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冰上美人[花滑]   作者:桃花安   文案:   ★天然帅气花滑女神×美强惨Bking大佬★   ※闻遥×南川。   【情感线文案】   分别后他们曾各自走过漫漫寒夜,直到重逢时――天光大亮。   【剧情线文案】   俄罗斯花滑界天才辈出,如群星璀璨。   如果问花滑粉丝:新生代选手中谁最耀眼?也许会得到许许多多个答案。   但如果问那群年轻选手,他们大约会给出同一个名字。   那个人从不曾出现在赛场上,却到处有着她的传说。   这些年来,他们惋惜有之,侥幸有之,嘲讽亦有之。   直到这一天,闻遥,回国了。   “国际赛场上见吧,我会代表中国参赛。”她说。   ※八一八花滑圈的众生百态。   我问崇高的太阳,   怎样比霞光更亮。   太阳没有回答,   可我的心却听到:“燃烧!”   ――К. Д. 巴尔蒙特   【神明起舞于冰上】   【Tips】:   *1V1,HE,双初恋,双向暗恋。   *前期治愈后期苏爽小甜饼、校园、赛场、花滑&短道。   *花样滑冰伪科普,无原型,有私设,勿代入。   *甜度:★★★★★   一句话简介:冠军和你都是人生理想   立意:追逐爱与梦想。   内容标签: 强强 竞技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遥,南川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Chapter 1 “怕你故意摔了碰……   《冰上美人》   桃花安/文   Chapter 1   闻遥从俄罗斯回到N市的那天,正好是八月的最后一天。   学校即将开学,所有的学生们都陷入了暑假作业的魔咒里,间接导致暑假期间生意火爆的滑冰场客流肉眼可见减少了大半。   滑冰场的前台许优优百无聊赖地托腮,正在看旁边电视机里播放的花样滑冰节目。节目正介绍到俄罗斯新生代花滑选手备战新赛季的情况,此时镜头切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画面下方跟着打出他的名字,伊万・斯拉维奇,是如今俄罗斯花滑男单青年组最受瞩目的一位冠军热门。   记者正在冰场边热情地采访伊万选手,这位俊美的年轻人实在是个很活泼爱笑也很健谈的人。   聊着聊着,忽然他视线转开,长臂一伸就捞住了一个从他身旁路过的人,笑嘻嘻地凑上去勾住那人的肩膀,热情地对记者介绍道:“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是一位非常非常强的花滑天才哦!”   那个人显然不太习惯面对镜头,怔了一瞬之后立刻微微侧身退出镜头的范围。只是,惊鸿一瞥间已经足以让人看清那人极为出挑的美貌。   东方人特有的黑发黑眸,俊美精致的五官带着混血感,就算站在以超高颜值出名的伊万身边也毫不逊色。   一个介绍俄罗斯选手的节目里乍然出现了一张亚洲面孔,令对外国人有些脸盲的许优优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她有些好奇地想着:是俄罗斯籍的亚裔选手,还是其他国家在俄罗斯受训的选手?以前没见过啊……如果新赛季这个新人也会出战就好了,那她肯定从初赛开始就一场不落地看。   闻遥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玻璃门进来的。   门上悬挂的雪花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许优优习惯性地起身,流利地说道:“您好,欢迎光――”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在看见闻遥抬手勾下口罩的时候戛然而止,她的双眼蓦然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看看刚进门的客人,又下意识看向刚才还在看的电视屏幕。这光天化日下灵异事件就眼睁睁在她眼前发生了吗?她呆呆地指了指电视,茫然道:“你刚才……刚才不还在电视里吗?”   闻遥微讶地顺着她手指方向扫了一眼,随即了然,略一点头算是承认了:“你好。”   许优优眼看着美少年走到柜台前,忍不住惊艳地屏住呼吸,心口开始扑通扑通的乱跳。   好帅啊……   从远处看时只觉得这人高高瘦瘦的,腿长而直,身材很好,等走近了看发现长得更是好看,睫毛浓密而长,眼睛颜色偏淡,肤色冷白而细腻,柔软短发微微卷起,气质沉静动人,好看得就像是从西方古典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闻遥看了一眼前台小姐姐的表情,沉默了下。   她就知道这小姐姐肯定误会自己的性别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形象很容易会让人产生这种误会,只不过她顶着这样的形象已经好多年了,习惯了,也适应良好,并且懒得解释。她将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十分坦然地开口:“你好,跟你打听个事儿行吗?”   许优优回神:“啊……嗯嗯,您说。”   “请问你们这家滑冰场和八年前这附近的一家滑冰场是同一家吗?”   许优优为难道:“啊?这个……抱歉我不是很了解,我才来没两年。”   闻遥斟酌了一下,又问道:“那请问你这儿有没有一位姓华的男教练?现在大概快七十岁了吧,我记得他眉心有一颗痣,笑起来很和气。他还有一个孙子也练滑冰,年纪估计比我大个一两岁――”没等说完,闻遥就在前台小姐姐充满了茫然和歉意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算了。”她说。   许优优满是歉意:“抱歉啊。”   闻遥摇头,“没事。”   她揉了揉后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垂的视线划过柜台上张贴着的冰场价目表,指尖点着其中的年卡一栏道:“那就办张年卡吧。”   许优优给她递了一张申请表。等着闻遥填资料的功夫,她小心地瞄了一眼闻遥,好奇地问道:“你要找的这两个人是你什么人呀?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找人呢?”   闻遥正低头写字,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优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连忙说:“没事我就随口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闻遥重新垂下眼睛轻声说:“他们……算是我滑冰的启蒙老师吧。我去了俄罗斯八年刚回来,所以顺便来找找。本来也没什么指望能找到。”   许优优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言下之意,想起刚才看到了节目片段,她有些惊喜地问道:“回国?这么说你现在是打算回国发展了吗?”   “唔,算是吧。”   “所以你去俄罗斯是学习花滑技术的咯?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怎么从来没在一些比赛里见过你呀?刚才伊万选手说你很强啊,和他比的话你们谁比较强?”许优优激动之下,一连串的问号跟机关炮似的弹出来。   闻遥好笑地看她一眼,简练地回答:“我只是业余练练,不是专业运动员。填好了,给。”   几分钟后,闻遥推开冰场的玻璃门,朝着场内望去。   柔和的阳光透过天窗,一束束地落下来。白金色的光束将整片偌大的冰面照得晶莹透亮,闪动着细碎的星芒,漂亮得近乎圣洁。   令她想起俄罗斯教堂的午后。温和平静的空气中,仿佛随时会响起空灵圣洁的教堂圣歌与白鸽的振翅声。   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闻遥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转头朝冰鞋处走去。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没打算下场的,但她现在改主意了。这么漂亮的冰场她必须得亲自下场感受一下。   闻遥挑了一款冰鞋,坐在长椅上仔仔细细将鞋带系紧、钩好。手指动作快速而熟练,很快打好了漂亮的结。冰场的租用鞋跟她用惯的专业冰鞋不同,鞋帮很软,冰刀也几乎没有开过刃,所以吃冰不稳,冰刀和冰面的摩擦力很小,非常容易滑倒。闻遥踩在冰面上慢慢滑了几步,等适应了鞋子上的差距,她逐渐迈开了大步,轻巧地滑了出去。   冰场内温度很低,十几度。冰上就更低了。   她的目光巡视全场,发现冰场上并不冷清,已经有十几个小朋友在冰上了。花滑这项运动想要学好学精,必须要练童子功,很多人五六岁就开始练了,过五关斩六将地到了十几岁才慢慢开始出成绩。   光可鉴人的冰面上,冰刀在冰面上发出连贯而低沉的声响,留下一道轻而浅的滑行痕迹。闻遥一边滑着一边习惯性地舒展了下肩背,双手在身后交握着双臂向后拉伸开始热身。   滑冰,就像是吃饭、走路、奔跑……是一件一旦学会了就会变成本能的事情。在冰上滑行,也能变得如履平地。   所有花滑技巧中,闻遥最爱跳跃。她最爱那种在冰上腾空跳跃的感觉。冰刀点在冰面上,身体一跃冲天而起,在滞空的那近乎一瞬的时间里身体尽可能的高速旋转,如同腾空飞翔,然后轻盈而平衡地落冰。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酣畅淋漓。   回忆起那种感觉,闻遥忍不住心念一动。   不如试一试?   她滑行的步法一变,脚下正蓄力,耳边忽然轻飘飘地传来一句,“我劝你最好别跳。”   低沉淡漠的嗓音,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调侃。   闻遥脚下倏地一停。冰刀在冰面上磨出一声钝响,然后稳稳停住。她循声抬眸望过去。   距离她三四米的场边,一个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靠在栏杆边。   这少年微微俯身弯腰,上身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臂搭在栏杆上,袖子挽起,露出两截冷白劲瘦的小臂。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正抬手将烟送到嘴边,手掌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碎发下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眼型漂亮,鼻梁高挺。   那神态看起来有种隐隐约约的牛逼哄哄的气场,站在冰场边,感觉随时准备睥睨全场――虽然现在满场都是小朋友。   这让闻遥想起远在俄罗斯的伊万同学。那小子凭着一张俊美的俏脸和高超的花滑技术,走到哪里都能招惹小姑娘小男生,就算什么都没做只是旁若无人地滑着冰,也能收获一大片冒着粉红气泡的爱心眼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因此被闻遥称作是――技术流奶油小白脸。   闻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茫然地问道:“什么?”   这位神似伊万的、看起来很牛逼的奶油哥刚才说劝她最好别跳。   为什么啊?   是这冰场有啥禁忌?   还是冰面上有什么问题?   一时间许多问号飘过闻遥的脑海。   袅袅烟雾在低温下散得很慢。   这位奶油哥松开咬着烟蒂的牙齿,漫不经心地摘了烟拿着。他的目光刻意地扫过她脚上穿的冰鞋,痞痞地开口:“怕你摔了碰瓷。”   闻遥:“……”哈? 第2章 Chapter 2 原来这位奶油哥这……   闻遥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冰鞋不能做跳跃。   这人眼力不错啊,她还没起跳呢,他就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了。   居然碰上了个内行么?   这时候她才再次从花滑的角度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身高至少一米八几,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身条也不算纤细,作为花滑男单的选手来说这个身材略高也略壮了些。   难道是练双人滑或是冰舞的么?她知道双人项目对于男选手的身材要求要高大健壮一些。   不过闻遥没想太多。   “啊,是么。”她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随口敷衍,“放心,肯定不找你碰瓷。”   说完,她没多停留转头滑开了。   摔就摔呗。   毕竟学滑冰嘛,摔倒是入门的第一课也是必修课。特别是练习跳跃,一开始还没掌握的时候,起跳之后没法做到平稳落冰,摔倒是常事。她从小摔到大,早就习惯了。   脚下并不太锋利的冰刀划过冰面,她的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用冰场鞋成功做跳跃的把握有多大。   有点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做跳跃动作的技术要领,她滑到没什么人的半边冰场,脚下步法快速变换,滑行速度逐渐提起来,她转身后滑,左脚点冰右脚外刃起跳,冰刃在冰面上一蹬,她整个人轻轻跃起,身体随着跳跃带动的惯性旋转一周,然后落下来。   没有完全开刃的冰刀磕在冰面上,吃冰不稳的后遗症顿时被放大,踩下去的瞬间冰刃没能铲住冰面,闻遥脚下打滑眼看要摔。但她反应很快,立刻重心下压,另一只脚快速蹬冰稳住身体。一切在几秒之间完成,她平稳站直滑出后,不禁长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看,也不一定会摔嘛。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奶油哥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那个地方早就没了他的人影。   ……行吧,本来也不是跳给他看的。   闻遥迅速将这位萍水相逢的内行人抛在了脑后。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她食髓知味地打算把六种跳跃全跳一遍。她脚下流畅地蹬冰,脑海中开始飞快梳理另外几种跳跃的技术要领。   滑了半圈正要再次起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尖叫。闻遥倏地一停,循声望去。   冰场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一个个长得身材高大,举止满是小流氓气息。许优优惊慌地被人推搡着,努力想将他们拦住:“等等!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随便闯进去闹事!”   那一声尖叫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发出来的,他刚才滑到冰场入口就被突然出现的那群人推倒在地,摔得太痛爬不起来正坐在地上哭。那群人根本懒得管他,为首的青年推开旁边要拦人的许优优,大声说:“拦什么?你拦得住吗小妞?叫你们那个小老板出来,老子今天带着哥几个来跟他讨讨说法。我女朋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这医药费的事情你们要是不打算老老实实主动解决,我们就只好亲自过来了。”   许优优不忿地大声反驳:“当时明明是你自己动作失控冰刀才会割伤你女朋友的!这怎么能赖我们?我们冰场的免责条款里都写清楚了的!”   这群面色不善的小流氓将冰场上的小朋友和在旁等候的家长们都吓到了。冰场出口被挡住,家长们纷纷退到另一侧的场边,将冰场里的孩子抱出来护好。   闻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流氓们闹事还嫌不够,其中有两个人不怀好意地将手里的可乐往冰面上狠狠一甩。深棕色的饮料顿时在整个冰面上炸开,将整个冰面染得面目全非。   闻遥看得忍不住皱眉。   直到那个为首的小混混被身旁自己推倒的小孩的哭声吵得不耐烦,抖着一脸横肉,大声威胁说:“吵什么吵!死小孩!赶紧给我闭上嘴!”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家长指着那个被推倒的小男孩焦急说:“不好,那个小孩是高天霖吧?他家长不在啊,这可怎么办?”   小男孩显然是痛得狠了,尖叫声被吓唬回去了,但哭声却怎么止都止不住。那个流氓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还哭!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着抬起脚就要往那个小孩身上踹。   然而这一脚没能落在小男孩的身上,他眼前忽然黑影一闪,一双手飞快地伸过来将小男孩从地上拉起,一把抱进怀里。将落未落的一脚眼看就要落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身上。闻遥抱着小男孩顺势快速转身,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平衡,另一只脚飞快地高抬起后踢,将小流氓的腿踢开。   那个小流氓本来看对方是小孩子,收了一点力道,闻遥轻轻松松就将他踢得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她的脚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往前踩在那个人的胸口,她垂眸,冷着脸说:“奉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闹事伤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脚下这鞋子的冰刀有多锋利。”   那个人被冰刀顶住胸口,脸瞬间就白了。闻遥成功唬住了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冰场鞋子有多锋利――简直钝得不能再钝了,除非她整个人跳起来往他身上砸,否则见不了血。她见好就收,赶紧抱紧了小孩子往后滑,被救回来的小家伙浑身发抖,只顾着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抽抽噎噎。   然而那群人反应比她以为的要快。还没等她退开两步,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阴沉着脸招呼身后的小弟们:“还愣着干什么?这个不长眼的臭小子敢出来坏事――”   话还没说完,站在远处的许优优忽然犹豫地喊道:“南川!你可回来了!”   目光所及处,有人推开了冰场的玻璃门。   闻遥目光一定,发现那人穿着眼熟的深蓝色夹克,手里夹着眼熟的烟,不正是刚才那个少年吗?   只是这回烟还没点,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将烟揣回兜里,一边懒洋洋地开口:“李扬帆,我告没告诉你,不要再来这里了?看来上次还没把你揍服是吧?”他的声调根本没抬多少,但意外的让人产生一股不敢小觑的谨慎。   为首的那个小流氓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但一想到自己今天带了人来,于是壮起胆子一扬下巴傲慢道:“你以为你跟谁说话呢?看没看见我今天带了多少人?你有时间嚣张还不如先想想你一会儿怎么跟老子求饶。”   南川简直听笑了,勾唇冷笑了一声:“我他妈真服了你们这群练体育的傻逼。找揍是吧?行。”   一旁一个小喽站出来,刚要说“你怎么跟帆哥说话的?想死――”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出口,南川直接一拳砸在他胃部,这一拳下手很重,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那人痛得眼前发黑整个人弯下腰去,南川直接顺手用力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砸向身后的另一个人。另一边的人这时候也扑上来了,南川侧身避开攻击然后顺势反扭住他的手臂,左手一拳重重砸向他肋下,趁那人岔气时他重重踹了一脚。下手快狠准,一拳一个小流氓。三下五除二就把来闹场的几个小混混揍得满地找头。   闻遥在旁看得叹为观止。   原来这位奶油哥这么能打。失敬失敬。   不对,这哪是奶油哥,明明是个人狠话也不算少的社会哥啊。   这一刻闻遥心中对这位叫“南川”的社会哥肃然起敬,并且对自己刚才将他与伊万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相提并论而感到歉意。八年没回来,她没想到祖国的社会哥修炼得比战斗民族的小混混还凶残。   还没感叹完,随即她就眼睁睁看见警察叔叔推门进来抓了个现行,干脆利落,一波带走。包括凶残的社会哥。   警察叔叔扫荡完毕离开之后,许优优看着手表感慨:“现在出警速度可以啊,五分钟就到了。”   闻遥默然:“……那什么……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群人是真碰过瓷的。   许优优说,这群人是附近体校的学生,所以时常会来这边滑冰。这回领头的那个叫李扬帆的人,上次带了妹子来滑冰,妹子不会,于是两人黏黏糊糊地在冰上手把手教。后来那小子玩飘了,说要给妹子表演个冰上跳跃,结果没起跳就摔了,摔在妹子身上,冰刀还把妹子腿上割出血,医药费花了三千。那个李扬帆直接把锅栽在冰场头上,想让冰场把钱出了。   闻遥听到这里就全懂了。自己作死不说,还恬不知耻要别人擦屁股。   ……难怪他刚才一看见她要跳就打断她。   “那……那个南川怎么办啊?”   许优优犹豫着:“刚才川哥让我别管来着……哎,要不我去派出所解释一下吧,本来就是那些人挑事。”   闻遥沉思了几秒,提议道:“要不还是我去吧。你是冰场员工,警察估计不会同意放人。”   许优优闻言眉头一松,但还是有点迟疑:“可……你去警察就会放人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闻遥安抚地拍拍怀里逐渐不再发抖的小朋友,打算把他交给许优优,“这孩子你要不联系一下家长,让他们找医生检查一下吧,我看刚才那一跤摔得挺狠的。”   “好,放心交给我吧。”   许优优伸手要抱过来,结果小孩双臂死死地缠着闻遥的脖子不肯放手。   “……”   “……”   闻遥无奈地摸了摸小孩的头,也没法强行掰开他的手,只好跟他讲道理,“高天霖小朋友,我得去帮刚才保护我们的大哥哥了,你先松开手好吗?”   小家伙安静了一会儿,坚定地扭头说:“我也要去。我想去救南川哥哥。” 第3章 Chapter 3 但孽缘这东西来了……   十五分钟后。   在许优优的带路下,闻遥抱着小朋友跑了一趟派出所亲自说明了当时的情况。警察叔叔们其实早就认识那群警局常客,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带回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再说了,他们一看那群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小流氓,再一看眉清目秀、玉树临风的南川,很难从主观上相信当时真是南川单方面对他们的殴打。   在这一点上,南川也挺精,下手专挑隐蔽的位置。所以就算小混混们哭着喊着指认是南川先动的手,警察叔叔也完全不相信他们的口供,认为南川才是正当防卫。何况还有闻遥带着受到惊吓的小受害人亲自来作证。   于是,等南川录完口供,就在小混混们羡慕与痛恨的目光中,率先被放出来了。   他走到警局门口,一抬眸发现许优优正抱着个眼熟的小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拿着个手机津津有味地看视频。   南川在他们面前站定:“你们怎么还在这?”   许优优和小孩同时抬起头来。   许优优摸了摸怀里小朋友的小脑袋,说:“小霖说要等南川哥哥一起回去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前台那边姜姐看着呢。”   “唔。”南川点点头,从她怀里抱起小孩,单手托住,忽然想起什么,他偏头温声朝小朋友问道:“刚才是不是摔疼了?给医生看过了吗?”   此时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当时在冰场里的冰冷与凶狠,抱着孩子的画面看着温馨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的是他的亲弟弟。   许优优赶紧抢答:“放心放心,让派出所的医生看了下,没伤到骨头,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小朋友当时哭得狠,回过头也就忘得差不多了。他高高兴兴地靠在南川怀里,眨巴着眼认真地说:“刚才那个小哥哥也保护我了。南川哥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什么小哥哥。”南川勾唇轻笑,摸摸小朋友的脑袋,“那可是个小姐姐。”   小朋友瞪大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旁边的许优优抢先惊呼出声:“什么!?女的??”   南川神情漠然地瞥她一眼,开口就是嘲讽:“就你这观察力还想当记者?”   许优优主职是个学生,正在K大读新闻系,大二,冰场的前台工作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也就暑假期间做一做,等开学了只能周末过来兼职。   南川对许优优的态度就没对小朋友那么温和了,好在许优优早就习以为常,撇撇嘴反驳:“我那不是……咳咳,当时在采访男选手的节目里看到她了,所以有点先入为主了嘛。”   说着,她想起什么来,拿起手机点开了个视频就往南川面前递:“说起来她滑得真不错啊!你出去的时候我拍了一小段视频,哇,超帅的!你看看这里她跳了个1T(注1)!快看!动作简直绝了对不对?完全看不出来是用咱们冰场的鞋子跳出来的!俄罗斯的那个伊万你知道吧?他亲口说她是花滑天才,我敢打赌她要是换了冰鞋肯定连3T(注2)都能跳出来!”   前台的工资其实很低,并不是一个大学生暑假兼职的首选,许优优纯粹是用爱发电,一聊起花滑就双眼发亮,整个人都振奋了。   南川抱着孩子,迈着长腿走得飞快,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许优优亦步亦趋地跟着,完全没在意他的消极沉默,扯着他的袖子喊他快看。   她的手劲可太大了,南川无奈地停下脚步,连带着怀里的小孩一起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画面中,午后的阳光落在冰场上的那个人身上,将她的皮肤映得近乎剔透的白。她在冰上滑行的柔软身姿无比利落,流畅的步法优美极了。许优优不愧是半个专业人士,将那姿态拍得很美,美得令人完全挪不开眼。   她有些激动地说:“她说她刚从俄罗斯回来,你猜她接下来会不会当个专业运动员参加国内比赛?”   热浪滚滚的主街上,车辆川流不息,一辆大客车驶过,发动机的闷响声由远至近,直到悠悠消失。   南川闭了一下眼睛,暗吸了一口气。   “别问我。”   他撇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运动员。”   ……   闻遥没等他出来就走了。   因为他们俩又不熟。   她是看在他是滑冰场小老板的份上才去帮了个小忙,毕竟她将来肯定会经常去滑冰,没准还得经常见,攒点人情没什么不好。   所谓人情留一线……一线就好了,不需要太多。   彼时她完全没想到,他们还会在滑冰场以外的地方遇见。   隔天就是九月一号,学校开学。   家里人安排她转学进了K大二附中,这学校前身是个私立学校,后来合并成了公立学校,师资还行,是本市一所末流重点中学。比它更好的学校闻遥其实也能进,但家里人将她安排进二附中的理由单纯是因为这学校离得近,可以走读。   闻遥在俄罗斯浪了八年完全不知道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家里长辈自然不愿意她又住校去,非要她住家里。   对此她也没什么意见,从善如流地搬回了朝阳巷的闻家老宅里,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隔天开学报到,她发现在今天跟她同一天转学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叫林萌,个子娇小,长得非常精致可爱。头发长长的,整个人看起来白白软软的,笑起来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两人站在办公桌前。教导主任姓徐,是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大约是工作性质的原因,他非常细致地给他们提前拿好了课本校服,还准备了一本《入学须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仔细标注了所有主要教室和方位的校园地图。还真别说,二附中校园挺大,不说教学楼,光球场操场就有好几处。   “没事,你们拿回去慢慢看。正好你们都是文科生,我给你们安排到高二六班了,你们现在过去吧。”   闻遥是今天才得知自己转进的班级,迟疑了一下,问道:“徐主任,我可以申请去艺体班吗?”她知道这学校有专门针对特长生的艺体班,这些班级里课业相对压力比较小,会留出一定的时间上专业课。   闻遥之前对许优优说自己只是业余练练花滑,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回国是有往这条路上发展的打算。   想要保持乃至继续提升花滑水平,就得保证她在冰上练习的时间。艺体班对她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徐主任:“你想当艺术特长生?”   闻遥摇头:“不是,是体育特长生。”   徐主任微讶地看了她一眼,他看过闻遥在俄罗斯的成绩单,几门成绩都是优秀,这成绩就算留在俄罗斯高考也会考个顶尖的大学了。这样的好苗子练体育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想了想,绕了个弯子说:“不过我们学校招体育特长生的标准是很严格的。不管你是哪个项目,至少得是个国家二级运动员才行。”   闻遥沉默了:“……”   这东西她怎么可能有?她明明昨天刚回国。   行吧。   于是,徐主任乐呵呵的说着“没事你先去六班,将来拿到了二级证书再转班级也不迟”,将她和林萌两人送出了办公室。   她只好抱起课本和校服袋子,和林萌一起往高二的教学楼走。   林萌是个挺健谈的女孩子,趁着去教学楼的功夫她也能找出话题来,她歪着脑袋主动问道:“你是学什么项目的呀?跑步吗?还是球类?”   闻遥摇摇头:“不是,我是练花样滑冰的。”   比起田径项目来说,花滑实在太小众了,更何况是在N市这样的南方城市。林萌不出她所料的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地接话道:“那挺难的吧?是不是得从小开始练?我学过几天滑冰,站在冰上摔得痛死了就没往下学。将来如果有机会你教我好不好?”   闻遥顿了顿,对于她的自来熟有些不适应。其实之前对滑冰场的许优优也是这样。   但她绝不会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今后看情况吧。”   两人先去了二年级数学组找六班班主任,正好六班的第一节 就是数学课。班主任姓刘,叫刘豫,是个三十七岁的男老师。刘老师明明年纪不算大,却有种老成沧桑的大叔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闻遥看着他一头似乎是睡乱了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和微微长出来的胡渣,觉得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也挺合适。   身为老师却是这种形象,真的没问题吗?   “啊,我想起来了,转学生是吧?”刘老师冲她们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说,“你们跟我来。”说完便打着哈欠,耙了耙头发,带着他们往教室走。   上课铃刚响过不久。   走在走廊上,几乎所有的教室都安安静静的。   所以当她们两个跟在刘老师身后朝六班去的时候,一路经历了好几个班级朝她们投来的注目礼。紧接着议论声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一路。   直到她们走进六班,议论声一下轰然放大了。班级里所有学生惊讶地看着跟在刘老师身后进来的两人,甚至还有学生壮着胆子吹了一声口哨。   “刘哥!这俩谁啊?”   “哇,一对帅哥美女!”   “刘哥赶紧介绍下啊!”   刘豫懒洋洋地拍了拍黑板:“行了行了,都给我安静点。”说着,他朝两人瞥了一眼,“你俩自己自我介绍一下吧。”   闻遥:“……”这老师也懒得过头了。   行吧。   林萌率先开了口,她微笑着,声音甜甜的:“大家好,我叫林萌,因为爸妈工作的关系刚从外省转学回来,接下来的两年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谢谢。”   同学们立刻热烈鼓起掌来。   闻遥甚至还听到有人小声说:“这声音也太甜了吧,我都听酥了。”   “何止是声音啊,这长相拿出去新学期校花也得在咱们班里诞生了啊!”   等到掌声间歇,闻遥才在众人的期待下开口:“我叫闻遥,新闻的闻,遥远的遥。”非常简练地说完,然后闭上了嘴。   与其被人品头论足地讨论声音长相,她宁愿当个寡言的新同学。   果然,第二次响起的掌声明显就没第一次那么热烈了。但闻遥隐约能感觉到一些个女同学看向她的目光还是蛮热情的。   刘豫随手指了个方向:“你俩去那边自己挑个位置坐吧。”   由于是新学期,班级里桌椅并没有按照人数分,多出了三个位置,就在靠窗的那一个大组的最后两排,除了最后一个正趴着睡觉的男生,他旁边和前面三个位置都是空的,像是特意被隔离开了空间似的。   刘豫看见了,抄起一根粉笔就精准爆头:“还睡呢!?在我的课上也敢睡,你是准备今年再留一次级是吧南川?”   南川?不是吧……   闻遥一愣,眼睁睁地看着被吵醒的南川拧着眉头抬起头来,不太高兴地睁开眼,然后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可不正是昨天刚见过的那位奶油……啊不,凶残大佬。   那一瞬间,她甚至从他冷淡的惺忪睡眼里读出了“怎么又是你?”的意思来。   ……她也不想的。   但孽缘这东西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第4章 Chapter 4 不管起点是什么,……   沉默的对视了两秒之后,闻遥默默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到南川前面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她根本没考虑南川身边的位置。   直觉告诉她,南川这个人看起来低调又冷淡,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贸然接近的话,只怕要被他浑身上下长的刺给扎出一手血。还是保持礼貌的距离比较好。   相对于闻遥的眼神游移,林萌的双眼顿时就亮了。   她着实有些惊喜,没想到新学校的同学颜值这么高,旁边这个跟她同时转学过来的新同学就已经算非常好看了,没想到教室里竟然还坐着另外一款帅哥。如果说闻遥同学是纤细美少年型,那坐着的那个显然就是冰山王子型了。   真要说的话,酷酷的冰山王子才是她最爱啊!林萌忍不住往南川那一排走了两步。正要坐下来,就见南川英挺的眉峰忽然皱了一下。   心思细腻如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什么。也是,冰山王子都喜欢距离感嘛,才刚见面或许不太喜欢太过主动的女孩子。没事,坐在前面也一样,她可以徐徐图之。这么想着,林萌从善如流地转而拉开闻遥旁边的椅子,转头朝闻遥微笑:“我们两个新同学还是坐一起比较好,互相照应嘛,对吧?”   “嗯。”闻遥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发下来的一叠课本里挑出数学书开始听课。   二附中毕竟是市重点,末流重点也是重点,一开学课程内容就很紧凑。别看刘豫人吊儿郎当,课讲得倒是很好,简洁明了。一节课末了发下两张高一的综合卷子来,美其名曰“怕你们放个暑假放傻了,做张卷子复习巩固一下”。非常顺利地将开学的懒散学风,瞬间带回到了被一沓沓卷子支配的画风之中。   等老师一走,座位附近不少同学都围过来搭讪聊天。林萌笑眯眯地跟他们聊起来。   闻遥没什么兴趣,靠在窗边掏出手机来。   刚才徐主任说什么来着?转去艺体班的话,至少得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国内花样滑冰的二级运动员怎么申报来着?   她点开手机软件搜索了一下。查到申报的条件是:国家级别赛事的前六名,比如全国冬运会、锦标赛、大奖赛、系列赛等等;或者是省级、地区赛事的前三名。   唔,好像可以试试。正好九月份新赛季就开始了,她可以尝试报一些比赛,没准很快就可以转班了。闻遥充满希望地一一记下来,继续搜索各类比赛的参赛条件。然后她就悲剧地发现原来报名国家级赛事是有门槛的,资格的确定需要以国家花滑协会制定的等级测试为依据。   也就是说,她如果想报国家级比赛,得先去考级。一共十级,考到七级才能报国赛。   更令她绝望的是,这个等级测试必须要一级一级考,不能越级跳级,而且一年只有三月九月能考。也就是说她要是想考到七级能参赛,还得三年半……而三年半之后她年龄大了,得进成年组,而成年组的等级要求只会更高……   完全就是死循环。   闻遥:“……”   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个时候她才深刻体会到自己当时决定从俄罗斯回国的时候,身边那些教练朋友都劝她三思的真正意思。当时他们都再三挽留过她,他们说中国国内花滑的大环境与俄罗斯全然不同,这条路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走。她有这个天分,更应该留在俄罗斯继续深造精进。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将来会遇到的最大难关就是两国的训练模式和艺术氛围的差异,没想到她还没正式踏上这一条路呢,就遇上这种几乎无解的困境。   可恶啊……!   她默默深吸气,告诉自己就算出师不利也要淡定。   没事没事,全国级赛事参加不了,她还可以参加省级赛。至于全国赛……她再想想办法,总归有机会去的。   就像她当时跟教练和朋友们说的那样:不管起点是什么,终点终归在那里。   她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沉思。这时候肩膀被人点了点。一转头,发现不知何时她后面的南川旁边空位上坐下了个男生,未语先笑地看着她:“真是你啊。你好啊,我叫周放。”   闻遥:“?”   她疑惑地细细打量他。按理来说她也不算脸盲啊,见过的人如果有过一定的交流她肯定会有印象,再说了,她回来也没两天,不至于连刚见过的人就忘记了吧。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好,不过你应该是认错了。”   周放被她认真的语气逗得又笑半天。   闻遥发现这人是真的很爱笑,明明眼尾长着一颗泪痣,却总是笑。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有股说不出的风流味道,衬着泪痣,略显轻佻。   “没认错,不过你的确没见过我。”周放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个界面往她面前一递,笑道,“是我看过你的视频。”   闻遥看向手机屏幕。   周放打开的是一个微信群,视频还没点开,因此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视频本身,而是群名:南川全球粉丝后援会(9)。   闻遥:“……”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先吐槽群名,还是这个“全球”后援会的规模。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开了视频。只看了两秒就反应过来了,拍的是昨天她滑冰的画面。正好拍到她在跳1T,点冰起跳不够干脆,落冰时明显不太稳。闻遥越看越汗颜,南川说得没错,那鞋子确实是滑。   周放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你没错吧?”   人证物证俱在,闻遥只能点头:“……是我。”   周放说:“视频是许优优拍的,她你认识的吧?冰场前台。她特别喜欢你,还说想找你加个好友来着。今天真是赶巧了,没想到在这遇到你,要不加个好友呗?”   闻遥想了想,说可以。   “不过她这会儿估计正上课看不见呢,你先加我吧,我直接把你拉群里。”   闻遥犹豫了下:“群里……不太好吧?”   周放笑道:“没事没事,里面的人都是冰场的职工,你以后肯定也会认识的。”   没等周放继续往下说,一旁林萌忽然亲密地凑过来,她好奇地看着视频里的闻遥,惊讶地说:“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学花样滑冰的,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学学的呢,原来这么强呀!哇,还能跳,好厉害!”   林萌旁边原来正跟她聊得挺开心的男生有点不是滋味地说:“这算什么厉害呀,不就只是转了一圈吗?我看电视上那些选手动不动就是三圈四圈的,那才叫厉害好吗?”   林萌不赞同地反驳:“我觉得能转就很厉害了呀!”   那个男生不以为意地说:“还没练到家呢,你看看都没站稳。”   两人当着闻遥的面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起来,周放看戏似的看着他俩,觉得挺有趣的。他一个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可爱小女生有意无意的小心思先不提,那个男同学的想法却是明明白白的,怕是想在女生面前打击打击“潜在情敌”的威风。闻遥的打扮很中性化,加上是短发、个子又偏高,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女生,难怪会被人当假想敌。   再看看闻遥,发现她正一脸沉思地再次点开了视频看,完全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去。   噗。看来也没必要替她解释。   周放这么想着,这时候注意到自己身边闷头睡觉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南川懒洋洋地抬起头盯着那个大放厥词的男生,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不就只是转了一圈?”   闻遥此时因为在跟周放说话,整个人是侧过来的,半边耳朵正对着南川。他刚睡醒时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离她耳朵极近,她听见他毫不客气地说:“就这,搁你身上得练三年。下次放屁记得先过过脑子。”   他完全不怕得罪人,一顿话怼得那个男生脸上一阵青白。   闻遥诧异地看向南川。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替她说话。   “看什么?”南川仿佛听见了她的心里话,偏头看向她,挑眉说,“没帮你,是我听不惯那种话。”   闻遥:“……”行吧。   她果然是想多了。   幸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将他们从这莫名的尴尬气氛中解脱出来。周放起身准备回高三教室了,他笑着跟闻遥道别,等她转过去了,才跟南川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课间十分钟全让你睡过去了。你真这么想睡跟我换换怎么样?你去高三教室去,那边全在做题,保证不打扰你睡觉,我坐这欣赏美女,这位置给你太浪费了。”   南川没好气:“赶紧滚吧你。”   没多久,闻遥手机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通过之后周放发了个可爱的打招呼表情包过来。   【周放i:南川这人就一刀子嘴。刚才就是帮你呢,别听他口是心非。】   闻遥默默想起她与南川第一次的对话。   ――“我劝你最好别跳。”   ――“怕你摔了碰瓷。”   【WY:……是这样吗?】   闻遥想了想,感觉还真有点像。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昨天许优优和那个小朋友,表现得都跟他非常亲近非常要好,周放也是。如果南川的性格真那么差、那么不好相处,恐怕他们也不会愿意主动向他靠近。   这令她忽然想到那种浑身长刺的小动物。看着背上刺又长又尖,说不定肚子软乎乎的。   ……不知怎么,有点想摸。   【周放i:啊哈哈,是的啊。毕竟我认识他挺多年了。】   【周放i: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说。】   【WY:什么事?】   【周放i:谢谢你昨天保护了我弟弟。】   【周放i:高天霖,我表弟。】   【周放i:他昨天回家一直念叨你呢,说还想见你。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去冰场?