不带你去啦!” “啊!”南宫如意赶忙朝三夫人交代了一声,急赶慢赶地跟了上去,嘴里还着急喊着,“卯堂哥,等等我呀!” 三夫人看着两人离去,笑着摇了摇头。 第九十一章 羞辱 南宫如意难得能出门逛街,东瞧瞧西看看,从街头吃到街尾,小嘴一刻都没有停下,看得南宫卯是目瞪口呆。 “你这肚子到底是能装多少东西啊?”南宫卯忍不住调侃。 南宫如意细细品尝着花生糖,眨巴了下眼睛,“我也没吃多少吧?” 才一个上午,她吃进去的东西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还说没多少?南宫卯只觉哭笑不得,回想起如意小的时候,大伯曾经说过一句话,说是他们南宫家要是哪天没钱了,一定是被如意吃穷了的! 不过,倒是也不能说她吃的多,毕竟每样东西她就尝一点,剩下的要么打包要么全都进了自己的肚里,说到底其实是他吃不下了! 南宫卯看着自己手上抱着的一堆零嘴,正想着,那边南宫如意突然道,“堂哥!我们赶快去东市的福寿轩吧!听说他们那儿的红烧鲈鱼可好吃了!每天只有十只,太迟了,可能就轮不上了呢!” 南宫卯偏过头,对上南宫如意如同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宠道,“是,是!南宫大小姐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那快走啦!”南宫如意说罢便拉着南宫卯匆匆往东市赶。 南宫卯对这南城本就不算熟悉,问了许久才来到福寿轩。 南宫家毕竟名门,二人身着自是不凡,见惯了达官富贵的小二立马迎了上去。 热情地招呼道,“公子小姐里面请!” “小二哥,今天红烧鲈鱼还有吗?”南宫如意着急地问道。 小二听着一愣,略显歉然,“这,小姐不好意思了,最后一只刚刚被人点走了。 ” 南宫卯听闻摸摸鼻子,对南宫如意眉怨念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无奈,妥协道,“不然,我去和人家商量一下,让人家让给我们?” 南宫如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你怎么说也是复的将军,这样多不好啊。咱们今天就吃点别的吧!” “复的将军?”一旁小二立马插嘴道,“刚刚那只鱼就是被几位将军点走的!” 南宫卯听着一愣,赶忙随着小二上了二楼的包间,进门一看—— 尉迟云带着尉迟勋,还有他的两位副将正坐在其中。 “卯哥?”尉迟云讶异地张了张嘴,看到他身后探出头来的人,立马扬了扬眉,“如意也来了?” “云哥哥,好久不见!”南宫如意笑了笑。 尉迟云赶忙挪了下位置,让两人也坐下,南宫卯本觉得不好,但是尉迟云却道,“这儿最有名的红烧鲈鱼,最后一只可是刚刚被我们点走了。” 他朝南宫卯扬了扬眉,眸子稍稍瞥了一眼南宫如意。 南宫卯一时莞尔,如意好吃,这在南宫家不是秘密,在尉迟家自然也不是。毕竟他们两家世代交好,他们这一代,更是只有这一个姑娘,两家人都宝贝的很。 这家伙怕是已经看透了如意的心思了! “好吧!”南宫卯不再推脱,带着如意坐下,又加了几道菜。 “云哥哥,你们也是来吃鱼的吗?”才坐下,南宫如意便问。 尉迟云点了点头,“是啊!听说这儿的鲈鱼有名,难得没事做,就带小勋出来尝尝咯。” “哥,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干嘛赖我!”一旁尉迟勋忍不住揭穿。 尉迟云哭笑不得,“是,是,我自己想吃,行了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说话间,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尉迟云特地将鱼往南宫如意面前一推,却是一副在平常不过的样子。 南宫卯见状,笑了笑,也不多言。 谈笑正欢,外头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怎么?我说错了吗?本就是个嫁不出去,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还独自一人去复找南宫卯,真是不知廉耻!你这么缺男人吗?哼!” 包厢内的人本没有打算理会,直到听到了对方提及“南宫卯”的名字。 那人再说严以兰?南宫卯拧了下眉,她在楼下吗?想着,毫不犹豫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尉迟云以为他生气了,赶紧也跟了上去,却见他只是推开门,站在走廊上,看着大厅中的闹剧。 几人围了上去,居高临下,注视着下面生了什么。 就见一个流里痞气的男人正拿着酒壶,他的面色通红,显然是喝醉了。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同样身着锦服的男人,脸上也皆是嘲弄之色。 那人的对面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就是严以兰。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严以兰还未说话,她身旁的女子急骂道,“你这个小人伪君子,根本就是个人渣!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小姐会这样吗?!” “哟?!她自己放荡还怪我咯?”那人说着,随行的狐朋狗友也跟着大笑出声。 “你!”那姑娘对他曲解自己的意思感到气愤,吼道,“要不是因为当初你为了钱故意接近小姐,小姐怎么会不再轻易相信男人!就是因为你!所以小姐才不愿嫁人!” “故意接近?!”他大笑出声,“就算是我故意接近了又如何?若不是她本就是个荡妇,缺男人,又怎么会上当呢?!” “你!”丫鬟简直要气疯了。 走廊上,南宫卯见严以兰隐忍着,脸上却保持着浅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那时候她问的那句话是这个原因,而自己竟然傻傻的如实以告,连拐个弯都不会。是他再次伤了她的心…… 娘说他这性格会惹人生气,还真是一点不假。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当时哪怕拐个弯都不至于会让她那么伤心!南宫卯越想,心里越是后悔。 一旁南宫如意见那人羞辱这严以兰,也是一脸的嫌弃,“这是谁啊!看着真让人讨厌!” “城郊江家的小儿子,南城有名的二世祖!江家似乎只是个小地主吧?所以之前募捐的时候,年世子甚至都没将其纳入考虑范围。”一旁尉迟勋说着耸了耸肩。 听他这么说,南宫如意叹了口气,“还好当初这严小姐没被骗,不然可倒霉了!”江家没严家有钱不算什么,但这人品实在是不行! “我看这家伙不过是得不到,所以才口出酸言罢了,真是丢脸!”尉迟云说着不由得冷笑一声。 “就是!”南宫如意十分认同,与尉迟云对视点了下头。 走廊上几人旁观着,心里都不是很痛快,但是见南宫卯一直没有说话,就算不爽却也不好出手。毕竟这之间有关系的,也只有南宫卯一人。 第九十二章 解围 “哼!还好当初我没有娶你!那个南宫卯也算是有眼力,看出你的本性,也不愿娶你,不然他成日在外打战,头上还不得一片绿啊?!” 狐朋狗友又是一阵哄笑,丫鬟气得不行,作势便要上去。 严以兰浅笑着,一把拉住她,“别生气,疯狗乱叫,咱们何必理他?!”她说着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见严家小姐那一副鄙夷的态度,围观的人们也不免面露嘲弄。 即便大家平日里茶余饭后总说着严小姐难嫁,多少有点看戏的味道,但是今天这前因后果一出,加上严家在南城做了不少好事,众人心里对江家的少爷自然只剩下厌恶。 那人自然看得出气氛不对,酒劲儿上来,便有些恼了。又见严以兰拉着丫鬟欲走,立马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扯了回来。 严以兰一个踉跄,回过头见他正怒目瞪视着自己,下意识一掌拍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而后死命拍打着肩膀,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得。 那人没想到严以兰会反击,酒气昏沉,脚下虚浮向后跌坐,正好压到桌子,立马打翻了一桌的酒菜。 身上沾染着油腻,别提有多滑稽,福寿轩中围观的百姓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几个狐朋狗友见状,赶忙扶起江家的二世祖,叫嚣着上前要找严以兰算账。 严以兰虽然脾气倔强,却终究是个女人,这么多男人围上来,让她一时间也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妈的!臭娘么!老子今天打死你!”那人渣说着便冲了上去。 二世祖还未接近严以兰,眼前突然蒙过一沉阴影,拳头也被人死死扣住。 “垃圾!”冷声突然在耳畔响起,二世祖打了个激灵,还未及反应,已经被一个重力狠狠地摔了出去,撞上后头的那群狐朋狗友。 严以兰恍惚了一下,抬头看去,他就站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没有回过头,她却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南宫卯,没想到他竟然在这儿……严以兰想着,心里酸楚。 他今日身着青色锦缎便装,虽然不若在军中时身着盔甲看上去那般勇武,但那高大的身形依然让人有着强烈的安全感。 闹剧不断上演,福寿轩中的百姓的哄笑声也越来越大,惹得外头的人也纷纷堵在门口朝里看着热闹。 接二连三丢脸让二世祖一伙恼怒极了,“妈的!哪个不要命的敢惹我?!”他吼着爬了起来,朝南宫卯叫嚣着。 所谓酒壮熊人胆,那二世祖竟然无视南宫卯这人高马大,看着便不好惹的外形,一个箭步上前,瞪视着他,“小子!你活得不耐烦啦!” 南宫卯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怎么?你想给我松松筋骨?”他语出揶揄,那态度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二世祖被他刺激了一下,立马招呼着朋友们一起围了上去。 走廊上南宫如意担心的道,“我们也下去帮堂哥吧!” 尉迟云赶紧拉住她,“别闹!这群杂碎还不够卯哥一个人玩的!再说了,你堂哥要英雄救美,咱们下去多不好!” 一切果然如尉迟云所言,南宫卯一个四两拨千斤,便轻松化解了正面冲过来的蠢货,跟着又是轻松几招,便将大多数人都制服在地。 即便如此,严以兰却依旧担心,见一人偷偷摸摸往他身侧而来,立马紧张地叫道,“小心!” 南宫卯早就察觉到了从身侧跑来的家伙,解决了手边的人,拳头狠狠往身侧一挥,却没真打到人。 但冲上来的人却吓得戛然驻足,瞪着在眼前放大的拳头,身子僵硬,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南宫卯幽幽偏过头,缓缓收回拳头,而后突然大喝一声,那人倒是自己先吓得昏死了过去。 翻了个白眼,南宫卯甩甩手臂,暗衬,他有这么吓人吗? 他沉下心,偏过头,却愧于看她,只道,“没事吧?” 严以兰轻应一声,摇了摇头。 那二世祖被狠狠教训了一顿,酒醒了大半,爬起来见南宫卯那样子,这才感到后怕,但是又碍于面子,只得故作强硬道,“你……你到底是谁啊?” 南宫卯整了整衣袖,抬起头,对他那外强中干的样子只觉可笑。 “南宫卯。”他沉声说道。 围观的人立马交头接耳起来,对事态发展如此峰回路转,而啧啧称奇。 他就是南宫卯?!二世祖瞪大眸子,嘴硬道,“你身为复国军的将领,当街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你也不怕受罚?!”那复国军的军法可是出了名的严啊! 南宫卯听罢,强硬道,“我南宫卯敢做就敢担,今天这么多百姓在场,孰是孰非,你心里明白!”他南宫卯可不是什么软脚虾,可以任人威胁! “你!”二世祖一事气结,愤愤不平,“这事与你无关吧?别多管闲事!” “严以兰的事,就是我的事!”南宫卯厉声喝道,“严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 “你……”二世祖眸子一转,“你都不愿意娶严以兰了,怎么就管得着了?” “真是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我南宫卯不过是一介粗鄙武夫,而严小姐是千金之躯。是我配不上人家,怎么到了你这儿,却成了我不愿娶人家了?”南宫卯说着眯了眯眸子,带着警告意味冷冷瞥向二世祖,“南宫卯不才,却也有自知之明。” 众人听着不免对二世祖又是一阵嘲笑,人家一个堂堂的大将军都觉自己配不上严以兰,他一个二世祖还妄想吃天鹅肉! 严以兰听着,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酸涩。他这是在当众贬低自己而帮她解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知道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但是何必为了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而让自己蒙尘呢? 走廊上,尉迟勋见严小姐那个样子,也看得出南宫卯对她的在乎,心觉这俩人明明互相有情,若是不找机会推一把,实在是说不过去。 更何况,若是卯哥和严小姐真的能成,严家对复国军的支持也就更牢固,这既是一件喜事,也是一件利事,何乐不为呢? 尉迟勋想着,便朝南宫如意和尉迟云耳语了几句。 尉迟云听罢,不由得眼角一垂,“你小子跟在秦王身边,真是越来越坏了!”尉迟家可爱的小勋一去不复返咯! 尉迟勋抿了下嘴角,翻了个白眼,“啰说,快去啦!” “是啊!云哥哥,咱们快去吧!”南宫如意在一旁也是摩拳擦掌,显得极其兴奋。 “是,是!”尉迟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她也是没办法。 第九十三章 一唱一和 “就是嘛!”南宫如意说着,从二楼翻身落下,一旁尉迟云也跟着跳了下来。 南宫卯一愣,见两人挡在自己前面,不知他们这是准备干嘛。 就见南宫如意双手叉腰,仰起头,瞪着那二世祖,鄙夷道,“明明是我堂哥觉得自己配不上严小姐,怕现在娶了人家,是委屈了严小姐!堂哥感谢严家对复的募捐,但却不想把娶严小姐作为募捐前提,因为这实在是太过不尊重人家了!所以他才想等到建功立业之后,再亲自向严小姐提亲,怎么被你们这些个小人以讹传讹,倒成了堂哥看不上严小姐了呢?!” 严以兰听着,小脸马上就通红一片,加上围观的人群全都看向自己和南宫卯,脸上或带着笑意,或是暧昧得看着他们,当下更是羞怯。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宫卯对南宫如意突然转弯的话题感到错愕,想阻止她,却已经来不及。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一旁尉迟云抢着附和道,“就是!卯哥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不像有些人,不知廉耻欺骗人家姑娘!到头来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说他人渣,都对不起‘人渣’这两个字啊!” “哼!”南宫如意轻哼一声,指向二世祖,硬气道,“我告诉你!严小姐总归是我堂嫂,她的事就是我堂哥的事!是我南宫家的事!我堂嫂是看不上你这等垃圾的,你再怎么想引起人家注意都是没用的,别在这儿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什么玩意儿?” “你!你们!”二世祖的身子颤抖着,指着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劝你们赶紧滚。”尉迟云双手环胸,冷冷开口,“不然,南宫家的事也是我尉迟家的事。” 他说罢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但在那群人眼中却如同看到了修罗鬼魅,当下一边叫嚣着让他们等着,一边灰溜溜跑了出去。 南宫如意转过身,对着仓皇逃跑的一群人吐了吐舌头,注意到南宫卯正瞪着自己,立马咧开嘴一笑。 南宫卯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中一惊,就听她大声道,“堂哥,这次甲官城一战,你也算立了功,三皇子更是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你现在也算是建功立业了吧?” 南宫卯立马觉得头皮麻,他可没忘记如意刚刚说过的话! 一旁尉迟云见他要开口立马道,“就是啊!卯哥,你什么时候把严小姐娶进门呐?” 尉迟云故意说得大声,围观的百姓喜闻乐见,也不嫌事大,立马附和了起来,大喊着要严以兰嫁给他。 南宫卯只觉尴尬,先是警告性的瞪了尉迟云一眼,而后才冷声道,“你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尉迟云,我看咱们南宫家与尉迟家倒是可以亲上加亲呐!” 尉迟云听着愣了一下,立马意会,南宫如意也同样错愕不已。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严以兰不好意思极了,咬了咬下唇,脸早就已经红透了!她脑中乱成一团,伸手扯了一下丫鬟的衣袖,想着先逃走再说。 堵在门外的百姓,立马拦住她,更加卖力的鼓动道,“严小姐,我们等着喝你和南宫将军的喜酒啊!” 南宫卯见状,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拉起严以兰的手,不消两下就将人群挤开,带着她跑了出去。 尉迟勋见状不由得笑了笑,跃身下到大厅,将尉迟云与南宫如意两人皆不敢看着对方,一脸拘谨又害羞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边这对也同样在计划之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到二人身前道,“哥,卯哥他们成亲的时候,要不要也一起同如意姐姐成亲啊?!来个双喜临门也是不错嘛~” “我……”尉迟云一时无言,就见尉迟勋摆了摆手,一脸得意的走了出去,还不忘同他交代道—— “我回军中了!你送如意姐姐回家!” 尉迟云的两个副将见状,也捂着嘴,一边偷笑一边跟着尉迟勋离去,任由尉迟云怎么叫就是当做没听到。 尉迟云默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南宫如意一眼,正好对上她偷看自己的眸子。 两人瞬间偏开脸,都有些慌乱。尉迟云轻咳一声,吞吞吐吐道,“嗯……如意,我送你回去!” “嗯。”南宫如意轻应一声,跟上他的步子。 另一边,南宫卯带着严以兰一路跑着,直到拐进了街角,才终于看不到揶揄他们的那群看客。 南宫卯脸不红气不喘,倒是严以兰这个大小姐从没跑这么久,一时间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好吧?”南宫卯心里愧疚又很是担心,自己真是一点不知怜香惜玉,她只是个弱女子,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 严以兰摇了摇头,压着胸口,好不容易才顺下气,抬起头正对上南宫卯担忧又自责的眼神,立马愣住。 她这才现自己与他二人身处巷子中,四下无人,正是独处的场景! 手中传来的温度,让她回过神来,立马收回手,脸上也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害羞,烧红一片。 “南宫将军,今天,谢谢你!我……”严以兰朝他点了下头,而后是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我先走了。” 严以兰才转身,南宫卯却立马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等等!”南宫卯下意识喊了出来,话音刚落,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但心里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仿佛,她就这么走了,他这辈子就见不到她了似得,而她若是离开,自己也会后悔一辈子…… 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震惊不已,假设性的想法也让心头揪痛。 严以兰站定,见他看着自己着急又纠结,心跳如鼓,怯声问道,“将军还有事吗?” 她问完又低下头,稍稍平复了下心情,竟有些期待,难道真如那姑娘所言,南宫卯其实是想等到建功立业之后再…… 南宫卯不知该怎么回答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而他自己心里所想其实也差不多吧? 即使他们会认识是为了复,这样的姻缘让他抗拒,但当她说要解除婚约的时候,自己心里的不舍与痛意却又是最真实的感受。 其实,不知不觉间,这个女人早就已经进入了自己心里不是吗? 只是,他从来没说过那话,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好…… 第九十四章 求婚 他一直不说话,严以兰害羞的心情也渐渐冷却了下来,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心里不免胡思乱想。 “其实,你并不是那么想的是吗?”严以兰浅笑着问道。 “什么?”南宫卯不明其意。 “刚刚那个姑娘说,你想等到建功立业再向我爹提亲,其实不过是你们想替我解围所说的吧?” “是。”话才出口,他就立马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不是的,我……” “没关心。”严以兰打断他,强忍着眼眶中泪不落下,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绝不!她抿了下嘴角,仰起头,“其实,南宫将军不比勉强自己这么做,就算将军不帮我,严家也还是会继续支持复国军的。”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害羞而开不了口,是他不知道怎么同自己解释他出手帮自己,只是一个闹剧而已,他始终没想过要娶她。 严以兰心痛难当,说罢便甩开他的手,就要转身离去。 南宫卯将她再次拉了回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吼道,“不是!与严家无关!与复国军无关!”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看着严以兰脸上的泪痕,心痛不已。他俯下身,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严以兰咬了咬下唇,洗了下鼻子,咕哝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我……”南宫卯皱着眉,心里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他纠结,严以兰心里也是着急,小嘴一撇,轻哼一声,“你不说算了!”说罢她想再次将她推开。 被她挣脱了两次,再有第三次那他南宫卯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武将? 南宫卯扣住她肩膀的两手一用劲,严以兰便跌进了他怀中,他顺势俯下身,吻上她的唇,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就预演好了的那般。 严以兰惊诧一瞬,抵着他胸膛的手臂立刻挣扎了起来。 南宫卯无视在他胸前作乱的小手,一手搂紧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中,另一手则托着她的后脑压向自己,让她的唇一刻都不能离开他的。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的吻从狂肆而粗暴渐渐变得缠绵而细致。 他的舌尖细细掠过她的唇瓣,吸允着她口中的蜜汁,让她的舌尖与自己一起嬉戏缠绕,搅乱她的心湖,只要她同自己一起沉沦! 严以兰渐渐的也不再抵抗,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心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甜蜜。 许久之后,南宫卯才稍稍松开她,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被自己允肿了的红唇,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嘴角带笑,浅浅亲吻着她的唇瓣,低语道,“以兰,这就是我想说的。” 严以兰睁开眸子,对上他满是浓情的眼神,嘟了嘟嘴,轻哼一声,“什么啊!这算什么,我不懂啊!” “那句话,那么重要吗?”南宫卯无奈地苦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不管!你说不说!”严以兰立马瞪向他。 “好,好,我说。”南宫卯妥协,但是又想逗逗她,嘴角一扬,道,“做我的女人,我要你!” “什么啊?!”严以兰撅起小嘴,忍不住锤了他一下。 南宫卯顺势啄吻了她一下,见她要生气,赶忙点了点头,敷衍道,“好,好,好,重说!重说!” 严以兰的小脸瞬间转晴,期待地看向他。 南宫卯玩心大起,脸上却非常的严肃,“严小姐,从今以后……”他故意拖长音,吊着她的胃口,知道她皱眉瞪向自己才霸道的宣布,“你的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严以兰一愣,呆呆的问道,“什么意思啊?” 这话的意思说出来她一定会生气!南宫卯心里想着,扬了扬眉,但笑不语。 见他笑得暧昧,严以兰就觉这绝不是好话,趁着他得意之时,一把将他推开,“我不要理你了!” 南宫卯见她头也不回就走,一个箭步上前,从后头揽住她的腰,跟上她的步伐。 “放开啦!”严以兰推搡着他,但南宫卯的力气那么大,她不但推不开他,反而被他带着走。 “我爱你。”南宫卯轻声说道。 严以兰一时忘了言语,停下步子,看着他。有些欣喜,有些慌张,也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听错了。 南宫卯沉下心,转过身,扶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以兰,我爱你,嫁给我。” 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严以兰眨巴着水眸,许久才缓过神来。 我愿意,她想着,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却对他道,“我才不要呢!” “耶?”这下错愕的人倒换成南宫卯了,“你,你说什么?” 严以兰轻哼一声,谁让他刚刚那么欺负自己?她心里暗衬,翻了个白眼,嘴角带笑,幽幽道,“我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南宫卯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之前自己说,不愿意娶我的,现在说要我嫁,我就嫁吗?”严以兰轻哼一声,双手环胸,将脸瞥向一边。 “因为我,害怕啊。”他的语气有些颤抖,严以兰听着感觉不对,立刻看向他,就见他笑的勉强,眼底也透着些悲伤之色。 “南宫卯……”她一时有些不懂了。 南宫卯低下头,抿了下嘴角,“以前,其实我有过一个未婚妻,她是因我而死的。” “算了,别说了。”严以兰捂住他的嘴,她不想让他记起以前不好的回忆。 但南宫卯却拉下她的手臂,执意要告诉她,“当年炎阎攻来,我去北疆支援,有一战我遇上了伏击,和大军走散。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面无全非的尸首,那尸首握着的佩剑是我的,他其实是我的副将,但是军中却误以为是我牺牲了,传回家中的自然也是这个消息。听闻她十分倾慕我,得知我牺牲了,一时接受不了,就自杀了。” 南宫卯咽了咽口水,苦笑一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们甚至都没见过面,她却为了我……这件事在我心里很久都过不去,所以我不成亲,因为我不想再让人牵挂,也不想再有所牵挂。” 严以兰看着他,摇了摇头,心里泛酸,却只能道一句,“傻瓜!”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死脑筋!但是……也许自己就是因为他的死脑筋才会喜欢他吧…… “以兰,我是个武将,征战沙场,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甚至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所以,你不答应嫁给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南宫卯说的诚恳,既希望她拒绝自己,又害怕她拒绝自己,这矛盾的感情,直到这一刻也还未消散! “我就要嫁给你!”严以兰说着仰起头,抬手抓过他的衣襟,再三强调,“我就要嫁给你!严以兰就要嫁给南宫卯!谁都不能阻止!” 南宫卯莞尔一笑,“你真是个傻瓜!” “你才是呢!”严以兰轻哼一声偏过头,“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这事本来就同你无关!”要怪只能怪世事太过无常了! 就是自私,他才不愿意放开她啊!即使知道自己做着世上最危险的事,却无法控制自己离开她,让她讨厌自己。反而越发的靠近她,让她心里只有自己。 他怎么会不自私呢?只有她,让自己没法不自私啊!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战死沙场。”南宫卯说着见严以兰着急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先行捂住了她的嘴,正色道,“以兰,你都要活下去!” 他假设性的问题,是他心中最后的一道坎,她知道,所以不能拒绝他,唯有默然点着头,任由眼中的泪水滑落而出…… 第九十五章 绫络归来 这日,皇甫岑与夏子悠二人正研究着之前清影留下的天地八方阵,外头的士兵前来报告。 “军师,有一位叫‘尚绫络’的姑娘在外求见。” 皇甫岑手中的旗子瞬间便掉落了下来,他几乎是飞奔而出,转眼便消失不见。 夏子悠轻吐一口气,摇了摇头,愣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皇甫岑赶到营门口,那身影与每夜梦到的重叠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越接近,他行得越慢,每一步都将她更深的刻在脑海中。 “绫络……”他的声音很轻,微微颤抖着,就怕这一切只是梦境,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尚绫络注视着他,心海翻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浅淡的样子。 “王爷。”但这声呼唤还是泄露了久别重逢的思念。 皇甫岑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久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没事……没事就好!”自从东疆失利,鎏宇四分五裂,他们得知蒋阔接受了西疆军,所有人的消息都有,就是除了她的。 他派了无数的人前去探查,暗影潜入的细作也去了不少,但始终就是找不到她! “王爷……”尚绫络以手轻轻抵着皇甫岑。 皇甫岑这才惊觉自己失态,赶忙松开她,正了正色才道,“绫络,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一直在我那儿!” 皇甫岑立马循声看去,这才注意到尚绫络身边还有两人,一个是白玉细雕,如画中走出的公子哥儿,一个是面带羞怯,却机灵活泼的小姐。 那公子哥儿似乎看出皇甫岑对尚绫络的感情,故意朝他扬了扬眉,透出点挑衅的味道。 皇甫岑见他快瞥了一眼尚绫络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眉间一皱,冷冷瞪视着他。 “大哥,你干嘛啦……” 小姐才开口,军营中又传来一声激动地呼唤——“画儿!” 皇甫岑偏过头,就见阎无情正朝他们跑来。 原来,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唐如玉同唐如画兄妹俩。 风拓允更在阎无情后头,一见唐如玉也来了,震惊不已,跟着赶了过去。 “唐公子?”风拓允朝他拱了拱手,特地不说穿他的身份。毕竟这唐门现在还在蒋阔的势力范围,而阎无情回到复,也没有用阎罗殿少主的身份。 “多日不见,风帮主倒是摇身一变,成了军中之人了。”唐如玉调侃道。 这家伙明明已经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说话还真是够酸! 风拓允眼神示意了一下皇甫岑,而后复看向唐如玉道,“唐公子难得来此,不如先进军中再说吧!” “也好啊!”唐如玉说着,摇了摇纸扇,大摇大摆的走近复中,一副进自家大门一般随意又从容。 将他们带入帐中,风拓允才向皇甫岑介绍唐如玉的身份。 “原来是唐门门主!失敬了!”皇甫岑扬着假笑同他拱了拱手,他是无情的大舅子,想必是送他妹妹过来的吧?可是……“不知,唐门主怎么会同绫络一起来呢?” 醋劲还真大!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这家伙就当真了?都说皇甫岑是鎏宇第一聪明人,其实,也不过尔尔吧? 唐如玉撇撇嘴,收敛起玩笑心态,正经道,“我们唐门的祖师爷与尚军医的祖师是师出同门,所以绫络算是我师妹。 之前她再替我治疗之时,正好遇上蒋阔控制住了西疆军,所以我便让她留在唐门,没想到这风头一避就是一年。半年前你们拿下牡丹城的时候,我就想着带她来了,正好又遇上炎阎出兵鹿尔谷,所以就又耽搁了。” 难怪他们派出多少人都找不到尚姑娘的下落,风拓允想着又问,“尚姑娘在唐门,为何不个消息给我们呢?”以他们唐门的本事不会不知道他们在找她才对,而且他刚刚也说了半年前就想送她来复,说明他们应该知道这事才是。 “自从蒋阔控制了鎏宇西部,四处风声非常紧,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吧?复派出细作,又有多少回了消息呢?” 唐如玉说着朝风拓允扬了扬眉,风拓允见状抿了下嘴角,默然点了下头。 这倒是真的!不管是炎阎还是天佑的势力范围,他们派出的暗影几乎都能成功混入,但是蒋阔那边,就相对难很多了。 “蒋阔这人十分狡猾,他虽然明里没有管我们唐门,但事实上却一直派人在暗中盯着。我始终是唐门的门主,若是被蒋阔知道我同你们私下里有来往,那危险的可就是唐门了,而且绫络在我们那儿的消息也会暴露。”唐如玉说着摆了摆纸扇,“半年前也好,这一次也好,我娘都是计划了很久,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带她们来的。” 皇甫岑听罢,立即站起身,朝他深深鞠躬拱手,“真是有劳唐门主了!” 唐如玉倒是也没想到骄傲如他,会有这般举动,看来这人对绫络倒是真感情,那么将她送来,是做对了。 “王爷客气了。”唐如玉正襟危坐朝他拱了下手,而后看向风落尘,迟疑着问道,“对了,风兄,怎么……没见到陆小姐?” “清影?”风拓允扬了下眉,“她还在北府没回来。” 唐如玉点了点头,神色略有些可惜,一旁唐如画也跟着叹气道,“那师姐大概多久会回来啊?我好想她啊!” “不会很久的。我们回来也有十几天了,十郎之前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到北府了,算算日子,他与清影应该快到牡丹城了才是,只不过,那之后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风拓允说着不由得心生狐疑,“该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风拓允话声刚落,唐如玉先紧张地喊了出来,“要不要派人去找?” 他一出口,帐内众人皆看向他,唐如玉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正想说话,外头士兵前来传话道—— “报告军师,风斥候长回来了。” “落尘回来了?”风拓允一喜,“那清影他们应该也回来了才是。” 皇甫岑马上起身走到帐外吩咐道,“请陆军师来一趟。” 他话音未落,有人先行出声制止,“不用了。” 皇甫岑抬起头,就见风落尘脚尖轻点了几下,从前面一个军帐顶上翻身落下,朝自己走来,“清影她回南城了,有什么事,军师问我也是一样。” 第九十六章 他们之间 皇甫岑听闻,又见风落尘脸色古怪,就觉有些不妙。 按说,清影是不可能直接回南城的,即便她挂念家里,也一定会先来军中同他商议之后再回去。毕竟清影的性子就是这样,亲力亲为惯了。 她难得任性一次,一定是在北府出事了! 皇甫岑心里狐疑,嘴上却没有马上问,只是将风落尘引进门。 风落尘一进帐中,就见这儿如此热闹,偏过头就见到唐如玉,不由得一愣,“唐门主也在?” 唐如玉起身,浅笑着朝他颔首,“风二爷许久不见!” 风落尘撇眼见到站在阎无情身边的唐如画,瞬间明白了过来。 估摸着他是送唐如画来此,所以才会出现吧?不过,这家伙早不来玩不来,现在出现,也不知会不会火上浇油…… 真是难办…… 见风落尘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阎无情以为他有事要同皇甫岑说,便道,“画儿,大哥,我看,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南城休息吧?” 唐如玉默然点了下头。 皇甫岑担心清影,便同尚绫络道,“绫络,你许久未见清影,不如去看看她吧?她去了北府后,旧疾又犯了。” 尚绫络闻言,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了然,“嗯!正好,我也想着去找清影呢!” 阎无情送众人离去,待他们走远,夏子悠先行开口问道,“落尘,到底出了什么事?对了,表姐回南城了,那大哥呢?” 风落尘睨了他一眼,“他去找元帅报告北府军务了。” 夏子悠闻言点了点头,却马上察觉不对,“嗯?表姐与大哥没有一起吗?” “北府没事,是他们俩之间出事了吧?”皇甫岑笃定的说道。 风落尘扬了下眉,跟着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就是如此,他们吵架了。” “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子悠跑了过去,抓着风落尘的肩膀,急得不行,“你快点说行不行!” 风落尘撇撇嘴,又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该从哪里开始说……” 皇甫岑听他这语气,就知这事一定很复杂,先让众人坐下,再听他慢慢说。 风落尘在心里梳理了一下,决定从头开始说起,“我与清影到了北府后,北府王爷本想以留下清影作为帮助复国军的条件。但是后来清影旧疾犯了,那北府王爷不知为何就改变了注意,说等到甲官城一战结束后,她就可以回去。后来,我也不知道清影是哪里得到了消息,明白了北府王爷早前一定要她留下的原因。 清影说,未免以后我们有求北府的时候,北府王爷再以她作为威胁,想着趁此机会将事情解决。这也是我们留在北府的一个原因,只是清影没有同你们明说。” 皇甫岑听着点了下头,“以清影的脾气,凡事能做到完全,就绝不留后患。而她会留下,也说明,她有着十足的把握能解决这事。”他说着顿了顿,问道,“北府王爷为什么要留下清影?” “这事我也是后来听清影提及计划,要解决这事的时候才知道的。”风落尘说着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皇甫岑见他如此,便道,“这北府王爷莫不是看上清影了吧?”虽然他师妹并非绝世美人,却也不差,更何况,她的聪慧比起那些光有容貌的女子来说更让人侧目。 尤其是对江麒麟这类男人来说,清影这样的姑娘其实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嗯……是,也不是吧?”风落尘拧了下眉,“北府王爷有过一个宠妾,生病死了,清影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夏子悠瞪大了眸子,显然是是不信。 “就是这样!”风落尘耸耸肩,“就连北府的郡主还有天香阁的阁主都这么说,她们都说,若是那个女子站在清影身边,那就像是双生子一般,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天下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风拓允感叹道。 皇甫岑一下子明白了,大胆的猜测道,“所以这就是江麒麟一开始想把清影留下的原因,因为他把清影当成了那个女子。江麒麟要强迫清影留下,清影必定不肯,与他据理力争,后来因为清影旧疾犯了,这让江麒麟想起那个女子也是病死的,所以才愿意放手让清影回来。但是,清影后来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存在,于是,决定留下来,帮江麒麟彻底的理清念头,以此永绝后患。” 风落尘听皇甫岑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一切皆如军师所言。” “这北府王爷对那个女子应当是用情至深吧!”皇甫岑看着风落尘,扬了下眉。 风落尘立马点了点头,“军师料事如神!” 得到肯定的答案,皇甫岑脸色一沉,“果然如此,我大概猜得到清影会做什么来刺激江麒麟了,而这一幕正好被赶去接她的秦奡看到了,所以他们就误会了吧?” 秦王怎么连这都猜得到?!风落尘心中不由佩服皇甫岑的思绪清明。 其实后来还出了些事,但是北府王爷也请他不要将这事带回军中,风落尘便没有悉数透露。毕竟这事说出来,对一个武将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着,叹了口气接着道,“是啊!就是这么巧!后来清影想找他解释的时候,他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见到清影就将她带走了,然后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等再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我们这一路回来,他们俩连一句话都没说,快到牡丹城的时候,清影就自己回南城了。” 风落尘说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极其烦躁,“其实,当时清影的计划我和天香阁的阁主也有参与,我们也同秦奡解释过,但是他却只回了一句‘那又如何’。秦奡从来不是这般没有理智的人,这次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影对秦奡的感情,与秦奡对清影的感情一样,两人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这事可能没那么好解决。”皇甫岑说着摇了摇头,“罢了!再看看吧!过阵子还是这样的话,再说吧!”毕竟人家的感情,外人也不好参和。 一旁夏子悠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到最后还是想不透他大哥到底看到了什么,又见这两人一点没打算说的意思,心里更加担心了。 第九十七章 将错就错 清影与南宫奡自从回来之后,整整十天,两人一直保持着互不理会的状态,复国军上下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却都不敢在两人面前说什么。 夏子悠向风落尘打听,他开始不太愿意说,但是后来两人这么久了还不见好,他才将南宫奡误会了什么同他说明。 原来,那日的事是这样的 清影觉得江麒麟对琴音用情至深,无论任何人都是不可能成为琴音的代替品的!所以她便想用这个反着来刺激他,让他看清现实。 清影夜探竹林之后,看到了亭子里的古琴上刻着“涵”字,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她没有同萧梓涵旁敲侧击,而是直接发问。虽说上一回,萧梓涵将琴音与江麒麟的事儿告知了她,算是还了人情,萧梓涵按说可以不告诉她。 但是,清影这次却说要帮江麒麟走出琴音的事儿,这却让萧梓涵瞬间就动摇了。清影得知了竹林中的古琴原本的主人就是萧梓涵。同时,也因这么一问,清影确定了另一件事,那便是萧梓涵喜欢江麒麟! 清影没有细问二人之间的过往,毕竟这萧梓涵虽然是天香阁的阁主,却是个非常内敛害羞的人。但事后,她却请风落尘暗中探查了一番,这才大概知晓,这两人的过去不简单。 因为琴音的琴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由萧梓涵传授的,所以清影便以此敲定了计划。 几日她都留在军中,在萧梓涵帐内度过,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只道陆军师与萧阁主一见如故。 那天,计划开始了 清影要了一套江麒麟第一次见到琴音时穿的衣服,回到北王府。 她的计划很简单,将错就错,让自己扮成琴音的样子,以此刺激江麒麟,让他明白她陆清影不是琴音。顺带着,也许还能帮他与萧梓涵之间再牵牵线,当然这暗地里的想法,清影是没有告诉萧梓涵的。 江麒麟一听清影回来了,想着去见她一面,正不知以什么理由时,清影倒是给了他方便,风落尘亲自来请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麒麟一点不含糊,放下手中的事,就同他一起前往清影所住的别院。 二人还隔着一条走廊,就听到别院中传来了雅致的琴声。 江麒麟一听便愣住了,他睁大眸子,晃了晃神,嘴里呢喃着,“潇湘水云这怎么可能”这弹琴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像琴音?!是谁在弹琴?! 他想着,瞬间回过神来,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飞速赶去。 那亭子中,一抹纤细而熟悉的背影,同样的发式,同样的背影,同样的衣着。耳畔是梦中常闻的调子,带着她独有的韵味,激荡心扉 江麒麟只觉眼前的场景,如走马观花一般急速掠去,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那日,他第一次见到琴音的时候。 他缓缓朝她走去,站在亭子下,注视着亭子中的女子,眸中的泪瞬间便滑了下来。 他怎么会听不出?那悲壮的曲子,却满含着思念与爱恋,那曲子就像是她在自己耳边低声诉说着情话一般。 琴音,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也是思念我的,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的 一曲毕,江麒麟闭了闭眸子,见她站了起来,立刻高声喊道,“琴音!” 清影闻声,心里似乎也有些心疼起江麒麟。 他虽然非常的霸道,而且有时候还痞里痞气的,但是听萧梓涵说,那都是在琴音姑娘走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她很是同情他,因为,与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她也承受过一次。 她明白那种痛苦,也许,这也是她不得不留下让他走出那阴影的一个原因吧? 清影心里不住地感叹,瞥了一眼躲在假山后头的萧梓涵,额前的落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脸上满是泪痕,想必情到浓时,亦不能自己。 清影拧了下眉,迅速收拾心情,微微扬起嘴角,翩然转过身。 江麒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对上她的浅笑,心情澎湃,也跟着扬起嘴角,“琴音!” 他笑着上前一步,但在对上她眸子的那一瞬间,却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清影见状,心中了然,唤道,“王爷?” “陆清影!”江麒麟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垮了下来,脚下不自觉向后挪了一步。 “王爷,这是怎么了?”清影明知故问地走上前去。 江麒麟咬了咬牙,瞪着清影那双精明的眸子,心里恼火极了。 她知道了!他心里明白,她已经知道了琴音的事儿! “你想干嘛?”江麒麟眯着眸子问道。 清影抬手以食指拨弄着耳坠子,这是琴音常做的动作,是萧梓涵告诉她的。 “王爷觉得呢?”清影眨巴了下眼睛,反问道。 见到她的动作,江麒麟藏在袖中的双拳一紧,更是火大,“你!”他与清影接触也不是一两天了,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妩媚的动作的。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是她与琴音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其他的还能以假乱真,但那眼睛却骗不了人! 琴音的眼神常带着警惕之色,即便是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那是她在天香阁长大,不得不看人眼色而留下的习惯。 陆清影虽然很会察言观色,但是她的眸中更多的是自信与睿智,带着能看穿人的那种傲然,这也让她看上去比一般的男人更有气魄! 让陆清影做出勾人心魄的眼神,着实是有些为难她了,因为她真的不适合当然,也许还有个原因,是她面对的人是自己吧? 想到这儿,让江麒麟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一方面,即使知道眼前的那个不是琴音,但他心里却想要将错就错将她当成琴音。另一方面,他又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琴音已经死了,她也不是别人能够替代的。 江麒麟的心中矛盾不已,他猜不透她故意扮成琴音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江麒麟徐徐吐了口气,抿了下嘴角,冷眼看着她,“你不说,本王怎么知道?” 他故意不说破,强忍着矛盾的情绪,不去拆穿她。 清影笑了笑,缓步来到他面前,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得到他气息的变化。 他,在紧张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误会 一切都如计划的那样,清影想着差不多可以了,立马将话题带入正题—— “王爷,您觉得,清影比起天香阁的琴音姑娘,如何?” 她的语气很轻,却在江麒麟早就翻腾的心海中砸下一块重石,瞬间,便激起千层波涛。≠ 她的名字就像是他的逆鳞,更何况还是从与她那么相像的清影的口中说出。这话就像是在亵渎他与琴音的感情一般,让人感觉刺耳! 江麒麟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咬了咬牙,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低声斥道,“是谁告诉你琴音的事儿的?!” 清影知道他怒了,却不怕死的继续刺激他,高声媚笑,而后道,“这并不重要不是吗?!清影已经知道王爷当初想留下清影是为什么了。”她说着抿了下嘴角,抬眼对上他的冷眸,“清影愿意留在王爷身边……” 她说着,抬手拨弄着耳上的坠子,靠近他,以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做琴音姑娘的替身!” 她的动作,与“替身”两个字如同打开了江麒麟的开关一样,他瞬间擒住清影的手臂,将她扯到面前,俯下身,死死瞪着清影,咬牙切齿地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代替琴音,你也不配!” 他怨恨的气息扑在了她的脸上,她在眼中看到了肃杀,心里不由得有些憷。 她好像是玩的过了点……清影抿起嘴角,正了正神色,浅笑道,“正是如此。” 话音刚落,江麒麟对上她温和的目光,瞬间恍然大悟,她这是故意刺激他的吗? 江麒麟稍稍松了松抓着清影的手臂,正想问,才道了一字,“你……” “陆清影?!”别院的月门外传来了一道吼声。 清影心中一惊,是秦将军的声音! 江麒麟转过身看去,就见南宫奡已经抽出佩剑冲向了自己。 在江麒麟转身的瞬间,清影也见到了他了疯似得神情,便猜出了一二。刚刚江麒麟是背对着月门的,还朝自己俯着身,从那边看来,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而且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她可还没忘,指不定秦将军就听到了! 一切都生在一瞬间—— 赫少柏显然没有预料到南宫奡会突然如此,恐他对江麒麟不利,运起真气就朝南宫奡身后挥手而去—— 不好,是师兄的冰魄斩!清影暗叫一声不妙,还来不及反应,那方,跟在赫少柏身后的风落尘已经出手制止了他射出的寒冰。 清影想上前拦住南宫奡,但江麒麟却先她一步,将她推了开来,以免受到波及。 南宫奡与江麒麟一时间打作一团。 清影站定身子,转过身,就见南宫奡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怒火中烧,出手很是凌冽,全然不顾眼前的人是谁。 他们的动作太快,清影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心里更是着急,只能在一旁喊道,“秦将军!你快停下!” 他不是没有听见,但她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动手教训江麒麟,这对已经误会了的南宫奡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江麒麟虽然身手还不错,但比起身为武将的南宫奡来说,还是差了一截。 几个回合之后,便被南宫奡找到了破绽,一拳就打倒在地。 清影抓准时机,立刻上前,拦住还未平复心情,想要再给江麒麟一拳的南宫奡。 “秦将军!” “你放开!我要杀了他!”南宫奡作势便要往上冲。 清影紧紧拽住南宫奡的衣襟,奋力朝他吼道,“你给我冷静点!你误会了!” 南宫奡愣了愣神,低下头,对上清影激动的神情,瞬间心中一揪。 多日不见,再见面,她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说着要留在他身边,甚至为了阻止自己伤害他,而对他怒目而视? 她从来不曾如此对待过自己的……她说误会了?!那他看到是什么?!听到的又是什么?难道他在做梦吗?!真可笑! 半年!才半年,他们的感情就变了吗?!她就变了吗? 南宫奡难以置信地看着清影,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压在心头一个字都吐不出。 “王爷!”萧梓涵一听到外头动静不对,就从假山后冲了出来,正好见到江麒麟被打倒在地的场景,担心也顾不得其他,便直接冲向他。 赫少柏也立马跑了过去,蹲下身扶起江麒麟。 江麒麟呻吟了一声,以拇指逝去嘴角的血渍,抬起头狠狠瞪向南宫奡。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在这北府地界,他说的话就代表着一切!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但是让他这么难看的,他却是第一个! 这家伙到底是谁?!讲起了想着瞪着南宫奡的眸子又紧了紧。 南宫奡迎上他的眸子,接收到那敌意,立马就不淡定了,雄性血液在体内叫嚣着,让他隐忍的怒气再次上涨。 清影见状,偏过头,这才现江麒麟受了伤。 糟了!清影见状心惊不已,不只是担心江麒麟的伤势,更是担心南宫奡会不会受到责罚。 北府王爷受了伤,他若是追究起来,要秦将军的命都可以!更何况这是在战时,他们与北府才刚刚结盟,若是他生气了,下次的合作能不能行都是问题了…… “王爷你的伤……”清影犹豫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麒麟面若寒霜,在赫少柏和萧梓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见清影一脸紧张,手却紧紧抓着南宫奡的衣袖。 她很紧张,但她更多的是在紧张这个男人吧? 将两人的眼神看在眼里,南宫奡心痛难当,清影竟然担心他……她的眼里是不是不在有自己了? 清影见江麒麟不说话,心里更是紧张。王爷傲慢惯了,做什么事都很有威风,现在,虽然没有外人,但秦将军这一拳还是让他下不来台,而且他做事有的时候也阴晴不定的,不知他会怎么处理这事? 想着,她立马偏过头,看向南宫奡,扯着他的衣袖,“秦将军!快向王爷道歉!”也许这样,还有转机…… “你要我道歉?!”南宫奡只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快点道歉啊!南宫奡!”清影死命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南宫奡却一把挥开她的手,她第一次叫他的本名,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他冷笑着,对上江麒麟的眸子,微微仰起头,向后倒退开来,而后在众人的错愕中,缓步离去…… 原来如此。江麒麟想着拧了下眉,感受着嘴角传来痛意,对这飞来横祸实在是觉得冤得很。 一旁赫少柏作势便要去追,江麒麟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第九十九章 和事佬 他绝望又愤怒的眸子,让清影感到心慌,她下意识迈开步子,想要去追,但是脚才挪动了半步,立马停了下来。 清影转过身,在江麒麟面前跪下,“王爷息怒!南宫奡他有所误会,这才对王爷出手,王爷大量,求您饶恕南宫奡的之罪!” 风落尘也立刻跪了下来,朝他拱手道,“求王爷恕罪!” 江麒麟居高临下看着她,心里不由叹气,幽幽道,“起来吧!” “王爷……”清影仰起头,见他依旧沉着脸,不知他心中所想,脚下也有些犹豫不决。 江麒麟抿了下嘴角,“放心吧!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南宫奡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他江麒麟可没有!若是同南宫奡交恶,那么他决定支持复国军也就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这件事的起因也是清影想要帮他,说到底他也有点责任。看在陆清影的面子上,这件事他可以不追究。 “今的事儿就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二人回到复国军后,也不用提及此事。”江麒麟沉声说道。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量!清影有些意外,却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毕竟是北府王爷,凡事都会考虑的比较周全。 心怀感激,清影朝他深深叩首,“多谢王爷!”她感谢他,不只是他不追究这件事,还有他身子要他们不要将此事报告复国军。 若这事传回去了,就算北府王爷不怪罪,秦将军也一定会受罚的! “行了!起来吧!赶紧去说清楚吧!”江麒麟说着叹了口气。 清影站起身,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转过身,与风落尘正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身,“王爷,清影并不会抚琴。”说罢她便匆匆离去。 江麒麟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他偏过头,正好对上萧梓涵看着自己的眸子。 她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知所措的红了脸。 江麒麟也没想到会是她,错愕地张了张嘴。告诉陆清影那件事的是她,萧梓涵……他的阁主。 琴音说过,教她琴艺的是天香阁的姐妹,但她却没说过是谁,原来是她。 恍惚间,他忆起那年的中秋节,其实他找来王府的,本该是她…… 好个陆清影,原来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她。江麒麟想着抿了下嘴角,朝赫少柏使了个眼色,“拿药来!” 将他支走后,江麒麟才复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向亭子,“再帮我弹一曲吧。” 他的话没入风中,萧梓涵仰起头注视着他的背影,眸中瞬间落下泪水…… 另一边,清影与风落尘去追南宫奡,找了许久,才在一个弄堂的酒馆中找到了他。 他已是微醺的状态,无论两人怎么说,他都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直到清影夺下他的酒坛,他才抬起头瞪向她。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什么事不能听我们说完再说吗?!”她知道他在生气,但他的不理智,像个孩童一般无理取闹,让她很是恼火。 “秦奡!你冷静一点!这件事你真的是误会了!” “别说了!他这个样子,解释什么啊?!”清影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南宫奡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他一把扣住她的手,“我现在是不是很让你讨厌?” “你?”清影拧了下眉,强忍着手腕传来的痛意,“等你清醒一点再说!”她说着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 南宫奡却笑了,“看来是了!”他说着收敛了笑意,拉扯着清影就往外走。 “你干嘛?!”清影挣脱不开他,只能被他拖着走。 “秦奡!”风落尘迅速追了过去,却被南宫奡转身打出一掌,止住了步子。 风落尘赶忙脱开,而南宫奡就趁着这个时候,带着清影策马离去。 后来的事,风落尘便不清楚了。次日,他们便启程回牡丹城,期间,风落尘找南宫奡说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是却换来了一句,“那又如何?” 夏子悠回想着风落尘同他说过的话,心里还是想不透。一个误会,解释清楚了,这事儿也该结束了,可是他们两人却还在生对方的气。 师兄说,他们俩两人眼中容不得沙子,可问题是现在根本没有沙子了,为何还水火不容的样子呢? 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两人还是像之前那样,刻意避着对方,就算远远遇到了,也会直接转弯。 因为两人吵架,搞得军中的兄弟们都有些不是滋味。而他这个与两人关系最近的人,若是不做这个和事老的话,应该也没别人能行了吧?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三皇子与秦王一致同意下,决定让他前来与大哥好好聊聊。 南宫奡此时正在帐内看着兵书。 他盯着书上的文字,但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不是没有过后悔,每每想起那日的事,他都想抽自己两嘴巴!可是,若是再来一次,他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傻事! 这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他心中,就是认为,她是属于自己的!说他霸道也好,说他大男人也好!这就是底线! 他生气,他愤怒,因为他在乎她!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的心情呢?!她怎么能用自己去涉险呢?!她到底有没有身为人妻子的自觉?! 南宫奡想着,抓着兵书的手指不住地收紧,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书页已经被他捏碎了。 夏子悠一进帐内便见到这番场景,不用多想也知道他大哥正在想他和表姐之间的事! “大哥!” 南宫奡闻声这才回过神来,一见是他,先拧了下眉,这小子进他的帐向来是不通气的,这习惯真是坏的可以! 夏子悠见他一脸不高兴,眸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啥。 大哥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还好他刚刚朝外面的兄弟发完脾气,否则今天遭殃的就是自个儿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子悠默默鼻子,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有事?”南宫奡并不吃这套,冷冷的问道。 这心情看来是差的不行了!他和表姐这么下去,外头的兄弟指不定要衰到什么时候,还是赶紧鼓捣二人和好才是。 第一百章 男女有别 夏子悠自顾自坐下,拿起被南宫奡揉烂的书,“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南宫奡皱了皱眉,他知道这小子在顾左右而言他,他也知道这小子想说什么。 “有话就说行不行?!”南宫奡不耐烦地斥道。 哇!大哥这心情,等下他不小心说错话,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揍啊? 夏子悠抿了下嘴角,嘿嘿一笑,“大哥,咱们出去走走吧?”在接收到南宫奡冷眸瞪视后,他立马转了个弯,“不,我是说赛马!对!赛马!咱们兄弟俩好久没有赛马了!怎么样?去跑两圈?” 他们兄弟俩什么时候赛过马?!这小子竟会睁眼说瞎话!南宫奡翻了个白眼,见他一脸傻乐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出去透透气也好,免得在军中,老是想起她! 南宫奡想着,站起身,“好吧!” 夏子悠愣了一下,立马回过神来,傻笑着跟在他身后。 二人牵马出了军营,正好错过了与阎无情一同前来的唐如玉。 兄弟俩顺着大路而行,直到来到小树林才催马缓行。 “大哥,咱们就顺着这个方向,看谁先到溪水那边吧!” 这小子还真当是来和自己赛马的啊?南宫奡想着翻了个白眼,也不等夏子悠发令便先行策马而出。 直到到了溪水边,夏子悠在后头才追了上来,一见到他便大喊起来,“大哥,你怎么能赖皮呢?我还没说开始呢!” 南宫奡偏过头,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滑稽样子,不由得扬起嘴角,“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和我赛马吗?” 夏子悠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南宫奡回过头,看着潺潺流去的溪水,感受着微风拂面,跑了一会,心情似乎是好了许多。 见他面色和缓,夏子悠崔马上前来到他身边,“大哥,那个……” “你想问我和清影的事。”他沉声笃定。 “额……嗯。”夏子悠点了点头,“大哥,我已经听落尘说了,表姐她与那北府王爷之间只是个误会。” “我知道。”南宫奡点了点头,清影同他解释过,落尘也说过。他知道这是个误会,但他真正在乎的是她一点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不懂,一个男人遇上这种情况的时候,不是每一个都能控制自己的!男人的恶劣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 “那还有什么说不明白的嘛!”夏子悠翻了个白眼,一脸烦躁的挠了挠头,“对了!落尘说过,那日你带表姐离开酒馆之后,你们再回来就开始这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们吵架了?”他说着顿了顿,狐疑地猜测,“还是打架了?” 南宫奡闻声抿了下嘴角,眼底划过一瞬尴尬,这事他不知该怎么说。 他沉默了许久,“总之,是我的错。”是他不好,他不该强迫她…… 那日,他们大吵了一架,虽然自己有醉意,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很明白。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但是他没法原谅,因为她并不觉得她这么做会有什么问题。 可他知道,因为身为一个男人,他最明白男人的心态! 对一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即便知道对方有所图,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把持得住自己的。清影的做法,就是将自己作为筹码进行赌博! 她有自信能保护自己,但是他输不起!哪怕只有分毫的可能性,想到她可能会离开他,他就心痛的不能自己。 他失去过一次,绝不想再来一次! 他后悔,当初就不该让她去北府!而这样的错,他发誓绝不会再犯。 他知道那天自己也是疯了,被脑中的可能出现场景逼疯了! 所以,当她依旧肆无忌惮,说着她会去做就说明有着绝对的自信的时候,自己彻底崩溃了。 他不知要怎么同她说,男女有别,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用道理说得清的。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男人想法中的龌龊之处。 所以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来做,来解释什么叫男人的力量,什么叫男人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他始终不该强要了她! 直到现在他还忘不掉,她那绝望而冷漠的眸子。他知道,从自己不顾她的拒绝开始,他已经伤害了她。 做完他便后悔了,但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也许再来一次,结果还是这样。 他太了解男人,而她每天在男人堆里行走,早已磨灭了她身为女子的警惕。 他伤害了她,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粗暴和冲动,但他更不能原谅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事先想过这个问题! 她有着不输男人的谋略,让军中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女子的身份,就连自己也是这般!直到这次,他才恍然大悟! 他后怕,也庆幸,还好她这次没事。 夏子悠以为他会同自己解释那日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他开口就直接认错,一时有些不解,“你真的动手打了表姐啊?!”不会吧?大哥从来不打女人的!更何况他那么爱表姐,怎么舍得动手打她呢? “当然不是……”南宫奡闭了闭眼,沉下心,这事本就没法同他明说。 夏子悠见他不愿多说,叹了口气,劝道,“好啦!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既然都说是你错了,同她道歉不就完了,表姐又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你先和她好好聊聊,说不定就解决了,你们俩现在谁都不主动找对方说话,这事儿就过不去。大哥,你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等表姐主动找你吧?” 南宫奡想着幽幽叹气,也许小烽说得对,这件事的确要同清影好好聊聊,过了这么久,也许她现在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好!我会同她说这事的!” 得到了满意地答案,夏子悠长嘘一口气,“那你这次好好同人家说,别又打她了!” “我都说我没打……”南宫奡冷冷瞪了他一眼,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轻叹一声,他上次是没打她,但却做了比打她更过分的事儿,说起来,自己真是个人渣! 无论如何,先同她道歉吧…… 第一百零一章 挡箭牌 与此同时,趁着军中整修,皇甫岑与清影经过几天的讨论,终于对天地八方阵有了初步的方向。 两人交换了意见后,清影想起了还在南城的唐如玉,提出可以用唐门的机关术与毒术,作为其中一个方位的守阵布局,便派阎无情去将他请来。 帐内—— 唐如玉摇摆着纸扇,幽幽说道,“要唐门支援复国军,这自然没问题。唐门中本就有许多现成的东西,稍作改良,便能用在阵中。但是,你们这阵要摆出来,那就是个大阵,需要的制作机关量很大,这就必须唐门内门弟子通力合作才能完成。不过,现在唐门还在蒋阔的监视之中,制作机关需要大量材料,这么多东西运进唐门,做不到瞒天过海。更何况,就算我唐门有现成的东西,运出去不被发现也是不可能的,你们用不到,结果也是白搭。” “的确如此。”清影点了下头,看向皇甫岑,“师兄,我们果然还是得先拿下蒋阔再做其他的。” 皇甫岑轻叹一口气,“我们一开始本就打算夺南后征西,而后逐北定东,这顺序是没错的。当前,我们在南方站住了脚,同样的,其他各方也是如此,所以征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唐如玉见二人面露难色问道,“唐某明日便准备回唐门了,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事,需要唐门的帮忙呢?” 清影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唐门主愿意将机关之术相助,我等便已经很感激了。”她是知道唐门的消息的,唐门本是个不理世事的江湖帮派,更不会与官府有所牵连,现在人家愿意帮助他们完成天地八方阵,这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她又怎么敢再让人家做些别的呢? 皇甫岑也是赞同,“当前唐门还在蒋阔的监视下,若是太过活跃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倒不如按兵不动,暗中研制适用于阵型机关,如此更为稳妥。 ”他说着顿了顿,而后接着道,“当然,唐门主也不用太过着急,当前这阵型,我们尚未全部定下,所以您回去后可以慢慢研究,选几个方案,等我们拿下蒋阔,再行讨论。” “嗯!如此也好。”唐如玉说着笑了笑。 “对了,吴先生去了蚩阎,有消息了吗?”清影突然问道。 皇甫岑抿了下嘴角,“早上传来的消息说已经到达蚩阎了。人家帮我们牵制住天佑那么长时间,这次与蚩阎正式签订结盟书不过是补一个形式罢了,无须担心。” 清影看着桌上的布阵图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师兄,我不是担心结盟之事。而是想起了蚩阎的巫术,若是能在八方阵的其中一个守阵中布局巫术,你觉得如何?” “巫术?” “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祭司提起过,好像是能控制人的感官。不过,蚩阎与炎阎本是一家,所以,用八方阵中其中一方以巫术守阵应该没什么用,但是对付天佑估计可行。”清影说着叹了口气,“哎!早知道这次去签结盟书,就该我去,也好同祭司聊聊。” 皇甫岑听罢撇撇嘴,暗衬,他们现在哪里还敢让清影往外跑啊? 正想着,夏子悠与南宫奡就进来了。 皇甫岑见状一愣,见南宫奡面露不悦,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就见清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唐如玉探讨起来了。 二人似乎了得挺开心,有说有笑的。 皇甫岑默然叹了口气,清影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秦奡会出现在这儿,说明子悠已经劝服他了,他该是来找清影聊聊的吧?清影这丫头也是,不给人台阶下! 皇甫岑想着拧起眉,军中因为他们俩吵架,弄得气氛僵硬,这么下去可不行!这阵子千崇在牡丹城中坐镇处理各地文政,已经抽不开身了,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免得传到他那边,让他分心。 “咳咳!奡将军来此,是找清影的吧?”皇甫岑笑着说道。 南宫奡还没开口,清影却先说道,“唐门主明日就要回唐门了,正好今日清影也打算回南城,不如由清影做东,为你饯行如何?” 唐如玉扬了扬眉,对上清影的笑颜。她要同自己一起用餐,他心里自然很高兴,不过……他想着抬头就见皇甫岑和夏子悠两人正同自己挤眉弄眼,一旁南宫奡则是冷冷瞪着他。 那眼神仿佛只要自己敢同意,他就敢上来扒了自己一层皮! 他是喜欢陆小姐,但是她始终已经嫁做人妇,他也该知难而退,这次来,能见她一面便也足够了。更何况,人家夫妻俩正在吵架,若是自己参合进去,对她更是不好。 想答应,却不得不拒绝,唐如玉脸上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我看还是下次吧!等你们拿下蒋阔,咱们西疆再聚!” 清影浅笑着,嘴里说着,“也好。”眼中确实埋怨之色。 唐如玉皱了下眉,偏过头朝她低语道,“行了,你还能逃到什么时候?你若真不想再见到他,不如将一切放下,随我回唐门如何?” 清影闻言一愣,对上唐如玉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 清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默默撤开一小步,同他拉开距离,对自己刚刚拿他当挡箭牌的事儿感到后悔。 见清影如此,唐如玉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们虽然在吵架,但自己也完全没有机会!真是全场最可怜就是他了! 唐如玉轻叹一声,偏过头,正好见到南宫奡瞪着他都要喷出火的眸子,缩了下脖子。 “王爷,我看咱们俩今晚还是好好聊聊这个阵中机关吧!” “好好好!”皇甫岑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子悠啊!你也留下我们讨论一下!”他说着同夏子悠招了招。 见清影还有话说,皇甫岑赶忙开口道,“清影啊!你不是说要回南城吗?还不快去!等下迟了,就不好走,你先走吧!” 怎样?她现在很碍事哦?走就走!清影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便朝帐外走去,在经过南宫奡身边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直到帐帘放下,皇甫岑见南宫奡还愣在原地,拿起桌上行军布阵用的棋子朝他砸了过去,“还不快去!” 南宫奡撇撇嘴,转过身,追了上去。 第一百零二章 休了我吧 清影径直来到军营外,士兵已经将马牵了过来。 余光瞥见正朝自己走来的南宫奡,清影一把抢过缰绳,翻身上马。 南宫奡知道她不想理他,恐她又跑了,立马施展轻功飞身上前。 清影正待要甩马鞭,催马前行,南宫奡却先一步纵身落下,在她身后坐定,趁她错愕之中,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搂,顺带着夺下马鞭。 清影恼了,正要发作,南宫奡挥手,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打了一鞭,马儿吃痛立马奔跑而出。 士兵们目送二人离去,不由得面面相觑,摸摸鼻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放开我!”清影用力掰着南宫奡横在腰间的手臂,一脸嫌烦的样子。 “不放!”他低斥一声,反而搂得更紧。 感受着怀中久违的温暖,他仿佛一抱就上瘾似得,又怎么舍得放开呢? 清影咬了咬牙,不再制止他,冷笑着道,“怎么?又想用强的了?南宫将军就这么喜欢强迫女人吗?” 她的态度,那冷漠鄙夷的语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南宫奡勒马缓行,低下头埋进她的脖颈中,细吻着,“上次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冲动伤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一时冲动?清影鼻子微酸,抬手将他的头推开,沉声道,“你究竟有没有信任过我?” “我……”南宫奡抿了下嘴角,“我当然信任你,我是不信任那些男人!你知不知道,你面对那些男人的时候,他们第一眼看到你,想到的是你是个女人,而不是你副军师的身份。” “我说的不是这个!”清影厉声打断他,偏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信任过我?你有没有怀疑过,我给你带了绿帽子?” “我……”南宫奡一时语塞,“我当然……” “你怀疑过!”清影轻声打断他的话,微微扬了下嘴角,转过头,眸中瞬间盈满苦涩的泪水。 南宫奡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没有。” “但那一瞬间你却相信我有。”清影痛苦地喊出声,“不要自欺欺人,你那时候会强迫我,真的只是想告诉我男女有别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会那么做,根本只是因为你相信了我有对不起你,想要惩罚我罢了?” 世人都羡慕她能看透一切,但是她却希望,她自己看不透,至少在对他的感情上,她希望自己永远是个瞎子,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不会心痛。 她何尝不知道他的担心源自何处,她在意的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她也知道这世上不是任何事她都能左右。 她在乎的是,他不信任她对他的感情,对他的心。 她陆清影,这辈子真正爱过的,只有他南宫奡一人,可他即便知道那一切都是个误会,却还是忍不住怀疑她。 南宫奡拧了下眉,他无法反驳,无从反驳,也许,她说得对…… “对不起。”南宫奡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好吗?是我蠢,是我错,我不会再犯傻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原谅我,清影……” 原谅他?她何尝不想,但她做不到。 她不想和他分开,但她也无法面对一个不信任她的人,她无法接受那种猜忌的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甚至不确定,他们的感情还会不会稳固下去…… “我们认识五年了,从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的时候开始,这辈子,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清影说着扬起嘴角,眼中的泪却落了下来,她缓缓偏过头,对上他的眸子,轻声道,“秦将军,我爱你。” 她说罢,抬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嘴。 南宫奡在她的唇瓣中尝到了她泪中的苦涩,心里亦是苦涩。 她的告白,让他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也莫名的感受到不安,下意识伸手搂紧她的腰,加重了这个吻。 也许,应该放手吧……清影想着,应和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味道深深刻在脑中一般,细吻着。 “清影,原谅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南宫奡吻着,低语着,心痛到无以复加。 清影将他轻轻推开,浅抿着嘴角,默然低下头,“休了我吧。” 她的话很轻,却似一道利箭直直刺入他的心窝,宣告着那不安之感应验了。 南宫奡愣了一瞬,恍然回过神来,“不!”他吼着,双臂紧紧将她搂紧。声音也有些颤抖,“别这样清影,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打怎么骂我都行!你想要怎么样都行!别说这句话!求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可是她放不下,她知道他是因为太过在乎自己才会一时冲动。 他爱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像是心头刺那般,不碰则以,一旦再触及一次,她的心就会被凌迟。 她是复国军的副军师,以后要外出同人谈判博弈的事儿,不可能没有。即便师兄他们体谅自己,但难保没有个万不得已。 他们都太过在乎对方,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 她真的受不了!哪怕他再有一次的不信任……她受不起,她害怕,所以,她退缩了,逃避了。 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她承认,她不过是个小女人罢了…… 见她不说话,南宫奡的心七上八下的,“清影……” 清影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南宫奡低下头,以额抵着她的,呢喃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相信我!我不会再不信任你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至少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 她当然不想离开他,她知道自己该相信他,但却难以违背自己的内心。 离,还是不离,她矛盾不已。 感受到她的迟疑,南宫奡赶忙道,“这样好不好?我们先不要说这事,我先送你回南城,你休息一下,我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对上他迟疑地目光,清影的心软了,也许是自己太过于钻牛角尖,也许她不该这么快做决定,他们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清影想着默然点了下头。 南宫奡这才稍稍放下心,长吁一口气,但隐忧却依旧挂在心间…… 第一百零三章 皇甫钧殁 那日之后,南宫奡与清影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们不再如之前那般互相无视,军中兄弟们也都以为两人已经和好了。