到时候我带他过去。】   想起那个黏糊糊抱着她不撒手的可爱小朋友,闻遥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打字。   【WY:晚上吧,我应该每天晚上都会去练习。】 第5章 Chapter 5 本市最大的滑冰俱……   下午放学。   闻遥抱着今天发下来的一沓卷子和校服回家了。   闻家老宅位于朝阳巷,在新城区与老城区的交界,这一片大多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附近很多地方已经拆了改建成了新住宅和商圈,但是朝阳巷这一带多是老洋房,因此还保留着原貌。   从二附中到朝阳巷,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巷弄两侧栽了两排法国梧桐,翠绿的叶子上逐渐染了金。   闻遥站在自家门口望了望家门口的梧桐树,比她离开那年粗了好几圈,已经长得亭亭如盖了。   “遥遥回来啦?站门口看什么呢?”   院子里传来奶奶温柔的呼唤声。闻遥回神,下意识地扬起笑脸回答:“看树呢。忽然发现粗壮了好多。”   奶奶正在院子里浇花。“那是,都八年了。你这孩子也是,去了俄罗斯都不知道回来。”奶奶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嗔怪道,“每次让你回来就说要忙,一次也不知道回来过年。跟你那个爸爸一个样!”   闻遥笑着替爸爸辩解:“爸爸那是工作原因嘛。您也知道的,驻外期间不允许回国,卸任之后才有长假期啊。等这次爸爸去A市交接完工作回来,估计能有小半年的假吧。我一定劝他好好陪陪您二老!”   奶奶满意得直点头“那还差不多!别光说你爸,你也得好好陪陪奶奶!”   闻遥赔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今年一定陪您和爷爷过年。对了,爷爷回来了么?”   “还没呢,今天你爷爷在K大有上课。”   闻遥的爷爷是K大教授,当了十几年的法学院教授,退休之后原本打算专心养花逗鸟,结果没多久又被大学返聘了回去。在她的印象里,爷爷是个很严肃且不苟言笑的人,从小对她的要求很严。记得小时候她说自己想学滑冰,爷爷没有同意,她越是请求他越是严厉拒绝,因此在她心里埋下了不少阴影,导致闻遥现在看见爷爷还有点怕怕的。   现在想想,她这么多年在俄罗斯待着不肯回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怕爷爷得知了她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怕他还是不同意。   只不过,现在瞒是瞒不住了。   她回来的第一天,爷爷就看见了她带回来的冰鞋。   当时爷爷虽然没说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估计还是不赞同吧。   对于家里人并不是完全支持她练花滑这件事,其实闻遥早有心理准备。练花滑是一个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与金钱的项目,更别说是在竞争激烈的俄罗斯,想要往专业竞技上靠,比如伊万,他每年在花滑上的开销至少上百万。   好在爸爸很支持她。她学花滑的前几年,学费都是爸爸出的。直到后来她自己能挣钱了,就开始自己负责花滑上的各种开销。几年下来,也算小有积蓄。   闻遥上楼回房写了会儿作业。   今天发的几张卷子做完,楼下奶奶正好喊她吃饭。   闻遥应了一声,起身下楼前拿了外套和冰鞋包,准备吃晚饭就去滑冰场。   到楼下客厅的时候,爷爷正好在沙发上坐着看报纸,见她下来,严肃的视线透过老花镜投过来观察她,看得她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将冰鞋包往身后藏。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爷爷没好气地说。   “没、没藏。”闻遥只好憨笑,将冰鞋包放在沙发角落,然后把外套往上盖,欲盖弥彰地想挡一挡。   闻遥最不擅长应付爷爷了,低着头满脑子想溜:“我去帮奶奶摆碗筷。”   “急什么?坐下来,爷爷有事和你说。”爷爷慢条斯理地将报纸合上,“我今天听你们二附中的徐主任说,你想转去艺体班?”   闻遥:“……”   这么快就走漏风声了吗?想不到徐主任打小报告的技术这么炉火纯青啊。   爷爷看穿了她的想法,哼了哼:“你徐主任原来是我的学生,你的一举一动当然他都得跟我及时报告。”   闻遥:“……”   爷爷清了清嗓子说:“我有样东西给你。”他将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顺手翻开一旁的法学教材的封面,只见书里夹着几张彩色的纸条,递到了闻遥面前。   闻遥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发现是两张门票。   是本市一个最大的滑冰俱乐部办的花滑表演赛,就今晚。   闻遥一愣:“爷爷您这是?”   “学生送我的票。”爷爷淡然地说,“我知道你想学花样滑冰,但是这项运动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不仅要吃苦,还得拼身体条件和艺术天赋。不论什么体育项目,想要成为顶尖的运动员都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你不要以为你去了俄罗斯学了几年,就真的有多强了。听说今晚这个表演赛里邀请了很多国外著名的退役选手来表演,爷爷和你一起去,正好你自己也亲眼看看,看看自己和他们那些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这条道路值不值得你浪费重要的高中两年,乃至大学时光。”   闻遥总算听明白爷爷的意思了。   他这是想让她亲眼去看到差距之后,知难而退。老老实实把精力放回学习上。   她无奈地失笑起来。   “行吧。”她说。   ……   于是,晚饭之后的行程略有更改。   从闻遥去冰场滑冰,临时变更为陪爷爷去看一场花滑表演赛。   表演赛的场地在新城区新建的体育场里。   K省属于华东地区,冰雪运动的普及率和知名度远没有东北地区来得热门,但今晚来观赛的观众不少,大概都是奔着国外知名选手的名号来的。比赛开场之前,闻遥看了看检票口的队伍长度,粗略一数大概至少有三百多人,绝大多数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她心说是不是本市的花滑爱好者都来了啊?   难为她爷爷了,一大把年纪,为了规劝孙女“迷途知返”,还得连夜跑到这样的地方人挤人。   只可惜爷爷的算盘怕是注定要落空了,她的决心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撼动。   闻遥内心悄悄给老当益壮的爷爷点了个蜡烛。   队伍里人头躜动,闻遥赶紧扶着爷爷,说:“现在人太多了,要不咱们先等等,等他们人都进去了再进吧?”   爷爷年纪大了也不习惯这么多人,于是点点头。闻遥扶着爷爷到旁边长椅上坐下。顺手掏出包里塞的保温杯来,给爷爷倒了一杯。   爷爷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茶,依然端着傲娇脸说道:“你别以为你这么殷勤我都会同意你继续练。练体育淘汰率太高了,我们国家在这个项目上天然就是弱势,根本不适合发展。我看过你在国外的学习成绩,你只要肯放心思好好学,正经考上一流大学是非常有可能的,不要――”   苦口婆心的话才说到一半,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非常惊喜的呼声。   闻遥倏地转过头去,发现一个年轻的白人女人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满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这人用流利的俄语说:“真的是你!伊万说你回中国故乡了,原来你的故乡就是这座城市吗?这也太巧了吧!”   闻遥惊讶地站起来,同样用俄语答道:“艾米莉?”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   想想今晚她来这里的目的,还猜不出艾米莉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艾米莉・格斯,23岁,来自英国的花滑女单选手,在俄罗斯训练了三年,去年刚退役。退役之后就不再参加正式比赛了,而是作为职业花滑选手参加一些表演赛。她在俄罗斯的三年里跟伊万是同一个教练,因此与闻遥也挺熟悉。   艾米莉满脸写着高兴,一双绿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闻遥的手说:“你该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我好高兴!”   闻遥默默端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这位是?”艾米莉这才发现闻遥身后还有个老人家。   闻遥赶紧介绍:“我爷爷,我和他一起来看表演的。”   “哦哦!遥的爷爷!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您孙女的忠实粉丝!”艾米莉赶紧笑着上去握手,一边转头说,“你快给我翻译一下。”   最后的那句让闻遥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只翻译了前面半句,然后转头跟爷爷解释了一下艾米莉的身份,说是她以前滑冰时认识的朋友。   爷爷听完她的解释,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她是在什么地方训练的啊?   听说今晚来的嘉宾可都是在国际上拿过奖牌的选手,这样的人她居然都能认识?   她在俄罗斯不是随便找了个学校附近的小冰场练的吗?   听闻遥她爸爸说,除了她学花滑前两年他出过教练费和冰鞋的费用,后面几乎都是她自己出的钱。她自己那点零花钱,够请什么好教练?怕是连教练都请不起吧?能认识什么优秀选手?   艾米莉跟爷爷握完手,又转头跟闻遥说:“你们坐在这干什么?不进去吗?”   闻遥指指不远处等候进场的大部队:“等排队呢。”   艾米莉听完,大手一挥,豪迈道:“排什么?你们跟我进去就行了。走,我带你们去内场最好的位置看表演。”   等艾米莉把他们带进了候场区,爷爷眼睁睁看着后台不少已经换好了考斯腾(注1)的花滑选手主动跑过来打招呼,甚至还有几个跟他孙女用俄语聊起来,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爷爷一头雾水的脸上,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6章 Chapter 6 “我是真喜欢。”……   今天来N市表演的一共有六位国外请来的职业花滑运动员。   一位男单一位女单,还有两组冰舞。   因是商业表演,并没有正式比赛的那么多讲究和规矩,除了冰舞的两组人是固定搭档,女单和男单运动员则各自还要跟来自中国的两位选手合作表演节目。   说来也巧,这次来的六个人,其中四个闻遥都认识。他们一看见她,也表现出了与艾米莉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甚至还有人高兴地冲过来亲吻她的脸颊。   “闻!我真是太想念你了!你不知道你说要走的时候,我们教练多伤心!”   这次这人说的是英语,闻遥笑着用英语答:“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你看这不就遇到了吗?”   那人皱皱鼻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英语爷爷能听懂,等闻遥跟他们打完招呼回来,他疑惑地问道:“他说他的教练伤心?为什么?”   闻遥顿了顿,心中点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跟爷爷解释这件事,怕说出来爷爷更觉得她不务正业。   其实……刚开始的那几年爸爸支持她花滑的费用,后面都是她自己出的。当时她一个刚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哪能有什么正经收入?即使她想去打工别人也不敢招童工。但那个时候,很巧合的,她帮伊万编了一套花滑节目,竟然意外的大获成功,伊万从此一战成名,而她也因此成了伊万专用的编舞师。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花滑界人士注意到了她,甚至主动找到她希望她帮忙编舞。   刚才那个男选手的教练就是其中之一,曾经找闻遥替自己手下带的选手编过两个节目。   “可能……”闻遥考虑了一下,觉得看爷爷如今的态度,只怕她说了真相他也不会理解吧。但她也不想骗爷爷,只好尽量捡能说的说:“是伤心我离开了吧,他的教练……跟我关系也还可以。”   这套说辞也不知有没有说服爷爷,闻遥正想补充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信息进来了。   是周放,来问她怎么没去冰场。   闻遥轻轻“啊”了一声,现在才想起来今天算是跟周放的表弟约定了,虽然也没说好今晚一定会去,但她还是有些抱歉,赶紧打字回过去。   【WY:不好意思啊,今晚临时有点事,我现在人在市体育馆这边。】   【周放i:该不会是去看花滑商演了吧?】   【WY:你也知道?】   【周放i:下次你想看我还能帮你拿票。】   周放收起手机,瞄了一眼面前满脸期待的表弟:“你的闻遥姐姐今天来不了了。”   高天霖失望地“啊――”着,不死心地想扒拉哥哥的手机亲自看看闻遥说了什么。   “看什么?你又看不懂。”周放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瞄了眼不远处靠在冰场边拿着烟发呆的南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低头装大尾巴狼道:“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见她,也不是不行。”   高天霖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周放指指南川,怂恿道:“你让你南川哥哥带你去。”   ……   演出八点正式开始。   当然,整场商演不可能只有这四组外国运动员,作为开场的是N市本地的一对双人滑运动员。他们的名气或许远不及国外请来的那些运动员,但胜在是主场表演,一出场经主持人介绍,还是得到了现场不少掌声。   他们表演的节目是极富有中国特色的《梁祝》。   一首《化蝶》的曲声响起,全场昏暗光线下,两束追光落在了出场的一对年轻人身上。   闻遥前两年替人编舞赚外快,对于各个国家花滑选手的节目都有过一定的了解,特别是来自她祖国的节目。在中国,选择《梁祝》题材的双人滑,大概就跟国外选手选《罗密欧与朱丽叶》差不多,非常热门。   这一对选手看起来还算年轻,大概二十岁上下。这个年纪或许比不上更年轻的选手能做一些更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但在艺术表现力方面比年轻选手更强一些。这个节目在他们的演绎下,仿佛真能从缠绵悲情的乐曲声中看见一对相爱的眷侣十八相送、生离死别的浓浓哀伤。   爷爷一开始打定了主意想要闻遥知难而退,一开场,反倒看得有些入迷了。等几分钟的节目表演完了,他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闻遥还在旁边,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给孙女洗脑:“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些又是跳又是把人整个抛起来,多容易出事啊!你别看你现在年纪小,等身上真落下伤病就完了。我听说这些个运动员啊一个个身上都是伤病,到了老了身上各个关节都要出问题。更别说你万一要是在冰上摔伤了,那怎么办?你看看刚才那个女孩子被抛得那么高,也太吓人了。”   闻遥听得哭笑不得,只好解释:“爷爷……我不练双人的,单人项目不用抛起来。”   爷爷一番苦口婆心被她一句话就糊弄过去了,只能看着她吹胡子瞪眼。   直到第二个节目,同样是一个国内的退役运动员,25岁的单人滑姑娘,开场一个三周跳就摔了,于是爷爷又开始了:“你看看,单人难道就不危险吗?刚才这个姑娘直接就摔在冰上了,我在旁边看着都疼,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摔断腿了,残疾了还怎么当运动员?到时候连生活自理都是问题!”   闻遥摸摸鼻子,弱弱地说:“……爷爷,摔一下不会残疾的。”   爷爷瞪她,气哼哼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话?等摔坏了就晚了!”   他是真心不希望孙女走上运动员这条路。   这是一条注定要吃大苦,还不一定能出成绩的路。连他一个外行人都知道,国内花滑是小众项目,没有观众基数、没有国家支持,一个项目就发展不起来。而且还注定要一生伴随伤病。即使她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底,那又如何呢?能保障一生平安富足吗?不能。还不如趁早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好的专业,未来那才叫无可限量。   趁着节目结束的间隙,闻遥往靠背一靠,轻声认真说:“爷爷,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吧……我是真喜欢。”   爷爷闭上嘴巴。   倒不是被孙女的一句“我是真喜欢”就说服了,他只是觉得,看来接下来是一场长期抗战了。   没多一会儿,周放拖家带口的也到了,带着许优优和小朋友在他们旁边坐下。周放一看见她爷爷就认出他来了,一上来就非常热络地说道:“您是K大法学院的闻清书闻院长吧?我一直很崇拜您,想着明年报考K大去听您的课呢。”加上还有笑脸迎人的许优优和天真可爱的小朋友在,爷爷也不好再拉着脸,气氛缓和了很多。   闻遥松了一口气,抬头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艾米莉正站在出场口附近,跟滑冰场的工作人员正大声说着什么,有点激动,似乎非常不悦。   她这才发现第三个节目迟迟没有开始。刚才艾米莉好像提过她是第三个出场的。直到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组表演节目,闻遥发现第三个节目似乎临时换人了,并不是艾米莉。   闻遥起身走过去问艾米莉怎么回事。   艾米莉正一肚子火,答道:“刚才临上场主办方才通知我说,跟我搭档的那个男选手误机了没来了,让我换一个搭档上。这不是闹着玩么?换上来的人我见都没见过,更别提配合了,上了场鬼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啊?”   闻遥听得也是皱眉:“那你一个人表演不行吗?”   说到这个艾米莉就更生气了:“他们说我签的就是双人滑的节目,一个人上违反合同。”   其实这些也不过是托词,她心知肚明主办方就是打定了让她带一个中国选手上去表演的主意,借她的人气给中国选手造势。   但是万一演砸了,那丢的可是她自己的脸啊。丢脸丢到国外去……这事艾米莉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僵持不下中,主办方的态度也很强硬,甩下一句“行,你要是看不上替补的,那你就在这等你那个搭档,他要是赶不及那你也就不用上了。”   等肯定是等不能到了,对方误了飞机,现在还没落地呢。   今天要是演不成,艾米莉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没准还得赔违约金。   这时候,她懊恼的目光扫过闻遥,忽然想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闻遥。   闻遥:“怎么了?”   艾米莉兴奋地说:“我怎么忘了!这不是还有你吗?遥!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闻遥有点为难,但艾米莉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赶紧补充:“考斯腾随你挑,合脚的冰鞋也都有,你想表演什么节目也都你来定!求你了!”末了还奉上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一下就打败了吃软不吃硬的闻遥。   “……行吧。”   “耶诶!我好爱你!”艾米莉蹦起来,惊喜地一把抱住她。   ……   观众席的角落,正在看表演的一男一女正低头讨论。   其中年纪较长的中年男人翻看了一眼手里的节目单,皱眉说:“不是说陈青山是第三个节目吗?怎么上场的不是他?”   年轻的女人放下手机答:“听说是误机了,没赶上。”   李启鹏和宋月明,这两人是国家花滑队的教练,国家队最近几年一直在国内外物色有潜力的选手,最近一直有人向他们推荐陈青山,说这个新秀很有天分,于是他们特意赶来这个表演赛上看看他的水平。如果真的有可塑性的话,招进国家队重点培养也不是不行。   一听他没来,李启鹏就想走了。   其他孩子的技术不行,没有什么关注的价值。就算今天主办方特意请来了几个国外的选手,但表演赛嘛,大家心知肚明,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看个热闹的。   这时候正好听到主持人介绍下一个节目,艾米莉・格斯的《海的女儿》。这是艾米莉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她退役前塑造的最后一个经典作品。这个作品创下了她职业生涯中的最高分,帮助她拿到了去年世锦赛的女单银牌,光荣退役。   李启鹏没想到艾米莉会表演这个节目。   他看了一眼节目单上原本的节目,慢慢又坐了回去,“还是看完这个再走吧。” 第7章 Chapter 7 仿佛这才是完整版……   临时要跟艾米莉合作,由于没有事先的练习,闻遥只能选自己最熟悉的节目。《海的女儿》是她帮艾米莉编排的作品,自然最为了解。   后台的选手们一听闻遥来救场,一个个也都十分热情地借出自己的考斯腾和冰鞋给她挑。   冰鞋好选,闻遥找一个鞋子尺码跟她一样的选手借来了。但考斯腾……表演服装风格各异,需要搭配节目来选,艾米莉的这个节目本来是按照单人节目排的,再加一个角色的话,也得找合适的风格才行。闻遥看着别人友情出借的几件考斯腾,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拿了一件。   观众席上,爷爷见闻遥久久没回来,忍不住让周放发微信去问问。结果一直没回,半天了才回复过来一句:有点事,很快回来。   爷爷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闻遥被之前那个白人姑娘带去了后台,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越跑越偏,越来越不受控制。   本以为今天是来让孙女见识见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结果一到这里才发现孙女在这个人外人天外天的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适应极了。   此时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场表演:“接下来是由来自英国的选手艾米莉・格斯献上她的代表作《海的女儿》。”   现场的观众多少也听过这位花滑名人,去年花滑世锦赛上的惊艳之作至今停留在很多人的心上。   “作为艾米莉曾经职业生涯中的巅峰之作,今天她将与她的好友闻遥,再次演绎全新双人版本的《海的女儿》。”   这话一出,全场掌声响起。大家虽然完全不知道这位闻遥是谁,但能亲眼看到好的表演足以令他们期待万分。   观众席上,爷爷震惊地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   怎么一转眼就到台上表演去了??   周放听完主持人的介绍,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她说的有点事是指这个。   许优优又惊又喜地掏出手机,一边吸溜口水一边准备开始拍视频。   观众席入场口,刚才刷脸将周放他们带进来的南川还没走,靠在墙边叼着烟,烟没点,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已经起身想走了,此时却听到主持人的报幕,硬生生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眯着眼睛盯着场内的冰面看了一会儿,良久,终于摘了烟,提起脚步走回到了刚才站着能看到全场的墙角。   全场灯光一暗,唯一的追光打在冰场入口。   艾米莉穿着一身美人鱼一般镶着蓝色鳞片的考斯腾,一头红色长发半挽着,宛如童话故事里那个红头发的小美人鱼,顺着流畅而美丽的步法滑入场内。   在观众欢呼的掌声中,她一个燕式巡场开场,滑过半场后,随着音乐声的响起,她流畅的转换着高水准的接续步法,就像是美人鱼遨游于大海之中,优美而自由。身姿柔软,动作熟练,仿佛去年那令世人为之惊艳的小美人鱼再现,完全没有因为退役而有丝毫褪色。   随后另一道追光再次打在了入场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追光之中。   闻遥穿着复古风的白衬衫和长裤,衣裤是她借来的,领巾则是艾米莉从别的选手那里扒来的。领巾作为点缀,将一身原本看着并不华丽的服装衬托出了贵族般华美精致的视觉效果。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帅气的王子殿下,一出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包括场上小美人鱼的目光。   小美人鱼情不自禁朝王子的方向靠近,可王子并未注意到她,而是自顾自地滑过半场。冰刀利落地划过冰面,骄傲而耀眼的王子殿下起手就是一个极为漂亮的跳跃,落冰后一个旋转一周的腾挪,随即又是一个大跳跃。   观众席上,骤然沸腾的观众之间,李启鹏不自觉地站起来。   宋月明在旁也十分诧异:“3+1+3?居然能做出这个水平的连跳,这人是谁?”   闻遥跳完之后,眼看后面的艾米莉即将跟上,很快再次滑开了。   节目是她亲自给艾米莉编排的,所以她对艾米莉后面是什么样的舞步和动作了如指掌。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当陪衬的绿叶,自然不能喧宾夺主,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给了艾米莉。   故事进行到这里,爱上了王子的小美人鱼向往陆地的心更加强烈了,她同海巫做了交换,愿意用甜美的歌声换取一双能够站在王子身边的双腿。   艾米莉先是蹲踞式旋转到直立旋转,再以步法滑出,起跳就是一个非常高水准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注1)接后外点冰两周跳!   又是一个连跳!3A+2T!3A是目前六种三周跳中难度最高的跳跃,没想到还能跟上一个连跳。   3A落冰虽然不太稳,但技术难度已经达到了。从艺术层面上来说,这种不完美的遗憾恰恰表现出了小美人鱼此刻复杂而艰难的抉择。简直是技术与表现力的结合!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宛如新生的小美人鱼终于能勇敢地奔向王子。   流淌的钢琴声中,小提琴音悠扬而起,和谐而华丽地交织着。   两个人短暂地靠近,双手相握,视线交缠。仿佛小美人鱼与王子终于正式相见,相遇,相爱。   随即分开,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同时起跳、旋转。   艾米莉单足竖直,浮腿向后抬过头顶,双手勾住后冰鞋的冰刀,用腰部的力量旋转着,演绎着故事里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美人鱼。闻遥也同样以旋转跟上。   绝美的贝尔曼旋转(注2)。   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仿佛这才是完整版本的《海的女儿》!   许优优早就激动得不行了,她一激动就爱拉着身边的人开始滔滔不绝,上一个遭此待遇的是南川,这回不幸成了闻遥她爷爷。   她拉住爷爷就是一顿猛夸:“爷爷您看!闻遥她也太厉害了吧!这个转速的贝尔曼旋转可是艾米莉的招牌动作!没想到她完全能跟上!半点不带虚的!而且您刚才看见她那个3+1+3了吗?这连跳太牛了!我敢说,这在国内现役的女单选手里,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对,就算是国际上,一上来能够有这么高的完成度的女单也不多!爷爷!闻遥真厉害啊!”   爷爷简直被她夸懵了:“是、是吗?”   他孙女真有这么厉害?   可……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全场轰动的反应早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掌声如雷鸣。   节目结束,闻遥和艾米莉手拉着手对着满场欢呼的观众鞠躬致礼。艾米莉显然高兴坏了,不等下台就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紧紧的抱住了闻遥,抬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现场有人误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侣,还有人嘻嘻哈哈地对着他们吹起了口哨。   “说真的,如果将来花滑项目出了女双,肯定有一卡车的姑娘排队等着要跟你结对。天啊,那个时候我早就跳不动了,我肯定会嫉妒那个女孩的。”   闻遥哭笑不得,牵着艾米莉的手往后台走。   被这场表演震撼到的不止闻爷爷一人,还有李启鹏。   直到那两个人相携消失在冰场上,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忍不住点评道:“艺术表现力绝佳,技术动作也干净利落,如果将来技术难度还能再提高的话――”   此时李启鹏还不知道闻遥是个女生,否则他肯定会更加激动。   男女选手在身体条件上存在天然差距,在十四五岁开始经历发育关的时候,女选手普遍要面对身高抽长、身材发育,从而导致重心偏移,以前可以做到的高难度动作将会成为一个重大难关;而男选手在经历发育之后身体力量提升,反倒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提高动作难度。   在国际上男单选手普遍已经进入了四周跳时代,而在女单这边依然还是三周跳的天下。国内的女选手如果能拿出具有一定稳定性的三周跳,那妥妥能够进入国家队接受国家重点培养。   李启鹏觉得这次真是来值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管这个孩子是谁,李启鹏可以确定的是,这人的实力或许还在他们原定要观察的陈青山之上。如果一定要选人进入国家队的话,毫无疑问李启鹏会把票投给这位初次见面却只靠一场表演滑就折服现场无数观众的少年。   表演结束后,李启鹏去后台亮了身份,问刚才和艾米莉合作的男选手是谁,结果发现连主办方都一问三不知,只说是艾米莉自己的朋友临时来救场的。只知道叫闻遥。   闻遥?   谁啊?   李启鹏和宋月明面面相觑。   国内有这么一号选手吗?   他们回去特意让国内花滑协会的人查了下所有登记在册的国内花滑选手名单,发现依然是查无此人。   国外的?   那就更加无从查起了。   这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宛如惊鸿一瞥昙花一现。   ……   闻遥奶奶知道老伴儿今天撺掇着带孙女出去是打着什么主意。   她虽然不太赞同,但也拦不住他。   想着孙女如果真被打击了,她就悄悄去安慰安慰她。结果没想到两个多小时后回来,自闭的那个反而是老伴儿。一进门就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奶奶眼神询问:“?”   闻遥汗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抓抓头发,只好真诚建议:“奶奶您要不去安慰安慰爷爷?”   奶奶黑人问号脸:“???” 第8章 Chapter 8 闻遥原来是女生吗……   回家的时候才九点,睡觉有点早,作业也做完了,闻遥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掏出手机翻了翻。   周放将她拉进了那个“南川全球粉丝后援会”的群,这个后援会的人数终于突破了两位数,可喜可贺。   里面许优优果然又发了她之前跟艾米莉合作的视频,然后底下好几个不认识的人在那狂吹彩虹屁。   闻遥点开视频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自己表演是一回事,回过头来看回放,又能有很多新的心得体会。   视频重复看了两遍,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之前表演时的余味仍然在内心回荡着。   那种心情,酣畅淋漓到全身几乎要战栗起来。   她轻轻按住心口,闭上眼睛深吸气,想要努力记住那一刻的美好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八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那个练短道速滑的小哥哥如风般疾驰于冰上;就像九岁那年,她第一次看着她最爱的芭蕾舞演员跳跃于舞台。   那种如同给她身心震撼的战栗感,使她后来每一次在冰上起舞时,都能深深体会到。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爱上了这个将滑冰与芭蕾结合的运动。   闻遥坐在房间里的窗台上,抬头凝望窗外。   窗外是漫天星辰,皓月当空。微凉的夏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进隐约的蝉鸣声。   闻遥听着那静谧夏夜里细碎的声响,飘荡起伏的心潮逐渐平复下来。   一切才刚开始呢。   她对自己说。   她所期待的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   闻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反正再醒来的时候,离她定好的闹钟正好还有一分钟。莫斯科与北京之间的五个小时时间被她顺利调整为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生物钟。   又是全新的一天,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得穿新校服去学校,对她来说,感觉今天才是在新学校正式上课似的。   她满怀期待的心情打开校服包装,然后……与包装袋里躺着的校服百褶裙面面相觑。   徐主任给她拿的居然是女生校服……   对哦……   可不就是女生校服么……   闻遥:“…………”   天知道她有多少年没穿过裙子了。   好像去到俄罗斯不久她就不穿了。   主要是因为那边实在太冷了。在那边住下的第三天,原本还挺臭美的小姑娘彻底养成了穿秋裤的好习惯。   没多久,本来一头及腰的长卷发也剪了,因为她觉得头发太长有点碍事,滑冰的时候有点影响她的发挥,所以非常豪迈地直接剪短了。   从此,小时候那个甜美可爱的小公主形象,变成了如今这个总是容易被认错性别的样貌。闻遥对此倒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挺方便的,她挺满意。   看来这形象是保持不下去了。   闻遥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百褶裙拿起来,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行吧。   穿就穿呗。   ……但愿不会像个人妖。   换好了衣服,闻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还真别说,二附中的校服蛮好看的。现在穿的这套是秋装校服,深灰色的西装制服,白衬衫,灰格裙,搭配酒红色的领带。九月份天气热,大家几乎都只穿了白衬衣,没穿外套。   只是穿在她自己身上看着有点别扭。   “……果然还是有点像人妖吧。”她咕哝了一句。   看了眼闹钟,发现已经没时间让她继续拖延了,她赶紧拎着书包下楼。   ……   教室里早读的同学已经到了大半。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   林萌今天掐好了时间,来得不早也不晚,拎着早点进来,一看到南川也是刚到的样子,她施施然走过去,装作碰巧地说:“早呀南川同学。”   南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林萌早就有心理准备会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她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豆浆放在南川桌角,说:“我刚才买多了一杯豆浆,还热着呢,你要不要?”   看看,多么贴心!多么自然!   多么不着痕迹!   冰山王子嘛,要的就是冷冰冰的人设。他不方便太主动,那就让她来。所以她连借口都主动找好了!只要顺理成章的接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迈近那么小小的一步,变成能够互相分享早餐的关系了。   林萌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回答“不客气”的微笑,结果南川只看了她一眼,说:“不要。”   林萌的笑容僵住了。   她只能默默将豆浆拿回去,放在自己桌上,头也不回地坐下来。   没多久,前桌的同学也到了,一来就兴奋地跟她说学校论坛的事情。   林萌:“学校论坛?怎么了?”   同学说:“这你不知道?也难怪。”   于是就聊起来。   学校论坛主要分两个板块,一个是学校发布各种校务公告的,另一个则是给学生们互相交流的。于是乎这个版块里什么帖子都有,讨论时事新闻、问试卷答案、聊老师同学八卦……应有尽有。   拜这个论坛所赐,昨天开学高二来了两个颜值巨高的转学生的事,一天时间就在学校上下传遍了。有人开帖讨论这两个人的颜值,顺理成章地就扯到了一年一度的固定节目上――新任校花校草的选拔。   还有人猜测说林萌和闻遥是不是认识呀?甚至可能是一对小情侣。毕竟同一天一起转过来不说,还进了同一个班,成了同桌。   帖子里还附上了两个人的照片,看拍摄角度似乎是偷拍的,但拍得很清晰。当时正是课间,林萌在跟闻遥说话。两个人凑得挺近,林萌正对闻遥微笑。   林萌拿着手机看着照片,心说把她拍得还行。   但说她和闻遥是一对……她心想,如果八卦传的是她和南川就更好了。不过是闻遥也不错。   她往下翻,发现还有人留言道:恕我直言,我觉得新任校花校草不用选了,已经出炉了。   顺便还发了一个校花校草的投票楼帖子地址。   里面校花选项下,林萌高票当选。校草选项则是闻遥与南川不分伯仲,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十票投给了高三的周放。   林萌看得不禁暗喜。   这里面两个校草级别的人物一个是她同桌,一个是她后桌。这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呀。   这转学真是转得太值了!林萌美滋滋地想。   由于校花人选没什么可争议的,帖子里讨论的重点自然是校草头衔该花落谁家。   南川和闻遥谁比较帅?   同学们各执一词。   毕竟这是两款完全不同风格的美男子。一个是冷峻男神,一个是优雅美少年。   前桌的女同学笑嘻嘻地问林萌的想法。   林萌没回头,故作不经意地笑着说:“那,我还是比较喜欢南川那样的。”   身边同学开始起哄。林萌不好意思地捂脸,说:“你们别调侃我了,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啦。”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南川一眼,发现他戴着耳机根本没听见她刚才说了什么。   林萌:“……”好气啊!   早读时间,老师没来,因此这些新凑成一个班的同学们全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直到某一个瞬间,全班忽然瞬间安静地下来。像是被什么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翻看论坛的林萌发现自己桌边不知何时停下了一双腿。   这是很长很细的一双腿,脚下蹬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上面是校服的百褶裙。那一瞬间,林萌想的是,她的班级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长腿的女生?昨天她特意观察过,根本没有腿特别长的。   林萌是个爱美的女孩子,更知道自己身材上的短处。   她个子不高,所以一向喜欢走娇小甜美可爱的路线。跟那种清汤挂面的普通女生比起来当然胜出太多,但她不敢跟那种会暴露她自身缺点的女生站在一起,就是那种个子很高又身材特别好的。会显得她很矮。   她目光慢慢抬起,然后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萌呆了一下:“…………闻遥?你、你怎么――”她颤巍巍地伸手指指闻遥的裙子。   此时闻遥那股别扭劲早就过去了,从她跨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想明白了。   毕竟将来她肯定要作为女单选手站到赛场上,她总不能一直当一个女单项目中的异类吧?到时候可能也一样得穿裙子。早穿晚穿都得穿。抱着早点适应的想法,她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这个新形象。   再说奶奶也夸她好看呢。   闻遥歪了下头,疑惑道:“怎么了吗?”她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见林萌久久没回神,闻遥只好再次开口:“那个,让一下,让我进去好吗?”   林萌呆呆地站起来,给她让出空间来。   此时班上众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顿时沸腾了。   闻遥原来是女生吗?   闻遥竟然是女生!!   而且现在一看,感觉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其实闻遥穿裙子的形象跟其他男生穿女生校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她的身材其实很好,骨架纤细,昨天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看不出来,今天这身校服衬出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和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腿很细,但又不是那种只有骨头的细法,肌肉匀称纤长。   站在林萌的身边,更显得高挑腿长。   闻遥的腿甚至快到她腰了。   林萌也愣住了。她咬住下唇,脸色微微变得难看了起来。忽然有种被比下去的窒息感。很难受。 第9章 Chapter 9 “你以前谈过恋爱……   于是在六班所有同学各怀心思的时间里,论坛上校花校草投票帖删掉重开,火速变成了林萌和闻遥之间的竞争。   大家讨论得如火如荼。这次的争议显然比闻遥南川谁是校草还要大多了。   有人说:林萌那样的才有校花的样子嘛。闻遥那种也太man了。没男人会喜欢的。   也有人附和:就是,没胸没屁股的,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强烈抗议:怎么不好看了?我们女生就很喜欢啊!   也有人说:怎么有这么又帅又美的人啊。我一个女生都快合不拢腿了。啊妈妈对不起我弯了。   还有人赶紧跟上:我弯了+1   更有人说:谁说女生就得长头发?你看看她穿着校服裙子英姿飒爽,啊,简直是我的人生目标,我也想变成她那样。   一个上午下来,帖子被顶到最热门的位置,点进去会发现里面讨论的人俨然分为两个阵营,男生大多比较喜欢林萌那样的,而女生则更支持闻遥。   午休时间。   闻遥满脸黑线,默默将手机推还给周放。   周放满脸都是憋不住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感兴趣地问:“作为当事人之一,你有何感想?”   今天闻遥的午饭依然是小卖部的三明治。她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做题,分出一点点注意力回答周放的问题:“感想就是……不是很懂你们的审美,我觉得我长得挺一般的。”   周放:“……”   这话乍一听有点像是在假客气。但闻遥是真这么觉得。   她八岁就去了俄罗斯,几乎算是从小在那里长大,因此审美也偏向那边的人。俄罗斯那边从小美到大的小姑娘比比皆是,大多都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美丽,跟她们一比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反正她对自己的预期挺低的,穿上裙子别像人妖就行。   结果现在周放来跟她说,她竟然还能参选校花了。   这可真是……一个蛮好笑的笑话。   教室里人不多,都去吃饭了。   南川一下课就被刘豫叫走了,于是周放坐在南川的位置上,跟闻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生比较好看?”   闻遥正侧着身靠在南川的桌上做题,脚正好踩在自己同桌的椅子横梁上,于是张口就答:“林萌吧。”   周放笑道:“那你的审美倒是跟南川挺一致的。”   闻遥手下没停,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心二用地接口:“是吗?没看出来他对林萌有意思啊。”   周放:“我只是说他喜欢林萌那一款的。”   “哪一款?”   “大眼睛,长卷发,娇小可爱,笑起来甜甜的。就那种。”   闻遥若有所悟:“所以他前女友都长那样?”   周放神神秘秘地说:“嗯差不多吧,他初恋就长这样。”   “唔。”闻遥对南川的初恋没什么兴趣,根本没打算往下追问。正好做到一道有点难度的几何题,她想不出解法来,微微拧眉沉思。   周放:“话说你呢?你以前谈过吗?”   闻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抬手说了声“等一下”,全神贯注地思考起解法来。   周放有些啼笑皆非。   他一个大活人在她眼里怎么还没几道题目重要啊?   正好这时候下课被刘豫喊走的南川回来了。放下两本厚厚的试题册,塞进旁边的空书桌里。周放问了句“这什么啊?”,抬手就将书从抽屉里扒拉出来,一看封面发现是竞赛题册。数学和物理的。   南川瞥了低头做题的闻遥一眼,漫不经心地对周放说:“你要么?你要就拿走。”   “我才不要。我一个文科生要这干嘛?想不开么?”周放将两本厚厚的题册扔回他怀里,“你们班主任是老刘吧?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文科生。”南川懒洋洋答。   “你那也能叫文科生?”周放嗤笑一声,拄着额角笑他,“我感觉你连文科有哪几门都没分清楚吧?你少寒碜文科生了。你在高二留了两年级还没留够啊?你有那个闲工夫在文科班耗着,不如趁早搞竞赛去。”   “不搞。”南川恹恹地垂眸说,“我妈不让。”   “我他妈真服了你了。你妈疯你也跟着疯么?你就想这么拖死自己是吧?”周放憋不住了骂出这么一句,骂完才反应过来南川不乐意别人随随便便提他妈妈的事,但刚才可是他自己先提的,于是周放趁着南川还没发作,赶紧转移话题,转头问闻遥:“闻遥你做出来了没啊?要不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   “啊?”闻遥茫然地抬起头来。她刚才根本没听周放问了什么。“你再问一遍?”   “我刚才问什么来着?”周放也跟着茫然了一下,好在立刻想起来了,问道,“哦对,我问你以前谈过没。”   问完发现闻遥注意力居然又回题目上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又问了什么。草稿纸上已经列出了两种解法,但是好像都不对,解不出来。   “喂喂――”周放发现自己的脾气真是好,有个南川无视自己还不够,还上赶着又找上一个闻遥,发现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时候,南川掀了掀眼皮看过去,冒出一句:“这题超纲了,你得用叉乘算这两个向量。”   闻遥用他教的办法一算,发现还真做出来了。   抬头正想感谢他的提点,还没开口,就听见南川又说:“超纲的知识点,就别谢我了。到时候高考里写了阅卷老师要是不给分,你别说是我教的就行。”   闻遥:“……”   她发现这人真是别别扭扭的,永远不肯好好说话。明明是好心帮个忙吧,非得又补上两句找揍的话。   她谢也不是,不谢也……貌似他就是让她别谢来着。行吧。   于是闻遥转过头继续跟周放聊:“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周放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地重复了第三遍:“我问、你以前、谈过、恋爱、没。”   “噢,问这个啊。”闻遥非常坦荡荡地答:“没有。不过说起来我也算有个暗恋对象吧。”   周放别有用心地继续问道:“什么样的啊?”   “他……”闻遥想了下,如今八年过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小哥哥应该已经实现梦想成为一名短道速滑运动员了吧?于是形容道,“他是个专业运动员。”   “……”周放默默看了下自己天生没什么运动细胞的偏瘦身材,浑身上下跟“运动员”三个字搭不上半毛钱的关系,“所以……你喜欢那种练体育的啊?”   闻遥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题:“第一,我没有特定哪一类的喜好,所以我不会局限于只喜欢哪一类人。第二,我现在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打算,所以喜好什么的对我来说无所谓。”   周放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没这个打算啊?十几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你不要扼杀天性嘛。”   “因为我现在最爱的只有花滑啊。”闻遥抬眸认真地说。   比起之前语气随意的聊天,她这句话说得非常认真笃定。   周放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觉得自己的别有用心在她对花滑的热情面前,显得就像是个胸无大志的恋爱脑。   他看着她,默默抬手挡了挡视线。太特么耀眼了。   ……   午休快结束了。   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教室。   南川看了下时间,从自己的桌肚里掏出手机,站起来。   周放问:“你去哪?这不快上课了么?”   南川:“买吃的,午饭忘吃了。”   这话刚好飘进一心二用的闻遥耳朵里,她抬头问:“我三明治还有多,你要么?”她自己桌上还放着一个火腿三明治。她是按平时的饭量买的,但她今天胃口不好就只吃了一个。   南川脚步停下来:“你自己不吃么?”   闻遥摇头:“没什么胃口,放着也是浪费。”   南川沉默了下,随后点头:“行。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也没几个钱。”闻遥从桌上拿起三明治抛给他,低下头又继续做题去了,顺手拿起自己啃了一半的三明治继续吃。   周放在旁闷笑。   他发现啊,闻遥这小姑娘是真的不会来事儿,说没别的想法还真完全就没一丁点别的心思。   转个钱不就能要到南川的号码了吗?   多少人想要南川的联系方式啊,不知道多少女生拐弯抹角地找他打听过。他敢打赌,坐她旁边的那个林萌肯定就是一个。   而他自己想要个她的微信,还得费劲巴拉的自己去要。要来了也从来没见她主动找他说过话,都是他主动费心思找的话题。哎,忽然有点心酸。   此时正好进教室的林萌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瞪大了眼睛。   咋回事啊?南川早上没要她的豆浆,现在却拿了闻遥的三明治……   他们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她有些难过地看了南川的侧脸一眼,又看了看闻遥,心里有些愤愤然地想着:突然跟她抢校花头衔不说,现在居然还跟她抢南川。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拢成拳。 第10章 Chapter 10 只要我跳级的速……   一周时间悄然而过。   这段时间里,六班同学乃至整个学校的学生们对高二这对转学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林萌可爱甜美,在男生之间很受欢迎。刚来几天就完全融入了班级,还当上了文艺委员,相当活跃。   闻遥温和低调,但除了高三的周放,好像跟谁都不怎么亲近,在学校就一门心思上课、做题,放了学就找不到人了。   还有一个人则是南川。   刚开学的时候,班上同学只知道,这是一位因为常年跟隔壁体校的人打架,所以留级留了两年的大佬。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大佬其实跟他们年龄差不多,也十七岁。而且也不是因为打架留级,是因为他不去考试。   他们这个年级的人都不太清楚,但问一问高三的人,大多都知道。南川在两三年前也算是风云人物。   他还在读二附中初中部的时候,曾经因为理科成绩特别突出,初中理科竞赛各科金牌拿到手软,如此牛逼哄哄的人物在他们附中简直像是上了封神榜。等他初一的同班同学上初二,人家已经一年读完初中三年,跳去念高一了。   然而这位神级大佬的堕落速度比起他封神的速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佬高一留了一级,高二又留了一级。   兜兜转转到了今年,这位留级专业户又跟当年的初中同学成了同学。   对此,他们附中还广为流传着一句模仿南川语气的名言:只要我跳级的速度足够快,留级就追不上我。   眼看今年还是追上了。   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位大佬还会不会延续传统。对此,教导处徐主任愤愤表示,不可能的,再留级就开除了。   ……   “闻遥,我们一起教南川学习吧?”   正在收拾书包的闻遥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身旁一脸期待的林萌:“你说什么?”   林萌小声说:“刘哥说了,这次小考他要是又交白卷,那咱们班平均分肯定得年级垫底了。我们想想办法好不好?”   闻遥看了林萌半天,才发现她是说真的,不是在讲笑话。   她们?   去教南川?   别的科目不说,光数学他就吊打所有人了吧?   “……我教不了,他数学比我强多了。”   林萌不死心,又说:“当然不是数学,我是说别的科目。你外语挺强的吧?要不你教他英语,剩下的几门让我来。”   大概也就只有闻遥看不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重点是在教南川吗?   重点是怎么跟南川拉近距离!   日久生情这回事,可不是光做一对完全不说话的前后桌就行的,她得尽量创造两人对话的条件,还不能破坏自己的形象。她苦思冥想,觉得教他学习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她不喜欢闻遥,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南川似乎更愿意跟闻遥说话。   加上还有那个周放――   说起周放,林萌就忍不住咬牙。   那个人虽然跟谁都一副笑容可掬的风流模样,但总觉得那笑眼里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常常她刚想去找南川搭话呢,他就意有所指地瞥向她。   搞得她想接近南川,也只能挑周放不在的时候。   林萌问道:“现在高二才刚开学,需要补习的内容还不多,我们就帮他整理一下高一的内容和我们开学教的内容就行,后面的可以慢慢来,怎么样?”   闻遥听完,依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她总觉得南川那人,并不需要这样的帮助。   感觉……困住他的并不是学习成绩这件事,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之前他跟周放似乎聊起过什么,关于他妈妈的事,当时闻遥没仔细听,但她觉得那可能才是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真正原因。林萌的建议听起来不错,但总有点治标不治本的意思。   于是闻遥摇了摇头,拒绝了林萌的提议。   再说了,她自己还有事呢。   之前她偶然跟许优优提及自己眼下的困境。想要参赛就必须要考级,可是考级一年只能考两级,对她来说时间实在有点拖不起。   结果许优优听完就笑了,让她不要胡乱相信网上那些人一知半解,妖言惑众。   一年只有三月九月才能考级是真的,不能越级考试也是真的,但是,可以追级。   什么叫追级呢?   就是在同一个考级周期里,考过一级可以直接去考下一级。也就是说,她要是有本事,想考多少级就考多少级,但是得一级一级来。每一个等级需要考的内容不同,所以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困扰闻遥好几天的问题顿时迎刃而解,她如今全部的心思都在准备考级上,最近实在没时间。   想要顺利追级一路到可以尽快参加国家级比赛的水平,她就必须在九月的周期里考到七级。中间不能失败,因为一旦考级失败,她就只能等明年四月,到那个时候,这个赛季都已经过去一多半了,白白浪费一年。   “所以……不好意思。”闻遥拉起书包拉链,起身说,“我要回家了,可以让一下吗?”   林萌:“……”   ……   全国的花滑考级考点一共有五个,九月份的第一站在Y市。   对于闻遥来说,唯一的不方便,是考试时间并非周末,而是上学日。   请假不是那么好请的,二附中课业挺重,刘豫轻易不会放人,再说请假条还得家长签字才行。   闻遥只能硬着头皮找爷爷。   之前商演之后,爷爷已经好多天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了,吃晚饭的时候面对面,他也是一个劲儿的板着脸,感觉愈发的严厉。   爷爷会同意吗?   不可能吧……   之前爷爷一直强调的就是当运动员没有前途,精力要放在学习上面。现在她去告诉他,她想翘课去考级,爷爷不打死她算好了吧?   闻遥在爷爷书房门前犹豫了半天,敲门的手愣是没能抬起来。   直到半个小时后,她爸爸拎着行李跨进了闻家老宅的大门。   “爸!”闻遥宛如受压迫的人民看见了解放军,原地一蹦就扑到了爸爸怀里,“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闻遥爸爸闻鸿,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长得却极为年轻俊逸,就像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作为国家外派的外交官在俄罗斯待了八年,俄罗斯天寒地冻的霜风冰箭丝毫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浑身有一股闻家人特有的温文尔雅的气质,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回国之际,闻遥先一步回来上学,而闻鸿则先回A市交接完工作,随后才回N市,终于可以休长假了。   “怎么了?激动成这样?”闻鸿温柔地抱抱自家女儿,知女莫若父,他就算人不在这也能将家里的情况猜个七七八八。他打趣道:“该不会是跟爷爷吵架了吧?”   闻遥摇头:“那不会。”   闻鸿心想也是,他女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虽说在俄罗斯八年,学到了战斗民族性格里的直率、坦荡,不喜欢绕弯子迂回。但骨子里还是有着闻家人一脉相承的温和有礼,轻易跟人吵不起来。更别说是跟长辈了。   于是闻遥将考级请假的事情一说,闻鸿非常好说话,立刻点头:“没问题啊,这个字我来签。”   在闻家,爸爸大概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支持她走花滑这条路的人了。奶奶虽然不像爷爷那样强烈反对,但也说不上支持,她大概跟爷爷的观念一样,觉得女孩子还是读书最重要。   随着爸爸的回来,闻遥仿佛找到了一根顶梁柱,在家里也轻松了一点点。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将说服爷爷的大任降于老爸,一心一意开始准备考级。   考级一共十级,分为步法和自由滑两个项目。   步法的第一级和第二级考的都是非常基础的滑行步法,第三级开始则要配合音乐完成完整的表演,步法表演节目里不能有超过一周的跳跃,也不能出现重复的旋转,主要考核的就是步法。   而自由滑的考核则主要考跳跃、旋转、接续步和自由滑行动作。随着等级的提升,跳跃、旋转和接续步的难度会逐渐提升。也是要配合音乐来完成表演。   连续几天,闻遥都在冰场里练到很晚。   平时就不说了,周末几乎一整天都在。通常来上课的小孩都来过两三拨了,她还在冰场里没出来。   “也太拼了吧……”许优优靠在栏杆边,一边看一边感叹,内心对闻遥真是佩服得不行。   其实闻遥不算拼,俄罗斯的大环境就是那样的。   天才太多,努力的天才也多。群星璀璨的环境下,竞争、厮杀更为激烈。   就跟国内的乒乓球项目一样,强者如云,有资格站上国际赛场的人很多,但能拿到那个出战资格的人却很少。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要从这条路上搏出头,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所以,相较而言,闻遥如今面对的压力还算很小了。   考级算什么难事呢?   只要她能完美完成考核大纲要求的内容就可以了。 第11章 Chapter 11 他心想自己的初……   九点五十五分,临近冰场关门。   此时冰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闻遥一个人。她戴着耳机,脚下随着音乐有节奏的滑行着。   纤细的身影映照在冰面上,更显得冰场宽阔无比。   但看她那个潇洒自然的范儿,只要往冰面上一站,整个冰面像是成了她的主场。   “我是真没见过像她这么热爱花滑的人,至少从前来这的人里完全没有这样的。”许优优托腮看着冰场上的人,看到南川不知何时出现,她喃喃说,“是不是专业运动员都是这样的啊?”   南川双手插兜,懒洋洋靠在栏杆边。   “那还用说么?玩和专业能一样?”   许优优心想也是。   除了那些刚起步的小孩子,他们冰场的成年客人大多都是随便来玩玩的,几乎没有像闻遥这样一心走专业的人。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喊闻遥结束了。   还没开口就被南川拦下了。   “你下班就先回去吧,这边交给我。”   这算是给闻遥开了个后门,让她能多滑一会儿。   也是,明天闻遥就要去Y市参加考级了,现在得抓住机会最后冲刺一下。   许优优瞥了一眼南川,发现他姿态看着吊儿郎当,望向闻遥的目光倒是挺专注的。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明白的内容。   太复杂了,她看不懂。   “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你明明是一家冰场的小老板,却又说自己最讨厌运动员。”许优优心说,这跟一家餐馆老板说最讨厌吃货有什么区别?估计都是想不开了。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反正她从他看闻遥的眼神里没看出什么厌恶来。   “闻遥不一样。”南川说。   “哪里不一样啊?”   南川沉默了。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反正,跟他印象里那些体校的只知道卖弄肌肉和愚蠢的废物点心们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完全像是两个物种。   二附中旁边就是体校。   冰场因此也在体校那群人的活动半径之内。   滑冰作为一项兼具了技术性与艺术性的运动,那帮体校的蠢货们平日里厌倦了靠篮球撩妹,就喜欢把人往冰场里带。打着手把手教滑冰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打情骂俏吃豆腐。   但,是运动就会有风险。   刚开始学滑冰没老师带着入门,就自己胡乱教是容易出事的,上一次那个闹事的就是因为这档子事。   南川从小在冰场长大,而体校每三年换一批人。   铁打的冰场,流水的体校小混混。   他见的实在太多了。   就是没见过闻遥这样的。   专注的眼神像是带着光。   往冰场上一站,就像是能主宰整片冰面。   “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许优优说。   南川偏头:“什么?”   许优优:“我想起之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跟我打听了个事儿。我才来没多久是真不知道,但你好歹在这住了十几年了,应该知道吧?”   “她打听什么?”   许优优回忆了一下:“她问我认不认识八年前一个在这附近教滑冰的教练,好像姓华,现在七十多岁了,眉心有一颗痣……好像是这么形容的。哦对了,她还说那个老爷爷有个孙子,跟她差不多年纪,比她大一点吧,也是练滑冰的。”   南川听完,愣了很久,才慢慢地问道:“八年前?”   “对。”许优优点有头,“她跟我说她去俄罗斯八年了,一回来就想找找他们。你知道什么线索么?”   闻言,南川沉默了更久。   这话许优优问得无心,倒是勾起了一些他刻意多年不再去回忆的事情。   胸口升起一股隐痛,他微微拧眉,张开嘴半晌才发出声来,他轻轻地问道:“你有没有问,他们是她什么人?找他们做什么?”   “好像说他们是她滑冰上的启蒙老师吧。别的我也没多问。”许优优说完,又问道,“南川你有头绪没?”   南川顿了一会儿,慢慢摇头:“没有吧。”   “喔――”许优优没多想,反正她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她起身说,“那行吧,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下班回去了啊。”   南川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又转回头去看闻遥。   八年前……   她也就八岁吧?   认识他也认识他爷爷的八岁小姑娘,还说他们带她启的蒙……   南川的爷爷当年的确是个滑冰教练,专门教短道速滑,业余也教一些小孩子入门学滑冰。按理来说范围挺大的。但如果还要算上他的话,那可能就不多了。   南川小时候挺傲的,因为爷爷是滑冰教练的关系,开蒙早,早熟,也有天分,一心想学短道速滑,所以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同龄孩子没有的水平。别的孩子八九岁或许刚接触滑冰,但他已经在短道速滑上小有所成了。   那时候同在冰场上学的孩子他一个也看不上,认为他们实力太差了不说,还觉得他们又不会,还在冰场上窜来窜去太碍事。   所以别说同龄小姑娘了,他连跟同龄人都不怎么亲近。倒是跟爷爷带的体校速滑队的一些队员们更亲近一些。   但如果真要说他那段时间里有什么因为他和爷爷而喜欢上滑冰的小女孩,或许真有那么一个。   也只有那么一个。   即便只是见过一面,但那个小女孩给南川留下的印象却极为深刻。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混血小姑娘。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在他至今身边的、网络上见过的所有混血小女孩里,她都算是非常好看的长相,让人一眼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的那种程度的好看。   蓬松的头发长长的卷卷的,半挽着垂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眼睛又圆又大,睫毛长长的翘翘的,眼珠子偏淡色,巴掌大的小脸,肤色白得几乎透明,蹲在冰场一角小小的一团,乍一抬起头的时候还在哭,眼睛里湿漉漉的,跟个下了凡的小天使一样。   当时南川滑冰路过偶然瞥了一眼他就看愣了,差点一脚摔出去。   一见钟情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爬起来巴巴就跑过去找人家小姑娘关心她怎么了。后来自己训练也不练了,亲自给她表演花式滑冰,就为了哄小姑娘开心。   如今想起来,南川依然觉得印象深刻。   这十几年来的唯一一次动心,就像是藏在他幼时记忆里的一颗小小的糖,令他想起当年种种来,倒也不至于太难受。   想了想那个让他回忆起来就忍不住心头发软的小姑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头短发,假小子似的闻遥。还真别说,眉宇间是有那么点相似。   南川:“…………”   不能吧?   不可能吧?   情感上他不能接受,理智上他也不太能接受。   当年那个小姑娘多可爱多漂亮啊,小小的跟小白兔一样,甜甜笑起来,一口一个哥哥,喊得他心都化了。   眼前这个……   一副丝毫没把自己当女孩子的言行举止,敢跟体校的小混混呛声,也能跟周放称兄道弟,还给那个国外的叫艾米莉的选手救场演了个王子,并且演得还挺逼真挺帅。   八年没见,可爱软萌的小白兔发育过了头,自顾自长成了一匹高大帅气的大白马。   这不是欺诈么?   就好像他珍藏多年的糖果打开来一尝,发现是芥末味儿的,找谁说理去。   倒也不是说闻遥现在就长得不好看了,好看也是好看,五官长开了一点,混血的感觉没有小时候那么浓了。只是,南川先入为主,审美就被小时候那个小女孩固定成那个样子了,现在突然看见了个女大十八变、一百八十度转变的版本,当然接受不了。   他心想自己的初恋是真结束了。   再说了,闻遥之前不也说了么?   她有个暗恋对象,是个专业运动员。   啧。   南川漫无目的的发散思维,走神之际,冰场上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闻遥摔了。   南川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直接进了冰场往她身边跑去。   闻遥刚才正跳了个3+3,本来还想着不如一鼓作气再挑战一个三周跳,果不其然,3+3的连跳之后,她后续乏力,第三个三周还是摔了。刚摔下去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地保护好关键部位了,但毕竟是两个三周的连跳过后,脱力脱得有点狠了,她一下没能站起来。   直到南川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有些关切地问她怎么样,她才逐渐回神。   她眨眨眼,诧异地看着南川:“你怎么跑过来了?”   仔细一看,南川还穿着自己的鞋子,就那么跑来了。也不怕滑倒。   南川被她一问,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也不是没看闻遥摔过。   这两天她在冰场里死磕几种跳跃,也不是没有摔过,很快都能爬起来。但是吧,刚才他还满脑子都是小时候那个小姑娘,心里软软的感觉还没散,此时突然看见闻遥摔了,他的动作完全没过脑子,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闻遥面前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半晌,闻遥开着玩笑说:“真这么怕我碰瓷啊?”   不用等南川亲自开口怼她,她自己先黑了自己一把。这样他总不好意思再毒舌了吧?   “不是。”南川看她一眼,抬手将她扶起来,“怕你自己把自己摔傻了,白瞎了明天考级交的报名费。”   闻遥:“……”还怼出新花样了。   嘴上还是毒舌,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闻遥惊讶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这时候才慢慢回过味感到刚才那一摔着实摔狠了,她下意识地“嘶”地倒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很疼?还能起么?”南川微微拧眉,心口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就坐冰上缓也不是个事儿。   南川考虑了一下,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说:“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这……不太好吧?”闻遥惊了。   “少废话,赶紧。”   “……喔。”闻遥只好爬到他背上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的南川感觉特别的……嗯……怎么说呢。就感觉特别亲切和蔼。   咋回事啊?   怕不是被谁下了蛊吧。   正想着,南川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大腿,站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往休息区走。闻遥的视线自然地往下落,落在他的侧颈。   耳垂下面脖子中间,有两颗垂直并列的小红痣。   小小的,殷红殷红的。就像被故事里的吸血鬼吻过似的。   跟她记忆里的那个小哥哥脖子上的痣,一毛一样。   闻遥:“……?”   嗯??? 第12章 Chapter 12 她不能当做那个……   闻遥不是没猜想过南川是不是当年那个小哥哥。   毕竟年龄对得上,又是这家冰场的小老板,而且对于花滑也有一定的了解,说明很可能从小就是在冰场里混大的。而且长得也是有点像,当然了,好看的人都是有那么点相似之处的,她也说不上来是不是真像、哪里像,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当时年纪也太小了。   但是在她稍稍了解南川之后,又觉得不可能。   她记忆里的小哥哥,热爱滑冰,甚至信誓旦旦说过要以短道速滑为未来理想,他想拿到世界冠军。   那是一个像冰场上的小太阳一样的人。   而南川……   别说她认识他至今从来没见他下场滑过冰,甚至她还隐隐感觉到他并不喜欢过多接触,乃至是有点排斥的。   就连让他待在冰场里,他似乎都一副浑身不太舒服,却不得不待在这里的样子。   比如在别的地方他从不碰烟,而待在冰场里他似乎永远手里攥着根烟,不一定点燃,有时候只是捏着发呆。   她想,或许这里就是她之前猜测的,困住南川的那么一个地方吧。   如此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此时此刻他脖子上的两颗小红痣却在清晰地告诉她,他们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不是很可能。   应该就是他。   闻遥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下。   她还曾经幻想过,自己如果一路走下去,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在某个赛场上与他相遇。   原来,当年的那个小哥哥,早已经放弃梦想了啊……   原来支撑了她这么多年,几乎成了她最初的信仰的小太阳,早已经消失了。   原来她的初恋,已经不见了。   ……怎么办。   ……   南川背着她走到休息区,将她放在长椅上。   “还行么?需不需要看看医生?”   “哪有那么严重?”闻遥捏捏腿,自己摔得如何她自己有分寸,刚才是有点懵了所以没使上劲,现在缓得差不多了。“放心,不会影响明天考试的。”   南川:“……”他又不是真在乎那个。   闻遥看看时间才发现原来已经到点了,于是伸手把鞋带解了,脱下冰鞋放回冰鞋包里,说:“你这儿也要关门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南川缓缓“嗯”了一声。   闻遥总觉得这时候自己该说点什么。   比如问问他,他还记不记得以前有个小姑娘,曾经眼泪汪汪地蹲在冰场边哭,而他曾经安慰过这么一个小姑娘,陪了她一整天,还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每天冰场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小孩子,他怎么可能还记得那么久远且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呢。   闻遥越想越沮丧。   收拾完跟南川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家了。   结果才刚转身就被南川叫住了。   “那个……”   闻遥回眸:“怎么了?”   南川发现自己今天真是不在状态,好几次了话都说了,人都跑过去了,脑子才转过弯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闻遥人都转过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叫住了她。   但是吧,又没什么事。   他飞快地想了个理由出来。   “那什么……我准备去吃夜宵,你去么?”   “啊?”闻遥眨眨眼,她本身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的。但是……她瞅瞅南川。如果是昨天南川开这个口,她八成是摇头的,但是今天得知了他就是从前那个小哥哥――她略一犹豫。   南川状似随意地说:“也没什么,就当顺便还了之前三明治的人情吧。”   什么三明治?闻遥愣了愣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   哦对。   但是她当时也根本没想着让他还啊。   “行了,吃不下就少吃点。你就过去陪我吃。”南川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率先拿起外套往外面走。   他锁了冰场大门,带着她拐进了冰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的绕到了一片偏老旧的居民区,终于在一家很小的店面前停下来。   是一家小小的点心店,里面大概也就三四张桌的样子,外头一侧是热气腾腾的煮面灶台,灶台侧边还摆着一摞卖相不错的大粽子。   清甜的粽叶香气里,坐在灶台后面的阿婆抬起头来,一看是南川就熟络地笑了,“阿川好久没来啦,带朋友来吃啊?”   “嗯。阿婆,来两碗馄饨。”说着,南川在靠外边的桌子上坐下来了。   闻遥原以为他会带她去吃烧烤啊大排档之类的,毕竟小说里的那个少年大佬们不是最爱在那些地方出没么?不过她自己不太喜欢就是了。   没想到他带她来吃馄饨。   她还蛮喜欢家乡的馄饨的。   印象最深的一次,好像也是南川带她去吃的。那时候N市城管还没那么严,冰场外边会有小贩摆摊,那一次他给她表演完滑冰,终于给她哄得不哭了,后面他就带她去吃馄饨。   当时他说,明天他要比赛了,每次要比赛之前他就来吃一次阿婆的馄饨,每次只要吃了馄饨隔天的比赛就一定会赢。   她记得那个煮馄饨的摊子也是一个阿婆摆的,卖馄饨也卖粽子,蛋黄肉粽挺好吃的。   之前她还特意找过,实在没找到。   没想到开在这么个小角落了。   馄饨皮薄煮得快,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了。翠绿的葱花,亮黄的蛋皮,还有紫菜和虾米,腾腾冒着的热气又香又鲜。   闻遥喝了口汤,心里忽然就被熟悉的味道触动了。   所以……他特意带她来吃这个,也是希望她明天考级顺利是么?   不不,或许他只是带她来吃个夜宵,没别的意思。   不要脑补太多了。   阿婆的馄饨物美价廉,两碗也才十几块。闻遥看着南川扫了二维码给阿婆转了二十块过去,她想了想,对阿婆说:“阿婆给我来四个粽子吧,蛋黄肉粽的。”见南川又拿起手机要扫,她拦下来,“我自己付吧。对了,你要粽子吗?”   南川放下手机:“唔,那也给我拿两个吧。”   闻遥转头:“阿婆拿六个,分开装啊谢谢。”然后按六个粽子的钱取了个整,扫码转过去。   南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不是又得还你人情了么?”   闻遥心说,那不一样,她请他吃粽子,是她承了他请她吃这碗代表了祝福的馄饨的情。   她跟着笑了笑:“那就下次再带我来吃馄饨吧。”   走出小店的时候,不太凑巧,天上竟然飘起毛毛雨来。外头路灯照下来,店门口的一段石板路上已经完全变得湿湿滑滑的了。   真是入了秋了,雨也下得频繁起来。   店里头的阿婆看见了,递了一把伞出来:“阿川你们拿去用吧。”   南川也不客气,接过来。   闻遥问:“那婆婆您自己怎么办?”   阿婆乐呵呵的说:“阿婆就住后头,淋不着雨。没事。下回来吃再拿过来就行了。”   说话间,南川已经把伞撑开了。   于是闻遥赶紧道了谢,钻进了伞下面。   南川问道:“你家在哪边?”   闻遥:“朝阳巷。你呢?”   南川:“雪松大厦。”   闻遥回忆了一下,雪松大厦好像也在附近这一带,距离冰场不远,从这边过去好像会先到雪松大厦。“那我顺路先送你回去吧。”   南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居然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要送他一个男生先回去,果然是当男孩子当习惯了么?   “不用,我送你回去,也没几步路。”   闻遥想了想,也是,她接下来还得去外地,肯定没办法把伞送回来给阿婆,还是南川去还比较合适。于是也就不推辞了。   走了十几分钟就到朝阳巷她家门口了,爷爷奶奶睡得早,家里只有二楼书房的灯还开着。   秋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走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闻遥站定,说:“那我进去了,再见。”   “嗯。”南川应了一声,把伞收起来。   闻遥推开院门进去,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关上门之后,心里不自觉地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他了,就这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她或许只是他记忆里无足轻重的过客,但是他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是他向她敞开了一扇奇妙世界的大门,告诉她这个世界瑰丽美妙,让她去看一看。   她去看了,也爱上了。   她很感激他。   真的。   所以,她不能当做那个小男孩没有存在过。   那个小男孩切切实实的活在她的记忆里,并且影响了她的一生。   想到这里,她骤然又把门打开了。   冲出去一看,发现南川还没走,他慢条斯理地正在把伞面工整地整理服帖。   见她出来,他微讶地看她:“怎么了?”   闻遥走到院门边,隔着镂空的大门,她垂眸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馄饨。”   南川笑了。   “就这事?”   他还以为怎么了。   闻遥又顿了顿,上前一步,手握在大门的铁栏杆,抬眸看着他,鼓起勇气问道:“这些年你自己还会去吃吗?”   南川整理伞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一下就听懂了闻遥的问题。   她问的肯定不是他吃不吃馄饨。而且她似乎也知道他为什么带她去吃馄饨。   他抬眸回视着她的眼睛。   路灯的光线映在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细碎的光芒。或许是刚下过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竟然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她也……知道他是谁了吗? 第13章 Chapter 13 谢谢你。   “你……”南川忽然发现喉咙有点干涩。   特别是看着这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就算隔了这么多年,这双眼睛倒是没怎么变,依然干净剔透,依然清澈见底。直勾勾看人的时候,仿佛能将他吸进去。   他该如何回答她?   装傻吗?   还是敷衍了事?   亦或是干脆承认?承认他在自己曾经梦想的道路上,早已经迷失了方向?   半晌,他垂下视线,敛去眼底碎光,淡淡地开口:“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是的,早就没那个必要了。他已经太久太久不曾站上赛场了。后来再去阿婆那里吃馄饨,大多也是周放和他弟弟吵着要去吃,否则他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再去的。   现在想想,今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鬼迷心窍了,居然会带她去那里。   或许他自己还是有那么点未曾察觉的私心吧。   希望她认出他。   又希望她别认出他。   他怕她看见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自己,会非常失望。   她现在那么努力那么耀眼,像一朵即将盛开的花。而他却被钉进了尘埃里,爬不起来。   闻遥低下头。   “……是吗?”   “……嗯。”看,她果然失望了。   南川第一次发现,只是发一个单音节,原来也这么难。心口慢慢有些发凉,冻得他呼吸僵硬。   闻遥低着头望着脚尖。   夜凉如水,月光和路灯光线混在一起,将他们的影子照得轮廓分明。隔着一道门,那么近,那么远。   她能说什么呢?   质问他为什么放弃吗?还是问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亦或是问他到底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不,无论哪个问题,她都没资格问。   她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无异于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曾经的那束光芒从他眼睛里消失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不会是他愿意去回想的事情。   “没什么事我先回了。”南川的声音淡淡的,静静的,好像又慢慢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淡散漫。   “等一下。”闻遥还是叫住了他。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想。   她特意跑出来不是为了揭他伤疤的,她是有话想要告诉他。是很重要的话。   她打开院门走近他。   在南川反应过来之前,她抬手轻轻抱住他,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微微收紧。   那一个瞬间,她能感受到他的肩背一下僵硬起来,像是极不适应她的拥抱,但也没推开她。   闻遥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了主意要把话说完,于是她在他耳畔轻轻地、坚定地说:“哥哥,我想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带我去吃馄饨,更谢谢你当年安慰我,鼓励我,还有,谢谢你教会我滑冰是件多美好的事情。”   随着她的每一字每一顿,南川都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对身体接触的不适应在她的话语声中逐渐消失了,一下将他拉回了八年前,恍惚中,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热烈又自由的年少的自己。还有那个一消失就是八年的小姑娘。   心口一下子被烘得暖暖的,他甚至忍不住想抬手反抱住她时,闻遥忽然又放开了他。   她后退了两步,微笑着看着他说:“最后一次叫哥哥了,今后还是好好当同学吧。南川同学,再见。”   再见,她的初恋。   南川微微错愕:“……”然后他故作自然地放下已经抬到一半的手臂。   他琢磨了下她的意思。   就是说,他的过去她不会问,刚才那一连串的感谢就等于是跟过去的他告别了。反正她对现在的小哥哥挺失望的,所以今后就当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是这样吧?   ……啧。   心思转过一轮,南川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点点头,随意地说:“那我走了。”   “好。”   闻遥转头回家,这时候,里面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爸爸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出来了。   原本还待在书房里的闻鸿看见女儿在家门口似乎跟人在说着什么,于是他下楼了。   “爸爸。”   闻鸿温声问:“遥遥回来了?门口是谁?”   闻遥答:“是我同学,在滑冰场认识的,刚才下雨了所以送我回来。”   “这样。”闻鸿点点头,慢慢走出来,本来是想跟闻遥她同学道声谢,然而在看见南川的脸时,忽然非常惊讶地问道,“南一勤是你什么人?”   南川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我父亲。”   闻鸿直直地望着南川的脸,闻言点头,看向南川的视线不禁更柔和了。   “你们……长得可真像,几乎一模一样。”闻鸿回忆道,“南师哥当年是我父亲的门生,小时候一直对我非常照顾。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看见师哥的儿子。”   骤然提起父亲,南川不自在地撇开眼,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往下深聊,而是飞快打断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闻鸿温和地点头说:“谢谢你送遥遥回来。