但是皇甫岑看在眼里,却知道两人之间的问题更大了。 十日后,军中传来了三个消息,两好,一坏。 先是吴论带着与蚩阎正式签订的结盟书回来了,而后东府王爷乐华音与世子乐天亲自带着万兽楼训练的老鹰来到军中。 皇甫千崇得知后,赶忙放下文政,回到复国军军中。 主帐之内,气氛一片融洽,就连许久未曾出现的乾坤也回到了清影身边,安静地窝在角落里。 “王爷,世子,此番真是多谢东王府与万兽楼的鼎力相助了!”皇甫千崇刚到军中,就朝他表示了感谢。 乐华音浅浅点了下头,“殿下无需客气,殿下乃乃鎏宇正统,我们万兽楼、东王府支持您是应该的!” “是啊!”一旁乐天接着道。 经过三年的洗礼,乐天的少年模样没什么变化,但气场却成熟了许多,他朝皇甫千崇笑了笑,“东王府不若南王府那般有财力,也不若北王府那般有人力,殿下复国一战,我们还怕帮不上您的忙呢!没想到清影姐姐能想到用鹰代替信鸽传信,这才让我们有所用。将来若是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复国军的,殿下您尽管开口,东王府也好,万兽楼也好,皆会全力支援,听从殿下差遣!” 东王府与万兽楼愿意助复国军一臂之力,那便意味着东王府承认了皇甫千崇为鎏宇正统,乐华音与乐天此话一出,也算是再次给复国军正名了。 皇甫千崇朝二人感激一笑,“如此,便多谢王爷与世子了!” 清影在一旁浅浅笑道,“世子切莫妄自菲薄,万兽楼不但是此番有所作为,很快我们复国军还有需要您帮手的地方呢!” 乐天一听扬了扬眉,显得有些兴奋,“清影姐姐这话,莫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 清影点了点头,与皇甫岑对视了一眼。 他恍然一笑,“师妹!果然机智!”他说着神秘的朝乐天笑了笑,“世子无需着急,这事我与清影会再同你商议的。” 乐华音见乐天似乎有些失望,不由得抿着嘴角摇了摇头。 一旁皇甫千崇也接过话来,“是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王爷、世子,今日我已经在牡丹城中已经摆好了宴席,替您二位接风洗尘。” “如此,便有劳殿下了!”乐华音说着朝他福了福身,带着有气无力乐天离去。 二人才走不久,清影与皇甫岑便讨论起以万兽楼之术,作为天地八方阵其中一个方位守阵的可能性。 两人正说得热闹,坏消息,来了。 这几日复国军中只留下了南宫诺与南宫奡坐镇,尉迟烈宇则带领众将士前往各个城池巡视,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好准备。 军中一切皆有皇甫岑调遣,复国军外来了人,士兵也第一时间同他报告。 士兵递上了一个扳指,皇甫岑一见,夺过扳指,惊诧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这是堂哥的!” “姐夫回来了吗?”清影也激动地叫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冲出了主账,朝大营外跑去。 南宫奡正好巡视往周围的布防回来,就见两人急冲冲跑了过去,心中担心出事也跟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他紧张地朝清影喊道。 “我姐夫回来了!”清影匆匆说道。 南宫奡闻声愣了愣,他刚刚就是从那边绕过来的,没有见到梁王呐! 正疑惑间,三人已经赶到了大营外。 就见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男人矗立在外,他身着黑色布衫,身前绑着一个隆起的包袱,腰间挂着宽剑,手中捧着一个瓷罐。他的墨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他的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让原本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他的眼神也显得有些疲倦,似乎赶了很久的路。 皇甫岑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是皇甫钧手下武功最高强的贴身侍卫——藏锋。 皇甫岑渐渐停下了步子,缓缓朝他走去,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藏锋闻声,偏过头,皇甫岑正好来到他面前。 藏锋一句话没说,便朝皇甫岑跪了下来。 “藏锋,你这是干嘛?我堂哥呢?”皇甫岑笑得有些难看。 藏锋将手中的瓷罐举了起来,咬牙隐忍着不让眼中的泪留下来,“王爷,我们到家了!” 清影听着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抬手捂住嘴,倒退一步。 他们找了这么久,结果姐夫他竟然……大姐该怎么办? 南宫奡赶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拧眉看着藏锋捧着的瓷罐,不用猜也知道,那应该是梁王的骨灰……梁王,死了?!他想着,心里也不太舒服。 “我堂哥真的……”皇甫岑的嘴角颤抖着,硬是说不出那个字。原来他们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竟然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奡问道。 “朝廷大乱之时,王爷乘机逃出京城,被蒋阔一路追杀。王爷本欲往南与殿下汇合,但在离开陌西城时,我们的踪迹被蒋阔派出的杀手发现了,中了埋伏。王爷就……” “蒋阔……”许久,皇甫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咬了咬牙,眸中怒火蔓延,缓缓伸出手,接过藏锋捧着的瓷罐,心情更是激动。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孩童的哭声。 众人一愣,循声看去——藏锋有些错愕,赶忙解下身前的包裹。 就见那块张兮兮的破布中,露出了一个白胖的小脸。 那是个看着才一岁多的孩子,他似乎是从梦中惊醒,小手害怕地抓着藏锋的衣襟。 皇甫岑拧眉看了那孩子一眼,微微张了张嘴,心里比谁都要清明。 “这孩子,哪来的?”他低声问道。 藏锋对上他质问的眸子,抿了下嘴角,“是我们在路上捡到的,他父母因为战乱死了,王爷不忍心,才把他带着的。” 原来这就是你牺牲的原因吗? 可这天下,终将是千崇的,你心软保住这孩子,他真的能活下去吗…… 堂哥,你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第一百零四章 别无选择 皇甫千崇得知皇甫钧牺牲的消息,心凉透了半截。 皇甫岑与清影商量后,本就打算在近期出征,拿下蒋阔。因为皇甫钧牺牲的消息,让皇甫千崇坚定了亲自征讨的心。 尉迟烈宇调遣上下兵力,很快准备了起来,就等着择日出征蒋阔。 但是,复国军还未出征,清影与夏子悠便先一步叫停了这次的计划。 二人夜观天象,得到了一致的答案。后来事情的展开也真的如两人所言的那般,朝着很不好的方向推进…… **未平,天降又起。 连着下了一个月的大雨,西疆那边发了大水,连带着鎏宇南方江河沿岸决堤,众多百姓流离失所,形势越发混沌。 皇甫千崇当机立断,下令各地开仓放粮赈灾,夏子悠、吴论与商宇瑞三人也被派遣到了灾情最重的三个地方坐镇。 原本从各城集结而来准备攻打蒋阔的兵将,立刻改为前往江河修筑堤坝。 此番突降天灾,除了各地开仓之外,军中的粮草也有部分调往赈灾。 皇甫岑担心粮草不足,会给天佑与炎阎以可乘之机,便提出锦龙借粮一事。 但是由于鎏宇内部四分五裂,皇甫千崇虽然打着正名旗帜,却终究还未成事。加上蒋阔扶持傀儡,又手握传国玉玺,皇甫千崇是否正名,见仁见智。 所以,复国军欲得到锦龙借粮,还需要找个让他们能出手的理由。 思前想后,清影便提出与锦龙联姻这个办法,而且联姻之人还必须是皇甫千崇本人。 皇甫千崇知道他们别无选择,只有成功与锦龙联姻,才能让他们那边心甘情愿帮助自己。但是,这话由清影说出,总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始终在自己的心里,即便她已经与秦奡成婚,即便知道不该再对她有情,但他始终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所以他逃避,说是在牡丹城坐镇处理文政,但其实他是害怕,怕见到他们一日比一日亲密,他也越发了解,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我考虑一下。”皇甫千崇说着叹了口气。 考虑?他还有考虑的可能性吗?他别无选择不是吗?但是他能怎么办呢?在他心里的是她,而她却想让自己娶别的女人,这说起来多么的讽刺? 清影见他一脸的抗拒,同皇甫岑使了个眼色。 皇甫岑明白清影是打算同他单独聊聊,便默然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皇甫千崇以手撑着额角,闭着眼,听到皇甫岑起身离开的声音,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有话想同我说?” 她是想劝自己尽快决定吧? 天灾之下,最怕有外敌乘机侵扰。能早日同锦龙结盟,就能早日得到锦龙的支援,也就无需担忧天佑会乘机行不轨之事。 而且,当前不只是他们这边有灾,蒋阔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若是能得到锦龙支援,那么不但能防天佑趁乱进攻,还能趁此机会攻打蒋阔,杀他个措手不及! 天灾令他们陷入危机,却也给了他们战机。 这一点,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他是鎏宇的三皇子,本就该以鎏宇为先,现在他是复国军背后的掌舵人,自然要以复国军为上。 联姻能解决一切问题,他本该毫不犹豫的答应才对。 但是,他的心中有她,要娶别人,他做不到。本该去做,却难以下定决心,他身为上位者,着实是不该…… “殿下,其实,就算没有这次天灾,拿下蒋阔之后,我也打算向您谏言同锦龙联姻而联盟。”清影开口说道。 清影的话让皇甫千崇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她,见她一脸认真,不由得拧起眉。 她本就有此意?他抿了下嘴角,想想也是,即便他们得到了众多商户的支持,但这战还不知打多久,只有找到一个更大的支持才能将这战打下去。 这个金源,也只有锦龙王朝了…… 堂哥一提到要同锦龙借粮,清影马上就说要同锦龙联姻而联盟,也许不只是清影,堂兄心里也这般想到吧?他们早已有了这个默契。 皇甫千崇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出生皇家,他早就做好觉悟,他婚姻不是自己能掌控的,皇家婚姻不过是一场场的交易罢了。 但这是实际发生之时,他心里果然还是抗拒的。更何况,逼他联姻的还是他心爱的女人,这就更让他难以接受了。 他多想大声地问她,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却还逼自己娶别的女人?但他不能。 将他痛苦的眼神看在眼里,清影自然明白他眼中时不时透出的爱恋代表着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但是他们都别无选择。 “殿下,这事还需尽快决定才是……”清影故作冷然地说道。而逼迫他的自己,却让她自己也感到恶心与厌恶。 她生分的语气,让他很是抵触。现在就他们两人,她就不能不要摆出一副君臣有别的样子吗?他们怎么说也是同窗吧?是朋友吧?为什么要这么逼他?! “从‘付兄’,到‘殿下’,清影,你从来不曾叫过我的名字。”皇甫千崇突然笑了出声,“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这么难吗?”他想走进她的心,她却连门都不曾让他看到。 清影故作冷然偏开脸,“殿下,清影已经是南宫家的人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她,从来都知道。这话是想让自己明白,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秦奡吗?呵呵,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她的心里什么时候没有过秦奡,有什么时候有过他呢? 皇甫千崇握紧了拳头,冷笑一声,闭上眼,“我知道了,我会同锦龙联姻,送信给锦龙吧!” 清影立刻起身朝他拱手称是,而后退了下去。 放下帐帘,清影见到守在帐外的皇甫岑,抿了下嘴角朝他点了下头。 雨水依旧下个不停,她抬头看向那阴沉的天,心里也仿若压着一块大石那般喘不过气来。 其实,在她心里,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族朋友了,但是她却不能以这样的态度与他交谈,她害怕这会让他留有希望,唯有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君臣有别。 她可真是卑劣,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伤害他呢?她不该回应他的爱恋,却也不用以这么伤人又决绝的态度吧? 清影想着,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后悔。 皇甫岑对一切心中有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想太多,我们本来就没有选择。” 第一百零五章 点名清影 很快复国军就收到了锦龙的回信。 皇甫千崇撕开信封,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却不由得皱起眉来。 “怎么了?”皇甫岑问。 皇甫千崇将信递了过去,皇甫岑与清影也快速看了一遍。 锦龙的回信,对联姻、联盟之事含糊其辞,未有明确回答,只说要请陆军师亲自前往锦龙,具体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点名清影?!皇甫千崇想着不由得拧起眉! 结盟之事锦龙要找个人具体商议并没有什么,但他偏偏指明要清影前去?而不是更能代表自己的堂兄呢? 皇甫千崇有种不好的预感,脑中不断思索着几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皇甫岑心里也是拒绝的,毕竟前阵子,清影差点留在北府,他们还心有余悸呢!这次人家指名道姓要她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她和秦奡两人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可别这么一去成了万劫不复! 清影见两人面带犹豫,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想着要怎么同锦龙那边商量,换个人去。 但是……清影想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肚子,“殿下,师兄,你们不用担心,这一趟,还是我亲自去吧!” “不行!”皇甫岑立马站了起来。 他拒绝的太过着急,让皇甫千崇有些疑惑,“堂兄?” 皇甫岑惊觉失态,轻咳一声,“嗯……我的意思是,对方指名道姓要清影去,我怕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却听清影道,“即便是有问题,这一趟我也是得去的。 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若是还要求换人的话,会显得很没诚意,若是锦龙那边一个不高兴,这事儿黄了,反倒得不偿失。” 皇甫岑听清影的语气就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得道,“好吧!那,我看让十郎带人同你前去好了,你们夫妻俩也好有个照应。” 他跟着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吧? 清影对上皇甫岑的眸子,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她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他与大哥带兵修建堤坝,还是别让他们往回赶了。我觉得,还是落尘同我前去吧!” 皇甫岑疑惑的扬了扬眉,有些不解清影为何做此决定。 秦奡会来还不用两天,清影为何不愿与他一起去呢?她不怕再出什么变故,让他误会了去吗? “嗯。”清影点了点头。 皇甫千崇不太明白清影为何做此决定,但见到她眸间清明,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便知道她心中有数。 她做下了决定,一定不会放弃,“好吧!清影,你既然已经有所决定,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皇甫千崇说着苦笑着抿了下嘴角,结果竟然是她亲自给自己牵线吗?老天爷到底是要玩弄他到什么时候。 清影起身,拱手称是,而后默然退了下去。 皇甫千崇目送她离去,直到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才问道,“堂兄,清影她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这阵子不在军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皇甫岑闻言偏过头对上他认真的眸子,“什么都瞒不了你!”他轻叹一声,将清影与南宫奡误会吵架的事儿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皇甫千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跟着无奈一笑,“难怪清影这么坚持要自己去。” “什么意思?”皇甫岑问。 “清影的脾气那么直,有人误解她,她一定很难受,而且那人还是秦奡,她一定更接受不了。”皇甫千崇抿了下嘴角,“他们俩表面上和好了,但这件事,她心里一定是过不去的。我想,她大概是打算再试一次吧?” 皇甫岑张了张嘴,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她想再试试秦奡会不会误会她?是不是会信任她?”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 皇甫岑更不明白了,“等等,千崇,你为什么觉得清影一定会被留下呢?” “不只是我这么觉得的。”皇甫千崇叹了口气,“清影恐怕也这么觉得吧?”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向皇甫岑,这事虽然一开始他有些疑惑,但是仔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清影的脑子比他还快,一定已经看透了! “堂兄,你太过担心她与秦奡,脑子都顿了!” 皇甫岑闻言,撇撇嘴,无法否认。他确实很担心这次的事,会不会让清影与秦奡两人之间的问题更大。 “蒋阔那边的有着传国玉玺,扶持皇弟,他们也说自己鎏宇正统。 我们这边也打着复国的名号,也说自己是鎏宇正统。在外人眼中,我与蒋阔那边孰君孰贼,见仁见智。鎏宇与锦龙世代交好,两国世代结亲通婚。当前形势下,君贼难辨,按说锦龙本不会答应任何一方的结盟要求。”皇甫千崇说着突然想起清影的话,她说想等到拿下蒋阔在与锦龙交好,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当前,四府王爷中有三位公开支持复国军。我们这边的正名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我们的气势更盛,兵力更足,要拿下蒋阔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这两年天佑那边就一直在加紧练水兵,应该是想着拿下鎏宇之后,好跨过江河南下锦龙!这件事锦龙那边也知道才对,我们现在占据着南方,正是锦龙的屏障,龙永轩应该也想我们能好好替锦龙“守着门”吧? 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也看得清楚。所以,我们提出同锦龙结亲,他应该是不会拒绝才是。回信中,锦龙也确实没有拒绝,说明,他们其实是同意这件事的,但又没有明确同意,就是想吊着我们,让我派人去谈。 本来结亲的事,是得我亲自去一趟才算是做全礼数,但是当前南方灾祸,我若是这时离开,民心、军心不稳。所以派去锦龙谈这件事的人,必须能够代表我。这个人应该,只有堂兄你,才够资格,而且你以前经常前往锦龙,和锦龙也比较熟悉,双方谈起来会更容易,按说,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却指明了要清影去,说明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清影!”皇甫岑接过话来,经他这么一提性,茅塞顿开,细细思量了起来,立马得到了答案—— 第一百零六章 有喜 “质子!龙永轩大概是想要留下清影做质子!”皇甫岑沉声说道。 他们身边没什么人能用来威胁千崇,除了清影! 三年前,清影诈死的时候,千崇萎靡不振的事儿早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了,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千崇对她的感情。 龙永轩这人不喜欢被人威胁,特别是自己的家人受制于人,所以当初龙芊苹那事,他才会想方设法让龙芊苹同南宫盛结亲,而非自己。 但是,当前,他们作为鎏宇正统,不过是时间的事儿,锦龙这时候同他们结盟,能够有恩于复国军,有恩于鎏宇,在将来能使锦龙与鎏宇的交流上,利益占先。 这时结亲,对锦龙来说,利益最大化! 龙永轩这么精明,必定会同意在这时结盟。结亲就是最好,最顺理成章的方式。 他们提出了要同锦龙的九公主结亲,这九公主虽然不是龙永轩的一母同胞,却是他母亲一手带大,兄妹感情也很好。这也是他们选择九公主而不是其他公主的原因。 没想到竟然因为如此让龙永轩有所顾忌…… 他们要来了九公主和锦龙的粮财支援,龙永轩就想留下清影作为质子。 沉下心后,皇甫岑的思路渐渐清明,又觉得可能没这么简单,“也许,又不只是人质?” “看来堂兄你终于清醒一点了!”皇甫千崇抿了下嘴角,“清影是个难得的军事鬼才,我看呐!他们大概是想着让清影成为他们锦龙军的军师吧?” 皇甫千崇说着,嗤之以鼻,显得很是不爽。 确实如此!皇甫岑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虽然是复国军的军师,清影是副手,但她的才智是众所周知的!而且她还会观天象,这是他都不能比的! 当前,天佑占领的原东疆地界,最南端是雨帘山,江河正好经过雨帘山!换句话说,天佑从雨帘山,过了江河,就是锦龙的北部了。天佑拿下东疆,不只是鎏宇被入侵,更是打开了通往锦龙的一个口子。当然,天佑应该是不会冒险从这儿进攻锦龙,毕竟地势太过凶险,而且从这儿过,他们就得受到复国军和锦龙军的两面夹击。 话是这么说,但是,家门口被人打开了一条缝儿,总是让人有种它就要被人打开了感觉! 龙永轩留下清影,若是因此,也不难解释。 既得了质子,又得了人才,真是一举两得啊!龙永轩这一步走得够精明的! 若不是他们急缺粮草,也不用受制于人。皇甫岑想着,皱起眉,很是无奈。 皇甫千崇此时更是后悔,悠悠叹道,“怎么办?我答应她太快,现在怎么劝她别去?!”说来都怪自己没有想清楚,哎!他说堂兄担心清影与秦奡,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她而脑中混沌了呢? 皇甫岑摇了摇头,“你都答应了,而且,就算你刚刚没有答应也没用,清影已经决定了,你能劝得了她?再说,清影说得也对,锦龙那边点名道姓,我们若是换人去,没了诚意,锦龙不帮我们也有理由。要怪,只怪天灾横祸,我们受制于人呐!” 皇甫岑说着翻了个白眼,这该死的洪水,把什么都打乱了! 皇甫千崇重重的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她不得不去锦龙,锦龙又十有**要把她留下,清影被留下基本也就回不来了!” “殿下!余军医求见!”突然,外头的士兵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皇甫千崇便将他请了进来。 余壬午进入帐中,朝两人拱手施礼,还不待两人开口询问,便先着急得道,“请殿下、王爷劝劝陆军师吧!” “余老这是何意?”皇甫岑狐疑的问道。 “听闻陆军师将前往锦龙,请殿下务必劝劝她不要到处乱跑了!”余壬午很是着急,心中犹豫,迟疑了许久才道,“陆军师有喜了,差不多一个月左右!” 皇甫千崇闻言,心里一揪,一旁皇甫岑则更是讶异。 一个月左右,那差不多就是秦奡到了北府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难怪清影这次这么生气!秦奡这家伙怎么这么冲动!皇甫岑立马心中有数。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明白清影为何生气,但他同为男人,也不是不能理解秦奡的心里。 毕竟他那么爱她,甚至有些患得患失。就像自己对绫络的那样…… “清影什么时候知道的?”皇甫千崇问道。 “前天就知道了,陆军师说她打算亲自告诉奡将军,所以这事我就瞒着了。但是刚刚军师同我说要去一趟锦龙,问我有什么注意的,我看这事似乎很重要,她一定要去的样子。可是她现在这身子……” “真是胡闹!”皇甫千崇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难怪非要去一趟锦龙,这丫头这是打算在锦龙生子吗?!以此来试秦奡?! 要试他,何必用这种方法?她就不担心自己,不担心孩子吗?! “我去劝劝她,其实也不是没有能做质子,也能保锦龙的人。 ”皇甫岑突然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主帐。 清影回到南宫奡的军帐,正打算给他写信,就听到了外头的士兵说道,“**子,王爷问能否入内。” 清影闻声,叹了口气,她刚刚从军医那里回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余老说出去的。 罢了,余老也是担心,反正这事师兄他们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儿。 “请王爷进来吧!” 清影放下笔,抬头见他走了进来,冷面寒霜,样子别提有多生气。 “师兄,你们知道了吧?” “你是不是疯了?!”皇甫岑劈头盖脸就骂道。 清影却笑了,“不,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你!”皇甫岑见她如此淡然,心里本来想好了一堆准备数落她的话,也悉数憋了回去,一句也骂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清影抿了下嘴角,“我也知道,我去了锦龙,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估计这孩子还得在锦龙出生了。”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不,这孩子,应该是一定会在锦龙出生。”她怎么能质疑大师傅算到的事儿呢?两年前,她还以为大师傅开她玩笑呢!结果,事实就是这么巧合。 “清影,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孩子若是生在锦龙,指不定得有什么闲言碎语!”皇甫岑彻底不懂了,她干嘛要想着法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与他之间不像大家看到的那般和好如初了吧?” “你想试他,也不用选这个时候吧?咱们不能换个机会吗?” “这孩子命中注定要在锦龙出生的。”清影抬起头看向他,“师兄,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呢?这事大师傅算到的,这孩子只有在锦龙出生,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也不知道大师傅当初为什么这么说?” 说来,若是自己当初没把这个当成玩笑,好好问问就好了…… “而且,我也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后,我与他爹之间还有隔阂。”清影说着抿了下嘴角,其实这才是她心中最想要的结果。 皇甫岑听是大师傅的预言,一时间也没法劝她,“那你有想过你留在那儿,怎么会来吗?” “这个……”清影摇了摇头。 皇甫岑立马翻了个白眼,“哼!算了!这事儿,我有办法了!换个人陪你去锦龙,你不准有异议,就这样!” 皇甫岑说罢,便急匆匆离去。 第一百零七章 美男计 “所以,师兄,这就是你的办法?”主账内,清影站在布阵图的架子前,同皇甫岑低语。 他们的身后,刚从鹿耳山赶回来的南宫楠正同皇甫千崇报告那边现在的情况。 皇甫岑摇了摇纸扇,“是啊!”他说着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不准有意见!” 清影立马嫌弃地朝他皱了皱眉,“你……”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兄会把楠哥找回来! 哎!他以为她看不出其中的用意吗? 她身陷困境,自然会想办法脱身,但绝不能以别人作为代替自己留下的前提!这会让她离开的不安心的! “干嘛?觉得我很卑劣啊?”皇甫岑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挺不好的,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男人留在那儿,总好过她一个已经成家的女人吧? 昨夜他已经同南宫楠商量过此事,没想到他不但没反对,还立马就答应了。 “我哪敢啊!”清影皱了皱鼻子,“哼!我这些年怎么老是要替人做媒!” 皇甫岑听到她的抱怨扑哧一笑,而后正了正色,调侃道,“是啊!你做媒的,人家都成了,就你自己与秦奡反而不知道在干嘛!” 清影朝他吐了吐舌头,“对了,说到这个,你们还没同他说我有喜的事儿吧?” “你不让我们说,我们哪敢啊?余军医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过了。·现在你有喜这事也就我们三人知道,还有就是楠将军了。 ”皇甫岑说着叹了口气。 脑中突然回想起千崇知道后说的那句气话——反正秦奡已经同清影在一起了,我还得被逼着娶别人!真不公平!不准告诉秦奡这事!难受,大家一起难受!皆大欢喜! 皇甫岑莞尔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你何必坚持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呢?你也说了,这孩子会在锦龙生下,就算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你以为再过两三个月还能瞒得住你的肚子吗?到时候消息就会传回来,他也一定会知道,你事先不说,他怎么能不猜忌,你不觉得这么做,秦奡会更生气吗?” “他没时间生气。”清影笃定。 “什么意思?”皇甫岑扬了扬眉,这丫头又在想什么不可告诉人的计划了?! 清影扬起嘴角,对上他警惕的眸子,“现在河堤修筑的差不多了,这儿到锦龙,不过是三四天的事儿,锦龙本来就打算帮我们,不用我多费唇舌,他们就会借粮,所以,等好消息传来的时候,锦龙那边的粮草也已经出发了。 师兄,你们一收到信,就可以立即西征。千万不要等,我们得趁着蒋阔还在自乱阵脚的时候,直接绕到蒋阔的大本营,将他拿下。” 她说着收敛了笑意,“只是,蒋阔挟持了原本西疆军的将领家属,盈盈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出征后,进攻前,得先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才好动手,或者说把他们救出来了,原本的西疆军也就不会帮蒋阔了。只是蒋阔从京城带来的那支队伍不容小觑,公孙少云可不好对付,你们与他估计会僵持久一些,所以,这战开始了,大概也会打个半年以上吧!” “所以你才说秦奡没时间想这事是吧?”皇甫岑翻了个白眼,“你也太小看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了!” 清影浅浅一笑,“我知道,所以,如果他知道了这事,你们就说,是你们想让我留在锦龙安胎,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才瞒着他就好了!” “哼!你可真鸡贼!什么都想好了,然后什么都往我们这儿推!”皇甫岑轻哼一声,撇撇嘴,到时候秦奡火了,倒霉的可是他们啊! “谁让你们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呢?”清影故作可怜,“你们不帮我,我还能靠谁呢?” 皇甫岑瞥了一眼清影,见她眉毛下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嗤笑出声,他这师妹可是好久都没有露出这种俏皮的表情了! 也许做了母亲,又不一样了吧?这些年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对外不得不做出一副冷静果断的样子,反倒压抑了她的天性。 “千崇若是知道你把他当最重要的朋友,他一定会高兴死了。”当然,前提是他别想起她要给他说亲这件事! “他当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或者说,其实,我们也能算是知己吧?只是,有些时候,我不得不……” “我懂!”皇甫岑打断她的话,毕竟千崇是三皇子,是君,而她是臣,而且还是已经嫁人的臣子。 这时皇甫千崇也与南宫楠说完了话,见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了许久,便问,“你们说什么呢?” 二人回过身,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皇甫千崇拧了下眉,撇撇嘴,看向南宫楠,“楠将军,鹿耳山那边现在有沈副帅盯着,绝对是没事的,你才回来,不如回南城看望一下母亲,明日就同清影出发前往锦龙!” “是!”南宫楠拱了拱手。 “清影,你也是!你也回南城吧!” 清影本就有此意,朝他点了点头,感激一笑。 两人退了下去,皇甫千崇立马看向皇甫岑,“堂兄,你真的确定楠将军可以吗?” “当然可以。”皇甫岑说着,双手环胸,一脸自信,“咱们军中上下,除了清影,也就楠将军可以满足锦龙的要求了。” “嗯……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这质子倒是好说,楠将军也在南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调到了东疆,对训练水兵很是熟悉,这我也知道,只是……” “你都知道,还不放心啊?”皇甫岑摇了摇头,看来他是真的很紧张清影啊!比起秦奡,千崇对清影的心也一点不少,只可惜清影只有一个。 “我只是觉得,清影她不会愿意这么做。”她事事以人为先,又怎么会愿意让南宫楠成为代替她留在锦龙的质子呢? “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儿,楠将军自己也能做到。”皇甫岑说着顿了顿,“总之,这招美男计,我心中有数!别担心!” 皇甫千崇见状,唯有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的眼光。 在军队这个以武力至上的地方,比起南宫卯等人,南宫楠生得白净俊朗,头脑也清明睿智。 他是南宫家最俊美最有才的儿子,也是性子最为温暖的人,乍一看反倒不像个武将。 美男计?皇甫千崇想着,不由得抿了下嘴角,也许,是他多虑了,这事交给楠将军慧宇阁圆满的解决。 第一百零八章 出使锦龙 ?次日,南宫楠带着选出来的二十多个精兵,同清影一同出发前往锦龙。 牡丹城南下锦龙有一条捷径可走,因此一行人只用了三日不到便到了江河渡口。 原本时间可以再缩短一些,但是南宫楠担心清影的身子,坚持要让她乘坐马车,行的平稳,以至于拖了点时间。 清影下了马车,见南宫楠同已经安排好的渡船师傅寒暄了几句,就走了过来。 “楠哥,怎么样?”清影问。 “船家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走。”南宫楠道。 清影点了点头,“那咱们别耽搁了,赶紧走吧!” 南宫楠见她这么着急,有些犹豫,“我们赶了一个上午的路,不如先休息一下,再出发吧?”毕竟她现在身上还有一个小的。 清影抿了下嘴角朝他感激一笑,“楠哥,我一直待在马车里,就是休息了,战机转瞬即逝,我们还是快些去锦龙为好。” 见她坚持,南宫楠自知劝不了她,便只能作罢,招呼船家准备出发。 乘风破浪,清影坐在船中,看着渐行渐远的河岸,心生突然有些不舍,与后悔。 秦将军,希望这一次,我们心中的那根刺都能放下…… 清影想着,神情也黯淡了几分,船体颠簸,一股酸意从腹间翻涌而上,令她喉中感到些许不是。 清影立刻跑到船边,呕着酸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一直没有害喜的症状,没想到才离开鎏宇就发作了……看来这孩子对自己测试他爹很是不满呐! “你还好吧?”南宫楠有些不放心的跟了出来,清影是他弟妹,他不好出手,只好蹲在她身边,着急地看着她。 清影摆了摆手,拿出手绢试了下嘴,才抬起头。 “楠哥,我没事,余老说过这是正常的,别担心!” 南宫楠的眉间这才舒缓了些,点了点头,“你还是赶紧进去吧!这外头风太大了!” 清影点点头,便往里走。 南宫楠看着她的背影,站起身,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姜先生留下过的预言,但是,让一个孕妇到处跑,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太好受。 回想起皇甫岑交代给他的任务,南宫楠心里又有些无奈。 其实,婚姻之事,他从未想过,因为他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同女子相处。 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女人也就家中的长辈,和如意了。?·他原本在南宫家排行倒三,是与阿觅、阿烈还有如意一起长大的。 男孩子小时候玩的都是骑马打仗,如意是家中唯一的姑娘,自然是很难和他们玩在一起的。 母亲心疼如意一人没有姐妹,竟然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他可忘不了自己小时候被迫穿着女装,陪如意“姐妹情深”的那个荒唐情景。 现在想起,他还会觉得好笑。 如意很是活泼,性子也好,但若是自己惹到了她,她便会不依不饶。他可拿她没办法…… 虽然南宫家上下都说自己是南宫家脾气最好的人,也是最会体贴女人的人,加上这阴柔的外表,总是让人误会他是个温暖的男子。 可是,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是不会和女人相处。所以唯有对她们都很客气的顺着,毕竟女人生气起来,他可真的不知道怎么哄。 因为他就没有一次惹了如意生气,还把她哄回来过。 长此以往,他越来越不懂得如何与女子相处了。 此前,哥哥整天被母亲催着成亲,现在他与严小姐有了结果,接下来,母亲的矛头必定会指向自己。 所以当秦王让他同清影出使锦龙,还说估计一时半会会被留在锦龙时,他心里是千百个愿意! 只是没想到,自己答应了之后,秦王竟然要他想办法“勾引”一个锦龙公主?!!!代替清影留在锦龙…… 代替清影留在锦龙,这并没有什么,反正他巴不得别被母亲烦娶妻的事儿。但是他本就是为了逃避成亲才想去锦龙,结果却得在锦龙娶亲,这实在是有些自相矛盾。 但奈何,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他已经答应了,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既然这是能帮助复国军的事儿,他身为复国军的将军,自然是义不容辞。所以,他出发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将个人抛诸脑后了。 现在比起考虑成亲与否的矛盾,他更担心的是他如何能不辜负秦王的托付。 秦王相信自己能行,可他自己却不相信自己一定能行……清影又不一定会愿意帮他,他该怎么做好呢? 勾引……说得难听点不就是骗?他可没骗过女人…… 南宫楠想着,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江河岸边,心里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转眼就到了锦龙,他心里也更没底了…… 南宫楠正惆怅着,船顺着江河的支流进入了锦龙的地界。 锦龙前来接待的官员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待船靠岸,南宫楠正准备去叫清影,她就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一行人下了船,官员立即带人迎了上来,朝他们拱手施礼,“见过陆军师,南宫将军。 ” “大人,不知怎么称呼?”清影客气的问道。 “小人乃宫中的御史官,皇上特命小人接众位贵宾进宫。”他说着招呼随从抬来一顶轿子,牵来数匹良驹。 她倒是好久没坐轿子了……清影笑了笑,想必则官员以为她是个女子,不会武吧?这样也好,省得她还要找借口换马车。 “有劳大人了!”清影朝他点了点头,问道,“不知此去皇宫需要多久?” 锦龙会受到他国威胁的地方,也就只有北方江河沿岸。 鎏宇还未建国前,前朝与锦龙的关系并不好。所以这江河沿岸,常常发生战乱。 锦龙的开国皇帝是在马背上夺下江山的武将,他是个非常有远见且非常硬气的人,所以他特地将锦龙的京城设在江河边上,意为“天子守国门”。 也正是此举,令锦龙上下归心,繁荣至今。 因此,清影等人离开鎏宇后,进入了锦龙地界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锦龙的京城郊外了。 “大概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到宫里,军师可以趁此好好休息一下。” “也好!”清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直接进入轿中。 待南宫楠等人也上了马,御史官便招呼着众人出发,往锦龙皇宫而去。 第一百零九章 再见龙永轩 锦龙本就是富裕之国,皇宫之中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眼及之处皆是流光溢彩,金碧辉煌之景,来往宫女侍者所着衣物也均为上等的料子,不得不叹起国之强盛。 清影进过鎏宇的皇宫,也去过蚩阎的王庭,连着与锦龙的一比较,可谓相形见绌。 御史官先安排南宫楠带来的人在外宫等候,而后领着清影与南宫楠进入内宫。 随着御史官一路前行,七拐八绕,总算是到了龙永轩批阅奏章的听政殿。 御史官朝身材纤瘦,眸子狭长的内侍总管恭敬地拱手,说明来意。 就见那内侍总管妖里妖气的挥了一下浮尘,抿了抿嘴角,转身步入其中。 不一会,他又折返出来,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请鎏宇使者觐见!” 御史官偏过身朝清影等人弓了下身,同她与南宫楠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影与南宫楠朝他颔首回礼,而后跟随其后,进入听政殿中。 听政殿正门入内,便是连续九块地砖铺成的大理石道,石道的尽头向上延伸的斜坡上镶嵌着一块金板,板上雕刻着龙腾九霄的样式,金板两边分别是九级白玉阶梯与九级黑玉阶梯。 台阶之上,是以金玉镶嵌的桌案,以及作案后的金椅,金椅之后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屏风,屏风一共九扇,每一扇分别刻着锦龙最重要的九个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龙永轩并没有坐在桌案前。 御史官走在前头,愣了一下,听闻动静,才发现龙永轩此时正在大殿右侧的书架上翻找着书籍。 御史官转向龙永轩的方向,毕恭毕敬的伏倒在地,“微臣参见皇上!” 锦龙与鎏宇的礼仪大致是相同的,清影与南宫楠见状也跟着朝他跪倒行礼,“鎏宇使者拜见锦龙皇!”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异口同声高呼。 龙永轩合上书,将它塞回原处,悠悠转过身,“起来吧!” “谢皇上!” 三人起身,龙永轩大手一挥,“来人!看座!”他说着看向御史官道,“卢大人,你先行退下吧!” “是!”御史官说着面对着龙永轩退了下去。 内侍们很快便把两方案椅抬了上来,龙永轩面无表情的两人身边经过,回到桌案后坐定,才朝两人抬了抬手,“两位请坐吧!” “谢皇上!”清影与南宫楠朝龙永轩拱了拱手,而后分别在两个桌案后头落座。 清影与南宫楠这都是第二次见到龙永轩本人,比起初见之时给人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感觉,现在他倒是显得沉稳许多。 他的眼神不若以前那般飘忽,现在看上去非常的沉稳内敛而深邃。 清影不动声色地观察他,龙永轩也同样暗暗打量着她。 陆清影,没想到她是个女人!当初在军塾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龙永轩回想着四年前的事儿,心里有些懊恼,但是转念一想,那军中上下那么多人,也都没发现她的身份,只能说这个女人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 而且,当年去东塾的时候,她还与自己想到了一起,这份默契感,也让他看她很是顺眼。 当前锦龙富裕繁荣,依靠江河天险才没有受到外敌侵扰,但是,那是在鎏宇还好好存在的前提下。 现在鎏宇被人入侵,对他们来说是天险的江河已经处于危险的边缘,若是鎏宇彻底失守,那么锦龙也就危险了。 所以皇甫千崇来信想要同锦龙联姻的时候,他便已经打算好要帮他了。 只是,自己并不确定他一定能守得住,所以他才想着找陆清影来此,想办法留下她,作为保卫锦龙的最后一道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中意她,也许是因为她是姜策与郭良的徒弟吧?这两位军师的威名是整个飞云大陆有名的,二人看中的人应该是不差的。 四年前鎏宇东疆军与天佑一战,便可知其军事才能之高,若是她能留在锦龙,那么就算皇甫千崇那边失守了,锦龙也不至于会太过危险。 皇甫岑若不是因为与芊苹之前那些事儿,他其实也是可以考虑的人选。 微微仰起头,龙永轩看向陆清影,暗衬,那陆清影是个明白人,绕弯子没有什么必要,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说明。 他想着,沉声道,“两位来此的目的,朕已经知道了,锦龙可以全力援助你们鎏宇三皇子,只不过这结亲的人,可能得换一个。” 他说着顿了顿,暗中观察着清影的表情,见她一脸波澜不惊,而对面南宫楠也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龙永轩话语的影响。 两人一致的看着他,龙永轩不由得深深看了南宫楠一眼,接着道,“毕竟排在九公主上头的,还有三个姐姐未出阁。所谓长幼有序,姐姐未嫁,妹妹先嫁总是不好,朕的六妹,性子娴静,清新寡淡,贤良淑德,配于鎏宇的三皇子为妃应是更好的。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清影微微抬起头,看向龙永轩。 他表面上一副商量的语气,但那眼神却透着不容拒绝与反驳的强硬。 她与师兄之所以选择九公主,只是因为九公主的关系同锦龙皇比较亲近,如此可牵制龙永轩,不让他有事后后悔不帮他们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想想,他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有利的事儿,同样也有着弊端! 三皇子复国后便是他们鎏宇的皇上,而与他结亲的锦龙的公主必定是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的。 早闻九公主生性活泼好动,甚至比三公主更加任性刁蛮,若是她嫁给三皇子,先不说能不能有皇后该有端庄,就说当前,他们还在打战,三皇子平日里烦事诸多,根本没有空闲去哄她的。 那九公主一个不高兴,朝锦龙告状什么的,龙永轩也许会为难他们,那他们也是受不了的。 锦龙几个未嫁的公主,他们都是有了解过的,这六公主虽然是下阶宫妃所处,但是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且性子喜静。也许这样的女子才更适合现在的三皇子吧!待复国之后,这样的女子成为皇后,后宫安宁,皇上专心治理朝政,也不失是个好事。 那锦龙皇承诺了会全力支援他们,应该是不假,毕竟唇亡齿寒,复国军守不住南方,那么他们锦龙也会陷入危险之境,这种局面锦龙皇一定不会愿意看到。 既然不用担心他不帮忙,那还不如同六公主结亲的好! 第一百一十章 夫妻情深 清影浅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皇上所言极是,长幼有序古来有之。更何况锦龙与我鎏宇皆是飞云大陆有名的礼仪之邦,当需以身作则,自然不能乱了这礼教。这事便全依皇上所言!” 龙永轩似乎没想到清影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他本来还想着可能要同她争论一番。 “如此,朕便择日赐婚。”他说着笑了笑,“不过,这结亲之事万不可操之过急,依照礼法,每一步皆不可遗漏,更何况身为皇家,当需为天下表率,更是如此。六公主嫁到鎏宇一事,礼仪繁琐,为了准备万全,花点时间是一定要的,两位使者代表三皇子来此,这阵子,还请劳烦暂且留在锦龙配合其事了。” 若是按他们锦龙的礼法,从提亲开始到正式出嫁,少说也得七八个月的时间,现在就暂且用这个理由将他们留下,后面在找机会让陆清影彻底留在锦龙! 龙永轩想着,脸上带着笑,眸中闪过一抹算计。 清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浅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是自然!我鎏宇有意同锦龙结亲,我等又代表三皇子来此,自然会将一切礼数做足。” 她说着不又皱了下眉,面露为难之色,“只是有一件事希望皇上能先帮帮忙。” 龙永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龙心大悦,“但说无妨!” “皇上也知,咱们鎏宇现在的情况,当前四处灾祸频生,希望皇上能先划拨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好说!朕明日便派人将粮草送往鎏宇。”龙永轩爽快的点了下头。 “如此,便先谢过皇上了!” 龙永轩笑了笑,“锦龙与鎏宇世代交好,两国存亡相依,现在三皇子与朕也算是郎舅,互相帮助自是应该!” 清影笑了笑,又同龙永轩寒暄了几句。 时候看着也快要入夜了,外头内室总管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皇上,时候不早了,该用膳了!” 龙永轩恍然一笑,“你看看!同陆军师与南宫将军聊得开心,倒忘了时间!” 他说着站起身,同清影与南宫楠道,“今日朕已经在御花园设下花灯宴,芊苹与驸马也会回来,想必已经到了,两位随朕一起吧!” “是!”清影与南宫楠躬身行礼,而后随着龙永轩走出听政殿。 步入御花园,院中的石灯已经点了起来。 只见那狭长的湖泊水道被石栏杆围绕着,栏杆的立柱顶上雕成了莲花形状的灯油托,灯芯火苗飘忽闪烁,延绵而去,如同一条莲花火龙一般。 花灯一直向前延展,尾端绕进了湖心的凉亭之中。 那凉亭悬空立在湖泊之上,亭子四周挂着彩灯,即便此时天色已暗,有那花灯烘托却也通明如白昼。 龙永轩走在前头,清影与南宫楠看似随同在侧,实则微微偏后一步,以免僭越了礼数。 亭子中,龙芊苹与南宫盛已经到了。 龙芊苹的外貌看着没什么变化,与南宫盛相协而立,好一副夫妻情深!南宫盛退下甲胄,一身锦缎,一时倒是感受不太出武将的戾气了。 此外,亭中还有一个身着黄色宫装的女子,她约二十出头,发髻精细,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眉目间尽显雍容华贵。 此人正是龙永轩的皇后,锦龙丞相的嫡长女——吴菲菲。 龙永轩看到吴菲菲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中的不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参见皇上!”亭中的三人异口同声道。 “平身。”龙永轩沉声道。 “谢皇上。” 南宫盛起身,抬手扶着龙芊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走近一瞧,清影与南宫楠这才发现,原来这龙芊苹已经怀有身孕了,那肚子看着也有将近六七个月了。 龙芊苹直勾勾看着清影,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笑道,“没想到,当初的小哥竟然是个姑娘!” “公主见笑了!”清影朝她点了点头。 “听闻你后来嫁给了南宫家的小儿子,就是在军塾的那个……”龙芊苹说着,一时想不起来了,皱着眉努了努嘴看向南宫盛。 “是十郎,南宫奡,他以前叫秦奡。”南宫盛说着笑了笑,即使身在锦龙,鎏宇的消息,他也一刻都不曾忘记关注……听闻十郎已经改名了。 “对!就是这个名字!”龙芊苹说着点了点头,复看向清影,“南宫奡是阿盛的弟弟,那咱们俩可就算是妯娌了!今天你可得挨着我坐!” “是!”清影朝她笑了笑。 旁边,南宫盛许久没有见到自家兄弟,抬手拍了拍南宫楠的肩膀。 他本就不善言语,但好在两兄弟交流,一个眼神足以,言语反倒显得有些累赘。 这边家人见面,气氛热络,那方龙永轩趁此机会绕到亭子另一边,来到吴菲菲身边,同她一起背对着众人,面向漆黑的湖水。 “皇后怎么在此?”龙永轩低声问道,那质问的态度却让语气显得冰冷,对她的不请自来很是不爽。 吴菲菲扬起嘴角,带着皇后必须保持的雍容端庄道,“今日皇上延庆鎏宇来的使臣,臣妾身为国母,自然要陪同在侧,才不会失了礼数。” 惺惺作态!龙永轩冷笑着轻哼了一声,礼数?不过是借口罢了!除了他的妹妹们之外,这个善妒的女人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报以敌视的态度! 她一定是听闻了自己曾经去过东塾,也打听到了陆清影这个女军师的底细,所以这才特地赶来看看。 哼!若不是当初刚刚登机的时候,必须维护和丞相的关系,他也不用娶这个女人!现在丞相的势力已经基本扫除,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个在他后宫中兴风作浪的女人铲除了! 龙永轩想着,嘴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皇后如此识大体,倒是朕的福气了!”他说着抬起手揽住她的肩膀。 在外人看来,这相依相携的背影,倒是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却不知这二人实则貌合神离。 这时,清影他们也说的差不多了,龙永轩回过身,道,“都是自家人,就无需客气了!今日就算是家宴,陆军师,南宫将军前往别拘束!” 清影与南宫楠朝龙永轩颔首回礼。 待龙永轩先行落座,众人这才一一坐下,内侍总管跟着就招呼宫女上菜。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妯娌对话 酒过三巡,龙芊苹同龙永轩提出要让清影等人到公主府中暂住,龙永轩也没什么意见,便顺了她的意。 清影等人本是要住在宫中的,现在住到了宫外,可以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他么也巴不得如此。 酒足饭饱,龙永轩借故,带着皇后先行离去,留下南宫盛同南宫楠还在畅饮聊天,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龙芊苹不想打扰他们,便同清影说,“弟妹,咱们不如去园中走走吧!” 龙芊苹同她使了个眼色,清影意会,点了点头,“也好。” “你二人小心一些!”南宫盛即便已经微带醉意,却不忘交代随行的婢女小心伺候。 在清影面前,这习以为常的举动,反倒让龙芊苹有些不好意思,娇羞的瞪了他一眼,拉着清影赶紧离开。 绕出湖心亭,两人顺着湖岸缓行,在莲花石灯微弱的光晕下,清影看到了龙芊苹脸上的红润,不由感叹道,“公主与驸马感情真好。” 她的语气无意中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味道,直到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又想起了他。 希望这一次回去后,他们之间不再有什么隔阂…… 龙芊苹并没听出清影语中的艳羡之意,抿了下嘴角,轻笑道,“当初,若不是你们,我和阿盛也不会有今天不是?” 清影一愣看向龙芊苹眨巴了下眼睛,“嗯?” 龙芊苹扑哧一笑,“你忘了你们在军塾做的事儿啦?我回来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在军塾的一切,根本就是你们使得计。 ” 被人说破,清影有些迥然,尴尬的笑了下,“不好意思。” 龙芊苹抬手挽住清影的手臂,笑道,“你不用这般!我不但不怪你,反而该谢谢你!若不是你们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有阿盛这么好的驸马!” 说起来,她这些年凑成的对儿,盛哥和公主似乎是第一对吧?清影突然忆起。 只听龙芊苹说着轻哼一声,“说起来,当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眼,竟然喜欢上了岑哥哥。岑哥哥一点不若阿盛对我体贴,对我好。” 其实,师兄是对绫络姐体贴了……清影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对了,岑哥哥最近怎么样了?” “师兄,挺好的。”绫络姐回来之后,他心里的大石也算是落下了。大姐夫的消息也明确了,师兄心里应该是再没什么担心的人了吧? 而她心里呢?兰音……整整四年了,她还能找得到她吗?清影突然有些感伤。 “对了,弟妹,你们这次来锦龙,打算留多久呢?” “要待到婚前之礼悉数完成吧?锦龙的礼仪比鎏宇还要复杂许多,想必得好几个月吧!”清影说着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大概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后,才能回去吧!” 龙芊苹听着先是愣了一下,跟着惊喜地叫道,“弟妹也有喜了?” 清影浅笑着点点头。 当龙芊苹的表情很快就沉了下来,皱着眉道,“岑哥哥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嘛?!你有孕在身,他们怎么能让你到处乱跑呢?!哎?不对啊……若是知道你有喜了,他们应该会和皇兄说换个人来才对呀……”她哼气出声,复看向清影,“你,该不会是没和告诉他们吧?” 龙芊苹拧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清影摇了摇头,“他们知道。” “啊?!知道还让你来?!”龙芊苹鼓了鼓嘴,一副帮清影打抱不平的样子,“你该不会是因为皇兄点名让你来,所以才……” 虽然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是也许龙永轩没有这个条件,她也得来吧?毕竟大师傅有言在先,为了孩子,她也得来这儿吧? “并不是的!公主误会了。”清影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师兄他们虽然不愿意,但也拿我没办法。锦龙愿意支持复国军,替三皇子正名,此时正是我们进攻蒋阔,将乱臣歼灭的最佳时机,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乱,我一个孕妇跟着军队也不方便,来锦龙反而安稳。” 也许这就是大师傅说出那句话的原因吧——这孩子只有在锦龙出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也是!”龙芊苹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不过也好,这婚礼还得准备许久,你们的战估计一时半会的也打不完,孩子生下来倒是有伴了!” 清影点了点头,见龙芊苹眼中透着些落寞,“其实,待鎏宇战事稳固后,公主与驸马还是可以来鎏宇来玩啊!或是我们到锦龙来探望你们。” 龙芊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就算锦龙与鎏宇交好,毕竟是两国,去一趟,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呢?以前我与皇兄去鎏宇前,两国可是交流了许久,才有了那么一次机会。 现在我与阿盛已经成婚,就更难去了。之前听闻鎏宇蒙难,东疆溃败,阿盛都要急死了,但,奈何他已经是锦龙的驸马,再着急也不能去。后来听闻公公离世,我知他心里难受,却不知如何是好。阿盛的脾气就是那样,他不想让我担心,不想我为难,所以他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一个人隐忍。我想帮他,可却也无能为力。” 清影抬手搭上龙芊苹的手背,安抚的拍了拍。她知道龙芊苹身为锦龙公主的立场,也理解她为人妻子的心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对了,这次为何是七郎来此?你已怀有身孕,岑哥哥怎么不让十郎陪你来呢?”龙芊苹有些担心,自己有喜之后,总是希望阿盛能随时陪伴在侧,所以她求了皇兄许久,他才勉为其难应允阿盛把朝中的事务放下,好好陪她。清影应该也想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吧? 清影抿了下嘴角,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军中也就只有殿下、师兄,军医还有楠哥四人知道。” 龙芊苹有些看不懂了,“你是不是怕若是他知道了,就不让你来了?可是,若说是避开战乱来此,我想十郎该是会允许的。” 清影摇了摇头,“不,他不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患得患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有的时候,她很矛盾,因为她希望他对自己的感情能永远这样,但她又害怕,害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因此而不信任自己。 “其实我们之前吵过一次架……”清影说着叹了口气。 龙芊苹抿了一下嘴角,朝身后跟随着的侍女们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而后拉着清影在假山旁的石椅坐下,听她慢慢道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异常举动 经过一夜的长谈,清影与龙芊苹之间的妯娌感情更深了。 清影住在公主府中,两人几乎每日都一同进出,甚至把南宫盛都给抛在了一边。 这日鎏宇传来了消息,是皇甫千崇给龙永轩送来,再转交给清影二人的信件。 南宫楠正好在同锦龙的礼师商议和亲的礼节,于是清影便独自进宫面见龙永轩。 如此,得知了复国军已经出发出征蒋阔的消息。 龙永轩今日难得已经处理完公务,此时二人正在御花园中闲逛。 清影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但是心里大概明白他想做什么。 来锦龙大概半个月了,龙永轩并没有找过她,仿佛当初她与师兄他们的多虑都是一个笑话,但也许,他们并没有误会,龙永轩是想找一个时机,一个最佳的机会。 亦或者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让自己留下。 毕竟,质子这条路早已经被他自己堵上了。六公主与他并没有非常深的感情,六公主在鎏宇只要不出大事,他就不会与鎏宇撕破脸皮。 他们本来以为,他会以质子一说将自己留下,但是他们似乎都低估了他心中家人的重要性。 也许,这就是他当初回信中,不拒绝也不同意态度的由来。 那么他会怎么想办法留下自己呢?清影心中思衬着,跟在龙永轩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他的话。 “对了!陆军师,差不多改用午膳了,你也就别会公主府了,随朕一起用膳吧。 ”龙永轩突然道。 清影也没多想便应允了下来。 但跟随二人的宫人听着却一个个都暗暗抽气。 对他们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清影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们,就见他们眼中多少有些诧异,有几个人还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看。 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答应同龙永轩一起用膳而已,这些人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清影心中存疑,当表面上不动声色。 午膳后,龙永轩并没有让清影离去,反而亲自带着她在宫中逛了逛,下了一盘棋,讨论起当今天下局势。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龙永轩没有一刻不是面带笑颜的样子。 跟着他们又用了晚膳,直到他看出清影有了倦意,才派人小心送她回公主府,同时还定下了明日再进宫的同他下棋的约定。 因为龙永轩的反常举动,不过一日而已,这个消息就已经在宫中传了个遍。 接连半个月,清影均被龙永轩请进宫中,一起闲聊,一起用膳。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也要让她进宫,清影甚至都已经怀疑他身为一国之君,究竟有没有国务要忙了! 其实,那日回去之后,清影便已经从龙芊苹那边打听到了消息。 这龙永轩,有个习惯——除非是国宴和宫中聚会这种必要的时候,平日里他除了太后与皇家众位公主之外,从不与女人一起吃饭,更别说独与一人用膳了。 所以,他明显就是故意的!故意表现出一副对她特别的样子! 她知道他在作秀。虽然还不清楚他在作秀给谁看,也许这就是他要留下自己的计划的一部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目的。 但她都不想再陪他玩下去了。 首先,她并不想留下,现在他们所谈的皆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虽然涉及飞云大陆的形势,却始终是泛泛而谈,若是后面深入了锦龙内部,那么她以后想脱身可就难了! 其次,若是他有着什么别的目的话,她却也不是很想被他莫名其妙的当枪使。 更何况,现在宫中的小道消息传得太快,早已经便成了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她会在锦龙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回鎏宇之后会有些风言风语,她也想趁此试一试秦将军会不会信任她。 但是实际发生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并不希望他会听到这些话,也并不希望有人说他的坏话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她推脱过龙永轩好几次,但每一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又推了回来。 清影每一次进宫,只要她经过的地方,无论是谁皆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就连被人说死人脸的内侍总管,见到她的态度,也从沉然以对到陪着笑脸。 在这么下去,指不定会有什么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清影表面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内心早已经将龙永轩骂了无数次。 她已经做了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同龙永轩说清楚,即便是撕破脸皮也好,即便是以下犯上也好,她已经受够了! 龙永轩早已经在湖心亭等着她,一见到她来了,便起身迎了上去,一点没有皇帝的架子。 清影还未施礼,他便已经先行免了,如同这几日习以为常的那般。 清影心中又是一阵咒骂,脸色平平,嘴里说着“谢恩”。 “清影,你今日的气色看着不佳,昨夜没有睡好吗?”龙永轩早就已经改了称呼,这也是让清影对之不满的原因之一。 他们没有这么熟!清影在心里狠狠发了个白眼,轻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多谢皇上关心!”她睡不好就是他的原因!她现在可是孕妇啊!管他龙永轩是锦龙皇帝,谁让她心生烦躁,谁就给她滚开啊! 清影在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却是带着浅笑。 “清影啊!今日,朕宣你进宫,是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龙永轩说着朝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内侍赶忙眼疾手快,将手中的卷轴递了上来,放在桌上。 龙永轩道,“锦龙南部沿海常年有一群海盗,他们占据了一处小岛,而后不断地打劫来往船只。这事已经困扰朕多年,锦龙屡次派兵剿匪,却也一直无法解决。”他说着笑着,伸手拍了拍卷轴,“这是锦龙沿海与小岛的地图,清影你看看,也许能给朕提供什么妙计。” 来了!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果然还是想留下她为他所用吗?清影蹙了下眉,在龙永轩伸手打开卷轴绳结的时候,立即抬手按在卷轴之上,阻止他将卷轴摊开。 清影抿了下嘴角,“皇上,使臣始终是鎏宇人,更是复国军的军师,是军中之人,此举,不太方便。” 龙永轩低头看着她按在卷轴上的手,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可见其态度十分强硬。 果然不会轻易答应,龙永轩笑了笑,他特地让内侍直接将卷轴递过来,就是想试试她,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而且她今天眼中满含着警惕,看来,宫中的传言已经传到了她耳中,摊牌就在这时候了吧?也好,直接点,也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位可让 “即使当做帮助朋友,也不行?”龙永轩反问着站了起来,走到亭子边,负手看向天边。 内侍与宫女们闻声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了。 清影听着深吸一口气,“多谢皇上厚爱!”她抿着嘴角,眉头深锁,“但这等军国大事,使臣始终是外人,无论如何,是不该也不能插手的,还请皇上……” 清影还未说完,龙永轩便出声打断道,“那如果你成了锦龙人,就可以了是吗?” 清影心中震惊,抬起头看向他,正对上龙永轩缓缓转过来身来,瞥向她的眸子。 他的眸中透着势在必得强势,清影却一点不感到惧怕。 她今天本来就是找他摊牌的,他先开了口,倒是省了她的事儿! “皇上,使臣是鎏宇人,又怎么会成为锦龙人呢?皇上真是爱说笑。”清影轻笑着说着,表明立场。 “怎么不可能?”龙永轩哼笑,“你是复国军的军师,应该很明白现在的情况,只要朕去信一封,同皇甫千崇说一声,想将你留在锦龙,想必你们的三皇子也不能拒绝吧?” 他们的确有求于他,别人听到对方可能不帮他们了也许还会担心,但是,她可是陆清影! 要拿这个来威胁她吗?真是可惜,他们当然可以拒绝的,就算今天不是她留在锦龙,殿下也是可以拒绝的。不过换成是她,殿下就一定会拒绝!而且有一句话龙永轩说的没错,现在天下的情况,她,清楚的很。 “听闻天佑这些年在训练水兵,鎏宇与锦龙一衣带水,唇齿相依,若是鎏宇有难,想必对锦龙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吧?”清影微微抬起头,直视龙永轩的眸子,“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幻万千,今日鎏宇与天佑如此,也没人能想象,当初两国是何等的睦邻友好吧?皇上当需以史为鉴呐!” 所以她这意思是说,若是他想强留她,无疑是要毁了两国的盟约,而鎏宇还可能会同原本敌对的天佑交好,转而攻入他锦龙?! 她威胁他?龙永轩不怒反笑,“清影真是好不客气啊!”他渐渐收敛了笑意,“但你可知?千兵雄师易得,率军之将难求。 万骨枯槁成将,久战未必能谋。锦龙,从不缺钱,也不缺人。唯独就是人才太少,特别是像清影这般武能行军布阵,文能治理朝政的人!为求一可谋之人,朕在所不惜。”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羡慕他的父皇,他在位的时候,朝中能人众多,锦龙上下繁盛升平。但父皇那一代留到现在的也都是老臣子了,提携上来的新臣他也没几个能看得上眼。 锦龙向来重文,武将和懂战的谋臣太少太少。 虽然,现在锦龙没有战乱,他也不是非要留下陆清影不可,但,凡事防范于未然,他必须帮锦龙留下一个保险! 龙永轩想着,却听她道,“皇上过誉了!使臣不过是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阵罢了!都是些唬人的把戏,摆不上台面的,与锦龙朝中重臣相比,不足挂齿!”清影说着扬起嘴角,轻蔑一笑。 摆不上台面?不足挂齿?她可真是过谦得有些让人想笑了!就是这摆不上台面的智慧,帮皇甫千崇夺下了鎏宇南部,现在复国军正挥师西征呢! 若真是摆不上台面,他到希望锦龙能多几个这样摆不上台面的人呢! “朕相信自己的眼光,朕看中的人,也势在必得!”龙永轩说着来到清影面前,居高临下,紧盯着她,“清影,在军塾见到你的时候,朕就觉得你与朕很是投缘,有许多想法不谋而合,这几日相谈之后,朕也愈发这么认为。 当今锦龙朝中,文武百官,没一个能做到这般!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留在锦龙吗?他皇甫千崇能给你的,朕也一样能给。” 清影张了张嘴,正欲反驳,就见龙永轩弯下腰,与她平视,抬起手制止她,“朕需要一个能与朕心意相通的人,能辅佐朕的人。只要你肯留在锦龙,无论上天下地,虚的实的,只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他说着朝清影眯了眯眸子,邪邪一笑,“哪怕是锦龙的后位,只要清影你一句话,朕也一样能给。” 清影听到这儿不由得拧了下眉,向后避开站了起来,冷着脸瞪着他,“皇上今日可真是爱开玩笑。” 她来锦龙也有一个月了,锦龙宫中的事儿,她心里也有了大概。这皇宫上下谁人不知,皇后吴菲菲是个极其善妒的女人?! 他们交谈,宫女内侍都在侧,若是其中有一个是皇后的人,这话儿传了过去,那她今后在锦龙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玩笑?!”龙永轩轻哼一声,挥开衣袍,坐在了清影原本的位置上,“朕从来不开玩笑。朕所说的每一句话,随时都能兑现!”他说着微微仰起头,撇眼看向警惕站着的她,扬起嘴角,“清影有着不输男子的气度,想必也有着男子的野心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比起一个将军夫人,于你而言,应该更有吸引力才对吧?” “但使臣却只愿做将军夫人。”清影一板一眼认真说道,她站直了身子,正色道,“锦龙后位是何等尊贵的地位,使臣不过是个粗鄙之人,自然高攀不起。更何况,皇上也许误会了。使臣并非是个有野心之人,亦不爱权势。更何况,吾欲得权势,无需他人赠予,凭本事也一样可得。” 清影说着叹了口气,无奈一笑,“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身处兵戈铁马,方知平和为真。若是可以,使臣想要的,是飞云大陆再无战乱,天下一家,百姓安乐,使臣亦能和夫君、亲友安稳度日,闲淡一世。 而这些,皇上您给不了。” 龙永轩听着脸上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她没有野心?她这样的希望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野心!这天下又有多少男子能有这般野心…… 他想着,站了起来,走向清影,在她身侧驻足,以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朝她道,“也许你说得对,你想要的这个,朕给不了。但即便如此,只要朕想留你在锦龙,你也一样走不了。”他说着偏过头对上她的冷眸,“别说什么鎏宇会和天佑结盟的话,你也知道这不可能,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绝不可能!你也别以为鎏宇挡在锦龙前面,锦龙就有必须扶持的必要。别忘了你说的,锦龙同样也有与天佑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至少朕与天佑并没有仇怨。” 龙永轩说着偏过头站直身子,朝内侍道,“陆军师这阵子要留在宫中商议六公主和婚事宜,接下来就住在明玉宫吧!派几个宫人好好伺候!” “是!”内侍总管立即鞠躬称是。 他想软禁自己吗?清影想着不由得拧起眉。 龙永轩偏过头,看向她一脸郁结,“今日朕还有许多周折当需批阅,就不同清影闲聊了,清影好好回宫休息吧!”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影瞪视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挫败之情,翻涌而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妒妇 清影在锦龙皇宫中才住了两个晚上,锦龙宫中就已经传遍了她有喜的消息。 原因只是因为——她不能吃荔枝。 清影本来就没想瞒着这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传出消息。加上这阵子龙永轩的奇怪举动,宫中流言蜚语添油加醋,竟然有人说她来了锦龙正好一个月,肚子里的是龙永轩的孩子,所以他这才要她留在锦龙,留在宫中。 外头如此误会,龙永轩竟然也不澄清,似乎有意吊着众人的好奇心。 清影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总觉得,他有着什么打算,但是向身边的宫女内侍旁敲侧击,他们却统一闭口不言,她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若是芊苹在这儿就好了…… 清影才这么想,龙芊苹就来找她了。 才见面,龙芊苹就将龙永轩数落了一遍,当然,锦龙上下也就她与当朝太后敢这么做。 清影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能苦笑。 “弟妹,你别担心,我等下就同皇兄说,让你搬回公主府陪我!皇兄向来宠我,一定会顺着我的!” 只怕这次不一定了吧?清影无奈地笑着,不好同她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唯有勉强笑着点头。 “嗯……”龙芊苹想了想,站起身,“我看我们现在就去吧!今天是十五,皇兄这个时候应该在冥思殿才对!算算时间也快出来了,我们过去应该能正好见到他。 ” 龙芊苹说风就是雨,做下决定,还不等清影答应就挽起她的手肘,走出宫去。 伺候的宫女侍女连忙跟了上去,看着两个孕妇健步如飞的样子,在后头着急叫着“小心!” 去往冥思殿的途中正好经过御花园南侧,龙芊苹正同清影说着准备如何同龙永轩提这事,不远处就传来了吵闹声。 清影微微愣了一下,就见龙芊苹抿了下嘴角,一脸烦躁,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立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上前,透过假山远远看了一会才折返回来。 “又是皇后?”龙芊苹不耐地道。 侍女微微颔首,“是的公主。” 龙芊苹撇撇嘴大大翻了个白眼,“这次又是谁倒霉了?” “回公主,是微风园的尹才人,还有六皇子。” “六皇子?”龙芊苹闻言不由得“啧”了一声,咬牙切齿道,“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把皇兄放在眼里!” 清影观察着龙芊苹的态度,心里思衬着,本来依着礼教,公主该称她为皇嫂的,但是她却叫她皇后,公主似乎很讨厌皇后呐?还有这尹才人又是什么人?才人不过是锦龙后宫女主子中最低的品阶,当为何公主会对一个才人如此重视呢? “公主是不是担心什么?不如,过去看看吧!”清影道。 龙芊苹想了想,点了点头,而后快速朝着假山后绕行而去。 就见拱桥边上,吴菲菲正坐在假山前的石椅上,她单手靠着石桌,撑着鬓角,另一手抓住鱼食,正往湖里撒去。 她的身后站着六个脸色沉然,眼露凶光的宫女。身侧跪着一个粉衣女子,女子身子娇小,却奋力将身旁的孩子搂在怀里,她伏着头,无声承受着两个宫女不停朝她身上落下的木棍。 那两个宫女见到女子一声不吭,出手更不客气了。 清影见着那木棍一下一下落下,打在那女子身上,她竟然也觉得有些痛了。 龙芊苹见状立刻大喊一声,“住手!” 说着,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迅速走了过去。 吴菲菲闻声,幽幽偏过头,见到龙芊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清影。 原本脸上端庄的笑容,瞬间沉下,她眯了眯眸子,死死的瞪了清影一眼,这才缓缓起身。 她抬手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灰尘抖去,而后才扬起笑意,寒暄道,“公主今日怎么有雅兴进宫?” “本公主何时进宫,难道还要同皇后交代?”没有龙永轩在,龙芊苹才不给她面子,当着面就是冷嘲热讽。 吴菲菲的目光寒了几分,嘴角却依旧保持着笑意,“这是当然,公主进宫,做**子的也自是随时欢迎。” 龙芊苹轻哼一声,朝跪在地上的两人努了下嘴,“皇后,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责罚尹才人?还有六皇子,他又做了什么,惹得你这么生气?” 一旁宫女立马出声道,“回公主……” “我有和你说话吗?!”龙芊苹轻叱一声,瞥了那宫女一眼,吓得她立马收声退了下去。 吴菲菲徐徐吸了一口气,抿起嘴角,“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要责罚一个不懂事的才人,应该也没有要同公主交代的必要吧。” 龙芊苹眯了下眸子,这似曾相识的话,无疑是将她说过的又换了回来。 “那六皇子呢?虽然母亲只是个才人,但他始终是我皇兄的皇子,皇后今日若不说明缘由,我这个做姑姑的也不会善罢甘休!”龙芊苹强硬的说着,仰起头,跟着冷笑一声,“当然,皇后也可以不说,只是本公主听闻,后宫中有所出的妃嫔,几乎都被皇后责罚过。宫里人都说,是因为皇后你,进宫五年了,一无所出,所以嫉妒其他宫妃。” “你!”吴菲菲听着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和颜悦色”,气结地瞪着她,胸膛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龙芊苹笑了笑,“当然了,这些宫中的风言风语,本公主是不信的!皇嫂你主持后宫,向来公正严明,那些以讹传讹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不过,有一言还当需给皇嫂提个醒,人言可畏,有些事别做的太过,皇兄没有追究,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呐!” 而皇兄正是知道一切,所以才更想将她贬下。 “如此,还真是多谢公主了!”吴菲菲冷哼着,一把抓起桌上放着鱼食的瓷碗,狠狠砸向湖中。 “扑通”一声,水花高高溅起,吴菲菲沉下气,转过身,脸上带着浅笑,与刚刚那个暴躁摔碗的女人判若两人。她迈着优雅地步子经过龙芊苹身边,而后还连带着瞪视了一眼站在龙芊苹身后三步远清影。 “你也给我小心一点。”她经过清影身边时,朝她低声冷语。 清影拧了下眉,不作理会,假装没有听到。暗衬着,这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 龙芊苹暗啐一句,“真是个女疯子!”她翻了下白眼,俯下身,拍了拍依旧蜷缩着的母子俩,“你怎么样?!” 她微微抬起头,浅浅道,“没事。” 清影原本目送吴菲菲离去的背影,听闻此声,立即转过头,朝伏在地上的女子看去—— 见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第一百一十五章 音儿在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在鎏宇如何打听也得不到她的下落! 原来她早已不在鎏宇! “音儿……”清影颤抖地捂住了嘴,泪水瞬间噙满了眼眶,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跪倒在地的尹才人,那记忆中的面容,她心念了四年的人…… 尹才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怯怯地朝这边看来,对上清影的泪目,见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不由得张了张嘴,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清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抱住她,“音儿,我总算找到你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那尹才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只能抬手拍拍清影的背。 “嗯……我没事。”她怯懦的出声。 熟悉的温柔调子,清影听着,泪落得更凶了。 