对了,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南川几乎是逃开的。   闻遥诧异地看着他的身影飞快地没入了夜色里。   “爸,他父亲……怎么了吗?”她疑惑地问道。   而且,如果她刚才没记错的话,爸爸只是向他妈妈问好,而不是他们夫妻两个人?   闻鸿叹息着说:“他父亲早就过世了。大概是我们去俄罗斯的第二年吧,听你爷爷说是遭遇了重大车祸,当时都上了社会新闻了。太可惜了,他父亲年轻有为,当年已经是N市最年轻的高级检察官了。如果没出意外,或许现在已经是检察长了吧。”   闻遥怔住了。   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回到房间洗漱完,闻遥再次爬到窗台上。   从她房间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够看见高耸的雪松大厦,在夜色中宛如一座地标般的灯塔。   她盘起腿,靠在窗边静静地望着。   刚才忘了问。   也不敢问。   那位老爷爷去了哪里呢?是否他也和他爸爸一样,也永远地离开他了?   所以他才会放弃梦想,甘愿沉沦,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怀着各种疑惑,她沉入了梦乡。   隔天清晨。   闻遥要出发去Y市了,一早就拎着冰鞋包和一只行李袋下了楼。   一下楼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早餐桌上,爷爷和爸爸无声对坐,剑拔弩张的。想来在闻遥下楼之前已经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闻遥一琢磨,十成十是因为自己请假考级的事情,顿时觉得这个餐桌有点坐不下去,要不还是去机场吃吧。   结果爸爸率先端出平常的温和脸色,微笑着说:“赶着去机场么?奶奶已经帮你把粽子热好了,带着路上吃吧。”   “啊,太好了。谢谢。”闻遥接过用保鲜袋装好的粽子,飞快跟爷爷奶奶道了别就出门了。   等大门一关,爷爷脸上的怒意再也绷不住了。   他瞪着儿子就斥道:“你现在就是想跟我对着干是吧?你是想把好好的女儿给惯坏是吧?啊?”   “爸,现在年代和从前不一样了。”闻鸿依然温和地回应着,“条条大路通罗马,遥遥这么聪明,她肯定能将这辈子过得很精彩的。您就别替她瞎操心了。”   “瞎操心?你说我这是瞎操心!?”爷爷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别看闻鸿温和内敛,好歹也是外交部出身,辩论起来气势上完全不虚,寸步不让。   “爸,遥遥她是我女儿,不是您女儿,父母才是第一责任人。就算您不支持她,我这个当爸爸的也会尊重她的意愿。”   “你、你!”闻爷爷被噎了回来,气得拂袖而去。   ……   闻遥到Y市的考点时刚过中午。   她的考试被安排在下午。场馆外面人非常多,放眼望去,绝大多数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和一些成年了才开始学着玩的成年人。   闻遥见怪不怪,Y市这个考点是这个考级周期的第一站,也是唯一一个正式接受基础级、一级和二级考试的地方。后面四个站点主要考三到十级,且只能接受基础级到二级的补考。因此Y市这个考点基本也就只有刚开始学花滑的小孩子才会来考。也正因为是初级考点,考生非常多,场馆里完全爆满。   等待的功夫闲着也是闲着,听说这里还有备用的练习场,闻遥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地方。   刚推门进去,就被里面传来几个男生的牢骚声糊了一脸。   “哎,真是烦死了。凭什么让我们把场馆让出来啊?他们考个基础级,用这边的练习场不行吗?还非得用大场地。”   “就是!害我们只能挤在这么小的场地里练。我们难道就不用准备考级了吗?”   闻遥听明白了,这些人大概是Y市本地的选手。   刚想走,就被里面一个姑娘看见了。   “哎,等等。你是谁呀?”   闻遥晃了晃手里的准考证,说:“不好意思走错了。”   远处嘻嘻哈哈的调侃声传来。   “哇,这小哥好帅啊!”   “感觉有点眼熟……”   “切,你看帅哥都眼熟。”   一开始跟闻遥搭话的女孩子落落大方的笑:“难得今年考生里有这么帅的,我们去给你加油吧?”   她身边的女生们纷纷点头。   闻遥笑了笑,也不好拒绝,毕竟也不可能拦着不让他们看。   “切。”冰场上忽然传来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一个男生轻蔑地看过来,用非常不屑的语气说:“光好看有什么用啊?隔壁考的都是基础级,能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辣眼睛。”   闻遥瞥了那人一眼。   她面前的女生赶紧打圆场,解释说:“那人就是有点傲,你别生气啊。陈青山是我们这边最厉害的,听说国家队的教练都在关注他呢。而且前几天差一点就能跟国外一个知名选手一起表演,那个艾米莉・格斯你知道吧?去年世锦赛银牌那个女单。”   闻遥明白过来。   原来放了艾米莉鸽子的就是这个人。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她忽然笑起来,扬了扬下巴冲远处的陈青山扬声道:“喂,今年你也会考级么?报的哪个站?”   陈青山皱眉,虽然不悦还是回答:“A市。九级。”语气里带着点傲慢。   A市是第二站,就下周。   闻遥笑着说:“那就到时候再见吧,我看看你的表演会不会辣眼睛。”   女生们闻言,面露惊讶:“到时候A市你也会去吗?”   闻遥点头:“应该会吧。我先走了。”   女生们对视一眼。   一般这个站点考完还要去下个站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次考试没考过,在同一个考级周期内还能去另外的站点补考一次。   这个小哥居然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到时候再见――噗,蛮搞笑的。   等闻遥一走,陈青山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还没考呢,就觉得自己要补考了。这种人能有什么本事?绣花枕头。” 第14章 Chapter 14 李启鹏愁得快秃……   考级的过程挺顺利的。   闻遥原以为每次考完,必须要等别的人都考完之后她才能考下一级。   没想到裁判们蛮通融的,一看她的报考资料,发现她的备注一栏填了想追级,当场就帮她开了绿灯,询问了她的意思之后,直接让她连续考完了。   步法的基础级、一级、二级,自由滑的一级到二级,一共五个考核内容。   步法的考核主要是蹬冰滑行、弧线以及交叉步。自由滑则主要考后内结环一周跳和直立旋转以及燕式平衡的接续步。   这些对闻遥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整个考试过程十分钟就结束了,反倒是裁判们打分花了点时间。闻遥就在旁边候着,等了一会儿才听说裁判们给她打了全满分的成绩。其中似乎是主考官的一个男裁判对闻遥和善地笑笑说:“这应该是这几年来咱们这个考点打出来的最高分了。下个考点继续加油呀!”   闻遥感激地鞠躬:“谢谢老师们。”   主裁判摆摆手:“不用不用,这分数是你应得的。”   末了还有个女裁判对她乐呵呵笑道:“挺巧的,上周我去N市看了你的表演。之前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不敢认呢,反复核对了名字才相信。怎么想得到能跟艾米莉・格斯合作的年轻选手居然还得到咱们这里来考级。”   另一位裁判也附和着问道:“那天我也在,以你的实力不应该还在这个级别的呀!之前都在国外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们。这些事肯定想一想都明白了。   闻遥坦然地点头:“之前都在俄罗斯莫斯科那边训练。跟艾米莉姐姐算是同一个教练。”   俄罗斯可是花滑强国。特别是国际上那些花滑青年组的赛事,几乎都是俄罗斯选手的天下。   去年花滑世锦赛女单亚军的师姐妹么?难怪了。   裁判们互相交换了目光,眼中闪过几分期待和振奋。   这个经历过多年俄罗斯正统花滑锤炼的小姑娘,或许会比他们想象中更了不得。   这么一想,这些生出了爱才之心的裁判们面对闻遥的表情就更加和蔼了。   有人甚至开口说:“你接下来还要接着考级,如果需要联系国内好的教练帮忙编排节目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尽量给你市场最低价。”   一般来说考级的节目需要找专业的教练编排,以考级的节目质量来说,一个节目从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   这种节目跟闻遥之前做的工作内容略有不同。   算是针对性很强的应试节目编排,基本属于量产。没准裁判能在一次考级的十几个节目中看到差不多类似的编排。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考级的人那么多,考来考去也就那样。   这些裁判看闻遥打算追级,以她的实力或许追到七级八级没什么问题。那也就代表着接下来她可能得准备十几个需要带音乐和编排的节目。   他们这些裁判平时也会带一些孩子训练和考级,想要在短时间内搞定那么多个节目编排,连他们这些资深人士都觉得有点难度,何况是这么个十几岁的孩子。   闻遥听完,微笑着谢过他们的好意。   “谢谢各位老师,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想办法搞定。”   论编排能力,闻遥自己的水平在那里,实在不需要特意去请外援。就算不编新节目,只要她拿出以前那些节目,挑出几段稍加修改也够用了。   现场还有很多孩子等着考级,于是他们没聊多久就结束了。   直到一天的考试工作全部结束,那个之前主动跟闻遥聊了半天的主裁判给李启鹏打了个电话。   这两人从前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关系一直不错。   李启鹏这些年当上了花滑国家队第二队的主教练,一直在国内外广撒网,还托了从前认识的师兄弟和朋友们也帮忙物色有潜力的好苗子。   主裁判别的话也没多说,故意卖了个关子说:“下周A市的考级记得一定要去看啊,有惊喜。”   李启鹏挂上电话后不以为意,能有什么好惊喜的?   他知道,他这个师兄是陈青山教练的朋友,曾经也帮忙向他推荐过陈青山。   难道说陈青山这段时间有所突破?   如果没记错的话,下周陈青山就要去考九级了。   只要能过九级,那基本上进花滑国家青年队没什么问题。但国家队和国家青年队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能进青年队是对他实力的一种认可,却并不代表他的水平在国内能算得上顶尖。   自从N市之行后,他也曾暗中去查过陈青山那天为什么没出现,后来打听到,据说是被他的父母带去跟他们省体育局的领导吃饭,想从那边打通关系将孩子送进国家队。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弄巧成拙,李启鹏那天居然会去表演赛的现场。   从那之后,李启鹏对陈青山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有实力的好苗子固然重要,但人品与信用也是关键的考量标准之一。虽说也并不能排除是他的父母心思不正,跟陈青山本人关系不大。   但李启鹏现在实在提不起劲关注陈青山。   他现在满脑子都想要找到那天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年。   越想找,越找不到。   越找不到,越是百爪挠心。越是后悔。   他后来反复研究了那天的视频回放,越来越觉得那个少年的潜力不可限量。   跳跃的高度远度都非常好,用刃清晰,跳跃足周,完全没有现在这些青年选手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整个过程中姿势漂亮,整体非常轻松。   这是一个完成度很高的孩子。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教练来说,他们都喜欢招收有潜力也有天分的孩子,但是国家队教练不可能手把手的带零基础的孩子,往往交到他们手里的都是一些半成品――有了一定的基础和实力,但在花滑风格上也相对固定了。   因此他们在接收之后,往往还要花很大的力气和时间去调整和更正一些他们在学习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小毛病。   比如存周、错刃等问题。   什么是存周呢?   就是跳跃周数不足。比如从起跳到落冰该转足三周的,却只转了两周半,甚至只有两周。   还有就是偷周。   有些人在冰刃还没有完全离开冰面的时候就开始旋转了,导致有时候裁判用肉眼很难判断周数是否足够。   至于错刃,则相对比较容易识别。   就是用花滑冰刀做跳跃动作时,本该用外刃的成了内刃,该用内刃的成了外刃,或是平刃。   这些小毛病一旦形成习惯,那想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每个教练的训练风格不同,有的擅长教跳跃,在接续步的连贯性方面有短板;有的教练擅长培养选手的艺术表现力,但在提升选手技术难度上帮助不大。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板。   他们这些国家队的教练并不是产品质检员,不够好就能打回去回炉重造,他们要进行的是进一步的打磨。   因此,在李启鹏看来,闻遥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半成品。   没有明显缺陷,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短板,而且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潜力。   并非一块璞玉,而是已经初具轮廓的宝石了。   这样的孩子在李启鹏看来太难得了。   就算那天他看到的技术难度不够,他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将之打磨得更好。   ……   国家花滑队内部主要分为三队。   第一队主攻双人滑,第二队主攻女单和男单,第三队则是冰舞。   我国在双人滑方面的成绩斐然,拿过不少国际级别的奖牌,甚至也拿过世界冠军。   但是内行人都心知肚明,我国在双人滑方面的崛起是因为走了“田忌赛马”的战术。其他国家如果培养出了优秀的花滑选手,肯定优先让他们尝试单人滑,那些在单人滑方面明显先天不足的选手,才退而求其次地转攻双人;而我国则反其道而行之,将所有最好的苗子结对,优先提供给双人滑项目。   因此,对于李启鹏来说,眼下最尴尬的情况就是――国内最优秀的人才都去搞双人滑了。   他们第二队目前青黄不接,太缺人才了。   但也不能怪国家不支持,实在是因为没有那个火候。   李启鹏看看队里的这些选手,别说跟俄美选手相提并论,连跟邻国的日本韩国都差着一大截。   发愁。   很愁。   愁得快秃了。   那个闻遥到底在哪啊???   ……   此时,俨然已经成了李启鹏眼中希望之星的闻遥还恍然未觉。   回到N市之后,她再次全身心投入了训练之中。   白天依然上学刷题,下午放学回家吃了饭,就跑去冰场里待到最后一刻关门。往往其他冰场员工都走了,就剩下南川一个人留着,给她再开半小时到一小时的小灶。   他自己没什么事做,就在场边静静看她练习。   直到某天,他忽然从长久的走神中恍惚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冰场角落一个旧柜子前面。   他甚至不用伸手打开柜门,也知道柜子里放着什么。   里面只有一个冰鞋包,里面放着他的旧冰鞋。鞋面早已经老化,跑刀也已经生锈。   冰鞋与他的梦想一起藏在这里。   它们被丢弃于此,多年蒙尘。 第15章 Chapter 15 “你改变不了过……   “你在看什么呢?”   闻遥从冰场中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南川一脸凝重地盯着冰鞋处角落的一个矮柜,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她的角度看来,他的表情稍微有那么点可怕。   这要是换了之前,或许她根本不会问,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可是……经过那个晚上,她已经没办法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得经常碰见的普通同学。   南川身上多了一个标签,从此在她眼里再也不一样了。比普通同学多一点,比她的初恋少一点,更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隔着一点她也说不上来的距离感,不算近,也不算远。   南川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说:“没什么。你准备走了?”   闻遥换好了鞋子,单肩背着冰鞋包,抱臂靠在栏杆边笑道:“没,等你呢。”   南川看着她,闻言,奇怪地问道:“等我干什么?”   “等你请我吃馄饨。”   “……”   南川微怔,反应过来。   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她得去A市考级了。   南川站着没动,也没答应。   他不想去。   那个柜子,一直关着就行了,他不想打开。   他总觉得再继续跟闻遥接近下去,她对他的影响会越来越深。直到将来某一天,他会忍不住去打开它。   可,打开了又能怎么样呢?   斯人已逝。   过去的记忆如影随形,在他身上刻下去不掉的烙印,逐渐长成沉疴顽疾。一碰就痛。   南川拧着眉,沉默半天,慢慢说:“你自己去吧。”   闻遥安静地看他一眼。   也没说什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那我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瓢泼似的洒下来,砸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水花四溅。   这次有所准备的闻遥从包里掏出折叠伞,偏头问南川:“你带伞了吗?”   “嗯。”南川站在大门口,手指勾着钥匙说,“你先走吧,我锁门。”   他慢吞吞地晃进前台,找了一圈,没找着备用的雨伞。想来应该是他们下班的时候都带走了。他出去锁了门,在大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抬头静静看着外面的雨幕。等雨停再走。   闻遥早已经离开了。   雨水将夏末的暑气彻底冲刷干净了。路灯圈出一方小世界,将雨丝映得清晰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   “你果然还在这里。”   清冷的雨声里,响起闻遥柔和的声音。带着南川熟悉的温度,回到这里。   他循声抬头,看见闻遥撑着伞,就站在三步之外的屋檐下,正在收伞。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拎着就放进了他手里。   温热的气息贴上了他的手心,带着清甜的粽叶香气。   闻遥在他身旁坐下来,用轻松闲谈的语气说道:“今天阿婆那边生意不错,粽子卖完只剩下最后一个,我就帮她包圆了。还是热的,送给你暖暖手吧。”   南川哑了一瞬,半天才慢慢握住粽子,轻声问:“你回来干什么?”   “因为我猜你没伞啊。”闻遥答。   她没看他,而是像他一样看着外头的雨幕。   冷冰冰的雨砸在他们脚边,仿佛随时会将他们打湿、吞没。   刚才吃馄饨的时候,她听了一个故事。   阿婆看着南川长大,或多或少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告诉闻遥,之前那个姓华的老爷爷,他是南川的外公,也在那一年跟南川他爸爸同时出了事。当时似乎是外公正要带队去外省参加比赛,大巴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失控的车辆撞下了大桥,掉进河里,当时南川和他爸爸也在车上。   那一天,寒冬腊月,还下着雨。   车上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救回来了,南川也救回来了,但是老人家和在水下救人的南川他爸没能活下来。   “我讨厌下雨天。”   看着这坏天气,不知怎么南川忽然生出了一股倾诉欲,想对身边这个参与了、曾见证过他的过去的小姑娘,说一说从前。   “外公和我爸走的那天,就下着很大的雨。”   闻遥的呼吸一下放得很轻。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南川,似乎正在向她敞开一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门。   于是她就安静地听着他说。   “比起下雨天,我更讨厌运动员。”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们,我爸爸不会一次次的下水救人。”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我外公不会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选择先让他们得救。”   他很慢很慢地说着,忽然极低极低地嗤笑了一声。也不知在嘲笑谁。   “结果呢……不过是救了一群恩将仇报的人。”   “那年省内比赛成绩不好,只有我外公带的几个人拿了名次,后来这几个人被人曝出用了兴奋剂。他们把脏水全泼到我外公头上,就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我去找过那些人,他们说,是对家联合上面的人逼他们做的。不这样的话,将来他们连继续参赛的机会都没有,未来就毁了。”   他哑着嗓音说:“……你看,这个冰面其实也挺脏的。”   闻遥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眼睛也有点酸。   一连串的打击将曾经那个翱翔于冰上的小鹰折翅打落,只能缩起来,自己舔舐伤口。   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有竞争的地方就有纷争,其实她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但一想到南川曾经独自一人面对过这些,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心疼。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生平第一次,她后悔自己长了副笨嘴拙舌,连安慰人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无法让这颗已经熄灭的小太阳重新燃烧起来了。   思索半天,她忽然转头问道:“南川,你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A市?”   南川一怔,没想到她会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   “……为什么?”   闻遥想了想,老实说:“仔细想想,考级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去还是有点慌啊。我家里人呢……不太支持,我爸倒比较支持我,但是他又不懂这个。我数来数去,身边比较内行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觉得南川很可能还会给她来一句“你自己去吧”。那她只能也答一句“好嘞”。   然而南川只是顿了两秒,答应了。   这下反倒是闻遥吓到了。   “居然答应了!?”   南川失笑一声:“不是你求我去的么?我怎么好意思狠心拒绝。”   闻遥诧异地说:“求说不上吧。顶多算邀请你。”   “行吧,邀请。”   说话间,雨势越来越小,逐渐淅淅沥沥的停了。   闻遥率先站起来,说:“那明天见吧,我先回去了。”   南川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回去。”   雨后的夜里,晚风很凉。风里飘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青草香。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闻遥摆弄着手机,低头说:“我帮你一起把机票买了,身份证号报一下啊。”   南川报了一串数字过去。   时不时抬手勾她一把,免得她一心二用走路,一脚踩进水坑里。   “机票多少钱?”   闻遥:“怎么?想打钱还我?”   “嗯。”   “你跟谁都算那么清楚么?这次是我请你去的,当然得我来出钱。”   闻遥以为南川好歹会再客气两句,结果他听完,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口吻说:“那我出场费也太便宜了,一张机票就把我打发了。”   “……”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但看南川此时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心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开玩笑说:“那您想怎么样啊?我再给您加个价呗?”   “嗯……”闻言南川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一副闻遥占了他大便宜的口气,“怎么着……也得请吃一个月午饭吧。给你打个折,就半个月吧。”   闻遥:“……”   “行。”她说,“明天我就上阿婆那里批发十五个粽子,你放冰箱里慢慢吃。”   南川一噎:“……我谢谢你啊。”   闻遥噗嗤一声笑出来。   回家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多久就走到了。   闻遥推开院门,脚步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你跟我说过的话?”   南川看着她。   什么话啊?他自己说过什么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你当时跟我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向前。你改变不了过去,但可以改变将来。”闻遥看着他的眼睛说,“这话我记了八年,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出现在冰场里的那一天,那是她这辈子最迷茫最昏暗的一刻。   幸好有一抹阳光及时照进她的世界里,领着她走出阴霾,不断向前。现在她很想将这份力量重新递回到他手里。   南川没吭声。   他心想,现在一听,他发现自己当时说得还真是轻巧。   大概正是因为自己当时什么都没经历过,才能轻易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   他望着闻遥进门的背影。   他明白闻遥想说什么,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想:是啊,该向前看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原地。   ……   闻遥洗了个澡出来,看到手机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昵称叫ice,头像是星空下一片冰冻的湖面。申请备注:南川。   好像也是“粉丝”群里的成员,但一直没说过话,闻遥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他。   她将订票信息发过去。   良久,那边回过来一条。   【ice:嗯知道了,早点睡。晚安。】   【WY:晚安。】   发完她爬到窗台上坐着,又将南川的头像点开。   夜空中星光闪耀,银河蜿蜒。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南川刚才发那句话的语气应该挺温柔的。跟他平日里那个刺儿头形象相去甚远。   她总有种感觉,觉得周放和许优优口中的那块万年寒冰要化冻了。   全靠她歪打正着的这一把火呀!   这么一想,闻遥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老母亲般的欣慰。   看看,我家儿子还有救! 第16章 Chapter 16 “目标当然是世……   今夜,南川再次陷进了噩梦。   他脚下踏空,一片空荡荡的黑暗里,他只能不断地下坠,下坠。沉默地等待坠地将自己撞碎的那一刻来临。   直到某一个瞬间,有一双手拉住了他。   光芒撞开了眼前的黑暗。   南川骤然睁开眼,大力喘息。   落地窗外,天空刚刚破晓。   他从床上坐起来,静静看着窗外天色,恍然发现数十数百次的惊魂噩梦里,终于第一次产生了变化。   ……   清晨。   闻家的饭桌上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老爷子见缝插针,闻爸爸见招拆招。   一个回合下来,势均力敌。   只有闻遥在其中坐立难安,扒了几口粥就想顶锅盖溜走。   出了门正想联系南川,一抬头发现他已经到了,正双手插兜靠在大门外。   他听见响动,抬起眼皮看她:“早。”   他看起来神情有些困顿,但脸色还不错。   “啊早。”闻遥拎着冰鞋包走过去,随即就被他非常自然地接过去。   闻遥:“?”   又被下蛊了?   南川单手翻手机叫车,操作之间分神看见她诡异的反应,没好气地说:“天大地大考生最大,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不然你找我陪你干什么?给你壮胆么?”   闻遥心说,还真被他说中了。其实她就是找他给自己壮胆来着。她对国内人生地不熟的,有他这么半个内行在,她放心点。   闻遥于是真诚发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南川:“就跟你平时比赛时教练的工作差不多吧。”   闻遥茫然:“比赛?我没参加过啊。”   南川一顿:“……?”   闻遥看着他:“……?”   四目相对,二脸懵逼。   “等等……”南川回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没参加过比赛?一场都没有?”   闻遥点头,回忆了一下确认道:“正式的比赛一场都没有。”私下交流赛倒是挺多的。   南川揉揉额角:“…………”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谁敢相信,以闻遥这个实力,在俄罗斯那么多年居然一场正式的比赛都没参加过。她在冰上表演时气定神闲的姿态和气场,稳健得就如同在赛场上叱咤了很多年。   于是,在去A市的一路上,闻遥只好将自己过去在俄罗斯几年的经历全盘托出。   她刚去俄罗斯的时候,原本只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俱乐部学习,也因此认识了伊万。后来俱乐部倒闭了,学员散了大半,在他们都以为必须要去别的地方学习的时候,有人买下了俱乐部,并且成为了她和伊万的老师。   那个人是俄罗斯曾经非常知名的男单选手,后来退役了,专心带起了学生。就这样,闻遥和伊万就成了他带的第一批学生。   从那之后,她和伊万就像是乘了一股东风,在那位老师的教导下花滑技术直线上升。伊万从此开始参加比赛崭露锋芒、扬名世界,而她则因为各种原因非常低调。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当年没什么零花钱,有那个闲钱交报名费,她还不如攒着当教练费。次要原因则是因为她的国籍,俄罗斯的政策其实对外籍选手比较严格,要不是她拿着外交官子女的护照在那随任兼留学,其实她是不能长期待在那边受训的。更别提参赛了。   比如艾米莉・格斯,虽然名义上跟她也是同一个教练,但是每年也仅仅是休赛期的时候去俄罗斯接受一段时间的密集训练,顺便搞定新赛季的节目,平时基本不可能在俄罗斯久留。   后来闻遥因缘巧合下成了个编舞师,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编排节目上,也就更加没那个心思去报名参赛了。   不过,即使从没参加过正式比赛,闻遥自身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她过去每天跟伊万一起受训,他会的技术她基本也都会。他能达到的难度,她其实也行。   甚至他的每一套节目动作,她也都了如指掌。   曾经有人说,她就像是伊万的一个影子,连技术风格都极为相似。要不是脸长得不一样,没准她冒充伊万去比赛,也没人能分辨出来。   这种评价其实也不尽然全对。   因为她和普通的选手不一样,她作为编舞师,为了给不同的选手编排最适合他们的节目,经常需要去研究和揣摩不同选手的技术风格,然后跟他们一起编排每一个最巧妙的动作。久而久之,她就慢慢掌握了好几种风格。   总而言之,闻遥这人,看起来经验极丰富,实际上参赛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飞机落地A市,南川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怎么说呢……   就像是以为开回来的是一辆俄罗斯战车,但实际上才发现司机是个才刚拿到驾照的新人小白。   后来好不容易接受了司机新手上路的现实,但仔细一问,发现司机拿的其实是特种坦克的驾照,还是满分毕业的那种。   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   ……   相对于第一个考点的人山人海来说,A市的考级现场就显得井井有条多了。   从这一个考点开始,接下来几个考点都是三到十级的主考场。考试时间根据抽签决定,闻遥手气不错,又抽到了第一天的下午场,不需要熬到晚上或是隔天。   之前Y市考点那些明显超龄的业余考生少了很多,放眼望去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大多都是奔着专业去的。   进场的时候,闻遥又碰见了陈青山。   这次他身边还站着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生,也都十五六岁,都是来参加考级的。   她还没注意到他们,反倒是陈青山先看见了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人看过来,然后轰然爆发一阵大笑。   南川朝那边瞥了一眼,挑眉问闻遥:“那边怎么回事?”   闻遥这才抬眸看过去,一看见陈青山,她就笑了,随口跟南川解释之前商演放鸽子和Y市嘲讽的前因后果。   她说:“没事,不用管他们。”   只是,闻遥不在意,那些人却不打算放过这个嘲讽机会。   等进了场坐下,那些人的位置离他们不远,陈青山笑完转过头看着闻遥,讽刺地笑道:“这么早来补考啊?你们俩是结伴来补考的么?”   他身边另一个人哈哈扬声笑道:“来早了兄弟!补考的都在最后一天!”   南川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挑眉冷冰冰地朝他们扫去一眼。   对着别人,他那股让人看一眼就心底发寒的刺儿头劲儿又回到了他身上。漫不经心地坐在闻遥身边朝他们一瞥,那些人顿时就意识到这人不好惹,一个个收了之前放肆的笑容,默契地转回头去。安静如鸡。   闻遥莫名觉得,这位大佬不是来给她壮胆的,而是来给她镇场子的。   也行吧,也算是异曲同工。   ……   考前会有一段时间给考生们上冰练习。   下午的这个考场上,考三、四级的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考五六级的,七级八级的人也少,因此陈青山作为这个时段唯一一个考九级的考生,自然收获了许多关注。   他一上冰,周围的考生都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段空间给他练习。   陈青山也不负众望,一上来就跳了个后内结环三周跳(3S)。   周围有人鼓起掌来。   花样滑冰一共六种跳跃动作,陈青山掌握了其中两种难度较低的后外点冰三周跳(3T)和后内结环三周跳(3S),目前正在攻克后外结环三周跳(3Lo)。   他今年十五岁,这么个水平放到国际上不值一提,但是在国内的现役青年组选手中间,勉强还能看。   九级跳跃的要求是一种三周跳,以及一个3+2的连跳,和2Lz+2T+2Lo的连跳。   于是他随后又跳了一个3S+2T。   只是这一次远没有之前的三周跳来得流畅,第二跳落冰不稳,直接摔了。他反应很快,一下就爬起来了,只是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他阴沉着脸咬牙又试了一次,居然又失败了,这回连第一跳都没完成。   他黑着脸回到位置上坐下来。   闻遥看了他一眼。   考前练习就摔了,还摔了两次。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开头。   她看得出来,这人的心态受到了影响。人品素质一般,心理素质也不好。她暗暗摇了摇头,这要是放在俄罗斯,估计早就让他改行该干嘛干嘛去了。   闻遥拆了冰刀上的套,也跟着上了冰。   她站在场边看着南川笑道:“教练,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南川抬眸看她。   闻遥此时看起来全然没有考试前的紧张感,依然是一副天然又轻松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恢复成一贯懒散的姿势,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闻遥眨了眨眼,笑道:“当然是世界冠军啊。”   这话南川从前也说过。   从前他说得真心实意,也真心觉得自己能够做到。现在从闻遥口中听见,仿佛像是她继承了他的梦想似的。   他也跟着勾了一下唇,“口气挺大。”   他抬起下巴,傲慢道:“都是目标世界冠军的人了,这种考级还得指望教练吗?”   “……说的也是。”闻遥失笑着往后滑,滑入冰场中间。   此时冰上人已经不多了,练习的人差不多都结束了。闻遥姿态舒展地在冰上滑行的半圈,快要滑过南川面前的时候,脚下干脆利落地起跳、旋转、落冰时平稳划出,眨眼间就完成了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3A)。   起手就是一个三周跳里难度最大的3A,现场顿时有人大声叫好。掌声和口哨声接连响起。   滑行间,闻遥看向南川的方向,想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发现他坐着没动,脸上挑衅地看着她,明晃晃地写着:就这?还世界冠军?   闻遥眨巴眼,心领神会,滑行出一段之后,再次起跳。   依然是3A,然而落冰的右刃在冰面上滑出之后立刻又跟上了一个起跳,右后外刃起跳,干净的旋转与落冰。   姿势非常标准的3A+3Lo!   全场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现场考生几乎都疯了。   这个水准的连跳,这技术难度,这完成度,别说是在考级现场,连在国内的赛事上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就这个跳跃拿出去,还考什么级啊?可以去国内A级赛了啊!”   “卧槽!何方神圣啊!我服了。”   “牛逼牛逼,我被圈粉了。这哥们儿牛啊。”   闻遥的视线望向南川,发现他终于笑了,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正在给她鼓掌。   于是她也跟着笑起来,在冰上非常优雅地弯腰比了个谢幕礼的姿势。 第17章 Chapter 17 《罗密欧与朱丽……   “这就是你说的补考的绣花枕头啊?”   坐在陈青山面前的女生回过头促狭地看着陈青山,讥笑着说,“我问了我老师,上周我们考点出的那个满分,就是她。你啊,今天不走运,算是踢到铁板了。”   女生叫林静仪,就是之前在Y市第一个主动跟闻遥搭话的女生。   她跟陈青山师出同门,年纪不大,但是入门早,算是那天那群选手的大师姐,这次她也是来考九级的,只不过她的考试在明天,今天是来围观的。   陈青山面色难看,没有说话。   半晌憋出一句:“关你屁事。鬼迷心窍了吧?一直帮个外人说话。”   林静仪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个师弟算是彻底没想法了。   之前她还在那个帅哥面前替陈青山说话来着,现在想想,别说是他,她自己的脸都疼死了。刚才都没好意思去打招呼。   “我替你感到脸疼而已。打脸不?下次嘲讽人之前掂量掂量自己吧。”   “你――”   陈青山几乎要恼羞成怒了,他身边的人赶紧拉住他,指了指门口小声提醒道:“快看,李启鹏到了,还是先安分点,别惹麻烦。”   李启鹏刚到,完全没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门外的时候他倒是听见了场馆里面的欢呼,还跟身边的裁判们开玩笑说,今年的考生还真热闹。   他今天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早上又想起那个老朋友的话,心想,光在办公室里坐着也没什么用,那倒不如来考级现场看看,据说今年不止一个人报了九级,还有不少报八级的小孩。没准会有好苗子呢。   于是他摸摸日渐发亮的脑门,来了。   他跟着裁判们一起进来在裁判席边落座。   在场的考生或许并不一定认识李启鹏,但是一看这些三五十岁的大人,也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考试正式开始,下午的第一个考生上冰表演了。音乐声响起。   观众席上,那群人正在撺掇陈青山去跟李启鹏打招呼。   闻遥好奇地看了一眼,“李启鹏?谁啊?”   她身边低头玩手机的南川忽然开口解答:“花滑国家队的教练。”   闻遥惊讶:“你居然知道?”   南川晃晃手机,“词条里写了,身为临时教练这点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闻遥拿过南川的手机认真翻看起来。   那头,陈青山架不住身边人的怂恿,果然起身去打招呼了。   然而还没聊上几句,李启鹏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身后,忽然在闻遥身上定住了。花了三秒时间确定这人就是那个少年,他没眼花也没产生幻觉,李启鹏的眼神立马就亮了,简直高兴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陈青山朝她快步走过去。   这叫什么来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对于李启鹏的热情,闻遥显然有些在状况外。   她完全不认识他,连他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直到他提起她和艾米莉的合作,她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你今天也是来考级的啊!第几级了?”李启鹏亲切地问道。   闻遥:“三级。”   李启鹏一呆:“啥?”   闻遥只好将自己追级的情况照实说了。李启鹏听完,不住地点头,想了想,大手一挥说:“你想追到几级来着?今天特事特办,直接考那一级好了。余下来的时间留给我,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聊聊。”   闻遥瞪大眼:“这也行吗?”   “能行能行,我去跟裁判他们说说去。你步法也甭考了,直接拿一套完整的自由滑节目出来就行。”李启鹏风风火火地往裁判席走,趁着场上的考生结束,低头跟考官们沟通起来。   闻遥有点哭笑不得。   为了这次追级,她还准备了十几个节目,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一级一级考上去的心理准备。   “也没什么不好。”南川淡定地说,“准备表演什么节目?”   闻遥思索道:“如果只表演一个节目的话,那还是拿我最有把握,也最能展现技术的节目吧。”   说着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罗列起可以编排的最佳跳跃和旋转组合。   南川安静看着她认真专注的侧脸。   他发现闻遥的确经验丰富,也丝毫没有怯场和紧张,熟练得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感叹时间力量的强大,还是世事的奇妙,竟然能将她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剪去了长发,褪去了楚楚可怜的样子,目视着前方,长成了一个美丽而耀眼的模样。   很快就轮到闻遥上场了。   她站起来,脱下披在外面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衣服。   其实她没有穿特别正式华丽的考斯腾,跟上次表演滑上借到的衣服很像,上身白衬衣下身高腰黑裤,休闲中带着几分精致。   由于是临时跳级,她先去裁判席提前报备了节目和曲目还有技术动作,然后才站到冰上。   还没开始,观众席上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掌声和起哄声。   这些考生之前看了她的练习,早已经被吊足了胃口,一看见她上场,顿时一个个都振奋起来,等着现场看一场高水平表演。   闻遥在冰面上站定之后,音乐响起。   大气磅礴的交响乐前奏伴随着合唱的吟唱声响起,所有人精神一振,有些人对这首曲子没什么了解,只觉得曲子很激昂,而稍稍资深的人刚听了个开头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O Verona》,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曲目之一。   她竟然选了这个!   众所周知,如此激昂的曲风节奏感极强,他们在冰上的动作讲究“合乐”二字。如果节奏卡点不清晰,很可能造成失误丢分。因此,几乎没什么人敢选这种曲子。   她也太敢了吧!   闻遥的身体几乎随着音乐的每一下节奏律动着,步法漂亮滑速很快,手臂动作有力量感。   几乎节目才刚开始,观众席上就传来了喝彩声。   李启鹏也被惊到了。   他以为她会再次表演《海的女儿》。毕竟那已经是一个非常完整且成熟的节目了,而且内行的人都知道,当时她和艾米莉的合作,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人滑。   双人滑与单人滑最大的区别在于技术动作上多了一个抛跳。当时闻遥和艾米莉并没有做这个动作。如果将他们两个的表演拆开成两个节目单独表演,其实完全可以成立。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在《海的女儿》之外,她还能拿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节目。   而且一开场,就完全惊艳!   连贯而自然的步伐与动作非常合乐,手臂一张一合之间气势磅礴,滑过全场之后,在音乐的低沉的吟哦处干脆利落地向前起跳――   李启鹏失控地站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场内。   他下意识激动地按住身边裁判朋友的肩膀:“我刚才没看错吧?是3A!?不是2A?”   坐他身后的考生们不约而同地心想:少见多怪!她还会跳3A+3Lo呢!等着看吧!   果不其然,闻遥很快又起跳了,但这次并不是向前起跳,而是向后的。六种跳跃(注)中只有阿克塞尔跳是向前,其他的都是向后的。见状,其他人也激动起来。   他们见识过她的3A+3Lo了,莫非她连别的跳跃也都掌握了吗?   这时候,就见她非常标准地跳出了3Lz+3T,又是两个全新的跳跃,而且又是连跳!   有人差点给她跪了。   “服了!我真服了!妈妈咪呀,太厉害了吧!”   “这人到底是谁啊!我现在找她拜师来得及吗?”   节目进入了后半段,曲风开始变得温柔而缠绵,同样是《罗朱》的经典曲目之一的《Come,Gentle Night》。   闻遥拿出了她非常擅长的组合步法和联合旋转。   身姿柔和优美无比。   节奏放柔了,之前那种让观众揪着心看的感觉淡了一些,但也忍不住更加入迷了。   后半段闻遥又跳出了几个不同的三周跳。   李启鹏看着感慨万千。   非常成熟,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非常成熟且完整的节目了。甚至比《海的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跳跃太稳了!没有任何失误,实在是太稳定了!   真是捡到宝了!   这样的技术水平,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国内男单青年组一线的水平!   他问了身边裁判朋友闻遥的年龄。   裁判看了一眼闻遥的资料,答:“八月份的,刚满十六岁。”   “八月份啊……”李启鹏思忖道,“那明年才能升组。”   按照国际花滑协会制定的规则,只有7月份之前出生的选手在当年满16岁才能在新赛季从青年组升入成年组。   他也不纠结年龄,欣慰道:“也好,自从三年前宋月升去了成年组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小男单可以顶上。今年世青赛,我们国家或许有希望送一个小男单参赛了。”   “小男单?”他身旁的裁判诧异道,“老李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李启鹏一愣:“嗯?”   裁判拿起面前的资料表,指着性别那一栏明晃晃的“女”字,匪夷所思地提醒道:“闻遥是女的啊!”   李启鹏表情失控:“……嗯嗯嗯???” 第18章 Chapter 18 请问该用什么样……   是,闻遥,性别女。   人生第一次因为这个性别原因切实地感受到迷茫。   好不容易有一个国家队教练找上门来,但人家一门心思指望她顶上青年组小男单的位置。   自古以来,其实我国在体育项目上一直是女运动员最早开始出成绩,提别是花样滑冰这种追求艺术美的项目,更是阴盛阳衰。就说今年这个考级周期,考生男女比例就在1:6以上。   单论单人项目,女单目前成绩还行,国家队第二队其实有一个分管女单的主教练,从美国请回来的华人教练,从少年组到青年组再到成年组,或多或少也能找出几个能参赛的苗子。反观男单就不太行了,只有一个成年组的选手撑场面,小男单里根本挑不出能接班的人选。   李启鹏在今天这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飞快地体验了一把心情从大落到大起,再到大落的过程。心情无比复杂。   闻遥望着李启鹏失落的脸,心情也挺复杂的。   没办法,就算让她去做变性手术也来不及了。   好在十级的资格证书是到手了。   万里长征踏出了第一步。   有了这个资格在手,代表着她可以直接参加国内的A类比赛,比如十一月份的全国花滑锦标赛和来年一月份的全国花滑冠军赛。   闻遥跟李启鹏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就打算回N市了。   临走之前刚好看见陈青山后半段的表演,三周跳果然摔了,而且后来补跳的周数还不够,直接降成了两周跳。心态彻底崩了。两次严重失误,代表他这一次考级失败,只能去下一个考点补考了。   风水轮流转,陈青山嘲讽她的时候,估计想不到补考这种事会落他头上。   ……   隔天上学。   早自习的时候南川就被刘豫叫去了办公室。   闻遥周一去考级是正式请了假的,但南川没有啊,只是周一临上飞机之前给刘豫发了条消息就算了事,后面上飞机手机关机,刘豫想找人都联系不上他。   憋了一整天等到南川来上学,二话不说把他拎进办公室训了一顿。   “连个假都不请就消失!南川!长本事了啊!”   南川似乎困极,耷拉着眼皮,闻言低低地应了一句:“不是请了吗?”   “你发条短信也算请?有请假条吗?有家长签字吗?啊?”   “老刘,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会长皱纹的。”   刘豫:“……”   其实刘豫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佛系的老师,只要不犯什么严重错误,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学生们放飞自我。奈何碰上南川,他觉得自己再佛系也要被他气吐血。   “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叫家长了。”刘豫发愁地使出了呼叫场外援助,说完才发现这条路走不太通,“对了,你老老实实把你妈妈电话号码交出来,别老给我她助理的号码。”   “那号码是她的,我妈现在在外地拍戏呢,我都找不到她,别说你。”   南川的妈妈是个挺有名气的演员,但因为私生活方面很低调,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儿子的事。南川在学校也从来没提过,要不是刘豫之前主动联系过,他也不知道这事。   南川垂着脑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行了,别去烦她了。我报竞赛还不行吗?”   刘豫一顿,有点想不通这颗石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这可是你说的。接下来两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去竞赛班上课,两个月后不拿省一你别回来见我了。”   刘豫知道南川的实力,虽然放下了两三年,但想追的话没准真能追得上,于是直接给他定了目标。   没成想南川听完就笑了:“省一?你对我就这点要求啊?好歹定个国赛金牌吧?”   刘豫眼皮跳了跳,心说这小兔崽子还挺狂,他心中笑了下,摆出了比南川更狂的表情,半开玩笑地说:“想啥呢傻孩子。我说的是五门竞赛全部省一。”   “……”南川瞅着他,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   到底谁傻?   这是想弄死他吧。   “小样儿,跟我斗。”刘豫哼了哼,摆摆手打发他走了。   走出数学组办公室的时候,外头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的,天空瓦蓝澄澈。   南川靠在走廊边看了一会儿天空,有些后知后觉地笑起来。   看了一场闻遥的花滑表演,后遗症还真严重,连带着他都开始狂起来了。他在后面看着她勇往直前奔跑的背影,被她带动得,也忍不住想要跟着往前走了。   回教室的时候闻遥又在刷题,半侧着身姿将卷子放在他的桌子上写着,看见他回来,说:“你来得正好,有道题目问你一下。”   南川坐下来扫了一眼题目,随口丢了一个解题思路过去。   想了想,从旁边的空桌肚里摸出之前丢进去的两本数学和物理的竞赛试题集。   闻遥解完一道题的功夫,一抬头发现自己这位几乎从来不学习的后桌居然开始做题了。   生平仅见,她震惊地看了半天。   南川做题的速度很快,选择题几乎是几秒就写了个答案,做到大题的时候就更简略了,笔随手在题目上划出几个重点,连解题思路都没咋写,抬手就写了个答案。   闻遥心想:原来这就是学神和我等凡人的差距。   一直听人说南川是个学神,她没想到居然真这么神。反正要换了是他,肯定没那个本事浪了个两三年,说捡起来就能捡得起来。有点佩服。   从来不学习的大佬都开始做题了!   看来她也得更努力才行了!   ……   晚上闻遥去冰场的时候,许优优也在。   自从开了学,她基本只有周末才来打工,而她今天显然是来等闻遥的,趁着闻遥在换冰鞋的功夫,相当激动地跟她提起一件事:“你们考级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遥奇怪地抬眸:“怎么了?”   许优优掏出手机来展示给她看:“看看咱们冰场的官博!火了诶!平时根本没啥人关注留言的说,从昨天晚上开始突然冒出好多人来。特别是我之前发的那个关于你的视频,超级火,都在讨论呢。”   闻遥一头雾水:“什么视频?”   说到这个,许优优吐吐舌头,先打个预防针:“你听完可别告我侵犯你肖像权啊!我就是个给冰场打广告的,偶尔发发客人们学滑冰的视频来着。这不是最近多了个你么,我就拍了点素材剪成视频发上去了。之前还没什么人呢,昨天忽然就冒出好多人来评论了,吓我一跳。有些人说是看了你考级慕名而来啊,咋回事?”   闻遥接过许优优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   页面停留在一个视频界面。   点开来响起配乐《A Thousand Years》(注)的钢琴声,流淌的琴音中响起女人悠扬轻灵的嗓音。   画面中,是闻遥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冰上练习的画面,她原本低垂着双眸,随着歌声抬起双眼朝着镜头的方向看过来,只一眼就抓住了人的视线。   美妙的旋律中,镜头从不同角度拍下了她的各种跳跃和旋转动作,许优优画面选得很好,卡点抓得也好,闻遥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踩在了节奏上,原本只是单一的练习,经过她的剪辑,竟然生出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故事感,就好像也在看一个完整的节目。   视频看完,跳到了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五百多条了。   【1L:A市考级现场追来的粉丝,刚入坑的,请问该用什么样的姿势膜拜比较好?】   【2L:大神,跪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单方面宣布这是我的新男神了!】   【3L:楼上的姐妹你清醒一点!我问过那天的裁判老师了,这真是个小姐姐!】   【4L:同考场考生来签到。请问我现在开始烧香膜拜,大神能保佑我下周补考不挂吗?】   【5L:好希望有生之年也能完成视频里的这些动作啊。】   【6L:卧槽我也是N市的,不是一个冰场,简直错亿啊!不行我下个月开始一定要去这家滑!】   还有一脸懵逼乱入的。   【8L:被人安利来的,我看不懂花滑啊,只觉得这人好美啊。】   【10L:这人我好像见过啊,跟我同一个冰场的。什么?原来是个大神吗?】   要知道,他们这个只发广告从来不搞活动的官博,每次发微博能有三条评论就不错了。这次居然一下子冒出五百多条,难怪吓到了许优优。   许优优抱住她,眼巴巴又热切地问道:“闻遥同学,我以后还能继续发这种小视频吗?”   她还记得自己在节目里第一次看到记者采访伊万选手的时候,闻遥似乎不太喜欢出现在镜头前面。这种事还是先问了比较好。   闻遥耸耸肩,将手机递回给她,笑道:“可以啊。”   这些视频可以用来宣传冰场,也可以用来推广花滑,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   随后闻遥就上冰练习去了。   许优优在原地又打开视频爱不释手地看了一遍。   看完一扭头,发现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许优优知道他一向不喜欢看这些视频,简直把“讨厌运动员”刻在脑门上了,就算他对闻遥的态度比对其他运动员好多了,她还是下意识地收起手机说道:“啊,那什么,我去前台了啊。”   “等等。”南川叫住她。   许优优:“?”   “视频发我一份。”   “???” 第19章 Chapter 19 没名没分的,这……   “咋回事儿啊哥哥!”许优优震惊了半天,憋出一句语无伦次的话:“变性了吗?”   “……”南川面无表情看着她,“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转性了吗?”   南川幽幽开口:“我就觉得歌好听不行吗?”   “行,当然行。可太行了。”许优优做了个鬼脸,低头给他发。   南川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随手拿出来一看。   哪里是视频,许优优给他单发了一首歌。   南川眉心一跳:“许优优――”   许优优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台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说:“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自己说的这辈子最讨厌运动员!”   “……”南川无言以对。   皮了一把的许优优跑得没影了,南川在长椅上坐下来,耳朵里塞了耳机,播放起来。   “Heart beats fast. Colors and promises.”心跳得越来越快,眼前愈加斑斓的色彩,耳畔你的誓言晕开。   “How to be brave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该如何变得勇敢?当我害怕失去害怕受伤,我该怎么去爱?   “But watching you stand alone, all of my doubt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 One step closer. ”但当你就站在我眼前,我所有的疑问顾虑就都突然消散不见,只想和你再靠近一点。   耳畔是柔情的歌声,南川出神地望向冰场里翩然跃起的身影。   内心久违地平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长在阴天里的向日葵,终于久违地看到了太阳。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晚上闻遥依然是在冰上度过的。   不过,比起之前一门心思准备考级,眼下她的目标是琢磨出一个新的节目。   花滑比赛的赛制是每个选手都要准备两个节目,一个短节目,一个自由滑。   短节目两分钟,会有一些硬性规定要求和限制,主要用以衡量选手的基本功是否达标。比如女单的节目会要求不能有四周跳,必须有阿克塞尔跳、躬身转等等。在世界级赛事中,短节目相当于一次小考,按照得分排名筛出排在前24位的选手。   自由滑四分钟,因此又叫长节目,没有了硬性规定与难度限制,选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动作的编排。因为发挥的空间比短节目大很多,因此所占的分值也更大。   其实关于短节目,她已经决定把之前在考级时滑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当做新赛季参赛用的短节目。   节目的编曲综合了两首来自《罗朱》的经典曲目,是她从俄罗斯回来之前老师帮她编排的新节目。老师给她和伊万用同样的曲子编了两套动作,结合了两个人的不同风格。放在一起看,就像是一个在表演小罗密欧,一个在表演小朱丽叶。   至于剩下的自由滑,就成了闻遥自己要面对的考题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斟酌。   一转眼来到九月下旬,马上就要放长假。   放假之前是学校一月一度的月考。   考前闻遥和爷爷做了保证,考试成绩只要能稳定在班上前十,他就对她天天晚上去冰场的事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遥感觉得出来,爷爷对她滑冰这事的态度已经多少有了一点软化的迹象。   她猜想这其中她爸一定功不可没,肯定拿出了在外交部修炼出的一身辩论技巧,十八般武艺,十九般套路,一套又一套的尽往爷爷身上使了。   直到她奶奶告诉他,是她爸给爷爷看了网上她的视频。爷爷当时还一副傲娇又嫌弃的反应,直到后来半夜被奶奶看见他躲在书房里偷偷捧着手机看。   闻遥:“……”   别问,问就是不敢动。   月考两天考完,隔天就出了成绩。   闻遥幸不辱命,考了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九。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数学卷子非常难,几乎所有文科班考出来的分数都不高,因此某人诡异地从中异军突起,居然拿了满分。南川别的科目成绩倒是凑合,平均分左右。光凭一个数学拉了四十几分,生生将总成绩稳定在了全班第十二,全校第七十几名。   后来南川又被刘豫押去又考了一遍理综,虽然最后理综成绩不算入正式的成绩,但听悄悄去打听的同学说,他理综依然是满分。   这样的成绩怎么看也应该转去理科班才是,就算不走竞赛这条路,光凭他的理综成绩,参加高考考个双一流的大学也不成问题。   为此,刘豫乃至教导处徐主任都亲自找他谈过。   谈话的内容大家不得而知,只知道无论他们来找他谈几次,南川都依然稳稳地坐在六班的最后一排,哪儿也没去。   ……   闻家饭桌上。   气氛肉眼可见地和谐了不少。   晚饭吃完,爷爷坐在主位上开始抖报纸。奶奶沏茶去了,爸爸切了一盘水果拿过来。   “明天中秋,你去请你那个同学来家里一起吃个便饭吧。我跟你爷爷提过他,爷爷很想见见他。”   “诶?”闻遥诧异地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爷爷,迟疑道,“中秋节都是跟家人一起的,把他叫来我们家不太好吧?”   闻鸿说:“我之前联系过他妈妈,本来想请他们母子两人一起过来的。但她的助理说她一直在外地拍戏没空回来。你同学……是叫南川是吧?南川他父母都不在身边,正好请他来做客,中秋佳节还是热热闹闹的比较好。”   闻遥本来想一口拒绝。   南川那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乐意跟不认识的长辈坐一起吃饭的人。   更何况她想起那天在她家门口他和她爸的匆匆一面,她至今还记得当时他那逃离般的背影。   “他肯定不会来的。”   闻鸿温和地说:“没事,你就代表爸爸和爷爷邀请他,来不来是他自己的意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遥想摇头也不行了,只能应下来。   但还是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南川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房间里,闻遥盘腿坐在窗台上,举着手机措辞半天,终于把邀请发过去。   南川大约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复过来。   【ice:……?】   【ice:没名没分的,这就见家长了么?不太好吧。】   闻遥:“……”见你个大头鬼。   不来就不来呗,咋还调侃上了。   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他肯定又端出了那副痞痞的态度。   难得最近半个月里他都安安分分,很好说话,问他题目也会细心解释,拜托他给她多滑半小时他也毫无怨言。久而久之,闻遥都快忘记了,他本身其实就是个有点冷傲,又有点痞坏的性格。   【WY:南川同学,做个人吧。】   【WY:[小企鹅翻白眼].jpg】   南川正在回家路上,等电梯的功夫,笑着盯着手机里她发过来的表情。   萌萌的卡通小企鹅,跟她的头像一模一样,她很爱用这套表情包,导致他现在一看见企鹅的小表情都能联想到她。   明天中秋去她家么……   他回想起闻遥她爸爸,之前匆忙相见,印象里她爸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得根本不像一个有闻遥这么大的女儿的父亲。想必她爷爷奶奶的性格也相去不远吧。   闻遥那样的性格,温吞中带着点执着,细腻里还有点勇敢,乍一看似乎很矛盾,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她一定是从小被教育得很好。性格有棱角,却毫不刺人,谈笑举止间仿佛永远带着宜人的温度。这种天然的温暖一定来自于她从小家庭的教养和氛围。   这令南川十分向往。   自从外公和爸爸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家的氛围了。   想到这里,他抬手打字。   【ice:开玩笑的,我会去的。】   【WY:?】   【WY:真的假的?】   【WY:不想去也没事的,我替你回绝掉就行了。不用勉强啦。】   【ice:不勉强。谢谢你们邀请我。】   居然还谢谢。   闻遥惊了。   没想到南川真做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   于是,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约定好了。   电梯一路攀升到30楼。   南川含笑将手机塞回兜里,抬步跨出电梯开门。   房门一开,满室的黑暗与酒气扑面而出。放眼望去,整个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个小角落开着一站小夜灯,一圈小小的灯光照在那个靠在落地窗边喝酒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半靠在窗前,望着窗外夜色。   袅袅婷婷的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和悲伤。是他母亲,华岚。   南川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妈,你回来了”,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她闻声转过头来,看见他的瞬间,非常温柔地笑了:“一勤,我等你好久。”   南川脚步一顿,还停留在唇畔的笑意僵住了。   满室的黑暗像是自己长了脚,争先恐后地向他扑过来,漫出门框,蔓延到他的脚下。   “妈。”他压低了嗓音,“是我,我是阿川。”   客厅里,华岚脸上柔和的笑忽然一收。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是阿川啊。进来吧,站门口干什么?”她收回了目光,再次端着酒杯看向窗外。   南川缓慢地带上了门。   “啪”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将电梯间里明亮的灯光彻底隔绝在外。   南川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客厅里的光线。   随即就听见华岚有些冰冷的声音说道:“前几天你的班主任打电话过来,跟我聊了你学习的事情。听说他打算让你走竞赛?你有没有告诉他,我让你读文科是为了将来考法学院?”   她没有回头看他,自顾自地看着窗外。   “阿川,你要继承你爸爸的理想。” 第20章 Chapter 20 她希望他成为南……   ――你要继承你爸爸的理想。   这句话三年来他听过无数次。   南川无声地闭了闭眼睛。   冰凉的黑暗再次吞没了他。   就像是每一次的午夜梦回,无尽的黑暗中,他只能一次次的下坠,等待着有朝一日自己坠地碎裂的那一刻到来。   只是,这次他脑海中隐隐有一束光芒,很温暖,温暖得令他忽然有了再次睁开眼的勇气。   他看着母亲的侧影,斟酌了半天,开口道:“妈,我……如果我说我不想――”   “不要说了!”华岚忽然大声地打断了他。   这一声发出来,不止令南川顿住了,仿佛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玻璃窗,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额角,抬眸看着儿子,语气虚软地说:“阿川,妈妈头好痛好痛。咱们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   南川抿紧了嘴唇。   每次都是这样。   但是,他已经不想让自己再陷进死循环里挣扎不休了。   “妈,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他走到华岚面前,认真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把爸爸的理想硬压在我身上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根本不是当检察官的那块料!”   每说一句,华岚的脸就愈发的苍白,她倏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以至于南川话还没说完,就在她仿佛随时会昏倒的惨白脸色中闭上了嘴。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来。   随后,他去倒了一杯水,在她面前蹲下来将水杯放进她手里,轻轻地说:“妈,我们都向前看好不好?不要再从我身上找过去的影子了好吗?”   七年前的意外对他打击何其大,但对他妈妈来说,又何尝不是毁灭性的打击呢?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父亲和丈夫。   远在A市的南家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易,本来想将他和弟弟都领去A市,但最后南川决定留下来。他不能让妈妈再同时失去两个儿子了。   刚开始的那几年,其实他们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他们互相都是彼此支撑的力量。虽然时不时还会想起从前幸福恩爱的日子,但总体来说,日子过得平稳而恬淡。   直到三四年前,华岚接了一部戏。很精彩的剧本,很优秀的导演,很精良的制作团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接了。   拍摄花了三个多月,她一直待在剧组里。   直到拍完回来,南川发现她开始不对劲了。   她陷进角色里出不来了。   那是一个与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女人,只是剧本里的戏剧性的剧情冲突和情感爆发更为强烈。在别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对她来说,几乎是重新地、详细地、切身地再次感受了一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然后某一天,她开始望着他恍惚地喊他爸爸的名字。   她将自己还能记得的、所有关于南一勤的一切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希望,她的痛苦,她的眷恋,还有她的沉溺。   她希望他成为南一勤的影子。   不是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也吃着药。但心理治疗是一个很缓慢且很难立竿见影的过程。电影后来大获成功,而华岚也凭借那个角色成功拿下了影后称号。这几年来在所有人眼里,那个角色是她头顶的光环,可南川知道,那是她的心魔。   她一直对他说:“阿川,妈妈就只剩下你了。”   这句话像是另一道魔咒,将他紧紧地箍在原地。   他知道她并不是故意想要折磨他,只是……有时候真的太痛苦了。他们就像两只被蜘蛛网困住的蝴蝶,看着彼此不断挣扎,然后越陷越深。   华岚将杯子放在一边,抬手紧紧地抱住了儿子。   她将脸埋进他的肩膀,无声地抽泣起来。   南川只能轻轻拥住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半晌,哭声渐弱时,他耳畔响起华岚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低低地说:“明天就放长假了吧?你和妈妈一起去A市看弟弟好不好?”   明天,是中秋。   这么个本该一家团圆的日子,他想,她一定也很想念弟弟吧。   本来已经跟闻遥约好了去她家拜访她爷爷和爸爸的。   南川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嗯”了一声。   与其让她留在这里对着一间空房子睹物思人,倒不如去那边换一换心情。   “好。”他说。   ……   这天晚上,闻遥去冰场练习的时候,一直没看见南川出现。   最近一段时间她早就习惯了在这里看见他的身影,很多时候并不是在场边看她滑冰,有时候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卡座里刷题,有时候跟冰场的员工聊天,反正时不时能看见他。   每天给她开小灶的也是他。   只是今天从七点多到了晚上十点钟关门,他都没有出现过。   直到闻遥穿好鞋子走出冰场,终于收到了来自他的一条信息。   【ice:抱歉明天我去不了了。】   闻遥随手给他回。   【WY:怎么了?】   这句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很久。半天才回过来一句“对不起”。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   闻遥脚下一顿,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她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   她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   长假开始的第一天起,南川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冰场从第一天起就开始爆满。   冰上挤满了大人小孩,有随便来玩玩的,也有固定时间来上课的,热闹程度就跟游泳池里下饺子似的。闻遥站在场边,没上冰,甚至也没换鞋。她感觉自己上去了也无从下脚,就怕一个跳跃出去转身就跳别人脸上了。   她托腮看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了。   冰上不能练,她可以找些别的法子练习。比如找个舞蹈教室练练舞蹈基本功什么的。   一转头,发现周放难得也在,他似乎是跟班上同学来的,高三生们也趁着休息来放松一下。他身边围了一圈的女孩子,他正在一步步教他们系冰鞋。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冰场老板的意思。   其实周放也是这间冰场的股东之一。多年前的旧冰场曾经拆迁过,南川他外公有一部分股份,南川当时想把冰场继承下来,继续开,可他妈妈不愿意,冰场差点就关门大吉了。后来还是周放说动了他爸爸投资,才重新盖了一间新冰场。南川是小老板,他则是小股东。   等专业教练来带他们上冰学习,周放走过来,笑道:“接下来几天人肯定多,你这七天算是废掉了。”   “没事,我又不是只有冰上才能练。”闻遥摇摇头。   她想了想,问道:“对了,你知道南川去哪里了吗?”   周放好奇地瞄了她一眼。   难得闻遥会主动问起南川。   在他看来,闻遥和南川挺奇怪的。   说关系不好吧……可南川居然会一次次帮闻遥开小灶,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是每天。说关系好吧,但他看着他们,又总觉得差着点意思。   对此许优优曾经感叹过:“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配一脸吗?”   当时周放听完就笑了。   且不说他们根本不符合彼此的审美,连日常相处都透着点疏离,这样的两个人根本擦不出火花的。   南川的性格他了解,对谁都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距离感,很难交心。要不是隔着冰场这么一层关系,周放觉得自己恐怕也没办法跟南川成为好朋友。   “他回老家去了。”他答,“他老家在A市,他爸那边的。”   “噢,这样啊。”闻遥点点头。   周放看着她。   一时间有点琢磨不透她单纯只是奇怪南川为什么没来,还是对他产生了其他方面的好奇。   如果……   真有一个像闻遥这样的女生愿意、甚至是可能走近南川。周放心想,自己还挺乐见其成的。闻遥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不单纯指性格,而是她整个人的气场是向上的乐观的,这对南川来说或许会带去很多好的影响。   他想了想,说:“其实应该是他妈拉他去的。”   闻遥点点头,没往下问。   周放憋了一下,只好又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念文科吗?”   闻遥想了想。念文科八成是为了考大学那些只限文科生的专业吧?想到他爸爸,听说就是个优秀的检察官,她问道:“是想跟他爸一样吗?”   周放顿了顿。   她果然知道他爸爸的事情。他之前发现K大法学院的闻教授是她亲爷爷,就猜测她和南川的关系估计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或许知道南川家里的事情。   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她对南川来说,或许真的不一样。   他点点头:“嗯,他妈逼他选的。”   周放叹了一口气说:“他高一抗议过一次,期末考直接没去,后来只能留级重读。后来还是顺了他妈的意思,只不过上高二的那年又重读了,那次是因为文科的课他基本不上,于是又留了一级。”   他偏头看着闻遥,谨慎地措辞说:“他妈妈一直……有点疯。”   “不是这里。”他指指脑袋摇了摇头,“而是这里。”他点了点心脏。   “他家的遭遇我不方便说得太细,但我猜你多少也知道一点。当时那事吧……他们母子都是可怜人,一夕之间失去两个亲人。但,可怜是可怜,我是南川的朋友,我只心疼他一个。一个母亲,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就把儿子关进过去的牢笼里,这种事我是真无法接受。”   闻遥微张着嘴。   原来……是这样。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被过去发生的事情困住了。   但她想得太简单了,也太小看南川了。   南川那样的人,曾经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过去束缚住?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何止是过去,他是被过去和现在同时困住了。   闻遥心口一酸,忽然有点难受。替他难受。 第21章 Chapter 21 她想要把它献给……   “哎,还是不说这些了。”周放忽然主动岔开了话题。   他是个很擅长调节气氛的人,不管是嗖嗖冒冷气的南川,还是低调话不多的闻遥,与他相处聊天都会觉得舒服又自然。   他冲闻遥眨眨眼,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提议道:“趁着南川不在,你想不想看看他的小时候的照片?”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算不能擦出恋爱的火花,只是当好朋友也挺不错的,她能给南川带去积极正面的影响。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他不插手,任现在这么发展下去,两个人是同学,闻遥又天天在冰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迟早也会逐渐熟悉亲近起来。但他想把这个速度提一提,推他们一把。   看小时候照片这么有趣的事情,多刷好感度啊。   没有小姑娘能拒绝南川小时候的盛世美颜,没有人!   果不其然,闻遥有点表现出了一点兴趣:“啊,有吗?”   周放笑起来:“有啊,都被他锁柜子里了。你跟我来。”   他带着闻遥走到一排带着圆盘密码锁的柜子前面,拿起其中一个锁前前后后地转了三圈,开了。   闻遥在旁看着。   她记得这个柜子。   之前她曾经看见南川站在这里,神情复杂地盯着那个柜子看,就是周放在开的这个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空间挺大,上下两层,上面乱七八糟地塞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下面清清爽爽地放了两样她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   一个冰鞋包,和一整套的短道速滑专用赛训服和护具。   周放从上面那一层一堆零碎里拎出一本相册来,笑眯眯地说:“这柜子是南川的,相册里面有好多南川从小到大的照片,给。”   闻遥翻开来一页页看。   前面几张基本都是他上台领奖的照片,以及跟华爷爷还有其他看起来年纪比他大很多的队友的合照。   其中似乎还有几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他,有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一个与他长相极相似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两三岁的孩子。   闻遥静静地看着。   如果没出意外,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她连着翻了好几页,发现年纪从三四岁到八九岁都有,照片的背景基本都是在冰场。但是再后来就没了。照片不曾增加,她想,大概是因为给他拍照的人已经不在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再也没打开过这个柜子。   相册再往后翻,开始出现好多合照。   看起来似乎基本都是冰场的孩子。   有一群孩子合照的,也有两三个人合照的,这些照片有两个惊人而诡异的相似之处,一个是南川基本站的都是C位,且跟他合照的都是女孩子。   闻遥翻了几页,发现居然自己也有一张和他的合照。   照片里南川头上还带着个王子般的塑料王冠,面前是一个大蛋糕。小小的长头发的闻遥就坐在他旁边。   闻遥“咦”了一声,隐约记起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那天是南川生日,照片是华爷爷给他们拍的。   “这照片……”   周放看了一眼,笑道:“这小姑娘我不认识诶,挺可爱啊,没想到这小子还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合照过。说起来,他还跟好多小姑娘拍过照片呢,那时候他超受欢迎的――”   周放笑到一半就后悔了,完蛋,这么一说岂不是显得南川小时候女人缘特别好么?   这个好感度,刷得有点反向上分的意思啊!   于是他赶紧找补:“那什么,我觉得南川应该都是被迫的,应该都是被他爷爷摁着拍的哈哈哈。你看他其他照片里他可都全程臭着脸。”   闻遥心说,还真是。其他那几张跟小女孩的合照他明显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要么摆着臭脸,要么干脆就不看镜头了。   她又看看面前他们两个的合照,照片里的南川挺开心的,笑眼弯弯,眼睛明亮得仿佛映着烛光。   “……那这张倒是笑得挺开心。”   周放赶紧解释:“这小妹妹看着像是外国小孩啊,应该就是路过的吧,反正后来我是没在他身边见过她。他们肯定不熟啦!”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个?”闻遥疑惑地看他一眼,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不好意思啊,这个小妹妹是我。”   周放:“……”   周放:“………………?”   周放看看她,又看看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她,凌乱了。   这外国小孩是闻遥?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以前就认识,那他们俩为什么表现得一副完全不熟的样子啊??   “嗯……这个……”闻遥抓抓头发,一摊手,“的确是不熟啊。我和他之前就只见过那一面,后来没多久我就出国了,根本没联系过。”   她没解释太详细,因为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们小时候的的确确只见过那一面。   但有时候,一面之缘也足以让人记一辈子。   她翻完了相册,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零碎东西上。奇奇怪怪的什么东西都有,比如几颗陈年的大白兔奶糖,一叠米黄色的针织围巾,甚至还有一本童话书。   封面上是一片星空下,一个小小的小男孩坐着仰头看星空,身边还有一朵小小的玫瑰花,安静地陪着他。   是《小王子》。   法国的一个童话故事。   闻遥鬼使神差地拿起那本书,忽然记忆里模糊的印象清晰起来了。   奶糖是她给的,围巾是她落下的,这本书也是她的。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买这本书,但是她还记得他将《小王子》念给她听时温柔的语调。   当时的故事南川没有念完,只念了一个开头,小王子离开了他的星球和那朵唯一的玫瑰花,开始了宇宙旅行,一路上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   南川曾告诉她,小王子离开,是为了长大。   人只有去看过这个世界,才会长大。不管是好的,坏的,都要去看一看。   看的多了,就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还有,会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闻遥去了俄罗斯,找了各种译文的版本重新读过很多次,故事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她翻开书。   这一页的图片上画了一只皮毛红亮的小狐狸。   她记得这一段,写到小王子在撒哈拉沙漠里遇见了一只狐狸。   那是一只非常睿智的狐狸,它教会了小王子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   【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狐狸说:“我的生活很单调。我追逐鸡,人追逐我。所有的鸡都一个模样。所有的人也是。所以,我感到有点无聊。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将充满阳光。我将辨别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别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另外你瞧,看到那边的麦田了么?我不吃面包,小麦对我来说毫无用处。麦田也不会让我联想到任何事。这是很可悲的!但是你长着金黄色头发。当你驯养我以后,这将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麦子的颜色也是金黄色的,它会让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于是小王子懂得了爱。   他懂得了他的星球上唯一的那朵花,与地球上那个花园里开着的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的不同之处。