一旁龙芊苹看着两人的举动,不由得拧起眉,有些想不透。 许久,清影才平复下了心情,放开尹才人,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痛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锦龙呢?” “我……”尹才人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怯怯地看着她,她明明不认识这个姑娘呀…… “清影,尹才人刚刚受了棍子,还是先回去上药,其他的等下再说吧!”龙芊苹道。 清影恍然,赶忙点头,送她回微风园。 尹才人正在房内上药,才三岁的六皇子在宫女的陪同下,一步都没有离开,站在门外等着房内的母亲。 清影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心里揪疼,音儿为什么会在锦龙,又为什么在宫里?那孩子是她为龙永轩生的六皇子,她怎么会成为锦龙的尹才人?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主,我有话想问你。”清影收回眸子,看向龙芊苹。 龙芊苹点点头,“我也正好有事想问你。” 她说着,朝跟随在侧的宫女们挥了挥手,而后拉着清影来到园子角落的凉亭中。 “清影,你好像认识尹才人?”龙芊苹一坐下便问道。 “嗯!”清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她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兰音,我去军塾的时候,也是她陪着我去的。四年前,我受了皇命,不得不隐身江湖,天下皆以为我已经死了,音儿也是那之后失去了消息。” “可是,你怎么确定她就是你的姐妹呢?”世间也不是没有相像之人。 清影知道龙芊苹什么意思,“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了!公主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伺候着的宫女,音儿的后背,大约在中枢穴的位置上,有一颗红痣。” 龙芊苹点点头,唤来宫女问话。 宫女伏身称是,“如公主所言。” 龙芊苹挥了挥手,那宫女便退了下去,龙芊苹呢喃道,“没想到,尹才人是鎏宇人……” 清影抓着她的手着急问道,“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四年来,我一直派人在找她,可是却完全没有消息,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我甚至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在锦龙宫里,而且还成了才人……” 龙芊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稍稍冷静,而后才道,“其实,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尹才人,是我皇兄微服私访的时候,从宫外带回来的,当年她进宫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 孩子生下后不久,皇兄就继承了皇位,按说她为皇兄生下了一个儿子,怎么说也不该只是一个才人,但是她入宫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记忆,身份不明,所以宫中的礼官才建议皇兄册封她为才人。” 清影茫然的听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有锦龙皇才知道了…… “皇后为什么欺负音儿?看她那样子,好像不止一次了吧?”清影沉声问道。 龙芊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皇后生性偏激,好妒,这后宫的女人哪一个没有被她明里暗里欺负打压过?特别是替皇兄生下孩子的女人,更是如此。尹才人个性比较怯懦,加上皇兄带她回宫后,几乎没有找过她,所以皇后才有恃无恐,经常找她麻烦。”龙芊苹说着有些犹豫,暗暗观察着清影的表情,眸中闪烁着尴尬之色。 音儿就是这样,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往肚子里咽!从来不敢反抗别人,也不敢争取…… “那这事皇上知道吗?他难道不管吗?”清影愤愤不平道。 见清影一脸怒容,龙芊苹抿了下嘴角,“并不是皇兄不管,而是尹才人从来没有去找过皇兄。我第一次见到她被皇后欺负的时候,她还拦着我,不让我告诉皇兄。” 这确实是音儿的性格,逆来顺受。清影想着不由得颦起眉,但是,若说锦龙皇不知道这事,她却怎么也不相信!锦龙皇是个多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让人在自己的后宫胡作非为? 清影想着,却听龙芊苹犹豫着道,“其实她的做法也许才是对的。 ” 清影闻声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龙芊苹摇了摇头,无奈苦笑,“你也知道我们锦龙的后宫里有两个皇太后吧?”见清影点了点头,她接着道,“这两个皇太后,一个是我与皇兄的母妃,现在的姜太后,另一个则是父皇的皇后,吴太后。吴太后本来有一子,但是十岁的时候夭折了,所以她才扶持了我皇兄上位,成了锦龙的太子,当今的天子。 虽说她也是为了自己,但我们的母亲却非常的感激她。所以命皇兄对其要像对待自己一般。皇兄刚登基之时,处于对她的感谢,同时也为了稳固朝纲,拉拢吴太后的哥哥,当朝的丞相,所以就娶了丞相之女,也就是现在的皇后。皇后是丞相的嫡女,又是吴太后的亲侄女,身份特别,在宫中耀武扬威,没有人敢随便招惹她!就连皇兄,对她也相当客气。” 原来是有这层关系!难怪这皇后如此嚣张霸道,好像一点都不惧怕此事被皇上知道似的!哼!这事就算锦龙皇知道,他大概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随便动她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顺意而为 清影想着,就听龙芊苹叹起气来,凡事不出她所料—— “皇后的嫉妒心很重,容不得皇兄身边任何一个女人,哪怕只是个宫女,只要人家有一点逾越之举,或是皇兄多看人家一眼,她便会出手教训。同为女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思,但皇兄身为皇上,身边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更何况在她之前,这后宫里就不止一个妃子了。 此前,宫中有个婕妤,采了御花园的牡丹花,她不知这花是皇后命人种下的,因此惹恼了皇后,被她扇了巴掌。那婕妤被皇兄宠幸了几次,以为自己在皇兄心中特殊,直接就把状告到了皇兄那里。皇兄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皇后在后宫作威作福的事儿。但那个时候,皇兄才登基半年多,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这事也就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曾想,就是因为婕妤找皇兄告状,让皇后怀恨在心,暗中做了手脚,那个婕妤就这么香消玉殒了,连带着死后才发现是一尸两命,也不知是该说她自己作死,还是命该如此。 自那之后,皇兄越发厌恶皇后,再也没有找过她。吴太后他们催着要她尽快生子以稳固地位,但皇后两年也一无所出,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偏激。 前车之鉴,后宫的妃嫔亦越发不敢招惹她,不小心惹着她了,也只能忍着。而尹才人逆来顺受的性子,反倒是对了她的脾气,常常被她找麻烦。” 龙芊苹说完又是一声叹息,她是皇兄最疼爱的妹妹,吴太后也要给她几分面子,若不是这个身份在,自己也不敢随便同那个疯女人撕破脸皮。但其他宫妃可就没有这个胆子了…… 清影沉默地听完龙芊苹的话,心里想着刚刚尹才人被欺负的样子,原来这些年,音儿过着的是这样的日子…… 难怪音儿不告诉锦龙皇,公主说得对,忍着不说也许才是对的。 她现在也是母亲,她明白音儿的心里,忍一时,才能保他们母子万全。 她闭上眼,咬了咬牙,突然想起之前龙永轩的举动,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也许他前阵子故意对她特别,并不只是想要收买人心,让她留在锦龙参政。 更是要表现给宫中众人看,表现给皇后看。 他将后位作为交换,其实并非想让她做皇后,而是希望借她之手,将那个女人从后位上扯下来! 若是之前,就算知道了锦龙皇的打算,她也不会干预锦龙的后宫。但是那妒妇一再欺负音儿,这事儿她不能忍,而且那样子,对她动手应该也不远了。 若是小打小闹,她就算了,毕竟自己身为鎏宇使臣,不好在两国之间引起的波澜。但是这妒妇要做的,坑定不是小打小闹! 锦龙皇应该早就对这后宫的一切心知肚明,所以才拉自己下水!他根本是算计好了的!只是他估计也没想到,尹才人会是自己的姐妹吧? 否则,他该早就拿她来威胁自己了。 哼!既然无法全身而退,那干脆就玩得大一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吴菲菲要她小心?哼!她说过,她欲得权势,无需他人赠予,凭本事也一样可得。锦龙后位她没兴趣,但是让她成为废后,自己是完全能做到的。 究竟是谁,该小心一点?! 龙芊苹看着清影的脸色越发阴沉,知道她这是真的生气了。看来以前,清影与那尹才人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两人正说着,宫女走了过来,告知二人尹才人上了药之后便睡着了。 龙芊苹点了点头,让宫女将六皇子龙天彻带过来。 那是个极其漂亮的孩子,眉宇之间像极了龙永轩,清影打量着他,见他三步两回头,看着尹才人所在的房间,很是担心,她的心里更不好受了。 这孩子每次都要看着他娘没事了,才肯开口说话。龙芊苹知道他是担心母亲,所以才由着他,这下才开口问道,“怎么样?彻儿自己有没有哪里痛?” 龙天彻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道,“娘帮我挡着,娘痛,彻儿不痛。”他说着小嘴撅了撅,忍着眼中的泪不落下。 龙芊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已经没事了!彻儿别担心!” 龙天彻抬手抹了抹眼角,“彻儿没事,彻儿不哭,姑姑不担心。” 清影心疼地看着他,这后宫可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孩子才三岁,竟然就知道何为忍? “彻儿。”清影突然开口,朝他招了招手。 龙天彻偏过头,朝她眨巴了下眼睛,见她正对自己笑,有些羞怯地抬头看了看龙芊苹。 “彻儿,要叫姨。”龙芊苹朝他点了点头,拍拍他的后背。 龙天彻缓缓挪了过去,小声的叫了声,“姨。” 清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彻儿放心,姨保证,以后你娘都不会被人欺负了。” 龙天彻愣了愣,跟着激动的道,“真的吗?!那个坏女人以后都不会欺负娘了吗?” 彻儿谁都不说,单单就说吴菲菲一人,这个妒妇! “对!”清影点头承诺,“你娘不会再被她欺负了,以后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一旁龙芊苹见清影牙关紧咬,心里担心,犹豫地问道,“清影,你是想做什么吗?” 清影冷笑道,“不过是顺了你皇兄的意罢了。 ”她说着偏过头看向她,收敛脸上的郁色,“公主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龙芊苹叹了口气,“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千万小心,毕竟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清影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嗯!我知道。”也许她这么做,才是能让这孩子安全的选择。即使要将别人踩在脚下,做着她本不愿也不屑做的事儿,但是,只要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 她缓缓起身,幽幽念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去冥思殿吧。” 清影说罢,低头看了看龙天彻,摸了摸他的头,而走出凉亭。 龙芊苹轻叹一声,让龙天彻好好照顾他娘,而后跟上清影的步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兄弟对话 南宫盛陪同南宫楠正好商量完了今日的事宜,回到公主府。?· “盛哥,清影她不会有事吧?”南宫楠担心的问道。 “别担心,弟妹她头脑这么好,不会有问题的,芊苹这时候应该也快回来了,等她回来之后再问她什么情况吧。”南宫盛说。 南宫楠闻声点点头,跟着看向他,有些犹豫的道,“其实……有件事我想同你聊聊。” 南宫盛偏过头,扬了扬眉,心中狐疑,默然点了下头,而后同他一起走向书房。 进了房中,南宫楠走在后头,小心观察了一下有无躲在暗处的人,而后才关上门回到房中。 见他行事如此小心,南宫盛心中的疑问更大了,“阿楠,你你这是干嘛?何故如此鬼祟?” 南宫楠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启齿。 “有话就说,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南宫盛低斥一声,见不惯他这般犹豫。 南宫楠轻叹一声,“好吧!盛哥,其实这次来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锦龙皇会留下清影的打算了。而我,则是来顶替她留下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南宫盛不解地皱了皱眉,他们知道会被留下却不得不来,这他能理解,毕竟现在是鎏宇有求于锦龙,但是阿楠换清影又是怎么回事? 南宫楠简单将皇甫岑告诉他话转告给了他,南宫盛这才明白了锦龙皇欲留下清影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阿楠曾经在南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水战很有经验,若是需要一个像弟妹那般有治国之才,又有统兵之能的人,同她交换,当前鎏宇也就阿楠可以做到了。 “不过,你打算怎么劝皇上让你同她交换?”南宫盛问,“而且这事弟妹会同意吗?”让别人代替她成为质子? “秦王同我说的办法,我想了很久,这的确是最容易让锦龙皇同意交换,而且清影最终也会同意的办法。”南宫楠说着尴尬地咳了一声,“那就是——让我娶一个锦龙公主,留在锦龙和你做连襟。”而且他必须清影面前表现出是自愿娶公主的样子,这样清影才不会拒绝。 南宫盛有些错愕,愣了一秒,“那你是打算直接同锦龙皇说这事吗?”他有些怀疑这样做的可行性,毕竟阿楠为人低调,在鎏宇也不若卯哥他们出名,就算他明白他的能力,同皇上谏言,却也不免让人觉得有夸耀的成分在。?· “当然不行,若是直接说能行我就无所谓了!”南宫楠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秦王的意思是让我勾引公主,使一招美男计。”他说着揉了揉眉心,大家果然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的脸! 难怪阿楠这么难以启齿,原来是要他“出卖色相”,南宫盛闻言笑了笑。 阿楠可是他们南宫家的美男子,随便往街上一站,街上八成的姑娘都得回头多瞧他几眼,三成的男人会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就说刚刚他们进宫的时候,一路上,那些个宫女都偷偷地看着他,足见其貌比潘安呐! 就算是锦龙的公主,应该也会被这样貌迷倒吧? 南宫盛想着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创造机会?”说着他又觉得有些为难,未嫁的公主都住在后宫,他们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当然,我觉得这好像不太现实。来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方法始终是治标不治本,关键的还是要让锦龙皇认为我有替代清影的能力。” 南宫盛听着抬头看向他,“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在皇上面前,让我帮你创造表现的机会?” 南宫楠点了点头,“只要能让锦龙皇相信,留下清影与留下我是差不多的,而且我比起清影来说,更没有包袱。”而且,这样一来,他娶公主就只是锦龙皇留下他的一个说法。 南宫盛想了想,“这倒不是没有机会……”他说着笑了笑,“下个月十五号,是锦龙的秋猎日,到时候你们作为使臣,应该也会受邀才是,即便没有得到皇上亲自邀请,我与公主带你前去倒也是没有问题。” 他说着沉下气,表情有些犹豫,“只是……阿楠,你真的想好了要留在锦龙?” 南宫楠闻声一愣,跟着扬了下嘴角,“现在鎏宇内忧外患,清影回去比我回去要有用的多不是吗?我是鎏宇的将军,只要是为了鎏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婚姻,牺牲所谓的自由。 南宫盛抿了下嘴角,他当然知道阿楠的心思,南宫家的汉子,没有一个是孬种!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以鎏宇为上,忠君爱国。这是秦王与三皇子的意思,那么阿楠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只是他有些担心他罢了。 即便他不会抗拒这件事,但留在了锦龙,就意味着不可能再回鎏宇,阿楠也会像自己这样,一直牵挂着鎏宇的一切,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南宫楠见南宫盛叹着气,一脸惋惜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盛哥,你放心吧!就算我们人不在鎏宇,心却与他们同在。你要相信他们,鎏宇一定会恢复惋惜的!” 南宫盛嗤笑着摇了摇头,“你又知道。”他说着轻叹出声,“秦王真的很有眼光!选上你与弟妹交换。”对锦龙来说,这买卖也不亏啊! 他感叹着又道,“不过,你自己没问题吗?你不是一向不知如何与女人说话吗?” 南宫楠闻言面色微迥,不自觉摸了摸脖子,“嗯……这个问题,就等到时候再说吧!锦龙皇想留下我,应该也不一定非要让我娶公主吧……”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的烦恼都等到时候到了再说吧! 南宫盛见他一脸逃避,只能扬扬眉。 与此同时,龙芊苹带着清影到了冥思殿外,正好遇上从殿内出来的龙永轩。 行礼过后,清影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向其表明了来意—— “使臣有事想与皇上商量,不知可否?” 这皇宫中眼线众多,龙永轩早就得到了消息,他知道芊苹与她刚刚见了尹才人,他也很期待她准备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威胁 清影随龙永轩重新回到冥思殿中。 偌大的殿中,只在正中的位置上摆放着一方矮桌,矮桌上放置着一鼎香炉,熏香在殿中漂浮着,让人有凝神静气之感。 清影与龙永轩对面而坐。 内室端上茶,一言不发地放下后,沉然退了下去。 龙永轩漫不经心划着杯盖,将茶碗中的叶片划开,而后问道,“清影找我,莫不是想清楚了,打算留在锦龙了?” “皇上,使臣是鎏宇人,待和亲之事商议完成,是一定要回鎏宇的。”清影强调自己的立场,而后道,“使臣留在锦龙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龙永轩笑了笑,执起茶杯,“朕想留下一个人,你认为朕还会在乎天下人怎么看?” “这一点使臣自然明白。”清影颔首,“也许皇上您说得对,您与天佑没仇,的确可以与天佑结盟,不帮助鎏宇。但比起天佑,我们鎏宇应该更得皇上信任才是。在飞云大陆上,会威胁到锦龙的只有天佑,所以有鎏宇在,总比没有鎏宇在得好,这就是皇上您选择帮助我们鎏宇的原因。我们与天佑也不可能结盟,这一点皇上您说的也对。无论是锦龙也好,鎏宇也罢,我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天佑。所以当下更应该是一致抵制威胁之时,而不该互相牵拖手脚不是?”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龙永轩笑了笑,不说话,难怪鎏宇人总说,千万别和陆清影争执,因为一定会被她说服! 虽然她说的没错,但是他的目的是为了给锦龙留下一个军武人才,而他也相信鎏宇有皇甫岑应该是够了! 见他似乎无动于衷的样子,清影心里有些着急,接着道,“使臣当然知晓皇上所为何意。 皇上是圣明之君,一切均是为了锦龙安危。皇上甚至可以为了锦龙牺牲自己,纵观整个飞云大陆,能为国做到这般的君王,实在没有几个。 若是鎏宇被灭,使臣留在锦龙,再来抵挡天佑,如此便过于被动。皇上如此英明,应该也能理解。一来是鎏宇被灭对锦龙没有好处,使臣留在鎏宇对锦龙来说反而能更有利。再者,当下确实是鎏宇有求于锦龙,需要锦龙的粮草支援。但是,皇上要执意留下使臣,此乃失礼之举,三皇子与秦王天下皆知,他们都不是会屈从于人的人,自然不会允许出现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的。 其实,这一次出使锦龙,本来殿下是不允许使臣出使的。但是使臣以为,皇上您亲自点名让使臣作为和谈使,是对使臣的信任,所以即便使臣已经知道自己身怀有孕,依旧义无反顾前来。 ” “什么?!你来前已经知道……”龙永轩难以置信地打断她的话,若是她早已经知道,皇甫千崇那边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提出换个人前来才是!而且这个借口他们还不能拒绝,毕竟强制让一个孕妇到处跑的事儿,他们可做不出来,这可是会让天下笑话的。 龙永轩见清影无奈地笑了笑,看上去并不像是假话,若真是如此,她早知自己会被留下,却还深入虎穴,这个女人,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不怕死呢? 又或许,她本来就有着可以全身而退的智慧吧? “而且,这件事还是瞒着使臣的夫君的,就怕他会不高兴呢!”清影说着轻叹一口气,只怕现在这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吧?秦将军还不知怎么暴怒呢! 清影想着心里有些担心,却无法再多做计较,只能暂时着力于眼前,“皇上也知道,使臣是南宫家的媳妇,这复国军中多是南宫一族的将领,皇上若是要强留使臣在锦龙的话,连带着可是要将南宫家的骨肉也留在了锦龙。 就算三皇子忍了一时,但皇上此举,却也得罪了南宫家,得罪了复国军,这才是真的将锦龙置于危机之中呐!” 若真的得罪了复国军,他们打了过来,以陆清影的性格,应该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她可不是那种会甘愿成为受胁迫对象的人! 龙永轩默然喝了口茶。他承认,她就要劝服自己了,但是他始终还是希望能为锦龙留下她。现在,北方的天佑虎视眈眈,鎏宇是不是真的能守住还是个未知数,而南方沿海,这两年来海盗越发猖獗,锦龙是真的很需要有陆清影这样的人! “清影,你这是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清影抬起头对上他的沉然的眸子,“使臣是想请皇上三思这其中的利弊,如此才能做出对锦龙最有利的选择。” 她顿了顿,接着道,“其实,今日来此,使臣并非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想法。使臣是鎏宇人,待和亲之事结束,是一定要回到鎏宇的。但是使臣在锦龙的这段时间,皇上有需要使臣做的,使臣也可以全力相助。皇上要的,是锦龙安泰,使臣要的是自由。这二者,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安泰,而是永远,至少在朕还在皇位上的时候,必须如此。”龙永轩说着摇了摇头,“你人不留在锦龙,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更何况,朕如何能知鎏宇会否有一日会同锦龙交恶?而你身为鎏宇人,知道了我锦龙的一切,又会不会帮鎏宇倒戈相向?” “皇上,其实早就有了能威胁清影的条件了。”清影说着抿了下嘴角。 “什么?”龙永轩扬了扬眉。 清影抬起头,对上他询问的眸子,“皇上可记得,你后宫中的尹才人?” 龙永轩扬了扬眉,“所以呢?”他派去跟着陆清影的暗卫已经同他汇报过了,他知道清影似乎认识尹才人,只不过她同芊苹具体说了什么,他还不清楚罢了。 “她是使臣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我爹娘的义女,同是我陆家的女儿。”清影淡定说道。是的,她说了谎,因为她希望音儿在锦龙后宫中不只是一个才人,她值得更好的。 “什么?”龙永轩微微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尹才人的身份竟然是陆家的女儿。 “她本名兰音,当年使臣受了皇命诈死的时候,音儿许是担心,想要来找使臣,后来就失了消息,没了踪迹。”清影解释道。 龙永轩不由得回想了一下三年前的场景,幽幽道,“当年,朕微服私访民间,发现了一群拐带姑娘的人,是那时候救出了她。这群人口贩子一拐来姑娘,就会给她们喂一种药,让她们失去记忆。所以朕也问不出她是谁,只有带进了宫里。” 难怪音儿会不记得自己!清影想着,眸子又黯淡了几分…… 当年他不小心被人下了药,唯有道青楼找个干净的姑娘,正好遇上还未**的她。也正是因为那件事,让他意外发现了那青楼拐卖良家妇女的事。 若不是她有了孩子,他应该也不会带她进宫。没想到,她竟然是陆家的女儿? 龙永轩想着,幽幽问道,“清影为何要同朕说?你就不怕朕反用此来威胁你留在锦龙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暂带出宫 ?龙永轩嘴上这么说着,当清影心里明白,就算她不说,他想知道也不是件难事。 这两天,她住在宫中,一直有人暗中监视着自己,她与尹才人相识之事,恐怕他已经知道。 只不过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与她的具体关系,她先说出来,反倒能让他想不透,也有利于自己行事。 “使臣不过是想要释出最大的善意罢了。”清影笑了笑,“当初,我们本欲与九公主和亲,皇上您拒绝了,其中的因由使臣亦能理解,因此做出了让步。今天也是同样的道理,皇上,今天,使臣已经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摊在了您的面前,鎏宇也已经将姿态压倒最低,希望皇上能再考虑一下,也理解理解我们鎏宇。” 见龙永轩再次沉默。清影又道,“音儿已经是皇上后宫的才人,又是六皇子的母亲,使臣自知是不可能带她回家的,音儿是使臣的姐妹,就单是这一点,使臣也必须要保证锦龙的安全,也就单这一点,足以让使臣不会对锦龙倒戈相向。” “你知道我希望你留在锦龙是为了什么。”龙永轩叹了口气,“要将军政之事让外人知晓,即便朕握有此人的把柄,却也不能冒这个险。?·清影,朕是皇上,这就注定了许多事不是朕相信你就有用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在冥思殿内来回踱步,其实若是作为普通人,他早已经被她劝服,但是她是锦龙的皇帝,他不能因为自己相信她,就将整个锦龙押在她身上。 他也许是得不到陆清影了吧?难道真要拿尹才人威胁她吗? 再次见到她,他才明白,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鬼了,今天的她,不是自己用威逼利诱能够控制的人!以她如此刚烈的性格,也许到最后,会直接来个鱼死网破,宁为玉碎也不一定吧?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清影也理解他的谨慎,若是他立马答应,自己心里反而还会害怕。 想着,她抿了下嘴角,“军政之事皇上可以再做考虑,作为使臣本身来说,也绝不想知晓锦龙的任何军政之事。除此之外,其他方面,若是皇上需要使臣帮手,使臣倒是可以出出主意,也希望借此能得到皇上的信任。” 龙永轩闻声扬了扬眉,眸子一转,“比如说?” “皇后。” 龙永轩听罢,不由得大笑出声,重新回到清影对面坐下,轻声道,“清影倒是很会为姐妹打算呐!”她应该是看得出来,自己当初想要借她之手,好加快让皇后退位的想法了。 她是想顺水推舟吧?其结果,也是在帮她的姐妹吧? 清影也不隐瞒,“但,同时也称了皇上的意不是吗?” “就算没有清影的帮忙,朕也是可以做到的。 ”她若是不能留在锦龙,又何必再让她趟这趟浑水呢?他本想的是他们能够合作的,现在看来大概是没戏了。 “皇后的事,清影心里在想什么朕很明白。既然知道了尹才人是你陆家的女儿,有些事朕心中自有分寸。” 那女人进了宫之后,他没有再找过她,毕竟本来就不是他自愿要了那姑娘的,能将她接进宫里照顾,是他唯一能做的。但是既然她是陆家人,那么倒是可以作为与鎏宇联系的之用,更何况多少还能让陆清影受制于自己,那么他倒是会对她更照顾一些。 不需要她帮忙?清影听着虽然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为何拉她下水又不需要她了?但是这样反倒是让她送了口气。 在锦龙多插手一次,她想回鎏宇就困难一分,不过…… “今日你与朕所说的,朕会再做考量。但你要知道,朕不是那么同意放弃的人,只要对锦龙有利,朕可以不折手段。” “多谢皇上体谅!”清影起身朝他拱手施礼,“使臣还有一事想要同皇上商量。” 龙永轩睨了她一眼,“说。” “不知使臣可否回公主府?” 现在强留她在宫中也没有用了,留下反而会惹来麻烦,“也好!若是有需要你再进攻。” “另外,使臣才找到兰音,也就是尹才人。我们姐妹俩有十年没见了,不知皇上可否让尹才人这阵子同使臣……” 龙永轩笑了,看来她是真的非常在乎那个女人呐!也好,这阵子他就准备动手了,有太多人在宫里反而会坏事。 “就让尹才人与六皇子随你去公主府住几日吧!” “多谢皇上!”清影连连道谢。 龙永轩点了下头,与清影一起走出冥思殿。 “对了,鎏宇那边送来了信件,朕正打算找人交给你,你在这儿就直接给你了!”龙永轩朝内侍总管使了个眼色。 内侍总管赶忙将信件递交给清影。 清影接下朝龙永轩又道了声谢。 他摆了摆手,“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俩身子都不便,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罢,龙永轩便朝内侍总管又耳语了几句,然后负手离去。 龙芊苹见状,福身恭送他离去,然后才跑了过来,“清影,怎么样?皇兄放你走了?” 清影浅笑着点了点头,“嗯!而且,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她此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被他威胁,不得不参和到锦龙的内务之中。 当也许锦龙皇见她如此坚决不会留下,遂才改变了主意吧?也好!正得她意! 见龙芊苹正不解地发着呆,清影挽起她的手臂,“公主,回去我路上再同您说,我们现在先去微风园,接上尹才人,回您府上。” “哎?”龙芊苹眸子一亮,更是诧异了地看着清影,她不但把自己弄出来了,还顺带着捎上了尹才人?清影到底和皇兄说了什么呀? 不过,这样也好,今天她们帮了尹才人,估计皇后心里就已经不痛快了,加上清影后来在御花园那样的举动,指不定就有风声传到皇后耳里,也许皇后会趁此对尹才人不利呢! 虽然尹才人才受了伤,但也比待在这儿的好。 “公主,不好意思,这事也没同您商量一下。”清影略带歉意地抿了下嘴角。 龙芊苹摆了摆手,笑道,“你以为我在想这个啊?放心吧!人多点热闹,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第一百二十章 秋猎 一个月后,锦龙迎来了秋猎季,作为锦龙皇家,会在秋猎季的第一天进行庆祝活动, 锦龙是一个水路四通八达的国家,正是因为这样的地理环境,秋猎算得上是锦龙举国的活动。而锦龙的秋猎也与一般的山林狩猎不同,他们的狩猎地点是在江河湖泊之中。 一开始秋猎在民间,只是猎取活在湖中的各种鱼蟹飞禽,但是到了后来渐渐发生了改变。由于锦龙注重训练水兵,所以到了皇家,秋猎也从猎“物”,演变成了猎“人”。 每到秋猎日,皇城水军就会分成五组战船队,在指定的地点进行水战比赛。 所以说,秋猎日也可以看做是皇家的水战庆典日。 京城以南,郊外的皇家湖泊——江海荡,是这次皇家秋猎日的地点。 江海荡比起一般的湖泊来说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边际,因而以“江海”命名。 只见江海荡之中停着一艘巨大的龙船,龙船上的摆设如同一座露天的宫殿,龙永轩高居主位之上,两侧安坐的是锦龙的皇家成员,下方的甲板上,文武大员分立两侧。 龙船周边还有大小船只数艘,浩浩荡荡,十足气派。?· 清影与南宫楠作为使臣,此时正坐龙芊苹的对面,贵宾之位上。 这时,从龙船边上的战船上上来一人,此人面容清秀,身形纤瘦高挑,墨发扎成一束马尾,乍一看若俊秀公子,但那一身戎装却让其多了几分英气。 “参加皇上!”沉声开口,却是女子的腔调,“乙字号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清影不由得上下打量起她来,比起一般女子偏向小麦色的肌肤,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似乎不太容易接近,而且那眸子太过锐利坚毅。 再加上身着男装,若是她不出声,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就是个男子。 听闻锦龙的七公主龙芊雨,本是前锦龙皇的亲侄女,但是因其父抗击海盗牺牲,其母也紧随其后殉情,所以她刚出生不久就被接进了宫里,作为锦龙皇的第七女养大。 她长大后,习得一身武艺,继承父业,常年在锦龙南方海域对抗海盗,近日因为受了伤,正好回京城养伤,难道就是她? 女子话音刚落,其他几艘战船上的将领也纷纷上到龙船,朝龙永轩报告,随时可以开始。 “好!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么抽兵吧!不过,芊雨啊,你伤还未痊愈,今日就不用你领船了!”龙永轩说着,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落座。 他正准备叫另一个武将顶替,龙芊雨抿了下嘴角,抢先一步道,“皇兄,臣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 “你……”龙永轩不由得拧了下眉。 “皇兄,请让臣妹领船。”龙芊雨坚持道。 “可是……”龙永轩还是不太认同。 “皇兄,三年前,臣妹前往南域之前,在秋猎日时输给了三姐夫,今日一定要讨回来!”龙芊雨坚持道。 一旁南宫盛听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小姑娘还真是爱记仇。 龙永轩也是一脸无奈,他知道她的脾气执拗,只得道,“罢了罢了!随你去吧!”他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朝一旁的内侍挥了下手。 内侍立马端着木盘来到五位领船将领面前,龙芊雨掀开上头的红布盖,率先选择了一块上头的木牌。 而后其余四人也随意挑选了木牌。 五位领船将领同时将木牌翻面,见到了五个数字,这五个数字代表着锦龙皇城水军的五支精英水兵队伍。 内侍见状,高声通传道,“三驸马,甲字号三队;七公主,乙字号一队;……” 待内侍念完,龙永轩点了点头,而后道,“选择副将,登船!” “是!”五人齐声称是,而后各自来到武将之中选择自己的副将。 南宫盛想了想,上前同龙永轩拱了下手,“皇上,不知臣可否选南宫使臣相助?” 龙永轩闻声扬了扬眉,偏过头看向南宫楠,点了点头,“也行!你们兄弟俩配合可能更默契。”正好,他也想看看这南宫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皇甫千崇与皇甫岑这么信任,派他与陆清影前来出使。 南宫楠起身朝龙永轩拱了拱手而后走向南宫盛。 一边朝战船走去,南宫楠一边低声问道,“盛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日清影回来之后,就已经同他说了,他们能够如期回去的事儿,让他不用将秦王要求的计划放在心上。 他虽然还有些犹豫,但是清影并不像在说谎,所以他们就决定暂时不出手,静观其变。 南宫盛知道他的意思,道,“与之前那件事无关,我只是纯粹不想输而已。其他人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七公主可不好对付。这半年因为公主有孕,我才没有前往南域,也不知道七公主现在是什么水平了?咱们怎么说也是南宫家的人,输了可不好看吧?” 南宫楠闻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盛哥还真是一点没变,这不服输的个性真像个小鬼似得!不过呢,他也不是不能认同,毕竟他们可是飞云大陆,号称“勇武冠天下”的南宫一族!若是输给一个丫头片子,是在是很难看! “盛哥,兄弟齐心。 ”南宫盛说着抬起手臂。 南宫盛扬起嘴角,见手臂往他的手臂一靠,“其利断金!”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龙船,登上战船。 五组领船将领纷纷登船后,龙永轩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抬手一挥,喊道,“出发!” 他话音落下,龙船上便响起了号角声,原本紧随着龙船的战船,带着各自的小船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开。 龙船一路朝南前行,半个时辰之后,才看到了江海荡的边缘。 此处比起靠近京城的湖泊北方来说,地形较为复杂多变。 湖中长着许多芦苇丛,东一簇西一簇的,将湖泊割裂成了复杂的水道。一般小艘的战船隐秘其中根本难以发现其踪迹! 只能看到五艘战船的主船顶部,分别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龙船在距离芦苇丛大约三十丈开外停了下来,龙永轩拿过几个内侍合力抬上来的军旗,而后步下高台,走过甲板,在船头的位置上将军旗插上。 而后转身拿过士兵递上来的鼓棒,抬手在军旗旁边架起的大鼓上重重地敲击了三下,预示着秋猎庆典正式开始——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打女人 ?庆典开始后的两个时辰内,比赛就已经接近尾声。 龙永轩负手站在龙船边上,将五组战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里不由佩服起南宫盛与南宫楠兄弟俩有勇有谋。 此时,江海荡上只剩下了甲字号与乙字号两组人。 两艘战船不约而同朝着龙船驶去,意欲直接夺下军旗。木船很快就撞击在了一起,发出巨大的碰撞声,惹得龙船上的众人惊叹连连。 只见两艘战船都还未稳下,甲字号战船的主船上,南宫盛就已经跃身飞扑,打头冲上了乙字号战船。他手持长木棍,棍子顶端绑着一团红色墨汁沾过的布包。 长棍挥舞之间,布包迅速在上前抵挡他的一排士兵胸前略过,在他们的盔甲上留下了墨渍。 被打到的士兵见状,无奈地放下了武器,停止抵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懵然。 “公主!你先上!”这时,乙字号上的守将突然喊了一句,而后带人冲上前缠住了南宫盛。 龙芊雨点了点头,从主船上翻身跃下,来到了小船上。 小船上的两个士兵立刻滑动船桨,朝着龙船行驶而去,打算抢先取下龙船上的军旗,结束比赛。 但是船才划出十来米,就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龙芊雨一惊,转过身的瞬间又听到了两声惊呼——就见南宫楠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小船上!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龙芊雨颦了下眉,瞥了一眼瞬间就被他解决,掉下了河的两个小兵,他们的脑门上皆印着红色墨汁,正无奈地看着她,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她抬头瞪向他,一脸的不快,握着长棍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这不是三姐夫的堂弟吗?都说南宫家的男人是天生的武将,怎么这人却长了一副比女人还要女人的样貌?! 南宫楠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在她打量自己的时候也打量起了她。他心里觉得有趣,这公主不但将自己打扮成男人样,就连这性格也很像男人。 不过呢,就算她再像男人,或者说再想表现得像个男人,她也始终是个女人。 而他是不打女人的。 南宫楠浅浅一笑,面露温和,“公主,我觉得你不如现在就放弃的好。” 这绝不是一句挑衅的话,他不过是不想同一个女人相争,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直言罢了。但是龙芊雨却不这么认为,以为他这是看轻了自己。 “哼!放弃的应该是你才对!”她咬了咬下唇,冲了上去,挥舞着长棍,朝着他的身侧横扫而去—— 南宫楠脚尖轻点,跃身而起,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连船都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一丝摇晃。 好厉害!龙芊雨心中一惊,收回长棍迅速后撤两步。 龙芊雨本以为他会乘势攻来,站定后,迅速抬头看向他——却见南宫楠落下之后,甚至连防守架势都没有,显然就是没打算同她较量的意思。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龙芊雨喊道,脸色微红,显然是更生气了。 南宫楠拧了下眉,幽幽道,“我不打女人。” 他的语气平平,没什么波澜,道出他心中认定的道理。但是在龙芊雨听来却带着讽刺味道。 “你竟敢看不起女人?!”龙芊雨咬了咬牙,轻哼一声,再次朝他冲去。 南宫楠有些不懂,她为何这么生气?男人本就不该打女人不是吗?难道他说错了?没有吧? 南宫楠正狐疑着,龙芊雨已经来到了他身前,朝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他眼明手快挑开她的进攻,一边游刃有余的应对着,一边思衬着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哪里错了…… 南宫楠抬眼看向她,见她眸间带着怒色,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更是不解。他趁着她露出破绽的瞬间,将她的长棍压下,制住了她的动作。 “公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南宫楠话还没说完,龙芊雨却直接放弃了长棍,连带着重重地朝船沿狠踩了一脚。 船身立即剧烈晃动了起来,南宫楠未有预料,瞬间重心不稳。 龙芊雅见状,觉得有机可乘,朝他扫出劲腿—— 南宫楠本就没有拿出真本事,本着不与女人相争,只想着拦下她的招式即可。但是当下龙芊雅这招却没有任何的留情之处,很是凌冽。 南宫楠下瞬间沉下脸,稳住身形,下意识不再保留,轻松侧身一闪。 龙芊雅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速度一下子会提高这么多,惊诧地张了张嘴。 两人侧身而过,对视了一眼。 龙芊雅被那如深潭一般沉然的眸子吸引,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上她的心头! 晃神之下,她的招式落了空,落脚时也忘记了南宫楠原本就站在船尾。 南宫楠嘴里的“小心”二字还没喊全,龙芊雨惊呼一声回过神来,但人已经踩空摔进了湖里。 龙船上众人自然没有错过这精彩的较量,但是见到公主若湖的瞬间,还是不由吓了一跳。 龙永轩身边的内侍见状,紧张地看向他,却见他抬起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距离龙船已经不远,小船上的南宫楠,仿佛发现了新玩具的小鬼头那般眼中放光。 南宫楠看着落水的龙芊雨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瞬间又恢复了心情,这样也好,正好他不想同女人较量。与她纠缠,还不知道要牵拖多久。 “救命啊!”突然!龙芊雨这般喊道。 南宫楠站在船头,见她在水里扑腾,总觉得有些不对,这七公主不会常年在海边打海盗吗?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呢?骗谁呢?! “公主,你别演了。”南宫楠开口说道,嘴角带笑,但那语气却透着一股不自信。 船上众人见状,都有些奇怪,面面相觑。 清影扬了扬眉,听到南宫楠说的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完了,楠哥要中计了! 就见龙芊雨在水中拍打了两下,沉入了水中。 南宫楠见状,脸色一变,心里跟着咯噔了一下,心想,这公主回京城是为了养伤的,难道是因为伤势未愈,所以…… 脑中有着不好的假设,便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南宫楠才这么想,人已经纵身跃进湖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心插柳 南宫楠很快便找到了龙芊雨,将她带出了水面。 她一动不动,恍若失去了意识,南宫楠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带着她就近游向龙船。 龙船上的侍卫赶忙放下绳索将两人拉了上去。 南宫楠让龙芊雨平躺在甲板上,跪在她身侧,着急地喊着,“七公主!七公主!” 甲板上的文武官员也悉数围了上来,看着两人,不知如何是好。 龙芊雨依然是那副昏迷的样子,南宫楠的心高高悬起,慌张不已。 突然!龙芊雨眸子一睁,拳头迅速朝他的门面狠狠挥了过去—— 南宫楠心里正着急着,完全没有准备,也来不及阻挡,正面应下这拳! “啊!”他叫了一声,向后仰倒。 围观的官员惊呼着退让开来,龙芊雨则趁机跃身而起,朝着龙船船头上的军旗而去。 南宫楠很快便回过神来,他捂着眼角,正欲起身,抬头一看,却见龙芊雨已经拿下军旗! “不是吧?!”南宫楠低斥一声,颓然倒下,干脆捂着眼角躺倒在地。 懊恼过后,南宫楠不由苦笑着扬起嘴角,他竟然被她骗了! 余光瞥向她——就见龙芊雨举起军旗,笑得?·她从一开始就摆着脸色,倒是今日第一次露出笑容。 南宫楠不由得轻叹着浅笑出声,心想,算了…… 胜负已定,南宫盛等人也回到了龙船上,他走到南宫楠身边,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肚子,揶揄道,“干嘛?输了在这儿装死啊?” 南宫楠睁开眼,朝他撇撇嘴,“盛哥,你没看到我现在是伤员吗?!”他耍着贫嘴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南宫盛不由翻了个白眼,朝他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南宫楠才站起身,南宫盛就朝他的后背打了一掌,“你这小子啊!是不是傻?!七公主是我们锦龙第三水军的副帅啊!她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呢?亏你还是南宫家的智将!” 南宫楠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谁知道我刚刚是不是被驴踢了脑袋。” 龙永轩见着兄弟俩的互动,不由得笑了笑,偏过眼又见龙芊雨正高兴地摆弄着军旗,那样子可一点不像军中将帅,反而像个吃到了糖的小孩那般,甚是满足。 龙芊雨取下军旗,走向龙永轩,在他面前跪下,将军旗高高举过头顶。 龙永轩端坐高位,笑着摇了摇头,朝内侍摆了摆手,“起来吧!” 内侍见状赶忙将军旗收回,放入木盒子中收好。· “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吧?”龙永轩说着轻叹一声,见着南宫盛等人也过来了,赶忙让内侍将毛毯拿来给二人披上。 龙芊雨闻言回过身看向南宫楠,见他有眼有些淤青,忍不住嗤笑出生。 南宫盛笑了笑,揶揄道,“七公主这一拳好生厉害啊!南宫家的第一美男子这下可破了相了。” 龙芊雨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扬了扬眉,“兄债弟偿嘛!” “芊雨!”龙永轩瞪了她一眼,“人家南宫将军是让你!不然你以为你能赢啊!”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南宫楠好歹是鎏宇派来的使臣,这一拳人家要计较起来,那都可以说是国家之间的问题了! 龙芊雨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因为他说的没错,她知道南宫楠是让她的。 “南宫将军,不好意思,芊雨她……” 南宫楠赶忙拱手说道,“皇上无需挂心,是使臣学艺不精。” 龙永轩见他如此大度淡然,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和悦,他点了点头,“南宫将军还是快些将湿衣换下,小心受寒。”锦龙的初冬虽然不算很冷,却也不顶不住风吹。 “是!”南宫楠微微颔首。 “芊雨你也是!”龙永轩说着,将二人先打发走,而后才起身朝众人道,“秋猎之战已定,朕已命御厨准备好了鲜美的鱼宴,同爱卿们同享,大家入宴吧!” “谢皇上!”龙船上的众人赶忙拱手称谢,而后各自回到位上,准备享用鱼宴。 南宫楠换好衣服出来正好遇上龙芊雨,二人打了个照面。 龙芊雨正对上他淤青的眼角,又笑了起来。 南宫楠见状,撇撇嘴,哭笑不得,“我说七公主,有这么好笑吗?” 龙芊雨收敛笑意,认真点了点头,“真的很好笑。” 南宫楠一时无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正准备离去,衣袖却被龙芊雨一把抓住,“喂!你生气了?” 南宫楠转过头,收回手臂,笑了笑,“我不生女人的气。”女人是全世界最难懂的人,而且事实证明,无论是生她们的气和她们生自己的气,结果都是一样麻烦! “你为什么老是看不起女人?”龙芊雨拧了下眉,有些不高兴。 “我不是看不起女人,再说了,我不和女人生气难道错了?”南宫楠反问,“还是说,公主觉得,我应该向你讨回来?” 南宫楠这么一问倒是把龙芊雨难住了,她抓了抓脖子,答不出来。 所以说,他明明只是说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怎么就惹了人了呢?女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 南宫楠摇了摇头,准备走却又被龙芊雨抓了回来,“你的伤不用上药吗?” 他回过头看向她,“这点伤算什么?”不过被人打了一拳而已,他可是个武将,又不是什么公子书生,遇上点疼就哀叫连天。 “真的没事?”龙芊雨问。 “公主为何这么关心我?”南宫楠不解地问。 在龙芊苹听来,却以为他这是在调侃自己,小脸一红,偏过脸,“本公主,只是觉得……觉得不该让你破了相……”对!就是因为三姐夫说什么她让南宫家的第一美男子破了相,所以她才这么不好意思的! “若真是如此,到还要谢谢公主了!”南宫楠自我揶揄道,“我是个武将,这脸若是没点伤倒还不怎么能慑得住人。公主是做了件好事,所以,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好吧……”龙芊苹点了点头,呆呆地目送他离去。 龙芊苹有些累,就在船舱中休息,南宫盛来找她,夫妻俩正好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阿盛,你说芊雨和你弟弟……” 南宫盛耸耸肩,嘴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无心插柳柳成荫,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想着低下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你啊!赶紧把汤给喝了才是真的。”他说着将瓷碗端了起来,递到龙芊苹面前。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暴露 一个月后,复国军—— 负责侦查的士兵刚刚退下,主帐内,皇甫千崇与皇甫岑、尉迟烈宇便讨论起了次日的进攻事宜。 “我们的战术上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这个关卡本来就比较难攻克,得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明天的战打起来,估计一天一夜都不够。”皇甫岑道。 尉迟烈宇点了点头,“这个关卡必须以车轮战来打,消耗是肯定的,我会同大家说明的。” 皇甫千崇重重沉了下气,“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晚上让众将士到主帐来分配一下明日的进攻顺序。” “是!”两人拱手称是。 待尉迟烈宇先行离去后,皇甫千崇才道,“对了,堂兄,清影那边发回消息了。” 皇甫岑闻声扬了下眉,“怎么样了?” “她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等待和亲事宜结束后,应该不会被锦龙为难能顺利回来。” 皇甫岑点了点头,莞尔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果然还是清影有办法。”他说着顿了顿而后道,“对了,她有没有说别的?她自己身体怎么样?毕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人又在锦龙,我们也看不到,真是让人挂心。” 皇甫千崇轻笑一声,“这些清影倒是没说,就算有什么她应该也不会说吧?不过我想,她这么有分寸的人,是不可能忘记肚子里那一个的。 再说,姜先生不是说过了吗?这孩子再锦龙生下来会比较好。所以,堂兄,你就别担心了!清影不会有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什么孩子?” 突然插入的一道冷声,让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循声看去—— 就见南宫奡冷着脸瞪着两人,连基本的行礼都没有做,可见其已经猜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咽了下口水,暗叹他出现的时间也太过凑巧了! 南宫奡走近主帐,冷冷撇着二人,见他们那心虚的样子,不由得眯起眸子,“到底怎么回事?清影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了?为什么他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告诉他?! 他现在一点成为父亲的喜悦都没有!只有无限的担忧与愤怒。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经历了上一次去北府之后,她再出使锦龙这就够让他担心的了!这次,她是知道有了孩子还到处乱跑?!还是她去了以后才知道的? “额……”皇甫岑只觉头皮发麻,他这表情看上去想杀人呐!所以说清影那丫头这是够鸡贼的,自己溜之大吉了,麻烦的事儿全在他们头上!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南宫奡冷冷问道。 比起皇甫岑的尴尬,皇甫千崇却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哼着气站了起来,“去之前就知道了!”他说着来到南宫奡面前,双手环胸,锐利的眸子紧盯着他,散发着不输给他的冷傲气场,“干嘛?生气啊?我告诉你,清影不和你说就对了!你简直就是活该!等战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替她好好教训你一顿的!走着瞧!” 皇甫千崇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甩袖离去。 南宫奡被他这么一说,有些莫名,又有些心虚。 搞什么啊?!现在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清影知道自己有喜了竟然还敢到处乱跑!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皇甫岑见他离去,心里立马“咯噔”了一声,这小子这是要落跑啊!这烂摊子该不会要他一个人收拾吧? 直到皇甫千崇离开主帐,南宫奡才狐疑地收回眸子看向皇甫岑。 皇甫岑对上他的眼,心惊跳了一下,轻咳一声,“嗯……那个……”他想了许久,而后才道。“其实吧,孩子有五个月左右了。” 他说的隐晦,但是南宫奡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算算时间,这孩子是他见到秦夫人的时候有的。 秦夫人回来之后就与自己冷战,同为男人,他们应该也大概猜得出自己做了什么吧? 南宫奡叹了口气,自嘲一笑,“也许殿下说得对,我是活该!”她是在惩罚自己吧?惩罚自己对她的不信任。 皇甫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清影始终是个女人,女人的想法本就与我们不同不是吗?” 他说着叹了口气,“再说了,这次出使锦龙,我们也多半想着能让她留在锦龙安胎,所以才让她去的,毕竟现在复国军正是出征之时,她随军也不方便,留在牡丹城吧,她肯定又不愿意。” 虽然当初他们并没有这么想过,反倒觉得她去了锦龙是深入虎穴,不过,这话怎么能同他说呢?而且,现在事情也解决了, “而且这事大师傅也有过预言,说是这孩子再锦龙生下来比较好。清影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她怎么可能拿孩子开玩笑呢?她不告诉你,一来也是怕你担心,二来她走的时候和我说,想亲自告诉你这件事,毕竟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这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不是?” 皇甫岑说着,见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心里长吁一口气,“所以啊!这事你就别想太多了,明天我们就要发起进攻了,你也不想清影回来的时候,这战还没打完吧。 ” 南宫奡听完,恍惚的点了下头,默然离开主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军帐的,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倒在床上。 他抬手抵着额头,遮住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呢?为什么她有了孩子这件事是在别人嘴里知道的呢? 这也太讽刺了吧? 她担心,所以不告诉自己?但是她就没有想过她不说,自己无意间知道了,反而会更担心吗? 她在锦龙过得如何?有没有吃好住好?孩子会不会对她的旧疾有影响?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断地在脑中徘徊,让南宫奡心里纠结不已。 她到底是还在生气……秦夫人,他该怎么做才好?这件事在你心里就这么难过去吗?要他怎么做,她才能相信自己已经知道错了呢? 知道她要出使锦龙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抗拒过,但却没有阻止她。即使非常担心,却还是强忍着给她最大的信任。 这样还不够吗? 秦夫人,你到底在想什么?!还要折磨自己,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心里交织着愤怒与担忧,南宫奡想着,一把坐了起来,走到桌案边上,提笔写信。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封信 次日,复国军发起了西征以来的第一次进攻,计划由南宫卯与南宫诺带军,分别从左右两翼进攻,汇合一处。 当天下午,夕阳西下之时,两军顺利汇合。 远远就见南宫奡像是疯了似得,一点不知疲倦,即使已经战了整日,出手的动作也没有片刻迟疑。 众将早就疲惫不已,但见到他依旧如此勇武,一时间只觉佩服。 尉迟云杀到南宫卯身边,一边踢开靠近的敌军,一边问道,“怎么回事啊?秦奡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累吗?” “谁知道啊!这小子一天都是这样,好像在生气似得。”南宫卯扫过长枪,轻啐了一声。 “别说了!等破关之后再问他!”南宫诺大喊一声,而后率先策马冲向冲入敌军之中,朝着关卡的方向杀去。 众将齐声应喝着,而后跟随其后冲了上去。 当日夜间亥时过半,复国军才将关卡完全占领,接近丑时才完成关卡的布防与战后整理。 南宫卯心里一直放不下南宫奡的异常举动,便打算前去找他聊聊。 站在帐外,就见他正埋头写着什么,南宫卯狐疑,打了声招呼进入其中,“你在干嘛?” 南宫奡正好放下笔,见信上的墨渍吹干,“我在给清影写信。” 南宫卯闻声扬了扬眉,暗衬,清影去了锦龙之后,这小子虽然心里不高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且一封信都没有写给她,今天是吹了什么邪风? “你……还好吧?”他迟疑开口道。 南宫奡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我很好啊。”他说着将信装入信封。 “你今天早上……” 见他说得犹豫,南宫奡嗤笑一声,感情卯哥是为了这事来得。刚刚知道那事的时候,他确实很生气,也很郁闷,昨天晚上他想了一晚,就算心里理解,却也难以接受,所以早上火气才那么大。 不过,战了一天,发泄过后,他的心情就好多了。她想要试自己也好,她想要惩罚自己也罢,他全都接受,毕竟这是自己欠她的。谁让自己蠢,惹了娘子生气呢? 三皇子说他活该,想想也是!被她冷落是自己活该。 南宫奡心里感叹,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卯哥,已经没事了,我很好。” 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巡防了。”他说着便走出了营帐。 南宫卯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没事了,而且南宫奡也没有要说的意思,他只好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半个月后—— 龙芊苹生下了一个女儿,这是她与南宫盛的第二个孩子。 此时她还在坐月子,清影与尹才人二人正在房中陪她聊天。尹才人抱着孩子,看着他的小脸,逗弄着的小手,笑得很是高兴。 这时,南宫奡派人寄来的信,正好送来了。 “这奡将军是谁啊?”尹才人问道。 清影闻声,浅浅抿了下嘴角,若兰音的记忆能恢复就好了,可惜,太医也说了,这已经是做不到的了。 清影想着,正欲开口,一旁龙芊苹抢先道,“那是清影的相公,是我家阿盛的亲弟弟。” 清影眨巴了下眸子,抬眼见她笑得暧昧,微微偏开头,打开信。 她来了锦龙四个半月了,他一封信都没有来,不是在不高兴,就是不想扰了自己,这次怎么突然来信了呢? 清影心里狐疑,打开纸,只见上面仅仅写了一句话—— “秦夫人,我等着你回来亲自同我解释。——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清影一见嘴角一扬,忍不住想笑,事情果然还是暴露了,他一定是在气自己瞒着他这件事来锦龙了吧? 其实,若不是大师傅的预言,也许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吧?这么久见不到他……还真是怪想他的。 虽然他生气了,但是她却觉得心安了许多,他们之间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不冷不热的样子了。 时间是解决一切伤痛的良方,而他们之间的隔阂,也能在时间中慢慢的淡化吧?希望回去的时候他能稍稍平息怒气才好…… 龙芊苹与尹才人见状对视了一眼,龙芊苹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好奇道,“他说什么了,你笑成这样。” 清影浅抿着嘴角,心情大好,将信收回信封,“他生气了。 ”她说着低头摸了摸肚子,来锦龙之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啊?”尹才人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夫君生气了,你怎么这般高兴?” 清影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龙芊苹是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儿的,见她笑得开心便道,“生气了也好,他上次那么伤你的心,这次让他也不高兴一次,这样才公平!” 她的话透着孩子气,让清影哭笑不得,只能笑着摇头。 话音才落,这第二封信也跟着来了,连带着西征大军的前线战报一并送达。 清影先看了一下战报,洋洋洒洒数语,只说了一件事——首战大捷。 跟着她又看了南宫奡送来的第二封信,上头还是只有一句话—— “秦夫人,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奡” 连续两封信,看着相似却又是不同的内容,是他心情的转变。 清影心头酸楚,这世上也就秦将军能包容自己的任性了吧? 也许与他在一起的自己,是卑劣的,总是占着他对自己的在乎而折磨他,为难他,欺负他,并且乐此不疲。 秦将军,你不再生气,那我该多么愧疚啊?清影在心中默念,想象着他对自己莫可奈何的样子,扬起嘴角,眼底的泪却滑了下来。 “清影,你怎么哭了?”龙芊苹着急地问道。 清影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为难他了。” “啊?”龙芊苹这下不懂了,与尹才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清影却没有多言,小心将信收好。 这时,公主府中的官家前来通传,说是锦龙皇龙永轩来了,南宫盛正在前厅接待他。 房中的三人都感到意外,尹才人更是显得有些害怕。 “皇兄该是来看孩子的吧?”龙芊苹猜测道。 话音才落,南宫盛与龙永轩等人便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与子 龙永轩远远就见着了正在阁楼上谈笑的三人,正欲上前,身侧突然冲出一个小影子,直直的撞上了他的小腿。 “哎呦!”一声糯糯的童稚声响起,龙永轩低下头看去,就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跌坐在地上。 一旁跟随着的宫女见到是龙永轩,当下吓了一跳,忙不迭跪下,“参见皇上!” 龙永轩拧了下眉,就听宫女说道,“六皇子殿下,快跪下!”而后将还处于懵然状态的龙天彻扶正跪下。 龙永轩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小身子,若有所思,“起来吧!” 宫女长吁一口,扶着龙天彻站了起来。 龙天彻紧紧抓着宫女的裙摆,小心翼翼的,微微抬起头,想要偷偷看看自己的父皇,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 他本想头看一眼就好,没想到却正好对上龙永轩的眸子,被抓个正着。 龙天彻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咽了下口水,表情别提有多么逗趣可爱。 龙永轩微微扬起嘴角,眸间流转着兴味,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龙天彻虽然没有同父皇接触过,却一点也不怕生,即使眼神略显腼腆,小手紧张地在胸前握着拳,但依旧表现得很是大方。小脸红红的,应是很开心的样子。 龙永轩抿了下嘴角,目光也柔软了些,也许这就是父子天性吧?他心中暗衬,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子吧?以往即便是宫中大庆的时候,他也没有注yi到他,没想到自己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孩子。 龙永轩想着,蹲了下来,朝他伸出手,“天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六子是叫这个名zi。 龙天彻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头,犹豫着张了张嘴却又叫不出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彻儿。”他又叫了一句。 龙天彻抿了下嘴角,对上他鼓励的目光,一把就扑到了他怀里,糯糯地小声道,“父皇。” 龙永轩心头一暖, 他不止一个儿子,也不是没有感受过当父亲的滋味儿,但天彻的声音去令他莫名的感动。 龙永轩将他抱起,仿若习惯动作一般,理所当然的向前迈开步子,朝阁楼上去。 阁楼上,清影等人起身迎驾,尹才人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心里酸楚不已。即使龙永轩已说平身,她也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龙天彻叫了一声,“娘!”龙永轩便将他放下。 龙天彻立马跑到了尹才人身边,抓着她的大腿,笑得很是开心。 尹才人浅浅笑了一下,伸手摸着他的后脑勺,将他腼腆又兴奋的样子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龙永轩注视着母子俩的互动,呆呆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芊苹,怎么样?身子如何?” 龙芊苹将孩子抱到他面前,笑了笑,“皇兄,我已经好多了。” 龙永轩细细看了看,抬手轻轻捏了下孩子的小脸,“皇妹,辛苦了。 ”他说着朝身后的南宫盛点了下头。 南宫盛便挥了挥手让下人纷纷退下。 “皇兄有话要说?” 龙永轩点了点头,而后道,“近日来此,有两件事,一来我是来接尹才人与彻儿回宫的,毕竟已经离宫多时,老师待在外头不好。” 尹才人闻言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低声道,“是。” 龙永轩见她那样子,有些无奈,抿了下嘴角看向清影等人,“这二来,还有件事要同你们先通个气。” 清影心想他们估摸着要商量大事,便打算同尹才人先行退下。 “陆军师,你暂且留步。”龙永轩说着朝她淡淡点了点头,目送尹才人拇指二人离去之后,才道,“两个半月后,冬食节,丞相他们恐会乘机起势,朕打算永绝后患。” 龙芊苹闻言张了张嘴,与南宫盛对视了一眼,见他朝自己点着头,显然是早已经知晓了此事。 “皇兄特地来说此事,莫非是担心届时宫中乱象,想让臣妹借故推脱不去?”龙芊苹猜测道。 龙永轩摇了摇头,“不朕担心,反倒担心他们会派人来公主府捣乱,所以届时你与陆军师还是都进宫里的好。” “宫中虽乱,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清影认同地点点头。 龙芊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但那时,清影你的肚子已有八个月了,不知会不会有所不妥呢?” 清影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公主放心,清影并非柔弱女子,再说楠哥也在,我们复国军三路大将的可不是吃素的。 ” “是啊!你们都在宫里,朕也好派人集中保护,若是分得太散,反倒不利。朕已经安排好了,皇妹无需担心。” 龙芊苹闻言这才放心地点了下头。 “好了,阿盛,事情就按商量的那般,朕这便回宫了。” “恭送皇上!”南宫盛等人立即行礼。 众人送驾下到阁楼,就见尹才人抱着已经睡着了的龙天彻,恭敬站在院子中,等着龙永轩。 清影并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问起。音儿生性腼腆,羞怯,她会这般怕龙永轩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音儿了,她根本无从问起。 她本想找机hui旁敲侧击问问,但今日见到龙永轩与彻儿的互动,一切似乎又不需要自己担心了。 众人恭迎龙永轩上了马车,却见尹才人抱着已经孩子不知进退。 龙永轩迟迟等不到人上来,掀起车帘,睨了她一眼,“上来。” 他的语气很轻,但对尹才人来说却是绝对的命令。她怯生生的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坐在距离龙永轩较远的地方。 龙永轩知道她胆子小,不想吓着她,轻声道,“坐到朕身边来。” 尹才人闻声反射性的缩了下脖子,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眸子,只得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很怕朕?”他沉默了一会问道。 尹才人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摇头。 龙永轩见状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纳入怀中,感受着身侧人的抗拒与害怕,他知道,是那夜自己太过粗暴,让她有了阴影,所以她才这般害怕自己。也正是因为她害怕自己,所以这些年就算在宫里受了欺负也不敢同他说,或是同任何人说,只有自己一直忍着…… 龙永轩俯下身,收紧掌心,轻声道,“那也的事,我会让你忘掉的。从今天起,你和我同住。而且,就算是为了彻儿,你也该习惯我在你身边,不是吗?” 尹才人听着,抬头对上他如水一般柔和的眸子,默然点了下头。 龙永轩笑了笑,“同我说说彻儿的事儿吧?” “嗯!”她看向龙天彻,这才打开话匣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谁是黄雀? 转眼就到了冬食节。 这冬食节是锦龙年节来前的最后一个大节日,举国欢庆之日,宫中自然也比以往也热闹许多。 张灯结彩,华灯初上。来往宫女内侍脸上也多是带着喜庆,相互攀谈着,嬉笑着。 今日,宫中依照惯例会举行大型的国宴,而且允许一众官员携带家眷。 因此,这国宴又可以看做是,锦龙朝中众臣替儿女寻得亲事的相亲大宴。 表面上,御花园大排筵席,气氛一片和乐,当实际上暗潮汹涌,只待时机成熟之时,便会风起云涌! 御花园的古阁楼前,正好处在锦龙皇宫的中轴线上,是为筵席最尊贵之位。 此处地方不大,仅能摆下三桌,与其他各桌距离较远,因此能坐在这儿,不是朝中重臣,就是宫中红人。 只见龙永轩正坐其位,左右坐着后宫女眷,以及朝中众位大臣。 清影与南宫楠本以使臣身份可坐于主桌,当今日来时,只当是公主家眷,因而坐于侧桌。 尹才人现已经被封为昭容,又传出龙永轩进来十分喜欢六皇子,因而她坐在侧桌并无意外。 酒过三巡,眼见着外头的筵席醉的醉,散的散,丞相见时机差不多了,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古阁楼后头便涌出一群兵将,见三桌团团围住。 一众宫妃女眷还顾不上惊叫,有的被脖子上抵着的刀剑吓得说不出话,有的干cui直接昏死了过去。 外头的人也不知是没注yi到此处的异动,还是压根已经被控制住了,让人捉摸不透。 “岳父这是做什么?”龙永轩轻笑着将杯中酒饮尽,眼底却透着深深的鄙夷。 “飞云历389年,冬食节之宴,尹昭容勾结鎏宇使臣对吾皇下毒,皇上不治身亡,临言下旨封淑妃之子,七皇子龙天励为新皇。” “哦?”龙永轩听着笑得更开心了,“岳父,您这是连史官该作何笔录都帮着想好了,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哼!龙永轩, 你不仁我不义。当初我吴家能助你上位,今天也同样能拉你下台!”丞相说着阴鸷一笑。 姜太后气极了,重重拍下手掌,“大胆逆贼!来人!快来人呐!” “闭嘴!”姜太后身后的人立马将刀抵在了她脖子上。 龙永轩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拍了拍,“母后。”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怒目朝那个士兵瞪了一眼。 士兵触及龙永轩的眼神,只觉骇然,当下瑟缩了一下,默然将刀收了回去。 “皇上,看来您还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丞相咬牙切齿地念道,对他的镇定自若由衷的感到愤怒,“你真以为南宫盛会带军进来吗?我告诉你,你知道的消息,都是我放给你的!” “哦?岳父这意思是想说,你们是故意放出消息,引朕将计就计,实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龙永轩说着站了起来,“看来,这次是朕输了呢!” 丞相听着冷哼一声,扬起嘴角。 “淑妃,朕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你背叛了朕。”龙永轩鄙夷一笑,冷冷瞥向坐在皇后身边,怀抱刚刚出世不久婴孩的女人。 被点到名,淑妃深深呼吸了一下,仰起头,“皇上莫要责怪臣妾,臣妾也只是为孩子考lu。” 真是无知……龙永轩轻叹一声,闭上眼。 就听刀刃入体发出一声凄厉,淑妃惊叫一声,身形晃了晃,难以置信的偏过头看向皇后,缓缓低下头,眼见着她手中的利刃狠狠地差劲了自己的腰侧。 吴菲菲拔出匕首,血瞬间涌了出来,她站起身,见匕首往桌上随意一丢,趁着淑妃恍惚之间,将孩子抱了过来。 轻轻拂过孩子熟睡的小脸,她扬起嘴角,眼中划过一瞬残忍的光,“孩子是不需要两个母亲的,淑妃。”她轻声说道。 淑妃这才惊觉自己是被算计了,但失血过多,让她再无力阻止什么。她朝孩子伸出手,却最终连孩子的裹布都没有碰到,就气绝身亡。 “皇后,你怎么能……”主桌上,一位大臣忍不住开口。 “哼!”吴菲菲冷哼一声,“皇后?本宫马上就该是太后了。” “哈哈哈……”吴菲菲话音未落,龙永轩就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只怕你没那个命呐?!” 吴菲菲瞪向他,咬了咬牙,“你说什么?!” “朕何时封励儿为太子了?”龙永轩扬了扬眉,“不过朕心中也确实有了太子人选,本来想趁着这冬食节宣bu的,但是现在看来得择期了。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坐在侧桌,紧紧依靠在尹昭容身边龙天彻。 吴菲菲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当下气恼不已,“龙永轩!” “再说!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再是皇后了!太后?你别妄想了,吴菲菲。”龙永轩平静的宣bu着。 “龙永轩,你还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吗?你以为你还是皇上吗?!”丞相也愤怒的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黄雀才是谁?丞相,比不觉得有人比你看得清楚的多了吗?” 丞相立马看向吴太后,却见她一脸有苦难言的样子,这才明白,他们早已经被龙永轩玩弄于鼓掌之中。 龙永轩话音才落,躲在暗处的南宫盛就带兵冲了进来。 形势瞬间逆转,丞相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再无转机的可能性,立马抢过身边士兵的刀刃自刎而死。一切发生的太快,吴菲菲还来不及高兴,刀剑已经反架在她脖颈上。 而同丞相商议反叛的叛将却不愿就范,瞬身来到侧桌,扯过龙天彻想要以他为威胁。 清影坐在尹昭容身侧,察觉到对方的举动,立马拉开母子俩,抽出藏在袖中的星辰短剑,将叛将的弯刀砍断。 那叛将见状更是恼火,举着半截残刀就要对清影不利。 龙永轩立刻来到尹昭容母子身边,顺带着护着一众女眷。 清影往后倒退半步靠在桌子边上,突然感觉腹间一疼。南宫楠飞身上前,挡下叛将的一刀,同他扭打在了一起,不过两招便将他制服在地。 清影见状放下心来,但肚子的疼痛感反而愈演愈烈。 龙芊苹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状,大喊,“清影!你怎么了?”她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该不是要生了吧?” “可能是刚刚那一下动了胎气了!”尹昭容自责的喊道。 她话音未落,清影便直直昏厥了过去。 龙永轩站在身侧,适时接住她,大声喊道“快传太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南宫家的男人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又常言道“七生八死”,清影此时正是八月孕肚,但生子过程却十分顺利,没有折磨,孩子更是健康伶俐。 但是,孩子诞下之后,她的旧疾却爆发了出来,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就连鎏宇有名的尚家父女都无法解决的难题,锦龙宫中太医更是束手无策。生死一线之间,龙永轩想起了乌蛇一族,唯有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乌蛇族的族长身上。 用过乌蛇族古老的偏方,清影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连带着将常年的旧疾隐患也一并解决。 此不可不谓,世事无常。 鎏宇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是西征决战的前夜。 清影深知将一切悉数告知,多少会让军心受到影响,因而只将母子平安与旧疾意外痊愈的结果送了回去。 主账内,皇甫千崇与皇甫岑两个早已知道此事的人,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南宫奡刚刚当上父亲,脸上依旧还是懵然的表情,呆愣愣的样子一点没有了战时的果敢决绝。 其余众将本都不知此事,清影产下麟儿无不让他们意外,意外之余,却也感到高兴。 “原来殿下你们派清影去锦龙是为了让她安全……”南宫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皇甫岑顺着道,“是啊!她的身子不方biàn跟着我们嘛!她说不要告诉大家也是怕大家再为她分心。 ”他浅浅一笑,“在这个节骨眼上,清影平安产子,不可不说是个吉兆,明日我们的战事必定会非常顺利!” 众将士这才回过神来,无不笑着应和,帐内的气氛顿时一片祥和。 商议完次日决战之事,南宫奡恍惚着走出主帐,手中拿着清影亲笔写下的信件,脸上带着呆滞的笑容。 原属西疆军的元帅南宫捷、副帅南宫赫以及巡防南宫允三兄弟,早前已经成功从蒋阔的禁锢中脱离了出来。 许久不见南宫奡这个南宫家最小的兄弟, 见到他笑得这般无害,与记忆中那个恨绝冷面的样子完全相反,让三兄弟感到阵阵恶寒。 “十郎这是唱哪出啊?”南宫允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当爹了太高兴了吧?”南宫赫扬眉笑了笑,似乎能够理解。 “可是这样子也太夸张了吧?”南宫捷一脸的嫌弃,直叫道,“十郎!” 南宫奡缓缓回过神来看向他,“什么事二哥?” 南宫捷对上他笑得如此温和的表情,立马倒退一步,说不出话来。 这时,南宫诺、南宫卯、夏无言,以及原西疆副帅帕鲁多四人后一步走了出来,正好遇见双方这般场景。 “大哥,我看十郎疯了!这样没事吗?”南宫捷上前问道。 南宫诺笑着摇了摇头,南宫卯却轻哼着,“没事的,这小子在对清影的事上都是这幅死样子。真给男人丢脸,生怕人不知道他是老婆奴似得!” 嘴上揶揄,但南宫卯心里却感到欣慰。 阿捷他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清影回来之后十郎的脸上就有了笑容,清影就是这小子的罩门啊!她出使锦龙前不久,他们才大吵大合过一次,也许有了争执才会更珍惜现在吧? “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南宫允立马白了他一眼,取笑道,“你与严姑娘的事儿,军中谁不知道啊?我们才到复国军几天就都听说了。” 南宫卯听着脸一红,尴尬地轻咳了声,“六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没大没小,你是不是找打啊?” “卯哥,你恼羞成怒啦?”南宫允扬了扬眉,一点没在怕他。 “好了,要我说,在这种问题上,你们南宫家的男人谁都别说谁。”帕鲁多打了个哈欠,瞥了众人一眼,而后道,“对吧?” 南宫家的将军们闻声皆没了声音,唯有尴尬地东看西看。 帕鲁多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还在神游状态的南宫奡,抿了下嘴角,上前朝他屁股重重扫出一腿,“臭小子!刚刚军师吩咐的事儿你到底是记住了没有?”比起其他的,他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南宫奡一惊,瞬间回过神来,“师兄!你干嘛踢我!军师说事的时候我怎么敢分心啊?” 帕鲁多低啐一声,“谁知道你哪句听进qu,哪句没听进qu?再说了,老子就踢你了怎么滴?老子以前少踢你了是怎么滴?” 南宫奡立马翻了个白眼,“那都是八岁以前的事儿了!老拿出来说什么呀!” 帕鲁多撸起袖子,“哎呦嘿,你小子当了二路副将,狂起来了是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师兄了?” 师兄弟俩作势又要一较高下的样子,尉迟云与夏子悠走了出来,走在最后的尉迟烈宇直言制止,“你们这是演哪出啊?” 师兄弟俩立刻停了下来。 夏子悠轻咳了一声,上前低声道,“你们要闹也换个地方啊!三皇子在里面听你们这么闹腾,脸都黑啦!”当然多半是大哥这么高兴的样子,让他心里不痛快吧? 众人这才收敛了玩笑打闹之意。 