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朵他亲自浇灌过的花,他给她捉过虫,用玻璃罩保护她,还倾听过她的每一句话、叹息乃至沉默。   她是如此的不同,因为她是属于小王子一个人的花。   ……曾经,闻遥也想像那个小王子一样,于是她离开了故乡,为了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就像南川描述的那样。   然后。   记忆里的那个小小的南川,变成了故事里的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如果有人钟爱着一朵独一无二的、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那么,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心满意足。他会告诉自己:“我心爱的花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   于是,整片星空都璀璨了起来。   ――这是一个对她有着特殊意义的童话故事。   闻遥合上书,恍然抓住点了什么。   灵光乍现。   灵感涌了出来。   她想,她大概知道自己的自由滑选什么主题了!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我有事先走了!还有这本书,我先带走了!”留下周放一脸错愕。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节目,第一个为她自己量身打造、将来也会由她亲身演绎的自由滑。   她想要把它,献给她的初心。 第22章 Chapter 22 因为这个信念,……   编排一个自由滑节目,第一步是确定主题。然后是选曲。可以直接用现成的曲子,也可以稍作加工,更可以直接找人创作一套全新的曲子。   闻遥自己不会编曲作曲,但好在俄罗斯的人脉都在那里。   她拨了个国际长途。   “嘟嘟”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被人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年轻清朗的嗓音带着笑,调侃地用俄语说道:“可算来电话了,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啊。那句中文怎么说的来着?”那人顿了顿,改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语气非常温柔地说道,“亲爱的,想我了吗?”   “……”她想个鬼。   在闻遥听来,这语气简直温柔到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个月没见,这位技术流奶油小白脸似乎骚得更上一层楼了。   她冷淡地“呵呵”两声,开门见山:“你在冰场吧?老师在你旁边吗?”   他们两个的老师,诺亚・伊万诺夫,在俄罗斯花滑圈算是位撑起并统治了一个时代的大神级别的大人物。连续参加过三届冬奥会,也蝉联过三届男单冠军,被人称作伊万大帝。退役之后,在莫斯科的冰场里低调地教起了花滑。   作为这样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转战花滑教练之初,其实并不被圈子里的其他人看好。直到他带出来的第一个弟子伊万一次次站上领奖台,人们才相信,原来他真的有能力延续他对花滑的热爱,并将它转化为更持久而厚重的力量。   诺亚・伊万诺夫,和伊万・斯拉维奇,后来还有很多人亲切地将这对师徒称作伊万一世和伊万二世,期待着有一天,伊万能够创造出超越他的老师的新时代。   他们的这位老师他不爱用现代的通讯工具,手机啊电脑啊,都不用。简直就像是个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干部。   所以闻遥干脆直接找伊万。   “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伊万不死心地拖延道,“比起那个,你跟我说说你的近况嘛。你在中国还好吗?我听艾米莉说之前她商演还跟你合作了一把啊。真好啊,我能不能也去找你玩?”   闻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朋友吧,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常常比赛近在眼前了,他还有兴致整理行囊说要出去旅行一周,要是闻遥没来得及逮住他,他就真敢消失给他们看。这无法无天、又不着调的性子,愁得他们家那位老干部愈发的沧桑了。   她不得不端出一副神似他们老师的口吻,说:“别闹,新赛季已经开始了,老师给你报了好几个俄罗斯的A级赛让你磨炼新节目吧?你有空乱跑倒不如再好好练练。”   对于伊万他们这些俄罗斯选手来说,新赛季已经开始了。   俄罗斯对花滑项目的重视程度几乎可以说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这一点,光凭他们国内的赛事数量就能看出来。在中国,有分量的花滑赛事基本上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美国那边每年至少有二十几项赛事,俄罗斯就更多了,至少四十多项。   所以,现在闻遥还有余裕琢磨新节目的时候,伊万已经开始辗转各大赛场了。   伊万:“哼,你比老师还嗦。”   不用看他表情,光是听语气,闻遥就能想象伊万的嘴巴已经瘪起来了,肯定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   她无奈失笑了一声。   明明跟她一样大,伊万怎么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呢。   “好啦别闹了,我找老师真的有正事呢。”她将自己的目的一说,那厢伊万听完之后,“啊”了一声,非常期待地问道:“这么说今年的世青赛你能参加咯?”   闻遥心想,前提是她得能进得了国家队。   之前李启鹏曾经表示过,如果是男单,他肯定二话不说能把她要进国家队。但第二队里有一个分管女单的教练,那他就不能随意越俎代庖,直接拍板女单的事情。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能不能进国家队,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自身的实力。只要她能在十一月的全国锦标赛上拿到奖牌,那妥妥的就能进国家队。对此闻遥表示理解。   凭实力说话,这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再好不过。   没多久,电话那头就换了人。   闻遥赶紧正色道:“老师――”   ……   ……   长聊之后,老师亲切地表示他会亲自出马去请他自己当年的御用编曲师替她搞定曲子的事情。   对于闻遥的事情,老师一向十分支持。圈外的花滑粉丝们经常说伊万“父子”感情特别好,但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要说伊万诺夫最宠爱的弟子,伊万只能排在第二。   挂了电话,闻遥放下手机看窗外。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   远处的雪松大厦依然在秋天的星夜里显露着漂亮的轮廓。在它上空,一轮圆而亮的明月高悬着。   已经是中秋夜了。   他还好吗?   周放说他陪妈妈回老家去见弟弟了。   这时候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什么。难怪一向跟谁都保持距离的他,会对周放的表弟那么好。或许他想在小朋友身上找过他弟弟的影子吧。   闻遥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做。   她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随着越来越了解南川,越显得自己手足无措。   周放主动告诉了她关于南川的事情,估计觉得她带给南川一些……正向的积极的影响吧。她也说不上来,但她能感觉到周放似乎很期待她能为南川做点什么,能令他快一点振作起来。   她能感受到周放藏在微笑眼神里的期待,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干涉,也无从下手。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过去,究竟是走是停,那得他自己做选择。别人就算在旁操碎了心,也没有用。   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相信南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这个信念,从一开始就是他教给她的。   ……   在等待编曲的七天时间里她没去冰场,在附近找了一间小型的舞蹈教室租下来,全力投入了编舞中。   据说,这七天时间,南川也没回来过。   直到长假结束,学校开学她才终于见到了南川。   她发现,南川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平时那副样子,懒洋洋,冷冰冰。白天上文科课依然睡觉,晚上在临近冰场关门的时候出现,给她开小灶。一如之前。   不,她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的。   他变得爱笑了一点,虽然很多时候只是带着调侃、意味深长的笑容,但的确笑容变多了。   后来周放偷偷告诉她,好像是他妈妈在A市那边接受了心理治疗,效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显著,南川七天里没回来一直在那边陪着。而且她貌似终于松了口,不再坚持非要他读文科了。   于是,长假之后,南川开始去旁听竞赛班的课。   听说他去的第一天就干翻了竞赛班上的一众学霸,稳坐学神宝座。   闻遥觉得,这是好事,说明他真的开始向前走了。   十月金秋。   树上的叶子肉眼可见地一点点从绿染成金。时间一点点在往前走,人也是。真好。   ……   没多久,学校迎来了秋季运动会。   然而运动会的第一天,就出了件超出她意料的小事。   有人替她报了十几个田径项目。   从100米短跑到400米接力到800米再到5000米长跑,甚至是跳高跳远,她一个人几乎将班上大半的女生项目占全了。   闻遥有点懵,不知道怎么会出这种乌龙。   直到后来找体育委员一问才知道,是林萌给她报的。   “林萌说她问过你了,是你答应报这么多项目我才报上去的啊。”   闻遥的确曾经报过项目。记得那还是上个月的事情,当时林萌来问过她,闻遥当时在刷题,没多想,随口就说:“随便吧。”后来班上体育委员又来找她确认,她才认真想了想,报了一两个跳跃类的项目。没想到,就这中间也能出岔子,体育委员和林萌居然分别都替她报了项目。   林萌替她把径赛几乎报满了。   要不是后来体育老师一对项目,发现闻遥好几个田赛和径赛的项目时间重了,恐怕等到比赛开始了才能发现不对。   一问林萌,她却摆出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说:“我以为你是运动员,那肯定什么项目都精通的嘛。我们班上女生少,也都不太擅长运动,你能者多劳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啊?”   闻遥:“……”   体育委员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这样吧,我去问问别的女生,看看能不能帮你顶几个项目。不过,万一要是没人能顶上,可能还是得你去。”   闻遥点头。   一扭头,发现坐在一旁的南川抬眸看了她一眼,他说:“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又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幺蛾子。”   闻遥却不这么想。   当然,她也不认为这个乌龙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事情已经出了,总得解决。   就像是林萌说的那样,她一个运动员在能力范围内多报几个,好像的确也没什么错。   她想了想,说:“没事,就当强身健体了。”   再说了,其实她最近在有意识地锻炼体力,想要提升身体力量,所以每天的运动量都很大。十几个项目说多不多,也就是她现在日常的训练量吧,也不算太夸张。唯一的问题是,项目时间撞了的,她就无能为力了,总不能掰成两半同时去参加两个比赛。   南川定定地看她一眼,发现闻遥这人总有种不自觉的老好人气场。   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林萌这么欺负。这事明摆着就是林萌想要整她,她居然还乐呵呵的想着什么强身健体。   啧。   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在战斗民族活下来的啊?   小时候跟只小白兔一样,长大了依然跟只小绵羊似的。怎么长都是食草动物,才那么容易被欺负。   他有些不痛快地站起来。   走到远处过道上,正好跟林萌迎面遇上了。   南川脚步一顿,在两个人即将错身的前一刻微微向她的方向一偏,拦住了她。   林萌意外地站住了脚步,没有想到南川会主动拦住她。一瞬间,她心里升起几分惊喜和期待。   “你……找我?”   南川沉默地看她一眼,一偏头,冷淡地开口:“你跟我来一下。” 第23章 Chapter 23 喜好这种事,不……   体育场里,人声鼎沸。   南川自顾自走到拐角的墙根,直到喧闹声被挡去大半,他才停下脚步。   林萌一开始还挺开心的。   这是南川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但直到他回过头,那依然散漫的神态和凉薄的眼神,她才如梦初醒,心头“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他可能的来意。   果不其然。   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淡地开口了:“我只说一次。第一,跟老师解释清楚来龙去脉;第二,谁搞出来的麻烦谁来收场。你替她报的那些竞赛项目,你自觉去跑了。”   果然是为了闻遥!林萌脸色微微变了。   她有点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她以为至少要等到检录之前。因为这些项目她是直接找体育老师报的,没经过体育委员,她以为没那么快就被发现。等到了检录之前,时间紧迫,她只要全部往闻遥身上推就好了,没想到,事情发展得比她预想的快了一点。   而南川,居然还亲自出马来威胁她!就为了那个闻遥!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梗着脖子说:“我就不。你能把我怎么样?”   南川垂眸看她。   “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他嚣张的冷笑了声,“欺凌同学,这种事情传出去,你在这个学校里估计也不会太好过吧?”   林萌一僵。   哪里是欺凌,顶多是恶作剧而已啊!   她只是想给闻遥找点麻烦,让那个总是表现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闻遥出点洋相。如果她愿意去跑,一个人参加那么多项目,肯定会很狼狈。如果她不愿意去,这些本该算在她头上的项目要么找别人去,要么只能空着,班级荣誉受影响,同学老师怪罪的还是闻遥。   她就是想要闻遥出丑。   明明她们两个同一天转学过来,为什么南川只亲近闻遥一个人,为什么老师都比较偏爱闻遥,为什么连大部分同学都喜欢关注、讨论闻遥?   她沉默地抬眸盯着南川,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明显要将“欺凌”这两个字坐实了。   “凭什么?”她恨恨地开口,“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不凭什么。”   林萌捏紧拳头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南川懒洋洋看她一眼:“不是。”   ……   拐角处,闻遥撇开头。   本来之前看见南川把林萌叫走,她就觉得要出什么事,所以立刻跟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段。也清晰地听见他说,不是。   听到这句话,闻遥挺平静坦然的。也没觉得失落。   嗯……因为理所当然。   她知道他喜欢林萌那种软萌型。周放说过的。当时她没怎么注意听,但当南川的身份与当年的小哥哥对号入座之后,那些她没放在心上的信息一下就从记忆深处“呼啦啦”的全跑到她眼前了。他有过初恋,喜欢的类型就是照着那个初恋的女孩子长的,没准他现在还喜欢那个女孩呢。   所以她根本没指望南川会对她产生什么喜欢的感觉。   毕竟喜好这种事,不能强求。   南川那边没有跟林萌再多说什么,于是闻遥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刘豫已经在他们班级的休息区了。他听体育委员说了这个事情,抬头看见闻遥,于是询问她是怎么个想法。刘豫没多说什么,他没打算掺合进小女生的勾心斗角里。   体育委员刚才去问了一圈女生,不得不说,闻遥在班上女生中人缘非常好,很快就有不少女同学主动过来说想要帮闻遥分担一下。100米,200米这种小项目她们倒是能凑人头。可是那种难度特别大的、技术性特别强的就不行了,比如110米跨栏和跳高什么的,还有5000米这种拼耐力的项目,她们不都不太敢选。   大家认领完,体育委员一数,还剩五个项目:5000米、400米、110米跨栏、跳高、跳远。   刘豫看了一眼刚回来的林萌,问体育委员:“撞的是哪几个项目?”   体育委员一翻时间表:“跳高和5000米撞了。跳远和110米跨栏撞了。如果跳远进决赛的话,跟400米也撞了。”   林萌绷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老师,也可以给我几个吗?”   “行。”刘豫点点头,大大咧咧转头问闻遥,“既然咱们都派出专业运动员了,至少得拿个奖牌回来啊。这几个项目你哪个比较有把握?”   闻遥认真想了想,答:“田赛吧。我弹跳力还行。”   刘豫说:“那5000米,400米和110米栏归林萌了。”   林萌脸都听绿了,这三个项目她要是全跑下来,她估计得原地升天了。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已经没法收回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   ……   塑胶跑道上,哨声在逐风的身影中直冲云霄。   5000米跑完,林萌直接蹲角落吐了。   吐完脸色苍白地栽坐在跑道一角,整个人魂都飞了。满脑子想着,她到底是哪根筋打错了要找闻遥的茬,居然把自己坑这么惨。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觉得自己就算这5000米跑完,在班上乃至在学校里的风评也救不回来了。   这时候,一瓶水忽然递到她面前。   柔和清脆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刚跑完可以稍微喝一点补充水分,别喝太快。”   林萌一听那声音就条件反射地差点跳起来。   她扭过头,臭着脸盯着闻遥:“不用你假好心,假惺惺的给什么水?在他们面前表现同学友爱吗?省省吧,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   闻遥平静地看着她,慢慢直起身,低头说:“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啊。”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其实闻遥不是好欺负的性格。大多数人可能只看到了她性格里柔软低调的一面,但是,也不该忽略她身为一个运动员身上会有的韧性与刚烈。   没有棱角、太过圆融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当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因为这是一条需要拼尽一切燃烧自己去追求卓越的道路。   “真诚建议你――今后还是少找我麻烦,不然估计会比今天更惨。”   林萌瞪红了眼:“你明明是故意把麻烦丢给我。”5000米啊!她都跑吐了!真吐了!   闻遥奇怪地看她,笑了笑:“我发现你还真有意思。本来你丢给我的麻烦可不止这么一点啊。要不其他同学认领走的那些也都还给你?”   林萌一噎,只能瞪着她。   眼睛被憋得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   闻遥想了想,又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问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针对我,是因为你喜欢南川吗?”   林萌:“……”   她的脸一点点开始发红。   “怎、怎么可能啊!你不要乱猜!”   “啊,不是么?”闻遥诧异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不是不喜欢,只是她不敢承认而已。闻遥托腮看着她,了然地说:“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吃这个醋啊。”   林萌一愣:“为什么?”   闻遥平静地说:“因为他根本不喜欢我啊,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听周放说过,南川喜欢的类型是你这样的。你自己再加加油呗,没准就成功了呢?”   “……”   林萌惊呆了。   这是什么走向啊……情敌居然鼓励起自己来了。   闻遥自顾自地说:“我呢,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好好训练,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我不想参与。你喜欢南川就去追,追得上追不上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因为其他人的存在而转移目标。你既然喜欢他,难道不应该只是看着他一个人,向他一个人奔跑吗?”   她看着林萌的眼睛,问道:“你会因为想要5000米第一个到达终点就拉其他人一起摔倒吗?那好像有点不讲武德,再说了,摔完你自己肯定也拿不到第一了啊。犯不着。”   “……”   林萌眼神复杂地看她。   半天,才低声咕哝道:“……原来你对他真的没那个意思啊。”   闻遥心说,你错了,其实是有的。   好感肯定有。   在“小哥哥”滤镜下,南川在她眼里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   但是呢。   既然她知道南川对她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她就不会主动去表现出自己的心思。   而且她知道自己现在对南川,是一种很平静很单纯的好感。并没有浓烈到必须要告诉他、必须要让他回应、甚至是必须要让他回报以同样分量的感情的程度。   所以,保持一个温暖平和的朋友的距离就很好。   这样才不会造成他的困扰。   直到将来某一天。   她现在的心情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或是不断累积。这份好感的浓度在日常的相处中一点点平淡下去,或是一点点燃烧起来。   到那个时候,她的心境变化了,或许才会付诸行动吧。   想到这里,闻遥将矿泉水放在林萌面前的塑胶地面上,说:“休战吧,行么?反正我对你是没什么敌意。你想追就去专心的追。”   等她走后,林萌才慢慢收回死盯着她背影的视线,眼眶里憋出两汪眼泪。   追个屁追。   她早就看出来了,南川对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川只对闻遥是与众不同的。   什么叫“想要第一个到达终点就不要拉着别人一起摔”啊?她明明就是……明明就是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希望跑完,所以不死心想拉那个最有希望的人摔倒罢了。她就是坏心眼地不想让闻遥到达终点而已。   结果这人怎么回事啊,居然还跑过来,一本正经地跟她推心置腹,说了这么一大堆话。   “傻不傻……”她咕哝完,哼了一声,“傻死了。” 第24章 Chapter 24 原来不是小绵羊……   ……   二附中的校运会一向是跟旁边的体校一起开的。   据说两个学校三四十年前是一家,后来一文一武分了家。说是各自发展,但其实很多校园设施是共用的,比如球场、游泳馆、操场等。像是运动会、春秋游这样的大型活动,两校师生也会聚在一起。   第一天主要是二附中的项目。   闻遥自己剩下两个项目。跳高和跳远。   报跳高的人不多,因为跳高对技术要求比较高,而且起跳高度就是1米4,敢参加的人不多。闻遥凭借着一手背跃技术,起跳就是1米65的高度,直接一路拿下跳高项目的第一名。后来她又往上刷了两次,高度定格在了1米7。跳远差不多也是相似的进展,只要闻遥参加,就没别的同学什么事了。   两个项目比完,那厢400米的比赛还没开始。   自从跑完5000米,林萌的脸色简直白得像鬼,跟只游魂似的抱着膝盖蹲在休息区里,看着怪可怜的。闻遥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让林萌继续去跑400米,替她去了。然后不出意料地又拿下了第一名,轻松得就跟闹着玩似的。   后来,体育委员高翔跑过来跟闻遥说,她的跳高和400米进了决赛,让她准备明天的比赛。   “?”闻遥奇怪了一下,问:“明天的比赛?我刚才参加的难道不是决赛?”   莫非刚才拿的那几个第一名都是骗她的?   高翔摆摆手,笑道:“那个啊……读作决赛,实际上是半决赛。咱们二附中和体校不是一起联合办的运动会吗?其实按照惯例,我们二附中这边第一天先比,比完如果成绩能达到二级运动员以上的成绩,就可以参加第二天的比赛,跟体校的人一起比。第二天要是能赢下来,是可以拿奖牌的。”   以前他们决出名次就基本结束了。   二附中虽然有艺体班,但是实际上体育生并不多,因此能进入到第二天比赛的学生少之又少。   可是闻遥就不一样了。   高翔认真比对过闻遥的成绩,跳远成绩5米25,国二标准是5米2;跳高成绩是1米7,别说国二标准1米56,她都快达到国一标准的1米75了。至于400米,她更是直接跑进了56秒37,比国一标准57秒30快了将近一秒。   凭着一己之力,将二附中的这三个项目都刷进了决赛。   这几年来,虽说二附中也不是没有人进过第二天的决赛,但是像是闻遥这样一个人就扛起三个项目的实在罕见。而且,听说她的400米成绩还很有可能赢过体校的人。   两所学校虽然名义上是兄弟学校,但学生们却并不这么想。校园挨得近,学生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矛盾摩擦也多。   他们二附中的学生认为体校的都是一帮四肢发达脑袋注水的傻逼;体校学生觉得二附中的都是一群只懂死读书的弱鸡书呆子。总之,就是互相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   一听说在运动会上他们二附中居然也有扬眉吐气的可能,本来第二天会变成体校主场的运动会上,二附中的学生竟然来了大半,休息区人满为患。   乍一看观众席上,两校学生人数竟然不相上下。   二附中的人都自发的来了,来给闻遥加油。   学校论坛又热闹了。有人扒出她的身份是花滑运动员。   【2L:难怪她这么强。】   【4L:难怪吗?我以为花滑跟跳舞差不多。】   【5L:楼上你是对花滑有误解还是对运动员有什么误解?花滑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的。】   【7L:她的项目是花滑啊,又不是田径!她现在连田径项目都能跟人家专业的体育生媲美了,太强了吧!】   【9L:触类旁通懂不懂啊!】   【15L:话说你们看过她网上那几个视频了没有?帅啊,帅哭了,我觉得我快要掉进花滑坑了。】   从这一楼开始,画风突变,楼开始歪向奇怪的话题。   ……   第二天的赛场上。   闻遥参加了三个项目。   体校在跳远项目上有高手,闻遥只拿了第二,但是跳高项目她拿下了第一。两块奖牌到手,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400米。   400米跑比赛下午才开始。   检录的地方就在二附中观众席下面,闻遥经过的时候,二附中的学生们都笑闹起来,甚至还有不少女生双手作喇叭状,大声给她喊土味应援口号。   “附中校草闻小遥,拿个冠军好不好!”   “闻遥第一,所向无敌!”   “闻遥!冲鸭!!”   听得闻遥一阵羞赧。又不好意思不回应,只好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挥手致意。   然而检录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状况。   检录处站着几个刚结束100米的体校男生,他们冲闻遥的方向看了几眼,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扬声嗤笑道:“喂,你们二附中的为了赢,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吗?男生都跑来参加女生项目了?”   闻遥皱了下眉。   其中两个男生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歪着嘴嘲讽道:“走近了看,也就只有脸还挺像个女生。别真是个男生吧?”   他旁边的人跟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哄笑的质疑声中,有体校男生壮着胆子调笑道:“是不是女的,摸下胸不就知道了么?”   “对哦!”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露出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一边说,“哥们儿,要不让我们检查检查?不然一个男生参加女子项目,对其他人多不公平啊?你说是不是?”   说着,眼看就要猥琐地伸手摸向闻遥的胸口。   边上观众席有女同学看见这一幕,惊呼起来。   惊呼声中,似乎有人飞快地从观众席上翻越栏杆跳下来。   南川落地后跑向她,手正要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这时候,就见闻遥利落地抬手,将那人伸过来的咸猪手狠狠攥住,往旁边用力一掰。   那人呼痛的声音中,闻遥异常冷静地盯着他,声音清晰而冰冷地说:“你们体校为了招生也开始不择手段了吗?连畜生都敢来上学了?”   现场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连南川也微微错愕地缓下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许优优曾经非常夸张地跟他描述过,闻遥在对抗那群来砸场的小混混时,是多么多么勇敢帅气。   他当时完全没信,觉得她是大惊小怪。现在――   他“嗬”地笑出来。   原来不是小绵羊啊。   倒是小看她了。   南川笑完,慢悠悠地走到她身侧,站位靠前将她稍稍挡在身后。他扫了一眼这几个体校男生,冷漠地说:“手不想要可以考虑捐掉……哦不对,畜生的手医院也不会要,那就直接剁掉吧。”   那几个男生脸色变了。   南川是二附中有名的硬茬,打起架来快狠准,而且听说每次打架基本都是揍的体校学生。流水的体校生,铁打的南川大佬。据说这位大佬上个月就把篮球队的几个人揍进了警察局,那些人关了七天才放出来。他自己倒是没事人似的,当天就出来了。看来不止拳头硬,背景也很硬。   他一走出来,原本几个挺嚣张的体校生们立刻屁滚尿流地跑了,完全不敢跟他正面刚。   中断的检录重新开始了。   直到400米比赛即将开始,闻遥站上起点。   观众席上有人欢呼加油。   这令闻遥想起还在俄罗斯的时候。虽然她没参加过什么正式比赛,但是私下里的交流赛时,也有不少人这么给她加油。如今想想,还挺怀念的。   她朝那边看过去,落落大方地冲着观众席上的女生们抬起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心形。   女生们笑起来,应援声更卖力了。   ……   观众席上。   周放靠在栏杆边,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人,故意说道:“笑起来真好看啊。你看着就没点心动的感觉吗?”   南川没吭声。   怎么可能没心动。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笑起来有着过去的影子,也更加明亮耀眼了。   简直是双倍的心动。   他睨了眼周放满脸写着“八卦”的好奇表情,知道自己要是回答“没有”,那周放下一句肯定要调侃他刚才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如果他干脆承认了……周狗仔肯定更高兴了。   南川顿了顿,答:“她不可能喜欢我的。”   周放:“为什么?我觉得所有人里,她只跟你最亲近。”   闻言,南川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么?好歹八年前就认识了。”   “……”这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周放说:“所以对她来说你是特别的啊。那就很可能会喜欢你啊。“   南川摇头:“我觉得她对我的态度不是喜欢,只是同情我过去的遭遇罢了。再说了,她不是有喜欢的对象了吗?运动员什么的。”   周放坏笑起来:“你会在乎这种事?一点也不像你啊。只是喜欢过其他人而已,你让她喜欢你不就行了?恋爱了还能分手呢,更何况她那连恋爱都没谈上。关键是你喜不喜欢,你喜欢就去追。”   南川跟着笑了一下。   半晌,冒出一句:“说的也是。”   也对。   他不该那么自卑的。一点都不像他。   就算她现在对他是同情又怎么样呢?那也会成为他得天独厚的优势,令他在她心里独占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   如果是同情,他就一点点把同情延续成羁绊,把羁绊升温成喜欢。   说话间,跑道上如风的身影第一个冲过的终点。   在二附中所有人的欢呼声中,闻遥笑眯眯地望过来。   两人视线一碰。   南川抬起拇指比了个手势。   闻遥看见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   运动会结束当天,闻遥回家收到了伊万代发的信息。   老师让他转告她,曲子已经完成了。   曲名叫作《Salvation》(注),救赎的意思。   原本是几年前《小王子》电影版的配乐,经过了重新的改编和诠释,改成更加适合花滑的风格。   她打开音乐,闭上眼听。   耳机里钢琴声的和弦如泉水流淌出来。   随后,女生空灵优美的吟唱声悠扬而起。   钢琴和吟唱互相交织,互相衬托。几乎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很美的曲子。   她睁开眼。   感觉脑海中已经能浮现出自己滑这首曲子的样子了。很棒的感觉。 第25章 Chapter 25 她是他的英雄。……   寒露过后,下了几场大雨,气温直线下降。   闻遥早上起床,偶尔能看见窗户玻璃上薄薄的一层秋霜。窗外的梧桐叶子彻底染成了金黄,转眼已经是深秋了。   周日一整天都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冰场里客人不多。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最后一拨客人也走了。   南川回来的时候,索性给冰场员工们提前下了班,早点回去。前台跟许优优轮换的姜姐指了指冰场里面,冲南川说:“那个小姑娘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南川点点头,走进去。   冰上没看见人,他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横躺在里面的长椅上睡着了。她半侧着身子躺着,像是有点冷,整个人微微蜷缩着。   南川拿了个毯子走过去给她轻轻盖上,冰场里温度低,就这么睡肯定得感冒。   只是,他也没舍得叫醒她。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看她,细细地打量她。   她眼下有淡淡的疲惫,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像是昨晚熬了大夜。   他知道她最近一直在排练新节目。只不过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一点儿风都不透,据说许优优问过她好多次,愣是没问出来新节目到底是什么。   在南川看来,闻遥有点神奇。   就说节目吧,绝大多数花滑选手都是找教练或者是专业的编舞师来进行节目编排,虽然他也曾经听说过一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花滑选手会自己编排节目,但她才多大啊?这么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再说她自己,一个人回了国,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就这么自己一个人,竟然还真就让她一路坚持下来了。接下来她还说要参加全国锦标赛,乃至世锦赛……   换了是别人,他一定会觉得这人口气不小,心比天大。   但这些事发生在她身上,他怎么就下意识地相信她一定能做到呢?   他托腮想着,看见她微微侧着脑袋,半边的耳机还在她耳朵上挂着,另一边的已经掉下来,垂落在椅子一边。   他能隐约听到耳机里传出来的旋律,似乎有明快的钢琴声。只不过光听断断续续的旋律他也判断不出来这是什么歌。   南川其实挺有自知之明的。在艺术细胞上,他似乎天生发育不良,欣赏不来所谓的艺术。别说看个文艺电影,有时候连听古典乐都能听睡着。   但是,只要是她的表演,他总能看得目不转睛,不知道为什么。   从她的《海的女儿》,到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仿佛能够读懂她跟随着音乐的每一个律动,举手投足间所想表达的内容。   挺神奇的。   他有点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因为闻遥在他眼里是特别的,所以她的作品在他眼中就是独一无二,令他移不开视线;还是因为她的实力本身就精湛出众,所以轻易就能让人感同身受地理解她所想表达的东西。   他只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   南川眨了下眼。   她的睡颜仿佛自带柔光,在冰场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点模糊遥远。令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微微有点凉,跟果冻似的。   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南川忍不住爱不释手地改戳为捏。   “……唔。”闻遥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被他捏醒了。她睁开眼,撑着手臂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脸。   南川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困就回家睡吧。”他说。   闻遥抬起视线,惊讶地看了一眼南川,这时候才发现他居然在。她恍惚地打了个呵欠,抬头看看冰场的玻璃天窗外面的天色。   天早已经黑了,无法判断夜已经多深了。   “几点了?”   南川:“八点多。”   闻遥心想,还远没到回去的时候呢。放眼扫视一眼冰场,发现已经没人了。   “提前关门?”   “嗯。”   闻遥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披着的毯子,道了声谢后,将毯子叠好放到一边去。   “正好。”她说,“本来小睡一下也是想等没人了再一个人练个全场。”   昨晚她刚熬夜大致编排好了整个节目的结构和大致动作,现在冰上没人,她正好可以一个人完整地排练一遍,顺便调整一下细节。   她微笑着看着他说:“有兴趣帮我看看我的新节目吗?”   南川勾唇:“荣幸之至。”   ……   闻遥站起来,背对着他,伸了个懒腰,然后舒展关节开始压腿热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保暖运动服。   她的腿纤细而长直,腰肢纤细,从后面看,曲线不太明显,有着状似少年的笔挺利落同时,还有几分少女的柔美娇态。刚柔结合雌雄莫辩中,有种天然又明净的性感。   总能无形中吸引目光。   他看着她拆下冰鞋上的刀套,走上冰面。   她手机连着冰场的音箱,点了播放之后,滑到冰面中间,低头、垂眸、摆好姿势。   如同淙淙泉水般的钢琴声响起。   她随着音乐抬起头来,表情变了,眼睛里带着光,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随着舞蹈的动作轻旋地滑出。   动作非常轻灵,带着三分天真无邪,三分活泼烂漫。   这一刻,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又像是她向他展示出了自己的另一面。   舞动如冰上精灵。   如此耀眼。   南川凝望着她的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不自觉地走了个神。   他心想,八年前他会对那个漂亮得如同精灵的小姑娘一见钟情,八年后,他也一样会喜欢上冰上的这个姑娘。   就跟命中注定一样。   因为实在太耀眼了。   他就是那株向日葵,一遇上那个名为她的太阳,就移不开视线。   他记忆里的白月光成长成了太阳,然后发着温柔的光芒,回到了他的生命里,照亮了他曾经踽踽独行的寒夜。然后,拉着他一步步走出寒夜,迎接破晓。   她是他的英雄。   是他的救赎。   曲子到了后半段,旋律更加激昂,加入了或低沉或悠扬的弦乐,来自两种不同乐器的声音完美地交缠糅合在一起。以及还有穿插其中的吟哦般的空灵和声。   她将三分之二的跳跃都放在了后半段。   并且能看得出来,跳跃的难度一次比一次高。   她这样的编排比较大胆。   众所周知,一个四分钟的自由滑,对体力的消耗非常大。别看只有短短四分钟,却相当于快速跑完了三五千米。因此,到了节目的后半段,在体能已经被大量消耗的情况下,还将这么高难度的跳跃放在这里,因为失误或者出了别的岔子,那完全就是得不偿失。除非,她对自己的体能和技术非常有信心。   这时候,音乐终于进行到尾声。   冰鞋在冰面上轻轻打了一个圈,慢悠悠地回到场中,然后她双手交握于胸前,作祈祷状。却没有低下头,而是抬头望着天空的方向。   结束。   她轻轻喘息着,放下手滑到场边,靠在栏杆上望着南川,笑着问道:“你从刚才这个节目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乍一听似乎有点强人所难了。她没告诉他主题,也没告诉他曲名,什么都没说。只是光看一个节目,能看出什么名堂呢?   或许换了别的艺术感受力特别强的人,大概能说出那么些一二三来。   南川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感受,只能尝试概括着说:“我看到了成长。”   话音落下来,他看到闻遥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得更开心了。   她打了个响指:“真是知己。”   南川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她的笑容仿佛会传染。   恍惚间,他想起来,最近这一段时间,大概是这几年来他笑得最多的时候了。   闻遥:“谢谢你。”   他挑了下眉:“我发现你挺爱说谢谢的。”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天他们在她家门口的时候。那次她抱住他,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闻遥笑了声,说:“因为我的确很感谢你。谢谢你让我找到了我生命中热爱的事情。”还有,谢谢你还在这里。   南川定定地望着她,心说,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说:“之前……中秋那次,抱歉我爽约了。接下来你爷爷和爸爸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拜访一下他们吧。”   “啊?”闻遥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噢……好,我回去问问他们。”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事。   爷爷后来的确提过让他再来,随便哪天都行,一起吃个便饭就好,但都被闻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掉了。她觉得南川当时之所以会答应是盛情难却,并不是真想去。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自己提出来了。   