尉迟烈宇拍了拍南宫奡的肩膀,“明日一战是我们复国军的大战,别因为一件喜事就懈怠了。”他说着见南宫奡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我们常年在外征战,无法顾及家里的亲人,只有打一场胜战才是对他们最dà的报答!” 众兄弟连连点头,心里也感慨颇多。 南宫诺深深叹了口气,看了众位兄弟一样,“我们兄弟此前分散四疆,难得能聚得这般齐整!” “若是阿盛与阿楠在这儿,阿烈也回来了,我们就凑齐了。”南宫卯轻叹一声,心里想着,就是可惜阿觅已经牺牲了,却没敢说出来。 “会回来的!等我们拿下蒋阔,北伐炎阎的时候,一定能把阿烈带回来!”尉迟烈宇见大家神色沉沉,不由大声道,“其他的先不要管!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拿下明日一战!” 众兄弟被他的一句话带回当下,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不约而同拱手道,“是!总帅!” “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众将拱手称是,而后各自往自己营帐走去。 南宫奡将清影送回的信件折好,塞进盔甲的内侧,小心存放着,将之视为附身符,只待明日一战。 第一百二十八章 西征决战 次日,复国军发起了西征蒋阔的最后决战。 烈风萧瑟之中,两军对垒之时。 复国军浩荡三十万人,黑压压一片,皇甫千崇亲征,立于复国军之首。 身侧是尉迟烈宇与皇甫岑二人,在侧则是复国军众位将军。 敌阵,公孙少云率二十万兵力僵持,杨飒等人亦在其列。 交战之前,公孙少云策马而来,尉迟烈宇亦拍马迎去。 两位元帅侧身而视,脸上有着同样的沉然。 “宇,没想到,我们有此一战。”公孙少云先行开口,语中透着无xiàn的感慨。 “当初,你我一个决定留在皇城,一个决定前往南疆,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尉迟烈宇无奈地轻叹一声,“一切都是天意。” 公孙少云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们在皇城军塾的同窗之景,心中怅然,“若是我同你前往南疆,也许今日我们还能并肩而战,而非兵戎相见。这么多年了,今天总算是有了结果,你说得对,你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其实……” “别说了!”公孙少云沉声制止道,他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但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那老贼我岳父,我已经不忠,不能再不孝。一步错,步步错,错无再返,唯有前视。” 尉迟烈宇闻言,话哽在喉中吐不出。 “希望今日一战后,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公孙少云说罢抬头看向他,“宇,抛开一切的顾虑同我一战!记住,今日的你我,各为其主,再无其他。 ” 公孙少云说罢,调转马头。 “三哥!”尉迟烈宇急切地叫了一句。 公孙少云的身子震了震,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忆往昔,当初,他们四人在皇城军塾相遇,结为异姓兄弟。军塾结业后,大哥和二哥去了东疆不久就战死了,剩下他们二人。没想到,最后竟要兄弟相残! 大哥、二哥, 今日,三弟就来陪你们了,别急,就来了。 “无需赘言,来战吧!”公孙少云沉声说道,而后拍马离去。 尉迟烈宇闭上眸子,沉下气,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情景,即便是兄弟,却也不能不全力一战。 他睁开眸子,看着远去的背影,仰起头,“来战吧!”说罢,也调头离去。 冷风略过战场,天地一片灰蒙,兄弟俩渐行渐远,各自回到军中,准备进行最后的决战。 皇甫千崇抽出腰间的佩剑高举过头,“将士们!时辰已到,杀!” “杀杀杀!”鎏宇军中爆发出应和声,一时间吼声震天,战鼓轰鸣。 之间皇甫千崇率先冲了出来,他的身后复国军如山洪暴发一般倾泻而出,而那方敌军也跟着冲杀上前。 两军冲撞一处,顿时混乱一处。 夏无言远远就见着杨飒的身影,从万军之中略过,直朝着他杀去。 策马行至一半,一队骑兵冲了上来,挡在他前进的路上,夏无言咬了咬牙,知道硬冲是过不去的,正想扯住缰绳放缓速度。 “无言!冲过去!”身后两声喊声响起。 夏无言回过头,就见南宫奡与尉迟云从人群中杀出,朝自己而来。 “你们?”他诧异的叫了一下。 “你想报仇就上!”南宫奡吼了一声,用力挥舞了一下马鞭,催马上前,迅速从他身边略过来到前头。 尉迟云来到夏无言身侧,顺势砍倒了一排小兵,偏过头朝他笑了下,“回去记得请我们喝酒!” 说罢,也策马而出,同南宫奡并肩而行,一同为夏无言开道。 夏无言感动不已,记下这份情,趁着两人扫除了左右的障碍,直朝着杨飒而去。 杨飒杀得正欢,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气场从身后射来,他迅速回过身,本能地抬起手中的铁鞭,正好挡下夏无言飞身朝他劈来的长矛。 “是你?!”杨飒眯了眯眸子,咬牙切齿。 “老贼!今日我定要去你狗命!”盈盈,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夏无言想着,怒吼一声,朝他的心窝踹去。 那方南宫奡与尉迟云也已经下了马,挡住了想要冲进战圈的其他士兵。 杨飒虽然武功高强,当奈何已经身为文臣多年,悉数了功夫,此番若非蒋阔手下无将可用,自然是不会派他前来。 因此夏无言与他不过对了百余回合,杨飒便败下阵来。 只见夏无言长矛一甩,尖儿划过杨飒的脖颈,他瞪大了眸子,眼中瞬间盈满了血色,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就此归西。 南宫奡与尉迟云来到他身边,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伸出拳头相击,而后又旋身斩杀上前找死的虾兵蟹将。 转眼间,尉迟烈宇与公孙少云兄弟俩再次相遇,两方元帅大战,其他人自是不敢轻易进入战圈。 两位老将战起,动作比起一般年轻将领来说也分毫不差,两人一直处于僵持状态,对招至少也有三百回合。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结义兄弟,但是此时二人所想却皆是要打倒对方。即便心中的兄弟之情永yuǎn不会改biàn,但作为武将,他们都明白此时的立场不允许他们将个人私情带入战场。 两人拼尽全力,最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尉迟烈宇手中的长枪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公孙少云手里的刀刃亦深深的埋入他的腹间。 兄弟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世事的讽刺与无奈,同时抽出兵刃,一时间血洒如雨。 公孙少云向后踉跄了几步,向后仰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破了个洞,但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宇,谢谢你,让我在最后死的还算体面。 公孙少云想着,嘴角扬起笑意,缓缓闭上了眼,沉下了气…… “总帅!”南宫诺杀到他的身边,适时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三哥……一路走好!”尉迟烈宇捂着腹间的患处,抬头看向他,痛苦地闭上了眸子。 南宫诺闻声偏过头看去,一点公孙少云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他张了张嘴,沉下心情,大声地吼道,“你方元帅已死,降者不杀!” 附近的贼军士兵闻言,见到这般场景,立刻失去了战意,纷纷放下武器。 公孙少云身死的消息很快在战场上蔓延开来,贼军很快便悉数投降。 飞云历399年正月,复国军征讨蒋阔,决战大捷。 三月后,蒋阔余孽溃散,蒋阔被捕,凌迟于复国军中,鎏宇内乱结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奡母到 这日,复国军正原地整休。 “将军!有一位叫秦玉的夫人在营外说要见您。” 这事,帐外的士兵高声通传,南宫奡闻声,立马丢下手中的毛笔,连回话都顾上,便直接奔了出去。 一路跑来,才将将看到营帐门口,南宫奡便激动地喊了出声—— “娘!” 说着,他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娘亲,笑得如同孩童。 那是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身段富裕,嘴角带着浅笑,眉目弯弯,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 “好了好了!”秦玉拍了拍南宫奡的手臂,稍稍退开,“来,让娘好好看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不住地摇头,“黑了,也瘦了。” 南宫奡莞尔,“最近一阵子军中太忙了,后面会注yi的。” “待表姐回来,大哥就能胖回来了!”夏子悠说着插入其中。 秦玉闻声偏过头看去,见夏子悠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揶揄的看了南宫奡一眼,而后自嘲道,“倒是我,孤家寡人,没人疼爱!说来,我表姐也是!拉了这个,凑了那个,怎么就没想起她弟弟我呢?” 夏子悠说着,鼓了下嘴,尽装的可怜之相,惹得秦玉白眼连连。 “行了!别贫嘴了!你娘我还不了解你啊!性子像阵风似得,定不下来,祸害人家姑娘!” 夏子悠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说这个了!对了,娘怎么会来呢?” 其实,他们初定南方的时候,表姐就提过想将娘接到南城,以免受战祸连累。 当奈何当时西疆在蒋阔的控制下,到处戒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怕贸然接触了,反而会暴露了她的行径。 后来大哥的师傅发来消息,称他娘并未被蒋阔发现,加上娘自己是怎么也不愿下山,所以他们便只好作罢,突然来此,着实让他惊yà。 “奡儿发来的信不是说你表姐生了吗?这我还不得来看看呐?!”秦玉说的理所当然。 夏子悠闻言立马皱了皱眉鼻子, “哼!感情我们兄弟俩可有可无,我俩见娘一面还得沾那小屁孩子的光!” “多大的人了,还和你侄子争宠!”秦玉嘴里数落,心里却高兴得很,这小子从小就很会讨她欢心!她笑了笑,又道,“别说娘不疼你啊!酒就在后头了,待会就到了!” 夏子悠揉了揉鼻子,“还是娘最疼我!其实我刚刚就闻到了,嘿嘿。” “你啊!今天可不准多喝,虽然娘这些年存了些,但始zhong带不来全部,你们这军中人也不少,你可记得节制些!知道了吗?” 夏子悠听着点了下头,神色恹恹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今晚怎么抢酒。 眼见后秦玉一步的送酒车马也已经到了军营外头,南宫奡朝秦玉收的酿酒学徒交代了一下,而后又让士兵同三皇子交代一声。回过身,对秦玉道,“娘,现在还是春末,挺冷的,咱们先回帐内再说吧?” “好好。”秦玉连声说道,而后随着南宫奡的身后,和夏子悠耍着贫嘴。 刚进帐内,南宫奡便让人送来热茶,给他娘暖暖身子。 秦玉放下茶碗问道,“对了,清影什么时候回来呀?她去了锦龙得有一段时间了吧?” “嗯,说是就要回来了。”南宫奡道。 “哎呀!你说清影也是,好端端干嘛非跑去锦龙生子呢?挺着肚子乱跑多危险呐!”秦玉说着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眼底透着担忧,“年轻姑娘就是没个轻重!不知爱惜身子。” 这一点他倒是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她怀孕的时候,也是担心得不得了,加上见不到她更是放不下心。 不过,秦夫人这般做,多少与自己有关,所以她使了小性子,他也无可奈何? 但,这怎么好同娘说呢? 南宫奡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只得道,“其实吧……是清影的师傅同她说,这孩子在锦龙生才好,不然她也不会去。” “你同我说过,清影的师傅是郭良军师和姜策军师吧?”秦玉本是南宫鼎的妾侍,自然明白这两位军中鼎鼎有名的人物,“能掐会算的,这事是姜策军师说的?”她说着看向夏子悠,她没记错的话,小烽也是他的徒弟吧? 夏子悠一愣,这事他没听师傅提过啊?可能是他单独同表姐说的吧?夏子悠正想回话,却见南宫奡同他挤眉弄眼的,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是是!这事是大师傅说的。”夏子悠笑了笑。其实想想也对,这孩子可不就是在锦龙生才好吗?“不然,也不会表姐生下孩子,还能将多年的旧疾给解决了不是?这不就是好事吗?” 秦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然是姜策军师说的,那我便不说什么了。 ” 看来他们娘还真是挺相信姜先生的!南宫奡想着,看向夏子悠,兄弟俩相视而笑。 “对了,奡儿。”秦玉突然收敛了些笑意,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沉然,“你爹葬在哪里?我这次下山,除了来看看你们,也想……” “爹葬在甲官城。过几日清影就回来了,顺便,带孩子去一趟,如何?” “嗯。”秦玉微微颔首,“你们安排吧。”说罢便陷入沉思。 即便离开了爹这么多年,娘的心中始zhong是放不下爹吧?南宫奡抿了下嘴角,在心底低叹。 须臾,他又抬起头道,“对了,娘,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吧?您一人在家,我和小烽都不放心呐!” “是啊!娘,若是您不愿住在南宫家,不如住在夏家吧?”夏子悠附和道,“我爹可是老是念着,说是许久没见到你这个师妹了。” “算了,娘在山里惯了,不喜欢城里。”这城里是非太多,总是让她想起那些年宅门深院的尔虞我诈。 若是当年她能再忍耐一些,第一百三十章 一家团聚不要那般倔强,奡儿也不会沦落在外了。 又或许,她与将军能早些相遇,至少在他被家中逼着娶妻之前,那又该是另一番场景。 不过,世事总没有再来过的可能,再说,若是如此,奡儿也不会有这么多能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她怨过将军,但,现在她却得感谢他。 秦玉摆了摆头,“娘知道你们什么意思。这山里头有山里头的好,虽然是山中,但家中也不是就我一个,余管家、温大娘他们都在,再说了,前些年奡儿回西疆的时候不是还帮我把酒场开起来了吗?酒场那么多人,你们就别担心了!娘还是喜欢留在山里,钓钓鱼,酿酿酒,带带徒弟,挺好的。我本就打算来看看你们,再去同师兄他们打个照面,然后就回去了,先和你们说好了,到时候可别又强留我了!”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他们娘亲性子的执拗,只得作罢。 第一百三十章 一家团聚 另一方面,经过乌蛇族族长的帮忙,清影旧疾已经痊愈,恰好得闻西部战事了结,便决定立马动身回国。 来时的码头,此时送行的人却又不老少。 “真的不愿留在锦龙吗?锦龙可比鎏宇那块乱地方好得多了。” 清影踏上船之前,龙永轩还这般道。 她却只是笑笑,知道他也不过说说罢了,不会真的想阻止她回去,否则也不会亲自来相送。 清影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皇上又在说笑了。儿都不嫌母丑,再说,鎏宇是在我们手上乱起来的,若是不在我们手上归于平和,我等于心难安呐!” 龙永轩叹了口气,收回远眺的眸子,看向她,“清影,朕可以让你回去,不过,朕还想同鎏宇再结一次亲。” “皇上真是好贪心呐!不但将我们盛将军要去做了锦龙的驸马,就连使臣的妹妹也在皇上后宫之中,现在还想同鎏宇要人呐?”清影说着扬了扬眉。 “毕竟,朕心中的人选没有留下,这一波明显是朕亏了。”龙永轩轻哼一声,显然心里还是希望清影留在锦龙的。 但奈何人家心向鎏宇,他怎么也是强留不得的。 清影知道他是玩笑,正色道,“皇上尽管放心,这事使臣会同殿下说明的。”其实她心里对楠哥与七公主还是满看好的,天数是骗不了人的。 “当前,鎏宇还在战中,楠将军与七公主的事,就等你们鎏宇复国之时再说吧!”龙永轩说着补充道,“对了,下个月六妹与皇甫千崇和亲的时候,倒是可以让南宫楠将军前来护送。” “是,使臣记下了。 ”清影笑了笑,这锦龙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后会有期了,陆军师。”龙永轩向后撤开一步,朝她拱了拱手。 清影深深颔首,“使臣在锦龙这段时间,劳烦皇上了。”她抬起头,“音儿,就拜托皇上了。”她说着又看向南宫盛与龙芊苹夫妻两。 “清影,你可别忘了!等战事平复后,常来锦龙呐!”龙芊苹抱着孩子,看着她,眸中辗转着不舍。 清影点了点头, 算是应允。 “七郎,弟妹,一路顺风!”南宫盛抬手拍了拍南宫楠的手臂,同清影颔首。 南宫楠伸手朝他胸口,轻击了一拳,没有说再见,随在清影之后踏上船。 众人在渡头朝船上的人挥手喊着,“保重。”眼见着那船越驶越远…… 三日后,清影等人如期回到了牡丹城。 此时,复除了留下以防炎阎突袭的守军之外,其余大部分准备回牡丹城整军。毕竟是回牡丹城休整的,所以这一路行的很慢,半走半停的。清影回到牡丹城的时候,他们还在半路上。 清影迫不及待想见到秦将军,回来之后,甚至连牡丹城的城门都没进,就直接带着孩子朝复归途的方向赶去。 十日后,南宫诺与尉迟云率领先头军行军半日之时,便见到一骑朝他们飞驰而来。 二人正纳闷,待那人走近发现她是清影,众将士无不错愕不已。 “哎?!这怎么回事?!”尉迟云怪叫了一声,就见清影马不停蹄向着后头奔跑而去。 她飞身掠过,小脸被风吹得泛红,脸上洋溢着笑意,她看到他了。 南宫奡本驻马站在边侧,注视士兵行进,突然听闻耳畔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沉然偏过头看去,眸子却在下一瞬睁大。 他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害怕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他太想她了…… 熟悉的眉眼,刻在心头的笑容,即使有一天他老到耳鸣眼花,思绪混乱,他也相信,只要她站在自己眼前,他就能知道她是谁。 “秦夫人……” 南宫奡直直看着她,见她下了马,也跟着恍惚下马。 清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强忍着心头的感动,扬起嘴角淡淡笑着,“秦将军,我回来了。” 她的笑容足以让阳光逊色,她眸中的光华让世间的一切黯然无光,那温和的语调,亦如春风一般划过他的心头,扫去了将近一年的战火风尘,暖了他心。 南宫奡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用力的抱紧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 相思化泪,从他眼中滑落,当着全军的面,在脸上留下一道比刀伤更烫人的泪痕。 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南宫十郎,是万军之中威严赫赫的将军副帅,但在此刻,他却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思念了妻子一年的,丈夫。 “对不起,秦将军。”这是她的第二句话,也是她一直想同他说的。 她满腹经纶,有雄才伟略,舌灿莲花,能说服世上任何一个人,但此刻,纵使有千言万语,她却不知如何诉说,又从何说起。 她的任性,她的蛮横,她的理所当然。而他一再相让,一再包容,一再莫可奈何。 她的秦将军,对外只有硬气,但遇上她却唯有一个宠字。 他早已把自己惯坏了,以牺牲他的脾气为代价。 而她除了一句“对不起”之外,还能说什么呢?甚至,这句“对不起”其实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说什么还重要吗?她什么都没法说,唯有加倍的爱他,再无其他。 “回来就行。秦夫人,这事,让它过去吧。”他强忍下心中的不舍,她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自己伤了她,但她却在同自己道歉,他心疼,他不舍,他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两人若无旁人的相拥,甚至连路过的士兵们掩嘴偷笑和低声议论都没有注意,直到清影怀中传来了哭泣声,才让两人回过神来。 南宫奡稍稍松开了些,低头,对上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孩。 那孩子全身包在裹布之中,只露出一掌不到他巴掌大的小脸,那小脸白里透红十分粉嫩可爱,眸子因哭泣紧紧抿成一条线,小嘴张得大大的,哭声清澈而明亮,(中气十足,倒是像极了他父亲的沉稳性子。 南宫奡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喜悦只表露了一瞬,下一刻又换上了一副无奈又嫌弃的笑,他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低斥,“都怪这臭小子。” “喂!”清影白了他一眼,秦将军明明就很高兴,还一副嫌弃的样子,真是太不诚实了! “干嘛?不怪他怪谁啊?”南宫奡扬了扬眉,见清影那副哭笑不得样子,自侃道,“哎!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肯定又降了!” 清影嗤笑一声,正色道,“什么叫又降了,本来也不高来着。” 对上她那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脸,南宫奡啧啧出声,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还在哭,你来哄哄他吧!”清影突然说道,而后将孩子往上抬起,递到了他面前。 南宫奡的身子瞬间僵硬,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如临大敌,手足无措,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要,要怎,怎么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宫醇 他那么小!那么小! 要他逞凶斗狠,破阵杀敌,这都不在话下!但是他那么小!抱他?怎么抱?怎么抱?要是自己不小心用力一下,他会不会被自己压扁? 南宫奡伸出手,却很犹豫,感觉怎么手放在哪里好像都不对。 他紧紧皱着眉,后背冷汗直冒。 他也从军四年了,大大小小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现在,却遇上了他人生最难过的那一关。 他这可是第一次当爹啊!他好害怕,害怕自己会弄伤他…… “秦将军!你儿子快哭晕过去了!”清影忍着笑,看他滑稽的样子,故意夸大其词。 “哎?!”小孩子哭一会就会晕过去吗?!南宫奡闻声瞪大了眸子。 他显然是当真了!清影无奈地抿着嘴角,再没见过比他还要笨的爹了! “拿着!”她说着就将孩子往他怀里推。 南宫奡害怕孩子会掉下,双臂平伸,搂着孩子。 刚刚感到那孩子的气息在手中流转,南宫奡心里感动不已,但感动还不到一瞬间,那包裹“咻”的一下,被人夺了走。 “喂!”南宫奡抗议了一声,瞪了过去,却见到—— 皇甫千崇挤眉弄眼逗弄着孩子,全然没有一个皇子该有的威严,反倒比他手中的孩子更像个孩子! 南宫奡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爽,他的儿子,他还没抱热乎,怎么就被这小子截胡了?! 皇甫千崇抱着他,全然无视他的瞪视,轻轻拍着包裹。 那孩子到了他怀里也不过是一下子的事儿,就停下了哭声,大眼水汪汪,直勾勾地看着他。 南宫奡见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儿子还没抱够就算了,那臭小子竟然在别人怀里不哭了!这让他这个当爹的面子往哪里摆? “嗯?!”皇甫千崇显然很是高兴,更故意大声道,“看来,这孩子与我很是投缘呐!”说罢还大笑出声。 “殿下……”南宫奡咬牙切齿的笑着。 皇甫千崇扬了扬眉,挑衅道,“怎样?!这里我最大,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倒是他第一次拿身份压人。皇甫千崇见南宫奡有气没地方撒,心里可高兴了,谁让这两人你侬我侬的,让他看着不爽又心痛! 他已经彻底失去清影了,现在人家连孩子都有了,想想都觉得怄气!明明他是三皇子啊!这军中他最大啊!为什么要在这儿受气啊?! 哼!反正他不高兴,怎么也得让南宫奡同他一起难受,这样他心里才平衡! “清影,我不管,这孩子得认我做义父啊!你不能拒绝。”皇甫千崇说着朝清影笑了笑,完全忽视一旁干瞪眼的南宫奡。 这两人从军塾开始,只要对上,就会较劲,明明都已经是二十过半,老大不小人了,怎么还像小鬼头似得。 清影想着,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瞥了眼一旁同样无言以对的皇甫岑,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无言叹息。 “殿下,你问过孩子他爹了吗?”南宫奡咬牙切齿,心里早就气炸了,但是还是得保持微笑。 皇甫千崇冷笑一声,耸耸肩,“孩子他爹?关我甚事?” 南宫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想上前把孩子抢过来,但是碍于君臣关系。当然他也可以完全无视所谓君臣关系,但是他又害怕会伤到他儿子。当然,他南宫奡的儿子怎么可能这么脆弱?但是他…… 南宫奡心里挣扎着,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把自己困死在死胡同里。 他深呼一口气,看着皇甫千崇逗弄着自己的儿子,想着他刚刚硬是要当干爹,突然冷冷一笑。 “秦夫人。”他来到清影身边,伸手揽上她的肩膀,低下头,微笑着道,“你说,儿子叫南宫醇如何啊?” 清影听着愣了一下,明白他这分明是故意的。她偷偷瞥了皇甫千崇一眼,只见他拉着脸,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得,面色阴沉。 皇甫千崇抿着嘴角,眼皮低垂,眸间闪烁着阴光。 当初他去军塾化名“付千醇”,这臭小子用“醇”字作为他儿子的名字!不就是说自己是他儿子吗?! 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 南宫奡,你小子有种啊!皇甫千崇想着,翻了个白眼。 这下换南宫奡得意了,“怎么样?秦夫人,你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意义?!” 还要火上浇油?清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只是故意气他才这么说的,但是,细细想想,她却觉得这个“醇”字确实很不错。 醇字意为“正,浓而厚”,他的爷爷与父亲均为名门武将,为人正直,且有涵养,这个字正能体现他身为孙、儿继承祖、父之意。 醇字又常用在酒上,这孩子的奶奶正是酿酒师傅,这倒是也相称。 清影想着,越发觉得这个字极好。 “是啊!‘醇’字好啊!”清影点了点头,很是认同。 南宫奡见她认同自己,顿时乐开了花。 倒是皇甫岑有些看不明白了,不懂她为何不劝两人,反而更激化了矛盾? 清影抬手抓着南宫奡的后腰,抬头对上他的眸子,其实,这个字与她也有着重要的意义。 她朝他浅浅一笑,而后看向皇甫千崇,对上他地眸子,认真地说道,“清影,有个今生最重要的朋友,他的名字中,就有个‘醇’字。所以,我很喜欢‘南宫醇’这个名字。” 皇甫千崇一怔,原本平和的心境,瞬间翻涌波涛。 清影,原来,你早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吗? 呵,最重要的朋友!皇甫千崇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感伤。 清影说罢,抬头看向南宫奡,“秦将军,就用这个名字吧。” 南宫奡浅浅一笑,认真道,“当然,因为,这人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嘛!”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复看向皇甫千崇。 就他嗤笑了一下,朝两人走了过来,一把将孩子塞进南宫奡的手中。 南宫奡单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拦着清影,抬头笑看着他。 就见皇甫千崇轻哼着道,“这个时候说朋友?你们夫妻俩也是够残忍的啊!”谁不知道他喜欢清影呐?!“还有啊!这一副好像已经天下太平,戏唱完了,开始闭幕似得的样子是什么情况啊?!鎏宇还没复国,你们俩好意思大团圆结局啊!” 皇甫千崇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而后甩袖离去。 真是的,他干嘛自己找虐啊!皇甫千崇想着,嘴角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第一百三十二章 像他 晚间扎寨之时,秦玉才听说了清影回来的消息,急忙跑来,顺带着还责怪了夏子悠没有叫醒她! 南宫奡帐中,清影刚刚哄孩子睡下,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婆媳俩打了个照面,清影正要发问,却见夏子悠使了个眼色,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婆婆。”她主动上前同她打招呼,同她先行了个礼。 秦玉愣了愣,立马明白了过来,拉着清影的手拍了拍,“孩子,辛苦你啦!”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很有好感。 这是婆媳俩第一次见面,却看似十分熟悉,这倒要归功于南宫奡夫妻俩常同她书信。 “婆婆,孩子刚刚睡下了。”清影让了开些,自然带着她走到床边。 秦玉上前,俯下身细细看了看睡得正熟的南宫醇,见他张了张嘴,小手也跟着动了下。他呓语着,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但秦玉听着却很是高兴。 “与奡儿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秦玉在床边坐下,爱怜的以指尖轻轻刮着孩子的脸蛋,仿若忽想起自己刚做母亲的时候。 “娘,我怎么觉得这孩子的嘴巴和我挺像的呢?”夏子悠蹲在边上,笑得一脸傻气,“人家说外甥多像舅,说不定这孩子长大像我咧!” 秦玉白了他一眼,啐道,“哪儿都有你!真是外甥多像舅,那像得也该是像青穹、青航他们!有你什么事儿!” 夏子悠闻言轻哼一声,耍着脾气,“不像就不像,好像我多稀罕似得!” 秦玉笑着摇了摇头,与清影对视了一眼,婆媳俩皆是满眼的无奈。 这时,南宫奡安顿好营中回来,见到的正是这般场景。 见清影与娘如此融洽,他心中一暖,“娘!我回来了。” 其实他本打算回来就带清影一起去拜见母亲的,毕竟她们婆媳就算通过书信,却也没有正式见过,自己夹在中间,总该做个引荐。 没想到娘自己先来了。想必是听闻清影把孩子抱来了,所以才匆匆赶来的吧? 还好两人之间没有出什么差错。南宫奡想着走了过去,拍了拍夏子悠的肩膀以示感谢,而后来到清影身侧,默然将她揽入怀中。 “奡儿,听说孩子取名‘醇’字是吗?”秦玉抬头看向他。 “嗯!”南宫奡颔首,“大名叫‘南宫醇’,孩子出生的时候,清影还给孩子先取了个小名,叫秦儿。” 秦玉听着点了点头,她明白这清影的意思,笑了笑,对清影的印象更好了。 “对了,婆婆,我们想同您奉茶。”清影道。 “是啊!娘,我们还没给您奉茶呢!”南宫奡说着赶忙到旁边倒来两杯水,然后递了一杯给清影。 秦玉整了整衣服,而后端正而坐。 夫妻俩一同在她面前跪下,秦玉先接过自己儿子的,浅呷一口,而后复递了回去。接着又接过清影的,喝了一口。 清影伸手接过茶杯,秦玉道,“孩子,以后,奡儿可就拜托你多多照拂了。 ” 清影微微怔了一下,赶忙道,“娘,您放心,以后我同秦将军定会相互扶持。” 她说着,偏过头同他相视一笑。 见两人如此恩爱,秦玉也就放心了,又看了看孩子,见他已然熟睡,一时半会的也不会醒来,便起身道,“那不然我与烽儿先走了,免得扰到孩子休息。” 南宫奡扶起清影,赶忙道说,“娘,无妨的。” “哎!你们夫妻这么久没见了,该是有话要说!娘就不打扰你们了!”秦玉说着见清影有些迥然,拍了拍她的手。 “对了,娘,我同殿下他们提过了,明日中午,我们一家可以先离军,直接往甲官城去,到时候,大哥他们也会同我们一起去祭拜爹与二叔。” “如此也好。”她点了点头,而后同夏子悠使了个眼色,与他一起离开。 清影抚了抚孩子身上的被子,而后起身,正好遇上南宫奡送二人出门回头。 “秦将军。”她走了过去,眉间带着郁色。 南宫奡见她这样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脸色说变就变了? 他小心看着她走近,尴尬地笑了下,“怎么了?” “我刚刚听墨狼说,你受了伤?”清影担心的问道,说着便伸手去解他甲胄的绳子,“快给我看看!” 南宫奡心里暗骂了墨狼那个大嘴巴几句,而后认命地解开甲胄,反正她迟早也是要看到的,更何况,不让她看她不会罢休,反而会更担心。 “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没有那么重!”南宫奡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上衣,“那天是为了和二哥演场戏,所以才故意让人以为我伤的比较重,如此才不会被蒋阔那老贼看出端倪!” 清影听他解释着,虽然不懂他们当时的计划如何,但是他还是受伤了,这是结果。 那胸口上的伤痕才刚刚结痂,西征都结束有半月了,这伤还没好,可见当时伤得多重。 秦将军定是害怕计划不成,所以故意对自己下狠手吧? 清影摸着他胸上的伤口,心里难受极了。 南宫奡见她如此,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以后绝对不会受伤的,我知道我食言了,你别这样了好吗?” “傻瓜。”清影轻啐一声,她多想让他别上了战场就像不要命似得拼杀,但是她却说不出口。让他不尽全力,就如同自己当初因为女人的身份不被人认可一样。 她明白这种感觉,而此时此刻,她也才能理解,秦将军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压力。不只是外人的,更是自己心中的压力,那份因为爱而存在的压力。 “现在军中没有条件,回去以后,我帮你炖汤,你不能不喝。” 她糯糯的声音传来,南宫奡轻笑了声,“你炖的汤啊?那能喝吗?”他可忘不了在深谷之时她做的汤…… 清影立马仰起头,撅了噘嘴,对上他揶揄的笑意,轻哼了一声,“什么啊!我在锦龙同公主,也就是三嫂的厨娘学了好久呢!” “哦?那就好!”南宫奡故作松了口气,看来秦夫人选择去锦龙,确如王爷等人所言,是去安胎的。没别的事,他也就放心了。 清影郁闷的鼓了鼓嘴,她知道自己煮的东西不能吃,但是秦将军竟然这么不捧场! 见她有些生气了,南宫奡赶忙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小嘴,“行了!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哼!当真了!”清影笑着见他的脸推开。 南宫奡闷声一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朵,“别生气了,夜深了,该休息了,夫人。” “我还不困呐!”清影纳闷道,秦将军何时睡得这么早了? “不困,我们做点别的……” 清影立马明白了他的暗示,小脸一红,抬起手,捂住他的嘴,“你伤还没好,没好就不行!不准你反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流言蜚语 南宫奡等人前往甲官城祭拜南宫鼎后,回到南城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此时南宫楠已经将锦龙的六公主龙芊雅接到了牡丹城,准备择日大婚。 秦玉本想直接回去,但是又想着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师兄,便决定随众人回一趟南城。 清影陪着她坐在马车之中,南宫奡兄弟几个则骑马走在前头。 一行人才进入城中,原本吵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 南宫奡狐疑地拧着眉,暗自观察着周围的举动。 就见街上的百姓们窃窃私语着,还时不时看向他们的方向,显然是在讨论他们。 清影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向外头。 对上街边小贩鄙夷的眸子,又见他们明里暗里对她指指点点,清影知道,他们针对的其实是自己吧? 是因为她在外头生了孩子回来吧? 也是,在鎏宇乃至整个飞云大陆上,作为一个女人,是不该抛头露面的,更何况还是身怀有孕的情况到处乱跑,被人指点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世上还是男权至上,作为女人就该本分的在家相夫教子,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子嗣甚至也比女人要重要吧? 她可以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是,秦将军呢? 清影想着,不由得暗笑自己真傻,他就算心底担心自己,不想让自己到处跑,恐怕也不会阻止自己吧?他们之间,无论是谁,都是如此不是吗? 收回手,她将窗帘放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种闲言碎语,不理会,过一阵子便会没了。清影如是想着,这是她前往锦龙之前就有的预料。 但是,清影没有想到的是,这流言蜚语并不单只是如此…… 那日,南宫奡与清影二人带着孩子准备去夏家。 听闻秦母等人都在后院,夫妻俩便带着孩子熟门熟路的去了。 眼见着前面绕过假山就要到后院了,却传来了两个丫鬟的碎嘴声。 夫妻二人本不想理会,但是他们谈论的对象却是清影,这不由得让两人一致停了下来。 “不会吧?表小姐不像这种人呐!”只听其中一个丫鬟道。 另一个丫鬟轻哼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表面上一个样子,内心里又是另一个样子呢?表小姐从小就古里古怪的,一个女人家,非要抛头露面,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就不觉得难看吗?我看她根本就是不安于室,会发生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喂!你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呐?” “呿!这里又没别人,我话是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啊!就算她是复国军的副军师,不得已往外跑,但总该避嫌吧?更何况,她现在是做了对不起南宫将军的事啊!” “可是,怎么会说那孩子不是南宫将军的呢?就算在锦龙生下来,那也可能是怀上了过去的嘛?” “啧!你不会算呐?!”那丫鬟的语气透着股嫌弃的味道,“表小姐去了锦龙差不多七个月,那时距离南宫将军到北府接她,差不多一个月,若说这孩子是南宫将军的,那孩子不就是八月子?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听嬷嬷们说,‘七生八死就成人’,也就是说,若是有喜七个月,或者九个月之后生下来的孩子能活,但是八个月的话反倒不能活。 ”丫鬟解释着,“所以说,这孩子根本不是南宫将军的孩子!不是同锦龙皇生下的七星子,就是同北府王爷生下的足月子,要么就随便哪里来的野孩子。” “等等,怎么会提到锦龙皇和北府王爷呐?” “所以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丫鬟唉声叹气的说,“这两三天,整个南城都传疯了你还不知道!听说北府王爷曾经有过一个侍妾,感情很好那种,与表小姐长得极其相似!当初他本想留表小姐在北府,后来若不是南宫将军去接她,她还不愿意回来呢!至于锦龙皇,听说,他曾经当众说过,想要表小姐当他的皇后,还曾经软禁过表小姐一段时间。据说就连锦龙皇后的造反,也多半就与表小姐有关。” “哇!表小姐好多人喜欢呐!” “哼,我看根本是她招蜂引蝶吧?”丫鬟的语气十分不屑,且明显已经把这事当做板上钉钉的事一般。 清影听着有些恍惚,她从未被人这般误会过,也从未被人说得如此不堪。 她本以为去了锦龙,也不过像是往常那般,有些看不过眼的老人家说几句她的不是,最多也就是说她不该抛头露面罢了,可是这次怎么传的这般离谱?! 孩子不是秦将军的?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原来她的任性妄为,在别人误解自己的同时,也让秦将军…… 清影隐忍着,身子因生气而不住颤抖。 身侧,南宫奡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他并不怀疑这孩子是谁的,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无需过多的解释,不用太多的言语,这是父子天性,他知道秦儿是他的儿子! 他只是生气,她没有提到在锦龙发生了这些事!她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或是误会,故意报喜不报忧吗? 为什么总是这样?她就不能多依靠一下自己吗?什么都默默扛着,还是在怀孕的情况下!他,真的很心疼…… 南宫奡收紧揽着她的肩膀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 清影怔了怔,抬头看向他,她害怕,心慌,她怕他不相信自己,害怕在北府的事再次发生。 南宫奡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秦夫人,我相信你。” 一年前自己做过的蠢事还历历在目,他又怎么会再犯这种错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别人,不管是千醇,还是江麒麟,又或是唐如玉,即便是锦龙皇,也一样无法撼动他们之间的感情。 时过境迁,经过一年的沉淀,他早已明白,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明白,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只要他们懂就可以了。 清影闻声,眼底瞬间盈满了泪水,不知该说什么。 “傻瓜!”他拂去她眼角的泪,“你以为我又犯浑了是吧?秦夫人,我保证,不会在发生这种事了,相信我!” 清影轻应一声,点了点头,又听他道,“只是,你在锦龙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信上什么都不说呢?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会很担心的。” “我……”清影正想解释。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陷害 “谁?!”丫鬟听到动静,从假山中跑了出来,正好对上南宫奡夫妻俩。 “表小姐!南宫将军?”其中一个丫鬟瞬间吓傻了,听声音,就是搬弄是非的那个。 而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个丫鬟看上去年纪稍小一些,一见到是二人,愕然一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清影安抚着孩子,就听一旁南宫奡沉声低喝,“南宫将军?我觉得,你们该称呼我做‘表姑爷’才对吧?” “对不起!对不起表姑爷,我们下次不敢了。”两个丫鬟连忙跪下,深埋着脸瑟瑟发抖。 南宫奡对二人怒目而视,“这件事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虽然我们不是夏家人,但是我想,同舅舅说一声,你们一样能马上滚出夏家。” 清影见他如此生气,心里难受。他从来不装腔作势的,现在竟然要拿主子的身份压人?都是因为自己…… “秦将军,不然……算了吧?”清影轻声道。 “不行!”南宫奡严厉拒绝道,“她们领着夏家的工钱,却在背后搬弄主子的是非,嚼舌根抹黑你,这事我不能算了!更何况,这世上从来犯了错,没有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做错了事,从来只有付出代价才能算完,否则,任何的律法,任何的规矩就全都是空文空话。” 她当然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会这么做,但是听那俩丫鬟的话,不难得知,这事早已经是南城上下妇孺皆知的事儿了。 他能计较的了两人,又如何能全城计较呢? 说来都怪自己!她总是过分的有自信,自信能够掌握一切,其实,她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不受控制的程度。 没想到自己这次在锦龙生子,会引来这么多流言蜚语,她不但让自己深陷流言,也让秦将军因此被别人嗤笑,更让南宫家与陆家因此蒙上污言。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件事却总觉有点蹊跷。 清影心里有种很不协调的感觉,她总觉得,这流言的内容太过完整。 就像是有人特地传出来的似得,为什么?目的是她还是秦将军?亦或是……复国军?! 锦龙的事有可能是锦龙宫中带出来的,毕竟那时候锦龙皇是故意当着宫人面前说的那话。 若是有人想要对他们不利,这件事不难探听到。 至于北府那边,虽然自己与琴音姑娘长得相像的事,她还是在萧阁主那边才打听到的,说明这事过去多年,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就算知道也多是些嘴严的人。 但是,这件事毕竟发生过,要深入打听,应该是机会的,只是相对来说会比较困难一些。 到底是是谁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么费尽心思的调查自己?朝自己头上泼脏水呢? 清影冷静了下来,缓缓开口道,“秦将军无中生有的事,总是有人爱说,毕竟看热闹的人从来只多不少。”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浅浅一笑,而后又瞥了一眼伏倒在地瑟瑟发抖的两人一眼。 “我陆清影向来行得正坐得直,我怎么做事,无需他人指教。我不需要别人的信任或是支持,秦将军一人就足够了。任何人都可以说我的是非,我可以不予计较,但是若是这件事涉及到了秦将军,或者陆家、南宫家,我便不会罢休。今天的事,我本想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会说不过是图个自己痛快,我管不到。 但是秦将军说的也对,你们领着夏家的工钱,这么做确实不应该。我虽然只是表小姐,在夏家管教下人,确实越俎代庖了,但进门就是客,你们搬弄客人的是非,更是不该,这事必须得罚,但至于怎么罚,就交给舅舅他们来操心了。” “表小姐息怒!我们不敢了,不敢了!求表小姐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年纪较大的丫鬟着急地说道,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记得,你已经在夏家很久了吧?小希。”清影突然问道。 那丫鬟受了一惊,错愕的看着她,“表小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表妹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夏子泰突然从后头走了出来,他已经听了个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子泰走上前,拍了拍南宫奡的肩膀,示意他稍稍冷静一些。 而后才看向跪倒在地的丫鬟,“因为当年你能进夏家,是表妹同爹说了之后才有的事,你娘身体一直都不好对吧?” 叫小希的丫鬟闻言愣了愣,这件事难道表小姐也知道吗?少爷这意思,莫非是因为表小姐知道这事,所以才同老爷说…… 那自己把她说得这么难听不是……太不应该了吗?! 清影抿了下嘴角,扯了下夏子泰的衣袖,同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便同南宫奡一起朝后院走去。 丫鬟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着,这下肯定的走了。 “以后不准再在背后嚼主子们的舌根,小梅你扣一个月工钱,至于小希,扣两个月。就这样,好了!都起来去干活吧!” 夏子泰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同样懵然的两个丫鬟,心生怅然。 南宫奡走出几步,才问清影为何不让她们走? 清影笑着摇了摇头,“要堵一人之口容易,要堵悠悠众口难。秦将军,这事恐怕整个南城都在传,我们做得太过又有什么意义呢?小惩大诫足矣。我现在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件事传出来的。” 清影见他有些糊涂,将心中所想解释给他听。 南宫奡这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若真是如此,此人这般费劲的想要找麻烦,恐怕真的目的不纯呐。” “嗯!这件事必须好好查明,否则不知会闹出多大的风波。” 南宫奡点了点头,突然念道,“江麒麟,龙永轩,唐如玉,还有千醇,真是的,你身边哪来这么多苍蝇?!”他说着又笑了起来,“可是,你却只属于我南宫奡一个人。清影,我在你心中是不是最特别的?” 清影闻声翻了个白眼,瞧把他给得意地,“秦将军,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怎么说他们是苍蝇了呢?! 再说了,这些人多半和她都只是朋友吧?! 不过,若是以前的秦将军只怕已经生气了吧?现在,他竟然在得意?!一年的分别,对自己、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成熟吧? “好好,我收敛,放心里乐就行。”南宫奡抿了下嘴角,“对了,你刚刚还没说为什么锦龙皇他……” 清影想了想,若是这件事同他解释了,师兄和殿下估计也要遭殃吧?不过,她还是不会瞒着他,她也只能拖着朋友一起“下水”了,希望两人能原谅她呀…… 其实这个部分本来打算写成虐的,毕竟男女主角这俩货最近这么好,朕感觉甚是不愉!(* ̄︿ ̄)。朕难道是抖s(大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流言将败 南宫奡得知原因后,前去找皇甫千崇与皇甫岑算账自不必说。 南城的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很快,甚至到了复国军将士们也对此事有所耳闻的地步。 士兵们对此半信半疑,却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毕竟南宫奡与清影的感情,军中有目共睹,更何况,这即使消息传出来后,两人之间的互动也没什么变化, 事情发展了十来天,民间的流言蜚语并未消散,反而越传越乱,越传越难听。最后甚至有传言称这孩子还可能是皇甫千崇的儿子,所以南宫奡才不敢发火。 帐内,皇甫千崇刚刚得知此事,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见到南宫奡因为这事不爽,他反倒只剩下乐了。 “这件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定要快点查出来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皇甫岑沉声道。 “嗯!这几日我们已经在加紧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风拓允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他也很是着急,清影是自己的义妹,她被人抹黑,自己这么多天了还没查出始末,实在是枉为人兄! 众人正说着,外头士兵通传道,“报殿下,北府王爷江麒麟在营外求见。” “江麒麟?”他怎么会来?皇甫千崇狐疑地愣了愣,抬头与南宫奡对视了一眼,见他脸色难看极了,不自觉轻咳一声,“请他进来吧!” 南宫奡心中既不爽又困惑,清影从外头进到主帐,正好见到他眉头深锁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南宫奡偏过头,撇撇嘴,“没事。”他说着退后两步,坐到椅上,老大不爽的样子。 清影见他不对劲,也跟着皱了皱眉,这表情明显就是有事嘛! 皇甫千崇憋着笑,幽幽道,“江麒麟来了。 ” “哎?!”清影惊诧一瞬,立马听到外头士兵通传,江麒麟已经到了门外。 皇甫千崇赶忙让他进来,而后站起了身。 让清影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仅是江麒麟,还有萧梓涵。 就见他牵着萧梓涵的手,走了进来,身上所穿之服相较以往收敛了不少,却也依旧贵气逼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进入帐中,一眼便见到站在正中的清影,浅笑着朝她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南宫奡见状,自然抬手轻扣住清影的肩膀,冷眼看着他。 江麒麟正好对上他的眸子,见他微微偏过脸,不屑冷哼,脸色一沉,也跟着鄙夷轻哼了一声。 若不是萧梓涵拉着他,只怕他的脸色会更臭! 对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皇甫岑假装没看到,起身相迎,江麒麟拱手回礼。又同皇甫千崇寒暄了一下,皇甫千崇便请他坐下再聊。 江麒麟先将南宫鸿给予的书信递交给皇甫千崇,交代了一下现在北府那边军中的大致情况。 南宫鸿那边陆续征兵,当前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人左右,正在加紧练兵,随时可用。 皇甫岑见安排的事宜有条不紊的进行,对即将展开的逐虏复国之战更有信心。 他稍稍又说了几句感谢之言,而后才进入正题,问道,“不知北府王爷此番前来,是否还有些别的事呢?”毕竟,他们才发出千崇大婚的请帖,算时间还没到北府才对。 而军中之事也可以书信往来,实在是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再加上江麒麟这人向来是不怎么离开北府地界的,此番前来必定有其他的事。 江麒麟笑了笑,偏过头,见清影与萧梓涵二人正聊着,复看了南宫奡一眼,忆起前次被他打了一拳,这“仇”还未报,便故意如是道—— “正是。听闻陆军师诞下麟儿,本来欲寄礼恭贺一番,但我却又听闻这孩子是我的,所以特地前来看看孩子,顺便将孩子带回去。” “放屁!那是老子的儿子!你想带走得过我这关!”南宫奡气得拍案而起,骂起粗话。 皇甫千崇闻声,见江麒麟一脸玩笑之意,不由眸子一垂,嘴角一撇,万分无奈,感情这家伙是来添乱的! 清影闻声连忙赶到南宫奡身侧,就怕他又冲动犯傻,但却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次的流言蜚语竟然已经传到了北疆?! 两人,一个怒发冲冠,气愤不已;另一个老神在在,调侃戏谑。 萧梓涵见状,不由得拧了下眉,摇了摇头,来到江麒麟身边,“王爷,您就别添乱了!我们明明因为查到了一些事,所以才来通知清影的!” “玩玩嘛!”江麒麟挑了下眉,“谁让他上次……”说着又立即收了声,端起桌边的茶喝了两口,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这军中是没有人知道秦将军曾经打过江麒麟的,若是说了出来,只怕轻重至少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清影想着朝江麒麟感激地点了下头。 皇甫岑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又见清影的眼神,心中大致猜到三分。 但是既然江麒麟不想多说,那自己便不问,只道,“萧姑娘,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查到的,莫不是和最近的流言蜚语有关?”皇甫岑问。 萧梓涵赶忙点了点头,“是的,前阵子,我们发现王府中混入了行迹可疑之人,但是在追捕之时不小心让他自杀了,死无对证之下,调查就陷入了僵局。此人身上存有锦龙的物件,我们本以为,是炎阎或者天佑派来的细作故意嫁祸给锦龙,好挑拨鎏宇与锦龙不和。 但是后来,南城这边发来了消息,我们得知了一些流言,这才察觉到此人出现的时间点不对。顺着这个方向追查后,我们发现,此人确实是锦龙人!他潜入北府就是为了调查清影的事,你们这边还有一个与他接应的人,我估计这接应之人应该就是散播消息的人。 现在我们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关键还是在于找出这个接应之人,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听萧姑娘这意思,似乎已经有了此人的消息?”皇甫岑试探的问道,心里对天香阁的情报网多少有些又敬又畏。 萧梓涵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具体是谁,我们还不清楚,只知道这人应该是混在六公主的和亲队伍之中来得鎏宇。” “和亲队伍中?!”风拓允突然惊呼一声,若恍然大悟之态。 “允哥,难道你知道是谁了?”南宫奡着急地问道。 风拓允想了想,没有回答,只道,“我先去去再说!”说罢便风风火火的朝外头跑了出去。 清影见状,心里划过一瞬绝好的预感,这件事应该就要解决了。她朝拉了拉南宫奡的手,以眼神安抚着他的情绪。 第一百三十六章 辟谣 一旁,萧梓涵见状,浅浅一笑,回想起当初清影帮王爷,反倒引来了误会,心里始终不安,现在见到二人感情这么好,她便也就放心了。 又想起他们这次贸然前来,萧梓涵复歉然看向皇甫千崇,缓缓道,“殿下,本来这事大可以书信来此,但王爷始终不太放心,更何况此事事关清誉,若是不能平息,只怕对清影与王爷都不好。所以我们在得知南城的消息后,便立刻动身来此,还未来得及请示殿下,冒昧之处,还望殿下不要挂心。” 皇甫千崇对萧梓涵的若若大方很是欣赏,这姑娘不但将事情说明,还顺带着替他们此举的唐突做了解释。 江麒麟倒是有个贤内助啊! 他摆了摆手,笑道,“萧姑娘言重了。你们带来这些消息,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何来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是啊!”清影接过话来,“王爷与阁主若是没来,只怕我们这边的调查还停滞不前呢!是清影该多谢你们才是!” 萧梓涵摇了摇头,还未开口,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江麒麟倒是先道,“陆军师客气了,你帮过我,现在换我帮你,如此才算礼尚往来。” 更何况,若不是她,他还不知道,自己沉迷过往却忘了最初的也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 皇甫千崇心里好奇清影究竟帮了江麒麟什么,竟然让他如此感谢? 这江麒麟的性格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此人十分傲慢霸道,不可一世,但今次见到似乎只见他外形高贵,不见其性子高傲。 也不知是讹传还是变了?不过,不管他性格如何,都一定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是天香阁的幕后掌舵人,今日将消息带来,丝毫不担心他们会产生顾忌,可见其手腕与魄力。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会这么,做倒也显出自己并无二心。以前他知道父皇派人暗中盯着北府的举动,江麒麟应该也知道吧?他今天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表明忠心? 也许吧?又或许,其实他就是来帮清影的……皇甫千崇想着,不禁莞尔,若没有清影,只怕他们现在举步维艰吧? 这一路,多亏了她在……虽然自己与她再无可能,但能做朋友,也是难得了。 皇甫千崇想着看了清影一眼,又看向江麒麟道,“对了,江兄,再过几日,我便要同锦龙公主成婚。就算这事马上能查清楚,也请留下热闹热闹。” 江麒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这是自然!殿下成婚是咱们鎏宇的大喜事,自然是要留下同庆的。” “好!”皇甫千崇点了下头,睨了南宫奡一眼浅笑着道,“军中,与北府王爷同萧姑娘最熟悉的莫过于清影了,不如就由你们夫妻二人代为接待吧。” 清影颔首称是。 南宫奡第一反应,本是想拒绝的,但见到皇甫千崇的笑脸,立马感到后背一凉,他的眼神显然是不容拒绝的意思。拒绝之言到了嘴边,硬是憋了回去。 “是!”南宫奡沉声应和。 他知道皇甫千崇的意思,无非是要他趁着这个时候同江麒麟和好吧?虽然他与秦王都不知道自己在北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能看出其中的问题。南宫奡想想,这事当初确实是自己有错,虽然他现在还是对江麒麟有些看不顺眼,但是也不好再这么小气。 清影同南宫奡商量后,想着让江麒麟二人暂时住在陆家,于是便带着他们前往南城。 才到南城外,江麒麟便叫停了夫妻俩。 “王爷有何吩咐?”清影问。 “不如先逛逛南城吧?” 清影闻声皱了下眉,担心道,“听闻王爷与阁主赶了一夜的路,还是先做休息再逛南城不迟。”免得累着他们了。 江麒麟看向她不由得拧了下眉,“我说陆军师,人家都说生了孩子的女人常犯糊涂,没想到聪明如你也逃不过如此。”按说,这时候她该明白自己所为何意了吧? “王爷这是何意?”清影不解的看着他。 “谣言会出现,除了有人传播,更关键的是因为无法查证真伪。若是我们四人一起在南城走一圈,南宫将军与我做友好状,这谣言便显得十分可笑。等查明之时,再将消息传出去,如此这件事便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果。”江麒麟说着睨了南宫奡一眼,嘴角带着十足的戏谑。 南宫奡知道他这是故意糗自己,但是又觉得他所说并不无道理,便欣然同意,“王爷考虑的周到,再说,王爷此番前来就是为此,那不如早些将事情解决的好!” 江麒麟倒是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想必他对清影的感情是真的很深,否则也当初也不会不分皂白,上来就打了他一拳。 “看来,我们是达成共识了。”江麒麟说着朝南宫奡伸出手臂。 南宫奡立刻同他交错握拳,两人相视一笑,这便算是就此和解。 之后,四人便高调的在南城中逛了起来,江麒麟想办法表明了身份之后,周围的人,原本还是的冷眼以对,立马就变得惊诧不已。 加上四人的表现落落大方,清影与江麒麟也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而南宫奡与江麒麟更是相谈甚欢。 此举一出,南城中的流言再起,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次日,风落尘那边便有了结果,原来,散播消息的人确实是锦龙之人,而且原本是锦龙丞相的下属。丞相倒台后,他们以为锦龙叛乱之事,是清影在幕后帮助了龙永轩,因而记恨,才想到了用这个办法来让她恶心。 真相大白,皇甫岑便立马着手将消失散播出去,再以“清影去往锦龙是因为姜策早有遗命,否则八月产子,孩子如何能平安?”作为辅助。 一时间,原本不利的流言瞬间调转了方向,尽是责怪之前的那些人多嘴多舌。 秦玉见到事情已经平息,想着儿子儿媳经过此事之后,必不会再有什么能分开二人,这也才也放心离去。 夫妻两相协站在南城城门口,回过身,看着城中张灯结彩,明日便是皇甫千崇与锦龙六公主龙芊雅成亲之时。 第4卷 影定4方 第1章 大婚 牡丹城内欢声笑语一片,从南门进城的主路两侧各站着一排士兵,以长枪相连,小心拦堵着围观的百姓,以免人潮过于汹涌冲撞了贵人。两侧店铺二楼亦是人山人海,百姓们动作一致的从窗户内伸长脖子,看着南门的方向,就等一睹这场国婚的风采。 朝阳艳丽,光辉落在城墙上耀出一片光华,城内四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迎风飘扬,绵延没入内城之中,不见深处。 须臾,从南城出发的迎亲队伍回来了。 吹拉弹唱先行入耳,其后,走在前头的新郎官皇甫千崇也入了画。 他稳稳坐在马上,微微仰着头,嘴角抿着浅笑。墨发悉数扎起,以金镶玉冠固定,面色红润而神韵非凡,意气风发。红色的薄纱与锦缎,裁剪得宜,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高大伟岸,胸前的绣球随着马匹向前,于风中摆动,在阳光的映衬下,闪耀着光晕,煞是好看。 皇甫千崇本就是俊秀之人,双目炯炯,神采奕然。经过几年的征战,褪去了稚嫩与燥气,尽显成熟之态,无时不刻不透着王者霸气,让人不由侧目。 今日乃小登科之时,他的身上更添了几分容光焕发,春风得意的味道。令外围观百姓侧目连连,心生向往之情。 鎏宇有君如此,何愁天下不归? 就见那皇甫千崇策马过了内城城门,后头没几步便是锦龙公主的銮轿。 銮轿流光溢彩,以红木为主,上嵌宝石金银无数。轿子是锦龙传统的样式,顶盖远看呈半球形,近看才知有八个侧面,每个侧面皆镶嵌着薄金板。 这板上本需刻着锦龙传说中,八位有名的贞烈女子,但此次,公主的銮轿却改成了锦龙史上有名的女中豪杰。 她们均是追随夫君,助夫成事的巾帼英才,寓意着公主的决心。 銮轿四面垂挂着的,是锦龙嫁娶之时的吉祥彩带,这彩带按礼俗需由家兄编织,六公主并无同母长兄,锦龙皇给足了面子,亲自斋戒沐浴编织了三日才成。 这等殊荣,也只有三公主龙芊苹享受过,而那时候锦龙皇还是太子,不可同日而语,六公主这銮轿便显得更加珍贵,可谓是前无古人。足以见得锦龙对公主这份的重视姿态。 锦龙不愧是飞云大陆的富强之国, 看过了华贵逼人的銮轿,后头更有红妆十里,浩浩荡荡!从内城门到外城门,公主带来的嫁妆俨然连成了一条红龙,龙头在此,龙尾还未进城哩! 这豪气、贵气,即便是看惯了金银玉石,见惯了富埒陶白的牡丹城百姓,此时也只剩下惊叹连连,啧啧称奇,心生艳羡之情。 但事实上,即便这嫁妆再丰厚,百姓们看到的始终只是表面。对皇甫千崇来说,对复乃至整个复国大业来说,六公主真正带来的是锦龙对鎏宇的支持,是即将到来的复国之征的粮草无忧。相形之下,这些嫁妆不过就是些表面云烟尔尔。 队伍一路行来,总算到了内城修建的行宫,皇甫千崇翻身下马,在喜娘的引领下来到銮轿前。 喜娘在銮轿外头念道,“殿下请公主落轿。” 銮轿内浅浅低吟一声,“诺。” 这是皇甫千崇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娇柔而儒糯,尽显龙芊雅淡薄柔顺的性子。 皇甫千崇的心为之一动,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心中多少还有着清影的影子,但是此时的他也知道自己是应该放下了。 单单看在锦龙助他之事上,他就已经欠了她一辈子,又如何能心猿意马,牵挂着别人呢? 他即将见到的这个女子,将是他一辈的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她,或说对她产生男女之情,但她却都将是他疼爱一生的女人。 皇甫千崇在心中暗暗许下诺言,注视着喜娘将公主扶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喜娘将结着绣球的红绸缎另一端递了过来。 皇甫千崇认真接下,而后抬手制止喜娘的下一步动作。 众人正是不解之时,皇甫千崇在公主面前再行一步,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龙芊雨一惊,抬起头,透过红纱盖头,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即便不知他的样貌,但那若有似无窜入鼻间的味道,那伟岸的身形,依旧让她心跳加剧,脸红不已。 “既是吾妻,理当由我亲自带领。”皇甫千崇朝喜娘点了下头,浅浅一笑。 喜娘已是半老徐娘,见到如此俊雅的皇甫千崇朝他微笑,也不由脸红了起来,连连低头称是。 皇甫千崇伸手揽过龙芊雅的肩膀,另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脚印,小心走上台阶。 “千雅,从今天起,你我便是夫妻,我皇甫千崇保证,这一生一世,绝不相负于你。无须担心,今日起,鎏宇便是你家。” 皇甫千崇一边缓行,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他沉然的语调落入她的耳中,令她的心为之震撼。 此时此刻,身在异乡的无措,对锦龙的思念,也全都抛诸脑后,随着微风微拂,消逝在风尘之中。 锦龙的大婚之礼复杂而繁琐,虽然此时身在鎏宇,但皇甫千崇却下令以锦龙之礼为主,先天下昭告他对公主的重视,对锦龙的重视。 待完成全部的礼数,已经到了旁晚时分。 公主被送入了洞房,皇甫千崇则留下来与百官将士同乐。 酒过三巡,众人还在筵席上热闹,皇甫千崇就被催促着去见新娘。 他被众人灌得有了三分醉意,七分微醺,脑中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明。 皇甫岑与南宫奡两人亲自送他回洞房,皇甫千崇心中感慨颇多,两人一个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堂兄,另一个是在军塾结交的生死兄弟。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雨,接下来的复国之征还要仰仗他们,由他们送自己来此,也算是一种缘分,上天安排的,理所当然的缘分。 二人将他送到门外,便不再行进,动作一致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目送他。 皇甫千崇转过身,朝两人感激一笑,“堂哥,秦兄,这些年,多谢了!”他说着深深鞠躬,面带肃然。 “好了!兄弟之间,何须言谢?今日是你洞房花烛,切莫冷落了新娘才是!”皇甫岑浅浅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千醇,别废话了,快去吧!”南宫奡说罢,笑着替他关上房门。 二人在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一同离去,低语也没入风中。 “军中如何?” “一切如常,王爷放心吧!” “这阵子千崇大婚,炎阎与天佑恐有动作,切记万事小心为上!” 第2章 狂飒重病 与此同时天佑占领了鎏宇以东的狂军营地—— 军中军医疾步快走,朝着主帐跑去,才进入帐内,祁迦琉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拉扯着来到狂飒榻前。 狂军的元帅狂飒,不停地咳嗽,面色被呛得显出过分的红晕。 猛然一个重咳,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正好落在军医的脚边。 帐中众人脸色大变,狂飒的副将连忙将他扶好,身长八尺的彪形大汉此时脸上只剩下急切担忧之色。 狂飒吐血过后,咳嗽停了下来,但脸色却立马苍白了几分。他的鬓角半百,脸上的皱纹纵横。昔日意气风发的天佑名将,始终也敌不过英雄迟暮,年华衰败,加上病容更显虚弱。 “元帅!”祁迦琉着急地叫了一句。 军医立马上前为其诊断,他将指腹点在他的手腕上,细细诊断了许久,脸上地表情也越发凝重,看得帐中众将心生忧愁。 “军医!到底如何了?”狂飒的副将着急地大喝一声。 军医若有所思,犹豫着看向狂飒。 却见狂飒淡然一笑,心中了然,摆了摆手,“军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您无需为难,亦无需多言。” 军医心中一揪,拧了下眉,默然沉下气。 军中众人闻声,皆知狂飒话中所为何意,不由心生感伤。他们都是追随狂飒征战多年的将军,见到他饱受病痛折磨,恨不得替他受苦。 一个个豪气干云的汉子,此时竟都强忍着泪意,面带不愉。 “澜儿回来了没有?”狂飒突然开口道。 “算时间,少帅应该这明日才会到!”祁迦琉报告道。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闯进一人,正是狂澜本人!他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很是难看,眼底还有着深深地黑晕,可见其日夜兼程赶路。 才掀开帐帘,他便直奔狂飒榻边,看着他的病容,不由心中不忍,“父帅!” “澜儿?”狂飒显然也有些意外, 抬起手伸向他,“你回来了?” 狂澜立马握住他的手,着急道,“是!孩儿回来了!” 狂飒微微抿起嘴角,浅浅一笑,“好!回来,好。” 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狂澜心中着急,连忙道,“父帅,别说话了!” 狂飒摇了摇头,顺了下气,才缓缓道,“澜儿,你听着,鎏宇迟早要和我们天佑一战。他们拿下蒋阔,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难免会失了初心。加上此番适逢皇甫千崇大婚,也许是我们天佑的机会!为父已经派出细作前去探听消息,你且带军前往前线,若是细作回报的消息称对方并无懈怠,那便暂时退军再行计较,否则,立刻进攻鎏宇,攻其措手不及!”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着气,三句一停,五句一歇,“为父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狂军的担子,你必须撑起来!” 狂飒用力紧了紧狂澜的手,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要他同自己表态。 他知道自己不该强逼他,但是他就要死了,狂军不能群龙无首,天佑更不能失了狂军这个保障! 他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但是这些年来,自己也早已经将他当做亲子看待!他希望继承自己的,是他,是狂澜! 狂澜愣了一瞬,他并没有想到父帅会有此决定。 现在帐内的皆是狂军的上将,父帅如此言语,无疑是当众要他接班的意思。他虽然是狂军的少帅没错,但这也是看在父帅的面子上,军中兄弟才如此称呼自己,其实,他的资历比起在座的任何一位上将都要浅薄的多! 他自己更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继承狂军帅位,更没有想过带着这支军队征战四方,攻占鎏宇。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抵触同鎏宇之间的战斗,毫无理由的,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抵触之情。 也许是与他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又或许是…… 脑中,那张脸一闪而过,让狂澜感到恍惚,又有些错愕,他不明白为何会想起她,想起他们,瞬间回过神来。 “父帅,我……”狂澜犹豫着,但对上狂飒苍老的面容,拒绝之言一句也说不出来。 子承父业,多么顺理成章,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狂澜下定决心,退后一步,单膝跪地道,“是!” 狂飒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略显无奈,但他也别无选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明日便出发,切勿耽误了战机。”狂飒说着扫了一眼帐内众将士,眼神透着信任与拜托。 众将士立刻拱手称是,对此毫无异议。 狂飒目送狂澜与众将退出帐外,沉下气,闭上眸子,心里有些莫名的伤感。 他这么做究竟对吗? 当初,因为他的身手以及智谋是天佑不可缺少的,所以为了让他断了在鎏宇结下的念头,他们让他喝下了毒药,忘记过去的一切,甚至为了更好控制他,设计让他相信自己就是他的父亲。 从这个计划开始,即便在他面前,自己表现得多像一个慈父,但他便告诫自己,只能把他看做是一个棋子,一个对天佑有好处的棋子。 但是,在相处之中,自己却渐渐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也许是因为他一生都未成婚,未有子嗣,澜儿的出现,就像是上天恩赐给他的孩子一般。他自己也从没想到,会对他产生父子之情。 甚至在这个时候,他竟然会因为理所当然的决断,为他的犹豫感到不舍。 澜儿曾经问过,为何要入侵鎏宇?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从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何况是征战四方,侵入他国呢? 战场,看似自由,是洒脱之地,但军人,却从来没有过自由。 他们是一生都在战争之中的人,也更明白战争的可怕之处。 但身为天佑人,天佑将,就注定了要听命于天佑朝廷,即使知道战争的残酷,却不得不成为这些残酷的缔造者。 将士,听着威武,又何其悲哀呢? 他征战一生,临了,都无法回答澜儿的问题。 澜儿所希望的和平,又距离他们多远呢? 自己行将就木,也许是看不到了,澜儿,你,你们又能看到么…… 第3章 西府父子 皇甫千崇大婚过后十日左右,复得到消息,天佑原本集结而来的狂军已经撤退,众人这才暂时放下心。 又过了两日,西府王爷齐子鸣携世子齐添弥来到复。 皇甫千崇得闻忙不迭起身,迫不及待走出了帐外,清影等人也紧随在后,一同朝他们来的方向迎去。 齐子鸣本是西疆军的元帅,在“红衣散事件”之后“引咎辞职”。但是,凡是原西疆军的将士,大多都明白他是个极其内敛,且生性闲散之人。说是“引咎”,实则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 先皇皇甫龙耀在答应他解甲归田之时,曾经对身边的人这般评价他——“西君,内有才好悠然,盛世之闲才,乱世之能臣。” 就见他迈着稳健的步履而来,微微昂首,单手背在身后,仿若行进有风。嘴角微扬,眸中藏光,带着股难以言表的特别韵味,自有一番风采。他今年差不多四十岁左右,但是却有着三十出头的样貌!按说这个年纪的人,也多半发福,更何况身为王爷,平日里珍馐佳肴自不必说。但是,齐子鸣不但看着年轻,更保持着身为将帅时候的身段,宽厚的肩膀,雄健的虎腰,无不展示出其常年习武的气魄。 将近十来年的时间未曾踏足战场,齐子鸣依然展现出了将帅的风采,惹得众人连连侧目,更让一眼见到他的皇甫千崇直呼欣慰。 皇甫千崇小跑着迎了上去,在他三步远的位置上停了下来,恭敬地躬身拱手,“拜见姑父。” 皇甫岑亦做同姿态,可见二人对他的敬意。 齐子鸣见状赶忙回礼,“臣不敢,殿下多礼,折煞了!” 皇甫千崇并不在意,齐身,偏过头看向他身后跟着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由扬起笑容道,“添弥也来了!” 齐添弥从齐子鸣身后走了出来,笑着朝他点了下头,叫了声,“表哥!”而后一眼便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故人。 “影儿姐!”他高兴地跑了过去,同清影打起招呼。 “小米,好久不见。”清影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几年不见,这孩子少了稚气,沉稳多了。 “还说呢!你那时候不是说有空了就来找我吗?结果也没有来, 害我留在王府中待的好无聊!”齐添弥说着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清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来她去了蚩阎,再跟着就同大师傅学艺,再来就是营救千醇了,哪里有时间跑到西府呢? 齐子鸣摇了摇头,立马拆穿道,“添弥,你明明是前两天才刚从曲老那边回来的,哪里有待在王府中?你娘整天都在抱怨你不在身边,你还好意思说。” 齐添弥闻言一时气结,“我”了半天,只有轻哼一声。 “你小子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老是让姑姑担心!”皇甫岑上前轻朝他脑袋上敲了下,对他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齐子鸣,“对了,姑父,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我们还是先进帐中再说吧!” “是啊!”皇甫千崇附和道,“外头风挺大的!先进去再说。” 齐子鸣道了声,“也好。”而后在皇甫千崇与皇甫岑的迎接下走向主账。 齐添弥跟在清影身边,八卦地问道,“对了!影儿姐,听说你生孩子了?在军中吗?我能去看看吗?” 清影无奈地笑了笑,“孩子现在在南城呢,我娘在照顾着你若想看,我等等找时间带你去就是了。”反正这次是他们请西府王爷前来助战的,小米估计也会留在军中吧?今天没见到,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齐添弥点了点头,“对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生啊?” 清影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好。 前面,齐子鸣听到了,回过头瞪了齐添弥一眼,“添弥!你怎么这般没规矩,又像个娘们似得爱问人八卦,这是人家陆军师的私事!” 齐添弥低呿一声,“什么嘛!当初他们俩在牢里成亲的时候,秦奡大哥说了,要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来着!现在影儿姐生了一个了,所以我才问问下一个嘛~我比较喜欢女孩来着。” 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当初接应清影从牢中离开的正是齐添弥! “又不是你的女儿,问什么?哼!我也喜欢女孩啊!结果生了个你来讨债!”齐子鸣说着,翻了个白眼。 “哇!老爹!这么做会失去你的儿子的!”齐添弥立马抗议道,他老爹怎么老喜欢拆他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都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以前让他自己在江湖自生自灭也是,哪里是个亲爹能做出来的事儿? 齐添弥想着,也嫌弃地回瞪了他一眼。 “我就没当做过有你在!”齐子鸣冷笑一声,默然回过头。 齐添弥想想也是,他整天跟娘“你侬我侬”哪里有空理他啊?可不就是没当他存在吗? “臭老爹!”齐添弥低哼一声,呢喃着道。 众人听着这父子俩唱着双簧,不由得都笑出了声,就连巡逻经过的士兵也抿起嘴角。 清影本来正尴尬着,幸好西府王爷出声,否则她能找条缝儿钻进去!哎!他们在牢里成亲的时候说的话,这小子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未免他在问些奇怪的事,清影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师父他老人家最近好吗?”想来她也是很久没有见到那位江湖前辈了。 “师傅啊?他灵活着呢!” 清影闻言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那就好。”说着倒是想起了她的师傅来。 前阵子刚刚接到来信,听闻外公也在“来一盘”,两人相互照顾倒是也挺好,就是许久未见有些想念。 这战事不知何时能平,等到战事结束,孩子都不知道几岁了才能带去见他们? 清影的思绪飘远,直到齐添弥提醒才发现,大家已经来到主账。 皇甫千崇请齐子鸣坐下,立刻让人端上茶来。 饮过热茶之后,身子总算暖和了一些。皇甫千崇看了皇甫岑一眼,示意由他来说比较好。 第4章 奇军 皇甫千崇等人此番请齐子鸣前来的目的,便是想让其重新回到军中帮忙。 齐子鸣来前便已经猜到了一二,所以皇甫岑寒暄过后,进入正题稍稍说了几句,他便欣然同意。 复此时正是整军之时,皇甫岑与清影商量之后,想要以三军的方式,将原本的复、原西疆军与蒋阔降军,以及南宫鸿在北府地界征召的军队,重新整合,分配人员,改成三支实力相当的军队。 但奈何要统御如此庞大的军队,能为帅者,除了南宫鸿与尉迟烈宇之外,军中再无人有此资历与能力。 于是皇甫千崇便想到了西府王爷齐子鸣。 皇甫岑在四疆军中都留过一阵子,知晓各个将帅的能力,齐子鸣又是其姑父,自然非常熟悉。他认为由齐子鸣来统御其中一支军队,这完全没有问题。 再加上他们得到的消息,称齐子鸣虽然留在王府中,但依旧每日练功,他们便知道这个姑父绝对有能力,甚至可以说他是随时准备着,马上回到战场上指点大军。 因此,才有了今日父子俩出现在复的一幕。 得到齐子鸣的应允,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军中的整合之事,我们名字再行商议,今日,姑父赶来,一路想必累了,今日便由千崇做东,招待姑父,顺便让千雅同您见个面。”皇甫千崇道。 齐子鸣点了点头,“也好!之前正好同带了添弥进山中闭关,你姑姑又染了风寒不便前来,趁此同皇子妃见个面,也是应该。”在后估计就要打战了,也没有别的时间了。 “姑父客气了。”皇甫千崇笑了笑,起身请他移步牡丹城。 酒足饭饱后,齐添弥想着顺便去南城看看清影的孩子,免得以后要她特地找时间带他去。 于是清影便带着齐添弥去往了南城。 齐添弥看过孩子,对着南宫醇自说自话,说是要他长大了得叫他“舅舅”。 清影在一旁看着,心想也是,当初可是他帮自己与秦将军做的见证人,这声“舅舅”受之无愧。 齐添弥完全把小孩当成了玩具一般, 逗弄着,甚是有趣,入了迷。 过了一会,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抬头看向清影,问道,“对了,你们家那只小白狼呢?怎么没见到?”刚刚在军中也没见到它来着。 “乾坤吗?”清影笑了笑,现在哪里还是小白狼了?明明是大白狼!“我让它帮我去办事了。” “办事?”齐添弥不解地挠了挠头,又见她笑得神秘,心下更加好奇,“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啊?!它难道去办的不是件好事?” 清影闻言立马翻了个白眼,“喂!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乾坤去办坏事嘛!” 她说着叹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与师兄商量着,请乐天帮忙训练,组成一支由乾坤带头,然后全部是野兽的奇军,希望能用在对付炎阎和天佑上。” 齐添弥听着,眸子越睁越大,等清影说完之后,直接惊呼一声,“姐,你疯啦?!” “没有啊!我很正常。”清影自信一笑,“我觉得这件事要完成并不算难,你可别忘了,万兽楼本身是干什么的。” 齐添弥缓了缓气,他当然知道万兽楼的本事,他们也是靠此闻名江湖的,只是,这事始终让人觉得有些扯,毕竟打战和江湖打架是两种意思! “可是,万兽楼虽然有很多奇珍异兽,但是能用于作战的猛兽始终不多啊!” “所以我才派了乾坤前去啊!”清影说着又笑了笑,“其实不只是乾坤,还有他的孩子们。” 一年前,乐天他们来的时候,乾坤也回来了,后来她才知道他消失了那么久其实是将自己的孩子带了回来,而且特地选在乐天出现的时候回来,这意思不就很明显了吗? 虽然乾坤是一只狼,它不会说话,自己也不通狼语,但是它就是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而她也能大概猜得出它的意思。 于是乐天回去的时候,她便让它随他前往万兽楼。 她与师兄都觉得练就一支“兽军”是可能的!而且不管这兽军最后有没有用在天地八方阵上,它都能成为一支奇军! 乐天似乎说要一年半左右,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哇!那小子都有孩子啦?!它才几岁啊!”齐添弥夸张地张了张嘴。 “乾坤虽然通人性,但还是一只狼,你怎么把它和人来做比较了!”清影笑着摇了摇头。 “额,也是哦。”齐添弥尴尬地挠了挠头。 “反正这阵子应该就回来了吧?到时候,就能知道我们这种想法能不能了!”清影想着,心里也期待着,同时也坚信这个奇军一定能成! 然而,乾坤率领的奇军还未回来,清影他们就已经得到了另一个奇军—— 次日,清影与齐添弥回到军中的时候,正好见到了大兵,他正指挥着士兵推着板车准备出军营。 那板车看似很重,两个人推着一辆车还显得有些吃力,车上盖着布盖,密不透风,看不出是个什么。 “兵哥,你这是干嘛?”清影不解地问。 袁大兵见到她立马笑了,“清影啊!你在就好了,我还想着请军师一起来看看呢,可是他还没有回来。” 清影皱着眉,打量着他板车上的东西,问道,“你要给师兄看这个?这是什么啊?” 袁大兵性格腼腆,当这时竟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你先别问,来看看能不能用就行!虽然第一次做出来,但是应该是没问题的。” 清影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与齐添弥对视了一眼,立马跟着他出了军营。 袁大兵走在前头,直到来到空地才停了下来。他原地转了一圈,看过之后才指挥着士兵将板车停在一个地方,动手将布盖掀开。 清影与齐添弥立刻凑了上去—— 就见那板车上放置着好几个铁质物件,形状各有些差异,但都是圆筒的形状。 清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铁器,还是看不出这是做什么用的。 她狐疑地睨向袁大兵,见他一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笑得更开心了,清影似乎有些明白了。 兵哥十分沉迷于研究兵器,这些东西应该是什么兵器才对,只不过这个外形,她还真是猜不出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就见袁大兵挑选了一番,然后选择了其中一个,朝清影他们挥了挥手,并不是让他们过来,而是让他们离得远一些。 第5章 火炮与兽军 不知袁大兵做了什么,突然!一声轰鸣袭耳,震天动地,余音不绝! 清影与齐添弥丝毫没有预料,着实下了一大跳,若不是两人眼明手快相互搀扶,只怕此时已经摔倒在地了! 清影惊魂未定,连忙抬头朝着巨响袭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大兵跌坐在地,双臂撑在身后,不停地喘着粗气,圆筒铁柱掉落在一旁,在土地上砸出一道深痕。 远处空地上,原本凸起的石块已经分崩离析,细小的碎石飞落四处,原本石块与地面相接的位置上正冒着烟雾,隐约可见火苗飘忽。 清影顾不上惊讶,担心袁大兵出事,直接飞奔上前,来到他身边。 “兵哥!兵哥!”清影喊了两声见他未有反应,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袁大兵这才回过神来,恍惚着偏过头,就见清影嘴里说着什么,但是他一句都听不见。他邹了邹眉,疑惑道,“什么?清影你说什么?!” 这下发愣的换成了清影,她讶异地看着他喊道,“你听不到吗?” 袁大兵只觉耳中轰鸣,隐约可以听到一点声音,但是却连不成句,唯有摇头,扯着嗓子喊,“我也没预料到会这么响,你先让我缓缓。” 这兵哥,他听不到也以为别人听不到了。清影不由偏开头,朝他抗议的皱了皱眉。 袁大兵抬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动作,然后由士兵们扶着起身,坐在板车上休息。 清影好奇地来到原本石块所在的地方,原本有一人高,三人手臂相接才能环绕的石块,此时只剩下一些碎石渣子散落在周围,证明其存在过。 此时,烟雾已经退去,露出的土地被烧得焦黑一片,散发着强烈的焦灼气味,煞是难闻! 清影抬手掩住鼻子,偏过头看向大兵掉在地上的铁筒。 那铁筒距离这石块差不多是接近二十丈的距离,这么远竟然还能有这般强大的杀伤力,兵哥这次做出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武器呐?! 清影心中感叹着,跟着扬起嘴角, 兵哥平日里不出军器监,一出来就捣鼓了这么一个大玩意! 而且兵哥弄出了不止一种样式,说明他还在调整之中,先做出了几种样品,再选择一种最好的,也许这东西的威力还会再提升也不一定! 若是这东西用于征战,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是极强的武器!还有在天地八方阵中,应该也能用上才对! 另一个奇军,到手了啊! 清影想着越发激动,但是渐渐地又有些无奈,这东西虽然杀伤力很强,能加快战争的脚步。但杀伤力强,也就意味着有更多人会死的凄惨。 无论是敌是友,人命都是珍贵的,没有谁是天命该来战场送死的,真希望这战快些结束…… 清影正想着,杂乱的马蹄声从树林中传了过来。 不一会,南宫奡带着军中的将士们冲了出来。 他一见是清影,又见她身边焦土一片,远处袁大兵正坐在板车上,他心中担忧,立马翻身下马,飞奔到她身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你们有没有事?” 清影浅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对了,你不是要去巡防,下午才回来吗?” 南宫奡松了口气,“正好回头,本来想在附近几个点再看一下,下午回去,突然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赶过来的。”他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脚边的焦土问道,“这怎么回事?你们在这儿干嘛?” “兵哥给的惊喜。”清影笑了笑,把过程同南宫奡耳语。 南宫奡听闻之后震惊不已,同清影走向袁大兵。 休息了一会,袁大兵的耳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齐添弥正卖力和他说这话,“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原理和烟花差不多啦!”袁大兵也扯着嗓子回话道。 “小米!”清影赶忙制止他接着往下问,“兵哥的耳朵刚刚受了冲击,还是让他多休息才是!” 齐添弥吐了吐舌头,只好作罢。 清影又朝袁大兵比手画脚着,让他今天先别试武器了,改天再来。 虽然只试了一个,但袁大兵知道其他的火炮估计也有这种问题。这样的武器就算投入使用,会有自损的危险,着实是不行。 袁大兵低头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南宫奡要接着巡防,便同清影道别,只让墨狼前去帮忙送他们回军营。 回去的路上清影思索着,如何将这东西在战中使用,她也相信以兵哥的本事,要进行改进,加上试验也不过是十几天能完成的事。 看来,下一步出征炎阎的时候,应该就能发挥作用了吧? 清影心中盘算着,嘴角扬着兴奋的笑意,转眼便回到了军营。 才进入军营,清影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士兵们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脸上还多少有些不可思又害怕的表情。 清影正想找个人来问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紧跟着狼群不知从那个地方窜了出来,直朝着清影等人的方向而来,吓得士兵们到处躲闪,生怕被咬。 清影眼前一亮,小跑上前,惊呼道,“乾坤!” 乾坤冲在最前头,转眼便来到了清影的脚边,仰着头绕着她跑了一圈,而后那头蹭着她的手心。 清影俯下身,用力的揉了揉它的脑袋,顺着脖子抚摸它脖颈上的毛。 乾坤伸手追着她的手心舔,蓝眼睛泛着水光,表情像极了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清影搂着它的脖子,抱了抱,而后站起身。 抬头就见乐天手里抱着一只小白狼,从狼群中穿过,来到清影面前。 “清影姐姐,好久不见!”乐天开口笑了笑。 “好久不见!”清影同他点了下头,而后问道,“你会在这儿,说明这兽军已经成了,对吗?” “当然!”乐天微微昂起头,眸间尽展自信的神采。 清影抿了下嘴角,回过头看向齐添弥,见他惊诧地看着狼群,回想起昨日他还说这兽军是痴人说梦,不由莞尔。 兵哥制成的神兵也好,乐天带来的兽军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时间点上完成,这若不是天意,又有什么是呢? 第6章 整军出征 依照皇甫岑与清影与众位将帅商量确定的结果,皇甫千崇最后下令,鎏宇复至此正式解散,整编改军。 并公告全军—— 原本的复、原西疆军及蒋阔降军,以及北府军整编调动形成三军,分别为:鎏宇王军、北军,以及东军。 三军以皇甫千崇为首,以“逐虏”为号,以原鎏宇四疆军军旗底纹上书各个军队编号为帜。 三军中,北军主要负责北上驱逐炎阎入侵,以及与西疆方位的防守。东军则向东推进,将天佑彻底赶出鎏宇地界。王军作为机动军队,随鎏宇内部战斗侧重进行转移支援。 三皇子本人常驻于王军,亲征复国。 其中,王军以齐子鸣为帅,南宫卯为副帅。 以陆清影为军师,尉迟勋为军中参事。 军中兵力分为前中后三军,以策前锋、中路、后应三种军中之职。 前军上将:南宫奡,中军上将:夏无名,后军上将:熊亮。 北军以南宫鸿为帅,南宫诺与南宫捷兄弟俩为左右副帅。 以夏子悠为军师,吴论为军中参事。 军中同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上将:帕鲁若,中军上将:南宫允,后军上将:南宫赫。 东军则以尉迟烈宇为帅,沈阔与付岭南二人为左右副帅。 以皇甫岑为军师,以商宇瑞为军中参事。 前军上将:尉迟云,中军上将:箫子龙,后军上将:南宫楠。 暗影与斥候监同由风拓允全权统御,总部设于王军。 其中风落尘与阎无情分别驻于北军、东军统领。 其余诸如军器监及军医监等,各有分配,便不再赘叙。 鎏宇原京城地界,乃鎏宇龙脉之地,福泽延绵风水绝佳。因此,清影与皇甫岑二人无需商量, 便一致做出先攻炎阎,夺回京城再行战事的决定。 清影早前已经派人前往蚩阎通过书信,相约一同进攻炎阎之事。 蚩阎王听闻,心念当初约定之事,又觉得时机成熟,便同意一同出兵反攻炎阎。 一来二去,又是好几个月,双方总算商定了先合攻炎阎,同时协防天佑的具体事宜。 鎏宇三军已经准备完全,粮草充足,人强马壮,就等一战! 清影算定日子,择定良辰吉时,就等着这一日到来,鎏宇三军整军出征! 此时,三军已于校场集结完毕,准备祭旗吼各自出发。 皇甫千崇一身戎装,迈着稳健的步伐,半走半跑着在军中穿过,在众兄弟的注视下迈上校场上的高台。 他回过身,气势十足地挥开红色披风,任其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尽显战场苍茫。 皇甫千崇的身后是三军元帅,各个威风堂堂,不苟言笑。下方是黑压压的三军将士,各个也均神情肃穆。 皇甫千崇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酒碗,微微昂首,眸中隐约闪烁着泪光,霸气却也动容。他高声道,“将士们!从鎏宇蒙难,到夺取南方,从固守南方,到攻下逆贼,时间已经快要三年了!” “换句话说,鎏宇蒙难已经三年,我们失去家园已经三年!这三年来,我们饱经战乱,有些兄弟,妻离子散,家不成家。如此之景,是我们该遭遇的吗?!”他大声的问着,校场中的士兵们皆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鎏宇乃礼仪之邦,好平和祥泰,从未主动对外攻人一城,夺人一池。可是炎阎与天佑这两国如狼似虎,自持武力昌盛,毫无道理,无论缘由,便攻我城,夺我池,杀我民。在我鎏宇之地耀武扬威,欺辱子民,以为上主。” 皇甫千崇说着,闭了闭眼,牙关摩擦作响,作强忍之态。 台下众士兵听着也不由得愤慨于胸,心里皆对这两国充满了恨意。 皇甫千崇顿了顿,接着道,“兄弟们!万恶到头终有报,以前不报,是时候未到!但今日,时候到了!炎阎也好,天佑也罢,来了我鎏宇的地方烧杀抢掠,我们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士兵听到动容时,立刻应和三声,“有来无回!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皇甫千崇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军声,心中感动不已,眸间再泛泪光。 他咬了咬牙,猛然吸气,调整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接着说道,“兄弟们,不管你们原来是做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谁人不是娘生父母养,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条?我们都知道,战场无情,一旦踏上,那便是九死一生!今日,我皇甫千崇在此,能得兄弟们舍命相助,实乃三生有幸!这份情谊,千崇永记于心,绝不会忘!” 他说着深深呼吸,轻叹一口气,“无国何家?我们若是败了,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又将何去何从?是被炎阎的铁蹄践踏,还是被天佑的兵刃欺辱?无国无家的画面,我,不敢想象……兄弟们,今日,鎏宇三军集结于此,为的就是给家人一个国,一个家啊!今日出征,千崇与众兄歃血盟誓,不逐外虏,誓不回头!不复鎏宇,誓不归家!” 皇甫千崇说罢抽出腰间的短匕首,单手就将自己的手掌划破。 血顺着刀刃落入酒碗之中,在透明的酒水中漂浮舞动。 皇甫千崇二话不说,就将碗中的血酒仰头饮尽,而后砸落在地。 瓷片碎裂发出一声清脆,他的身后,三位元帅上前一步,同样在酒碗中滴入血水,台下兵将们见状也跟着比照动作。 众人准备就绪,齐子鸣将酒碗微微抬起,高喊一声,“不逐外虏,誓不回头!不复鎏宇,誓不归家!” 台下众人齐声应喝着,重复了三次,“不逐外虏,誓不回头!不复鎏宇,誓不归家!” “干!”齐子鸣大声喝道。 三军将士一同将碗中血酒饮尽,而后把酒碗朝地上重重地砸下,以示决心。 皇甫千崇上前朝三位元帅点了下头,而后将别再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指向天空沉声高喊道,“出征!” 军中的号角响了起来,三军元帅指挥各自的上将整军出发。 第7章 分兵 鎏宇东军三十万先行,直接从牡丹城分兵三路增援屯军,第一路直接北上来到北府与天佑所占的东疆十城的交接之处——北下城,第二路直接从江峡口山侧直通鹭城,第三路则是前往狂龙堡以北、南城以东的江山岭一线。 另一方面,鎏宇北军二十万与王军十五万随后出发,先后从牡丹城,过江峡口进入飞鸟城。 此后,清影根据早前与皇甫岑商讨的结果,下令王军直奔甲官城之外鹿尔谷据点,而北军则兵分两路,主力北上与落云峡谷屯军汇合,另一路由副帅南宫诺与军师夏子悠二人带领,直奔雾迩城据点。 此时,南宫诺与夏子悠准备出发,清影所在的王军明日才出发,正好有时间,便主动前来送夏子悠等人一程。 军中将士们正在准备,清影一路行来,与大家道着保重,来到队伍的最前头。就见夏子悠正端坐在马上等着出发,他低着头似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被何事所扰。 “子悠!”清影轻声唤了一句。 夏子悠循声而视,见她正与自己招着手,立马翻身下马,朝她小跑着过去。 “表姐,你怎么来了?” “正好手上的事处理完了,听说你们还没走,我便过来送送你。” “哦。”夏子悠点了点头。 清影见他眉目间有些化不开的阴云,心想,这次是子悠独自一人作为军师指挥军队,必定是紧张,心里没底了。否则以他大咧咧的性格,怎么会有这般沉默寡言的样子? 清影在心底低叹一声,看来她特地过来一趟,果然对的! “子悠,此番你们前去雾迩城,等到水城前来的支援水军到了之后,若是有机会就直接出击,无需与我同师兄商量,更不用等我们下令。” 夏子悠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清影,心里有些犹豫,“表姐,我,我担心我做不到……”表姐与大师兄都那么优秀,他真的能与他们比肩吗?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一个人来办真的好吗?夏子悠想着,神情又黯淡了几分。 “子悠!”清影立马阻止他的颓废之言,让他与自己正视,而后道,“战机转瞬即逝,当需杀伐果断,万不可犹豫不决。你承袭大师傅的天数,在这方面的造诣在我之上,我与师兄都相信你,殿下也相信你,所以这北军军师之职于你是理所当然,这军中也再没有别人能胜此任。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我们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相信自己。别担心算错,一旦算得战机,就去做,千万不要等,等才是错。” 夏子悠对上她坚定的眸子,默然点了点头,再抬头,眸子中不再有过多的犹豫,“表姐,我会做到的!”他答应道。 清影浅笑着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南宫诺大声朝这边喊道,“夏军师!该出发了!” 姐弟俩回过头,就见军队已经准备就绪,夏子悠偏过头朝清影拱了拱手,“表姐,你们也要保重!” 清影浅抿了下嘴角,最后交代道,“保持联系,京城见。” “嗯!”夏子悠轻应一声,而后朝南宫诺的方向跑去。 他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而后朝着清影的方向挥了挥手,便紧随南宫诺出发。 清影目送大军离去,看着渐行渐远,已经成了米粒大小的领头人,心里默念着“平安”二字。 天佑那边有师兄盯着,完全不需要担心。天佑与炎阎均是鎏宇与蚩阎的目标,所以应该也会合作无异。天佑要同炎阎汇合,最主要的路线便是北下城。 天佑一旦攻下北下城,就相当于打开了通往北府的口子,而后与炎阎军前后夹击,灭鎏宇军于落云峡谷。再由鹿耳山一路南下,进攻鹿尔谷的鎏宇军,其后攻江峡口,夺牡丹城。 天佑的进攻路线最简单的便是往这个方向行来,至于鹭城以及江山岭都不太好打。 所以师兄坐镇,守住了北下城,天佑也就基本做不到与炎阎合军了。 东军所守之地,正是北军与王军西征时的后背,有对天佑非常了解的师兄与尉迟元帅二人守着,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是,问题是,师兄他们要长期抵抗天佑进攻,必定很是吃力。 东军的兵力虽然是鎏宇最多的,与屯兵汇合之后可以达到将近四十万。 然而,蚩阎一旦开始进攻炎阎,主力军队肯定在蚩、炎边界的位置上,分兵牵制天佑的力量也就少了很多。 天佑的其他各路大军必定会同狂军汇合,一同进攻东军。如此一来,师兄他们的压力一定很大。 他们的计划是,当王军拿下京城之后,就分兵两路,一路支援东军,一路随北军与蚩阎军合力攻入炎阎王庭。 但现在,还无法知晓天佑能调回的最大兵力,所以东军的兵力是否足以抵抗还在观察中。 若是不行,那么前往鹿尔谷的王军就得马上抽调部分兵力进行支援。 西征这边,王军主攻鹿尔谷,出“鹿尔谷”攻“入圣城”,其后过“间谷口”,入京城。 而北军主力主攻落云峡谷,最好的结果是出谷后,与王军会师入圣城,或者合力攻间谷口,最差的结果也必须得是合兵攻京城。 而前往雾迩城的这五万人则是准备与水城调来的水军汇合,从雾迩城边上的天湖泊进入炎阎的控制范围。 这天湖泊位于中原腹地的西南方,往东北方向连接鹿耳山,往西连接天湖山,天湖山正好与西山以及原西疆长城垂直。 这天湖山是一个形状十分狭长的湖泊,过了天湖泊,便是护京城,其后就是京城。 王军与北军合力分为三路皆是能夺回京城的途径。 但是经过前一次与炎阎的战斗后,炎阎在落云峡谷口的位置安置了大量的兵力,北军主力往此行进比较难。 而他们王军所在的鹿尔谷这边,不用支援东军就好说,若是要再分兵支援东军,变数就比较大。 相对其他两条路线,天湖泊是最好进攻,也是可能最先打开突破口的。 炎阎所在之地,为飞云大陆内部,又以草原及沙漠为主,境内未有江河湖泊,对于水战不若鎏宇这般有经验。 天湖泊狭长的地形,正是鎏宇南疆水军的用武之地,大哥南宫诺本就是南疆副帅,对于水兵的统御十分有经验。加上能算天数的子悠,正是最好的进攻选择。 一旦拿下天湖泊,进攻护京城,炎阎的兵力布局就会被打乱,鹿尔谷与落云峡谷都有机可乘。 子悠自己也知道天湖泊一战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这般担心紧张。 但是他们却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所以,子悠请一定要相信自己,万事拜托了! 清影在心中想着,看着那已经糊成一片的人影,心里有着十足的信心。 第8章 探查鹿尔谷 时间大概过了十来天,王军已经陆续到达,从其他屯兵点集结而来的兵力也基本在鹿尔谷整军完毕。 这日,清影收到了蚩阎那方发来的消息,称蚩阎汗王强大而御驾亲征,大军已经在蚩、炎边界的破风山集结,随时准备进攻。 另外一支军队则继续在天佑北部进行牵制。 几乎同时,清影又收到了皇甫岑那边发来的消息——东军已经到达北下城等防守地点,天佑那方也已经集结完毕,依照目前的情况,暂时不需要派兵增援。 得闻这个消息,清影稍稍安心,也对西征的前景更有信心。心里立马盘算着:如此一来,他们鹿尔谷这边也必须尽快突破,减少子悠他们在天湖泊的压力了。 又过了一日,依照预定计划,王军也收到了北军两路的消息—— 北上落云峡谷的兵力已经整军完毕,但是发现天佑在此增加了援兵,风落尘已经派人探查发兵之后的后续动向。 而前往雾迩城的这路军传来消息——他们已经与屯兵点的兵力汇合,但水城增兵还在路上,预计五日之内才能到达。 主账内,清影等人知道消息,心中有数之后,再次看向桌上地图商议着接下来的大战。 “此时,天佑军也罢,我们的后军也罢,都是刚刚到达鹿尔谷,战事打响应该不会那么快。我们双方都在整军准备,正是以逸待劳之时,但是还是得让布防的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不可掉以轻心。” “嗯!军师,你放心,这一点我已经交代兄弟们了。”齐子鸣笑了笑。 清影朝齐子鸣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落在了地图上,幽幽道,“现在,炎阎派出骑兵前往落云峡谷,炎阎的骑兵是出了名的彪悍。虽然三叔带领的原属北疆骑兵自也是不差,但是硬碰硬实在不是上策。落云峡谷的压力太大了,要突破,也比以往更加困难,估计这次,主要还是看我们还有天湖泊那边谁能先行一步了。” 皇甫千崇抿起嘴角,眉间紧缩,“现在无论哪方突破,都能让另外两方有机可乘。天湖泊那边要战没那么快,而我们这边,鹿尔谷是个极其易守难攻的地方,要怎么攻还须从长计议。” 此处,谷深且狭长,一旦对方收到消息,派兵往山谷口一堵,就呈现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 而后一路将进入谷口的敌人推向另一侧谷口。不管是鎏宇占据的鹿尔谷东谷口,还是炎阎占据的西谷口,都是这般样子,所以双方都无法通过这个峡谷,只能以深谷中的浅水湾为界,各占一方,呈现对峙的姿态。 上一次清影去了北府,没有参与到鹿尔谷之战,却也看过鹿尔谷的地图,她大概明白这儿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地图始终只是图画,他人的口述也不若亲眼所见,这样着实有些说不清楚。 制定战策,必须看过实际的地形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安排,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反倒办了坏事。 清影想着,便道,“殿下,元帅,我想马上去看看东西谷口的交接之处。” 皇甫千崇闻言,看着清影的眼神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这两个谷口的交接之处,平常看着没人,但实际上两方都派了人在暗中重点把守。你别这么急着去,我们先安排一下再说。” “殿下我等不及了,再说我就在我们这边看看,不过去,应该没事。” 一旁齐子鸣想了想道,“军师若要前往不是不可,不过需乔装一番,毕竟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们鎏宇的女军师,对方的探子若是发现是你,只怕不好。” 清影点了点头,“元帅想的周到,清影这就去换身衣服,再去。” 清影匆匆离开主帐,皇甫千崇始终还是不太放心,“姑父,真的没有问题吗?” 齐子鸣笑了笑,“放心吧!殿下。我昨日也巡防过,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会派南宫奡带人同她一起前去,您无需担心。再说了,以陆军师的脾气,您应该也清楚,她想做的事没人能劝得了吧?” 皇甫千崇闻言不禁苦笑,瞬间想起了当初她挺着肚子硬是要出使锦龙的场景。姑父虽然与清影接触不多,却看得很透,他果然是个精明之人呐! 齐子鸣见他面色稍有缓和,赶忙出去让人前去通知正在军中巡防的南宫奡。 清影本想着自己去去就回,没想到在门口遇上了南宫奡他们。 清影微愣了一瞬,又立马明白了过来,心想,定是元帅的安排。 她走上前来到南宫奡身边,就见他抿着嘴角显然对她又要以身犯险很是不悦。 “秦将军也准备好了?”清影小小得问道。 南宫奡轻哼一声,打量着做小兵打扮的她,倒是有几分飒爽之姿,不由眼前一亮,心头一动。 然而,心动归心动。秦夫人又做这般危险的事,还不告诉他,这一点还是让他很是不爽。 南宫奡还未开口,他身后墨狼倒是先叫了起来,“嫂子!你怎么老做这种事啊?你始终是个女人家,还是小心为上呐!大哥得多担心啊?”他说着赶紧又补充道,“那个……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如男人,我只是……”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清影笑着摇了摇头。 墨狼这家伙要么八卦乱传消息,要么就只会说错话,虽然心是好的,但是嘴却很笨!这一点倒是与秦将军很像,真不知该说他们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门”好呢?还是说嘴笨是会传染的。 “你们现在来了不就好了,我正想找人给我带路呢!”清影讨好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以前在军塾的时候动不动就迷路,这毛病也不知道会不会发作。”南宫奡立马取笑拆台。 清影小脸一红,“我是很容易迷路,但是有地图就不一样了嘛!” 南宫奡见她翻着白眼,轻叹一声,没有办法,“好了,别说了!时候也不早了,早去早回,大家赶紧上马吧!” 众将士得令立刻翻身上马,清影与南宫奡对视着浅浅抿了下嘴角,而后才上马坐定。 南宫奡大喊一声,“出发”。 而后,十几骑骏马一同飞奔而出,往西方,朝着鹿尔谷腹地而去。 第9章 夺谷3法 鹿耳山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山脉,鹿尔谷正好位于鹿耳山的中部,如同被一柄巨斧拦腰劈下所斩出的口子一般。 山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峭壁几乎与地面垂直,远远见不到一两个落脚点。峭壁之上草木十分稀少,就更别说什么飞禽活物了。 鹿尔谷及其两端的开阔之地,平面横向来看,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沙漏,鎏宇与炎阎分别占据了沙漏的两个开口,也就是鹿尔谷东西两端的谷口。 两个谷口之间呈现出扁长的橄榄形,又如丹凤眼一般,所以整个鹿尔谷远看十分狭长。 虽说鹿尔谷腹地看似窄长,但是,平均宽度也有将近两里左右。而差不多处于谷地正中的位置,作为鎏宇与炎阎分界之处的“浅水湾”更是有将近五里以上的宽度。 鎏宇与炎阎每每在此交战之时,甚至是南北看不到头的。 南宫奡带着清影进入东谷口,而后沿路顺着南侧的悬崖前行。 清影沿路观察着景象,发觉越往鹿尔谷中间走,越看不到北侧的峭壁,直至其完全模糊不见。 前方已经可以看到谷内驻守的士兵,和正在进行巡逻的兵将。 南宫奡抬手示意众人放缓步子,指了指那个关卡道,“秦夫人,前方便是炎阎进入我们营地的最后一道明哨,再往前还有好几个。” 他说罢,偏过头朝墨狼点了下头,墨狼立即策马而出,朝哨点先行。 待清影等人到的时候,哨点的守军便没有拦阻,直接放行。 谷内明哨的设置与悬崖上可设置暗哨的地点或相互交错,或同时存在,清影等人一路行来,见到明哨的距离并不是固定的。 转眼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最后一个哨点。 南宫奡将清影扶下了马,朝将士们走去。 负责哨点的校尉见到南宫奡并不陌生,毕竟他经常来此巡防,但是却对他身边的少年感到有些似曾相识,又不相识的感觉。 直到几人走近,那校尉才认出这个做士兵打扮的少年是南宫奡的夫人, 他们鎏宇王军的军师。 “将军,军师。”校尉朝二人拱了拱手,十分恭敬。 “大家辛苦了!”清影朝他点了点头,又同其他守卫的士兵颔首致意。 校尉闻言,对上她柔和的眸子,心里一暖,又道,“不知军师有何吩咐?” “并无他事,大人不必顾忌,我等一路行来在此歇息一下,就准备前往浅水湾探查。” 校尉点了点头,心想,上一次陆军师去往北府,这次算是初到鹿尔谷,想必是想要亲自来探查地形。 陆军师的军中计策闻名天下,也许这一次她又能相处什么好计策。 校尉想着,虽然有南宫将军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将军,军师,前方再行两里左右便是浅水湾的位置,浅水湾的中部较为平坦好行,经常有炎阎巡逻的骑兵深入,请千万小心。” “嗯!”清影点了下头,谢道,“多谢大人提醒。” 南宫奡也朝他点了下头,而后道,“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出发吧!免得回去的时候天色暗下,山谷中难辨方向,也看不清路。” 众人闻声上马,南宫奡有些情况要同清影解释,便与清影同骑。 浅水湾只是一条非常窄的小溪流,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四丈左右。弯弯曲曲,没入鹿尔谷的南北两端。溪水同样很浅,最深也只到人的小腿高度,大多都只有脚踝的深度。 溪水周围杂草丛生,若是一般情况下这杂草该长得繁茂,但由于此处处于战略要地,加上这些年炎阎入侵,来往军队征战、巡逻使得这些杂草无法长得很高,或是一长出来就被折倒,有些地方甚至都被踩得秃了。 清影听着南宫奡在耳边对自己解释着附近的一些情况,回想起一路行来所见的谷内景致,大概在心里描绘出了鹿尔谷的样貌。 “前面除了西谷口,再行十里左右,便是入圣城。” 清影点了点头,不由叹了口气,“难怪,这里久攻不下。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无论是炎阎还是我们情况都是一样。就算我们有办法攻下鹿尔谷,但若是没法马上攻下入圣城的话,这鹿尔谷也是守不住的,就像是炎阎打我们,若是没法顺势拿下甲官城,也同样守不住鹿尔谷。只攻下鹿尔谷,结果只会给对方瓮中捉鳖的机会。” “嫂子,那你有办法吗?” 清影无奈地笑了笑,“现在还不好说啊!我是希望能以损伤最小的方式攻下鹿尔谷,然后顺势攻取入圣城,一步到位,最为稳妥。但是现阶段,能进攻鹿尔谷的三种方式都做不到这一点。” 墨狼听着有些糊涂,便问,“现在攻取鹿尔谷有三种方法吗?不是就是硬打吗?” 清影轻叹一声,对墨狼的直脑筋摇了摇头,“攻取鹿尔谷有三种方法,第一,是派人从鹿耳山中绕路来对方后方发动袭击,但是这种方法有个弊端,那就是派出的人数不能过多,以此保持灵活性,而且山中绕路奔袭,对身体的要求很高,这种办法只能用于摧毁对方特定的目标时使用。 第二,是以骑兵开路,快速穿过鹿尔谷,直接突袭对方军营,攻其措手不及。因为鹿尔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落脚点很少,除了设置的哨点之外,就没地方做别的了,所以在谷内半途进行伏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半途截击不可能。骑兵冲到对方军营的时候,对方传回的消息可能也差不多才到,准备不及必有所损。但是,这种方法必须配合天时。鹿尔谷到了夜晚比较昏暗,视线不清晰,又或者在大雾天气的时候,发动突袭,这样才有机可乘。不过,上一次鹿尔谷开战的时候,炎阎就用过这个方法了,他们对此肯定会严加防范,我们成功的机会也就不大了。 至于这最后的办法,才是你说的直接硬打,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方法耗损的兵力最多,对后续攻城不利。我前面已经说过,要拿下鹿尔谷是不够的,必须连带着入圣城一起攻下,否则形同无用。” 第10章 调侃 清影说着,又回想起皇甫岑曾经对她说过,上一次鹿尔谷之战的细节,便道,“我记得前次,我们与炎阎在鹿尔谷决战的时候,其实最后的结果我们是小胜一筹吧?” 南宫奡点了点头,“对,我们的会折损少一些。” “但是师兄却没有下令攻城。”清影说着轻叹一声,看向墨狼,“这并不是因为他不知要攻城,而是他知道我们那时候损耗太大,根本无力攻城。就算勉强拿下入圣城,我们的残军也守不住,因为过了鹿尔谷,拿下入圣城,就相当与进入了炎阎掌控范围的腹地了,将京城收入眼底了。到时候炎阎必定会疯狂增援反扑,再将我们推回鹿耳山以东。所以我们这次攻取鹿尔谷,必须以损伤最小的情况攻下鹿尔谷,顺势拿下入圣城,还必须守得住入圣城。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第一步,也就是一最少的代价攻取鹿尔谷。”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墨狼更是没怎么听懂,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嫂子你想的太远了,我都听晕了,反正到时候你说怎么做,兄弟们就怎么做就是了嘛!” 其余随着南宫奡而来的其中几个将士也连连点头,附和着。 南宫奡见状翻了个白眼,这几个家伙同墨狼一起,都本是茉山一带的土匪头子,收入鎏宇麾下之后,虽然作战十分勇猛,但是却总是不用脑子多做思虑。 尤其以墨狼这个前土匪头子,做事最大手脚,直来直去。 性子是好,但上了战场难免吃亏,若是将来入朝为官,怕是会得罪人呐! 墨狼是自己的副帅,他可不希望这小子以后因为这性格吃亏! 南宫奡心里担心不已,抬手就朝他头上敲去,“你小子!平时叫你多读点书了!”他说着又翻了个白眼,“等战事结束,军塾再开,你小子一定给我回去读三年书!” 墨狼缩了下脖子,立马垮下脸,那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将军,你快饶了我吧!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就会写名字而已,你还要我去读书,这样你还不如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一抹了事的了!” “你小子真他妈的没救了!”南宫奡狠狠叹了口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清影浅浅扬了下嘴角,对南宫奡拿墨狼没办法的样子很是好笑,心里却有了一些想法。 “秦将军, 我看,回去就给墨将军说亲事好了。”清影突然说道。 南宫奡低下头,不解地扬了下眉,对上清影戏谑的眸子,狐疑地看了墨狼一眼,心想,难道这小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什么心仪的姑娘不成? 见众人皆盯着自己,墨狼黝黑的脸红了红,尴尬道,“嫂,嫂子,你说什么呢?我一大老粗找什么媳妇儿啊?”他说着又挠了挠头,“再说了,有哪家姑娘能看上我啊?” 清影笑了笑,“哎!你嫂子我这些年也没少做媒,凑成的还都是大人物,你看那阎罗殿的少主,北府王爷,还有那锦龙皇,你这儿,没问题,包我身上了。” 南宫奡听着不由轻哼一声,“别忘了还有我们三皇子殿下和锦龙公主。”他说罢皮笑容不笑的低下头看向清影,朝她耳语道,“这些人以前都在你身边转悠,我突然觉得他们好可怜,遇上的对手是我。”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当然,他们就算都是大人物在她心里,也始终是比不上秦将军的。她当然明白这点,当秦将军竟然把这事说出来,真够不要脸的!清影好笑又好气,翻了个白眼,抬手将他的嬉皮笑脸推开。 墨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突然有了些期待。毕竟他娘也是老催着要他传宗接代。以前自己是山贼,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他毫不含糊,可以说算是有良心的人,这次不愿糟践人家姑娘,没有娶亲的意思。 但是现在自己算是有了正职,嫂子这么一说,他还真是有点心动了。 墨狼还没说话,旁边其他原本跟随墨狼加入鎏宇军的将士见他害羞,先开始起哄,调侃,“嫂子,准备给老大找个什么样的?咱们老大这么粗枝大叶的,得找个扛得住的啊!” 众人闻言不由哄堂大笑起来。 真是一群“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家伙,果然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门。清影笑着朝他们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要给他找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而且性子还柔顺如水,动不动就给你来个梨花带雨。” 墨狼听着不干了,大叫道,“嫂子你快饶了我吧!那样的姑娘得像个菩萨似得供起来,我可不行。” “就是要让你对付不来啊!”清影理所当然浅浅一笑,“这样,你不读书,不思进取,我便同你媳妇告状!” “啊?!”墨狼叫了一声,见大家都在笑话自己,这才发现清影给他设了个套,轻哼一声,“嫂子在这儿等着我呢?不干不干!你们都欺负我老实人。” 身侧众人一致劝着墨狼,仿佛清影真的已经帮他选好了人选似得,要他接受现实。 墨狼挠着脸,看向南宫奡,求救道,“将军,你快管管你家夫人,兄弟我全靠你了。” 南宫奡却无奈地拉下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恐怕我也无能无力啊!毕竟,在我家,是你嫂子说的算啊!” 南宫奡说着埋怨地看了清影一眼,丝毫不在意,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摆出一副可怜相,也无所谓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摆给众人看,更是给人一副乐在其中的感觉。 早已对此习惯的众人并无太大的波澜,毕竟他南宫奡对清影的感情,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兄弟看得最为清楚。 墨狼叹了口气,直言道,“我干嘛找一个老婆奴帮忙。” 南宫奡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他就是老婆奴,怎样?”的眼神,而后邪邪一笑,“所以,你自求多福吧!回去就给你找个柔弱闺秀。” 墨狼知道自己嘴笨,反驳是没机会了的,只得默默无声抗议。 怎么他找媳妇儿,像是受惩罚似得? 众人见他憋屈,皆笑着,很是高兴。 众人说得正欢,突然,一道厉声刺破空气而来!南宫奡惊觉,眼明手快,立马举弓放出一箭—— 第11章 遇袭 只见南宫奡射出的箭矢如疾光飞驰,呼啸而去,势如破竹,惹得风声咧咧,撞上朝他们飞来的箭矢的瞬间,两只箭,箭尖相撞,箭身齐齐开裂,而后落入浅水湾中。 “有敌军!”墨狼大声叫道。 话音未落,一只骑兵队伍从鹿尔谷的那头朝他们冲了过来,距离他们大概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撤退!”南宫奡大喊一声,而后迅速调转马头。 然而,见南宫奡等人离去,追来的炎阎军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紧追不舍,甚至越过了浅水湾!这显然是准备抓他们的意思! 清影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放心朝后看了一眼。 就见炎阎的骑兵距离他们,已经是接近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对方一共二十来骑,数量是他们的一倍,速度更是奇快!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清影想着,偏过头看向南宫奡。 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南宫奡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右手控制缰绳,左手抬起,抓住清影抬起的左手,二人手臂交缠,十指紧扣。 就见清影将右手扣住他的手臂,而后以他的手臂为支撑,抬起右腿,做下马状,但脚并未落地,而是临空旋转了一圈。 转瞬间二人改变了位置,呈现出清影贴坐在南宫奡身后的姿态。 随行众将见状,只错愕了一瞬,就立马了然一笑,这嫂子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啊! 清影才坐定,头上固定发髻的锦带就松脱了,连带着黑丝垂落,随风而舞。 清影扯下挂在腰间的软弓与箭矢,回过头,一把挥开扰人的发丝,露出那双明亮而透着睿智的水眸。 她的动作利落如流水,飒爽影子,一点不输男子气魄。 炎阎军见状不由得痴愣一瞬,立马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快抓住她!那是鎏宇的女军师!” 抓住她?想得美!清影眯了下眸子,冷冷一笑,抬起弓箭瞄准跑在最前头的三个骑兵,转瞬间,三箭齐发。 “你们尽管跑!”她刚刚放出箭, 便如是喊道。 她的语气淡定自若,有着让人心安的沉然。 南宫奡扬起嘴角,幽幽一笑,偏过头,就见清影一下就又放倒三个敌军,不由大笑出声,他用力挥动缰绳,加紧马腹,催马快行。 浑厚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惹得频频中箭的炎阎军心生错愕,而随性南宫奡的众将士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见其中一个炎阎军气不过,举起箭矢想要反击。 但是清影却快他一步,趁着他抽出箭矢之时,就抢先射中了他的肩膀。炎阎兵中箭向后摔倒,正好撞上后面的骑兵,正好被马生生踏过,一时间吐出的血喷了满脸。 清影拧了下眉,心中闪过一瞬不忍,但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她早就明白的。 那方炎阎军见清影一箭一个,心中佩服,却也有些惧意,眼见着就要到鎏宇军驻扎的哨点了,形势不利,又追了两步,便勒马停了下来,转身就跑。 南宫奡听到对方已经离去,挥手,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看着他们仓皇而逃,忍不住又大声笑了起来。 校尉快速带人跑了上来,显然很是担心,急切问道,“将军,要不要追?” 南宫奡偏过身,摆了摆手,“算了,不过十骑而已,没有必要,天色将暗,无需冒险。”更何况,今日秦夫人的举动,对方传回去也好,如此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南宫奡想着,笑了笑,偏过头,正好对上清影的笑颜。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在回想着刚刚的默契举动,南宫奡紧了紧扣在他腰间的清影的手,仿佛感到自己心也更靠近她的。 “嫂子真厉害!”随行的将士相互对视颔首,眼底皆是对清影的敬意。 墨狼见缝插针,调侃道,“难怪将军什么都听你的!做老婆奴也甘愿。” 南宫奡闻言朝他白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贫嘴了,天色不早,我们赶紧回去才是真的!” “是!”众人齐声应喝。 清影想着,刚刚炎阎兵如此深入追逐他们,担心对方晚上会有动作,便同校尉交代,“今夜需谨慎以待。”而后才同南宫奡等人回军营。 夫妻俩一同来到主账,才进门,正好对上皇甫千崇的眸子。 他的双手按在桌上,坐的笔直,面色带着阴郁,眼底透着不安,一见到两人,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没事吧?”一旁,齐子鸣开口道。 清影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想来是已经知道了他们遇上炎阎军的事。 清影先同皇甫千崇点了下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才看向齐子鸣,“元帅,我们没事。其实,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会遇上敌军的准备了,所以还算从容。” “我就说,要准备好了再去,你偏要这么急。”皇甫千崇忍不住抱怨道。 清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感动,浅浅一笑,“劳殿下挂心了,下一次臣会等准备好了再去的。” 皇甫千崇听着没法再说什么,只能撇撇嘴默不作声。 一旁南宫奡听着感到奇怪,“今天我们已经走到浅水湾了,你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其实,除了山谷的一条道之外,我还想顺着浅水湾走一走。今天是临时起意,所以就大致看了一下。不然的话,我想顺着整个山谷边缘走一圈来着。” 齐子鸣听着,浅笑着点了点头,对清影的想法比较认同。 “军师果然细心,我会再安排,到时候通知您,派人同您前去。” 清影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元帅了。除了鹿尔谷内,我还想在鹿耳山中看一看,也许能找到什么办法也不一定。” “好!我会安排的。”齐子鸣应允道。 这时,齐添弥走了进来,立即说,“清影姐姐,下次也带我去呗!听说你们今天遇上炎阎的骑兵了?我也想去见识一下。” 齐子鸣一听就知道他根本就只是玩心太大罢了,斥道,“想见识炎阎骑兵还不容易,我们这次不就是来打战的吗?等两军交锋的时候,你就看到了!别整天缠着军师。” 齐添弥撇撇嘴,幽幽道,“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啊?” 这小子倒是想打战呐?!清影叹了口气,莫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然而,令帐中众人未有预料的是,不过三日后,炎阎就同鎏宇正式开战了…… 第12章 跃龙骧归来 三日后—— 鎏宇军中突然接到了鹿尔谷内发来的信号弹,得知炎阎来攻的消息,人数超过三万,且对方派出了骑兵进行袭击。 齐子鸣当机立断,下令南宫卯与南宫奡率骑兵先行,力求在双方遭遇之时,气势不输。又命夏无名与熊亮两将,自己带军出发。 清影想着必须去看看炎阎军的状态,便交代尉迟勋配合守将,而后随着齐子鸣一同出发。 众人赶到的时候,双方骑兵已经遭遇混战了。远远可见混乱的场面那头,炎阎军的方阵前列还有几排骑兵,只是距离太远,场面太过混乱,让人估摸不清对方有多少人罢了。 对方似乎正在等候着时机,没有加入混战,又或者他们觉得鎏宇这点骑兵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齐子鸣立即下令士兵不要停下,直接冲入敌阵,以求士气最高涨之时先杀一波。 那方,炎阎军的方阵之前,大将克鲁尔立坐于马上,他微微昂着头,眯着眸子看着混乱之中奋力厮杀的南宫卯,牙关狠咬。 “大哥!对方步兵冲阵了!我们不如也上吧!”克鲁尔副将,同时也是他的亲弟弟赤野高声叫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显得急不可耐。 克鲁尔笑了笑,“不过是骑上了跃龙骧,瞧把你高兴的。” “这说明,运气在我们这边啊!”赤野说罢,立刻甩动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他们攻打北疆的时候,尉迟烈擎战死,这马就被赤野了留下来,宝贝的很,连他这个大哥都不愿意让。 不过他自从得来这马,却一次也骑不上去,今日也不知这马是怎么了,竟然让他骑了? 克鲁尔想着,轻哼一声,抬起手挥了一下,示意士兵冲阵,身后的兵将便立刻叫嚣着冲了出去。 赤野这是第一次骑上跃龙骧,心里兴奋,不免有些得意起来。他早就听闻这马的厉害,所以在尉迟烈擎死后,抢先一步留下此马,但是这跃龙骧也如传言那般是个生人勿近的主儿,他们稍稍靠近它便会发狂。 一直以来他也没能骑上它,今天也本想骑自己的马出战的, 但是自己走近跃龙骧的时候,它竟然一点没有反应,更没有什么发狂的症状,还让自己骑。 这难道不就是证明他们今日的好运吗?!天都在帮他们呐! 赤野心里想着,越发激动,脸上带着狂肆的笑意,更加不可一世。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横扫而出,打算乘势先杀倒几个鎏宇军,但是跃龙骧却突然减速,让鎏宇军反应了过来,及时做了防备,躲过一劫。 赤野脸上的笑意一僵,再次催马前行,跃龙骧也确实跑了起来,但是却像是故意绕开鎏宇军似得,左躲右闪,让赤野每次出手都落了空。 “可恶!”赤野低咒一声,跩着缰绳,却无法让跃龙骧听起指挥。 跃龙骧更是原地踏步,扑腾着前蹄,想要将他从自己的背上拱下来。 赤野也不知它怎么突然发起狂来,周围兵将,无论是炎阎的还是鎏宇的,都一致躲避着,免得受了池鱼之殃,可就亏大了。 万军之中,发现赤野冲来的南宫奡正好也杀到他的跟前,见到他的坐骑如此狂躁,突然觉得这马看上去有些面熟。 锃亮的黑色毛皮,右后蹄上有一圈如同脚环一般的白毛,还有那迥然有神的眸子,这不是跃龙骧是谁?! 南宫奡张了张嘴,大声喝道,“小黑!把他搞下来!” 跃龙骧闻言,似乎也发现了南宫奡的存在,声嘶力竭的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前蹄,更加用力的甩着背上的赤野。 “可恶!”赤野恼火极了,抽出靴中的匕首,狠狠地朝它的脖颈处刺去。 南宫奡长枪前冲,正好拦下这致命的一击。 他松开脚蹬,踏上马背,借力使力,而后朝着身心不稳的赤野狠狠飞踹而去。 赤野立刻以双臂交叉相挡,南宫奡这一记力道十足,又踢个正着,一下子就把他从马上踹飞了出去。 跃龙骧得了松脱,情绪似乎也稳定了许多,南宫奡回到马上,喝道,“小黑,去找清影!” 跃龙骧立耳微动,下一瞬已经奔出,朝着南宫奡身后的方向跑远了。 南宫奡扯过缰绳,与它侧身而过,顺势此处长枪,想趁着赤野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将他拿下。 但是,他长枪才出,立马感受到一股威胁迫近,几乎是下意识收回枪横挡了一下。 “呛!”的一声,箭矢落地,南宫奡再抬头,就见克鲁尔已经来到了赤野身侧,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马上,转身就跑。 跟着炎阎军中响起了守兵的号角声,战场上的炎阎兵全不恋战,训练有素地撤退回去。 齐子鸣见对方撤退得如此有序,便立刻下令全军不要追逐。 齐添弥毕竟年纪还小,这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不免有些紧张和冲动,若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清影及时拉住他,他已经冲上去了。 清影朝他拧了下眉,见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这才作罢。她刚刚将剑收起,就听到有一骑马蹄声靠近。 清影偏过头看去,就见一匹黑马正朝他们这边冲来,马上无人。士兵纷纷退散开来,让那匹马的全貌露了出来。 清影见状,不由得张了张嘴,完全出乎预料。 “小黑!”她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大声叫道。 跃龙骧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长啸一声,仿若诉说着自己这些年在敌营的委屈。 清影心中一动,上前搂住它的脖子,怎么也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儿。当年擎爷战死,它便也不知所踪。她还以为它是随擎爷一起去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清影想问,但是立马又停了下来,暗叹若是小黑能开口说话那该有多好? “擎爷跃龙骧怎么在这儿?”南宫卯走了过来,显然也很是意外。 “刚刚从炎阎那边过来的。”南宫奡说着来到二人面前下马,同两人解释着刚刚看到的事,也间接让众人明白了它此前的去向。 跃龙骧毕竟是曾经被朝廷敕封,又品阶的马大将,其名号世人皆知。周围听着南宫奡的转述,不由啧啧称奇,皆叹这马竟有着人的忠心。 清影轻叹一声,顺着它的毛,心里念着擎爷。 擎爷若是泉下有知,必定能够瞑目了…… 第13章 对策 鹿尔谷一战后,众人整军归来,尉迟勋得闻跃龙骧归来,亲自在大门口迎接,见到父亲的爱马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清影带着他替跃龙骧安排好单独的马厩,又喂了它之后方才离去。 回想着回营路上各个将军报告的情况,不由陷入沉思,心下也更加坚定了必须智取鹿尔谷,而非硬打这个想法。 转眼进入主帐,帐内只有皇甫千崇一人,齐子鸣已经前去询问伤情,而其余众将士则还在整点军中事宜。 他正在看着鹿尔谷一带的地图,听见动静见两人走了进来,问道,“怎么样?跃龙骧还好吧?”毕竟是品阶的马,而且在军塾的时候见识过,皇甫千崇也忍不住关心。 清影点了下头,“暂时没事了。” “那就好。你们今日也累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吧!元帅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讨论。” 说来也巧,皇甫千崇话声刚落,外头齐子鸣便走了进来。 “元帅!”清影与尉迟勋一同朝他颔首,打了声招呼。 齐子鸣点了下头,又听皇甫千崇问道,“军中伤亡如何?” “我们这次,只派出了四万人,战死三百人,重伤一千,轻伤一千多。” 皇甫千崇听着稍稍松了口气,若是这样的情况,整体来说倒还算好的了。但是死伤了这么多兄弟,他心里依旧很是难受,“元帅先坐下再说吧!” 齐子鸣抿了下嘴角,接过尉迟勋递来的茶,饮尽之后才叹了口气,脸上有些不愉。他也明白这样的伤亡确实算是少了,但是,两军交锋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有这般伤亡,其实还是过重。 忽尔赤那老贼在鹿尔谷留下的守将是克鲁尔,此人虽然性子冲动,但是手下的兵将却同其一般勇猛,真的是很不好对付啊! 齐子鸣这般想的时候,清影几乎也与他想到了同一个点上,忍不住感叹道,“鹿尔谷一战方知炎阎军队真是各个如狼似虎。”她说着冷哼一声,“炎阎铁骑凶猛,也是名不虚传呐。”以前同他们对抗,且一直相持的北疆骑兵之所以出名,倒也是不负威名。 齐子鸣闻声接过话来, “今日,若非贼将赤野被跃龙骧摔下了马,克鲁尔下令撤军,也许我们四万人的伤亡还会更重。” 一旁尉迟勋哼着气,“我爹就是被赤野那贼子害死的,元帅,师叔,既然他这次来了鹿尔谷,下次请允许我参战!” 清影抬手拍了拍尉迟勋的肩膀,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小勋,我们明白你的心情。擎爷的仇,我们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下次你想参战,自然没有问题,但是你必须先冷静下来,别自己先失了方寸,乱了心智,给人有机可乘。” 尉迟勋抿了下嘴角,沉下气,不住地握拳,重重点了下头,“是!师叔。” 见他稍稍平静,清影才沉下心。 回想起此人出现在此,心中不由思索。 这赤野是炎阎有名的骑兵好手,此前不知何故,参与了北侵之战后,就一直没有再到前线来,也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想想,估计他是躲在哪里训练骑兵吧?否则,炎阎的主力骑兵都被忽尔赤带到了落云峡谷,这边怎么会这支突然冒出一支一点不输主力的骑兵呢? 此前,她在落云峡谷一战中,也见识过分兵到了北府那块进行防守的骑兵。炎阎骑兵以彪悍著称,这一点她自己也深有体会。今日这支骑兵也许经验不足,但却也是杀伐果断,迅如雷霆。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的时候,都井然有序,不见乱象。 由此可见决不能把它当做是新军来看待,要将其视作与炎阎主力骑兵同等级别的对手来看! 清影想着心中不免更加担心,眉间也隆上一团愁云,“今日一战,对方无疑是来试探我们的虚实的,同样,虽然对方没有派出全部的兵力,我们也能就他们派出的人窥其一般。炎阎的这支骑兵,以及步兵实力却是是在我们之上的。以克鲁尔此人的性格来说,除非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该是不会特地派出精兵扰乱我们的视野,以达到威慑军心的效果。无论如何,不管他今天派出的是精兵,亦或是一般军队,我们都要做好准备把这支军队当做实力在我们之上的军队来对待。” 齐子鸣听着点了点头,“军师所言及时,小心驶得万年船,看高人家一眼为好。” “打下鹿尔谷之后,要顺势拿下入圣城,还得留着兵力与精力再打间谷口,这鹿尔谷算是我们与炎阎平分秋色,但间谷口却全部都在炎阎的掌控之中。间谷口之中,设伏地点极多,比起鹿尔谷或是入圣城来说都更难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智取鹿尔谷,决不能在此消耗过多兵力。” “清影,你是否想到了什么办法?”皇甫千崇问。 清影摇了摇头,“具体如何实施,还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她说着顿了顿,抬头见三人军看着自己便道,“炎阎以骑兵闻名,步兵稍显逊色,我们的骑兵可能略输于他们,但我们的步兵却能与之一较高下,骑兵的战斗力是高于步兵的,所以这么看,炎阎的战斗力会高于我们也属正常。若是我们有办法先解决掉他们的骑兵,以及带领骑兵的赤野和主帅克鲁尔,再以我们的骑兵冲击对方的步兵阵,这战就容易了。” “可是,要对付对方的骑兵,最简单便是以战车压阵,但鹿尔谷之中,要以战车先行,恐怕不好走。”齐子鸣说着摇了摇头,“若是以箭手压制,在鹿尔谷这种地方,双方交战一冲阵,恐怕也是不够看。” “那火炮呢?”尉迟勋突然道, “大兵哥不是研制出了那种东西吗?给这群孙子来几炮!” 齐子鸣摇了摇头,“大兵制成的火炮现在确实能用,但是他说还需要再进行精确改良,否则等到用的时候再出问题就麻烦了。” 尉迟勋闻言失望的怂下了肩膀,他还以为守军与火炮军之所以跟着王军,就是已经能在战中派上用场了。 “若是能以我们的步兵,对付他们的骑兵呢?”清影缓缓开口,对上三人意外的眸子,不由抿了下嘴角,“其实对付骑兵并不是非要战车或是箭手先行,这是强攻不退的方式。若我们有办法引诱对方骑兵,进入我们埋下伏击的地方,那么这骑兵也是可以解决的,而且耗损的兵力更少,可以说是最佳选择。只是我前次去看的时候,没有发现鹿尔谷中存在适合伏击地点……” 清影说着停了下来,想了想问道,“元帅,鹿尔谷中,除了东西谷口之外,难道再没有其他向外的出口了吗?” 齐子鸣被她这么一问,立即道,“有!” 第14章 各方局势 从齐子鸣那边得知了鹿尔谷中的其他情况后,清影便决定次日趁着夜色再次探查鹿尔谷。 这一次,她与南宫奡说了之后,只同风拓允一起前去。 二人此番前去探查的地方乃浅水湾与鹿耳山悬崖峭壁的交界之处。必须靠近炎阎的势力范围,恐其发现踪迹,不但当下危险,而且还可能导致后续的计划破产。 于是,兄妹俩特地换上夜行衣,在南宫奡带人到鹿尔谷中换岗之后,才从谷口出发。 风拓允先行开路,清影紧随其后。二人的轻功都承袭自风无痕,本就是各种高手,再加上谷中夜色朦胧,二人又身着黑衣,快速移动起来,甚至连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先到了浅水湾南侧。夜色昏沉之中,隐约可见水面波光,顺着山壁的开口之处缓缓流出。 此处的山壁开口确实如齐子鸣所言,差不多是三人三骑可以同时通过的大小。 清影又细细看了看这儿的环境,附近乃平原开阔之地,因为两军交战很难打倒这儿,所以草木生长十分旺盛。不过,树木稀疏,无以成林,如此一来,伏兵安排多了,不被发现是做不到的。 看来,此处并不能作为埋伏之地。 清影想着,变通风拓允低声道,“大哥,我们去北侧看看。” 风拓允默然点了下头,兄妹俩又原路返回了一段路程,而后才横穿鹿尔谷,以免直接从浅水湾过有被炎阎发现的风险。 夜间,鹿尔谷中显得有些荒凉,加上四处皆无人烟,一切又胧在昏沉之中,让人看着有种恶寒上背的感觉。 此处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大小小战事不断,以往鎏宇平和之时便已是阴风阵阵,巡逻兵将之间流传着灵异诡事或真或假,没有十人以上根本不敢行进,更给鹿尔谷添上了抹诡谲之感。这两年交战频繁,旧魂未散,又添新魄,更显阴测,多待上一刻都能让人毛骨悚然。 清影与风拓允以两人,就敢在此间行过,不可不谓此二人胆大包天,又或是一身正气奸邪难侵。 转眼,二人已经到达了鹿尔谷与浅水湾交界之处的北侧。 清影远远便见到悬崖脚下长着一簇一簇的野草, 那野草生得茂密,差不多有到人腰侧的高度,让通过浅水湾的山谷间隙,只露出了一个尖顶。 那洞口,差不多是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通过的大小,加上杂草遍布,要穿过草丛过去,很是不易。 “我们刚到的时候这儿的草才长到膝盖,没想到现在到这么高了。”风拓允幽幽呢喃了一句。 “也许是正好遇上了季节吧?”清影说着微微扬起嘴角,偏过头看向风拓允道,“大哥,我心中有数了,我们回去吧!” 风拓允点了点头,见她笑得开心,便猜她许是想到了办法,心想着,这战早点打完对军中对百姓们都是幸事! 次日,清影便同皇甫千崇以及齐子鸣商讨了许久,最终定下了方案。 “就按清影说的部署吧!”皇甫千崇显然对这个方案很是认可,不住地点头。 齐子鸣了然颔首,而后让外头的士兵去把南宫卯给叫了来,同时清影也给北军两路发出了消息询问近况。 十日后,王军收到了夏子悠发回的消息。 清影打开信件,上头只写了八个字——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短短数语,清影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他信中所言何事。 子悠所说万事俱备,应该是指水城前来支援的水军已经集结休整完毕,他们那边随时都可以发起进攻,只是现在还缺一个天时。 而以风相助,此必为火攻。 炎阎人根本不擅水战,为了使士兵在船上站得住脚,估计会将船只进行了连环,让船只受到水的阻力减小,好稳固船身。 若真是这般情况,那么火攻便是上上之策,大捷之策! 清影相信夏子悠的判断,以火攻为上,便提笔回信,也只写了几个字:风起军,分其军,京合军。 其意为:待东风吹起之时,鹿尔谷这方将会配合进攻,让炎阎军队无暇他顾,最后京城合兵。 而与此同时,清影也收到了落云峡谷那边的回信。 那方的情况依旧严酷,几乎分担了他们对炎阎一战的全部主力,但南宫鸿在信中称,要撑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清影知道若是三叔这般说,应该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她也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得亏三叔与那忽尔赤也算是老对手了,彼此都很熟悉,不然换做别人,就算占据落云峡谷这样的地利也守不住。 说来,其实炎阎这般分兵也不无道理。毕竟天湖泊之后有个护京城,就算他们不擅长水战,守不住天湖泊,只要能保证护京城便也就可以了。 鹿尔谷这方,他们与炎阎各占一半锋芒,实力均当,就算他们攻下鹿尔谷,甚至突破入圣城,后面还有一个更难攻的间谷口,情况也相对好一些。 炎阎在这两个位置上的防守压力相对比较小,而落云峡谷那方情况则是完全相反。 先是整个峡谷都在他们鎏宇的控制之中,一旦北军出了落云峡谷,向外就是整片的平原之地,而且北军又是他们鎏宇的骑兵主力。所以,若是北军突破落云峡谷的防守,或者北上攻入炎阎,或南下合兵王军,无论怎么走,都会让炎阎陷入被动之中。 但若是炎阎攻下了落云峡谷,那么他们鎏宇就会完全陷入被动,情况完全相反。他们或是过北府,攻蚩阎;或是和天佑相合攻北下城,让师兄那边腹背受敌;又或是直接南下,攻入鎏宇中部及南部,逼迫王军回防。 这便是炎阎在落云峡谷派出主力的原因。 清影在心里推演着,想着若是攻下鹿尔谷,后续还该如何行事。 现在的关键是他们这边先突破,还是炎阎先突破落云峡谷。 这场战一开始,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被炎阎抢了先,那么他们这两年所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甚至连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 这一战太重要了,它将会改变整个飞云大陆的局势!决定鎏宇的存亡。 三叔那边的压力真的太大了,若是他们这边能尽早突破鹿尔谷就好了! 东风,究竟何时能到? 清影心存忧虑,唯有回信将这边正在等待时机的事悉数告知,而后请三叔再多撑一阵子。 第15章 戏弄 时间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个月来炎阎方不断挑衅,但都被鎏宇一一击退。 双方互有胜负,谈不上究竟谁吃亏又或是谁占了便宜。 这日,清影夜间观测天数之时,算到了七日后便是东风时刻! 等待多日,终于见到了希望,让她兴奋的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连夜又将计划重新制定检视一番。 更是立马给落云峡谷那边去信四字:静候佳音。 同时又给天湖泊这边送去一语:七风来攻。意味七日后东风来时,他们这边便会进攻。 次日大清早,南宫奡刚刚起身准备去换夏无名的岗,就见清影在桌案前看着地图,双眼发亮。 他立马拧了下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定是一夜没睡。心里不由暗暗责怪自己,昨夜她起身后,没再回来,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南宫奡揉捏着鼻梁,走到清影身边,感觉脑中依然有些混沌。 清影听到动静抬起头,就见他一脸疲倦,心想,定是这阵子炎阎多次来犯,搞得大家都精神紧张,就连布防的压力也增加了许多。 秦将军定是太累了。 “没睡好吗?”清影拉着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而后抬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 南宫奡摇了下头,“没事。”他低声应道,却是沙哑的声音,让清影听着心疼不已。 “倒是你,你昨晚一夜没睡是吧?”这几日她每夜都起来观测天数变化,眼底都染上了黑晕,每日增加几分,看得他都快难受死了。 他当然知道她在发愁什么,天数之类他无法替她分担,没法帮她这种挫败感真是让人不爽。 南宫奡抬起头看向她,拉下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细细看着她的面容。 眸子带着疲倦,神采隐没在暗淡之中,眼底阴云浅浅,将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他细细在她耳边吻了吻,抬手拂过她的脸,心头泛疼,不过开战不到两月, 她便消瘦憔悴了这么多。 “秦将军,别担心,我没事,等会同殿下与元帅商量之后,我会回来睡一会的。而且鹿尔谷很快就会拿下了。” 南宫奡闻言抬起头,显得有些惊讶,“时机到了?” 清影浅笑着点了点头。 难怪她整夜都没睡。南宫奡心里了然,轻叹一声,“那便好。你同他们说完要记得休息,我去换无言了。” 清影点点头,站起身,替他把盔甲取了下来帮他穿上。 “我去了。”南宫奡低头吻了下清影的额头,而后抱起头盔就出了营帐。 清影稍作整理之后,也出门,去找皇甫千崇与齐子鸣商议具体的事宜。 三人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最终选定了最终的方案,并通知南宫卯准备试行。 次日中午,南宫卯带上副将常卫良,以及十几骑亲卫兵朝鹿尔谷出发。 他们顺着鹿尔谷一路穿行而过,来到浅水湾,而后原地在浅水湾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炎阎的细作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见他们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是十几骑呆呆立在原地,不知他们意欲何为,因而按兵不动。 须臾,南宫卯深叹一口气,再抬头,嘴角略过一抹笑意,大声道,“走!” 十几人齐声应和,丝毫不见一丝惧怕。 躲在悬崖上,隐藏在树杈茂叶之中的炎阎细作见他们竟然直接越过了浅水湾,朝着鹿尔谷的西侧而去,看那样子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似得,不由大骇,赶忙吹起传令的哨子。 一时间悠扬婉转的调子在山中回转,此起彼伏。 “阿良!”南宫卯叫了一声,偏过头朝他扬起一个邪恶的笑。 常卫良跟着一笑,伸手朝挂在马鞍上的鹿皮袋子掏了掏,抓出一把石子。 只见他抬手挥舞之间,手中的石子顺势飞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在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惨烈的惊呼声。 几个随行的亲卫向后看去——渐行渐远的道路上,几个身着炎阎军服的男人摔落在地,似乎已经昏厥了过去。 “常将军好厉害!”说话的是一个加入鎏宇军就被南宫卯选为亲卫的男孩,这也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见到常卫良的神技,显然有些激动,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回去能不能教教我呀?” 常卫良浅浅抿了下嘴角,只道,“好说。” 一旁的老兵笑了笑,“小虎,你知不知道人家常将军练了几年才有这神技啊?东疆神羽听说过吗?那说的就是咱们常将军。” 小虎一听,看着常卫良的双眼发亮,对他更加崇拜,还想再问。 但常卫良却先出声制止了他,“小虎!有话回去再说,炎阎军来了!” 小虎闻言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就见一队炎阎骑兵正朝他们冲来,来势汹汹的样子,看来对他们出现在此十分不悦。 “行了!撤退!”南宫卯大声喊了一句,而后拽动缰绳掉转马头,按照清影的吩咐权利撤退。 众人连忙跟着调头返回,全力策马跟上南宫卯的步子。常卫良虽然也跟着众人一起回去,却没有全力撤退,渐渐地跑到了一行人的最后头。 他依照计划,放开缰绳,双腿加紧马腹,而后双手各取出几枚石子,向后仰倒。 炎阎的追兵在他眼中的画面完全倒了个头,但他却没有一瞬迟疑,双手弹射,石子直冲向后,顷刻间便放倒了冲在前面的追兵。 炎阎兵见状,眼中透出了些惧色,欲举弓,常卫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正好打中了射手。 转瞬间,炎阎的追兵只剩下了三人,立刻就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离去。 即便知道对方已经不追,但南宫卯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想着回去同清影他们回报。于是,便带着十几人全力离开了鹿尔谷。 风平浪静日子又过了两天,第四天,第六天,南宫卯连续带着亲卫一行闯入鹿尔谷,每每被追,每每见到炎阎军就跑。 第六天的时候,就连赤野都亲自追出来了,但是却因为常卫良的一记“飞石”差点摔下了马。 其懊恼的态度被南宫卯报告了清影, 主帐内,清影了然一笑,只道,“事不过三,这事已经成功一半,鹿尔谷一战,后日便能见分晓了!” 歌凰羽说 温度计掉地板神马的,我不想说。清理一下午累成狗,我不想说。然后现在还在苦逼码字,我也不想说。我不想说!!!!!!!!!! 第16章 菲如1 夜间,炎阎军驻守在天湖泊北面的军船主船上,来了几个包着黑色披风,裹着黑巾面纱的人。 这些人各个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眉目之间尽显媚态,一看便知都是些女人。 据说,今日是天湖泊的守将——赫乌的五十九生日。炎阎人向来过九不过整,五十九是最重要的生辰日之一,本说这适逢战时,生辰之日的庆祝也就能免则免了。 但要命的是,赫乌本人是个极其喜欢出风头的人,每逢生辰,必定要大摆筵席,美女环抱,狂欢个三天三夜。 若是这重要的生辰,他没庆祝,只怕是要不高兴的。 深知他性格的下属,为了讨他欢心,也为了不被他借故教训,只好称他胃口,特地从京城找来了几个花娘,不办筵席,让他低调地乐呵乐呵了事。 前面也说了,此时正是战中,若是大操大办,传到王庭,炎阎的可汗怪罪,倒霉的还不是这些做小的?先不说他赫乌是可汗的叔叔,可汗不会拿他怎么样。再说可汗随便治个不劝之罪,矛头一转,结果还是把错怪在这些下属的头上。 所以,他们才想出了这一招,既解决了赫乌给他们的压力,又不会给王庭那边留下把柄。 于是才有了花娘“全副武装”上军船的一幕。 今日来的花娘一共五人,其中一个还是京城四大花魁之一的——菲如一。 不过,只有少部分人才知晓这菲如一,实际上来自天香阁,是十大花魁之中最擅舞的一个。 而她此番前来,除了受邀为赫乌庆贺之外,更主要的是接到了萧梓涵的命令,来完成某件事。 五名花娘低调进入船舱之内。 船舱内,总共就一个人。身胖如猪,满脸横肉,他端坐正中,一看便是今天的“主角”赫乌。 菲如一见状,不由拧了下眉,眼底闪过一瞬恶心。幸而她走在最后,被人挡住,否则这表情绝对会被人看到。 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她不是没见过满身肥膘的, 甚至比他更胖,能卡住椅子起不来的她也见过,但是能像他这么猥琐的,她却是第一次见! 那眼睛迷城一条缝儿,好色又不怀好意,她们才进来,他便直勾勾的抬眼睨着,上下打量着,好像迫不及待要把她们都吞剥了似得! 配合着那张都快垂到脖子下的脸颊,只能反映一个词,那就是——恶心! 菲如一只觉胃里翻腾,隔夜饭叫嚣着现在就要出来! 她身处风尘这么多年,作为天香阁的花魁之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主没伺候过,其中也有她现在想想就觉得起鸡皮疙瘩的不愿再回首的。但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绝对是她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会再有的最佳恶心代表! 不行!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她一定要和梓涵说,她绝对要退出天香阁!她真的不干了!其实她早就想走了,但念着天香阁对她的栽培之情,所以才一再犹豫,而这人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披风都去了。”赫乌开口,是尖细带着点女腔的声音,听着便让人起鸡皮疙瘩。 菲如一仿佛回想起她曾经见过的一个皇家王爷,当时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好像就是这种声调! 想着,她心底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 前面四人已经将披风卸下,露出了只着薄纱的曼妙身姿,那薄纱只掩盖住了重要部位,但却挡不住薄衣之下的凸起。 欲盖弥彰的效果,产生了极强的冲击效果。 赫乌眼前一亮,眯眯眼似乎都大了一些,他咽了下口水,差点没忍住,屁股微微抬了抬又缓缓坐了下去。 只见四人搔首弄姿,缓缓退开,菲如一立马换了张脸,眉目含光,好一副楚楚可怜之相。 她慢慢从披风中伸出一只手来,那手臂完全裸露,若凝脂一般细腻,在昏暗的灯光中,更显得白皙晃眼。 纤纤玉指小心扯动,脸上的黑巾飘然而落,露出一张绝世美人脸。 她微微嘟起上唇,眨动水眸,直勾勾地盯着赫乌瞧。她嘴角带笑,眉目含春,心底却是咒骂连连,直把赫乌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过去还不解气。 见赫乌看得痴傻,嘴角恍惚还能看到晶莹,菲如一强忍着几欲作呕,赶忙抬手扣住披风的绳结。 她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迈开步子,在行进间,时隐时现,依旧是光洁无一物遮挡。 菲如一本就是最擅舞的花魁,身段非凡,行进间带着灵巧感,即便包裹在披风之中,也一样难以掩藏其妙人之姿。 赫乌看得心痒难耐,身下早已蠢蠢欲动,但他又期待着菲如一的下一个动作,他知道这个京中有名的花魁,心里想着她究竟还有什么魅惑手段。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肥短的手紧紧扣着座椅的扶手,抿着嘴角,眸子甚至一瞬都不敢眨,就怕错过什么精彩瞬间。 菲如一来到赫乌面前,缓缓跪坐,慢慢挺起胸来,让披风缝儿里的肌肤露出几分,而后将手中的绳子递到了赫乌面前。 “爷儿,帮帮人家嘛!”菲如一故意嗲声嗲气的说着,完了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赫乌咧开嘴角,口水顺着就要往下滴。 菲如一心里崩溃,想着若是他把口水掉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披风上,她都会不管什么任务,立马让他脑袋搬家! 赫乌惊觉自己在美人面前失态,赶忙抬手,拿衣袖去抹。 菲如一心底松了口气,表面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媚笑。 赫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朝菲如一笑了笑,“好,本帅帮你。” 菲如一见他拿着那沾着口水的手伸向自己,心里的警钟再次打响,顾不上其他,脸色一沉,先他一步将绳子抽动。 说时迟那时快!大约十来根银针飞速从披风下冲射而出,朝着俯下身的赫乌刺去。 赫乌惊觉有变,心下骇然,但奈何那银针速度太快,而他又离得太近,根本无从躲避。 十来根银针直直的扎在他的脑门之上,赫乌瞪大眸子,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她是刺客!一句话都没有喊出,人已经先行昏厥了过去。 菲如一见他的身子欲往下落,赶忙闪身避开,而后飞起一脚,将他踹回原位。 椅子摇摆了一下,发出撞击声,菲如一惊诧一瞬,机灵喊道,“爷,不要嘛!”话声落,她迅速回过身,看向船舱大门的方向,直到确定外头的侍卫没有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菲如一沉下气,偏过头瞥了一眼像只死猪一般摊在椅子上的赫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又见他头上插着的银针,不由赞叹,唐门的机关,果然挺厉害的。 未免看多了又反胃,菲如一赶紧移开眸子,朝着同来的姐妹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立马小心行动了起来…… 第17章 火烧天湖泊 今晨,夏子悠算准方位,让水军将战船开到了原本停靠位置偏东的地方上,大约是炎阎守军的东南方。 夜间,东风起,风势愈演愈烈,他觉时机已到,便下令让战船朝北行进,趁着东风,驶向炎阎驻扎之地。 今夜未有月光,天湖泊上黑沉沉一片,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夏子悠与南宫诺二人此时正站在主船的船头,风将二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天湖泊很大,现在还暂时看不到炎阎的战船,夏子悠并不知晓天香阁派出的人是否已经成功,当无论对方成功与否,他们今夜都势在必行。 “军师,前方再过两里就能看到敌军,草船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会一起冲过去。”南宫诺说道。 夏子悠点点头,没有说话,这是他们的另一个保险,若是天香阁先行的姑娘没有完成任务,他们便自己来做这点火之人。 只不过,这样就会让很多炎阎兵乘势逃脱。 若是天香阁的姑娘已经完成,那么事情便简单很多,他们杀到的时候,正好可以进行围捕。 夏子悠心里隐着忧思,身子也在冷风吹拂中更显僵硬。 东风越发猛烈,船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转眼间,在朦胧的夜色中已经隐现炎阎战船的模样。 连环船的中间异常光亮,远远还传来一些呼喊声。 夏子悠原本沉然的脸瞬间扬起笑意。虽然只有一簇小小的火光,天香阁的姑娘并没能按计划在东部点火,也许她们上船之后并没有那么容易进行移动,所以就在主船点火。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主船着火,说明赫乌已经被她们制服,群龙无首,军心必乱! “诺哥,按计划行事,下令全军分三路行进,一路往东北方行进,趁着敌军被吸引到船龙中段,在船龙东侧点火,力求火烧连船。另一路往西北方行进,让掌舵的兄弟自行控制,务必注意不要受到炎阎战火连累,先一步上岸等待炎阎兵弃船。最后一路则开进炎阎战船百米之内,放小船,让水龙兵入水,配合小船水兵俘虏跳湖的敌军。” “好!”南宫诺笑了笑, “就请军师在岸上静候佳音吧!” “嗯!”夏子悠朝他点了下头,眸间闪烁着兴奋的光,而后带着第二路军朝着西北方走。 主船着火,若在平日里,炎阎军中无非就是担心主帅赫乌有没有事,但是此乃大风之夜,风势起,主船周围的船也很快就受到了波及。 炎阎忙着救火,军中早就乱做了一团,又哪里还会注意到朝他们悄悄靠近的鎏宇军呢? 当他们发现之时,鎏宇战船已经靠的很近了!而前去放火的一路军早已经到了船龙东侧。 炎阎兵眼睁睁看着几艘然着火光的草船朝他们冲来,无所适从,无能为力。 主帅昏迷不醒,群龙无首,战船连接,救火不及,更谈何反击? 看着迫在咫尺,气势逼人的鎏宇军,炎阎军感到了空前的压力,军中士气大败,不用战就已经自动放弃了抵抗。 如夏子悠所预料的那般,敌军见势不妙,果然纷纷弃船。 处在西段的炎阎军还能往岸上跑,但奈何夏子悠先到一步,他们一下船便遭到了围捕,全部投降。 而由于火势太大,无法往岸上去的,只好退而求其次,往湖里跳,也好过被烤成乳猪。 说道这些跳船的,也是倒霉。 炎阎本就地处干旱之地,国内没什么水源地,会水之人自然不多。为了凑这守湖的水军,就在各个军中进行挑选,能在水里扑腾几下,没有马上入水的,都被选成了水军。 这炎阎水军,说白了也就比旱鸭子强不了多少。 在炎阎军中看来,若是开战,这支水军多半就是在送死的。为的是让后方的护京城主力能早一步得到对方攻来的消息,也顺带着先消耗一些鎏宇的兵力。 若是放在平日里,战船相连,让船身稳固,鎏宇攻来,炎阎原地拦住,应该还是有守住的可能性的。 但是鎏宇放了火,又趁着风,来了个火烧连环,将炎阎的优势全部击溃,因此才有了这溃不成军的样子。 一群旱鸭子,失了斗志,又别无退路,跳水是最次的选择,是有着直接淹死可能的选择。 再加上又遇到了水城派来的精锐水兵——水龙兵,真真是霉上加霉! 这水龙兵常年在水中训练,练得就是水中搏斗之技。 炎阎的那些旱鸭子遇上他们,怎么会是对手呢?无需船上水兵配合,光光是五十几个水龙兵,就已经基本将跳水的敌军悉数俘虏了。 炎阎敌军甚至还得“感谢”他们的俘虏之恩!否则,若是鎏宇军对他们视而不见,让其自生自灭,这些炎阎军今日就必定得去鬼门关,来一场没有生路的旅行。 从炎阎军发现鎏宇军开始,到守军大败,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南宫诺带着兵将从另一头上岸,正好遇上了菲如一等人,便顺便带着她们过来了。 菲如一走在前头,臭着一张脸,对鼻间萦绕着的焦灼味道显得十分厌恶,毫不做作。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风尘中的狐媚,却有着出尘之姿,给人高傲而圣洁的感觉。 这便是夏子悠见到她的第一眼,所有的感受。 “军师?”南宫诺轻咳一声叫道。 夏子悠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看着她发了呆,有些尴尬,略显歉然的朝她点了下头。 “这位想必就是菲姑娘吧?今日若非姑娘相助,此事必定不成!真是多谢了!”夏子悠朝她恭敬的鞠了一躬。 菲如一轻应一声,摆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淡漠,清澈而空灵,“你们要谢,就谢天香阁吧!” 说罢,菲如一便准备带几个姐妹离去,似乎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着。 夏子悠见状赶忙叫道,“菲姑娘留步!” “怎么?还有事吗?”菲如一微微皱了下眉,一脸不耐。 “菲姑娘是准备回京城吗?”夏子悠问。 菲如一点了下头,“不然我们能去哪里?”其实她是想着将姐妹们送回去之后,就亲自去北府同梓涵说离开之事。 