她迟疑地说:“如果你不想去,真的没关系的。”   “不啊,我想去。”南川目光含笑地看着她,“见家长嘛,就得讲究礼尚往来。你都见过我爷爷了,我却没见过你爷爷,多不好。”   “……”闻遥无语,这是什么诡异的理论。   再说了,什么见家长啊!?真是!   她没好气地说:“那你还见过我爸爸了呢!”   没想到南川听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下回我去给我爸扫墓,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礼尚往来嘛,就得贯彻到底。”   闻遥:“……”   看着她吃了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南川闷笑起来。   他啊,不想当她的朋友,或是知己。   他想成为她心爱的男人。   希望有一天,自己能令她像专注地热爱花滑一样爱着他。   他想,那应该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第26章 Chapter 26 锦标赛短节目。……   南川去闻家“见家长”的事, 在闻爷爷极力催促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某天学校放学,闻遥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去加课的竞赛班教室外等南川一起走。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下课,南川在里面被刘豫叫住了, 于是其他出来的同学全部对她行了一遍注目礼。   有人打趣道:“你在这里该不会是等南川吧?哇哦, 原来你们两个已经是一起回家的关系了?”   还有人干脆直接冲着教室里面喊道:“刘哥, 快放人吧!人家南川大佬的家属来等人了!”   闻遥宓摹   走也不是,应也不是。   然而她越, 南川似乎越是铁了心的磨磨蹭蹭, 等到其他同学差不多走光了他才慢悠悠晃出来。   他抬眼看着闻遥的表情, 憋着笑说:“走吧。”   闻遥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故意,只好憋着一肚子质疑,默默地跟着他一起走。   一路上好多同学朝他们看过来。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南川个子很高, 肩宽背直腰窄腿长,二附中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走出了男模T台的效果。不管是什么姿势都显得气场十足。   而闻遥的个子也是高的,但是站在南川身边, 竟然对比出了一种小鸟依人的纤细感。校服短裙下, 一双又细又直的长腿非常惹人注意。   本校两大颜值巅峰第一次同框出现在了教室之外的地方。   有同学悄咪咪地摸出了手机,咔嚓。   入了深秋, 天黑得越来越早。   等到他们两个人走回朝阳巷,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街巷两侧的路灯亮起来,掩映在金黄的梧桐叶子间,将他们回家的路照得朦胧又梦幻。   南川有点恍惚。   记得很多年前,他搬进雪松大厦之前, 他们一家人曾经也住在这样一条巷子里的小洋房,回家时也是这样的一路灯光与梧桐树叶交缠。   直到闻遥推开家门。客厅里温暖的灯光映出来。   闻遥的爸爸走出来,对他温和笑道:“南川同学,欢迎你来做客。”笑容与闻遥颇为神似。   他回过神,笑了笑。   “叔叔您好。”   奶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五个人往餐桌上一坐,闻爷爷颇为和蔼地看着南川,越看越觉得他像南一勤,也就越忍不住一再聊起他爸爸的事情。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往事,聊了很多他爸爸从前读书时的事情,说他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有时候是个又牛又傲的脾气,一些个法律条例解释不通,还会跟教授当堂辩论起来。   闻鸿偶尔也会笑着接上几句。   当年他与南一勤是师兄弟,大学隔了几年,但是关系一直很好。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美好,其乐融融。   直到爷爷问南川:“听遥遥说你们是同班同学?这么说你念文科,是打算将来报法学吗?”   南川顿了顿,摇摇头,说自己没有打算报法学。   爷爷满脸的惋惜说:“挺可惜的。你爸爸是个很有理想很有前途的检察官。”   他爸爸的理想……   听到这里,闻遥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话在南川面前说不太好。爷爷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这句话对他来说简直是痛苦的魔咒,是他妈妈这么多年来一直囚禁他的牢笼。   但也不能怪爷爷提起这事,他毕竟不知内情。   她赶紧抬头,正准备开口岔开话题,这时候,就见南川平静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又很有礼貌地回答道:“那是爸爸他的理想,我有我自己想走的道路。虽然很遗憾我不会与他走上同样的道路,但是我相信爸爸他更愿意看到我能找到我自己热爱的事情。”   闻鸿笑起来:“是这个道理。”   爷爷愣了愣,半晌才点点头。   闻遥松了一口气。   爷爷跟南川聊得告一个段落,转头瞄见自家孙女。一个是对未来有目标有理想的有志青年,一个是沉迷花滑完全不着家的傻孙女,两相对比,他就忍不住叹气。一开口就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自己。你们当了这么久的同学,怎么就不跟他学点好!”   一旁莫名飞来横祸的闻遥满脸懵逼:“???”   什么?等一下!她怎么就成反面教材了?   南川刚才说什么了?不就是选择自己热爱的事情吗?她也有啊!花滑难道不是正经事业吗?   “等等……”她茫然地回神,哭笑不得地替自己辩解,“爷爷,我觉得我也还可以吧……”   “怎么就可以了?”爷爷不高兴地瞪她,“满脑子只有花滑,不好好学习。回国这么久了,晚上也不知道在家陪陪爷爷奶奶,每天吃了饭就往外乱跑,三更半夜才回来,完全不着家!走火入魔了快!”   法学院大教授的条条控诉下,闻遥憋屈地闭上嘴:“……”   也没乱跑,就是往您口中的好孩子开的冰场跑而已。   再说了,您怕是没见过这位好孩子嚣张狂妄的时候。跟他一比,她简直纯良得跟只小白兔一样了好么?   大教授控诉到最后,傲娇地哼了一声,“那爷爷问你,爷爷和花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话音刚落,闻遥还没开口,爸爸就飞快打断他,无奈道:“爸,您怎么还这样啊?”   爷爷梗着脖子,非要等到闻遥一个回答。   餐桌上气氛一度僵硬了起来。   半晌,闻遥无奈叹气。   “我不可能选的。”   闻言,爷爷和爸爸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闻遥一本正经地教育爷爷:“您老了老了怎么跟个老小孩一样呢?一个是我的亲人,我割舍不了,一个是我的理想,我也割舍不了。这两件事本身就没冲突,您怎么就非要让我做选择呢?我是真的希望――”   话说到一半,门铃响了。闻遥只好停下来去开门。   奶奶在餐桌前扬声问:“是谁呀?”   闻遥回答:“是国际快递,给我的。你们先吃着。”   是一个体积颇大的纸箱,看着大,但是分量不重。   闻遥将箱子捧到客厅,拿了小刀拆开。   箱子里面,是伊万寄来的考斯腾。闻遥打开来看,发现他给她寄了三套。   跟闻遥考级时穿的那种滥竽充数的简约休闲风服装不同,这三套考斯腾都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伊万家境很好,又肯在考斯腾上花钱,往往一套考斯腾就动辄价值数万,并且还是手工定制。又美又贵。   他知道闻遥没给自己置办过什么考斯腾,只有两套简单的偶尔穿穿。但正式比赛跟平时练习不同,好的考斯腾对于节目整体的效果会达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寄来的这三套考斯腾里,一套是他从前比赛穿过的,另外两套是新的,本来是备用的,后来他长高了,有点穿不下,又懒得改尺码,就干脆全送她了。   他精心挑选过,是按照闻遥的节目挑的。三套考斯腾中,一套是精致华丽的贵族风,适合罗密欧这种贵族少年的形象,主色调黑紫白。一套是纯白的梦幻风,左胸前绣着一朵精致美丽的粉色玫瑰花。天真中带着几分优雅甜美。第三套是全黑色的,剪裁风格利落大气,气场十足,如果说前两套是对应闻遥的两套新节目,那么这一套就是百搭款,能配合很多种风格的节目类型。   闻遥有点爱不释手。   伊万有心了,这几套太适合她的节目了。   餐桌上,爷爷见她半天不肯回桌上,拿着比赛服左看右看,忍不住吃味地抱怨起来:“真是,搞不懂她为什么非得投入这么多精力在这上面。”   南川闻言,若有所思地回头,忽然小声提议道:“不如,明天您亲眼去看一看吧?她最近在排练新节目,准备参加下个月的全国花滑锦标赛。”   爷爷愣住了:“花滑锦标赛?”   在他的印象中,那应该是很了不得的赛事了,可以说是代表了全国的最高水平,跟那种花钱办的商演可完全不一样。   她,他孙女居然能去这样的比赛?   她真有这么厉害?   后来闻爷爷真的去看了。   在闻遥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由南川带着站在角落里,亲眼看着她在冰上身轻如燕,专注地一遍遍地练习着。   他站着看了半小时,后来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是。   ……   时间极其严谨地轮转着流逝着。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在不同的人眼中或漫长或短暂。   对于闻遥来说,时间仿佛是眨眼就过的。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全国花滑锦标赛近在眼前。   这一年的锦标赛举办地在北方,H市,是一座冰雪名城。   比赛的场馆就在H市最大的冰雪项目中心。   比赛那天,闻遥本来还想请南川陪她一起去的,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好开口多了。但是这次南川却陪不了她了,那天有省内的竞赛考试。他被刘豫押着上了一个多月的竞赛班,为的就是这一天。别的课他随便翘,但是这个竞赛考试他要是也敢翘,估计接下来大半年,刘豫都要拎着椅子满校园追杀他。   这次南川报了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虽然自暴自弃地浪了两年,他还是很快找回了状态。   刘豫对他期望很高,省一是不用说了,就指望着他能接下来进国家集训队,拿国家级的奖项。校领导则指望着他为学校争光,好因此脱离末流重点的“美名”,成为真正的重点高中。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得老老实实参加考试。   不过他也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本来想喊周放陪她,但周放那天好像也要考试,也去不了。   闻遥对此倒是挺坦然的,直说她没事的,一个人完全OK。   课间,南川被竞赛班的物理老师叫走,坐在旁边一直努力当了好几天隐形人的林萌忽然转头说:“我可以陪你去。”   “啊?”闻遥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自从之前运动会的事情之后,林萌消停了很久,一直没找她说过话。   那件事动静不小,虽然闻遥没有刻意将事情扩大化,但是或多或少还是传播了出去。班上不喜欢林萌的女生将这事匿名发到了论坛上,对林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还有人叫嚣着让她向闻遥道歉。   道歉就算了,闻遥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林萌也没得逞。那就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天跑完五千米,林萌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萎蔫了一礼拜才恢复过来。   这几天她冷静了一下。   在当时她亲眼看着南川那个冰山王子居然为了保护闻遥,从看台上直接跳下去跑向她、还差点跟体校的人动手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跟南川毫无可能性。她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清醒了。   冰山王子其实一点也不冰山。遇上闻遥他整个就是一易燃物。   不仅易燃,还易炸得很。   幻灭,很幻灭。   她知道自己是恋爱脑,从小到大凭着甜美的长相,在恋爱这件事上无往不利,看上谁,就能手到擒来。南川第一次让她受挫,她也第一次明白,有些时候,不是光凭自己长得好看就行的。   可她私心里又不得不承认,其实也有一点小羡慕。   林萌梗着脖子,语气有点僵硬地说:“你放心,就算我这人就是天生憋着一肚子坏水,这次也不会泼你身上了。”   闻遥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当一个又蠢又坏的人罢了。”林萌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自从之前运动会上撕破脸,她就再也没对闻遥摆出过那种一贯的假笑,臭着脸说,“我陪你去,以后我就不欠你的了。我们扯平了。”   其实她的想法挺简单的,既然她都对南川幻灭了,那就没必要再针对闻遥了。与其树敌,还不如握手言和,或许还能多少挽回一点风评。   闻遥认真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   “行,谢了。”   ……   花滑锦标赛当天。   比赛现场观众免票入场,H市作为北方的冰雪项目热门城市,上千人的会场几乎被坐满了。   当然,不止是本地人,还有不少其他城市特意赶来观赛的花滑粉丝与媒体记者。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网络上已经开始了大赛的宣传,各大直播平台同步转播。   这两年其实花滑的大环境比过去好了一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体会到花样滑冰的美丽,从而投身到这项运动中。另外,滑冰场在各大城市的愈发普及,很多大型商场里也会配置冰场,这也令这个小众的项目焕发了新一轮的生命力。   比赛主办官方发布了观赛指南,赛程和选手介绍。   比赛一共三天。第一天开幕式之后,进行各个单项的短节目比赛,第二天是长节目自由滑,第三天则是表演滑和闭幕式。   冰协官网上,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单都列出来了,但只有一些曾经参赛拿过名次的选手才会有详细介绍。开赛之前,很多人按照惯例登上官网看看今年有哪些选手参赛。   全国锦标赛是国内的A级赛事,能参加的都是国内一流的花滑运动员。甚至还有一些在国际赛事上拿过名次的。   网络上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闻遥。   因为名单上有照片,比赛开赛之前每个选手都要统一拍摄证件照。主要是两个用途,制作选手证,和官网上对外发布使用。   很快就有人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展开的讨论。   【1L: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将证件照拍得这么好看的。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这是冰协的死亡镜头下能出来的照片。今年冰协是不是花钱请正经摄影师了?】   【2L:不,楼上的姐妹,你看看别的选手的照片,就会发现其实还是那个死亡镜头。】   【5L:哈哈哈哈,这位选手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死亡画风。】   【7L:这颜值绝了。我能磕三年。】   【11L:就凭这个神仙颜值,他就算成绩倒数,我也有动力粉下去。】   【13L:说的对!他就算在冰上磕四分钟瓜子我也乐意看!】   【19L:帅是挺帅的,但是我没搞错的话,这位是女单吧?好像是在女单名单上。】   网络直播早早就开始了。   开幕式之后,有专业记者在现场随机对参赛的选手进行赛前采访。让那些没能去到现场的粉丝也能实地感受到比赛现场的氛围。   跟在记者身后的摄影大哥镜头晃过全场,拍到闻遥的时候,镜头下意识地在她身上停了许久。他们干这一行的都这样,拍到长相特别出众的,都喜欢多给点镜头。   身旁记者跟着眼前一亮,主动上前采访她。   闻遥笑着一一作答。   采访到末尾,记者问她目标是什么。   闻遥对着镜头笑得玉树临风,答:“世界冠军吧。”   现场,旁边有选手听见了她的回答。有人惊讶,有人觉得好笑。直播平台上更是如此,无数弹幕飘过――   【好看,这颜值我服。】   【不过听到最后那句,我居然笑出声来了。】   【世界冠军,弟……妹妹啊,你的理想过于远大了啊。】   【完了,这是梦游梦到赛场来了。醒醒喂!!】   【先拿个全国冠军再说好吧?】   【讲个笑话,我们今年花滑女单要拿世界冠军了!】   【哈哈哈哈真可爱】   【长得好看的人,随便开个玩笑都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采访结束后,闻遥回到候场区。   一旁陪着她来的林萌坐在椅子里,见她过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话给自己留点余地好不好?”   说着,她将手机往闻遥面前一递:“你自己看看,现在他们都在嘲笑你口气太大,等下要是被打脸了怎么办啊?”   闻遥心想:怎么可能?   但是她也知道,比赛就是一场竞技,没有结束之前,一切都无法预料。   她自己有技术有实力,但赛场上不光只看这两点,有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   没准到时候运气不好摔了呢?   在冰上摔不摔,不完全取决于自己,有时候跟冰面场地也有很大关系。曾经有一年冬奥会,大约就是冰面问题,那一次参赛的选手在冰上几乎都摔过,无一例外。虽然后来经过各种手段检测验证了当时的冰面并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有人将之称为一种玄学。   没多久,李启鹏也来了。   看见闻遥,主动走过来,非常热情地说要将她引荐给国家队女单主教练。   女单主教练姓胡,叫作胡莉萍,美籍华裔。   四十多岁了,人长得不高,大概还不到一米五五的样子,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但是站在那里气场十足,双目如炬,看起来蛮严厉。   据说她是几年前国家队特意从美国挖回来的教练。胡莉萍曾经也是花滑运动员,后来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在美国办了花滑运动中心开班授课,带出过很多个拿到全美锦标赛的小女单。重金聘请回来的时候,她也带回了好几个同为华裔的弟子,作为归化选手加入了中国国家队,代表中国出战。   如今国内小女单中的一号人物叫作江淼淼,就是她在国外培养并带回来的。   当时介绍的时候江淼淼也在。这姑娘看起来似乎十七八岁,比闻遥大一点。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身材条件不错,人也长得挺漂亮。   李启鹏为闻遥引荐的时候,她未语先笑,说了句加油就走了。   这对师徒俩挺随和,却也不怎么热情。   闻遥打过招呼就回候场区了。   南川那边,数学竞赛还没开始,两人在微信上聊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林萌上完洗手间出来,臭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闻遥问她怎么了,林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闻遥诧异地指指自己,想不通自己就坐在这里又怎么招惹这位大小姐了。   “对啊。刚才有个丑女在洗手间里跟人说你坏话呢。我气不过就跟她吵了两句。”林萌哼哼唧唧地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来,一边翻官网上的选手名单一边说,“让老娘看看你叫什么名字……江淼淼是吧?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也敢说你穿得不伦不类。你就算再丑也比她好看一万倍。我都没说你丑呢,她居然还腆着个大脸评价你了。丑人多作怪!”   闻遥:“……”   简直不知道林萌是在帮她还是在骂她。   她好笑地看着林萌气呼呼的侧脸,忍不住感叹道:“我居然没发现,原来你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啊!”   林萌横过来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对,我真实性格就这样吧,怎么滴?就算你现在要去学校告发我,我也不怕了。爱咋咋地。”   语气里满是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感觉。   “噗。”闻遥失笑,“我没那种恶趣味。你是什么性格是你的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反倒还挺喜欢林萌这种真实面的。直率到凌厉的程度。至少比之前那种故作亲近的假笑亲切多了。   “G。”林萌忍不住猛翻白眼,“我真是服了你这种老好人的语气了。你那天在运动会上的时候,说话不也挺直的吗?你就那样跟我说话行不行?”   “你确定?”   “确定,再确定不过了!我也讨厌死你这种假惺惺的笑了。”   “哦。”闻遥摸摸鼻子撇开眼,憋住忍俊不禁的笑意说,“你门牙缝里卡了片绿色叶子,大概是飞机餐里的生菜叶。我一直没好意思说来着。”   “……???”   林萌涨红了脸瞪她。几乎是瞬间捂住嘴,低头到处翻包里的小镜子检查。   “骗你的。”   “……!!!”   对哦!林萌想起来了,飞机餐的沙拉她根本没吃,就啃了个圣女果啊!   靠!   她猛瞪闻遥:“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正经的人!”   闻遥:“……”   也还好吧……   不过闻遥还是反思了下。   一定是跟南川在一起待久了,性格都被他带得不正经了。   “明明南川就是这种性格啊。”闻遥匪夷所思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啊?”   林萌秒答:“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脸啊!”   闻遥心说这语气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除了脸呢?”   林萌摆出一张嫌弃脸:“老实说,那人除了脸,性格也太差了。”   本来嘛,她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脸去的。   所以清醒得也很快。说放下就放下了。   “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到处都是帅气小哥哥,跳过南川这棵歪脖树,我还能拥有一片大森林。我看今天来比赛的几个男选手看着就不错。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染着粉红色指甲的指尖指向场中,男单成年组正在场内进行六分钟的集体试冰。场中有个英气逼人的帅哥正在接受满场的加油助威声。   闻遥答不认识。   林萌又嫌弃:“虽说你是国外回来的吧,但好歹今后要在国内发展,对于你的同行好歹上上心行不行?”   听完,闻遥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   翻了翻官方的选手名单和详细介绍,对照了一下。   “哦,宋月升。”   去年全国锦标赛男单成年组的冠军,代表国家参加世锦赛,拿到了第五名。是如今国内男单成年组头号选手,也是李启鹏手下的头号猛将。   男单成年组表演之后,就是女单青年组的表演了。   赛程第一天是短节目,根据抽签分组,闻遥抽到了女单青年组的第一组。   这次报名参赛的青年组小女单一共有39人,由主办方分为四个组,每个组10人左右。然后按照短节目成绩筛出前24名进入自由滑比赛。自由滑按照短节目排名六人一组,短节目排名越高,自由滑组别越靠后,每组内六个人再随机抽顺序。   小女单的短节目开始了。   江淼淼回到候场区,上场前跟林萌对视了一眼,看到她就坐在闻遥身边,了然又挑衅地挑了挑眉。   眼神里是得意洋洋的,不屑一顾的。   与之前在胡莉萍和李启鹏面前未语先笑的模样完全是两幅面孔。   林萌看见她就生气,指着她对闻遥说:“听说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赢了那个坏女人啊!”   闻遥摸摸鼻子:“……我尽力?”   林萌正色说:“不是尽力,你得赢了她,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闻遥一摊手,“我没气啊!”   林萌气鼓鼓的瞪她:“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她背后说你坏话呢!”   眼看着林萌好像要原地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闻遥只好安慰性地点头:“好啦好啦,我一定赢过她,行了吧?”   “她居然还敢说你丑!”林萌气哼哼的,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化妆包,“我就不信了!!你过来!别躲!!”   闻遥:“……”   完了,这姑娘已经气傻了。   ……   江淼淼跟闻遥抽签抽到了同一组,都在第一组。她第一个出场,闻遥排在中间的位置。   江淼淼的短节目是富有中国特色的《雀之灵》。裁判给出了64.82分,包括一次摔倒扣掉了1分。   这个分数与去年的成绩持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也会是今年小女单中的最高分了。   在KC区看到这样的分数,她抿嘴微笑,心里挺满意的。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胡莉萍心里却不太高兴。虽然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比她预想的要低了3分左右,她以为江淼淼这次至少能上68分。跟去年的成绩差不多,这代表着这一年江淼淼基本没什么进步。   想要在国际大赛上拥有一定的竞争力,短节目必须要在70分以上才行。   别人在短节目失利,或许能够靠自由滑弥补。但是我国小女单跟国外小女单没法比,技术上差距太大,自由滑只会进一步的拉开分差,彻底被甩开,根本不可能弥补差距。   她不太满意地看着江淼淼因为得了全场第一而有点沾沾自喜的表情。   江淼淼这两年在经历发育关。成绩一直发挥不稳定。好不容易渡过了发育关,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技术难度却回不去了,一直不上不下的。   她是胡莉萍亲自带回来的弟子,也是现在手下成绩最好的弟子。既是弟子,又如同半个女儿,她其实清楚她的水平或许就在那里了,却私心地不忍心放弃她。想要再推一把,将她推上国际赛场。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启鹏一再跟她提起闻遥的时候,她都没有直接答应让闻遥进国家队的主要原因。   没多久,终于轮到闻遥出场。   她被林萌摁着化了一通妆,根本不敢看镜子就上场了。   不过林萌化妆技术的确很不错。这么一化,她一张脸在镜头下更加上镜了。   衬着她一身华丽风的考斯腾,乍一看,挺有当下娱乐圈那种年轻小偶像的感觉。   她一上场,果然在观众席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仅凭颜值就吸引了无数注意力。   在《O Verona》气势磅礴旋律下,她一下就进入了状态。气场全开,动作熟练而张弛有度。   开场一个成熟且稳定的阿克塞尔三周跳,直接引发了满场的鼓掌声。   短节目要求选手必须带一个阿克塞尔跳,不要求周数,因此在闻遥之前的几个选手,乃至于前几届的锦标赛上,小女单们顶多拿出一个2A,还不一定稳定。作为跳跃动作中难度最高的跳跃,放眼国内,现在能稳定掌握2A的小女单都不多,更别说是3A了。   这一手露出来,立刻满场惊艳。   后面闻遥一路发挥稳定,没有任何失误地完成了整个短节目。结束时,掌声雷动。   KC区等分时,裁判出分有点慢。   等了好几分钟,终于经由广播播报出了闻遥的成绩――74.65分!   有心人将这分数与江淼淼的成绩一对比,发现竟然生生直接超出了10分。这个分数几乎可以说是近几年来女单青年组短节目刷出来的最高分了!   全场震惊。   有选手不敢相信,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怼了,“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没看刚才的表演吗?实至名归好吧?”   直播平台上也疯了。   之前乐呵呵调侃闻遥口气太大的人都傻眼了。偶尔有那么几个嘴硬的,非要等比赛结束之后去查小分表(注2)。   小女单的短节目上出了这么一匹空前绝后的黑马,花滑论坛上差点炸了。   对于国内的花滑粉丝来说,这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很快就有一个帖子冒出来:【这是否说明了我国女单一姐的宝座很快要进行更替了?】   江淼淼的粉丝立刻跳出来替她辩解。   【3L:她是带伤出战,这次失利是非常偶然的,下一次大奖赛上肯定就会夺回冠军头衔。】   【4L:你们只看到她拿了第二,却不知道她为了尽快回到赛场上,究竟有多努力。】   【7L:我看那个闻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就是几个跳跃难度大,所以分数高而已。】   【8L:再说了,《罗朱》那么经典,只要有勇气拿出来,裁判都会下意识多给点分。我看这场的裁判都挺偏心的,对新选手打分手都比较松。胳膊肘往外拐。】   【11L:就是,看看咱们淼淼,《雀之灵》还是咱们中国元素的舞蹈,为祖国争光。闻遥那就一崇洋媚外的。】   一时间,宛如水军过境。   当然,也有支持闻遥的。   【17L:花滑资历七年的路过,表示闻遥选手的艺术表现力真的值得这个分。裁判打分也并不宽松,你们看到的她goe(注3)全正,是因为她的技术动作的确就是这么强。跳跃的高远度完美,旋转的转速完美,滑行的滑速完美,光是这三点,她就能甩开水妹三条街,更别说很多细节方面太加分了。我就举一个小例子,她个子很高,本身重心就高,她在跳跃的时候双臂是抬起的,这就令重心更高了,但她的跳跃轴心依然很正,这说明她的基本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扎实。再加上,她拥有3A。别说水妹了,前几年的锦标赛女单组里,我就没见过除了她之外有人能跳的。光是这一条,我就无条件服气。】   【18L:花滑资历五年的排这楼。顺便说,她上上个月刚考到了花滑十级,我当时就在现场,她表演的就是这一套节目。要不是短节目的技术难度限制,我觉得她能塞进更多的高难度连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将这么成熟的节目放在短节目,大概自由滑节目更强吧~期待~】   【21L:本人单方面宣布,从今以后我就是闻遥小姐姐的粉头了。这墙头得有十米高,估计短时间是翻不出去了。】   【23L:说闻遥崇洋媚外的水粉不如先看看你们水妹啊,本来就是一美籍归化的,人家当了十几年的老外,也不知道究竟谁崇洋媚外。】   一时间,论坛上沸沸扬扬的。   林萌给闻遥看论坛上的讨论,看得闻遥一脸莫名其妙。   她不明白有什么可吵的。   在她看来,觉得江淼淼的技术也就还行吧。放在俄罗斯是不够看,毕竟俄罗斯萝莉们一向称霸国际赛场青年组,每年俄罗斯有几个参赛名额,她们差不多就能拿走几块奖牌。要是有三个名额,那么很可能第一二三名都要被他们包揽。   跟她们一比,江淼淼真的不够看。   闻遥觉得自己的分数如果拿到国际赛场上去,也不太够看。   还得继续打磨。   ……   直到后来还是李启鹏过来,跟她提点了两句,闻遥才恍然明白那些江淼淼的粉丝为什么那么气急败坏了。   ――原来是因为世青赛名额。   每年每个国家的世锦赛和世青赛名额,是看上一年该国选手的表现:   如果上一年有三人或两人参赛,最好两位的名次相加之和小于等于13,那下年度还有三名额。大于13小于等于28,则有两个名额,如果大于28,则只有一个名额。   如果上年一人参赛且进入前十,该年有两名额;   如果上年一人参赛进入前二,该年有三名额。   由于上个赛季代表中国出战世青赛的江淼淼表现不佳,于是今年世青赛中国就只剩一个名额。   唯一的名额让闻遥去还是让江淼淼去,这就成了一个摆在面前的棘手问题。   江淼淼这几年号称是国内小女单里的一姐,要是连个世青赛都没资格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李启鹏说:“胡莉萍教练其实执教水平还不错,特别是对动作衔接以及提升跳跃难度方面的训练非常有心得。是个很有实力的教练。”   要说唯一一点不好,那就是有点护短。很护犊子。   只要是她亲自带的徒弟跟其他选手有了利益冲突,她基本都会无条件地向着自己人。   队内的很多资源,也都尽量优先向自己亲自带的弟子们倾斜。   这种事,摆在明面上来说或许不太好听,但也无可厚非。   闻遥若有所悟,明白了。   也就是说,胡莉萍身为国家队教练,在世青赛的名额上,很有可能会优先将名额给江淼淼。   而她因为年龄的缘故还无法升组,只能错过今年的世青赛。   她沉默了一下。   果然,她奔向终点的道路困难重重。   李启鹏说完,自己也有点汗颜。   人家小姑娘一门心思在滑冰上,他却把大人之间的丑恶面告诉了她。太不体面了。   于是他赶紧找补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争取这个机会的。”   “你有天分,也有实力,真正的金子是绝对不会被埋没的。”拍拍闻遥的肩膀,让她别气馁。   语重心长地灌了一吨的鸡汤,他才离开。   闻遥点点头,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她从前在俄罗斯也不是没遇到过那种比较偏心自己弟子的老师。人心都是肉长的嘛,会偏心也很正常。比如伊万就常常嚷嚷着说老师只偏心她一个。   她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是比较乐观的。   就算在胡莉萍的心中,她并不是第一选择,但是她可以争取啊。   就在这里,这个赛场上,争取给她看。   让她知道,她闻遥是有这个能力去世青赛拿冠军的。   她的目标是世界冠军,怎么能在这里就停下脚步? 第27章 Chapter 27 锦标赛自由滑。……   ……   第二天的比赛, 遇到了林静仪。   就是之前在Y市考级时遇到的那个女生。   林静仪也是来参赛的,今年她升入了成年组,所以比赛时间跟闻遥刚好错开, 本来是遇不上的。但是昨天女单青年组赛场上杀出一匹黑马这事,她显然也吃到了瓜, 今天特意提前到了赛场, 满场找闻遥。   女生凑在一起总有话聊, 特别还是立场相同、有着共同的讨厌对象的情况下。   于是,在闻遥热身的时候, 林静仪就和林萌在一旁聊江淼淼。   这两个同是林家本家的姑娘一见如故。   林静仪对林萌说:“哎呀, 有一说一, 其实江淼淼的水准也就那样了,到头了。你不了解我们这一行,女生发育关对花滑选手影响太大了。没能熬过去,那花滑这条路基本也就断了。就算过去,很可能也达不到从前的技术水平。这种事几乎是躲不过去的。”   林萌昨天积累了一天的观赛经验, 今天准备充足,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分给林静仪,两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继续聊。   林静仪嗑着瓜子继续说:“你看那些俄萝, 他们大俄的女单青年组简直就是修罗场, 厮杀那叫一个惨烈。从她们之中脱颖而出能上国际赛场的,没有一两个四周跳傍身, 都不好意思自称俄萝。但你看看她们后来呢?白人女生发育后身材变化比我们黄种人大多了。只要是经历了发育关,进了成年组的,根本没一个还能拿出四周跳的。连三周跳能保证clean的都不多。”   “我们亚裔稍微好点,发育变化没那么大,但也有很多人过不了。江淼淼就算是一例。小时候她成绩的确不错, 但是大了之后,就说这两年吧,我就没见过她goe有全正的时候。稳定性下降太多了。你再看我们花滑去年新改的规则,总结起来主要就是两点,一个是goe的打分空间从正负3提升到了正负5,也就是说裁判的评判对节目影响力更大了;并且,跳跃的bv分值(注1)下降,导致一个不足周的四周跳的分数还不如一个稳定的三周跳。规则上来说现在花滑对于稳定性的要求提升了。”   “总而言之吧。”林静仪最后总结道,“从技术层面上来说,江淼淼这两年的表现差强人意。她的稳定性要是再不提升,称作是中国第一小女单恐怕名不副实了。”   “哼。什么中国第一小女单呀?”林萌嗑着瓜子,气哼哼地说,“现在有闻遥在呢,这个称号哪里还轮得到她?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就是!”   闻遥听得哭笑不得。   这两个人对她的爆棚的信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她自己都没这么大的自信。   她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观众面前亲自将自己编排的节目演绎出来,然后接受大众的评判和检验。   而且,《小王子》这个节目对她来说,与以往的任何一个节目都不一样。   是她第一个经历了从无到有的编排的过程。   以前,她编舞的作品有很多。   比如给艾米莉的《海的女儿》,还有《睡美人》、《胡桃夹子》、《黑天鹅》、《卡门》、《吉赛尔》、《堂吉诃德》等等,只要是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些其实都脱胎于芭蕾舞。闻遥的编舞中,总有很多很多芭蕾的元素。   只有《小王子》并不来自现有的芭蕾剧目,是她用自己对花滑和芭蕾的积累和理解编排出来的作品。   之前没有人表演过这个主题,无从借鉴无从参考。   如果说从前那些成功的节目编排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行,那么《小王子》就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往前走。   是新的开始。   然而,这一步究竟能不能走好,都还是未知数。   ……没准还没走就跪了。   闻遥暗暗深吸一口气,发现仍然没能平复内心躁动的心情。   她疑惑了一下。   真是奇了怪了,她居然真有点越来越紧张了。   这时候,手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闻遥低头一看,发现是南川发来的。   那人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似的,头一句就是:   【ice:快上场了,紧张不?】   闻遥才想他这话其实应该带着点调侃的语气。但不好意思,还真让他给猜中了,她低头打字回复。   【WY:还真有点紧张。】   【WY:怎么办啊?】   【ice:因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新节目?】   南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闻遥回了个嗯。   【ice:那简单啊。你别管那些观众了,就跟之前表演给我看一样。就当那些观众不存在,你就表演给我一个人看。】   闻遥失笑。   【WY:你又不在这里。】   “我在啊。”   闻遥下意识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循着声音一扭头,发现南川就靠在她身后高处的看台上垂眸望下来,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握着手机跟她挥了挥手。   南川考完就飞过来了。   看见闻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   自从上一次她亲自表演给他看,他就有一种直觉,觉得仅以这一个节目来说,他是她最好的观众。   她想要表达自己的成长。   想要表达自己从出发之后经历过什么,学会了什么。   那么,他这个站在她的起点的人,就是她最好的见证者。   他垂眸看着她。   闻遥换上了比赛的考斯腾。整个人浑身的气质跟平时在冰场里练习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雪白的考斯腾将她整个衬托得梦幻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   其实很多考斯腾是很挑人的。有的人穿上之后会被考斯腾抢了风头,但闻遥这一身却是相得益彰。   她本身的长相气质其实偏欧美古典美少年风,而性别模糊的感觉令她比普通男生多了几分纤细秀美,又比女生多出了几分英挺帅气。特别抓人视线。   他从观众席上下来,走过去揉揉闻遥的脑袋:“放心跳,我就在这看着呢。”   他语气清清淡淡的,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听得闻遥不知怎么的心口一缩。   像是有一支羽毛轻轻的在她心上拂过。   有点痒。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头顶被揉过的地方,轻笑着说:“谢谢你。”   场上的比赛很快就要轮到她这一组了。   这次根据短节目的成绩,闻遥跟江淼淼分在了同一组。组内六个人再进行抽签。闻遥倒数第二个表演,江淼淼最后一个。   正式开始前,他们这一组六名选手都要进场试冰练习。   南川双手插兜,就站在场边看着她。   林静仪在远处自以为很小声地问身旁林萌:“这人是谁呀?遥遥的男朋友?”   林萌哼了哼,语气颇酸地说:“男朋友?他倒是想得美。”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林萌已经有点想开了。   之前运动会上闻遥找她说的那一大段废话,里面有一句她觉得说得挺对的。那就是一方追求另一方这回事,的确就像是一段长跑,起跑后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她自己无法到达终点,不怪闻遥,只能怪她自己和南川就是不合适,怪南川那人白长了一双大眼睛却英年早瞎,不识货!哼!!   而且,她算是看出来了。   他对闻遥那心思是明晃晃的,闻遥对他却好像没到那个程度。   林萌嗑着瓜子冷静地想:果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   《小王子》的献辞中,有这么一段话:   【献给列翁・维尔特】   【我请孩子们原谅我把这本书献给了一个大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这个大人是我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还有另一个理由:这个大人他什么都能懂,甚至给孩子们写的书他也能懂。我的第三个理由是:这个大人住在法国,他在那里挨饿、受冻。他很需要安慰。如果这些理由还不够的话,那么我愿意把这本书献给儿童时代的这个大人。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个孩子。因此,我就把献词改为:】   【献给还是小男孩时的列翁・维尔特】   闻遥站在如今的这个时间节点,回首望向来路。她觉得自己的这个节目应该献给从八年前一路走来的自己。   这条路她走得跌跌撞撞,也义无返顾。这个节目是她的初心,也是她的成长。   流淌的钢琴声中,闻遥开始了表演。   ……她是那个住在小小星球上的小王子,她拥有那颗星球上唯一的一朵玫瑰花。   ……直到后来,她离开了那颗星球,开始了自己的旅行。   ……一路上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小王子说:“我到过一个星球,上面住着一个红脸先生。他从来没闻过一朵花。他从来没有看过一颗星星。他什么人也没有喜欢过。除了算帐以外,他什么也没有做过。他整天同你一样老是说:‘我有正经事,我是个严肃的人’。这使他傲气十足。他简直不象是个人,他是个蘑菇。”   ……这个红脸先生好像她爷爷。闻遥笑起来。   节奏一点点激昂起来的钢琴声中,进入后半段,乐声中逐渐加入了弦乐声。巧妙的融合,又相得益彰。   她的老师的御用编曲师,据说是一位国际知名的作曲家、配乐家,为很多电影、舞台剧制作过配乐。甚至还被人称作是现代俄罗斯国宝级的音乐家。   这首曲子经过他的重新改编,被演绎出了愈发天真烂漫,又温柔多情的感觉。   ……她遇到了那只小狐狸,狐狸教会了她爱与责任,教会了她去爱那朵花,以及,去爱整片星空。   【如果你想造一艘船,不要抓一批人来搜集材料,不要指挥他们做这个做那个,你只要教他们如何渴望大海就够了。】   最后一个3A+3Lo的连跳,博得了满堂喝彩声。   