夏子悠有些担心,道,“当前炎阎军大败,你们这时若是回京城了,只怕会惹祸上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你们是暗中来此,但难免不会有消息泄露出去。炎阎军被俘,你们却安然无事的回去,这样一定会被当做是细作受到炎阎军的追捕。” 菲如一闻言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夏子悠见她还有商量,松了口气,便道,“请几位姑娘暂且留在军中,等拿下京城再回去。稍候我们会散出消息,就说上军船发现了几个女人的尸首,然后将罪推到赫乌头上。” 而且,这么做也能让炎阎军中产生对炎阎可汗的不满,毕竟此处的守军,还是他亲自调来的。当时防守此处的是蒋阔,蒋阔手下同样没有水军,基本无战,所以可以算是肥差。但是,现在遇上了他们,结果就正好相反了! 菲如一想着得保护姐妹们,又觉得夏子悠说的也对,便妥协了,“那好吧!你们安排吧!” 第18章 最后1次诱敌 天湖泊这方一把火烧得猛烈,夏子悠不知清影那方作何打算,但却相信他们应该已经拿下了鹿尔谷. 当天中午—— 南宫卯带着亲卫队再次出前往鹿尔谷。 这一次,他们经过浅水湾的时候并未停留,大有乘势直捣黄龙的意思,炎阎的守卫那方见状自然慌忙上报。 炎阎帐内,克鲁尔收到消息的时候,南宫卯等人甚至都过了浅水湾行进到一半了。 这几日他们三番两次来扰,惹得炎阎军中很是不满,但是克鲁尔此前守卫此处的时候,元帅忽尔赤曾经提过,让他不可以冲动行事,不要轻易派兵追击,更不能深入鎏宇腹地。 话是如此没错,但是天天被人挑衅,还是让克鲁尔感到十分烦躁。 而他的弟弟赤野的性格比他还要冲动,上次听说南宫卯他们又来了,他就已经忍不住冲了出去,这一次,他又怎么忍得住?一听闻这个消息,就立马冲出了主帐。 “赤野!”克鲁尔犹豫一瞬,立刻追了出去。 赤野回过头,气愤的吼道,“大哥!我们不能再被他们耍着玩了!” “我知道!”克鲁尔轻哼一声,“我和你一起去!”说罢他接着大声喝道,“骑兵准备!随我出战,活捉南宫卯!” 军中听闻立马动了起来,赤野兴奋的看着他,见他眼中燃着怒火显然也是憋屈的久了。 克鲁尔低头朝他耳语了几句,赤野的表情就更加兴奋了。 而鹿尔谷中穿行而来的南宫卯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接近西谷口的位置。 不用看,光听声音,还有地面传来震动感就已经昭示了一切。 看来这次克鲁尔几乎是派出了全部的骑兵啊!南宫卯想着,不由得扬起嘴角,大声喝道,“来了!撤退!” 说罢,他再次带领兄弟们往东谷口的方向跑去。 不过须臾,身后的马蹄声愈演愈烈,常卫良偏过头, 远远看见克鲁尔与赤野两人带着骑兵朝他们冲来,那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少说也有两千多人。 真真是全员出动呐!那阵势看来是要活捉他们的意思啊! “将军,五百米左右!” “好!全力冲!”南宫卯喊道。 几人动作一致,加紧马腹,挥鞭快跑,马匹的度瞬间就提升了上去。 转眼一行人已经到了靠近浅水湾的位置。 克鲁尔轻哼一声,朝赤野挥了挥手。赤野意会,立马带着队伍朝着南侧的方向包围而上。 今日出的时候,克鲁尔曾经和赤野提过,在鹿尔谷南侧的出口处现了伏兵的事,克鲁尔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对方确实是打算以伏兵来引诱他们。 所以当他得知南宫卯又来了的时候,便决定将计就计,断了他们往南的路。 但是当前的情况,克鲁尔要追上南宫卯他们,必定要进入鎏宇所鹿尔谷以东,忽尔赤曾经交代过他绝对不要追得太深,克鲁尔自己也担心进入了鎏宇那方可能会有别的变数,因此他才决定将南宫卯等人往北侧的死胡同赶去。 鹿尔谷北侧的开口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过去,以现在的度克鲁尔觉得应该能在到达出口前追上他们,所以便制定了这样的计划。 南宫卯等人先是往南跑了两步,立马现苗头不对,赤野的骑兵包围而来,往东的方向几乎也是不可能了,于是一行人又迅往北侧的方向跑。 常卫良再次回头,目测了一下距离,经过刚刚的方向调转,对方距离他们只剩下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将军,一百米!” “行!能到埋伏点就够了。” 他说着偏过头瞥了他们一眼,收回眸子,不由得扬起嘴角。 昨天夜间,清影就已经派风拓允率斥候监及暗影约一百人,又带三百精兵,趁着夜色,来到鹿尔谷北侧,浅水湾的杂草丛中埋伏。 然后,今日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又派一千人来到鹿尔谷南侧,同样也是浅水湾流经之处,进行埋伏。 南侧的其实是虚招,真正的实招在北侧,清影这招欲盖弥彰,声东击西可谓是一绝。 故意让对方现他们在南侧的伏兵,而后自以为是将计就计,其实早已经落入了他们真正的圈套之中! 第一次听她说计划的时候,他还有些半信半疑,但现在想起她当时的话,却一一应验,不可不谓其料事如神—— “忽尔赤可是个十足的老狐狸,他会派克鲁尔守鹿尔谷是因为此处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克鲁尔如此勇武,自然胜任。再加上又来了个赤野,可谓烈上加烈。但是如此的组合,作战勇武不假,却很容易受人挑衅而冲动误事。 忽尔赤必定深知其利弊,所以一定会给他们下达命令,让他们不要轻易出兵追击。如此,我们前几次诱敌,他们应该会暂时忍住不出。但是毕竟是这么刚烈之人,一次两次忍了,还有三次四次的挑衅又怎么还能忍? 你们每每过浅水湾,每一次都往前推进一些,每一次都这般明目张胆,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此乃新仇。上一次鹿尔谷之战的时候,卯哥赢过他,以克鲁尔的性格来说,必定会不甘心吧?这个旧仇,克鲁尔绝对会记在心里。所以我才派卯哥作为挑衅对方的人选。 新仇旧仇相加,就算忽尔赤事先有过交代,他们当下也会被气氛冲昏了头脑。特别是自以为现了我们的伏兵,知晓了我们的目的的时候,又怎么还能忍住不出手呢? 鹿尔谷中有南北两个出口,对追捕的一方来说,在知晓对方已经在南侧埋伏,同时又担心对方在前方设下了埋伏的时候,自然是要将对方往北侧赶。 北侧的野草是这阵子才长起来的,我们利用对方可能还未预料此处改变的情况,设下伏兵,克鲁尔初见伏兵的时候,想必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当然,因为此处毕竟是两军的交界之处,暗卫众多,为了防止对方现我们的伏兵,使得计划破产,所以夜间行进的人不能太多。好在我们还有唐门的机关支持,一开始先将骑兵的马放倒,让他们自乱阵脚,第一轮攻击也是绰绰有余了。 当然,后续我还会做别的安排来支援你们,以补充伏兵不足的问题,你们无需担心。” 南宫卯回想着清影说的话,转眼已经到了设伏地点…… 第19章 鹿尔谷大捷 南宫卯等人见着野草丛,迅速排成一条纵列,策马踏上浅水湾,朝着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山洞冲去,似乎打算从此脱逃。 “别让他们跑了!”赤野大声喊道,再次催马快行。 野草丛的深度大约有百米,宽度向两侧绵延看不到尽头。 克鲁尔第一次知道此处的野草竟然已经长到这么高了,见南宫卯等人冲进野草丛中,突然有些心慌,一股不妙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但南宫卯等人此前一直挑衅着他们,导致炎阎骑兵冲击的速度很快。克鲁尔带头冲在前头,就算发现问题,此时想要退后或是停下都已经不可能了。 南宫卯突然坐起身,偏转过身,看着克鲁尔扬起嘴角。 克鲁尔抬眸正好对上他略带冷意的笑容,瞪大眸子,心下一惊,不好的预感应验了!这儿确实有诈! 才这么想着,一路沿着浅水湾跑的南宫卯等人调转了马头,分成两路朝东西两个方向跑开。 克鲁尔瞪大眸子,正诧异他们意欲何为,突然一个巨大的阻力从下方传来! 克鲁尔的眸子瞬间瞪大,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已经顺势从马背上摔了出去。 紧接着跑在前头炎阎骑兵也悉数中招,人仰马翻,后头冲上来的避闪不及,如叠罗汉一般往上堆叠,一时间尘土飞扬,惨叫连连。 见前方的摔了马,后面的赶紧放缓了步调,但奈何看到的缓下了步子,被挡住没看到还在往前冲,连带着也都受到了池鱼之殃。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跑在前方的五百骑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中计啦!快停下!”前方的炎阎骑兵齐声喊着,后头的骑兵这才发现端倪,缓下步子。 克鲁尔与赤野摔出去后,此时还不知在哪里挣扎,剩下的骑兵群龙无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紧张的情绪不断地在军中蔓延。 而原本隐藏在草丛边缘的鎏宇射手,则是从容不迫的收拢包围圈,将唐门送来的连弩安置到了最佳射程距离,而后就开始朝还处于茫然状态中的炎阎骑兵放箭。 外围的骑兵最先中招, 一个个应声倒地,其他人立刻反映了过来,拿起弓箭想要反击,但奈何杂草长得太高太密,他们根本看不到隐藏其中的敌军,只能胡乱射一通。 鎏宇的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时间上也是连续不断没有一刻空隙,看上去仿若有上千人正在围捕他们! 军心已散,何愁不亡? 更何况,清影派来的增兵也已经杀了上来,就在他们身后不远了,炎阎军见状战意全无,情绪崩溃,进退两难。 克鲁尔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挣扎着抬起头,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让他每动一下都剧痛难当。 他趴窝在浅水湾中,水没过了他的身子,只有他的背还是干的,他微微抬着头,额角的伤口不断地流出血,将他眼中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不断飞来的箭矢,不绝于耳的凄厉惊叫,痛苦扭曲的挣扎表情,就着他眼中的红晕,形成一幅人间炼狱图,让人心生恶寒。 可恶的鎏宇人!克鲁尔心里低咒一声,拼尽全力想要站起。 突然!脸侧传来一道厉声,寒气逼人——一把利刀横插了下来,抵在他的脖颈边上。 心头惊跳了一下,克鲁尔喘着气,不敢动弹,顺着刀刃抬眸看去,就见南宫卯就蹲在他的身边,手中正握着那把利刀的刀柄。他冷冷睨着自己,嘴角扬着蔑笑,杀气满满。 克鲁尔心中不甘,却无法反击,只能咬牙瞪着他。 “大哥……”赤野的声音传来,克鲁尔循声看去,就见他正被随伏兵前来的尉迟勋扣押着。 赤野无法动弹,一脸的懊恼与愤怒,而扣着他的尉迟勋也是一脸怒容,眸中满含恨意。二人有着同样的心情,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南宫卯将克鲁尔交给下属,而后箭步飞身上马朝着不知所措的炎阎军喊道,“你们的主帅已经被俘虏了!投降不杀!” 众人闻言,就见克鲁尔与赤野都被俘在地,四周全是鎏宇军,形势对他们完全不妙,只好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自觉下马。 南宫卯带着鲁尔克走出草丛,带兵支援而来的夏无言迎面走了上来。 “副帅!”他朝南宫卯拱了拱手。 “什么情况了?”南宫卯问。 夏无言笑了笑,“我来支援你们的时候,主帅他们已经分兵朝着炎阎大营去了。” 南宫卯点了下头,“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了!” “是!”夏无言颔首称是,而后接过善后工作。 南宫卯朝着西谷口的方向赶去,到了炎阎驻军之处时,鎏宇的骑兵早已经先行拼杀了一阵,而后续赶到的步兵也正好到达战场。 齐子鸣远远见到南宫卯等人在后方赶来,朝着南宫奡使了个眼色。 南宫奡立马意会,带着前军兵将脱离了主力大军,分兵往入圣城的方向而去。 南宫卯赶了上来,同南宫奡汇合,准备直接攻取入圣城。 “卯哥,看来你们那边很顺利啊!”南宫奡问道。 南宫卯笑了笑,“弟妹料事如神!” “你们出发之后,大营这边也会算准时机出发。一路支援你们,在炎阎骑兵的背后进行包围。一路派遣骑兵先行,直奔炎阎大本营,一窝端了他们的老巢!最后一路闪电进攻入圣城。 由西进入京城,沿线有两个军事要地,一个是鹿尔谷,一个是间谷口。入圣城作为两个关卡的中转之用,守军本就不多,附近又没有什么依托,并不南攻。当我们牵制住了鹿尔谷的兵力时,这入圣城就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上。 我们攻打鹿尔谷的时候,入圣城就会得到消息,这时我们乘势而来,正是打乱他们军心之时,攻下此城不费吹灰。若我站在炎阎的角度上来说,在丢了鹿尔谷之后,我甚至会直接放弃入圣城,将剩余的兵力全部集中到间谷口,守住最重要也是绝对不能丢的关卡,然后再找机会反扑。” 清影的侃侃而谈还在耳边,南宫奡抿了下嘴角,回想着她自信的笑容,对南宫卯的回答并无意外。 “卯哥,那咱们就乘势拿下入圣城,今夜进城喝酒!” 南宫卯见他这般痛快,也大笑着道,“好!” 兄弟俩相视而笑,眼底皆是兴奋之色。 第20章 落云焦灼 很快,王军与北军分兵拿下鹿尔谷和天湖泊的消息,就穿到了落云峡谷这边。 军帐内南宫鸿收到消息,不由大笑出声,他总算是明白了清影当初多说的“静候佳音”是什么意思。 大声说道,“看来,咱们这边应该很快就能攻破落云峡谷了!” “三叔,炎阎那边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这两日恐怕就会进攻吧?”南宫捷接过话来,表情就显得有些忧虑,“现在炎阎在鹿尔谷、入京城与天湖泊失手,也就意味着京城只剩下间谷口和护京城这最后两道防线。落云峡谷这边的兵力可能会前去支援,但是也可能不会分兵,而是选择早一步同我们决战,好与天佑那方汇合。” 南宫鸿听着收敛了点笑意,浅浅点了下头,“阿捷,你说的很对,所以这两日,炎阎应该就会主动进攻,而东军驻守的北下城那边,可能也会同时进攻!” 南宫捷听着有些不解了,既然三叔明白这一点,为何还这么高兴呢?对于他们来说,当前的局势不是更严峻了吗? “虽说决战迫在眉睫,但是对我们来说其实还是有利的。”吴论摇摆着羽扇缓缓道来,“王军在鹿尔谷一战中大捷,人员伤亡极少,也就是说,陆军师一定会派兵前来支援我们。她所说的‘静候佳音’应该不是指等到他们那方突破了,会使得落云峡谷这方的炎阎军分兵,所以我们的压力会小一些。当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当还有炎阎直接放弃京城,为了与天佑合军而加快进攻的可能性。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陆军师如此神机妙算,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援军来前先顶住炎阎的进攻。”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元一(张少恭)突然开口问道。 他在东塾结束之后,就被派往了北疆军,炎阎从北疆入侵之后,北疆众将被杀的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他随南宫鸿退守北府。这次复整军成三军时,南宫鸿来到牡丹城,便留他守卫落云峡谷。 即便张元一没有被编入三军,成为带兵的上将,但这全军上下,最了解落云峡谷的却是他。所以这些日子,北军到此后,南宫鸿还是将最重要的位置交给张元一来守,足见其对他的信任,也算间接给他正名。 “对!而且这进攻应该还会比之前更加强。”南宫鸿说着抿了下嘴角,看向他,“元一,这几天炎阎可能随时攻来,要做好准备。阿捷,你们几个记住随时联防,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做。” “是!”众将起身拱手应和, 而后各自退出主账。 三日后,炎阎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真的发起了进攻,此番进攻的人数较以往来说不可比拟,看那阵势便是要进行决战的节奏。 北军虽然占据了地利优势,但是也不敢轻敌,派出了将近八层的士兵进行抵御。 与此同时,北下城受到天佑进攻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军中的形势空前严峻,士兵们的心也蹦的紧紧的。 此时,落云峡谷前线,战事胶着,几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从早晨开始的战斗,战战停停,进攻撤退轮番进行,杀到了次日早晨还未结束。 天才蒙蒙亮,杀声再次响起,炎阎新一轮的进攻又展开了。 只见那兵荒马乱之间,一人冲入战场,他身着黑色铠甲,后扬黑锦披风,胯下一匹黑色骏马奔驰,如一阵黑风在战场上旋舞波澜。 只见他手中长枪挥舞,在晨风中耀武扬威。枪尖横扫之处,带起血雨阵阵,马蹄飞踏而过,身后又倒下多少贼子? 那黑马在战场中穿梭,速度快的仿佛要飞起来一般,它如乘闪电一般迅猛,又如踏疾风一般神速,快得让人出乎意料。 这是张元一最近才得来的马,据说与跃龙骧属于同一个品种。不过,除了只有特定人的人才能骑它之外,它与跃龙骧还是有所不同:这是一匹公马,且被驯服之后,性子并不暴躁,不会对其他靠近的人产生攻击性。 张元一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将其驯服,此番趁着决战之际才带其亮相。 这速度与冲劲儿,真不愧是一匹“黑马”! 炎阎军立刻鸣金收兵,暂时撤退。 张元一也赶忙让士兵们停下,不要追逐,暂且退守。 看着井然有序撤退的炎阎军,又偏过头看着疲惫不已的兄弟们,张元一心里越发担忧。 炎阎以骑兵先行冲阵,鎏宇也以骑兵抵挡,虽说北疆骑兵也算是飞云大陆有名的,但是比起炎阎的来说,确实差了一些,更何况这是北疆失利之后,刚组建的新军,原本北疆留下来的,也不过两百骑而已。 所以一开始他们便稍显下风,好在落云峡谷的地利优势,这才勉强守住。 忽尔赤靠着兵多将广,且炎阎人本来身体就比鎏宇人要来的强壮,以车轮战让他们疲于应战,确实对炎阎有利。一方面,炎阎有这个资本消耗,另一方面,倒是也显示出忽尔赤已经被逼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毕竟车轮战不仅仅是耗损了敌方,同时也耗损了自己。 现在,他们已经拿下入圣城和天湖泊,忽尔赤不调兵增援间谷口,就说明,他想要以突破落云峡谷,来使得鎏宇王军分兵支援,以此缓和间谷口的威胁。 忽尔赤会用车轮战,说明了他的迫切,而且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当然,落云峡谷相较于鹿尔谷和天湖泊,算是最好应对的一个,也是同天佑距离最近,最容易合兵的地点。 这也是忽尔赤一定要攻下的原因之一。 落云峡谷的出口很大,他们以五个关口分兵守卫,炎阎要防止五个关口联防,必定要同时发兵牵制。 所以这次炎阎才会在这儿调派了这么多主力进攻。 他们现在已经进攻了五次了,以他这边的情况来说,估计最多再打三次,炎阎就能突破落云峡谷,其他关口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 虽说,王军那边的消息称援军已经在路上,但是现在能不能赶得上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张元一想着,眉间深锁,脑中满是愁思。 第21章 北府大捷 很快,炎阎再次发动进攻! 战场上,人马声嘶力竭,兵刃交接碰撞出刺耳的厉声直让人毛骨悚然。 遍地皆是血污,诠释了“血流成河”四字,尸体横七竖八随意堆叠,双方都没有收尸的时间。 张元一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他身上盔甲究竟染上的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脑中混沌不清,精神也处于断弦的边缘。 局势越发不明,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几次?也看不清炎阎还能够冲几次。 谁,都在死撑着! 其实无论是鎏宇一方也好,炎阎一方也罢,大家都有着不得不战胜对手的原因。他们必须必须破坏炎阎与天佑合军,而炎阎则是带着放弃京城,破釜沉舟的决心。两军都以最高的战意在此搏斗,现在只看是谁能撑到最后! 将士们早已经杀到麻木,个个双眼无神,动作机械,脑中的意识也只剩下“杀戮”二字。 战争是残酷的,而不得不面对战争的将士,是被这残酷折磨的最深的人。 混沌而焦灼的战场,了无生气的厮杀——是援军对所见的第一感受。 张元一单膝跪地,以长枪撑着地面,突然听闻不远处传来了浑厚的厮杀声,他立马抬头看去—— 就见一群人从炎阎军侧翼冲杀而来,他们身着鎏宇王军的军服,为首的是熊亮,他的身后跟着的是齐添弥以及尉迟勋。 尉迟勋胯下战马威武堂堂,正是跃龙骧! 原本胜负难分,焦灼难辨的战斗,在王军派来的援军到达之后发生了转变。 炎阎军久攻不下,心中本就受着折磨,对方援军又来,战机已变,翻盘之言顿时无望,军心一瞬间便溃散了。 一时间,原本还绷紧了弦厮杀着的炎阎军,此刻无不慌乱逃窜,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熊?”张元一低声念了一句,而后扬起嘴角,他们总算是来了! 张元一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撑着站了起来,身子恍惚踉跄了两下这才站稳。 熊亮策马来到张元一身侧,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兄弟,你还好吧?” 张元一抬起眸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丝喜悦,“你们总算来了!” 他说罢重重地咳了几声,显然已经处于快要倒下的状态。 熊亮赶紧撑住他,“好了!别说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他说着,将张元一交给身后的副将,而后翻身上马,率先冲入敌阵厮杀起来。 落云峡谷一方,援军的到来,预示着大局已定,最终忽尔赤率领的炎阎主力军大败,仅剩五百骑仓皇折返,逃回炎阎与鎏宇原国界的关口——出谷关。 与此同时,北下城那方也传来了好消息,皇甫岑用计大破天佑,天佑军攻城一日无果,已经撤军。 落云峡谷与北下城同时抵挡住了炎阎与天佑的主力进攻,保住了进入鎏宇的重要关卡,也保住了北府一线,因此被百姓们称作:北府大捷。 此后,北军与王军支援军出谷追逐炎阎被冲散的残军,再顺着鹿尔谷西侧一路南下,沿途拿下炎阎占据的小城镇,最后顺利与王军兵合入圣城。 至此,西征炎阎的第一步以鎏宇大胜告结。 炎阎深知京城对于鎏宇人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因此趁着入圣城兵力不足以进攻间谷口的时候,派兵增援间谷口及护京城。 鎏宇虽然赢下了第一步,却使得双方的局势更加剑拔弩张! 此时,南宫鸿刚刚率北军及王军支援军到达入圣城。 皇甫千崇率众将士出城迎接,不过几个月没见,南宫鸿似乎苍老了几分,额上鬓角也染上了白霜。 南宫卯见到父亲如此,心里很不是滋味,忍着心酸,注视着他。 清影看着北军的状态,便知落云峡谷一战必定十分惨烈。 现在,北军与王军兵合一处,炎阎也在间谷口派遣了大量增兵驻守,双方的兵力也算势均力敌。 当前他们背靠鹿尔谷,占据地利,加上此前炎阎鹿尔谷一战大败,士气正是低迷。如此形势下,炎阎应当不敢轻易进攻才是,对他们来说也能缓一口气。 而且,此时北军的将士们状态不是很好,现在要怎么过间谷口,还没有想到最好的方案,不如多休整一阵子再说! 清影想着,心中做下决定。 皇甫千崇与齐子鸣同南宫鸿说这话,寒暄着。 前去支援北军的尉迟勋与齐子鸣穿过众人来到了清影身侧,见她发呆,异口同声喊道,“(姐)师叔!” 清影回过神来,看向两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怎样?你们俩这次没有给熊哥添麻烦吧?” 支援军出发时,这两人就吵着一定要去,元帅想着让两人历练也好,就同意了。 也不知这俩小屁孩有没有惹事? 齐子鸣听着摆了摆手,一手搂过尉迟勋的肩膀道,“小勋,我们俩怎么可能惹麻烦呢?” “就是!”尉迟勋附和着轻哼一声,“师叔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在她眼中他们俩就是小孩子!清影笑了笑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这时,南宫捷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弟妹,你多虑了,这沿路行来,若不是他们俩的智勇,只怕我们还没法这么快到这儿呢!” 清影闻声看着两人得意的嘴脸扬了扬眉,这么说来,他们鎏宇的将来倒是靠他们了! 清影偏过头,打量了南宫捷一眼,见他脸色似乎苍白,显然是落云峡谷一路南下的战役十分辛苦,便道,“二哥,这次辛苦你们了!” 南宫捷浅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几个这次不算什么,真正累得应该是元一,若是没有他守住最重要的关卡,我们已经输了。” 清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然点了点头,目送他随着队伍进城。 少恭虽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比起秦将军更不善与人交流,但身手却非常好,而且上了战场依旧思绪清明。 东塾同窗几个,除了秦将军与尉迟云之外,最适合为帅才的便是少恭了吧? 清影想着就见张元一与帕鲁多两人带着兵,骑着马远远行来。 她同两人颔首致意,而后目送他们进入城中,见着张元一手中牵着的马,突然觉得那马与跃龙骧有相似。 偏过头,看向尉迟勋牵着的跃龙骧,问道,“对了,小黑这次没怎么样吧?” “师叔,您就放心吧!我爹留下的马,我心里有数,小黑也不会伤我,对吧?!”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 跃龙骧也跟着必自喷气,表示赞同。 清影笑着顺了顺他的皮毛,而后对二人道,“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先进去再说,你们俩同我说说这一路来都发生了什么……” 第22章 掠的碎玉 另一方面,未攻下北下城的天佑大军,此时已经撤军,狂澜留下了半数士兵守着据点,带着剩下的半数士兵撤回了原东疆十城中最大的望北城,同狂飒报告军情。 天佑军远远行来,井然有序,士兵们的脸上没什么特别低迷的表情,全然没有败军之相。 倒是几个领兵的将领脸上皆带着郁色,狂澜更是眉头深锁,与祁迦琉才进城就着急朝着府衙的方向赶去。 两人两骑在府衙外停下,狂澜二话不说就朝里面冲去。 祁迦琉招呼侍卫牵马,而后也赶紧跟上狂澜的步子。 才进了后院,就听到厢房之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狂澜心中一紧,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他一把推开房门,就见狂飒在床上俯卧着,正朝床下咳着血。他的头发悉数变白,脸色比起之前见到更加难看,已是病入膏肓之相。 “父帅!”狂澜跑上前,代替一旁照顾他的小斯,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声音颤抖着,看着老父沧桑的病容,心酸不已,“父帅……” 小斯见状,默然退了下去。 狂飒弱弱抬起眸子,看向他,浅浅抿了下嘴角,将手伸向他。 狂澜赶忙接过,低下头,见他的手颤颤巍巍,且十分纤瘦,身上也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哪里还有初见之时的魁梧与威仪? 病痛竟然将昔日的英雄折磨成这般模样?狂澜想着,不由咬了咬牙,强忍着不然眼底的泪意涌上来。 “澜儿,你回来,就好了。”狂飒笑了笑,让他扶着自己靠在床板上。坐正之后,又细细打量着他,久久才道,“皇甫岑,很难对付吧?” 狂澜闻声低下了头,心中愧疚,“父帅,对不起,我没能拿下北下城……” “不,你不是拿不下北下城,是时机不在我们天佑这方啊!”狂飒说着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炎阎军打起仗来,如疯狗一般不要命,而忽尔赤更是个狂人,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攻不下落云峡谷。若是他能攻入落云峡谷,那么我们北下城拿下才有意义,否则,就算我们勉强攻下了北下城,也只会给鎏宇两方夹击的机会,结果就是全军覆没。现在他失败了,我们撤军也无可厚非。 ” 狂飒说着摇了摇头,脸上只剩下苦笑,“若是再给你点时间,你一定可以拿下北下城,但已经没有意义了,炎阎大势已去,只怕我们天佑也……” 他说着心里又是一阵憋屈难忍,深深的叹了口气,跟着一阵咳嗽。 “父帅,别说了!身体要紧。”狂澜赶忙制止他。 狂飒轻轻压下他的手,摇了摇头,“澜儿,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回来吗?” 狂澜心中咯噔了一下,划过一瞬不好的预感,“父帅,我……” 见他面露犹豫狂飒明白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懂,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澜儿……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眼界清明的孩子。”狂澜说着闭了闭眼,仿佛在回想着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时候,澜儿大伤初愈刚刚醒来,自己依照计划前去看他,为的是让他先带入自己是他父亲的想法。 他始终不能忘记,澜儿第一眼看见自己的时候带着的疏离,以及那藏不住的猜疑之意。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的吧?他们并非亲父子这件事。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说破,依然把自己当做父亲来看待,也许这就是自己也把他看作是亲子的原因吧? 人的感情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他们不是父子,却有着比世间任何父子都更牢不可破的父子情。 但是,这份父子情对于澜儿来说,却是一个束缚,一个禁锢真实的他的牢笼。 他大限将至,天佑在鎏宇的气数也已经尽了,尘归尘,土归土,他该留下的,不能带进棺材里。 现在的自己,不是狂军的元帅,亦不是天佑镇国将军,他不过是个父亲,一个不愿对孩子说谎的父亲罢了。他已经不想再逼他了。 皇上!请原谅老臣在最后关头,没能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这些年,你随我四处征战,做着你所厌恶的事,心里一定很痛苦吧?”狂飒见狂澜摇着头,不由苦笑,他总是这般替人想,为难自己。 狂飒抿了下嘴角,伸手将一直放在枕头下的锦袋掏了出来,递到狂澜面前。 狂澜抬头看向他,有些犹豫,却还是接了下来。 在狂飒的注视下,狂澜缓缓拉开了锦袋的抽绳,取出其中的半块碎玉,上头的花纹,似乎是一个文字,但是它残缺不全,让他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这碎玉让他感觉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狂澜的脑中闪过一瞬刺痛,对过去的未知产生的恐惧,再次袭来,让他莫名感到害怕,心里也慌乱了起来。 这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久违的困惑再次袭上心头,狂澜看着手中的碎玉,内心翻涌不已,眼中竟默然落下泪来。 这是属于“掠”,代表着他过去的玉石,狂飒想着,缓缓开口,声音又虚弱了几分,“孩子,我想同你说一个故事……” 狂澜回过神来,捧着碎玉,脸上挂着泪痕,抬头睨向他,默然无声。 外头,祁迦琉正好到了,见此状况,二话不说将门带上,默默退了下来。 才来到院中,就见天佑的军师魁遇带着护卫夺命正好也来了。 魁遇这几个月在天佑北方与蚩阎军对阵,也是刚刚才回到东疆前线。 祁迦琉见到他们俩突然出现在此,他心底暗叫一声“糟糕”!眉间一皱,被魁遇盯着,顿时只觉头皮发麻。 “祁将军怎么在此?”魁遇开口说道,脸上的笑容阴沉沉的,语调也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 之前,夺命就是受了魁遇的吩咐,才将给南宫鼎与南宫鹏两人的水中下的软骨散换成了剧毒,因此南宫鼎与南宫鹏二人才死了。 虽说解决了他们天佑的大患,但是为将者,期以武力同人一较高下。他们以毒害人性命,还是偷偷摸摸做下这勾当,实在是为人不齿! 祁迦琉性子本就比较直,因此心底对魁遇很有意见。 但奈何他是天佑的国师,现在又是皇上派到狂军中的军师,他有意见也只能憋在心底。 祁迦琉直觉他突然出现在这儿,一定没什么好事,心里不想同他多说什么,但是又不能拒绝他的问话,只能拱手道,“回军师,元帅身子难受,少帅正在照顾他,末将不便,于是在外等候。” 魁遇眯了眯眸子,回味着祁迦琉的话,嘴角不自觉扬起冷笑,只道,“原来如此……” 第23章 狂飒之死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天佑曾经有过一个组织,名叫‘钦绝门’。这是一个专门培养细作与杀手的组织,组织由几百人组成。其中有一百人,被称作‘绝门死士’,他们大多都是孤儿,被组织培养成用以完成特殊任务的人。而‘绝门死士’中有十人,武功最为高强,以‘邦、冥、潜、伏、暗、杀、掠、夺、偷、盗’作为代号,被称作‘钦门十绝’。” 狂飒说着,又轻咳了几声,看着茫然无措的狂澜,他缓缓说道,“有一日,‘十绝’中有一个代号为‘掠’的细作,被派遣潜入鎏宇的东塾,目的是为了得到鎏宇东疆军的布阵图。不知道他在东塾生了什么?他在完成了任务之后,竟然为帮一个东塾学子洗刷叛国的冤屈,而选择留在龙潭虎穴之中,甚至不惜摔碎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石,来表示决心。最后,不顾一切的跳下悬崖,选择一死。” 狂飒看着狂澜呆滞的表情,伸出苍老的手,用力地握住他捧着碎玉的手。 狂澜缓缓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泪光,看向他张了张嘴,却问不出话来。 “孩子,你早知道自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其实就是‘掠’。” 狂澜确实一直都知道狂飒不是他的父亲,但是在他心里却早已经将他视为父亲。 所以,当狂飒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父亲时,狂澜并不意外,也并不觉得他说破这层关系,会影响两人的父子之情。 他在乎的是——他是“掠”?是钦门十绝……是那群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人…… 狂澜难以置信的拧了拧眉,痛苦地将脸埋进手掌中,任由碎玉粗利的棱角刺痛自己,脑中也一片混沌。 这些年来,即便想要知道,他也一直抗拒着去回忆,去寻找。因为他害怕,害怕那个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类人,害怕一旦打开了封存记忆的盒子后,自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他压抑着内心的种种疑惑,不去想,不去碰。 原来,过去的自己竟然是“钦门十绝”!原来,过去的他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原来他不是害怕见到过去的自己,而是他打心底就明白,过去的自己一定与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类人! 现在的他, 痛恨战争!痛恨死亡!痛恨所有造成混乱的一切! 可过去的自己却是战争、死亡、造成一切混乱的缔造者! 狂澜想着不由得笑了笑,不,其实现在的自己又哪里不一样呢?一开始,为了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他早已经重新成为了过去的自己。 这些年在战场上杀的人还少吗? 其实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又有哪里不同呢?一样是战争、死亡、造成一切混乱的缔造者…… 真是可笑又讽刺……他所逃避的,正是他现在处于的状态。 “澜儿!”狂飒见他如此痛苦,心知他一定十分纠结,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他想明白了,他没有时间了…… 狂飒痛苦的重重咳了起来,瞬间将狂澜陷入混乱的思绪打散。 狂澜猛然抬头看向他,见他脸色似乎又难看了几分,着急道,“父帅!” “没事!”狂飒摆了摆手。 “父帅,您为何要告诉我……”其实,他会失忆也是他们做的吧?不然,怎么会在一开始就给自己“父亲”的错觉呢?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父帅为什么瞒着自己,现在又为什么告诉自己。 狂飒无奈地笑了笑,弱弱道,“一开始,我没想过会走到今日这般局面。我本不愿如此,但我始终是狂军的元帅,朝廷的要求,我也逼不得已。”他说着深深看了他一眼,“澜儿,那始终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有知道的权利,也有在知道后做出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不想你压抑着自己,更不想你做着自己厌恶的事儿。为父就要走了,我不想把这些事带到棺材里。” 狂澜听着立马摇了摇头,“父帅!您别这么说,你不会……” “孩子!”狂飒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人总归一死,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我能再活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个奇迹了。”他说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狂澜的手,“澜儿,我现在担心的,只有你。你太过钻牛角尖,一味地否定自己。但我却觉得,你从来没有变过,不管是‘掠’,还是狂澜,你始终都是你!” “父帅……”狂澜摇了摇头,“不管是‘掠’还是‘狂澜’,都不是我。” 狂飒听着一震,眸子黯淡了些许,这孩子心中对自己的否定果然太深了,说来,都怪自己把他逼得太紧。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笑了,虚弱道,“也许,你是对的……他们都不是你。” 狂澜抬起头,对上他慈爱的眸子,只听他道,“你知道,你救的那个东塾学子是谁吗?”他用力的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你们在东塾生了什么……但,但是你为了救她,不惜牺牲自己,我想,你们至少是,是惺惺相惜的同类人吧?你们之间的情谊,也足以证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6清影。” 6清影?!狂澜闻声身子微微怔了怔,这名字,他这么会陌生呢? 她是鎏宇与皇甫岑齐名的军师,是南宫奡的妻子,现在正在鹿尔谷带领鎏宇西征。 她,也是那日在锦山城见到的女人。 他至今也忘不掉,那日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透出的痛苦与悲伤。而当时的自己明明不认识她,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她痛苦,自己也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看到她的时候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 过去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救她?又为什么会死呢? 狂澜脑中略过无数的问题,他曾经压抑过的疑问,一一在心底浮出,而这一次,他想知道…… “咳咳咳!”狂飒突然猛烈地咳起血来,急切的说道,“孩子,别逃避!咳咳咳,找回属于你的记忆。狂军也好,帅位也罢,我不想再强加于你。天佑的气数已尽,咳咳咳,是去是留,是战是和,等,等你知道了一切,你自己决定吧……” 狂飒的声音越虚弱,精神也越萎靡。 狂澜见状,心里越慌乱,反抓住他的手掌,大声叫道,“父帅!” “澜儿,对不起……”狂飒紧了紧手心,“对不起……” “父帅!不要!父帅——” 院子中,祁迦琉与魁遇同时听到狂澜痛苦的吼声,二人对视了一眼,立马推门进入…… 飞云历401年,正月,天佑狂军元帅,狂飒,卒。 第24章 记忆 狂飒病故之后,秘密丧,但天佑军中弥漫着哀痛的气氛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葬礼过后,狂澜接过了帅印成为了新任元帅,第一道命令便是下令全军休整,各布防点只做防守,暂时不进攻鎏宇。 主帐内,众将听闻面面相觑,却不好多问,只当他是因为过于悲痛而无心恋战。 魁遇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并没有多说什么,默然无声退出议事房。 追命正在外等候着,见魁遇离开,赶忙追了上去。 “领……”追命才开口,立马收到魁遇的瞪视。他心中惊诧一瞬,后背冷汗直流,赶忙低下头道,“军师,属下一时口误。” 魁遇冷哼一声偏过头,钦绝门已经没有了,现在的他不是‘夺’,而自己也不是钦绝门的领——“邦”。 “你想问什么?”魁遇幽幽问道。 收到魁遇的冷撇,夺命立马摇了摇头,不敢多嘴,“属下僭越了!” “哼!”魁遇扬了扬嘴角,“不就是想问,接下去,我打算怎么做吗?” “属下不敢!” “虽然那小子对你不仗义,但是你倒是很把人家当兄弟嘛!一起长大的感情就是深呐!”魁遇语带讽刺,嘴角冷冷地扬起,眼底透着股对夺命的鄙视,他说着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放心吧!只要他乖乖的,不妨碍我报仇,我就不会对他不利,否则……”就休怪他无情!魁遇说着狠狠握了握拳,又警告性的瞪了夺命一眼。 不过,也许这么做也不是办法,唯有破才能立,倒不如撕破脸皮,换个新帅!问题是现在军中这些人都是狂飒的旧部,狂飒生前将狂军交给狂澜,他们必定只会听从狂澜的。他该怎么做呢? 哼!说来都要怪狂飒在最后关头对掠全盘托出,若是他没有多事,现在自己也不用这么麻烦!真让人不愉快! 人心,果然是这世上最难掌握的东西!以前的掠,现在的狂飒,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类人,不进一个门! 看着魁遇阴测测的脸,夺命心中一阵憷,却不敢多说什么,默然垂下头。 心想,没想到领对钦绝门一事这般怨念! 当年,他们钦绝门因为东疆任务失败,就此在皇上面前失宠,从此一蹶不振,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散了。若不是领身兼国师一职,只怕现在的钦绝门早已经没了吧? 当年的十绝,现在剩下的,也就领和他两个人,还有就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掠”。 领因为怨恨鎏宇东疆军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这些年,哪怕屈身于狂军之中,亦要完全灭绝鎏宇,以消心头之恨。 只是他以为狂飒能带领狂军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才特地消去“掠”的记忆,让他进入军中来帮狂飒。 结果没想到,连狂军也难以拿下鎏宇,现在狂飒本人更是病故了。也难怪总有流言称,天佑在鎏宇的气数已尽,不如趁早退回天佑。 更令领没想到的是,狂飒如此忠君之人,竟然会在最后关头告诉狂澜一切,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现在,掠已经知道了自己是钦绝门的人,却不知道自己过去经历了什么。等他知道了,只怕是不会听从领的话,与鎏宇一战吧? 他怎么会与6清影一战呢? 可是,他若是不战,那领也一定不会同意,领这次也许真的会杀了他吧…… 掠,别做傻事! 半个月后—— 狂澜终于整理好军中的一切事宜,悄然前往麟山,回到东塾。 战乱之年,人烟无踪,此处更是没人打理。 踏上山道,遍地皆是枯叶,萧瑟的寒风吹拂着,惹得两侧林间枝叶晃动,唯道一声“冷清”。山道前的牌匾上红漆斑驳脱落,地砖缝儿里杂草丛生,裂纹纵横,直叹一句“凄凉”。 狂澜将斑驳之景收入眼底,脑中略过阵阵刺痛,他强忍着不愉,迈步前行,模糊的记忆在脑中穿梭。 他来到智营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片荒凉,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几何。但他却莫名的对此感到熟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绕着长廊向前迈步,直到停在了拐角的位置上。 狂澜颤抖地抬起手,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重重地撞击到了门板上,灰尘阵阵飞舞,迷离了他的眸子,也让那朦胧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略过。 真实又虚幻。 “额!”狂澜脑中的痛意加剧,他立马捂住额角,像是逃避什么似的,慌张的跑出了智营。 他一路跑,一路向前冲,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等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经进入大野区了。 四周的树木突然旋转了起来,狂澜脑中一片空白,脚下一动,施展轻功,毫无方向,却莫名的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他跑着,任由风呼啸而过,头痛欲裂思绪却越清明。 崖顶上的风还是这般猛烈,天色渐暗,也若那日的场景再现。 空宇。 仿佛有人如是喊着,狂澜下意识回过身,却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空宇! 又是一声,他再偏过头,还是没人。 狂澜喘着气,只觉脑子都快要炸了! 是她吗?6清影…… 狂澜下意识伸手掏出夹在腰带中的碎玉,将其摊在手中,“清影……”他轻声念了出来,“我就是天佑,你就是鎏宇,希望,它们有相遇相合的那一天……” 他念着当初的辞世之言,看着眼前虚无缥缈的云层,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万丈深渊,眸中擒着的泪水默默滑落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脑中的记忆一瞬间像是打开了闸门一般,倾泻而出,往昔的一幕幕都在心底深处明朗。 但是他的心却以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空洞,更加痛苦。 清影,若是这人世间,没有战争那该有多好? 狂澜动了动嘴,却最终没有把心底所想说出口。 他们的友谊,还能像以前那般吗?秦奡的父亲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还有塾长…… 他们一定不能原谅自己吧?就像他也不能原谅自己一样。 他们之间究竟该何去何从,自己还能面对他们吗? 他到底应该如何是好…… 第25章 局势 一个月后,入圣城—— “狂飒死了。”清影说着张了张嘴,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房内众人。 南宫鸿与齐子鸣闻言,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皆没有说话,显然也没想到会出这事。 “堂兄还说了什么?”皇甫千崇问。 清影抿了下嘴角,沉下心继续看着手中的信件,“师兄说,狂军现在暂时以狂澜为帅。天佑各个据点防守极为严密,但是丝毫看不出要战的意思,他猜测是狂飒的死,对他们有所影响,所以暂时休兵。师兄说东军那边不用担心,让我们专心西征”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突然站了起来,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想了许久,偏过头看向两位元帅与清影问道,“你们觉得,我们趁着这时候转而进攻天佑如何?” 南宫鸿不及多想便直觉道,“不可!哀兵必胜,更何况对方虽然没有战意,却处于严守的状态,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齐子鸣接过话来,赞同道,“是啊!而且这边若是退军,反倒会给了炎阎机会。” 皇甫千崇点了点头,心里其实也认同,只是他们在入圣城耗得时间太久,也完全没有进展。 其实,他心底也不是很想与狂军交战,毕竟狂军现在的元帅是狂澜,是空宇。且不说空宇与他们同窗情谊,他更担心的是清影的心情。 皇甫千崇想着抬头瞥了清影一眼,见她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而且还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清影?你有什么想法吗?”皇甫千崇问。 清影回过神来,见三人都看着自己,浅浅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若是要分兵进攻天佑的话,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京城这边不会受到影响。” 皇甫千崇闻言微微愣了愣,心下诧异,清影竟然会想着与天佑一战? 清影抬头正巧看到他的表情,浅浅抿了下嘴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眸子。 其实她心里说不矛盾是不可能的。空宇毕竟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啊! 现在若是马上让她与空宇对敌,恐怕自己还是会有所抗拒吧?但是,他们处在不同的立场,又有什么办法呢? 战是肯定要战的。这么久了,她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若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刻,她不会逃避,她也不希望空宇逃避。 世间万物,唯有破才能立,以战方能止战。 他们心里的愿望都是和平,但若是战才是能带来和平的途径,那便战吧! 清影叹了口气,无奈道,“毕竟我们在这儿没什么进展,这么耗着不是办法,即便有锦龙的支持,拖得久了也不是上策,更何况这么拖下去恐怕会影响军中士气……”她说着摇了摇头,“还有蚩阎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清影话声未落,风落尘走了进来,边走,还边说着,“殿下,蚩阎来信!” 房内四人立马来了精神,皇甫千崇朝清影使了个眼色,清影赶紧接下来,拆开细看。 “怎么样?”皇甫千崇急切地问道。 “是曼德尔克元帅的亲笔信,那边现在攻守焦灼,问我有没有办法支援。” 皇甫千崇听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支援?要分兵前去吗?我们这边会有影响吧?”他们刚刚还在讨论这个问题,就已经担心会让炎阎钻了空子。但是,若不支援又始终不太好。毕竟天佑那边也是蚩阎一直在牵制着,让鎏宇喘了口气,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皇甫千崇心中矛盾,有些为难。 “不,也许是个转机!”清影想了一会,突然扬起嘴角笑了,“也许这么做反而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怎么说?”南宫鸿问。 清影点了点头,“反其道而行!” “清影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别卖关子了?”皇甫千崇摆了摆手,急不可待。 清影笑了笑,走到房中的地形沙盘之前,拿起桌脚的旗子安置于手心,而后细细看了看沙盘中各个势力的布阵之处,又想了想才缓缓道来—— “当前,若是我们探查的消息没有错漏,炎阎此时的兵力布置就如此所示。间谷口约十五万人,护京城十万人,其余各个城镇各有分派,但是作为守城之用,不会影响到京城这一块的布局。还有就是与蚩阎在破军山交界之处的兵力,大约二十万,以及出谷关的三万人。” 她说着顿了顿,又道,“而我们这边,除了留守落云峡谷,鹿尔谷,以及沿途拿下城镇的守军之外。当前用于进攻京城的兵力,在护京城边上有七万人,入圣城则是十三万人。蚩阎那边大概是三十五万人。而出谷关一线,我们没有派兵。” 清影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众人,下着结论,“就兵力上看,破军山那边,蚩阎以三十五万人对阵炎阎二十万军,因为炎阎占据地利,所以总的来说双方其实是旗鼓相当的。 而间谷口这边,我们十三万军对上其十五万,入京城则是以七万对十万,人数上略少,地理上不占优势,所以,在京城这边,确实是炎阎稍占上风。若是我们要派出兵力支援,也就这儿的兵力了。” 风落尘听完更加糊涂了,“既然如此,若我们分兵前去支援蚩阎,京城这边就更落下风,不就是给了炎阎机会吗?如此一来也就更别说收回京城了吧?” “落尘,先听清影说完。”皇甫千崇笑着摇了摇头。 风落尘这才惊觉自己太过着急了,不由摸了摸鼻子。 清影浅浅抿了下嘴角,接着道,“乍一看,确实是如此,但是炎阎的兵力布局存在一个缺漏之处!而这个缺漏也是我们现在没有派兵的地方——出谷关。”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拿下京城,而后再北上进攻出谷关,与蚩阎合军。再加上京城对于鎏宇人来说是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对于拿下京城有着极强的信念。炎阎人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派重兵防守此处,他们只要守住了京城,对鎏宇的军心打击是非常大的。他们算准了我们是一定要先拿下京城的,所以反而在出谷关没有安排过多的人手。 我们若是调兵,反其道而行,直接分兵进攻出谷关,那么炎阎的布局就会被我们打乱。 因为炎阎在出谷关的守军不足,我们只要分兵六万以上直奔出谷关,他们必定要派兵增援。而他们能调派的兵力,也只有京城一线的兵力。 所以,当我们调兵前去支援,炎阎也必须调兵阻拦,其结果,对于京城这一线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说,我们分兵支援炎阎,并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当然,话是如此没错,而我说的‘反其道而行’,却还有另一层意思……” 第26章 开战前 此后,连续几日,清影皆与皇甫千崇等人商讨如何布局,他们废寝忘食,不到天色渐晚都不会停,只求将计划制定到最佳状态。 这日,几人终于将所有的细节商讨完毕,就等着选定适合的时机,便开始执行计划。 清影想着好几日没有见到南宫奡了,心中想念,便出城前往鎏宇军在城外的驻点见见他。 南宫奡此时正好同熊亮交完岗,见到清影来了,心下有些诧异。 “你怎么出城来了?”他下意识问道。又见她身着单薄,不认同地皱了皱眉。他同身旁的熊亮点了下头,而后又同墨狼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息,而后才朝着清影走了过去。 清影静静等着,待他来到身前,才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事情讨论完了,想你了就来了。” 南宫奡心里一喜,抿了下嘴角,但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退下披风将她的身子圈了个严实,埋怨道,“出来也不多带件披风,这儿风很大的!” 鎏宇驻军之处,正好处于间谷口的开口之处,穿堂风呼呼的吹,很是割人! “嗯!”清影点了点头,见到他的时候心中就感受到了温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去走走吧!今晚的天难得这么漂亮。”也难得她今天这么早就讨论完了。 南宫奡心里更是奇怪了,清影今天怎么了?他们出征这么些年,但凡战时,又逢如此争锋相对的时刻,她什么时候会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秦夫人有心事? 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是南宫奡却没有深究,反正,她想做什么,自己陪她去做便是了。 他对她向来是依着,惯着的。 南宫奡浅浅点了下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朝驻扎之地边上的小树林走去。 今夜的月光清亮,星辰闪烁,微风浮动的枝叶不若往日那般阴沉可怖。 二人漫步在林间,踏着月光铺成的小路,享受着难得沉静心情。 行了百来步,一清澈的浅湖泊映入眼帘。 月光在水面上折射出微光波荡,如一道道银钩点缀着湖面墨景。 南宫奡偏过头,看着她静静注视着湖面着呆。她的嘴角抿着,眉间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股愁思,目光也有些怔。 南宫奡收紧手臂,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先浅浅吻上她的眼角,而后以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向下又吻了吻她的耳垂。 清影被他逗得不由笑,“秦将军,别闹了。”她抱怨了一句,偏过头躲着他。 南宫奡轻笑一声,将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巡防一日,他似乎有些疲倦,声音也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清影抬头看了看他,而后沉下气,将脸贴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搂紧他的腰。 “秦将军,我累了。” 叹气声随着风声吹拂而去,南宫奡心疼地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他知道她说的不是今天商讨一天感到的疲倦,而是对这没完没了的战争感到的厌倦。 南宫奡心里不舍,秦夫人身上的担子真的太重了! “秦夫人,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如何安慰她。 清影听着他的语中的断点,不由笑。他很笨拙,但却意外的很能安抚她的心。 清影摇了摇头,抬起头,伸手捂住他的嘴,抿着嘴角道,“就当我没说。” 南宫奡扬了扬眉,莫名有些挫败,唯有无奈皱眉。 清影收敛笑意,复转过身,看向湖面。南宫奡从后头拥着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眷恋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怎么了,嗯?说出来舒服点。” 清影抿了下唇,“京城这边应该很快就能打下来了,等这边的战事结束,就剩下东疆十城了……” 南宫奡闻声身子一僵,东疆十城……天佑……他知道现在狂军的元帅是狂澜,也就是空宇。 秦夫人最重朋友,而空宇正是最重要的那个。无论他是空宇,是掠,还是狂澜,也不管他心里还记不记得她,还认不认这个朋友。 在秦夫人心中,他永远都占据着最重要的朋友的那个位置。 这一点,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明白,他心里其实多少也嫉妒着空宇。 世事总是无常,老天总是捉弄。狂澜为什么该死的,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呢…… 以前自己总理所当然的觉得,秦夫人是自己的妻子,是南宫家的媳妇,就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与自己剑指一处。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的心也沉静了许多,冷静细思之后,才现自己之前完全忽略了她心中的折磨与矛盾。 完全忘记了在这件事上,最进退两难的是她啊! 自己还因此同她冷战,现在想想,还真是混蛋。 “嗯。”南宫奡轻应着,跟着又叹了口气,“别担心,万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清影闻言心里一动,鼻子一酸,她不要他为了自己如此压抑,如此牺牲。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眸子, 浅浅摇了摇头,“秦将军。”她说着,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在这件事上,别在乎我。为人子,该当如何,就当如何。我不会阻止,更不会让你为难。”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哽咽,“即便他还记得我,就算我们之间还有同窗情谊,兄弟之义,却也已经无法再回到当年那般天真。更何况,如今我们各为其主,本就是兵戎相见的立场。他是天佑的元帅,我是鎏宇的军师,我们早已身不由己,没法回头了。” 南宫奡心里微微泛疼,秦夫人竟然为了自己……他与秦夫人心中都有着各自的痛,他无法抚慰她的,而她也无法抚慰自己,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陪伴在对方身边而已。 南宫奡闭了闭眸子,将她搂进,让自己身上的温度温暖着她。 “别担心,我没事。”清影浅浅应着,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只觉无比心安。 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世上,唯有战才能带来和,和是她与空宇都希望的,至少他们现在所去往的方向还是一致的,如此,便足够了…… 第27章 开战 三日后—— 鎏宇军方面,先是从入圣城调了南宫允、夏无名及熊亮三元大将,以及五万兵力前往天湖泊增援。 而后齐子鸣又带着南宫捷、南宫赫以及帕鲁多三人,率领鎏宇骑兵八成,又带了六万左右兵力,毫无预料就朝西北方而去,目的似乎是出谷关。 此时,入圣城就只剩下了大约两万精兵,守城戒严。 炎阎一开始看不懂鎏宇调兵的意思,以为他们要同时进攻间谷口和入京城,甚至都做好了防守的准备,等着一战。但是鎏宇军到了天湖泊后并没有直接进攻,还直接整军休息。 而朝西北方去的鎏宇军,更是直接从间谷山的北侧行进,绕行而过,完全没有进入间谷口的意思。 京城一线的守将库库尔科得闻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忙就近调遣间谷口的七万兵力前去追赶鎏宇军,而后又调五万人前往护京城增强防卫。 鎏宇军中,主账内,探子刚刚将炎阎军的动向传了回来。 “好!”清影点了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此便是好的开始! 清影心里更有信心,握了下拳,挥手让探子退下,而后对皇甫千崇及南宫鸿道,“现在,就是我们快速夺下间谷口了。” 二人听着同她对视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鎏宇军的两次分兵举动,其目标并不是只是支援蚩阎,而是为了打乱炎阎的布局,让炎阎的兵力进行调动,从而同时给了鎏宇与蚩阎以可乘之机。 而且,鎏宇前往西北方向的五万多兵力,其真正目标也并非进攻出谷关,并非绕到炎阎后方,支援蚩阎军。 他们的目标为何,这便是后话了。 至于前往天湖泊的五万兵力,其实也不是为了进攻护京城。 无论是假意前往出谷关的五万多兵力也好,前往天湖泊的增兵也罢。 其实,都是清影使得一招障眼法罢了—— 鎏宇的真正目的, 是使得炎阎被动调军,随着他们的布局改变而改变。 最终,让间谷口的布防空虚,以乘机拿下间谷口! 此前,间谷口附近的兵力大约有十五万人,但是现在派出七万人去追朝西北方而去的鎏宇军,又派出五万人增援护京城。 间谷口便只剩下三万人,与鎏宇的两万兵力对峙。 间谷口中可以设伏的地点极多,大军进入其中,一不小心就会遇上陷阱。 而人数少,打起来,反而更加灵活机动,随时可战可退。而且,比起炎阎来说,鎏宇军对间谷口可比他们要熟悉的多得多了,这些设伏地点有没有用还有待商榷。 这便是清影设计调遣炎阎军队移动,又选择进攻间谷口的原因。 众将士集中在主帐之内,刚刚分配完任务。 “现在炎阎派去护京城的兵力已经出发,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到达护京城。我们这边,晚上派遣兽军先行,而后次日中午,在炎阎军差不多到达护京城的时候,各军就准备发动总攻。” “是!”众将士齐声应喝道。 清影说完,看向已经到了军帐中的袁大兵,“兵哥,你上次说火炮已经调好了一门,虽然只有一门,但是这次我们要速战速决,所以到时候还是得拉出来先用了。” 袁大兵闻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好。” “等我们拿下间谷口后,就迅速进攻京城,到时候以火炮开路,直接进城。”清影看向众将,见他们点了下头,心里也更加放心。 皇甫千崇站了起来,强调道,“不过,要考虑到京城中的百姓,你们记住,火炮只能攻击城门,不准在城中使用。” 众将士得令拱手,齐声称是,而后悉数退了下去准备战事。 夜间,乐天带领着万兽楼的兽军准备出发。 清影来到树林间相送,她蹲下身,揉了揉乾坤的头,眼底透着抹愁思。 乾坤咕哝了一声,似乎说着“别担心”。清影心里一动,伸手搂紧它的脖子,轻声道,“乾坤,万事小心。” 乾坤蹭了蹭清影,而后退了开来,清影也跟着站了起身,看向乐天。 “楼主,这次就拜托你们了!”间谷口中地形复杂多变,设伏地点极多,唯有靠野兽对环境变化的敏锐度来进行辨别,从而先一步发现对方设下的埋伏。 此时正是月黑风高之时,潜入其中不易被发现。而且对方已经下意识认为他们的进攻目标是护京城,所以在间谷口的防守会有所松懈。 兽军趁着这个时机进入间谷口,发现并破坏间谷口中炎阎的伏兵,待到次日午时,鎏宇精兵发起总攻之时,便可以长驱直入,攻其措手不及。 “清影姐姐,你放心吧!这件事就抱在我们身上了!”乐天笑着搓了搓手,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多少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嗯!等到谷内设下的伏兵解决之后,你们就直接在间谷口的西侧待命,待我们发动进攻,骑兵一路推进之时,你们便从后方进行包围。” 乐天听清影再次强调了作战的顺序,心中暗暗又理了一遍顺序,重重点了下头,“嗯!我记下了!” 清影心里其实很是放心,乐天虽然看上去始终是个孩子的面孔,但是怎么说也要二十岁了,还管着那么大的万兽楼,做事稳重,一定没有问题。 “万事小心!”清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他从万兽楼随从而来的下属点了点头。 “那我们便出发了!”乐天朝着清影拱了下手,而后朝下属摆了摆手。 就见万兽楼的人各自带兽群,迅速进入树林之中,一下子就蹿没了影。 乐天见兄弟们走了,蹲下身摸了摸乾坤的脑袋,对上它泛着蓝光的眸子,不由得扬起嘴角。 当年他就觉得这只白狼很是特别,必定不是池中物,很是喜爱。自己本想亲自调教,但奈何人家似乎对自己不太感冒,反而对清影姐姐“情有独钟”,所以他才忍痛割爱。 不能调教它,可是一直都让他抱着遗憾呢! 后来,清影姐姐提出组建兽军,自己又有了与乾坤再见的机会。 现在更是由他亲自带领狼群执行任务,想来就让人兴奋呐! “乾坤,打一场漂亮的战,回去给你好吃的!”乐天下意识这般说道。 乾坤咕哝一声,默默将脸偏开,似乎一点不为所动。 乐天哭笑不得,轻叹一口气。看来,即便训练兽军的这阵子他们朝夕相处,他还是不懂这小子心中所想呐! 不过,好在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这也便足够了。 乐天收敛笑意,眼底闪过一瞬严肃,低声道,“走吧!”话声落,他也飞身而出没入黑夜之中。 第28章 野兽来袭 乾坤带着狼群在林间奔跑,乐天与它们保持在眼及可见的距离上,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乾坤与别的野兽不同,它根本不需要他控制,也不需要他下达指令,自己就能判断如何行事,或是该往哪里去。当然他也没办法控制它,从它还是幼崽的时候便是如此,而且它也只听清影姐姐的。 乐天想着,注视着在黑夜之下的那一抹跃动着的灰白,心中发着感慨。 时至今日,他还是很喜欢这只白狼,他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飞禽走兽,没有一只比乾坤更有灵性,更让人侧目,它就像是…… 一个拥有人的灵魂的野兽。 乐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身子随之打了个激灵,突然感觉有些毛毛的。指不定还真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儿…… 在阴森的环境,这种微妙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正想着,林间突然一个晃动!乐天瞬间收敛心中的胡思乱想,转换心情,眼中的狐疑烟消云散,神色一沉,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 他停了下来,隐蔽气息,将身子隐匿在树影之下,默然观察着那一队巡逻的士兵从不远处走来,而后朝着缓步离去。 举着火把走在前头的士兵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的几个士兵远离光亮之处,正好发现了端倪,喊道,“那边什么东西!” 乐天心中暗叫一声“乾坤它们被发现了!”,他心里紧张一瞬,又立马镇定了下来,静观其变。 炎阎兵立马停了下来,动作一致的朝着他们指着的方向看去—— 就见树丛之中闪烁着点点绿光,在黑夜的映衬下,如同鬼火一般渗人。随着微风拂过,枝叶摩擦晃动,沙沙作响,让原本就幽茫而诡谲的气氛,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也恰恰是此情此景,使得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便是草木皆兵。 也不知是不是做多了亏心事,又或是被吓得傻了眼,巡逻的士兵差不多二十来人,此时竟然全都一动不动地瞪着那飘忽的绿光,不退也不进。 早已经习惯了在夜间与野兽打交道的乐天,视力比起一般人要好的多。 他看到乾坤带着狼群在树丛之中匍匐前进, 它呈现出进攻的姿势,身姿矫健,獠牙晃晃,眸子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最前面的几个人。 它们像是故意要增强威慑力一般,迈着步子缓缓出现在炎阎军的面前。 乾坤的脸在微光之中显露,泛着蓝光的眸子让他看上去尤为特别,也更显阴气逼人。 “是狼!”站在前面的人正好对上乾坤的眸子,立马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倒退。 后头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狼群,他们在此巡逻多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赶紧扶起摔倒的人,往后倒退。 按说,只有十几只狼,不至于把一群训练有素的炎阎军吓成这个样子。 但是,因为它们出现的太过突然,炎阎军没有心理准备,当下就被吓了一跳。在加上领头的乾坤,身上透着极强的冷冽气息,它甚至没有亮出獠牙,单单只是冷眼瞪着他们,就已经够让炎阎军感到胆寒。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股压迫感,仿佛能激发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人产生畏惧,也只有切身感受过的人才能明白那种感受。 只见狼群每前进一步,炎阎军便连退几步。 “喂!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手无寸铁,和它们干啊!”不知是谁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句,那颤抖的声音完全没有说服力,反而还加剧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躲在暗处的乐天默默将袖子撩开,露出一个铁制手套。 这手套包裹住手腕,覆盖住手背,手背上的是一个半球形的小匣子。 乐天握拳,以将手臂向下伸出,远远瞄准炎阎军,准备随时支援狼群的行动。 乾坤似乎知道乐天的位置,让狼群呈现出包围状,将炎阎军悉数逼到了乐天的射程范围之内。 乾坤突然昂头嚎叫了一声,炎阎军心里一惊,不知它要做什么,举起枪做着防御。 乐天心中一动,无需交流,便有了心灵感应,扣动铁手套上的机关。 只见无数根飞针如同雨下,密密麻麻,悄无声息地朝着炎阎兵的头顶射来。 炎阎兵光顾着与狼群对峙,哪里又想到身后还有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悉数躺倒在地,似乎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不省人事。 乐天这是第一次把这暗器用在人的身上,见到这小小的手套竟然有这等威力,不由得暗暗佩服其唐门来。 这兵器还真是出手无声,杀人无形啊! 他心里感叹了一下,立马收起好奇心,纵身跃下,来到倒下的炎阎兵身边,就见原本刺在他们头上的飞针此时早已经不见。 这针是寒冰制成,虽然不知原理几何,当其中也必定是精巧的。乐天想着扬了扬眉,也多亏了这般机巧,就算事后有人发现他们倒下,也不会立马发现是有人潜入了间谷口,当然这还需要一个前提—— 乐天偏过眼看向乾坤,见他已经自觉自发带着狼群开始啃咬炎阎军的尸体,好让他们看上去像是被野兽攻击后倒下的那般。 直到尸体看上去七零八落,乐天适时朝狼群打了个响指。 乾坤抬起头,伸出舌头舔过嘴边的血污,默默跟上乐天的步子,狼群见它离去,也纷纷停了下来,随行离去。 炎阎的交岗时间是在每日的子时,以及次日的午时。兽军在此的主要目的是,在交岗完成之后,先行破坏间谷口中炎阎可能设下的伏兵。但是潜入需要时间,所以清影给出的指令是:路上若是遇上巡逻的炎阎兵,没被发现就小心绕过,被发现了,就做成野兽袭击以掩人耳目。 于是才有了这一幕。 现在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乐天心中回忆着由远而近可能的伏击点,低下头看了乾坤一眼,朝它挑了下眉。 乾坤似乎明白了,立马带着狼群朝着最近的伏击点而去。 乐天幽幽笑了笑,也跟上它们的步子。 第29章 夺回京城 次日午时—— 趁着间谷口炎阎兵换岗之时,鎏宇突然发起了进攻。 只见大军以南宫鸿为首,南宫卯为副,南宫奡与张元一两人跟随在后,率领两万大军倾巢而出,快速奔袭而来。 炎阎军发现敌情,立马展开防御。库库尔科下令引诱鎏宇军到预设好的伏击点,打算以伏兵致胜。但奈何,即便他们带着鎏宇军闯入伏兵地点,也等不到躲在暗处的伏兵进行支援或是偷袭。 鎏宇军留在入京城中的两万兵力,各个皆是精兵强将,大多是原四疆军存留下来的老兵,经验丰富。南宫鸿特地留下他们,便是看中了他们一个能顶几个用! 而炎阎那方,此前受了鎏宇布局改变而调动兵力,反应被动,想着以强兵拦截鎏宇五万人马,因此留在间谷口的其实并不算是最佳兵力。 双方相安无事之时,看不出孰强孰弱,炎阎的人数占了上风,似乎还更有优势。但一交手,这高下立马显现出来。 鎏宇军发动强攻半个时辰不到,炎阎军的主力就已经被他们杀退到了间谷口的西侧,加上伏击点的伏兵完全失联,更让他们心里没了底,有些心慌起来。 眼见着鎏宇军即将突破间谷口,敌将库库尔科率领大军奋力抵抗。 这时,躲在暗处的兽军也杀将下来,冲入战圈之内,朝着炎阎兵将撕咬了起来。 鎏宇军见状,气势更甚,也杀得更加起劲。炎阎军那方则是正好相反,看到野兽只对付他们,瞬间全都吓得蒙了圈,犹豫之间,立马被鎏宇军与兽军乘势扑了空。 “这怎么回事?!”库库尔科见状,激动地大声喊了起来。 库库尔科的副将杀到他的身边,大声回应道,“将军!昨夜巡逻的士兵发现其他几队巡逻的兄弟受到野兽攻击,尸体都被咬碎了,现在看来是鎏宇人做的!” “什么?!”库库尔科砍倒旁边冲上来的士兵,一脸怒容,虎眸瞠目,“出了这种事怎么不早点说!!!” 副将被他瞪得有些发慌,心中愧疚不已。 他也没想到这些野兽与鎏宇有关,只想着是不是最近山里的野兽没了食物,所以才攻击他们。他是打算午时交接岗后,看看有多少人受了袭击,统计之后再与将军说,没想到鎏宇竟然在这时候发动进攻! 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库库尔科瞪着他,见到副将的身后,南宫奡从万军从中杀了过来,他手中的长枪轮转之间,不过一招,就已经砍倒了不少炎阎兵。 库库尔科眯了眯眼,咬了咬牙,正好对上南宫奡看向他的眸子,心底的怒火一下子窜上了脑门。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不爽,一下就有了默契。 南宫奡一把抓起挡在前面的炎阎兵,奋力一丢,就将他甩飞了出去。 “这件事等战后再说!”库库尔科沉声说了一句,而后偏过身朝南宫奡走去。 副将顺着他所视的方向转过头去,就见他与南宫奡相对走来,看两人那阵势就是准备单挑的意思。 “是!”副将应道,而后替库库尔科扫清想要进入战圈之中的鎏宇兵。 两人相遇,二话不说便大打出手。在阳光的映衬下,长枪与双刀相互交错,晃着白光,二人的速度都很快,拳脚兵刃轮番上阵,几乎拼尽全力,且招招都是凛冽的杀招,没有丝毫放松。 不知过招了多少回合,库库尔科渐渐落入下风,喘起气来,倒退开来。 四周的炎阎兵马上围了上去,拦住南宫奡,纠缠起来。 库库尔科一边喘着气,一边注意着战场的动向,发现鎏宇的气势强盛,而他们这边,士兵所剩不多,军中士气也越发萎靡,兵败的氛围已经渐渐显露出来。 糟了! 库库尔科心中一动,担忧不已。南宫奡紧了紧眸子,立马发现他内心的起伏,脚尖朝着枪头轻轻一勾,长枪飞挑而起,内劲儿顺着枪身向外震慑。 围上来的士兵无不被这股无形的气场震了开来。 库库尔科立马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压迫直冲而来,几乎是下意识往后下腰。 南宫奡的进攻扑了空,直接抬手将枪身往下压去,库库尔科原地一个侧空翻,将将略过他的杀招。 南宫奡哪里肯放过他?连续出手,不给他一点空隙。 库库尔科的身手本就在南宫奡之下,杀了这么久早已疲惫不堪,躲避他的杀招都来不及,又如何能反击呢? 终于,他敌不过南宫奡的攻击,露出破绽,败下阵来。 南宫奡以枪尖抵着他的喉咙,大声喊道,“你们的将军在我手上!炎阎贼子还不快速速投降!” 炎阎军本就处于消极的状态,一听南宫奡这么说,心中仅剩的抵抗情绪也没有了。 库库尔科喘着粗气,狠狠瞪着南宫奡,不甘地握紧了拳,却动弹不得,无能为力。 他偏过头,看着兄弟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再抵抗。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样子,眼中露出绝望。那一瞬间,仿佛连身子也染上了颓然的色彩,让人看着便觉得悲凉。 库库尔科闭了闭眼,低下头,他们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兄弟们此时已经没有战意,若是再战也不过徒增伤亡,换来全军覆没的结果。 库库尔科心中沉闷不已,睁开眼凄楚一笑,间谷口丢了,京城也就失守了。 京城一线失守,鎏宇士气高涨,炎阎在鎏宇便大势已去了…… 攻下间谷口,南宫鸿马不停蹄率军直接进攻京城。 间谷口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南宫鸿率领的大军也正好到此。 库库尔科在间谷口安排了大量的兵力,这京城之中的守备就自然空虚了。本就底气不足,加上鎏宇的火炮第一次亮相,便直接轰开了西侧的城门。先声夺人,着实吓人! 炎阎军见到这火炮的威力后,自知抵抗无望,三千左右的守军,一箭未发,甚至连做做抵抗的姿态都没有,就悉数出城投降。 兵败如山倒,护京城那边当天就得知了京城失守之事,军中的气氛马上就变了。 京城一线的炎阎军已悉数溃败,这护京城即便有十五万人,也是孤军无援。 加上护京城的粮草都是从京城送来的,所以京城丢了,就相当于粮草丢了,粮草没了,这战也就别打了。 南宫诺等人将护京城团团围住,城中人还撑不到三日,就举了白旗。 至此,鎏宇西征的首要目标——夺回京城,以大胜告终。 第30章 直捣黄龙 与此同时,齐子鸣率领的鎏宇军已经来到了出谷关附近。 “老大!再行三十里就要到出谷关了,这里拐出去最近!”帕鲁多大声喊道。 齐子鸣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全军便直接转向,朝着鎏宇与炎阎的交界处——西山的方向而去。 炎阎军派出的探子很快就将此事传了回去。 “什么!”炎阎骑兵上将格鲁卿激动地大叫了一句。 他坐在马上,嘴角紧紧抿着,眉间深锁,越想是越糊涂。 这鎏宇军突然出兵,又朝着出谷关的方向,难道不是为了攻克出谷关以支援蚩阎的吗? 毕竟这出了出谷关,便是他们炎阎的地界,而且那里还正好可以绕到他们炎阎在破军山守军的后方,如此一来,鎏宇军和蚩阎军就达到两头夹击的效果。 库库尔科大将军就是担心对方是这种目的,而出谷关的守军又不足以抵挡,所以才会派他们带军来追,想着就算追不上,到时候也能支援。 但是,他们现在直接往西山的方向去又是怎么回事呢?!这群狡猾的鎏宇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格鲁卿实在是想不透,不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很是烦躁。 等等!西山之外便是他们炎阎的大沙漠,这群鎏宇人该不会疯狂的想要通过沙漠杀入炎阎吧?! 朝着沙漠西北的方向一路前行,出了沙漠便是他们炎阎的王庭。 鎏宇人难道是打算直捣黄龙,杀入他们的王庭?! 格鲁卿想着不由瞪大了眸子,又立马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这种进攻方式确实没错,但是却太过天真。 因为这根本是做不到的,去了就是在自杀。 炎阎大沙漠非常的大,沙道变化莫测,就算是他们炎阎人,在有向导带路的情况下,都极有可能迷路,那群鎏宇人怎么可能找的到路呢? 格鲁卿又摇了摇头,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夸张了。 说来,只能怪鎏宇人太过狡猾,突然就分兵出击,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也让自己胡思乱想起来。 哼!这群鎏宇人一定是知道他们在追,所以假意朝西山的方向走,想要将他们引开,然后再突袭出谷关! 格鲁卿找到了自己比较认同的想法,立即下令,“继续观察鎏宇动向,再探再报!我们继续朝出谷关去!” “是!”全军大声应和,而后再次出发。 等到炎阎追兵到了出谷关的时候,鎏宇军还没有到。 格鲁卿心里顿时有些没底了。现在他们先到了,那鎏宇军若是来了,就是以五万对他们十万兵力,这怎么可能攻下出谷关嘛! 他们该不会是回京城了吧?!格鲁卿的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不对不对!也不对!他们这时候回京城,鎏宇兵力确实就占了上风,但是他们一路马不停蹄奔袭而去,疲惫不堪,这样就算兵力多了也不能派上用场吧?! 鎏宇到底是来干嘛的呢?!格鲁卿正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外头探子回来了。 “将军!鎏宇军过了西山,进入咱们沙漠了!” “什么?!”格鲁卿大叫一声,颓然坐在椅上,嘴巴张得老大,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幽幽道,“这群鎏宇人,真的是疯了吧……” 他们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办法过沙漠吧?! 这时,京城一线战败,库库尔科等人被俘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格鲁卿听完之后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呆愣愣的坐在原地顿时不知该如何行事。 帐内,南宫烈朝起来传消息的士兵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而后偏过头,撇了一眼还不能接受事实的格鲁卿,嘴角闪过一瞬冷笑,心底顿时清明。 陆清影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这五万人,先是做了诱军,使得炎阎军分兵,让间谷口露出破绽,给他们一举拿下京城的机会。 破军山那边的炎阎守军也因为她这触不及防的一手,分了些兵力过来,使得进攻破军山的蚩阎军,压力瞬间小了不少,达到了支援的效果。 现在,这群追兵被他们甩在出谷关,进退不得。他们倒是拍拍屁股,走的潇洒,直接进入炎阎连防守都没有的沙漠,意欲直捣黄龙,攻下炎阎王庭,擒贼擒王。 不过是一招而已,就耍的炎阎随她而动,团团转圈,更是得来了三个有利鎏宇与蚩阎的结果。 陆清影的脑子还是这么好用,好用的让人害怕! 他本来还想,若是这五万人进攻出谷关,后头格鲁卿的追兵追了上来,鎏宇军在出谷关必将腹背受敌。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太过操心!她陆清影是何等人?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考虑不到呢?自己果然是多虑了。 他们现在拿下了京城,接下来应该就是打算全力进攻出谷关。而后出关,与蚩阎在飞马草原合军,配合另一路从沙漠穿行的军队攻入王庭。 说来,陆清影会有这种计划,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可以通过沙漠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呢?! 当初西疆军与炎阎都没有在这儿屯军布点,就是因为双方要通过炎阎沙漠都是不可能的事。他们到底是…… 南宫烈想不到,摆了摆头,算了,管他们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反正陆清影会这么安排,定有她的道理,她向来也不打无把握之战。 他想着,再抬头,却见格鲁卿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由冷声道,“格鲁卿将军,你打算怎么办呢?要去追吗?” 他明知故问,眼中闪过一抹揶揄,转瞬即逝。 “那怎么可能?!”格鲁卿激动地喊了一声,跟着撇撇嘴,心里又暗暗骂起鎏宇人。果然鎏宇人的心眼都是坏的!他们现在身边都没有向导,进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那群鎏宇人进去了也一定出不来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沙漠的恐怖之处,所以才会这么疯狂,这么肆无忌惮就进去了! 哼!就让他们亲自领教一下被他们炎阎人称作“阎罗沙漠”的恐怖之处吧! 格鲁卿狠狠地想着,心里又觉得这事还是要和上面说一下,便道,“我去给王庭那边送封信,让他们小心防守即可!我们来的七万人就暂时留守出谷关。” 南宫烈幽幽一笑,就算通知王庭,以那个狗可汗的蠢脑子,只怕也会觉得这很可笑吧?这封信基本也就安慰安慰格鲁卿,让他自己没有负担罢了! “也好,那就拜托将军了。”南宫烈淡淡说道,而后起身走出营帐。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办法,但是,他心里相信,兄弟们一定能穿过沙漠…… 直捣黄龙,一定能! 第31章 东塾聚首 京城—— 护京城的炎阎军投降之后,皇甫千崇等人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这才放心回到皇宫之中。 一别多年,再回来,已然物是人非。皇甫千崇心中感慨颇多,看着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在眼前略过,脑中的记忆不断涌现,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清影与南宫奡两人陪着他走进御书房,当年夫妻俩就是在这儿与先皇皇甫龙耀据理力争,而后一同下了天牢。故地重游,当年的那些话,那些事仿佛还还历历在目。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皆担心的看向皇甫千崇。 就见皇甫千崇环视一圈,而后缓缓走向书桌前。 他抬手拂过桌面,桌上沾满了尘埃,让他的指尖蒙上了一层灰蒙。 皇甫千崇看着手中结成团的黑灰,不由拧了下眉,偏过眼,一个四方的木盒在眼前闪过。 他愣了愣,伸手执起木盒。 那木盒用的是鎏宇最名贵的红木作为材料,整个盒子没有一点拼接痕迹,一看便是直接用木头掏出了一个盒子的形状,所以显得更加贵重! 盒子周身精雕细琢,刻绘着鎏宇的四方名景。 盖子也是以完整的红木直接雕琢而成,面上镂空刻着一条盘龙,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皇甫千崇小心掰动盖子,一抹暖光透着缝隙先行闪现而出,随着他将盖子完全打开,露出了一块通体雪白发光的玉石。 “这是……”清影微微张了张嘴,对眼前的美玉感到诧异。 “这是我们鎏宇的传国玉玺。”皇甫千崇朝清影笑了笑,小心将盒子放下,取出其中的玉石,细细看了看,确定它没有什么损坏之后,又小心放了回去。 清影点了点头,其实她也听说过这传国玉玺的事儿。 据说鎏宇开国之时,太祖皇上想要寻一块佳玉作为传国玉玺的原石,但他心中一直没有选定良才。后来在锦山出巡时,某天晚上,天上落下一块陨石,次日他命人将陨石劈开之后,发现其中有一块玉石。 那玉石雪白却不显冰寒,自带暖光,仿若福泽。他便认为此乃天降祥物,是上天赐给他的原石,于是便将它打造成了玉玺,流传了下来。 看到玉玺,清影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道,“殿下,虽说当前东疆蒙尘,尚未收复,但我们已经夺下京城,便可视作鎏宇复国。现在,为了要与蚩阎合兵攻入炎阎,暂时没有时间准备,不如,在我们战胜炎阎之后,便安排您的登基之礼如何?” 皇甫千崇听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登基之事无需着急,这事还是等将东疆也收回之后,再做商量吧!” 清影想着,这样也好,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对了,东柏和小西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吗?”皇甫千崇突然笑了起来,“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去吧。”宫里这么些年没人住,也就剩下萧条了,看来得让人好好打扫一番,等他们从炎阎回来,这儿才有的住。 “也是!”南宫奡认同地点了下头,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说来,咱们东塾兄弟四十个,也就这俩小子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四十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也就剩下了十几人。其中,没有受过战乱之苦的,也就是他们俩了。 原来,在离开东塾之后,年百西出资,苏东柏出力,两人先合伙在京城开了一家饭馆,名叫——东西饭馆。后来,这饭馆是越开越大,分店越来越多。这些年来,可谓是京中有名,混的风生水起!其招牌烤肉,更是引得锦龙、炎阎都有人慕名而来。 正因如此,鎏宇陷落之后,炎阎人因喜欢这饭馆的酒菜,甚至没有为难过两人! 鎏宇军围困护京城时,两人正好就在城中。鎏宇军能在三天内拿下,其实也多亏了两人在关键的时候,乘机放倒了炎阎的几个守城的大将。否则以炎阎军的作战风格,就算粮草耗尽,估计还会死撑两天,或是找机会突围。 像这般全军直接投降的事,这次还是头一次! 三人离开皇宫,便直奔东西饭馆。 为了招待许久未见的兄弟们,二人闭馆不做营业,直接在大厅中摆上了一大圆桌,圆桌旁直接立起烤架,当场便烤起肉来。 三人才进门,浓郁的烤肉香便扑鼻而来,直勾引人胃里的馋虫,惹得口中生津。 原本东塾的学子此时基本都已经到了。 不算天佑的两个细作,除了身在鎏宇的南宫烈,正随着东军驻守北下城的尉迟云、商宇瑞之外,在乱世中活下来的东塾学子,此次也算是难得凑得这么齐正了。 就见,蓝君丰正搂着年百西的肩膀,一边喝着酒一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眼底还泛着泪光。 大熊满脸通红,不知已经喝了多少,还拉着张元一,硬是要人家喝酒。 大兵则是蹲在烤架边上,帮着昔日的同室哥们苏东柏烤着肉。 夏无言和风落尘正好也到了,在门口与三人打了照面。 “殿下!”两人一同朝皇甫千崇拱了拱手道。 二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大厅中,众人这才发现三人来了,都忙站了起来,朝皇甫千崇鞠躬行礼,“参见殿下!” 皇甫千崇轻轻叹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好了!今天这里没有什么殿下!只有我,付千醇。” 他说着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南宫奡等人笑了笑,也跟着他进门。 众人见状,脸上也都扬起笑意,同皇甫千崇颔首致意。 “哇!东柏!你这烤肉我看着,怎么有点当初咱们狩猎赛时的感觉啊?!”夏子悠最后才到,闻着肉香就翻身进来了。 都是相识那么多年的兄弟,大伙都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见怪不怪,接着聊自己的。 苏东柏裂开嘴,得意一笑,“当然了!我今天特地烤的是鹿肉!” “说起来,当初是谁猎到了鹿肉来着?”大兵突然问道。 众人一听,立马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是秦奡和无言吧?”皇甫千崇道。 “对!对!对!”众人齐声应喝起来。 一聊起那时的话题,众人便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嘴里的话不停,兜兜转转感慨颇多,也不知怎么说的,竟然聊到了清影身上。 第32章 军塾私女 “鎏宇各个军塾出的名将啥的,都差不多,但是咱们东塾却有个独一无二的女军师!这可是其他军塾都不能比的啊!”大熊大声笑着,似与有荣焉,“说来,当初清影在军塾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是个女的呢?” 夏子悠轻哼一声,接过话来,“我表姐,鸡贼的像只狐狸似得!你们怎么可能发现的了呢?!” 清影听到这话,扬了扬眉,没有在意,淡淡笑着抿了口酒。 一旁南宫奡啧啧出声,护妻如命,“你小子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鸡贼,咱家秦夫人是机智。” “呦呦呦!”大熊立马起哄起来,“老秦,你小子倒是嘴挺甜嘛!怎么的?怕回家跪搓衣板呐?” 众人听着立马哄堂大笑起来。 “老子跪搓衣板,老子也乐yì 啊!只要是咱秦夫人一句话,就算刀山火海也得上不是?”南宫奡配合着他往下说,仰起头拽得不行,一点不觉害羞。 清影抬起头,扬了下眉,正好对上南宫奡揶揄的眸子,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么放松,还同人开玩笑,看来秦将军今天是真的高兴! 自从东疆战事起,自己的身份曝光,他们就从来没有聚过。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的喝酒聊天了,更是难得。 都是自家兄弟,若是大家能高兴了,拿他们夫妻俩开玩笑,倒也是无所谓了。 “哎哎哎!看见没?看见没!咱们智营的营长成了这幅德行了!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觉得一堆人里就属你最稳重可靠了!”大熊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在心里感叹,当初秦奡多沉稳的一个人,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着就有威严! 自从清影回来之后,他的脾气就变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冷了,说来,也是好事一桩。 “哼!这小子咱们军中有名的老婆奴,有啥好说的!”风落尘也忍不住逗了一句,话匣子打开了,便关不上了,“说起来,咱们这些人没看出清影是个姑娘也就算了,你同人家朝夕相处,在一个屋里呆着,竟然也没发现,真是不知该说你啥好了。” 南宫奡听着心里也有些无语,他自己现在想起这事还觉得懊恼呢! 不由得低头看向清影, 撇撇嘴,自嘲道,“所以知道了以后才赶紧娶回家供着啊!” 清影啧了一声,笑瞪了他一眼,“怎么?你的意思是不乐yì 啊?” “哪儿是啊!我是说……” 南宫奡还来不及解释,皇甫千崇先开口了,“哎!你小子真是有点过分了啊!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就是就是!”众人听着,跟着起哄。 清影见他被兄弟们围攻,也不帮他,反倒同众人站在同一战线,伸手戳着他的胸膛,嗔道,“听到了没有!这里最占便宜的就是你了!” “是!是!全东塾最幸运就是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私入军塾的女子,竟然和我做了同窗,住了同室,还成了我妻子!我南宫奡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很多福,今生才有这般巧遇。” 南宫奡说了一长串,皆是讨好的话,清影听着心里喜欢,却是轻哼一声,一点也不谦虚,只道,“那是!” “第一个敢私入军塾的女子?”皇甫千崇玩味着南宫奡的话,想想倒也确实如此。 众人此时都喝得兴起,完全忘了各自的身份几何。 “清影这不小心倒是成了千古第一人了!”熊亮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千醇,我看等到战事结束之后,你干cuì 给清影封一个什么别号,清影这壮举可不能就这么白干一场呐!当初还因为这事吃了苦头呢!” “大熊,你别闹了!”清影苦笑,只觉无奈。 “哈哈哈!这个好!”皇甫千崇倒是觉得有趣,“别号什么的有点意思!咱们鎏宇的女军师,传奇一些,也给后世的江湖写手多点笔墨不是?!” 他说得兴奋,干cuì 站了起来,以食指点着额间,想了一会,嘴里呢喃着,“私入军塾的女子,哈哈哈!干cuì 就封你个——‘军塾私女’,如何?” 皇甫千崇说着低下头看向清影。 清影对上他认真的眸子,不由愣了愣。 在这男权当道,女子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代中,一个女子做出这般出格之事,是为礼教所不容,为天xià 所唾弃的。 可若是皇家亲封,这意义便不同了。 此话一出便是嘉许,便是堵天xià 人之口,是替她正名。 皇甫千崇此时虽然喝了很多酒,也有了三分醉意,但是他看着清影的眸子却非常的认真,代表着他所言有实。 清影心中感动,抿着嘴角,默然点了下头,“谢谢你!付兄。” 皇甫千崇颔首,对上南宫奡感激的眸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叹了口气,“当初,我是有看出清影的女子身份的!而且,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人也看了出来!” 话音刚落,又把众人的好奇心挑了起来。 清影回想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些,“那时候,南宫烈其实也看出来了,若不是盈盈和大哥帮我,只怕早就戳穿了吧?” “表哥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蓝君丰说着,收了声,立刻灌了一口酒。 气氛一下子便沉重了下来,众人的心上仿佛都压上了一块大石。 “我们明日便要前往出谷关,这次,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南宫奡说着,放在桌上的手臂收紧了拳头。 “对!”蓝君丰站了起来,看向南宫奡,“我们一定要把表哥带回来!” 南宫奡看了一眼环坐着的兄弟们,见大家眼底都然着斗志,体内热血翻涌。 他站了起来,做了个深呼吸,将酒杯满上,举了起来,“兄弟们!咱们东疆的弟兄,有一个就要带回来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众人也举起杯来,异口同声喊着,“一个都不能少!”说罢,重重地碰了一下酒杯,仰头将酒饮尽。 南宫烈,五哥,你再等等!奡,这就去接你回家了! 南宫奡在心底默念着,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33章 沙漠可行 夕阳余晖,广阔的荒漠上,眼及之处只有黄沙厚土。. .沙尘弥漫之间,天苍地茫,尽显荒凉之景。 只见一条长长的黑影在沙丘上缓缓前行,远远一蚁排成了行一般。 最前头飘扬着一方鲜红旗帜,上面以金线绣着“鎏宇”二字,那金色大字,在暖光蕴衬下闪耀着彩辉流光,将原本的荒凉之景,增添了一抹暖意,磨平了些许躁椅。 走近一黑影正是鎏宇进入炎阎沙漠之中的队伍。 扛着军旗的士兵走在最前头,其后是齐子鸣与帕鲁多。 突然!苍鹰长啸而过,而后振翅俯冲,直朝着队伍前头落下。 帕鲁若适时抬起手,正好接住停落下来的苍鹰。 “裂霆,干得好!”帕鲁多在腰间的袋子中取出一块肉丢给它,吃肉,眼底留露出一抹赞赏,而后又抬手顺了顺它的毛。 帕鲁多又给它丢了块肉,而后才偏过头子鸣,道,“老大,我时间差不多了,裂霆应该也累了,还是先休息吧!” 齐子鸣抬头天色,颔,“也好,我们都指望着它呢!它若是累倒下了,这沙漠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帕鲁多点了点头,而后抬起手朝让后头的士兵示意停下行军,安营扎寨准备休息。 这帕鲁多乃炎阎与鎏宇的混血,其母是炎阎人与鎏宇人的后代,其父是鎏宇人,且本是个从属于西疆军的将军。 当年,炎阎在西山与鎏宇长城的交界处入侵鎏宇,西疆军与炎阎战告败,其父受伤,又被炎阎军冲散,正好被其母所救,这才有了帕鲁多。 帕鲁多从小就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因为其父离去之后,在没有回来,所以从小,他便对这个未谋面的父亲很不谅解。其母去世后,他因母亲遗命,独自前来鎏宇寻找父亲,却得知,当年他父亲找到西疆军后,带兵将炎阎打退,但却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 其父临死心中任然挂念其母,更是留下了信物派人送去,聊表歉意,但奈何炎阎太大,去的人根本早不到地方,寻找多年未果,只能不了了之。 帕鲁多得知一切,心中恨意全消,又对自己长久以来的怨恨父亲,心里过意不去。 他最终选择留在鎏宇,想要走父亲走过的路来让自己明白,他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鲁多与南宫奡有着类似的童年,这也便是他当初在山野行军时,同南宫奡所说之言的缘由。 留在鎏宇,并不像帕鲁多所想的那般简单。 炎阎人与鎏宇人长相很不一样,大家一眼便能别。鎏宇自持教化大邦,中原礼仪之国,将炎阎人视为蛮夷,也欲夺中原的不轨狡诈之人。帕鲁多想要从军根本不可能,甚至连在鎏宇活下去都是困难。 穷困潦倒之时,正好遇上了南宫奡的母亲秦明月。为她所救,这才活了下来,更因感激而认她做了干娘。 帕鲁多心中一直有着进西疆军的愿望。听闻天山有位修行老者,他精通百事,不但功夫出神入化,而且精通医书兵法以及各种奇门之术,甚至驯养飞禽来替自己作业。 此人是西疆军中的传奇元帅,当年也是在他手上,才将西疆的长城修筑起来。 帕鲁多想着若是能拜他为师,由他举荐,那么自己便有机会进入鎏宇军中,于是便同南宫奡两人一起上山拜师学艺。 这次,鎏宇军打算通过沙漠,从后方杀入炎阎,做出如此天方夜谭的举动,多半就是受到南宫奡和帕鲁多师傅的影响。 沙漠是可行的,这次沙漠行军,并不是以人作为向导。 就像是炎阎人所说的那般,就算是熟悉炎阎沙漠的向导,也不一定能完全保证不迷失方向。 但是动物就不一样了,特别还是二人师傅所驯养,用来送信送物的鹰,要认路对它们来说可谓易如反掌。 更何况动物对于危险或是天气变化更加敏锐,有个风吹草动它们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如此便能降低在沙漠中遇上恶劣天气的影响。 所以,这次,鎏宇军的向导便是帕鲁多带来的苍鹰——裂霆。 全军上下,由帕鲁多根据裂霆飞翔的位置做出判断,选择行进的方向。 又因为是在沙漠行军,所以,这方的分兵,清影派出的均是原属西疆军的将领与士兵,他们对沙漠较为了解,若是遇上什么,也有改变计划的能力与经验。 这也便是为何由王军元帅齐子鸣带着北军上将的原因了。 此时,沙漠这方的分兵大约已经行了六七天,可以算是深入炎阎沙漠腹地,但要出沙漠,杀到王庭至少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清影等人的计划,估计在那时候也能同蚩阎合兵。 炎阎人敬畏沙漠,根本不相信鎏宇军能真的穿过沙漠,更何况是绕到后方,攻其王庭? 因此,炎阎的兵力大多指派在外,王庭腹地的军队很少,这也是清影他们兵行险招,以五万多人突袭炎阎王庭的一个原因。 如此一来,王庭告急,但兵力大多被牵制在外,回防不及。 拿下龙头,炎阎四方基本也算是掌握在手了。 这事本该由蚩阎军亲自来做,鎏宇出手,显得有些越俎代庖。但是清影考虑到前两年,蚩阎为了帮他们牵制天佑,甚至减缓了对炎阎的收复。 因为他们的牵制,才使得皇甫千崇缓了口气,一步步收回鎏宇,有了今天这般局面。 鎏宇人常说知恩图报,加上蚩阎那方从破军山杀入,实在南行,如此一来失去战机,反倒得不偿失。于是清影便做下决定替蚩阎先行一步。 齐子鸣一边指挥着众将士扎寨起灶,一边询问着前来通报的几位将军,“怎么样?兄弟们行军情况如何?” 齐子鸣走在前头,自然是全军的情况的。 “元帅放心!兄弟们的情况还好,我们行军的度不快,还算受得住。”南宫捷报告道。 齐子鸣点了点头,又听另外两人说完才算放心。 “好!那我们就接着按这种度走,反正,殿下他们那边要同蚩阎合兵也还有一段时间,沙漠中行军本就很累,让兄弟们走得慢一点,保存精力才是上策。” 他说完,朝众人点了点头,心里算算日子,此时,殿下他们应该也到了出谷关了吧…… 第34章 关前谋思 十日后,出谷关—— 鎏宇动第三次进攻。.M 南宫鸿亲率大军杀到关下,南宫诺与南宫卯二人紧随其后,带领众将举兵而来。今次,清影也随着大军一同前来叫阵,打算近距离再观察一下出谷关的地形。 炎阎那边,因为格鲁卿的官职较高,他来了之后,原驻守出谷关的守将米迦,便退居次位。而南宫烈虽然贵为炎阎驸马,但是从来没有被炎阎军中信任过,在军中实际地位便次之又次。 所以,炎阎一方,是以格鲁卿为。 格鲁卿站在关上,双手叉腰,面色凝重。他俯视向下,元一夏无言熊亮三人轮番上阵,将他手下三名虎将斗败,心里不爽极了。 “他妈的!这群废物!”他忍不住怒啐了一句,偏过头瞪向米迦道,“你上!” 米迦被他突然这么一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好,好,好。”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而后迅抄起长矛,跑了下去。 关下,鎏宇军还在叫阵,连续见对方将领挑下马,使得他们士气大振,叫嚣起来也更有底气了。 南宫烈站在格鲁卿不远处,双手撑在矮墙上,冷冷前的局势,心里暗暗鄙视着格鲁卿实在没什么为帅的本事! 当前,双方兵力差不多,炎阎这边占据地利,鎏宇要攻克这个关卡是很难的。就算勉强过了关,结果最好不过两败俱伤,鎏宇付出的代价太大,后面要支援蚩阎基本也就不可能了。 以6清影的作战风格来说,必定要讨巧,以达到伤亡最少。 鎏宇当前要以最少的伤亡过关,只有打东部关口寻找突破,因为东部关口的守军是新兵,战力最弱。 格鲁卿虽然是个蠢货,但米迦却不是。他守着出谷关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对此最为了解,他替那些最弱的新兵安置了最精良的装备与武器。从关下他们精兵,从而达到障眼之法,让鎏宇不会轻易选择进攻东部关口。 这件事,他也是来到出谷关之后,才知道的。 这一点,鎏宇那方肯定还不知道,否则他们前两次进攻就选择会进攻那里了吧? 要怎么告诉他们呢? 格鲁卿不相信他, 所以一直不让他有机会与叔叔他们接触,平日里也有暗哨盯着他,这个消息自然是传不出去的。 若是冒险传出消息,只怕公主与宇儿都会因自己而受难,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南宫烈心里思考着,还是想不到传递消息的办法,面露难色。 突然!关下的鎏宇军中再次爆出喝彩声! 南宫烈回过神来,抬头就见南宫卯坐在马背上,单手控制着缰绳,任由它原地小步走动着。他将长枪高高举起,脸上耀武扬威的样子,气势十足。 米迦则是策马着急往回跑,他伏着身子,灰头土脸的,手臂上的铁甲染满了鲜血,袖子也被割裂成了碎布。 格鲁卿见状,不由得重重的锤了下拳头,眼中闪烁着恼火与愤怒,一脸的不甘心。 待米迦回到关内,他赶紧下令紧闭城门,让全军戒备以应对鎏宇随时可能动的进攻。 将军们连续败阵,炎阎兵的气势低了些许,心里更加紧张,也更加警惕。 清影觉得今日无机可乘,不如见好就收,便同南宫鸿建议先行退军。 南宫鸿同她的想法一致,点了点头,扬手一挥,下令撤退。 回去的路上,南宫鸿问清影是否想到什么有利的办法? 清影叹着气摇着头,似乎很是苦恼。 一旁,南宫卯道,“若是大兵的火炮能快些运来,要破关倒是容易得多了。” 清影叹了口气,“兵哥火炮虽然已经改良,不若西疆长城中的原始火炮那般,现在不但能移动,而且威力十足,却始终还是太过笨重,平地移动都得不少时间,更何况出谷关附近多是山地,要运来自然也就更加困难,花点时间也是正常。在火炮来前,我们还是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吧!空等在此,误了时间,可不妙。” 南宫卯听着心里很是认同,当前,因为他们攻打出谷关,让破军山那边的炎阎军压力倍增,蚩阎那边已经来信,说是十日之内便可突破破军山。 清影的想法是,蚩阎突破破军山,赶到飞马草原的时候,他们这边也完成出关,双方合军,如此士气最胜,一路前往王庭便能势如破竹。 曼德尔克是个从来不会夸大或是故作谦恭的人,他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直人。说是能十日之内攻下破军山,便一定能够做到。 现在的关键在于他们这边,要如何在这几天过出谷关呢? 若真等到袁大兵等人将火炮送来,只怕是会延误。 而且,还要考虑支援突袭炎阎王庭的兄弟们,若是万一他们突袭王庭没能成功,而这边又来不及赶到,他们在炎阎腹地就非常危险了! 南宫卯放不下心,偏过头,见清影眉间紧锁,就知道,她定然也是因找不到破关之策而感到焦虑。她今日会特地随军出阵,也是为了寻找破关之法,但是在这个样子,恐怕还是没想到办法。 南宫卯在心底轻叹一声,没有说话,不敢让这事再烦到她。 与此同时,出谷关内,格鲁卿因为几个出关应敌的将军全都战败,心中不快。虽然鎏宇没有动进攻,但对方在他面前占了上风,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格鲁卿心里不爽,只有拿酒压火,喝的上了头,不但把几个将军叫来,破口大骂一顿,也不管他们身上还有伤,一定要用军法惩罚。 几位将军败下阵来,面子早就挂不住了,这下被格鲁卿借醉好一顿教训,面子里子全丢了,心里也更加憋屈了。 南宫烈冷冷阎军中乱象,思考着是不是要趁此机会给鎏宇军报信,好让他们趁乱拿下出谷关。 心里正盘算着,却听格鲁卿突然派人来传令,让他到他帐中去,说是有事要商量。 南宫烈抬手挥退士兵,心里狐疑,无论是米迦也好,格鲁卿也好,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吗?所以即便几位将军败下阵,他也没有要他上的意思。 突然叫他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南宫烈想着,心里突突,只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35章 回家 两日后,鎏宇军打算再次进攻以寻找机会。.. 出谷关上的守军远远见着鎏宇军过来,立马严阵以待,准备应敌。 格鲁卿站在关上,俯视向下,扬起嘴角,眸中闪过一瞬算计。 鎏宇军刚刚到达关下,还没有派人出来叫阵,出谷关内一人先行策马而出朝着鎏宇军的方向冲来。 他身着黑铁盔甲,手持一柄亮银色长枪,枪头的红缨随风而舞。 红白黑三色交相映衬,合着黄土垒成的关卡堡垒,显得无比凄凉,萧条。 长枪向前一指,他缓缓抬起头来,在阳光下露出了一张冷漠地脸。 “阿烈……”南宫鸿见到那长枪的时候,就猜测是他,但是因为他的脸埋在头盔之下,让人切,因此存有侥幸。 众人见到是南宫烈出来应阵,心里莫不难受,迟疑。 南宫烈抿着嘴角,不苟言笑,眸中闪过一瞬悲凉,心中无限感慨。 当初他在北疆军,与三叔并肩作战,对阵炎阎。而如今却在炎阎军中,与三叔对峙而立,与鎏宇背道而驰。 世事无常,上天对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南宫烈缓缓扫视而过,就见鎏宇军前方一排将军,不是他的亲兄弟堂兄弟,就是他军塾的同窗兄弟,心里更是难过。 没想到他南宫烈有一日竟然要同自己的兄弟们拔刀相向…… 为什么不让他在那场战斗中死了算了?为什么要让他面对如此两难的局面? 老天爷,你把我逼到这般境地,你满意了吗?我南宫烈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受到这般折磨? 呵!罢了!罢了!反正今日就是解脱之日,罢了吧…… 南宫烈在心底痛呼着,但心中的不快却无法宣泄,渐渐蒙上了悲情之色。 他再抬起头, 见鎏宇那方沉默以对,众人关注的焦点都在自己身上,虽然隔得远,让他他们的表情,但是,他却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心意,他们也同自己一样矛盾。 兄弟们,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们回去,而我也不能反了炎阎。南宫烈闭了闭眼,扣紧牙关,沉下心。 他不愿与他们为敌,心中更是有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的离开,哪怕再次背上反叛的罪名,他也一定要回到鎏宇。但是,他不能。娶了公主非他所愿,一切都是炎阎人的诡计。但她始终是把身子给了自己,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可以背得起一切污名,哪怕回来受死也无妨,但他却不能不顾妻儿,不理会他们的死活。 公主并非狗可汗宠爱的女儿,她在狗可汗眼中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一个牵制住自己的工具!这样的女子,又怎么能让他狠得下心不管不顾呢…… 他走的潇洒,也就意味着他们就会因此而死。 他还能怎么办呢? 南宫烈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能怎么办?也只能这么办了吧? 他做了个深呼吸,挑起长枪指向鎏宇军,大声喝道,“谁来同我一战!” 鎏宇军阵前,众将军心中都明白这么逃避是逃不过的,对方故意让南宫烈出阵,就是想要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或是觉得他们不会忍心下手而撤军。 南宫诺拧了下眉,心痛难忍。他身为大哥,又与南宫烈一母同胞,这件事,还是让他来做吧! 南宫诺想着拉扯了一下缰绳,正欲站出来。 一旁,南宫奡却适时伸手抓住了他的缰绳,制止住他前进的步子。 而与此同时,南宫烈就像是同他商量好了一般,大声叫道,“南宫奡!来战!” 南宫诺抬起头有些狐疑地宫烈一眼,又偏过头宫奡,对二人的默契感到一瞬讶异。 “大哥,我来吧!”南宫奡沉着脸,朝他点了下头。 兄弟中,大哥南宫诺和四哥南宫允与他南宫烈是一母同胞,若是要相残实在太过残忍。而卯哥是堂兄弟,插手他们本家也有些越线。 这里面也就他最合适做这事儿了,不是吗? 他们家的事,就让他来解决吧。 南宫奡说罢松开手,而后趁着南宫诺恍惚之间,策马而出—— 南宫烈虽然离得远,却也南宫奡的动作,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秦奡,不,是南宫奡,他们虽然不是一母所出的兄弟,但身上都留着父亲的血。也许由他来同自己最后一战,正是自己心中所希望的吧?否则也不会脱口而出,要他出阵…… 越来越近,那张脸也越清晰,南宫烈的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脑中,在军塾生的种种不停的略过,仿若走马灯一般闪现。往昔的一幕幕已经成了过眼云烟,虽然那时年少轻狂,少不更事,总是冲动易怒,又意气用事,在现在觉幼稚又令人笑。但此时,他却希望能再次回到当年,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保证,自己不会再那般小气,一定会像个兄长那般,好好照顾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但是…… 时光已老,年岁不再,人生总没有重来。而他,到了最后关头,竟然还得给这个弟弟添乱,让他因自己受过…… 南宫奡来到南宫烈面前,长枪指地,身上没有丝毫杀意,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跟我回家吧!五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南宫烈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认自己这个哥哥。 心中很暖却也很痛,扬起眸子,嘴角扯过一抹苦笑,“十郎,我已经回不去了。”他无奈地说着,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转瞬即逝,很快又坚定了自己的心。 “记得在军塾的时候吗?”南宫烈问道,笑了笑,“从选营长到狩猎,没有一次,我能比得上你,没有一次,我能赢过你。” 南宫奡听他这么说,心里不觉有些难受。 “十郎,我虽然没有赢过你,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你差!今天我们兄弟在此一战,避无可避,希望你能够尽全力同我最后较量一次。” 南宫奡微微一怔,对上他认真的眸子,心头震了震,难受苦闷却无法拒绝他。 “五哥,若是我胜了,你就跟我回去,行吗?”南宫奡心里挂着始终就是这一个念头! “呵。”南宫烈浅笑着,低下头隐去眼中的悲凉,再抬头却不见那悲伤,“好!你若胜了我,我就同你回家。” 也好,如此他便不会有所保留,让一切都显得更加真实,他也不用担心如何回家了……南宫烈想着沉下心,脸色也沉然几分。 他要回鎏宇,要回家,但不是回家。 第36章 南宫烈之死 得到了南宫烈的同意,南宫奡心中一动,决定不做保留,只求能快些将他打败,好把他带回鎏宇。.『.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有了默契,二话不说便战起。 兄弟俩耍的都是南宫枪法,招式来往,互相之间再熟悉不过,一时间难以人功夫高低。 只见两柄长枪挥舞之间,枪身相互撞击而去——随即传来“轰!”的一声闷声。 余波未平,枪身颤动,两人跨坐在马上避闪不开,双双向后仰倒,连带着马匹也跟着往后倒退了两步,可见力大无穷! 南宫鼎年少迹之时,便是以大力闻名飞云大6,他的儿子皆继承了这个优点。 兄弟俩这简单的一招,正凸显了他们的力量,仿有乃父之力。 两方围观之人惊叹连连,但场上斗武的二人却只微愣一瞬,再次兵刃交接。 南宫奡的身手这些年精进不少,但南宫烈这段时间也不是白过的。 转眼,两人交手已过了几百回合,却依旧分不出胜负,场面焦灼紧张的让人不由悬起心儿来。 突然!两柄长枪双双挑起,几番飞舞轮转,枪尖相互摩擦,释放出耀眼的火光,激烈而尖锐。 阳光正好,斜斜从二人身侧照耀而过—— 就见那枪影在地面上晃动,度极快,眼花缭乱得让人切,分不清虚实。 二人的单挑渐渐进入白热化,从马背上对招,到翻身下马再战,还是决不出胜负。 出谷关上,格鲁卿见到南宫烈久久分不出胜负,心里有些着急,也有些恼火。若是他赢了,炎阎占了上风,今天鎏宇就不会进攻。但若是他输了,鎏宇立刻攻城,他们万一守不住,自己到时候也能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他的身上。 但是,他现在与对方的对决不上不下,赢不了,也输不掉,着实让人着急! 格鲁卿远远宫烈,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打算似得,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他们手上抓着南宫烈的把柄,他应该不会背叛炎阎才对,就算他有这个心,却也不会这么做才对! 格鲁卿心里考量着, 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稍稍沉下气,继续旁观对决。 “五哥!你放弃吧!跟我回家吧!”南宫奡喘着气,一甩长枪,再次摆好架势。 南宫烈一边笑着,一边大口呼吸,抬手抹了一把额角落下的汗,握紧枪身,抬眼睨向他。 “呵!”他轻笑一声,“小子!别说废话!来战吧!” 话声未落,两人再次相对而来,力拼到底,又战了三百回合。 南宫烈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卖了个破绽,旋身向后退开,原地摆好架势,喘着气。 南宫奡也向后退了几步,暂时休战,不停地调整内息,心里暗暗佩服着他这些年功力精进,想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用绝招了!这招他只在狂澜面前用过,五哥没有见过,应该没有问题! 南宫烈抬头,没有错过南宫奡眼底的变化,心想,十郎一定还有大招!他调整好身形,以长枪指地,抬臂挡在身前,紧紧盯着南宫奡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差不多了就到这儿了吧…… 南宫烈想着,眸子一紧,长枪挑起,直朝着南宫奡冲去。 一股猛烈的戾气扑面而来,南宫奡打了个激灵,也相向而来。 “阿烈……”南宫诺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南宫烈的眼神仿若死灰一般,身上更是有着强烈的悲凉气场。 “大哥……”一旁南宫允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妙,紧张地叫了一声。 兄弟俩瞪着战场,就见南宫烈与南宫奡冲撞一处—— 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南宫奡将内里灌入枪身,长枪瞬时颤抖起来,更出刺激的戾气撞击声!他猛然刺出一枪,枪尖耀出寒光,在南宫烈面前闪过。 南宫烈旋转枪身抵挡,却始终还是慢了一步。 南宫奡知道他拦不住,抿了下嘴角,对上南宫烈苦笑的眸子,赶忙收住势头。 南宫烈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道锐光,下定决心,迎身而上—— 南宫奡的眸子瞬间瞪大,眼前的一切仿佛慢动作一般,在他脑中略过。他想要收回手臂,但是却没有南宫烈的度快! “噗!”的一声,南宫奡晃了晃神,呆愣在原地。 手中流过一股温暖而黏稠的液体,血腥味霎时漫过了鼻尖。 南宫奡皱着眉,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慢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前的红晕,再抬头却对上南宫烈的笑颜。 “五哥!”南宫奡身子颤抖了一下,稍稍退开,就见长枪的枪头悉数没入他的胸膛,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南宫奡的眼眶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 南宫烈支撑不住,脚下一软,南宫奡赶忙撑住他往下落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缓缓跪到地上。 南宫烈只觉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南宫奡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张着嘴,嘴唇不停地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郎……”南宫烈缓缓抬起手。 南宫奡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眼中的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对不起……”南宫烈握紧他的手,一边喘着气,一边艰难地说道,“原谅我,在,在这最后,最后关头,还给,给你惹来不快……” “五哥,五哥,我,我……”南宫奡摇着头,语无伦次,一切生的太过突然,太过震撼,他的脑中还没理清这一切是怎么生的。 “还有,谢,谢谢你,没有,没有让大哥,大哥他们来做,做这事。”否则母亲不知该如何难过吧?南宫烈说着,又咳了几口血。 “不要再说话了!”南宫奡激动地说道,偏过头,宇军的方向,想要叫来军医。 南宫烈一把抓住他的盔甲,将他扯了回来。 “没,没用了,这,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五哥!”南宫奡见他越虚弱,心里更加慌乱,他听不懂,他不知道他究竟砸做什么。 “听着!进攻,进攻……东部关口!”南宫烈说着,手上再也没了气力,缓缓松开手,虚弱的扬起嘴角,“谢谢你,带我回家!对不起……六弟。” 他的声音越虚弱,完全没入风声之中,手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再也抬不起来…… 第37章 唯1的选择 两天前—— 南宫烈被格鲁卿叫到了主帐,说是有事商量。『. . 南宫烈虽然心里不安,却也不能推辞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 来到帐外,见站岗的士兵个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帐内还传来了格鲁卿的怒骂声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南宫烈不由皱了皱眉,对要同他打交道厌恶极了。撇撇嘴,心里暗暗啐了一句,才朝帐外的士兵点了下头。 格鲁卿早有吩咐,士兵立马帮他先开了帐帘,请他进去。 南宫烈走了进去,正好与米迦错身而过,米迦的脸色很差,也没有理他,径直就走了出去。 刚刚格鲁卿是在找他麻烦吧? 南宫烈心底冷笑,缓缓走到他面前,“不知格鲁卿将军找我何事?” 格鲁卿喝了一口酒,抬眸对上他冷然的脸,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南宫烈自然没有错过,却视而不见。 “坐下说吧!”格鲁卿笑了笑,放下酒碗,面色和悦地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他到底想干嘛? 南宫烈心里狐疑,走上前,来到格鲁卿身边的位置坐下,再次问道,“将军找我何事?” 格鲁卿呵呵一笑,自顾自替他倒上酒,缓缓问道,“不知驸马到出谷关有多长时间了?” 南宫烈浅浅抿了口酒,抬眼,“一年半吧。” “想必对咱们出谷关一定很熟悉吧?”格鲁卿笑着又在他酒杯里倒满酒。 他这是何意?南宫烈心里一惊,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他难道是自己打算通风报信吗? 不对!他们是一直都有这种想法吧?否则也不会对自己如此不信任。 “一般吧。我不过是个管军备的副职,只懂自己那一块,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南宫烈说得含糊其辞,倒也没露出破绽。 格鲁卿笑了笑,“驸马谦虚了,你虽然现在身居闲职,但是却并非庸才!以驸马的身手,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嘛!说来,都怪米迦那小子太没眼光,不懂得用人,倒是埋没了驸马的才华!” 南宫烈听着,怎么都觉得格鲁卿这话很不怀好意! 自从一年多前出谷关一战,忽尔赤心不在炎阎,所以才想办法把他调到了出谷关,做个闲人,不再让他有上战场的机会。 他对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最为满意的! 如此一来,他便不用担心,要同兄弟们对峙,也不用担心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妻儿,不用再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 可是,他今日突然提及此事,莫不是…… “将军您说笑了,领兵作战之事,我已多年不做,也做不来了。”南宫烈赶忙说道。 “哎!驸马可不能这么说!”格鲁卿立马打断他,“你可是南宫家的儿子,我们炎阎这些年来,可是吃了你们家不少苦头呢!不过一年没上战场,可不代表上不了啊!” 见南宫烈又想反驳,格鲁卿抢着说道,“再说了,出谷关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大家都多少受了伤,而且今日也都败了阵,若是鎏宇再来叫阵,我们可没人能上了!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们再来叫阵,就劳烦驸马爷受累,帮咱们赢一场,提提兄弟们的士气!” 果然是要他出阵!南宫烈心里惊诧,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他还有什么阴谋?!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接触鎏宇的机会? 南宫烈沉默不语,心里不知该不该答应他。 南宫烈这边思衬着,格鲁卿那边也有着自己的盘算。这出谷关是鎏宇进入炎阎的最后一道关卡,这阵势,估计就算最后鱼死网破,也是一定要攻下的。 对方人数占优,而且两日挫败我方大将,关上士气低落,这战估计败的可能性很大!若是丢了关口,可汗定会怪罪,那时候就算可汗是他舅舅,也堵不住王庭悠悠众口。倒不如现在先找个替罪羔羊,若是败了,把一切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就好! 格鲁卿见他犹豫,幽幽道,“炎阎上下,可汗也好,军中也罢,大家都对驸马你有所顾忌,只因驸马你本是鎏宇人。若是驸马出阵为炎阎拿下功勋,带领咱们炎阎大胜,想必回到王庭的时候,大家也不会再怀疑什么。这可是驸马你替炎阎尽忠的好机会啊!驸马爷可切莫错过了!” 哼!格鲁卿会有这么好心?他可一点都不信!南宫烈在心底冷笑,这格鲁卿向来好大喜功,有什么出风头的,他一定要抢着上,有什么麻烦惹人嫌的,就躲得远远的。这样的人,真会给他机会? 哼!尽忠的机会?真是可笑!他人虽然在炎阎军中,可心却始终向着鎏宇啊! 也好!正愁找不到机会和他们接触,若是出阵,便能把消息传过去,这倒是个办法! “我明白了。既然炎阎用得上我,那末将领命便是。”南宫烈说着朝他拱了拱手。 见他答应得爽快,格鲁卿心里又有些不放心了, 他笑了笑,道,“驸马这次若是能得胜归来,那么可汗今后必定信任有加。当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万一败了,驸马也不用放在心上。出阵之时,务必保持平常心,别想得太多了。”他说着顿了顿,“不过呢……驸马始终是鎏宇人,出阵胜负无所谓。但若是因为驸马出阵,而让鎏宇人马上找到了什么破关之法,只怕可汗会有所怀疑。” 见南宫烈面露郁色,格鲁卿赶忙道,“当然我并不是怀疑驸马的意思,你娶了我表妹,咱们可就是自家人了,我只是先同驸马提个醒。咱们身为人夫,人父,自己在外无所谓,但怎么也得顾着妻子孩子,你说是吧?我只是不想我表妹成了寡妇罢了……” 南宫烈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对上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不由收紧,心里只剩下冷笑。 说得好听,其实他心里是想让他来做替死鬼吧?! 表面上是威胁他不要背叛炎阎,但却将心底真的想法透露了出来。哼!格鲁卿,就这种脑子也能带兵打仗?有勇无谋,炎阎也就离亡国不远了! 南宫烈想着,附和道,“将军放心,我既然已身在炎阎,自然有分寸,下次出阵,必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如死灰冷然,他若出阵,无论胜负,也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把消息给了鎏宇。只要鎏宇攻破出谷关,自己必定会被他扣上通敌罪名。 如此一来必定会连累公主与孩子。 鎏宇破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自己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战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不然自己也找不到而已给兄弟们传消息的机会了。 而一旦出战,便意味着,他一定会连累妻儿…… 他到底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公主他们被自己牵连呢…… 南宫烈离开之后,想了一夜,终于找到了办法,下定了决心,做出那唯一的选择。 第38章 枷锁 南宫烈会战死,这让格鲁卿没有想到,缓退兵的鎏宇军,心里顿时有些想不透。. . 他以为南宫烈与鎏宇那边始终是亲族,对方怎么也不会下狠手,所以他无论输赢,也会留着一条命回来,将来替自己受过。 没想到他竟然会被自己的亲弟弟杀死?格鲁卿扬了扬嘴角冷笑,鎏宇人总说他们炎阎人是蛮夷,未开化。他们鎏宇人自持礼仪之邦,还不是做出这等兄弟相残的事儿来?哼!不过是一群酸人罢了! 格鲁卿想着,对南宫烈之死的可惜之情立马淡了几分,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死了一个,再找便是了。 南宫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军中的,一切仿若梦境,让他无法接受事实。 皇甫千崇等人得到了消息,全都来到军营门口等候着。 清影远远就见到南宫奡背着南宫烈的尸体,缓步前行而来。 他低着头,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面如死灰,眼底也一丝光辉,更若有似无透着股悲凉之色。 蓝君丰早已按耐不住,飞快地冲上前去,经断了气的南宫烈,不由握紧了拳。 他抬起头,狠狠瞪向南宫奡,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拳头收得死紧,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 南宫奡的身子晃了晃,依然沉默无言。 一旁南宫诺箭步上前,一把扯开蓝君丰,吼道,“够了!这是阿烈他自己选的……”若不是十郎替他,现在受这折磨的便是自己…… 阿烈他一定是不愿母亲难过,这才委屈了十郎。而十郎他也正是担心会有这般境地,所以才代替自己一战,结果却…… “不!”南宫奡突然冷冷开口,出声便是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是我杀死五哥的……”若是他能收的快一些,他就不会死! 南宫奡低着头,一边说着,一边呆滞的往前走。 南宫诺等人这个样子,心里更加难受。 “小奡!”南宫鸿喊了他一声,他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如行尸走肉一般前行。 “秦奡……”皇甫千崇走到自己身前, 心里担心,不由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南宫奡抬起头,一眼,又偏过头影,“进攻东部关口。”他说着,眼底瞬间盈满了泪水,低下头,继续向前,走进军营。 清影,错愕地张了张嘴,心疼不已,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该该不该追上去,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身上仿佛蒙上一层阴霾,自从公公与二叔牺牲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露出过如此颓废的神色。 而这一次也许不一样吧?毕竟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这种罪恶感又有谁能体会得到呢?这心灵的枷锁又怎么能轻易放下呢? 恨意是这世上最难消散的东西,而对自己的恨意更难释怀。 这件事,在秦将军心里,应该很久都会忘不掉吧…… “大哥他什么意思?”夏子悠颓然的背影,担心极了。 皇甫千崇叹了口气,“这应该是烈将军告诉他的吧?” 南宫烈把消息传了回来,他们攻破出谷关,那么他在炎阎王庭的妻儿必定会受到连累,但他又心在鎏宇,打算帮他们,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吧? 刚刚诺将军所言不难秦奡并非失手杀了南宫烈,应该是南宫烈自己故意受死的吧?为的就是既能给他们消息,又不连累妻儿。 哎!皇甫千崇咬了咬牙,只觉心头闷闷的。 “清影,你陪陪秦奡,军中暂时由我和子悠两人行。” 清影立马明白皇甫千崇的打算,点了点头,赶紧追上南宫奡的步子。 南宫奡回到军营之后,站在南宫烈的尸体前,整整一个晚上都一言不。 清影忧心,却不敢出声打扰他,只能默然陪在他的身边。 南宫鸿听皇甫千崇定下的计划,打算在当天夜间进攻出谷关,觉得可行。但是军中这群孩子们的心情却很是低落,这又让他感到担心。 南宫诺他们还好说,毕竟也都三十来岁,这些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他还不用太过挂心,但是南宫奡这边就…… 南宫鸿心里放不下,出了主账便往暂时安置南宫烈尸的军帐走去。 一进门,就见清影站在门边,宫奡,而南宫奡呆愣愣站在尸体前,沉默颓然。 帐内蔓延着沉重的气氛,一进来,就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袭上心头。 清影本有些倦意,见到南宫鸿进来了,朝他点了下头,“三叔。” 南宫鸿轻应一声,见她眼底泛着黑晕,不由皱了下眉,“你们俩在这儿呆了一夜吧?” 他问着,心里却十分肯定。 清影抿着嘴角点了下头,又担心地宫奡,也不知秦将军现在心情如何了…… 南宫鸿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轻叱一声,“胡闹!”他说着,走上前,来到南宫奡身侧,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同自己面对面。 “够了没有?”他冷声吼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顾影自怜?!我们现在还在打战,随时炎阎都有可能主动起进攻!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你这样对得起阿烈吗?这是阿烈自己的选择,就算是你动的手,也该尊重他,懂吗?” 南宫奡咬了咬牙,强忍着心里的酸楚,皱着眉瞪大眸子,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小奡!”南宫鸿抬手扣住他的后脖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阿烈他若不是被逼到没办法,会走这一步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炎阎人心思颇鬼,要怪就怪老天对阿烈不公!” 南宫奡听着他的话,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眼眶更红了。 南宫鸿说着顿了顿,抬起头,拍了拍南宫奡的肩膀,“我们今夜就要进攻出谷关,别让阿烈的心意白费了。” 南宫奡怔了怔,闭上眼,抬手捂住双眸,将眼中的泪抹去,用力点了下头 他不能这样下去,五哥想要回家,想要回鎏宇,但是现在炎阎人还在鎏宇,家里还有贼人。他绝不会让他走得还有牵挂! 南宫鸿轻轻叹了口气,见他眸中重新燃起了斗志,这才稍稍安心。 这事恐怕在小奡心里还会很久,但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他现在没有因此萎靡不振,那便没事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同清影点了下头,南宫鸿默默退了出去。 清影走上前,张开双臂,搂着他的腰。 南宫奡感受和怀中的温暖,咬了咬牙,颔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前,“秦夫人,我,没事了。” 清影沉下气,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第39章 飞马合军 当天夜间,鎏宇军朝出谷关东侧关口发动了进攻。 米迦没有想到鎏宇会朝着看似安排了精兵的位置进攻,而格鲁卿更没想到南宫烈才死,那些将领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直到鎏宇攻破了出谷关,南宫奡的枪头抵在格鲁卿的脖颈上,他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因为南宫烈的通风报信!而他害怕做了这事会连累妻儿所以才选zé 一死。 想透了前因后果,奈何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鎏宇攻破出谷关后,炎阎位于破军山的守军不得不分兵阻拦,因而乱了阵脚,蚩阎寻到时机,果断出手,不到三日就攻克破军山。 忽尔赤带领一千残兵护卫炎阎王子一路向北逃亡,终不知所踪。 此时,飞马草原—— 鎏宇这边得到消息,蚩阎大军已经在十里外,马上就要到达合军的地点。 南宫卯与风拓允带了一小队人前去迎接,而皇甫千崇则与清影等人站在大营门口等待他们的到来。 就见那青翠的草原上,一群身着亮黑色盔甲的人缓缓行来,步伐沉稳,行阵不乱。 突然,走在前头的一匹骏马猛然加速! 清影怔了怔,待看清来人之时,嘴角不住地上扬。 即使样貌稍有变化,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双眸子,不若幼时那般清澈,但却更富光彩,闪耀着睿智,正是君王该有的样子! 在她印象中,他还是当初那个稚嫩可爱又懵懂的孩童,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成了个俊俏的少年郎了。 十二三岁的年纪,别家的孩子还在学堂读书,而他却已经指点江山,率军征战四方多年。 清影有些心疼,不由感叹,时光催人老,这孩子也长大了…… “老师!”恰达尔人还在马上,便高声呼喊起来。 待来到清影等人面前, 便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朝她跑来。 他身着青色戎装,头上的墨发悉数编成了小辫,正是蚩阎男子常见的发型。两耳各挂着一金一银,不同质地却是同种造型的小耳环,这是蚩阎皇族的象征。 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连太阳都为之失色。 “恰达尔!”清影走上前,微xiào 着朝他张开手臂。 恰达尔跑了过来,同她拥抱,心中感动不已,他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这才露出些许孩子的样子,“老师!我好想你!” 清影稍稍退开,摸了摸他的头,浅浅一笑,“我也想你!”这孩子,这些年定是受了很多苦吧? 少年天子,总归是不容易的。 皇甫千崇与南宫鸿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少的蚩阎汗王,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着同样的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清影。”皇甫千崇走上前叫着她的名zì 。 清影回过身见他朝自己颔首,立马想起正事,同恰达尔道,“这位是我们鎏宇的三皇子殿下。”跟着又同皇甫千崇道,“这位是蚩阎的汗王。” 恰达尔同皇甫千崇拱了拱手,笑了笑,“见过三皇子。” 皇甫千崇回礼也道,“见过汗王。” 互相打了声招呼之后,恰达尔又道,“此番,真是多亏三皇子带领鎏宇军前来助阵,否则以我们的兵力,想要突pò 破军山,只怕很难。” 皇甫千崇摆了摆手,“汗王客气了,若不是蚩阎前期拖住天佑,我们也没机huì 站在这儿说话。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才对。” 正寒暄着,曼德尔克率领大军也到了。 清影接着又替曼德尔克与恰达尔一一引荐鎏宇众将,建议在蚩阎的营帐搭盖前,先让二人到鎏宇帐内休息。 “也好!汗王前日破阵之时还受了点伤,到现在还痊愈,还是别吹风的好。”曼德尔克赞同道。 “恰达尔,你受伤了?”清影惊呼一声,这才细细打量起他来。 恰达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没事的,已经快好了。” 清影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由皱了下眉,摇了摇头,“好了!先进帐内再说吧!” 说罢便同皇甫千崇等人一起,将恰达尔与曼德尔克二人迎进了主帐。 恰达尔坐在椅上,同皇甫千崇交谈着,而曼德尔克则与清影等人相互说了一下,各自军中的大致情况,好为后面的配合做准备。 “现在我们双方合军,大概有三十五万人左右。我们已经得到消息,炎阎那边不知道是从哪个西方部族借兵,竟然集结了二十万人前来拦截我们。”清影将得到的消息同曼德尔克说明,心里对炎阎还能调来的兵力感到诧异。 曼德尔克一听了然一笑,对于炎阎,也就他们蚩阎才会比较了解,介shào 道,“一定是格尔刚部落的人,那本来是独立于炎阎之外的部落。后来,他们的公主嫁给了炎阎的可汗,也就是现在炎阎阏氏,因为格尔刚的族长就那么一个女儿,所以格尔刚部落将来是一定要并入炎阎的。现在,由于格尔刚的族长还健在,所以格尔刚暂shí 还独立于炎阎之外。 我们之前有得到过消息,炎阎与你们开战之时,格尔刚部落还独立于炎阎之外,所以没有派兵,只派了几个勇士前来助战。前几个月,听闻格尔刚部落的族长死了,格尔刚部落已经并入炎阎,所以,这支军队应该是格尔刚部落派出的无yí 。” “原来是这样。”清影点了点头,这才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由于炎阎人和鎏宇人长相有些差别,所以他们能派出的细作很少,关于炎阎的消息不完全,得到了也有很多不明就里的地方。 还好有与炎阎同宗同源的蚩阎在,否则他们在炎阎也会挺难走的。 曼德尔克见大家有了个大概了解,又道,“这格尔刚部落的人十分骁勇善战,说到这个,我想南宫元帅应该深有体会。” 南宫鸿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划过一抹酸涩。当时他们可是深受其苦啊!整个北疆军被打得七零八落,烈擎和八郎也是那时候牺牲了的。 他想着,叹了口气,“从飞马草原到王庭,一路还算平顺,不用过关过卡。当然,也没有什么山坡凹地作为隐蔽,我们必须时刻小心,以应对敌方的突然出现。” 众人听着不约而同地颔首认同。 第40章 遭遇 鎏宇与蚩阎合军之后,很快便得到了从沙漠绕行的鎏宇军的消息。合军算好大致时间,出发一路向西缓行,行了十五日左右,正面遇上了炎阎派来截击的军队。 两军远远看到对方,不约而同,都打算以骑兵冲击对方军阵。 炎阎那方,目测差不多有五六万骑兵先行。 鎏宇的北疆骑兵虽然有名,但数量也不过七万,炎阎进攻北疆之后,骑兵基本也没剩下多少,直到后来重组,也就大约四万多人左右。 一路过关斩将,拼杀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剩下了一万多骑兵。而其中大部分,此时正在沙漠里呢! 与蚩阎合军的这方,鎏宇只有三千骑兵。 不过,好在有蚩阎的骑兵合力进攻,否则以鎏宇那三千骑兵,冲上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蚩阎本就是游牧民族组成的国家,民风强悍,国内各个部族的人皆是一出生就在马背上长起来的人,有着天生的优势。 所以,这蚩阎军自然也是以骑兵为强,原本三十五万的大军,就有将近半数的骑兵。 合军之时也有差不多十万左右。 只见大批兵马相向而来,混沌一片,草原上立马扬起腥风血雨。 蚩阎军与鎏宇军组成战队,一起冲阵,霎时间万马奔腾,大地震撼,如山洪暴发一般势不可挡,锐气逼人! 蚩阎那边,曼德尔克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头。 鎏宇这边,虽然人数和蚩阎比不了,但气势却也不低。南宫鸿带着几个小辈,率领骑兵冲向前冲阵,丝毫不惧,十分勇武果敢。 皇甫千崇与清影几人处于大军中段,远观着这混乱一片的战场,心里也大为感触! “曼德尔克元帅果然厉害!”皇甫千崇说着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抹欣赏。 恰达尔笑了笑,“南宫元帅也很勇武啊!” 都已经四十来岁的人了,竟然还能这般杀伐果断,一点不输给正当壮年的将军们!不愧是鎏宇北疆的骑兵之首, 有名“其疾如风”。 恰达尔想着,心里有些感慨,嘴里叨念着,“以前听曼德尔克提起过,鎏宇北疆骑兵有两人,一个是以‘速度’著称的南宫鸿将军,人称其‘其疾如风’,还有一个是以‘猛烈’有名的尉迟烈擎将军,人称其‘侵略如火’。今天我也算见识到了!” 尉迟勋听着,不由叹了口气,“可惜,我爹已经……” 恰达尔闻言偏过头,看向身旁这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男孩问道,“你爹是?” “尉迟烈擎。”尉迟勋说着浅浅抿了下嘴角,伸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说来,其实,‘侵略如火’并不是指我爹,而是骑着小黑和我爹。” 恰达尔立马看向他胯下的骏马,细细打量之后惊呼一声,“这就是跃龙骧?!”跃龙骧在他们蚩阎可也是一样有名呐! 尉迟勋点了点头,“嗯!对!” 话音刚落,原地待命炎阎士兵突然发出一阵喝彩。 两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不再闲聊,直往战场上看去—— 就见炎阎军中冲来一个敌将,他身上穿戴着厚厚的盔甲,手上轮着两柄巨斧,一冲入阵中便大肆厮杀起来,不过须臾,就已经砍倒了一大片兵将。 甚至连威猛勇武,杀起敌来不要命的熊亮都敌不过,被他一斧头就砍飞了出去。 好在熊亮事先有所防备,以长矛进行抵挡,否则一定伤得更重!足有五十来斤的铁质长柄断成两截,可见此人力道之猛烈! 那人又砍来一斧,熊亮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为国捐躯了! 突然一道银光晃眼而过,眼前迅速略过一抹白色披风,南宫奡杀到眼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秦奡!”熊亮捂住伤口,迅速站了起来。 “走!”南宫奡大吼一声,将敌将的大斧用力顶了起来。 那敌将冷笑一声,幽幽抬起头来,看向南宫奡,“有点意思!” 南宫奡对上他的脸,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那狭长的眸子中,透着阴鸷,他的脸上纹着一只蝎子,那蝎子的尾巴高高翘起,仿佛随时都准备送人归西,嘴唇也全都涂成了黑色,仿若中了毒似得! 此人乍一看,像个黑山老妖,让人不寒而栗。再一看,只剩下恶心,直想作呕! 他的气力很大,南宫奡自对敌一来,也是第一次遇上同他们家的人一样大力的对手!即便力道相当,但南宫奡却更显灵巧,自然占了上风。 恰达尔看着二人的对决,又见南宫奡居于上风,不由赞叹连连,“老师,你相公真厉害!连格尔刚的第一勇士都不是他对手!”果然是能与老师相称的人,不会差! 清影心里正担心着南宫奡,哪里有空理他?胡乱应和着,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第一勇士?”一旁,尉迟勋倒是好奇了。 “对!这人叫池野,是格尔刚的第一勇士,据说炎阎攻打北疆的时候,格尔刚就派了他来助阵。” 恰达尔话音未落,一旁的跃龙骧突然长啸一声,高高扬起前蹄,而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尉迟勋全然未有预料,没有握紧缰绳,直直从马背上滑落下去,幸好旁边的恰达尔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清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着急的喊道,“小黑!” 但跃龙骧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不管一切朝前跑去,没有回头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小黑它……” 尉迟勋不明就里,话声未落,就听清影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小黑怎么突然就发起狂来了? 恰达尔有些无措,挠了挠后脑勺,“我只是说那个人是格尔刚的第一勇士,叫‘池野’啊。”他说着指了指战场的方向。 “池野?”清影重复了一句,心想,难道因为这人与那个逼死擎爷的人名字相同,所以小黑才发起狂来?可是怎么又觉得有些不对。 她狐疑的看向战场,就见跃龙骧敌我不分,一路向前直行冲撞,朝着池野与南宫奡的战圈而去。 二人正对峙着,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马匹长啸,感觉到迫近的危险,一同偏过头看去——就见跃龙骧往两人中间冲了过来,眼见着就要撞上! 第41章 为主报仇 场面十分危急!两人二话不说,一起倒退开来。 南宫奡原地几个翻身,勉强才稳住身形,再抬头,就见跃龙骧飞起蹄子,朝着池野狠狠落下。 池野的战斧飞了出去,无以阻挡,又避闪不开,马蹄踏落,毫无阻拦,直直在池野的肚子和胸膛上,让他猛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跃龙骧没有停下,仿佛不解气一般,狠狠地踩踏,踩踏,踩踏…… 南宫奡看着仿佛了狂一般的跃龙骧,张着嘴,不知该如此形容这血肉模糊的场面。 一切生的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战圈周围的人,无论哪方,也都纷纷停了下来,呆滞的看着跃龙骧还在踩踏着那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尉迟勋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清影捂着嘴,不知为什么,莫名地哭了出来,并非为了那血肉模糊的残酷场面,而是心酸。 小黑它…… “池野……难道说,逼死擎爷的并不是赤野,而是他?”清影突然幽幽呢喃了一句,带着哭腔。 尉迟勋愕然抬头,对上她的眸子,回想起跃龙骧在面对赤野的时候,确实一点异常表现都没有,但是今天却突然起狂来。 “赤野?你们是说炎阎的那个骑兵将军吧?”恰达尔说着细细回想了一下,“我记得炎阎进攻北疆的将领中,确实有这个人,这人的名字的读音,在鎏宇人读来确实很像,很容易弄混。但是用炎阎的腔调来读,却会与一些差别。马的眼睛虽然不如人,但听力却好得很,也许是我刚刚念了池野的名字,跃龙骧听到了,所以才……” 尉迟勋一阵恍惚,立马迈开步子跑向战场,飞快地穿过呆滞的人群,来到南宫奡身边。 看着跃龙骧落下蹄子,溅起血肉,不一会,它的度渐渐慢了下来,跃起的高度越来越低,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地,将肉泥压在身下。 “小黑!”尉迟勋大喊一声,拔腿冲了上去。 南宫奡心里震撼极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旁炎阎的士兵小声低估了几句, 正好被曼德尔克听到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逼死尉迟将军的是他……” 南宫奡闻声对上他的眸子,错愕不已,恍然大悟,想来当初他们的消息看来是传错了! 再看向尉迟勋,见他也看着曼德尔克,似乎也听到了。 他收回眸子,伸手扶着跃龙骧的脖子。 它喘着气,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尉迟勋心头一揪,看着它难过的样子,心如刀绞。 “小黑……”尉迟勋迟疑地叫着它的名字,不由低下了头,抿着唇,闭上了眼,隐忍着心底的酸楚,强忍着不让眼底的泪水落下。 炎阎军开始撤退,鎏宇与蚩阎合军也默然撤离。 清影跑上前来,看着尉迟勋跪坐在跃龙骧身侧,而跃龙骧的气息越沉然,越萎靡。 她心里一揪,伸手捂住嘴。 南宫奡抬手将她揽进怀里,不忍让她看这般悲凉之景。 它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平,最后消失不见。 尉迟勋感受着手掌的温度,却感受不到任何生气,紧闭的眸子也控制不住落泪。 小黑,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同在父亲身边,谢谢你至死都忠心护主,谢谢你帮爹报仇! 谢谢你!跃龙骧…… 很快,跃龙骧的事传遍了两军,引得众人心里都不好受。 它,是一匹战马,却有着人的感情。被敌人俘虏,忍辱负重亦要回到鎏宇,苟延残喘亦要替主人报仇。 直到完成心愿,才愿熄灭生命的最后一簇火苗。 皇甫千崇下令厚葬跃龙骧,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当初父皇替跃龙骧封赏官职的时候,是带着怎样一种心情。 跃龙骧死了,却更燃起了合军的士气,炎阎派来的增兵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 炎阎王庭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上一刻还在歌舞欢笑的大殿上,这一刻却沉然一片。 却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形肥硕的男人,他长满了络腮胡,脸上只露出一双狠厉的眼睛。冷眼朝着堂下一瞥而过,跟着手掌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出一声巨响! 这位便是炎阎的可汗费顿,“该死的鎏宇和蚩阎!”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眸子又冷了几分,一眼瞪向下座,吼道,“东院上主!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东院上主打了个激灵,站起身道,“可汗息怒。” 西院上主赶忙抬手,将歌姬和舞姬挥退,而后默然站在一旁看戏。 费顿翻了个白眼,“息怒个屁!我现在是要你拿出解决办法!” 东院上主抿着嘴角,勉强一笑,“可汗无须担心,对方现在不过三十万人,以我们王庭的兵力足够应付。只是,不知鎏宇绕行进入沙漠的那路军会不会造成威胁。”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群鎏宇人根本就是群蠢货!我们都过不去的沙漠,他们更是不可能穿过沙漠的,还妄想袭击王庭?!真是笑话!我们专心对付这边的就行了!”费顿说着还鄙夷地看了一眼东院上主,见他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对他也是越厌恶。 他说这事不止一次,搞得自己都有点神经兮兮了!哼!鎏宇军能穿过沙漠?他就吃屎! 再说了,全炎阎都知道地狱沙漠能别进去就别进去,他若是派士兵前去,不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吗?这么做,各个部族还不得把他骂死?这东院上主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难道他想要篡位…… “鎏宇军与蚩阎军从草原过来大概要几天?” “回可汗,从飞马草原到达王庭,正常行军大概十天,但是对方特地走的比较慢,以做以逸待劳,按这个度不变,估计会在十五天左右到。” “好!那这十天,就让军中的兄弟们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肉的吃肉,大家好好狂欢放松一下,到时候给我狠狠痛击鎏宇蚩阎合军!哈哈哈……” 东院上主听着,心里极其不认同,但是见费顿如此狂傲,自己就算不同意,他反而会更刁难自己,到时候临阵换帅,可不是好事,只能表面点头称是。 再说,鎏宇人能穿过沙漠这一点,也确实有些天方夜谭,大概真是自己多虑了吧…… 第42章 闪击王庭 是夜,距离炎阎王庭十里外的沙漠,突然出现了一只五万多人的军队,他们一路急行,趁着夜色,以闪电之袭击了炎阎王庭! 此时,守卫王庭的军队,因为连日酒肉歌舞,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依旧处于醉生梦死的状态。 鎏宇军都杀到眼前还没有做好作战准备,当下就被他们钻了空子,死伤无数。 鎏宇军没有见好就收,不停地动进攻,且攻势越猛烈,惹得王庭守军手忙脚乱,慌成一团。 不过半日,鎏宇与蚩阎的合军大兵也杀到,支援先行军起了最后的总攻。 费顿因为宿醉,瘫倒在虎头座椅上,睡得昏昏沉沉。无论王庭内外如何杀声震天,如何人马声嘶力,他都睡得深沉,没心没肺。 鎏宇与蚩阎大军杀到炎阎议事大殿之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南宫卯与曼德尔克最先进入,顿时哭笑不得。 曼德尔克面露鄙夷,为刚刚自杀殉国,与自己同为东院上主的人感到不值。 他走上前,举起弯刀,又刀面拍了拍费顿的脸。 刀面上满满都是血,黏在费顿的脸上,替他染上了一层滑稽之色,也更显可怜。 费顿似乎恢复了点意识,抬手挥了挥,又抓了抓被血弄得黏糊糊的脸。 “搞什么啊?!”费顿沙哑地念叨了一句,皱了皱眉,显得极其不耐。 “醒过来!”曼德尔克冷声呵斥道。 费顿又拧了下眉,对这不敬的语调很是不爽,“妈的!谁敢和本王这么说话?!”他说着幽幽睁开眸子,只觉眼皮重的像是顶了千金一样。 天已经亮了,睁眼的瞬间让他有些不适,好不容易睁开了条缝儿。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鹿皮靴子,以及厚重的甲胄。费顿有些狐疑,以为自己这还是在做梦呢! 他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看得清楚,看到的却还是同样的甲胄。他缓缓抬起头, 向上看去—— 曼德尔克正冷冷瞪着他,他身着的甲胄胸前刻着狼头,正是蚩阎军的标志。 费顿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张了张嘴,身子也跟着不停地颤抖起来。他微微偏过头,就见大殿上挤满了兵将,皆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你,你们……”他结结巴巴,后背冷汗直流,连话都都说不利索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费顿只觉恍惚,以为自己一定是做了噩梦,甚至还举起手来捏了捏那满布肥油的脸。 “哎呦!”他痛呼一声,再次睁开眸子,眼前的景象依旧,证明了他并未糊涂。 曼德尔克将刀往他脖颈上一横,费顿立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颤抖了两下,抬头对上他的瞪视,竟然直接吓晕过去了。 “啧!”曼德尔克撇撇嘴,露出一抹鄙夷之色,大大翻了个白眼,朝下属示意把他捆绑起来。 “真是可怜了炎阎十几万大军,竟然为了保护这个废物和我们拼死一战。”南宫卯一边说着,一边冷哼摇头。同为军中之人,也不由同情起炎阎军。 另一方面,南宫诺与南宫奡得到消息,知晓可汗软禁了南宫烈的妻儿的地点,迅杀了过去。 这是在王庭内的一处别院。 二人带着士兵杀入其中,其中的丫鬟与下人皆露出惊恐之色,瑟缩在角落里。 二人在别院中上下搜寻一番,没有找到一个孩子,更因为语言不通而不知哪位才是南宫烈的妻子。 帕鲁多随后杀到,得闻之后,便充当起了翻译。他随便找了个人来,用炎阎语问了几句,就大声叫了起来,“什么?!公主殉情了!” 南宫奡的心猛然揪痛了一下,急切道,“那孩子呢?” 帕鲁多又转身问了几句,转过头,“在王庭西侧的皇家别院,与其他皇族待在一起,可能是故意将他们母子分开关押的吧……” 帕鲁多话还没说完,南宫奡就已经先行冲了出去。 清影正与皇甫千崇同恰达尔一同进入王庭,就见南宫奡策马风风火火跑了过去。 她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焦急,不由喊道,“秦将军!” 南宫奡似乎没有听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又猛抽了一下马屁股,催马快跑。 “怎么回事?”皇甫千崇狐疑地扬了下眉,朝清影使了个眼色,让她跟去看看。 清影点点头,扯过缰绳,追了上去。 直到来到王庭西边的别院前,清影才追上南宫奡。 南宫奡下马之时也看到了清影,立马朝她招手,“秦夫人!来帮我翻译一下。” 清影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却也马上赶了过去。 夫妻俩跑进别院中,院内只有一队蚩阎兵正在清点人员。 一个看似队长的小兵跑了过来,他认得清影,上来就同她打起招呼来。 “秦夫人,帮我问一下,炎阎六公主的儿子在哪儿?”南宫奡说着,拉长脖子四处看了起来,却没见到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清影立马意会,明白他是在找南宫烈的儿子,赶忙同士兵打听。 士兵知晓二人来意,便带着他们走到后院。南宫烈的儿子正与几个同是炎阎王族且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一起。 士兵指了指其中一个穿着鎏宇衣裳的孩子,夫妻二人便立马走了过去。 一群孩子见到南宫奡身着甲胄,身上还然着血污,着实可怖,一下子都被吓哭了。 清影顿时有些无奈,正想安抚他们,一旁南宫奡却顾不上那么多,一把上前,就抱起南宫烈的幼子。 三岁的孩子吓了一跳,如白藕的手臂推搡着南宫奡,一边抽泣一边喊着,“不要杀我!” 他说的是鎏宇的语言,让夫妻俩皆愣了一下。 “你是南宫宇,对吗?”南宫奡浅浅扬起嘴角,轻声说道,就怕吓坏了他。 南宫宇突然止住哭声,怯怯地点了点头。 南宫奡松了一口气,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肩头上,“小宇别怕,我是你爹南宫烈的弟弟,是你叔叔。” “叔叔……”南宫宇低声呢喃了一句,抿起嘴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南宫奡抬手擦净他脸上的泪痕,对上那水润灵动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南宫烈的影子,心里酸楚不已。 “秦夫人,我想……”南宫奡迟疑地开口,看向清影。 清影明白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偏过头,看向南宫宇浅浅一笑,“小宇,今天开始就让叔叔婶婶照顾你好吗?” 南宫宇朦胧间,其实也是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的。他抬头看向南宫奡的脸,只觉这个叔叔同爹感觉有点像,婶婶也很温柔,便轻轻点了点头。 第43章 决战即来 合军攻入王庭后三日,东军那边传来了消息。 皇甫千崇与清影都没想到皇甫岑会趁着他们远征炎阎的时候,直接朝天佑起了进攻。毕竟只是一封书信,无法多留言语,信上只提及了“时机已到”四字,便是皇甫岑行事的原因。 二人虽然诧异,但是以皇甫岑的能力,他们却非常信任,也无需多问。 “殿下,既然师兄那边开始进攻,我看我们也早点回去支援他们吧!”清影建议道。 皇甫千崇同清影交换了个眼神,明白她此话何意。 一来,他们此番进攻炎阎,完全是处于义气相挺,报答蚩阎早前的恩情,现在王庭已被攻克,接下来的扫尾工作由蚩阎自己完成没有问题,他们此时离开算是功成身退。 再来,他们与蚩阎始终是两国,蚩阎与炎阎本是一家,这是蚩阎要拿下炎阎的原因。现在人家完成了统一,他们就算是帮了他们,在这儿始终是外人。留的久了,只怕要让人误会,让人以为他们打算瓜分炎阎领土之类,那可就不好了。 现在,东军开始进攻天佑,他们也算有理由离开,如此离开不生硬,时机正好! “好!就按你说的做,传令全军,明日一早,整装回国!”皇甫千崇下了命令,房内两位元帅领命退下传达。 而后皇甫千崇又让清影前去与恰达尔等人说明。 次日早晨,鎏宇王军与北军整装完毕,准备出。 恰达尔与曼德尔克亲自来到王庭之外相送。 曼德尔克正与两位元帅告别,恰达尔同皇甫千崇说了两句便转身砍向清影。 他虽然已是一国之君,却始终还是个孩子,对上清影的眸子,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情愿,紧紧抿着嘴角,看着就是不高兴的样子。 清影知道他的样子并非假意,这孩子是个极其念旧之人,他是真的舍不得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舍,长长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拍了拍恰达尔的肩膀,重重拥抱了他一下,“恰达尔,不要这样,我们还会再见的。”只是今日一别,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老师, 我……”恰达尔抬起头看向她,说着又摇了摇头。他多想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哪怕是在鎏宇与天佑的战争结束之后,再来蚩阎也好。但是他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现在虽然有曼德尔克他们帮助自己,但是没有她在身边,总是让他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他知道,身为一国之君,他必须强大必须坚强,如此才能保住父王传给他的江山。所以他强逼着自己忍耐,冷酷,从她离开之后便是如此。 但再见到她,他心里一直以来的隐忍退去了,他又希望她能留在自己身边。 在他心中,她不只是自己的老师,更是像姐姐和母亲那样的人,只要她在,无论有多少的困难阻挡在前,他也能征服一切。 然而,自己的希望始终只是希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他该长大的…… “老师,我明白的。”恰达尔退开一步,浅浅扬起嘴角,对上她的眸子,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笑容,“放心吧!等你在见到我的时候,蚩阎会更加强大,我也一定会做一个好汗王的!我保证!” 清影欣慰的点点头,浅浅一笑,“嗯!我相信你,后面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给军中来信,我看得到。” 从见面以来,恰达尔就问了她许多问题,她本以为自己离开之后他会荒废了学业,没想到他竟然有自己坚持学习鎏宇的经典著作,这一点让她很感动。 他是蚩阎的天命汗王,这一点,是骗不了人的! “好!”恰达尔重重点了点头。 清影等人同蚩阎前来相送的军队挥手告别,而后便踏上归国的行程。 恰达尔与曼德尔克一直目送鎏宇军离开,直到最后一队士兵也看不到身影的时候才回到城内。 鎏宇军一路快行,回到飞马草原的时候,再次收到了皇甫岑送来的捷报,东军的进攻已经攻破了北下城。 眼看着前方过了出谷关,就要进入鎏宇了,清影得到消息后,立即当机立断,指挥大军直奔鹿尔谷。 大约行了十来天,过了鹿尔谷进入甲官城一线,清影又指挥两军分兵,北军直奔鹭城增兵,王军则南下前往江山岭以南的屯点增援。 鎏宇军的度很快,刚到屯军点,就配合望北城的东军进攻。 东军、北军、王军分别从三个点向东推进,打得天佑猝不及防,相顾不暇。 天佑军缓过劲儿来,鎏宇行进半途便无法再行进攻,天佑亦无法反攻。 鎏宇三军集合一处,与天佑军在锦山一代对峙,双方互相观望,皆选择暂时停下进攻。 此时,鎏宇军中,探子回来了。 “报告殿下!天佑的皇帝秘密来了天佑军营。”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对这突然来的消息感到错愕。 “天佑皇怎么会突然来此?”皇甫千崇问着看向清影与皇甫岑。 “两种可能。”皇甫岑摇摆了一下羽扇,缓缓道来,“要么求和,要么犒军。” 这天佑皇是前不久才刚刚上任的新皇,年仅八岁,据说他是天佑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两岁识字,四岁通晓古文,七岁的时候就因为能力非凡,直接被他的兄长立为太子。前任的天佑皇甚至为了他,打破了天佑皇位传子不传弟的制度,惹得朝中上下哗然一片亦在所不惜。足以见得此人并不简单。 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比起前任天佑皇来说,也许此人更难对付! 清影点了点头,扯了下嘴角,“无论是求和还是犒军,我想我们与天佑之间,必然有一战。” “当前,我们只要拿下锦山一线,天佑在鎏宇就算是败了。他们守不住锦山,必定会退守原东疆防线以东,如此便是回到了天佑与鎏宇战前的样子。但若是我们在锦山一线输了,就得退回望北城,如此一来,这阵子我们的东征布局就全部成了无用功。”皇甫千说着站了起来,在地图前摇着头,感叹道,“决战,应该很快要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进攻呢……” 第44章 唐儒辰 天佑军,主帐—— 天佑皇唐儒辰此时正端坐在主位上,他单手撑着额角,紧紧闭着眸子,若假寐状,看着便是悠闲之姿。 他的睫毛很长,五官精致,像个女孩子一般,小脸粉雕玉琢,生得十分可人。他穿着宽大的龙袍,坐在椅上,腿还够不着地面,正悬空晃悠着。 “所以,朕只要一个答案,现在到底是战还是不战?”他幽幽开口说道,语调稚嫩,语气却是掷地有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张开眸子,年仅八岁,却有着比一般人还有锐利的眸子,气魄逼人。他冷冷一瞥,扫过站在他面前眼前的二人,全身上下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摄人气场。 “战!当然要战!”魁遇急切地叫道,就怕狂澜说要议和。 他的大仇未报,决不能就此放弃! “皇上!若是我们现在不战,那咱们天佑不就给他们鎏宇人看扁了去吗?如此在鎏宇面前气短之姿决不可有!”魁遇皱着眉看着这位年幼的皇帝,拱着手,状若大义,劝道,“再说,我们天佑在此布局多年,一直占着上风,现在不过稍有几场败绩,如此便萌生退意,实在太过草率!更何况若是退了,此前几年所做之事皆为无用功,着实是太过可惜了!” 魁遇说的大义凛凛,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天佑着想,但是在唐儒辰眼中却觉得此人心思颇诡。 他来前线之前不是没有派人调查过他。 当年皇兄之所以与炎阎合作,一定要进攻鎏宇,哪怕天佑内部出了问题,也不退出鎏宇战场,就是此人在他耳边教唆的! 当前,天佑因为进攻鎏宇,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其实对于天佑来说,这战打得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君者,最根本,不是开拓多少疆域,而是先保证国民安康富足。只有先做到了这一点,才能再考虑其他。 先不说现在的天佑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皇兄当初下令进攻之时的天佑也是没有这个资本的! 天佑一开始面对的鎏宇与蚩阎两国,就已经非常勉强了。后来鎏宇成功与锦龙结盟,论钱财的消耗,天佑一国与鎏宇锦龙这两个飞云大6最富有的国家相较量, 根本就耗不起! 那个时候若是皇兄见好就收,想办法与鎏宇和解,也许事情还不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原本有炎阎一起夹击,可以分担不少压力,但是现在炎阎已经灭亡,若是等蚩阎处理完炎阎的事宜,回过头来,天佑可就真的是腹背受敌了! 皇兄当初会听此人之言,贸然进攻鎏宇根本是一步错棋!后来,鎏宇与锦龙结盟之后,不但不找机会议和,反而还鎏宇、蚩阎两头应敌,更是错上加错。 天佑根本不可能吞并鎏宇,拿下了东疆十城后一步都前进不得,便已经预示了我们在鎏宇深陷泥潭了。 如此在这儿死撑下去也不过是继续消耗国力,更可能会激起民愤,如此一来对天佑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这人说的却也有一番道理。现在若是不战而退,天佑的气势便弱了,这样也许会让鎏宇乘势进攻,对天佑来说也是危险。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这人为了替钦绝门报仇,如此不顾天佑百姓,不顾军中将士,这种人,他可一点都不喜欢…… 唐儒辰冷哼了一声,抬头睨向魁遇,眼中闪过一瞬调侃,“现在,狂军到底是军师说的算还是元帅说的算?” 魁遇一愣,正对上唐儒辰毫不掩饰的锐利眸子,当下惊诧不已,立马低下头,故作惶恐道,“臣失礼了!皇上见谅!” 这小娃娃好生厉害!魁遇心里念叨着,眸子一转。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孩子的事儿。只不过一个记忆力好,或是只读书好的孩子,并不一定能懂得耍权谋,弄诡计。 看来,这个新皇比起先皇更不好忽悠呢! 先皇虽然做事有些糊涂,但是继任人选怎么会选的这么准?! 之前听闻,其实这个所谓先皇皇弟,是他与后妃生下的亲子,所以才有了这传弟不传子的做法。 若不是钦绝门已经悉数没了,这件小事他随便派人都能调查清楚…… “军师也是心系天佑,朕明白的。”唐儒辰笑了笑,眼底确实不折不扣的鄙夷之色。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狂澜,轻声问道,“狂帅不知有何想法呢?” 狂澜微微抬起眸子,看向眼前这个八岁孩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皇,当然先皇他也没有见过,无从比较。但若是与一般的孩子对比,这天佑的新皇完全没有孩童该有天真样子,反倒比起一般大人还要更加沉稳与精明。 看来是不能,也不该把他当做小孩来看待。 狂澜细细想了想,沉声应道,“末将认为,军师所言极是。” 唐儒辰闻言微微扬了下眉,“是吗?”他笑了笑,细细打量了一下狂澜。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狂军中的元帅与军师不和,而且军师还不止一次明里暗里的想要陷害元帅。他刚刚那句话其实多少也确实是想挑拨离间。 好找机会借这元帅的手除掉,老是同皇兄进谗的贼子! 唐儒辰本来以为,有自己给他撑腰,狂澜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没想到…… 魁遇与唐儒辰一样惊讶,他们俩不和是全军上下皆知的事儿。 他以为狂澜一定会反驳自己的,没想到,他竟然认同了?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魁遇想不透,暗暗打量着狂澜,见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糊涂了。 他一直想要除掉狂澜,因为皇甫岑下令进攻的时候,他总是以保存将士性命为要,消极应对,这种行为真是让他作呕! 哼!行军打仗,就是来送死的!装什么清高?! 所有阻止他报仇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所以他找了好几次机会对他下手,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小子竟然每一次都躲了过去,真是命硬的可以。 按说,自己这般对他,现在新皇似乎有给他撑腰的意思,他为什么不顺势而为呢? “不过,末将以为,战是一定要战,但不是一战到底。”狂澜又接着道。 唐儒辰浅浅一笑,见狂澜毫不畏惧的与自己对视,那目光沉然,面色冷静,让他十分欣赏。 他稍稍坐正,沉下气,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问道,“哦?愿闻其详。” 第45章 锦山之约(大结局一) “我们与鎏宇必有一战,天佑不得不战的原因,刚刚军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若是不战,咱们天佑气短,不但有损国体,而且给了鎏宇一次进攻的机会,对天佑来说非常的危险。 而且,我们单方面想停战,只怕鎏宇也是不会同意的吧?毕竟是我们侵占了人家的国土,鎏宇现在气势正盛,自然是不夺回东疆十城不会罢休的。” 狂澜说着,丝毫不在意在唐儒辰面前流露出,自己对这场不义之战的鄙夷。 唐儒辰当然也看得出来,却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无论是从我们天佑的角度来说,还是鎏宇的角度来说,这战无可避免,那选择就唯有一战而已。” 狂澜顿了顿,轻叹一声,“不过,以狂军当前的兵力,以及天佑国力来看,这战却不能长久持续下去。先不说狂军的兵力不如鎏宇,就是双方的得到的情报也是不对等的。 我们始终是外来,就算这些年派遣了许多细作深入调查,却还是不如鎏宇人熟悉东疆。 我们在东疆十城抓到的细作就有上百来个,他们有些是原东疆军的暗影和斥候军,也有些是后来派遣而来的。 抓出来的都有这么多,没抓到的,谁能预料还有多少呢?这些年来,他们收集了我们许多情报。而我们派出的细作,成功潜入敌营的却不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人家懂我们,我们却不懂人家,这战打起来本来就不对等。所以皇甫岑动进攻以来,我们只能连连退守,最后退到了锦山才缓过劲儿来。 这是这场战中,我们军中的不足。 再来,天佑现在民不聊生,四处都在闹饥荒,更有地方势力造反的态势,虽然冒出来的这两次都被压下去了,但是若国内还是这般混乱,民怨载道,长久以往,只怕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国内不定,皇上您每日都坐不安稳,即便我等在此开疆扩土,哪怕是拿下整个鎏宇,也都是无用的。” 唐儒辰听着,不由扬起嘴角,狂澜虽然说得隐晦,但那意思却很明显。 说得难听点就是,就算他们打下江山又如何?他们唐家被人反了, 他这龙椅异主了,那这打下的江山不一样是便宜了别人?比起夺取更大的土地,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再说。 这想法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唐儒辰点了点头,“狂帅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当前,狂军在此不得不战,又不能久战,那么依狂帅的意思,战多久为好呢?” 自己虽然善思,但对于军中之事,肯定没有他明白。这人虽然与鎏宇有所交集,他本以为他会选择不战,但他却站在天佑的立场上说话,如此应该可信。 而且,他的想法与自己相通,应该是个可以商量的人。 “末将的建议是,一战便可,一战尽全力,示决战之姿。”狂澜沉声道。 魁遇听着不同意,正想反驳,却被唐儒辰一个眼神瞪视收回即将吐出的话,气短的退到一边。 “可是,我们想着一战,不知鎏宇是否会有这般打算?若是我们胜出,鎏宇必定不甘,而若是鎏宇胜出,我们进攻多年,只怕他们会不罢休,乘胜追击反攻我们天佑。狂帅不知有何办法呢?”唐儒辰看着狂澜,话到此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解决方案,但他想让他说出来。 狂澜对上唐儒辰的脸,见他的嘴角抿着浅笑,但那眸子却含有精光,心下一凉。 看来,这个小皇帝什么都知道! “回皇上!我们可以同鎏宇商议决战,一战定胜负。若我方获胜,则以锦山分界而治,若是我方战败,则退回天佑,从此不再侵入鎏宇,而鎏宇亦不能进攻天佑。当然,这是对天佑最佳的方案,若是鎏宇输了亦不愿以锦山分界,那么我们便以天佑胜,停战三年作为条件,如此也能让我们缓口气。” “狂帅觉得鎏宇会答应?答应了又会守信?” 狂澜对上唐儒辰的眸子,见他脸色平平,看不出他心里作何感想,心里却猛然一抽。 狂澜心里有些慌乱,赶忙低下头朝他拱手道,“只要我们和鎏宇能谈得下来,他们就一定会守信。而末将认为,鎏宇一定会答应。” “怎么说?” “鎏宇军常年征战,此时正是人马疲倦之时,同样无法久战。若是双方定下一战之约,想必鎏宇也会乐见其成。” “既然狂帅认为可行,那便这么做吧!”唐儒辰淡淡说道。 魁遇听着心里便是不同意,若是他们输了以后不能进攻鎏宇,那么他钦绝门此前做的一切,到最后甚至全门灭绝这仇不是报不了吗? “皇上……” “军师!”唐儒辰趁着他还没说出口,先行抬手制止他往下说,锐利的眸子冷冷瞥向他,“朕与狂帅还有些事想说,你先退下吧!” “可是……” “退下!” 魁遇一咬牙,抬头瞪向唐儒辰,却对上比自己更加凌冽的眸子,当下气势就弱了几分,不由得不拱手称是,而后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直到魁遇离开,唐儒辰从椅子上跃了下来,踱步来到狂澜面前,仰起头看向他,却有一种俯视向下的气场。 “狂帅似乎很信任鎏宇人呐?” 狂澜错愕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低下头道,“皇上英明,必定知晓末将曾经在鎏宇东塾做过细作,想必也知道末将在鎏宇生的一切。” “呵!你倒是不隐瞒。”唐儒辰扬起嘴角一笑,间接证实了狂澜的话。 “末将行的正坐得直,没什么需要隐瞒。我始终是天佑人,是狂军的元帅,保天佑,保军中将士平安,是我该做的。这一点,公私分明,末将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其实他早就想清楚了,既然立场不同,唯有一战,那便战就是了! 唐儒辰扬起眉,见他眸中不显阴霾,气场更是正义凛然,心里便信了他的话。 “皇上,我与鎏宇的军师6清影曾是挚友,与其说末将信任鎏宇人,倒不如说末将信任的是她。” 狂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玉递了上去,“清影与我皆有一个希望,那便是天下平和,鎏宇与天佑之间再无战事。我们曾约定,若是这一日到来之时,就将两块碎玉会合二为一,以示天下太平。而末将相信,这一天就要到了。” 唐儒辰了然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倒是不知,但若是有着这般因由,这商议倒是确实可行。 在这纷繁乱世之中,竟然有人抱着如此希望,这是绝大多数人希望的,却又不敢想的。 而他们却想要完成。 他倒是也听过一些这鎏宇女军师的传闻,心里有些好奇,不如就趁着这次商议之时见上一面好了。 唐儒辰心里有了打算,同狂澜商议了如何行事后,亲自写了一封信送去了鎏宇。 * 次日,鎏宇便收到了天佑的来信。 皇甫岑看过之后,不由扬了下嘴角,“天佑想要同我们在后日商议议和之事。” 他说着将信件交到皇甫千崇手上,让他细细看一遍。 “我们现在势头正盛,天佑国内正乱,就算不议和,打败天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不过两年吧?”南宫卯冷声道。 “确实如此!”南宫诺也是认同,“我们将炎阎驱逐,再协助蚩阎,也不过一年左右。” “他们会突然提出这事,一定有什么条件吧?”清影接过话来看向皇甫岑。 皇甫岑点了点头,摇摆着纸扇,“一战定胜负。”他说着顿了下,“天佑皇提出,直接进行决战,若是我们胜了,天佑军全部退回天佑,从此不再侵犯鎏宇。而若是天佑胜了,双方便以锦山分界而治,” 帐内众将听罢都不再言语。毕竟军中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能一次打完当然最好,拖得长久鎏宇内部也是吃不消的。 “清影,你怎么看?”皇甫岑问。 清影想了一会才看向他,“若是能一战解决问题当然好。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能赢,只不过,若是有个万一,以锦山为界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毕竟这东疆本就是我们鎏宇的国土,即便是倾尽国力为战,也是一分一毫都不能相让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不过,我们现在确实不能久战,两年征战,百姓们苦不堪言,是时候需要休养生息了……反正现在天佑提出此事,也不过是个说法,双方的条件可以再商议,不如先同他们见一次再说。” “嗯!我也觉得如此可行。”皇甫岑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看向皇甫千崇。 皇甫千崇放下信,站了起来,双手环胸,沉默了一会道,“好!那便同他们先见一面。信上说商议时间定在后日,地点由我们来提,你们有什么建议?” 皇甫岑拧了拧眉看向清影,“清影,不如你算一下吧?” 清影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师兄,商议的地点就在锦山。到时候,双方率军出在锦山脚下驻军,而后殿下与天佑的小皇帝每人各带十人上山,在锦山之巅相谈即可。” 皇甫岑见她不用多想便如此笃定,有些狐疑,帐内众将听着也是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清影扬起嘴角,环视众人一眼,缓缓道来,“大分之后,必能大合。相合的关键在于殿下,与锦崖。的此二者,我鎏宇方能反复,天下亦能太平。”她说着停了下来,浅浅一笑,“这是大师傅临死前留下的话。” 锦山与三皇子的气场最合,万事皆利。 本來她还以为营救三皇子的时候在锦崖,还有得到天地八方阵的时候在锦崖之下,如此便是应验了大师傅的那句话。 但是他们一路打到这儿,最后还是在锦山一线与天佑对峙,也许一切的因缘起灭都要在这儿完成。 若是她与子悠测算没有错,锦山也正是摆下天地八方阵最佳的选择。 “好!”皇甫千崇做下决定,“给天佑回信,后日,锦山之巅相商战约!” * 两日后—— 鎏宇与天佑大军相约来到锦山脚下,双方对峙而立。 鎏宇军这边留下南宫鸿与尉迟烈宇两人率军与天佑相持,而后由齐子鸣带军师清影,及王军众将陪同皇甫千崇前往锦山之巅。 天佑那方,则是由祁迦琉留下坐镇,狂澜带领众将亲自陪同唐儒辰上山。 二十来人,保持着距离行进,直到来了锦崖边上,才停了下来。 皇甫千崇冷冷看着距离自己三步开外的唐儒辰,一点没有把他当做孩子来对待,绷着脸严阵以待。 南宫奡的脸色也很是不好,他直盯着狂澜,藏在袖中的拳头扣得死紧。 清影站在他的身边,自然感受得到他身上的肃杀气息,抬眼看向狂澜,见他正看着自己,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与歉然。 清影张了张嘴,而后默然收回眸子。空宇看来已经想起来了,不过他们却已经回不去当初的单纯了…… 她在心底叹气,莫可奈何。 “皇甫殿下有礼了!”唐儒辰先朝他拱了拱手。 皇甫千崇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冷笑,“有礼?唐儒辰,你天佑若真有礼,会无故侵入我鎏宇吗?” “你!”一旁唐儒辰的侍卫火气上来,便要上前。 南宫卯与南宫奡兄弟俩也立马严阵以待,两柄长枪架起挡在皇甫千崇身前。 “退下!”唐儒辰怒斥着,冷冷瞥了侍卫一眼,再抬头看向皇甫千崇却换上了和缓的神色,“不好意思,皇甫殿下,我的侍卫不太懂事,请您见谅。” 皇甫千崇轻哼一声,了个白眼,表面露出鄙夷,心里却对这孩子产生了些许敬意。 “行了,别说那些虚的了,今日来此,我们就是为了商议最后一战的,直接进入正题吧!” “也好。”唐儒辰笑着点了点头,对他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无礼之举一点不在意。毕竟,在面对于一个无缘无故来人家里抢夺的人的时候,何必给好脸色呢?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弱肉强食,强者为王,谁厌恶谁有什么所谓?谁强过谁才有所谓! “我直接说吧!你们提出的我们只能同意一半。若是我们赢了,你们滚出鎏宇,大家以后相安无事,互不侵犯。但若是你们赢了,从此以锦山为界,这个恕我们鎏宇做不到!” 皇甫千崇冷声轻呵着,虽然这么说会让人觉得他们输不起,但是国土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可以随便以一战抉择的。 鎏宇的土,鎏宇的地,一分一毫决不会让! “三年!最多三年。若是我们输了,我们可以与天佑在三年内互不侵犯,以锦山为界,三年过后再战。 东疆十城本就是我们鎏宇的国土,一战败,便拱手相让绝无可能!今日来此,我们确实是来同你们商议的,但是有些事是不能商量的!今日若是谈不拢也无所谓,不过是继续战下去罢了!我鎏宇的土,鎏宇的民,就算倾尽所有,终究是要夺回的!” 皇甫千崇微仰着头,没有丝毫软化的余地,“倘若你们坚持要按你们说的,那就没什么好谈下去的了,直接开战吧!弱肉强食,要以武力定胜负,那就以武力说话吧!而我们鎏宇这一次,必定能打多远就多远!” 这可真是裸的的威胁啊!唐儒辰浅浅抿了下嘴角,对皇甫千崇的咄咄逼人很是不悦,但却没有办法。 若是天佑现在有办法一战,他也不用受着气。 “好!就这么说定了!” 皇甫千崇冷哼一声,心里并不领情,这件事本就是天佑理亏!更何况他们现在占着上风,就算谈崩了,他们要将天佑驱逐出去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这时,狂澜提议道,“现在既然只剩下一战,我们不如各自败阵吧!哪方能先行破阵,就算哪方获胜,如此一来也能减少损伤。” 皇甫千崇闻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嘴角,“好啊!”他说着居高临下看向唐儒辰,“到时候,就请天佑皇与我各自在阵中坐镇,看哪方大将率先杀到,夺下阵,便算哪方获胜如何?” 一个没经过战乱的小娃娃,是该好好见见世面!才知道和平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次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战争!什么叫血流漂杵!什么叫尸横遍野! 对上皇甫千崇的挑衅,唐儒辰身后的一众武将都有些不快,但他却抬手制止众人上前,丝毫不惧地仰起头,与他争锋相对,“好啊!一个月后,锦山脚下,摆阵!” “好!就这么说定了!”皇甫千崇说着,上前两步,朝唐儒辰抬起手。 唐儒辰也上前抬手握住他的手。 “下午我会派人将协约送到你们那边!” “我等你。”唐儒辰说罢,沉着脸松开手, 而后拂袖离去。 皇甫千崇亦甩手离去。 清影与南宫奡看着站在原地的狂澜,心里所想却是不同感受。 “希望你做好准备,我不会手软的。”清影突然冷声开口。 狂澜怔了怔,咬了咬牙,竟然笑了起来,“当然!我也不会。天下万事唯破能立,清影,来战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眸中皆看到了坚定,而后一同转身离去。 他们果然是能成为知己的人,无论何时所想皆是一样。 清影沉下心闭上了眸子,感受着揽过她肩膀的臂膀,心也更加坚定。 “秦夫人,就要结束了。”南宫奡沉声说道。 “嗯!”清影点了点头,睁开眼偏过头对上他的眸子,小声道,“太平盛世就要来了……” 第46章 天地8方阵(大结局二) 说起天地八方阵,自从清影与夏子悠带军与皇甫岑汇合之后,三人就一直在做最后的讨论,终于在天佑提出斗阵后不久,完全想通。 八方阵的原理是依照阴阳八卦进行排列,所以布阵的时候每一个阵型必须找到对应的方位,力求在天数上进行相合相配。 现在距离摆阵决战的日子还有十来天,清影与夏子悠二人也如往常一般,前往锦山脚下进行测算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回到军营。 说来也巧,清影与夏子悠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江麒麟与萧梓涵到营地。 他们身后跟着正是此次前来助阵的天香阁的姑娘们。 还未走近,远远见着,就是一道风景,引人侧目连连。只见她们各个生得美艳动人,身段窈窕,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举手投足尽显婀娜多姿。 护送清影与夏子悠测算的士兵们远远见到皆是凉气倒抽,惊叹不已!更有甚者直接走不动道,呆滞原地,口水直流。 清影见状唯有莞尔一笑,战打得太久,倒是都把人憋坏了,好在,这战也要打完了。 “呐!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干完这波绝对不干了!” 相距十步开外,就听到萧梓涵身边的姑娘如是说道,表情也是一脸的不耐。 “菲姑娘。”夏子悠幽幽呢喃了一句。 清影暗暗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直勾勾地看着人家,眼底透着一股柔情,心里有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两方人走近,江麒麟率先朝清影她们打起招呼,“6军师!” “王爷”清影同江麒麟回礼,而后看向萧梓涵又点了下头,“王妃,这次,真是多谢你们前来助战了!” 原来,在皇甫千崇大婚之后,江麒麟回到北府,过了一个月也将萧梓涵迎娶进门,正式册封为王妃。 只是当时清影等人正忙着准备与炎阎对决之事,根本没有时间前去祝贺。而江麒麟也只是想提前给萧梓涵一个名分,以免孩子出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一切低调行事。 “哎!清影你客气了。 北府本就是鎏宇的一份子,殿下有需要,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更何况大家相交多年,即便是出于朋友之义,本王与王妃也该来此助你不是?”江麒麟摆了摆手,在他眼中这也不过是件小事。 清影笑了笑感激地同他点了下头。 “就是呀!大家都是这么熟的朋友了,打过招呼后就别拘束了!”萧梓涵上前一步与清影挽手同行,生过孩子之后的她显得更加容光焕,也更大方外向了。 “对了,听闻王妃生了一位千金,这阵子军中太忙,你们成亲也顾不上,孩子生下满月我们也顾不上,真是抱歉。” “清影客气了。”萧梓涵摇了摇头。 “对了,不知孩子叫什么名?” “云景,江云景。”江麒麟代为回答,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与其往日的样子大为不同。 为人父的提起孩子,都会不自觉带着点喜悦之色。清影想着笑了笑,这一点北府王爷倒是与秦将军挺像的。虽然秦将军总是抱怨着男孩子看着就烦,随便他以后怎么样。但是每每家中来信,母亲提到醇儿,他比谁看得都认真,整一个口是心非。 “说来,清影,你们家醇儿还未定下亲吧?我上次见到那孩子,就喜欢得紧,不如和我们家景儿凑一对吧!” 清影闻声扬了扬眉,对这提议倒是很感兴趣,“这倒好!”话声才落,她又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孩子们的事,我想还是以后他们自己做主吧!孩子长大了总归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将来若是合得来就成,合不来,就做朋友吧!我当初也不愿听我爹娘的安排,才私自上了军塾。否则的话,现在也没秦将军什么事儿了。” “就是!”江麒麟很是认同,“再说了,景儿才多大啊!梓涵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往外推。” 萧梓涵见他皱着眉,好像身上被人剜了一块肉似得,一脸心疼。不由抿了抿嘴角,偏过头与清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莞尔一笑,心中了然。 正说着,清影注意到身后夏子悠正同菲如一说着话,他脸上带着笑意,不时露出腼腆之色,而她则是鼓着嘴,瞪着他,一脸娇嗔。 清影见状,偏过头,低声朝萧梓涵打听起来…… 转眼,一行人回到了军中。 清影这才知道,原来唐如玉他们也提前到了! 随后几日,天地八方阵中所需的一切条件全部到齐,清影等人也开始进行最后的整合与排兵布阵。 *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终于到了决战的这一天—— 鎏宇这边,除了付岭南与吴论留下守营之外,其余众将悉数出阵! 只见,锦山脚下,鎏宇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圆阵之中还镶嵌了一个方形阵,正是天圆地方之寓意。 方形阵的中心位置还有一个小圆阵,小圆阵呈现出阴阳旋绕之形态。小圆阵与方形阵之间,以圆心出等分为八个阵,正好对应八卦的八个方向与卦象。 此即为“天地八方阵”名字的由来。 清影与夏子悠此前来到锦山脚下所测算的,便是八阵各自最适合与方位卦象,以此,以天数之时利对应阵中,达到阵型最强化。 此番鎏宇摆阵的为北军与东军,而冲阵的为王军。 最外围的圆阵与方形阵交接形成的四个空档处,填充的是由遁甲兵形成的遁甲阵,由常卫良等副将进行驻守。 其后八阵分别为,以毒物、暗器、杀手、武将、骑兵、野兽、火炮、以及幻术等为拼杀手段组成的不同武阵。 毒阵由风落尘负责。阵中士兵看似与普通士兵无异,但是其中却充斥着各种擅以施毒的能人异士,他们有的是鎏宇民间前来投军的绿林豪杰,有的是从锦龙前来助战的乌蛇一族,也有蚩阎前来相助的巫蛊教婆。各类毒人齐聚一堂,但凡有不要命硬是要闯进来的,只怕行不出五步! 暗阵由唐如玉一人指挥。按说这唐如玉不过是个江湖中人,并非军中之将,不能也不该由他来指挥布阵。但是由于这暗阵之中布满机关暗器,除了唐门的内门弟子,一般人难以参透。若是由外行人来使用,只怕对手还未中招,自己先食了“恶果”!所以,这阵中之人除了唐如玉亲自从暗影与斥候军中挑选出的人之外,就只有唐门中人。 杀阵由阎无情负责。阵内之人全为暗影这些年来精心培养的杀手,但由于暗影中人的一部分被暗阵挑选走了,于是阎无情便请来阎罗殿的兄弟们助阵。这些人各个身手非凡,步伐诡谲,出手无踪。常年游走于生命的边缘,若没有几把刷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一个杀手组成的武阵,有敢挑战的,只怕命得比这群恶鬼硬才过得去吧? 杀阵边上的是将阵,这阵中没有别的士兵,只直挺挺的,驻马立着六位南宫家将军——以南宫鸿为,他的身后是大郎南宫诺、二郎南宫捷、三郎南宫赫、六郎南宫允、七郎南宫楠。他们手持长枪,严阵以待,笑傲兵戈,只待一战扬威! 杀阵旁边的为骑兵阵,由帕鲁多全权负责。入阵的皆为骑兵之中最为优秀的人才,马匹精壮雄伟,十足神气! 接下去的是兽军组成的守阵。阵中只有乐天以及他的几个下属,其余全是各路野兽。什么豺狼虎豹,鹰鹫猛禽,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这些野兽当下安静镇定,如同家宠一般讨人喜欢,但真等到敌人入阵再看,那又是别样精彩!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骇人场面?! 跟着便是火炮军组成的炮阵,由袁大兵负责。这阵中表面上站满了步兵,只在接近中心的位置上放置了一枚火炮,其实地利埋下了无数的小型火炮,就等着敌人进入其中,拉响那致命一击! 最后一个是幻阵!幻阵之中没有别人,只有天香阁的十大花魁,以及守阵之将江麒麟与箫子龙。姑娘们一颦一笑皆是妩媚柔态,她们摆好架势,准备开战之时各展其长。而箫子龙与江麒麟二人则是端坐其中,二人对面而坐,中间摆着一方棋盘,正悠闲地品茗落棋。这阵看似悠闲,仿若误入战火之中的一方虚影,而事实上,此处也正是虚幻不实! 八阵看似各自为政,但其实阵与阵之间呈现互补相生的关系,一方不稳,临近两阵便能即使补充。 八阵环绕之中是九层步兵阵,这步兵阵分为两个部分,士兵所着衣物也以黑白区分,形成阴阳形态。 只见阴阵之中,处于阳眼的位置上的守阵之将乃尉迟烈宇,而阳阵阴眼上的则是皇甫岑。 阴阳阵中立着一处高高的帅台,帅台正中摆着帅位,皇甫千崇端坐于帅位,他的身后,分别站着夏子悠、商宇瑞二人,静待开战。 鎏宇派出,前往天佑阵中夺帅的众将,以齐子鸣为,沈阔与南宫卯为副,南宫奡、尉迟云、张元一三人为三路先锋,夏无名、熊亮两人为后路大将,风拓允率斥候军及暗影协调调动。清影与尉迟勋二人则居于中路,与齐子鸣等人同步,进观察阵型,下达指令之责。 不远处,天佑的阵也已经摆好,远远看着如同燕形阵,但,却又有些不同…… 第47章 开战(大结局三) 连续几日摆阵,双方都不急着深入进攻,只对整个阵型进行不停地试探。 清影现,天佑所摆的阵型是以燕形阵为基础的,所以整个阵型如同一只大雁一般,但是这个阵比起燕形阵来说又有所不同。 是一种燕形阵的变化阵型,无论进攻哪一个点,其结果都会被整个阵中兵力吞噬其中。 皇甫岑与夏子悠等人虽在守阵,却也远远将天佑的阵型变化收入眼底。 所谓旁观者清,连续几日试探让二人对这个阵有了深刻的认识,加上清影亲身经历其中,三人商讨之后,最终定下了可行的方案,就等着一试究竟。 这日,双方再次摆阵,依约相互攻阵。 天佑那方,由魁遇亲自率领大军攻阵,今日他带来的兵力比起前几日多了两倍有余,那些士兵一个个都面露严肃,眼神中也暗含着杀意与恨意,看着便是视死如归之姿。 感受到天佑一方气场的变化,清影不由抿起嘴角,幽幽道,“我们两方还真是默契,就连进行最后决战的时机都挑的一样!看来,今天差不多得赢下来了!” “无妨!清影,今天能赢下来当然好,但也别太过勉强。守阵这边无需担心,交给我们就行了!”皇甫岑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兄妹三人相互看了看,各自扬起嘴角。 双方摆好阵型,天佑那方的战鼓率先敲响。 皇甫千崇早有命令,下令全军随时保持开战的意识,待对方战鼓敲响之时,便是己方开战之时。 所以,清影在天佑军中敲响第一声战鼓的时候,齐子鸣便率领着攻阵的人马朝前冲杀出去。 只见锦山的山脚下,宽阔的平原之地,两军同时朝着对方的阵营杀去,冲阵的队伍交错而过。 南宫奡冷冷看了一眼跑在最前头的魁遇,扬起一抹冷笑。 魁遇眯了眯眸子,一点不在意他眼中的鄙夷,手一挥狠狠甩了一下马鞭。 天佑的阵型他这次是第一次看到,连续几日的进攻,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所以他已经决定放弃寻找时机,直接分成四路进行强攻。 齐子鸣见前方三路先锋已经差不多到位,别过手,抽出插在腰间的令旗挥舞了两下,身边负责传令的士兵们立马抬起号角吹出约定的暗号。 只见尉迟云与张元一带领各自的人马往左右两边带开,朝着天佑阵型的两翼杀去。 而南宫奡则是带领大军从中间直冲而去,直至目标——位于燕形阵正中,燕位置的唐儒辰。 很快,正面的大军就杀到了燕形阵的前头。 燕形阵,顾名思义,形如一只燕子,唐儒辰所处的燕位置,距离阵型最外围不足十步远,与天地八方阵,皇甫千崇藏于其中完全相反。 这是一种诱兵之阵,意在让鎏宇大军直朝着燕的位置冲杀而来,而后两翼兵力左右包抄,形成围攻态势。 若是从其他地方进攻,又很难快杀到唐儒辰身前。 而且一旦敌军从正面进攻,唐儒辰的位置就会开始变化,向后倒退,所以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抓得到军。 鎏宇前几次进攻便是吃了这个亏,反被天佑包围,又抓不到唐儒辰,成了被动一方,所以才没有顺利攻下阵。 鎏宇军转眼已经杀到眼前,天佑阵型前线已经将遁甲立了起来,长枪穿过遁甲的交接缝隙,远远一看便是一排带刺的遁板! 南宫奡大手一挥,身后几名副将迅分散开来。 几人配合十分默契,动作一致地扯动缰绳,让战马高高跃起马蹄,飞踏而出。随后抽出各自的佩刀佩剑,侧身横扫而过,将突出遁甲的长枪悉数砍断。 马蹄飞跃而过,直直踏上阵型最前方的士兵,踩得那叫一个恨绝! 惨烈的叫声随即传来,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天佑士兵见南宫奡一行人把阵型打开了一个口子,赶紧围了上来,而唐儒辰早在南宫奡等人闯阵之时就已经同早几次一样向后撤退了。 南宫奡挥舞着长枪,将身边的士兵砍倒,朝着唐儒辰的方向大声喊叫着他的名字,“唐儒辰!” 南宫奡身后的大军也杀了上来,就着他打开的口子,不要命似得往这口子里涌来。 天佑阵型燕的位置一下子就陷入了焦灼之境。 而原本按照计划,燕形阵要合攻的两翼兵力,此时却被尉迟云与张元一两路分兵堵个正着,也是混战一片,能前来支援的人自然就少了许多。 齐子鸣等中路大军也6续杀到,加入了南宫奡一行,似乎铁了心要在正面突破。 场面陷入焦灼,激战正酣。 南宫奡长枪一扫,杀倒尽天佑兵,恍惚之间,见到狂澜正护在唐儒辰身前,严阵以待。 他拧了拧眉,眸间闪过一瞬狠厉,收紧手心,便朝着他策马而去。 马匹跑出还不到两步,突然!一道精光闪过—— 随即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气! 南宫奡一惊,迅向后倒下,手中长枪下意识向上抵挡。 只听重重地一声撞击声!南宫奡用力抬臂,将眼前的威胁甩了出去,立身,这才看清来者何人。 “祁迦琉。”南宫奡冷冷说道。 “南宫奡!你的对手是我!”祁迦琉长矛一甩,尖头指地,眸中略过一簇寒光,表明了要同他决一胜负。 周围的士兵见状,无论天佑还是鎏宇的都赶紧撤退开来,就怕在两人战圈之内,会受到池鱼之殃。 “滚开!我没空理你!”南宫奡斥道,“我要杀了狂澜!谁阻止我报仇,谁就得死!” 他说着,扣紧枪柄,直指向祁迦琉。 “想要同元帅对决,先过了我这关!”祁迦琉一步不让。 南宫奡闭上眼,冷笑着收回长枪,“找死。” 话声刚落,一股强劲的内力灌注枪身,惹得长枪呜咽低鸣,如泣如诉。 猛然间!骇人的气场从他身上释放而出,震慑全场。 祁迦琉惊诧一瞬,感受着他身上冷然的气势,不由心生寒意。 转眼间,南宫奡策马而来,已经杀到了眼前!祁迦琉顾不上惊讶,赶忙迎战。 几百个回合过后,双方早已经从马上战至马下。 感受着越快的出招,越沉重的进攻,祁迦琉的额头渐渐冒出了汗珠。再看南宫奡那边却像是没有同人较量过一般,还是那般沉着! 光是应对就已经让他吃不消了,更何谈反击?南宫奡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他又变强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像是当初的自己那样……恨意果然是会让人变强! 现在他的双腿都已经受了伤,难以行动,究竟该如何打败他呢?祁迦琉心里想着,一时晃神,就被南宫奡抓到了空档。 那长枪从下颚穿刺而上,深深劈砍过他的胸膛,直朝着祁迦琉的脸侧扫去。 祁迦琉受了一惊,赶忙松开抓住南宫奡手臂的手。但是南宫奡却早有预判,反扣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后一步。 脖颈传来了刺骨的寒意,皮肉割裂出细长的血痕,胸腔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祁迦琉喘着粗气,重重咳嗽了几声,胸膛传来的痛意,让他仿佛感受到了地狱在向他召唤! 他动弹不得,瞪着将枪头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南宫奡,嘴角溢出鲜血。 刺鼻的腥味在鼻尖弥漫,南宫奡冷冷说道,“叫你滚开了,偏要送死!” “哼!难道你会滚开吗?”祁迦琉自嘲一笑,又咳起血来。他早知道自己技不如他,但是身为天佑的将军,遇上敌将,哪有退而不战的道理?更何况这战关乎着他们天佑的荣耀! “还有遗言吗?”南宫奡的语气似乎平稳了些,不若此前那般冰冷,这是他能给这个对手最后的仁慈。 祁迦琉闻言闭了闭眼,他早已无父无母,亦没有家人亲族。父仇已经无从去报,他活在世上,早就没有什么目标了。但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牵挂着的,也就狂澜了…… 他的父亲待自己如亲人,而他则视自己为手足。 “南宫奡,你误会了。”他说着睁开眼,偏过头,直直看向南宫奡,“狂澜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什么?”南宫奡眯了眯眸子,眼中闪过一瞬怀疑。 祁迦琉咳着血,断断续续的道,“当年,是我……提议拿南宫鼎他们作为诱饵,引诱,引诱你们出来。狂澜不过……是听了我的意见罢了!当然,我只想亲手杀了你爹,为我爹报仇,并不想毒……毒死他,所以我让人给他下了软骨散,好让你们难以救援。没想到……军师却派人将软骨散换成了毒药。” 他沉然说着,一刻都没有移开南宫奡的眸子,“所以,你的……你的杀父仇人不是狂澜,要说,也该是我和军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冷笑起来,满口的鲜血让他看上去显得极其狰狞,又有些可悲。 “如果说我有遗言的话,那我只想,只想拜托你一件事,那就是,那就是……亲手杀了魁遇!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是让我无法,无法亲手为我爹报仇的罪人……” 南宫奡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的如此笃定,眼中也看不出一点迟疑与谎言,让人很难不相信。 但是他一直以来都将狂澜视作杀父仇人,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吗…… 南宫奡瞪着祁迦琉,想在他眼中找到一丝破绽,当结果确实更加证实自己的想法,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误的想法…… “南宫奡!下一次,别这么仁慈!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祁迦琉死死盯着他,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越显苍白。求对手这事实在是显得可悲, 但他身为天佑的武将,难道能对天佑的军师动手吗?更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可能了吧…… 南宫奡咬了咬牙,觉得他的气力正在逐渐流失,甚至都有些站不住了。 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擒制他,而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还有,杀了我!”祁迦琉说着瞥了一眼,战圈周围虎视眈眈的鎏宇兵,不由扬起嘴角苦笑。与其死在这些无名小辈的手上,倒不如由他解决自己。 就像爹败在他爹手上一般,他死在南宫奡之手,也算是轮回因果,也至少还让自己保有武将的荣耀…… 同为将领,南宫奡又怎么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闭上眸子,沉下气,手心一紧,狠狠划过他的脖颈,趁着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时,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祁迦琉的身子缓缓倒下,他闭着眼,神情沉然,血在他身下溢开,如展开了一副红底的画,其名为——英雄。 第48章 胜利(大结局四) 与此同时,魁遇率领的天佑军也已经到了鎏宇阵前。 除了魁遇率领的一百骑兵主力停在阵型之外静待,其余人分成了四路,直接朝着最外围的圆阵与方形阵交接之处,遁甲阵最为薄弱的地方同时起进攻。 然而往这四个方向进攻,正好是八阵中两两配合最好的选择。 四路军强攻这四处无疑是送死的做法。魁遇对此心知肚明,但却还是做了这般安排,其目的就是为了用四路军分别吸引开八阵,使得阵型展开破绽,好让他直接杀入阴阳阵,拿下皇甫千崇。 连续多日的进攻失利,又一直找不到破阵之法,让魁遇失去了耐性,最后选择了这般最简单强攻方法,却也是最损兵折将的进攻方式。 只见一路军冲进了暗阵与杀阵之中,唐如玉与阎无情经过几日的磨合,配合起来得心应手,十分默契! 天佑军进入其中,先是被不知从那里飞来的暗器吓了一跳,跟着又被以迅雷之杀将而来的人摸了脖子。 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生了什么,已经下了地府朝阎王报道了。 即便有些士兵已经闯阵多次,却还是对这两个阵中的诡谲之气弄得人心惶惶。 兵荒马乱之间,天佑军想要先行向后撤开,但是才向后退了几步,就被地上早前埋下暗器逮个正着! 一时间又是一阵枪林箭雨,哀嚎连天。 这方天佑军鬼哭神嚎,旁边进入将阵与骑兵阵的天佑军亦是苦不堪言! 别看着将阵之中,只站了几位南宫家将领,但他们个个都是以一敌百,能在百万军中夺人级的当朝上将,名将! 南宫枪法一同挥舞而起,顿时形成一道风景线,而这风景并非烟雨朦胧的娟秀农景,也非娇媚明艳的高墙院色,而是血雨腥风的杀戮欢歌,是刀光掠影的生死一念! 就见南宫鸿带领着一众兄弟汇合一处,耍出了以南宫枪法配合的招式。这原本是南宫鼎基于六个儿子,所想到的一招合体之式,只留下了枪谱,还未成行。 这招是第一次亮相,六柄长枪飞掠,惊天泣鬼, 杀得天佑军左右逃窜,好不狼狈。 趁着天佑军正乱,帕鲁多立刻指挥骑兵冲阵,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天佑军杀得七零八落,马蹄飞踏而过,所到之处,只剩血肉模糊之景。 再看兽阵和炮阵之间,天佑前来分阵的人根本连进都不敢进! 一边是被野兽眈眈盯着,另一边则是被火炮怼着,不管偏向哪一边,都像是去送死。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攻入这两阵的人是再也不敢进去了。 而第一次攻阵的更是不敢了,看着那野兽与火炮,不只是心里憷,而且还双腿软。但奈何军令在上,一时间是进也不能,退也不得。 最后的幻阵与毒阵,天佑军更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进入两阵之间,不是被幻阵之中的美女迷惑了心神,就是被毒阵之中的人不知觉间下了剧毒。 要么昏厥,要么毒亡。吓得后面的人都不敢再轻易进入其中。 魁遇看着以四路军进行进攻,还是难以攻克最初的八阵,一时间有些恼火起来。朝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立马吹起号角。 下令四路军强攻,四路分兵原本还在观望的,或是没有全部杀入敌阵的,此时也没了办法,了疯似得往阵内冲。 阴阳阵中,皇甫岑见阵外的魁遇脸色越难看,心情也越愉悦。心想,今日清影那方应该能够破阵,他们这边继续这么守着也没问题,但若是如此,也就相当于放了魁遇。 他们派出的细作得到的消息称,这魁遇就是天佑进攻鎏宇的罪魁祸! 若不是他为了替钦绝门报仇,同天佑皇进言,鎏宇也不用蒙此大难! 此人不除,鎏宇将来必定难安! 皇甫岑做下决定,偏过头看向皇甫千崇。 兄弟俩很是默契,对视正着。皇甫岑同他点了下头,皇甫千崇便意会了过来,立马同身边的夏子悠耳语了几句。 高台上,号角声与战鼓声同时响起,天地八方阵中的将领们立刻将阵型收紧。 一时间,天地八方阵依照魁遇所希望的那般集中成了四块。 他在阵外狐疑地皱了皱眉,心觉这可能是个计,是对方想要引诱他入阵才故意这般。 正想,天佑的燕形阵那方也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号角声。 魁遇一惊,偏过头,远远就见——混乱之中,又一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两人,一个是南宫奡,还有躺在地上的则是祁迦琉! 不好!鎏宇要得逞了! 魁遇死死握紧了拳,也顾不上鎏宇这边是否是在诱敌,心里狠狠的想着,就算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否则天佑就输了! 魁遇心中既定率军从间隙中冲入天地八方阵。 他们才刚刚动身,原本阴阳阵的士兵竟然也动了起来! 他们沿着间隙迅跑了出来,个个手握方形盾牌,而盾牌之上尽是尖锐的细针。 原本的八阵,除了骑兵阵与兽军留下之外,其余阵中之人,纷纷退到阵中的位置,环绕皇甫千崇而立。 骑兵阵与兽阵迅分散到了八阵原本的位置。 一时间,八阵分成了四块,以阴阳阵中的尖盾兵作为界限,呈现出兽阵与骑兵阵交叉分布的样子。 阴阳阵出来士兵没有停下,在魁遇惊诧之间,等着天佑军全部进入阵中之后,迅行动,以尖盾将他们包围其中。 天佑兵见状,无不惊慌失措,正想向外突围。 突然!鎏宇阵中号角响起,战鼓声错落有致! 随后,兽阵与骑兵阵一同顺时针奔跑了起来,毫无预兆地起了轮绞! 那战马与野兽的铁蹄如同带着刀刃的滚轮,在天佑军身上压过,毫不留情的带出一地尸骨残肢。 天佑军想要突围而出,却被尖盾阵的兵将逮个正着,预示着此路难通! 初出意料的展开,血肉模糊的景象,无不让天佑兵的心底蒙上一层深深的恐惧,突围不得,防守不能,绝望的气息在阵中蔓延。 魁遇震撼不已,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果,呆滞一瞬,尉迟烈宇早就等候多时,冲入骑兵阵中,随着兵阵流动,来到他的面前。 只见一柄宽剑刺出,激起裂声呼啸—— 魁遇一惊,下意识立马翻身下马,将将躲过杀招,一抹冰凉的寒意侵袭全身。 他抬头看去,就见尉迟烈宇的宽剑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口上,只要他再动一下,那尖端便会没入皮肉,让他血洒当场! 不费吹灰,主将被擒,皇甫千崇立马下令兽军与骑兵停下。 天佑兵叫苦连天,场面只剩下悲壮二字。 魁遇知道大势已去,紧握着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不甘心地闭上了眸子,狠狠地瞪着皇甫千崇的方向。 仇无法再报,他也不远落入敌手。 魁遇冷笑着,暗暗咬了咬牙龈,想将藏在牙中的毒药咬碎。 怎知,他才动了动嘴,风落尘就已经瞬身来到了他的身边,抬手便扣住了他的下颚,唐如玉倒是更快一步,挥手之间,已经让魁遇先行昏厥了过去。 风落尘收回手,抬头偏过头看去,与他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笑了笑,皆没有多言。 天佑进攻一方已经败阵,而鎏宇攻阵的那方又如何呢? 就见尉迟云与张元一各带一路军分兵截击燕形阵的两翼,在与两翼天佑兵冲击之时再次分兵直接绕到了燕形阵的后方。 而南宫奡在解决了祁迦琉之后,迅寻找起唐儒辰。 见狂澜正护着他向后退,立马上马朝那方追去。 狂澜见南宫奡在军中四处乱窜,目标明显就是朝着他们这边而来,立马做下决定,“皇上,您继续后撤,我拦住他!” 唐儒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继续撤退。 狂澜迎身上前,施展轻功,借力从众人肩头越过,直朝着南宫奡此处一剑。 二人曾经交过手,狂澜自然明白南宫奡的身手如何,一出手便没有任何保留。 那长剑充满戾气,剑身颤抖叫嚣着,很是骇人。 南宫奡为了追上唐儒辰,催马快行,度不减,一时间无法停下马,只好从马背上跃身而起,躲过狂澜的迎面一击。 南宫奡落地,摆好架势,与狂澜对峙而立。 他眯了眯眸子,紧紧盯着狂澜,见他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回想起祁迦琉的话,心里有些乱。 “你杀了祁将军?”狂澜冷声问道。 “是!”南宫奡直言,而后反问,“是你下令杀了我爹?” 狂澜闭了闭眸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又有什么差别?”祁将军,没想到他临时都还在担心自己。 原来真的是这样……南宫奡扯了下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你说得对!即便你没打算毒死我爹,但那件事你也有责任,更何况,你还是狂军的元帅,同样是我的敌。” “对!就是这样。”狂澜沉声赞同。 “空宇,来战吧!” 狂澜听着身子一震,他还叫自己空宇,他们始终还是把自己当做朋友吗?即使立场不同,即使兵戎相见,他们还是朋友啊! 好吧!这也就够了! 狂澜淡淡一笑,抬头看向他,“来战吧!秦奡。” 话声未落,两人便相向而来。 与此同时,唐儒辰趁着狂澜拖住南宫奡的时候,不停的后退,才退到一半就现了问题。 前方,尉迟云与张元一分兵之后在燕形阵的后方汇合一处,直接朝着唐儒辰后退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好,中计了! 原本他以为对方分兵阻击两翼,是为了阻止两翼包围,给中路军创造机会。没想到,这中路军其实是诱军,目的是为了让他往后方撤退,好让从两翼绕过的兵力堵个正着! 唐儒辰想着,立马下了命令,朝阵型右翼的方向撤,但是熊亮与夏无言两人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他才往这边动了一步,他们便带着鎏宇军围堵上来。 唐儒辰没了办法,只好往左翼而去。 但齐子鸣与南宫卯却像是算好了一般堵在了他的面前。 唐儒辰一惊,四下看了看,就见鎏宇军一面正同守阵士兵交着手,一面形成了包围圈,将鎏宇众将围绕其中,而又阻止天佑军向内突围。 唐儒辰身边的护卫很快就被齐子鸣就近解决了,他抬头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南宫卯,一时进退两难。 那方, 狂澜与南宫奡交手之间,突然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偏过头就见唐儒辰孤身一人,心里顿时愕然不已。 “皇上!”他分了心,着急地喊了一声。 南宫奡立刻抓住破绽,长枪一抬,便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突如其来的寒意顺入鼻中,狂澜只觉全身血液凝结,低下眸子,便瞥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唐儒辰闻声看去,正好看到狂澜被擒的瞬间,当下心灰意冷,眸中也没了神采。 抬头朝鎏宇的天地八方阵看去,那尖盾兵此时已经散去,所见之处皆为通红之色,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最后的希望破灭,天佑败了,彻底的败了! 唐儒辰咬了咬牙,心里不甘,却没有任何迟疑。他松了松手,手中的利剑落地。他闭上眸子,沉然低下头,整张脸都陷入阴霾之中…… 第49章 后来(大结局五) 战后,鎏宇将俘虏的天佑兵悉数放回,只出了魁遇。 唐儒辰本就想着借机除去此人,便也没有向鎏宇讨要,只当做了顺水人情。 南宫奡向他问明了当年所言,魁遇本就生还无望,便悉数说了。众人这才最终确定,祁迦琉所言非虚。 后来,南宫诺与南宫奡兄弟俩一起动手送他归西,这才替南宫鼎与南宫鹏报了仇。 依照早先的约定,天佑战败宣布退兵,在退兵前,双方约定在锦山脚下签订条约,以作互不侵犯之协定。 唐儒辰的脸色很差,小脸苍白,眼下有着浓浓的黑晕。想来必定是那日的所见所闻太过震撼,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这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就算他再怎么聪慧过人,也始终没有见过如此残忍血腥的场面,会有这般状态才是正常的。 皇甫千崇看着他如此,心里却一点愧疚都没有,兄债弟偿,他要做天佑的皇,就要承受天佑的果。 皇甫千崇见签好的协约递了过去,注视着唐儒辰默然将协约签好,递回来一份。 皇甫岑俯下身,接过皇甫千崇递来的协约,小心收好。 “这两日,等你们派来各城接手的人到了,我们就会退回天佑。”唐儒辰开口说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狂帅会配合你们的。” 他说完,径直站起身,沉默不言的转头离开。 狂澜随同他离去,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不只是因为战败,更是因为这一战血腥的场面,让天佑这位少年天子的心里蒙上了阴影,而产生的愧疚。 但,事已至此,再说已经没用了。 随后,鎏宇便开始接管天佑占领的各个据点几城镇,直到最后的麟镇。 清影等人考虑着今后难再见面,便同狂澜约定再见一面。 狂澜依约来到嫣红楼下,站在外头,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略过。他掏出怀中包着碎玉的锦袋,看了许久,深深的叹了口气,将它挂在门上, 翻身上马绝尘离去,最终也没有进入其中。 出了麟镇,狂澜一路朝天佑的方向策马,心里苦涩而酸楚。 自己不该来见他们的,他不配…… 他闭了闭眸子,强压下心中的痛苦,低着头,任由裂风在耳边呼啸。 “空宇!”突然!一声清丽的女声响起。 狂澜一怔,心头一揪,恍惚抬头朝山坡上看去—— 就见东塾学子皆坐立于马上,正朝他挥着手,齐声喊着,“保重!” 而清影高举着他留下的碎玉,将它们合并为了一块。 狂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底的泪瞬间涌了出来,随着马匹向前疾驰,没入风中。 他们是对手,却也是同窗,是敌人,却也是挚友。 千帆过尽,即便身处不同的立场,这情义却永远不会改变。 这便是军塾之情,军塾之义。 再见了!兄弟们!谢谢了!兄弟们! 狂澜朝众人的方向拱手,喊道,“保重!”而后偏过头,手握缰绳策马离去。他的脸上不再是那沉闷而痛苦的神色,转而扬起久违的笑意。 清影,你我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只要有你我在一天,天佑与鎏宇会一直保有平和,天下终究是太平了…… 后来,狂澜率领天佑军退回了天佑,天佑再无侵犯鎏宇。 * 飞云历403年,鎏宇完全收回东疆,举国欢腾,普天同庆。 皇宫之内,百废待兴,皇甫千崇足足忙了三个月才将原本的建制恢复。 这日,三军处理完了各个边城事宜,也正式班师回朝。 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庆贺雀跃自不必说。 一众将领进入宫内,以待次日论功封赏。皇甫千崇也下令大宴群臣,为众将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众将士喝的忘我。皇甫千崇招来清影与皇甫岑二人,说是有事相商。 三人悄然离席,踱步来到御花园。 清影与皇甫岑皆不知皇甫千崇叫他们来所为何事,又不好相问,只能默然跟随着。 远离了筵席,皇甫千崇久久才叹了口气,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二人,见两人同样不解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其实,有件事,我想同你们商量。”皇甫千崇抿着嘴角抬眸看向两人,“我准备让琼宇过继到我的名下,立为皇,而我不称帝。” 清影与皇甫岑同时一惊,眸子愕然放大,久久回不过神。 “殿下,你……”皇甫岑皱了皱眉,原来千崇早就发现了…… 皇甫千崇嗤声一笑,“那孩子有着我皇甫家的凤眸,更何况,能让钧堂兄拼死也要护着的,除了我们皇甫家的骨血,还有别的可能吗?” 早在藏锋带回钧堂兄的噩耗,带回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来了。 “本来,是不用‘过继’之说。只是鎏宇复国是打着我的名号,而且众将军是要保我为皇,才走到今日的地步。倘若我不称帝,这些年的事儿,便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而且我也怕众将军心里会有些不痛快。但是,若是由我的儿子称帝,如此也等同于我,一切的问题变更迎刃而解。所以我就想着让那孩子过继于我,由他成为新皇,而我不称帝。” “殿下,您为何突然……”皇甫岑想不透,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临门一脚,就等着他登上大统,所有的一切就有了完美的结局,他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 皇甫千崇摇了摇头,“不是突然,其实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直到琼宇回来,我们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我立马就决定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扬起嘴角,自嘲一笑,“当年,若不是我与皇兄争位,鎏宇也不至于蒙难,说到底,这件事的起因,还是我。而我之所以一定要复国,一定要夺回鎏宇,也不过是为了赎罪罢了!不过是为了,将来下到九泉,有脸见父皇,有脸见祖宗罢了……” 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时过境迁,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不顾一切要争夺皇位的行为有多傻。 人活一世,终究要死,至高的权利又有何用?历经兵戈,他早已看破生死,蓦然回首,才知平淡是真! “殿下,若您真的心意已定,臣等定会全力相佐。”清影对上他的眸子,心里划过一瞬不忍,他身上的压力太大,不只是复国的压力,还有长久以来愧疚的枷锁。 清影想着,叹了口气,话音一转,“只是,当前天下初定,新皇若是上位,年岁太小,殿下若不愿为皇,不如称太上皇,先代理政事,待新皇能独当一面,再做他虑。” 皇甫岑听着觉得可行不停地点头,“是啊!殿下,清影所言不无道理,而且您若是直接让琼宇继位,哪怕就算他是您的亲子,朝中众臣也不会同意的。” 皇甫千崇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放心,我只说不称帝,没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是吧?我会等到琼宇十二岁之后再将鎏宇的大小事宜移交给他。” 听他这么说,二人才算放下心来。 “我今天找你们出来,一来是和你们说这事,通个气,到时候若是军中的兄弟不同意,就劳二位帮我劝劝。除此之外,就是想同堂兄你商量一件事……” 皇甫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后来,皇甫千崇将皇甫琼宇过继成了自己的儿子,让他成了新皇,自己称太上皇,辅佐朝政。 又下令鎏宇三军恢复成四疆军,在原四疆军的驻军之地继续驻守,而后一一封赏众人。 尉迟烈宇和齐子鸣表明一定要告老还乡,皇甫千崇没有办法,只好只着封赏,不做封职。而南宫鸿就被迫成了四疆军的总帅,受封护国大将军王。 清影留在四疆军中成了总军师,誉为“鎏宇第一女军师”,又敕封别号“军塾私女”。 沈阔为东疆元帅,南宫奡与尉迟云从副,南宫卯调往北疆为帅,以夏子悠、张元一从副。其余西疆、南疆则比照此前。 皇甫岑则被皇甫千崇留在了京城,受封为摄政王,统领天下文武百事,说是辅佐皇上打理朝政,但是众人都明白,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差事! 摄政王此后,恐怕是没什么时间好好休息了。 不过,好在皇甫千崇亲自赐婚于他与尚绫络,有王妃在侧照顾,想必摄政王吃苦也能尝出甜味吧? 皇甫千崇赐婚一次,便上了瘾,此后几年,在他还在宫中之时,倒是一一替还未娶亲的众位兄弟都做了主,赐了婚。 直到新皇十二岁那年,挑子一撂,把国家大事全丢给皇甫岑这个摄政王,自个带着妻子云游四海,乐得开心。 又说到东塾学子在最后一战中功勋卓绝,其事迹天下传唱,更将其中几人誉为新的“风林火山阴雷”,大有继承南宫鼎等人的意志之说。 不可不说是,前人已去,后人有继! 然而,这后人的后人呢…… 第50章 后来的后来(大结局六) 距离大战结束十七年后—— 鎏宇京城之外,漫山遍野的紫竹茉错落烂漫,争相娇艳,好不热闹。 又到了三年一度的这个日子! 军塾令由京城出发,京城的子弟人家自然最先接到。 夏子悠与菲如一之子,夏非凡刚刚拿到军塾令便迫不及待前往南宫府,打算找南宫醇商量一起上军塾的事。 这夏非凡承袭其母的美貌,生得也是十分俊俏,一袭白衫,风度翩翩,才进南宫府大门,就惹得府内丫鬟侧目连连,心生爱慕。 夏非凡见人家看着自己,不由勾起嘴角,驻足扬眉,朝他们抛去媚眼。 他正同丫鬟暗送秋波,突然!一个重击猛然从脑后袭来。 “哎呦!”夏非凡立马痛呼出声,而后喊道,“谁打我?” “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的沉然冷声,让夏非凡不由缩了一下脖子,尴尬地转过头去,讨好的笑了笑,“宇哥,好巧啊!你怎么在家?” 南宫宇挑眉,臭着一张脸冷声问道,“我不能在家吗?”话罢,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默然而去。 夏非凡目送他离去,抬手摸了摸鼻子,心想,宇哥真是越来越像表姑父了,除了见到表姑的时候之外,对任何人都是那张严肃的死人脸。 不过,他不在东疆军,突然回京城干嘛呢? 正想着,后头传来了南宫醇的声音,“小凡,你来干嘛?” 夏非凡又被吓了一跳,偏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上那张线条分明的俊脸,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慵懒之色。 “表哥!你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到底是谁一惊一乍的?”南宫醇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干嘛?你很闲啊?又来找我喝酒啊?” 对上南宫醇揶揄的眸子,夏非凡“啧”了一声,“喝什么酒!怎么好像我每次来找你都是不务正业似得。 ” 有哪次不是吗?南宫醇扬了扬嘴角,眼中闪过一瞬戏谑,却没有说出来。每次和这臭小子凑在一起,不是喝他新研发的酒,就是陪他找什么做酒的材料。 真是不明白!这小子这么喜欢做这行,干嘛不直接回南城舅公家去呢?不过,就算他想去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吧? 毕竟子悠舅舅是北疆军的军师,他也是将门之后,不入四疆军恐怕也是不可能吧? 就像自己也是一样……不过比起小凡,自己倒是不排斥就是了。 他想着,摇了摇头,拉着他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对了!表哥,我刚刚遇上宇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好像心情很不好似得?” 南宫醇闻言抿着嘴角,憋着笑,轻咳了一声,“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蚩阎的东院上主曾经来访鎏宇?” “你是说那个曾经和姑姑他们一起征战炎阎的,那个曼德尔克将军?” “对!就是他!”南宫醇说着笑得更开心了,“听说这次蚩阎要同鎏宇联姻,皇上钦点,选了咱们南宫家,说是要让曼德尔克将军的女儿嫁到南宫家来。” “最后选中了宇哥?”夏非凡瞪大了眸子,笑容也显得贼兮兮的,这下明白了他怎么突然从东疆军回来了。 “这不废话吗?!我们这一辈也就七个兄弟,上面三个堂哥都已经成亲了,自然就轮到我哥了嘛!”南宫醇说着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来喝。 夏非凡点了着头,跟他进了凉亭也坐了下来,“宇哥那样子,好像不太高兴呐?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变成你啊?” 南宫醇听着神色一僵,“额……”他们哥俩相差不到两岁,若是宇哥坚决不肯,那就一定是自己了!那他可就真的倒霉了…… 不过想了想,南宫醇又觉得不可能,摆了摆手,“我觉得不太可能。大哥是上一届上的军塾,现在在东疆军有了正职,而我还未立业,人家东院上主应该是看不上我才对!再说了,我今年就要上军塾了,一去就是关在里面两年半,哪里有功夫成亲啊?!” 南宫醇说着重重地点了下头,觉得自己这说法没有问题。 “也是!”夏非凡认同道,“我要是个姑娘,也选宇哥那样的了!至少还靠点谱,哪像你,做什么都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喂!你小子找揍是吧!”南宫醇说着,抬手就朝他后脑呼了一掌。 不过,嫌麻烦这一点他倒是不否认。 叔公退下来之后,四叔南宫卯嫌麻烦,不愿接手四疆军的总帅之位,硬是把烂摊子丢给了爹后就回了京城。 自己见到四叔的时间比见到爹的时候要长得多,功夫之类的也都是他教会的。所以,同他的个性相似也很正常吧? 人家都说自己同四叔比较像,而大哥虽然是过继给爹的儿子,但是自小就跟在爹身边长大的,自然和爹比较像咯。 夏非凡嘿嘿一笑,早就习惯了被他“揍”,也不在意,“对了!说到这个,我来就是为了同你说军塾的事。” “军塾?”南宫醇抿了一口茶,“哦!我听说了,紫竹茉已经开了,军塾令应该快发出去了吧?” “嗯,我就想同你说一起去来着的。” “行啊!等我的军塾令到了,我们就能一起出发了,提前去,顺便到东疆军看看娘也好。” 话音未落,前外头幽幽传来一句,“我看你是不用等了!” 那人语气轻佻,说着,一个翻身进入院中,步伐轻盈,行进无声,可见其轻功之高。他抬起脸,伸手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走向二人。 “落尘舅舅!” “落尘叔叔!”两人一同叫道。 南宫醇对他的突然出现显然是不意外的。为了给参加军塾的学子多一些准备时间,所以现在军塾令是由斥候军亲自送出的。而落尘舅舅作为斥候军之首,每次紫竹茉快要开花的季节就会回京城主持大局。 他每次回来,都会顺道来家里看看,他本来还在想,他今年怎么没有出现来着? “老舅,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南宫醇狐疑地问。 “算算时间,京城的子弟都已经收到军塾令了,非凡你应该也已经收到了吧?”风落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知道以南宫醇的机敏一定懂他的话。 夏非凡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还是有些不明白,偏过头看向南宫醇,见他扯着嘴角,面露无奈之色。 “表哥你知道了?” 南宫醇无视他的问话,只咬牙切齿地抱怨了一句,“臭老爹!” “到底什么意思啊?”夏非凡皱了皱眉,有些急了。 “我爹要我自己考进东塾。”当年大哥也是自己考进东塾的,只不过他是自己想这么做的。而他,根本不想做这儿麻烦的事…… “哎?有必要吗?表哥你去考军塾,那不是夺了人家的机会吗?”虽然现在军塾扩大了征召,但一个军塾对外的军塾令也只有三十张。 “如果不夺人机会,只怕我会更惨!人惨总好过我惨!”南宫醇一想到他爹那张冷脸,就觉得浑身发憷。 风落尘见他耸了耸肩,搓着鸡皮疙瘩,邪邪一笑,“你说的没错!而且,若是你没考上军塾,也就意味着你这阵子都会很闲,那么也就代表你有时间可以成亲。阿宇实在不想娶亲的话,换成你也是可以。到时候让皇上随便给你敕封个职位,配得上人家姑娘也就行了,反正都是南宫家的,嫁谁不是一样呢?呵呵呵……” 风落尘诡谲又不怀好意的笑声,在南宫醇听来极其刺耳又毛骨悚然,再对上他那微微眯着的眸子,心底一阵阵发凉。 “你还是尽早赶去东塾吧!紫竹茉的花期只有三十日,现在一届比一届打擂的人多,所以今年我们提前在花期开始后第十天就进行公开比武。”风落尘说着朝南宫醇扬了扬眉毛,“换句话说,若是你在十天内没赶到,就赶不上比武,进不了东塾。呐!别说做舅舅的不仁义,不把消息透露给你!你爹已经下令,只准你考东塾,其他军塾是不会收你的!若是你不想顶替阿宇同蚩阎和亲,我劝你马上就出发!” 风落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飞掠而起,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南宫醇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虽然落尘舅舅调侃多过关心,但是他说的话却没错! “表哥,现在怎么办?”夏非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南宫醇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收拾行李!我打算下午就出发了!” “这里去东塾差不多六天就能到,咱们不然明天再去吧?”夏非凡觉得他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什么明天再去!”南宫醇说着抬手再次袭上他的后脑勺,“万一路上遇上什么耽搁了一下怎么办呐?” “哦……” * 而事实也证明,南宫醇的直觉是很准的! 鹭城—— 兄弟俩正准备从客栈出发,突然就听一道女声由远而近传来,喊着“救命”二字。 南宫醇立马驻足,狐疑地看向身边的夏非凡,不确定的道,“小凡,刚刚那声音……” 夏非凡抿了下嘴角,“表哥,你也觉得像……”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眸子一垂,嘴角一扯,脑中想到了同一个名字,还来不及说出口,那道女声就再次响起! “哥!表哥!救命啊!” 兄弟俩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裙褂,正朝他们跑来,她的脸上涕泗横流,看上去十分滑稽,惹人发笑。 此人正是清影与南宫奡的第二个孩子,南宫家唯一的大小姐,南宫清一。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一般的男人,各个手上都拿着棍棒刀枪,看似来者不善。 “哎!”兄弟俩异口同声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跑了上去,将她护在身后。 “几位兄台!”南宫醇张开手让几个壮汉先停下来,“有话好说!无论家妹做了什么,一切都由我负责!” 夏非凡偏过头,对上她不好意思又讨好的眸子,又看了看南宫醇那张认命的脸,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清一你又闯什么祸了?”夏非凡朝她小声问道,倒也是不用问她为什么在这儿,无非就是跟着他们后头来的!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身三脚猫功夫,也敢随便闯江湖!真不知说她胆子太大还是没头脑。 南宫清一挠了挠头,鼓了故嘴道,“也没什么嘛……不就揭穿了他们大补丸骗局嘛!就追了我三条街!”她说着越发义愤填膺,“真是的!明明是他们骗人,怎么还有理了!” “你个臭丫头!夺人生计犹如杀人父母!你懂不懂啊!”壮汉急的大喊起来。 南宫醇心里倒是不怪清一,毕竟这是她做的没错,但是,这几人看着便是本地的,若是惹了他们,只怕多增了麻烦。 “不好意思!几位兄台,家妹年纪尚小,不懂事,言语冲撞了,还望恕罪!”南宫醇见几人面色有些和缓了,又道,“家妹扰了生意,众位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 “好!你这么说就成!”壮汉也不客气,说着就朝南宫醇伸出手来,“也别说爷不给你机会,一口价,一百两就成!” 南宫醇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一旁夏非凡与清一先叫了出口,“什么?!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二人说罢上前一步,瞪着几个壮汉,可是气坏了! 那壮汉是当地有名的恶霸,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耍横,立马招呼手下将三人包围,“哼!一百两,就是一百两!今天你们要是拿不出来,一个都别想走!” 南宫醇本来就看不惯此人的做法,加上他漫天要价,态度又蛮横,当下一点想要和解的心都没有了。 “别想走?”南宫醇神色一沉,扬起嘴角冷笑,“我想离开的地方,还没人能阻止得了我。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旁夏非凡与与清一见到南宫醇变了脸,心里兴奋,双眼放光。 南宫醇虽然平日里懒散,但是关键时候却非常可靠。 那群地头蛇见他们要翻脸,抢了先机上前要抓三人,南宫醇脚下瞬移几步,他们还未反应他何时出手,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叫嚣的那个壮汉呆愣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冒冷汗。 但是,南宫醇等人不知道的是,这群人不只是当地的恶霸这么简单,他们惹得是东疆现在最有名的帮派。 那是从风拓允正式回到军中,解散风帮之后,逐渐壮大的帮派,从成立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十来年了,根基十分稳健,连东疆的各级官员都要敬他们三分。 三人在鹭城大闹了一场,一路前往东塾可没少被找麻烦。 后来因为闹得大了,甚至连这个帮派的帮主都亲自出面,将他们抓了回去。 好在唐如玉同此帮主有所交情,当时正好在帮中做客,才把三人放了出来。 “唐叔,这次多谢了!”南宫醇面色微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只是因为他们惹了事,更因为自己太过大意,不小心就中了招,被人掳了来。 若是娘知道了,一定会责怪自己做事冲动,而爹知道了,却会调侃他大意轻敌,被人俘虏,而后不免再说教一番。 “那个,我……” “行了!”唐如玉扬了扬嘴角,摆摆手,“我不会同你爹娘说的!你不是赶着去东塾吗?赶紧去吧!” 南宫醇忙点了点头,脸似火烧,也顾不上推敲唐如玉话中的深意,便匆匆告别。 唐如玉见三人走远了,才偏过头道,“他们走了。” 之间一人身着白衣,从院中翻身而出,来到唐如玉身侧。 她的身姿优雅,行进有风,脸上蒙着白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但那双明目大而有神,极具英气,也透着些熟悉之感。 这不是四疆军师陆清影还能有谁? “我说,你要教孩子,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吧?” 清影幽幽一笑,“这群小鬼,还是太嫩了,以后进了军塾还这么单纯,以为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一定会吃亏的,这次差点因小失大,才能真的让那些孩子得到教训。” 二人正说着话,门内出来一人,同清影点了点头,正是此帮的帮主。 原来,这帮派,与当年的风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说到三人离开之后,急赶慢赶,终于在最后的期限内赶上了招生的报名。 负责东塾征召的,正是当前四疆军总帅南宫奡的副帅墨狼,他是这一届东塾负责武斗的夫子。 同时在场的还有西疆的军师,刚刚完成了兵法著作《鎏宇战策》的商宇瑞,他则是负责兵法的夫子。 见到南宫醇,二人自然是免不了调侃一番。 “我说,你这来得正是够时候啊!踩着点来得啊!” 南宫醇也是无语,撇撇嘴,“狼叔,我这一路上已经够背的了,你就别逗我了。” “怎么,看你们来得时候的邋遢样,路上被人追吗?”墨狼早就得到了消息,故意当着他们的面揭穿。 南宫醇当下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诺诺道,“没有。” “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下午就要比试了,让他去休息吧!”商宇瑞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下午就开始了?”南宫醇惊呼一声,显得十分讶异。 墨狼啧啧出声,出言刺激,“谁让你迟了!怎么怕没考过,到时候被你爹揍啊?” “狼叔,你能不能别乌鸦嘴?”南宫醇努了努嘴,对他爹娘的这些兄弟老师喜欢逗弄自己感到十分无奈。 一旁清一见状,想着让哥哥休息一下,好参加下午的比试,便上前挡在墨狼与南宫醇之间,笑了笑道,“狼叔!我爹娘这次也会来吧?像上次大哥考东塾的时候那样。” 她巧笑倩兮,十分可爱,墨狼的注意力自然被她拉了过去,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笑得柔顺,“当然咯!总帅向来坐镇东疆,这次当然也会来此。” 清一不动声色地给二人打着信号,让他们乘机走。 南宫醇与夏非凡自然明白她的用意,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商宇瑞看在眼里,却也没说破,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由感叹,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想清影了,和她一样精明!真不知以后谁能制得住她哦! 再说到南宫醇,即便风尘而来,却也轻松过了第一轮的比试。接下来的第二轮自然也不再话下。 转眼,已经到了夺令的最后时刻,四疆军的总帅南宫醇与其夫人,四疆军师陆清影也到达观战。 身为东塾的塾长,东疆军的元帅,尉迟云自然不会缺席。 而其余的,教授医毒的夫子,唐如玉的义子唐不语、兵械夫子袁大兵、骑射夫子张元一以及教天数的夫子夏子悠也悉数到齐。 擂台上,拳脚相加之间,一日便已经决出了十五位人选。 次日,南宫醇也轻松拿下军塾令。他站在擂台上,抬头看向高台之上,见南宫奡根本没有在理他,反倒和他娘和他妹妹清一相谈甚欢。 哼!臭老爹!南宫醇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撇撇嘴转身走下擂台,却正好撞上了下一个上台来的人。 只见这人有着一双凤眸,行进间风度翩翩,自有威仪。 二人相撞,南宫醇正想道歉,却对上一双冷眸。他心里本就不爽,这下就更没了好脸色,偏过眼,默然走下台。 只剩下这最后一组人了,墨狼上前高声喊着台上二人的名字,“付琼忻……开战!” 台上二人很快便对决了起来。 高台之上,众人的表情却是耐人寻味。 只见清影浅浅一笑,了然于胸心,南宫奡则是狐疑的皱眉,若有所思,其余众人也同样有些奇怪,交头接耳起来。 “娘!我和你说的就是他!”清一激动地指着台上的付琼忻,“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啊?!我觉得他比哥哥还要厉害呢!” 清一说的高兴,声量不小,台下的南宫醇自然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当下狠狠地抬头瞪了她一眼,但奈何清一眼里只有付琼忻,根本没有注意到南宫醇的瞪视。 而一旁,南宫奡听自己女儿这般崇拜一个男人,再看那眼神,分明就是带着爱慕,当下同自己儿子一样恼火。 只见付琼忻一脚横扫而出,将对手踹下了擂台,获得了最后一张军塾令。 墨狼看天色还早,便对夺令的学子道,“按照军塾的惯例,夺令到此结束,不过你们若是有人想要上来切磋,也可以,自己找人,或是要同在场的任一夫子都行。” 毕竟这些年来考军塾的,多半都是听着他们当年的故事长大的孩子,作为前辈自然不会吝啬。每年都会有许多刚入军塾的学子找他们切磋呢!所以后来就有了夺令结束后,现场再挑战的做法。 南宫醇自然也是知道这事的,墨狼话声刚落,他就跃身上了擂台,对付琼忻道,“我们比一场吧?”反正这里面也就他们俩人赢得轻松,根本都没有活动开,就结束了,如此也太过无趣,而且小妹这眼神也是该好好调教一番! 南宫奡见南宫醇这般举动,心里乐开了花,暗道,醇儿,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家清一不是谁都能娶的! 付琼忻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脾气上来,也有些不爽,他本想立马答应,但是一想起他爹的交代,默默地又收敛了脾气,“我拒绝。” “什么?!”南宫醇与南宫奡父子俩一同大喊出声。 付琼忻闻言,不由偏过头去,狐疑地暗线南宫奡。 人人都说四疆总帅为人沉稳,怎么今天这么激动? 南宫奡惊觉有些失态,朝一旁偷笑的清影拧了拧眉,轻咳一声,恢复了沉然之色。 他正要开口劝付琼忻同自己的儿子一战,但有个人快了他一步,先行开了口。 “你们这么欺负我儿子可不行呐!”只见一人从高台的屋檐上翻身而下,他身着青色锦袍,手执纸扇,即便有了年纪依然不减风度。 这可不就是皇甫千崇,又或者在这时该称他为付千醇。 南宫奡一点都不意外,冷冷一笑,“哼!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你儿子!” “好说。”付千醇说着,跃身而起,来到高台之上。 众人正欲行礼,却被他不动声色给免了去。 “我若不来,你与你儿联手欺负了我儿,那可不成!”付千醇说着摇了摇纸扇,偏过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付琼忻,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别惹这对见女儿与妹妹视作珍宝的父子俩。 南宫醇见他走了,有些不爽,正想开口,墨狼却先一步拦住了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别闹了!你爹他们等下估计要忙着会老友,你啊!还是随我去舍房吧!”他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通过台下的一众学子道,“那么大家就同我走吧!现在给大家分配房间。” 南宫醇没了办法,心想反正以后大家都在军塾,要找他比试多的是机会。偏过头,见高台上几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估摸着真不会管他这事儿,如此便也只得作罢。 南宫醇被分配了到了智营,墨狼指了一间房间,便道,“阿醇,你住那间,里面已经有一人了,叫江景云。” 南宫醇也不多想,二话不说就往里走,房内,原本就有一人。 只见那人矮小瘦弱,看着便是弱不禁风的样子,那人闻声偏过头,却是一张皓齿明目的俊俏小脸。 南宫醇对上她的眸子,虽然多年不见,她此时又是一身男装,但她分明就是北府王爷的郡主——江云景! 幼时,娘经常带着自己前往北府,世人都看得出,娘和王妃想把他和江云景凑成一对。但奈何,一来二往,他们没有产生男女之情,反而成了好兄弟。 “你!”他指着她,对她的出现还没回过神来。 江云景立刻跑上前,一把将他拉进房内,关上门。 再上前一步,将他堵贴在门板上,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别废话!也不准对别人说!是兄弟就帮我隐瞒!”江云景笑着,眼底透着一股贼兮兮的味道,看着便是策划已久! 南宫醇心提的老高,一口气久久吐不出来,到最后也就妥协地抱怨了一句,“你疯啦?” 江云景嫣然一笑,“我才没有!亏你还是我兄弟,都不知道我最崇拜的就是清影阿姨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没想到这丫头会学娘那样女扮男装上军塾啊! 南宫醇痛苦掩面,嘴角挂着苦笑。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两年多是一点好日子都没有了…… 关于他们的故事已经落下了帷幕,而关于他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 兵戈铁马有尽时, 太平天下千秋愿。 岁月蹉跎留不住, 唯有情书万年传!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