闻遥在逐渐飘远的吟唱声中,稳稳地停在了冰场中心,最后一个舞蹈动作定格。   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闻遥的自由滑,最终拿下了142.11分。整场毫无失误,goe全正,clean。   自由滑分数与之前的短节目分数相加,闻遥最后得到的总分是216.76分。   林静仪激动地拉着林萌叽叽喳喳:“啊啊啊啊,这得是锦标赛这几年来的最高分了吧!!闻遥牛批!!!完了完了这下我真觉得咱们女单要崛起了啊!!我该不会是做梦吧!!”   满场观众与花滑粉丝的反应比她淡定不到哪里去。   喝彩声一阵响过一阵。经久不息。   直到闻遥走出KC区,下一个选手即将上场,他们才慢慢平静下来。   李启鹏也挺激动的。   他知道这次她只有一个同学陪她来,于是自觉担负起了临时教练的角色,就在KC区旁边等着,等闻遥出来亲自恭喜她。   结果他就听见闻遥出来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他惊讶地问道:“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还要叹气?”   “这成绩好吗?”闻遥疑惑地抬头,问完,自顾自摇了下头,“没发挥好,跟我预期差得有点多。”   别的不说,光是她从前认识的那几个俄罗斯小女单,她们的自由滑至少能拿到160分以上。闻遥现在跟他们的差距还挺大的。十几分呢。看来她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李启鹏:“……”   忍不住心想他是不是被凡尔赛秀了一脸。   她这个成绩要是还不算发挥好,那现场几百个选手还要不要活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闻遥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她的目标真的是世界冠军。她没有因眼前的小小胜利而迷失,她的一思一想一举一动,都是在向那个目标前行着。目光坚定。   他有些感慨。   多么难得的一颗闪亮新星啊。   这是块宝石,是块美玉,他果然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埋没。   ……   下一个上去表演的是江淼淼,也是本场女单青年组的最后一位选手。   在她表演时,现场反应远远没有上一个表演那么热烈。   有闻遥珠玉在前,再看江淼淼的节目,大家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比起之前那段近乎完美的展现,江淼淼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哪儿哪儿都有那么点问题,哪儿哪儿都能挑刺。   用刃没有那么清晰,不太行。   跳跃的轴心不太正,歪歪扭扭,也不太行。   滑行速度太慢了,看着吃力,真不太行。   最后她只拿到了130.20分。总分195.02分,连200分都没破。   截止此刻,全国锦标赛女单青年组的比赛正式尘埃落定。江淼淼翻盘无望,第一次参赛的新秀闻遥碾压夺冠。   江淼淼下了场,坐在KC区就哭了。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的,看得好多人都忍不住心软。   不是江淼淼不够好。   如果闻遥没出现,江淼淼这个成绩作为中国第一,还是站得住的。   毕竟总体实力摆在那里,矮子里面拔大个,江淼淼也还行。   坏就坏在,出了个闻遥。   天降奇兵。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两个成绩分开来也都能看,摆在一起,对江淼淼来说就全是伤害了。   短节目差出10分,自由滑又差出12分。惨不忍睹。   有人评价:就这,还怎么称之为中国第一小女单?这个头衔可以易主了。   她的粉丝看不下去了,一个个都把火往闻遥身上撒,论坛上又开始如热锅烧水般沸腾起来。   连林萌一个不看花滑的去论坛看了一眼,都忍不住下场吵架。   她坐在位置上,捧着手机咬牙切齿地发评论反驳:“努力谁不会说呀?输了就是输了,哭哭啼啼的一副输不起的样子才是真的难看!”   事实明明摆在那里,之前网络上一直声援江淼淼的声音却没少反多。一部分粉丝在负隅顽抗,张牙舞爪地摆出了一贯的说法:淼淼带伤出战,成绩不好也正常。她连续几年参加世界级比赛为国争光,表现都不俗,那时候闻遥在哪儿呢?只有一次的失利并不能说明什么。   比赛过后,网上出现了一大堆闻遥的自来水,自发地冒出来跟江淼淼的粉丝争论。   据说还上了微博热搜。   然而花滑毕竟小众,很快就掉下了热搜榜单。   闻遥自己不太上网,更别说国内的各种社交软件,连微信也是在爸爸的极力劝说下用的。因此直到许优优来告诉她,她才知道这件事。闻遥以为这事儿很快就会翻篇,但是隔天,居然又上了个热搜。   热搜榜单的高处挂着四个字:闻遥是谁。   闻遥是谁?   许优优下意识说:“完了,该不是惹恼了那些脑残粉,人家要人肉你吧?”   点开来看,发现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上了热搜的原博是一个专门搬运国外社交平台热搜的账号。那条微博说的是昨天晚上国外社交平台上突然冒出了一个热搜,Wen Yao。   细究起来龙去脉,好像是一个看了锦标赛的中国花滑粉丝,因为偶然看过一个采访节目,知道闻遥和伊万似乎认识,于是翻墙去外网上问伊万认不认识闻遥,她厉不厉害?   伊万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众多,换了是平时,他估计不一定会看到这一条。但昨天就是好死不死地让他看见了,他居然也回复了:是,认识。并且说,她是我见过的目前青年女单里最厉害的人。   他见过的小女单里最厉害的……   伊万成名多年,参加过无数国际赛事。见过那么多的世界顶尖的选手。   闻遥能算里面最强的?   这话口气实在太大了。   其他女单的粉丝看见了,纷纷冒出来反驳,说伊万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惭,吵吵闹闹地说要脱粉。   结果,事情越演越烈。不止粉丝,连很多俄罗斯的花滑选手都冒出来了。   粉丝们原以为这些选手们冒出来是要掐架,毕竟伊万的那句话实在太拉仇恨了。结果没想到的是,冒出来的年轻选手中,十个里至少有八个表示认识闻遥,而且也承认她很厉害。期待她在国际赛场上的表现。   粉丝间吵得难解难分,却没想到选手们之间却是一团和气,对伊万的那句话没有什么争议。   粉丝:???   粉丝:我们真情实感地吵半天是为了啥???   再后来,有伊万的粉丝认出来,闻遥与伊万似乎早已经认识多年。翻看过去几年伊万拍摄的短视频里,从很早以前,闻遥就曾经多次出现在他视频的背景里。   当时甚至还有粉丝误以为那是伊万的男朋友,闹过不少笑话。   这下,不止国内的花滑粉丝知道了闻遥,连国外的粉丝也知晓了她的存在。   一把火从国内烧到国外,变成熊熊烈火又烧了回来。   直接上了热搜很高的位置。   全国花滑锦标赛新出炉的冠军光环加身,闻遥一下子就火了。   只可惜,闻遥没有开通微博,别人想找也找不到她,粉丝们在网上搜了半天,搜了个寂寞。还是国内花滑圈的某选手好心指路某个官博发过的视频,大家才终于有了点头绪。   最后导致的结果是,他们冰场官博的粉丝猛增,一天时间,从一千多一下冲上了三万,还在不断往上涨。   闻遥的成绩是实打实的,有颜值又有实力,这样的运动员是非常讨喜的。   当即,就有不少媒体开始关注她。   然后,她接到了李启鹏的电话。   拜这次热搜所赐,上头总教练也注意到了她,直接邀请她进国家集训队,并且作为参加明年三月份世青赛的种子选手进行训练。   名义是种子选手,闻遥听出来了,也就是说国家队现在还没有确定到时候究竟由谁来出战。   她和江淼淼之间,还没权衡出一个高下来。   闻遥:“好的,谢谢您。”   李启鹏没有提具体内情。   这个名额他尽力争取过,但是胡莉萍的态度也蛮强硬的,没有办法,他后来只能去总教练那边极力推荐闻遥,长谈了很久。如果他不这么做,很可能这个名额最后还是落到江淼淼手里。   是,一个单项主教练的权力就是这么大。   反过来说,胡莉萍也管不了他选派谁参赛。   但李启鹏自认自己比胡莉萍公正多了。   他才不会任人唯亲。   实力才是第一考量标准。   然而胡莉萍是国家花了重金从美国挖回来的,国家队肯定要参考她的意见。   所以,明知闻遥是匹千里马,如果胡莉萍不愿意当那个伯乐,这匹千里马很可能还是要被埋没。李启鹏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让闻遥错失这个机会。   去总教练那边闹了一通回来,李启鹏耙了耙自己愈发秃亮的脑门,第一百零一次叹息:闻遥为什么不是男生啊!   如果她是男的,他一定不会让她被埋没。那接下来的几年里,或许会是中国花滑男单最有希望夺金的几年。可以预见的金光灿灿的未来在向他、向中国招手!   可惜啊可惜……   他有点魔怔地想着:哎,他要是女单主教练就好了。 第28章 Chapter 28 学神,就是这么……   对于国内的花滑选手来说, 这次的花滑锦标赛是一个争夺荣耀的殿堂。对于闻遥来说,这里是她检验新节目和练兵的战场。   新节目得分不高――至少在她看来不高,她其实有点不太满意。   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概是在俄罗斯那样的修罗场修炼出来的习惯使然, 面对这样的成绩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因为拿到了金牌而得意,而是第一时间将官方录下来的比赛视频让伊万给老师看, 希望老师能提一些意见和建议。   她自己也是一个成熟的编舞师, 但是她也知道, 只要是人,都会存在盲点。她看别人或许冷静客观, 但看自己的表演难免会存在一些主观上的偏差。因此她希望能够借助老师丰富的经验, 帮助她继续完善这个节目。   她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但是在艺术表现力和节目编排上,希望还能得到一些改进的建议。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老师不在莫斯科。   伊万表示知道了,等老师回来就转告他。   重要的事情说完,他笑着聊起了八卦闲话:“《小王子》啊……虽然你也不是第一次选择童话主题了, 但我以为你还会再编一个芭蕾的经典节目。”   只要是熟悉闻遥的人都知道,她很爱芭蕾。非常热爱。   花滑作为一项在冰上舞蹈的运动,舞蹈就是他们花滑运动员的必修课。   而俄式芭蕾作为俄罗斯的国粹, 更作为享誉世界的芭蕾风格, 一直是绝大多数俄罗斯选手们必须要掌握的技巧。有时候,他们还没开始接触滑冰, 一定就先接触过芭蕾。   因此,资深花滑粉丝观看选手比赛,有时候是能从表演风格猜出师承的。比如俄罗斯选手的舞蹈基本上都带着浓烈的俄式芭蕾的影子,一看就知道是俄罗斯人,或是接受过俄式魔鬼训练。   过去, 闻遥每周都会跟伊万一起上芭蕾课。   这是老师给他们安排的。   除了上课,她几乎每个月还会千里迢迢从莫斯科跑去圣彼得堡,就为了去那个闻名世界的马林斯基剧院,看一场基洛夫芭蕾舞团的芭蕾舞公演。有时候舞团有新剧目的首演,她也会特地去一趟。   正是因为她对芭蕾的热爱,后来她编排的所有节目中,总是带着俄式芭蕾浓墨重彩的影子。   《小王子》的表演里,其实也充满了芭蕾的各种舞姿。这是她编舞的基础。   但是,这个节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并没有参考任何现有芭蕾剧目,直接经历了一个从无到头的创作过程的节目。   伊万笑道:“你这么喜欢这个童话故事吗?”   闻遥大方承认:“对啊。”   闻遥和伊万一起长大,在很多事情上已经有了天然的默契,伊万甚至不需要问她为什么会选这个主题。他知道这个童话故事肯定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而只有将自己代入其中,自己的切身经历与故事里的人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契合,才能最大程度上呈现完美的表演。闻遥选它,肯定是因为《小王子》与她自身经历十分相像。   伊万:“真希望将来我能在现场看到你的表演啊。对了,下个月大奖赛中国站,我会去比赛哦。到时候你记得空出时间来。你要带我去吃中国的美食,就那种红辣辣的菜和小笼包!”   闻遥被他颇有些孩子气的语气逗笑了,满口答应。   “对了,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伊万一直知道闻遥记忆里的那个小哥哥。偶尔还会借此开闻遥的玩笑,说她记性也太好了吧,一面之缘就能记那么多年。   “找到了。”   伊万诧异道:“这么快?你之前不是说,基本没什么希望能找到吗?”   闻遥:“嗯,比较幸运吧,他还在故乡没有离开。一开始我没有认出他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相认的。”   伊万那边停顿了下,似乎是旁边有人经过在跟他打招呼,他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继续对着闻遥说道:“恭喜你啦,终于得偿所愿。下次一定要把这位大兄弟也介绍我认识啊。让我也看看,你童年的指路明灯究竟什么样。”   闻言,闻遥回想了一下,客观地说:“挺帅的,也挺傲,平时说话有点不正经,但是行动上却非常靠谱。是个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安全感的人。”   是个特别酷的人。   伊万疑惑:“安全感?啥意思?”   闻遥想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通俗简单的词汇来解释安全感这个词,只能通过具体实例来形容。   “就是这位大兄弟武力值爆表的意思。”   “……多爆表?”   闻遥想象着伊万那样的小身板。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身形还是少年人的纤细,没有抽长开来。身上仍然还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丽。加上他总是喜欢将头发长度留到可以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揪的程度,如果说短发的闻遥走出去经常会被误会成男生,那伊万大概与她正好相反。   好笑的是,闻遥曾经还目睹过他走在路上被人当做女生表白。   “你这样的弱鸡他大概徒手能打二十个,还不带出汗的那种。”   “……………………”这天没法聊了。   ……   闻遥其实蛮佩服南川的。   小时候练短道速滑,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出众的天赋。如果没有半路放弃,或许时至今日他早已经滑出了成绩。   即使后来放弃了那条路,选择回归学校当个普通学生,居然也能将读书这条路走得游刃有余。说捡起来就能捡起来。两三年的放纵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眨眼的距离,转眼就追上去了。在竞赛班里混得如鱼得水,一天天的基本只听数学和物理,不怎么刷题,不怎么听课,却照样被同学膜拜,还游刃有余。   学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反观自己,她为了完成答应过爷爷的承诺将自己的成绩稳定在班上前十,全国锦标赛之后一直在努力刷题刷题刷题,刷得天昏地暗的,哪里有南川身上半点的从容。   高二的课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特别是对闻遥来说不简单。她在俄罗斯待了那么多年,她这小半生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用俄语说话交流生活。突然回国,语言关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很大难题。尤其是,汉语还是以复杂多变、难度超高著称。有时候,老师出题时用的语言艰涩复杂一点,她就得停下来重读好几遍才能理解。   她一直觉得,人如果拥有一种出众的天赋是很难得的。   如果拥有两种,那一定就是被老天爷眷顾着的幸运儿了。   她想,南川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因为太过幸运太过顺遂了,所以老天爷才给他一些磨难,让他的人生有所平衡。只要他渡过去了,那么将来不管走上什么道路,都能够一路冲上云霄,天高任鸟飞了。   她是真这么认为的。   命运虚无缥缈,她一直觉得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一个人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自己的一生中无论遇上好的坏的,都将之化作自己身上的养分,是成长道路上不可缺少的事物。   就像是一颗珍珠。   珍珠之所以成为珍珠,正是因为将命运的沙砾不断磨砺,磨得圆润光滑,最终磨成一颗宝石。   ……   比赛之后,直到闻遥回学校上课,才发现自己在学校算是彻底出名了。   回学校第一天,就在课桌里发现了几封其他班女生和学妹们悄悄塞进来的情书。   课上到一半,还被校领导叫出去。她以为自己这是摊上什么事了,结果对方是找摄影师来给她拍照的。说要把她的照片挂到学校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宣传。   课间就算去上个厕所,也有路人对她举起手机。   一时间,闻遥被迫高调得不行。每天像是个游戏副本里的boss,来来回回地被一拨拨的人刷来刷去。   甚至连徐主任都主动问她要不要转去艺体班。说她现在这个情况,的确还是去艺体班合适。免得课业耽误了她的训练时间。学校可不能耽误她为国争光,一定要全力支持。   但闻遥不想走。   不知道为什么。   本来刚开学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想进艺体班,可到了现在,她却不想走了。   她跟班上同学相处得挺好的,跟同桌也冰释前嫌了。   最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一个人――   那个人偶尔会戳戳她的后背跟她借笔。偶尔上小卖部买了饮料零食,会分她一半。   有时候她会主动回过头问题目,有时候则是周放过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主要是周放在聊,她转过来,趴在他的桌面上低头刷题,而他或是撑着脑袋看她刷题,偶尔她做不出了就指点一下,两个人靠得很近。   ……还有的时候他上历史课睡着,会被教历史的老头故意点起来回答问题,他就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胡说八道,把全班逗得哈哈大笑,把老头气得哭笑不得。上数学课时,他会被刘豫点上台示范例题,然后再因为写了个超纲的解题方法又被刘豫轰下台,并且作为高考的反面教材狠批一通。英语课上轮到他读课文,他会懒洋洋站起来,用清朗的声音朗读,字正腔圆的英伦腔读得标准又好听。   都是一些很平淡很小的事情。   但她都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得。   这些记忆就像是冬天时飘着的雪花,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然后在地面上越积越厚。   而且她也记得,当时锦标赛上他含笑揉着她脑袋的样子,眼底含着温柔的光,一如当年。   让她忍不住觉得,怦然心动。 第29章 Chapter 29 全力以赴的样子……   短短一个月时间里, 学校里人气高涨的不止闻遥一个人。   随着南川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都拿到省级一等奖的好消息传来,这位才貌双全的大佬终于也再次成为了被学校歌颂的“洗心革面”代表人物,一时风光无限。但比起闻遥的平易近人, 他就显得冷酷多了,大家基本上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闻遥午休上个厕所, 甚至还被学妹拦下来, 让她帮忙给南川转交情书。   “给。”闻遥回来, 将情书递到南川的面前。   白色带粉红色暗纹的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南川的名字, 还画了两颗爱心。   南川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抬起视线盯着她, 盯得闻遥满脸疑惑:“怎么了吗?你不收的吗?那……我帮你还回去?”她有点为难地想想,“啊,我忘了问她是高一几班的了。”   他有点无语。   旁边的周放在那闷声笑。   两个人诡异的举止令闻遥一头问号。正想追问为啥两个人都这么奇怪,还没开口就被路过的徐主任叫走了。   等她前脚刚走,周放终于憋不住了, 喷笑出声:“她怎么这么憨啊?明知道你在追她,还帮其他女生递情书。”   南川沉默。   “等等……她该不会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在追她吧?”周放意识到什么,顿时露出更震惊的表情,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开始追啊?不会吧!难不成临上场你反而怂了吧?”   南川叹了一口气:“……不是。”   不是他一直没有行动, 而是……南川其实最近也有点纠结。   明示吧,怕把人吓跑。暗示吧, 对方又完全接受不到信号。   有时候面对闻遥的主动亲近,他还会下意识地想她是不是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但随即就发现,她的态度坦然得就像是拿他当个男闺蜜,根本不像是对待喜欢的男生。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不禁有点张不开口表白了。   怕自己剖白了内心, 换来她一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或者“对不起我一直拿你当好朋友”,然后她为了避免尴尬,可能会连冰场也不去了,班级也换了――他一直知道徐主任最近在建议她转去艺体班。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点头,南川丝毫没往自己身上联想,觉得大概是担心艺体班学习氛围不如其他班级那么紧张,怕成绩掉下来,她爷爷又要闹小脾气吧。   周放惊讶地说:“所以呢?你一直没行动是打算怎么?徐徐图之?还是愿者上钩?”   他没见过南川追过人,除了小时候的闻遥,这人似乎根本没对谁动心过,因此也没什么能参考的。   无从参考,也就无从建议。   作为南川身边的恋爱小达人,周放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从闻遥这边下手。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嘛。   “要不你还是主动点,就……那种比较主动的暗示。勾搭,你懂吧?”   南川睨了他一眼。   废话,他当然懂。   但是吧,闻遥没那么好勾啊。   每次他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总是看见她睁着一双单纯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看着看着,他满肚子打好的腹稿就慢慢蒸发了。   啧。   不喜欢上一个人还真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候。   南川长叹一口气。   无法确定闻遥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令他寸步难行,一步也迈不出去。   两个人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明明能看得见她的身影,却怎么都摸不着。   他偏头问:“你说……一个的女生,会帮其他女生给自己喜欢的人递情书吗?不可能会有这么沙雕的女生吧。”   周放说,那可不一定。   “个人觉得,纯粹是你的运气比较差,遇上的这个还没开窍罢了。”说着,周放大笑道,“给你点个蜡吧。”   南川:“……”   周放又问:“这情书你打算怎么处理?丢了?不太好……要不然我帮你还回去?”   南川整个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没好气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闻言,周放惊讶地看向他:“你打算自己还吗?真的假的?这种事你开了先例,难不成打算以后所有往你这儿塞的情书都一个个送回去吗?”   “怎么可能?”南川拿起情书塞进旁边的空书桌里,说,“我自己不可能收,至于她替我收的么――”   南川五指之间在桌面上随意地点了点,冷傲地笑了一声。   周放默默说:“……总觉得你这个表情有点可怕啊。你想什么呢?”   南川说:“先放着吧。等她将来开了窍,我再让她自己解决。”   “……算你狠。”   ……   ……   相对于南川那边的春心萌动,闻遥这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新节目上。   锦标赛结束没多久,她将比赛的录像发给了老师,请他评价。   然后,没过两天,老师就回复了。   他说:“你这个版本的小王子,我只能打三十分。”   这对闻遥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她没想到她这个新节目在老师的眼中,分数竟然这么低。   怎么只有三十分呢?她本来对这个节目还挺有信心的。   她还想细问老师,那七十分究竟扣在哪里,但是老师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再揣摩揣摩那个故事究竟写了什么。以及,让她好好思考它跟她自身,相差多远。   老师在电话里说:“这个作业,等到下次你参加冠军赛的时候,我再找你验收。”   下个月,伊万会来中国参加的国际花滑大奖赛中国分站赛,赛程和她接下来要参加的冠军赛很接近,前后就差两天。也就是说,老师是打算留下来亲自看她比赛了。   闻遥茫然地挂上电话。   她有点懵了。   老师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追求极致到几乎吹毛求疵的地步。要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可能站在俄罗斯花滑圈顶端那么多年。   闻遥对他一向信服。听完他对自己新节目的评价之后,她下意识地开始反思自己。   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她从前那些节目,在老师那里至少都能打到八十分以上,为什么只有这个新节目这么低?   难道是因为这个节目是由她完全原创,没有参考任何现有的芭蕾剧目,因此缺少文化的积淀吗?   不,应该不是这个。   如果只是这个问题,老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来的。   老师之所以没有明说,大概是希望她能凭自己的能力悟出来。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决定再去重新读一遍那个故事。找找它与她自身的差别。   ……   ……   当天晚上,闻遥没去冰场,而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重新读了一遍这个故事。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完全读懂小王子。   比如,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在他的星球上,一天看四十三次日落。   比如,她不懂他明明要回去找他的玫瑰花,却让那条蛇送他回家――明明蛇的毒牙只会令他永远沉眠。   作者却说,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小王子说:“你明白,路太远,我无法带着躯体走,太沉重。”】   闻遥看到这里,有点感慨。就算看上那么多次,仍然感慨。   小王子为了他的玫瑰,可以这么坦然的迎接死亡。   他那么迫切地想回家,回去找他的那朵花。   就算是以死亡为代价。   闻遥的确不太理解。   活着就是希望,为什么有人会为了爱而去死呢?   爱情高于一切?还是向死而生?   这是童话作者写下来的设定,可是,她总不能去问作者为什么这么写吧?   但是,她多少理解了老师的意思。   她表演的主题是《小王子》,不是她自己。或许她跟小王子的某些方面的经历很相似,但那并不代表她就是他。   她如果想要完美表达出那个童话想要传达的意思,那第一步就必须要读懂这个故事。   第二步,是努力去接近她想要塑造的那个人物和故事。   第三步,才是呈现。   老师的意思大概是,她之前第一步还没踏稳,就迈出了第三步,还没走稳就想奔跑,自然节目的整体呈现打了折扣。   只是……   怎么才能做到理解呢?   闻遥捧着书,垂眸认真一字一句地重读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闻遥觉得自己看书看得简直快魔怔了。   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很多地方也尽量以不同的角度去理解和揣摩。有时候在冰面上练动作衔接,也不自觉地在调整各种动作。   但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眼看着老师来验收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不免有些久违地紧张起来。   ……   十二月末,国际花滑大奖赛来临。在中国S市举办。   闻遥去了现场给伊万加油。   伊万本赛季的两个新节目已经练得非常纯熟了。   短节目是与她同一编曲但编舞不同的《罗朱》,长节目则是老师与闻遥一起编排的《月光》,这也是闻遥离开俄罗斯之前编排的最后一个节目。   这一次他的表现极佳,创下了新赛季的个人最高分。   赢下这一场,代表他将以积分第一的成绩直通大奖赛总决赛。   面对记者与其他选手的恭喜,伊万笑着说:“是啊,这次我拼尽了全力!”   望着他站在领奖台上露出的灿烂笑容,闻遥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全力以赴的样子真美好啊。 第30章 Chapter 30 金发小妖精。……   伊万是个元气十足的人, 浑身充满了积极的正向的力量。   很长一段时间里,闻遥一直觉得,他就像是她生命里的第二颗小太阳。   如果南川是那颗遥远的挂在天边的指路星, 那伊万就是她身边的阳光,与空气和雨露一样, 是一株小树苗成长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养分。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 当伊万提出要跟她回N市去玩时, 她一口答应了。   回N市的一路上,两人经历了一路的热切注视。   倒也不是因为伊万出名被人认出来了, 主要是他的长相太出挑了。一头金灿灿的金发, 碧蓝色的眼睛, 肤色雪白,怎么看怎么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加上还有个闻遥走在他身边,带着混血感的东方长相,也足够吸引视线。   但其实细究起来,伊万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他的外婆是东北人, 年轻时候去了俄罗斯,在那边定居下来了。大概是因为伊万从小就跟外婆特别亲近的缘故,他从小就对中国人存在着天然的好感。   记得当年闻遥刚去俄罗斯, 人生地不熟, 连俄语都不会几句,是伊万第一个主动跑过来, 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一点点教她该怎么用俄语交流。比如闻遥一开始学习俄语时,伊万就会用俄语说一遍,再用汉语说一遍,于是闻遥就明白了那个俄语词汇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地,伊万的汉语就练得越来越好了。   然而, 随着闻遥的俄语水平越来越高,他们的日常交流逐渐从他的双语自说自译,变成了闻遥配合他说俄语。久而久之,他那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汉语词汇量更是丢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只有一句“亲爱的”练得颇为熟练,每次见到闻遥都会字正腔圆、充满感情地喊上一句,然后收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和嫌弃的冷眼。   老师虽然也一起来了中国,但他跟其他同来比赛的选手的教练们结伴喝酒去了,他给伊万放了两天假,打发两个小孩子自己去玩。之后在冠军赛的赛场上汇合。   于是闻遥将他带回了家。   回了闻家大宅,他就化身人美嘴甜小可爱,用古灵精怪的汉语和生动的肢体动作逗得两位老人家哈哈笑,直言让他以后多来玩。   后来,伊万提出来想看看她平时训练的冰场,让她带他去看看。   时间有点晚了,九点出头,这个时间闻遥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既然他都开口了,她也只好同意。   手机上问了一下南川,冰场今天会不会提前关门,确认了之后,就带着伊万偷偷摸摸溜出了门。大晚上的还往外跑,被爷爷抓住了肯定免不了还要被一通念。闻遥可不想带着伊万一起被念。   十二月末的N市,气温已经降得很低了。   夹道的梧桐树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显得有几分萧索。但在伊万看来,却觉得挺舒服的。毕竟是战斗民族,N市这气候对他来说,简直是温暖如春。   一路上兴奋不已地四处看,大笑着说:“原来这条就是你每天去训练和去上学的路啊。感觉跟咱们学校去冰场的某一段路有点像啊。你看这棵树,是不是有点像是小时候我爬上去救猫的那棵?都是一副好像马上要灵魂出窍的样子。”   闻遥对他诡异的形容词有点无语。   拐过一个街口,她朝远处努了努嘴:“喏,那就是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冰场正门的方向望过去。   冰场的招牌灯箱已经关掉了,表示冰场其实已经关门,不对外开放了。   而此时,一个人正靠在冰场大门外的墙边,低着头在看手机。   天色已经很黑了,只有手机上发出的模糊光线让她看清那个人正是南川。   他一副家居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过来的。   闻遥一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只怕是因为她刚才发的微信,特意过来给她开门的。入了冬,冰场关门时间就往前提了提,偶尔九点之前就关门了。   “关门了的话,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呀,不用特地过来的。”闻遥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还麻烦他特地从家里过来。   “没事,你想来,什么时候都可以。”南川收起手机,视线扫过闻遥身边的伊万,淡定地挑了下眉,“你朋友?”   闻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南川提伊万。   她互相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南川的视线很快地从他身上扫过,然后懒洋洋地点点头:“你好。”   “……”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的伊万眨了下眼,看看南川又看看站在南川面前的闻遥,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了解闻遥,她外表看着随和温柔,但实际上是个喜欢跟人主动保持距离的人。除非她心中已经将对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内,否则不太可能主动跟一个人站得非常近,并且完全没有觉得不自在。   这人是谁啊?   短短几个月就成为他家遥遥的“自己人”了?   伊万心情有点复杂,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随着南川懒洋洋的一声招呼,伊万顿了顿,然后露出了招牌的阳光笑容,故意当着南川的面,伸出胳膊往闻遥肩膀上一搭,整个人半靠在她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南川说:“这么说来,你就是遥遥说过的,从前教过她滑冰的人?她跟我提过你,没想到这么巧啊,原来是你冰场的老板啊。难怪会认识遥遥。”   开口闭口都是遥遥。   叫得这么亲切。   南川眉心一跳,看了闻遥一眼,发现她一脸坦然,仿佛对这个称呼已经非常习惯了。   他心中“啧”了一声。   忽然想起闻遥之前提过自己暗恋某个运动员。该不会就是他吧?   就这么一豆芽菜?   南川默默站直了身体,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一下拉大到半个头。他朝冰场大门偏了偏头:“走吧,进去看看。”   冰场内设备也要重新启动。南川去操作设备了,留下伊万站在闻遥身边小声哔哔:“喂喂,这就是你说的能打二十个我的大佬?果然看起来有点凶呐!”   闻遥失笑:“他其实一点也不凶啊。脾气很好的。你看,他还为了我们特地从家里过来给我们开门呢。”   伊万心说,就是这样才不对劲啊。这人绝对对他家遥遥动机不纯!   “哼,我就觉得他凶嘛。我看人一向很准的,你信我嘛。”   对他孩子气的话,闻遥哭笑不得。   只是一面而已,能看出什么?要说了解,能比得上她与他朝夕相对更了解吗?   闻遥自认为,自己其实已经算很了解南川了。或许还比不上周放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女生中最靠近他的人。而伊万此时的表现,在她看来,就像是自己的闺蜜被坏男人缠上,所以对对方充满敌意的样子。   她失笑着用肘部轻轻顶了下伊万,说:“行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就别担心了。而且,你稍微跟他接触一下就知道了,他其实很温柔的。”   离间计没成功,伊万不乐意地瘪嘴。兴致寥寥地看了一圈,打算还是先回去,至少在家里等老人都睡了就没电灯泡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闻遥抓去做苦力。   “正好,新节目我调了几个细节,你帮我看看。”   “……”   伊万一开始还老大不愿意,说自己明明是过来跟她二人世界的。   闻遥从善如流地回答:“冰上练习也是二人世界,而且我会更感激你。”   伊万心想也是。   特别是在注意到南川并没有上冰来当这个电灯泡的意思,仿佛这个冰面上有结界外人根本进不来,他就更满意了。   虽然说闻遥偶尔也会叫南川帮她看,但要论专业,肯定还是伊万更强。放眼现如今世界青年组男单,今年伊万势头正猛,几乎是以无人可挡的强劲势头稳住了第一的位置。这么优秀的壮丁,不用白不用。   于是,优秀的壮丁先生认真地投入了新业务。   一本正经地与闻遥交流起来,就像是从前在莫斯科的时候一样。   ……   南川接了个电话,是刘豫打来的,说是让他准备准备去参加国家决赛,至少拿个银牌。   他之前拿了K省一等奖,其实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跟他一起拿了省一的人中,有几个已经跟大学签了保送协议,等高中毕业就可以直接去大学报到了。也有不少大学找过他,南川一直没点头。   他想,她的目标那么远大,他怎么好意思随便就凑合一下呢?   而最好的那两所学校,光凭一个省一可不够。   于是,南川难得的老老实实听刘豫唠叨,刘豫像个老妈子似的,不拉不拉说完一大堆,半天没听到南川应,只好扯着嗓门问:“南川?你听见了没啊南川!听见了就应一声!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耐心一点,解题步骤不该跳的别乱跳知道不?”   “唔。”   南川偏头看向冰面上,闻遥和她那个发小举止亲密地凑在一起谈论节目细节。   闻遥播放起音乐,卡着几个点给伊万展示了一下关键动作。而伊万在认真观察之后,也跟着跳了几个动作。两个人在冰上叽叽喳喳讨论着动作细节。   互动亲密而熟稔。   看着看着,南川走了个神。刘豫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化成了背景音白噪声。   直到某一刻,他对上了伊万的视线。   那个金毛小子冲他嚣张地抬了抬下巴,然后得意洋洋地转头跟闻遥继续热烈讨论着,勾肩搭背地与她一起看她手里拆解节目结构的小本子,两颗脑袋凑得很近。   南川额角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他不是没看出这小子的敌意。   之前在门外的时候南川就觉得,这小子特意勾住闻遥肩膀,这种完全超出普通社交距离的动作,正是在向他示威,亲身示范地告诉他,他和闻遥有多亲密。而当时,闻遥甚至连一丁点的排斥都没有,说明对这个动作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南川有点不爽。   他和闻遥距离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那次在她家门口的拥抱而已。   而这个小妖精居然一出现就对她动手动脚。   “南川南川――”电话里,久久没得到回应的刘豫已经开始徘徊于跳脚边缘了,南川回神,低低地应道,“知道了。”   刘豫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什么知道!我刚才说的你认真听了吗――”   南川打断他,调侃道:“哎老刘,最近火气有点大啊,是不是火锅吃多了?人上了年纪嘴巴太馋可不行啊,我回头给你送一箱菊花茶吧?”   “你小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南川敷衍着说道,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台前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倒映着一个靠在墙边的身影。   南川挑了下眉。   金发碧眼的小妖精主动来找他挑衅了。   伊万背靠着墙,摆了个挺酷的姿势。   他气势十足地用流利的英语说:“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那语气听着,就像只是嗷嗷叫着宣誓领地主权的小黄狗。   南川低着头,慢吞吞地洗手,仿佛没听到似的。   伊万差点以为他根本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于是换成汉语又说了一遍:“听见没有?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   南川洗完了手,关上水龙头,扯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终于直起身转头看他,慢慢走过去。   两人越来越近,身高上的差距也就越来越明显。   伊万连忙硬拗出一个冷酷高傲的眼神,提了提气势,努力弥补身高上的差距,说:“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你知道我和她朝夕相处多少年了吧?”   闻言,南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冷淡地开口:“所以你花了八年都没能成为她的男朋友,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针见血,一刀毙命。   伊万心头呕出一口老血:“…………”   原来这就是能打二十个他的大佬的战斗力。好狠。   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会发展成情侣关系。他们之间太熟悉了,闻遥对他的态度感觉就跟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没什么差别。   呜呜,被他戳中死穴了。   伊万咬牙瞪着他,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可又不甘示弱,只好就这么一脸敌意地瞪着南川。   闻遥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俩四目相对,交缠的眼神热烈而缠绵(?)。   她脚步下意识的一顿。   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诡异。   ……   他们之后没有练多久就散了。   本来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跟伊万交流一下新节目,花不了多少时间。   回家路上,伊万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闻遥微讶地偏头看他,话唠少年忽然安静下来,显得有几分忧郁,看得她很不适应。   “想什么呢?”   伊万忧郁地看她一眼。   这一刻他已经危机感爆棚了。   那位大佬真的不简单。跟从前俄罗斯那些人不一样,他估计没有能力将这个大佬从闻遥身边偷偷赶跑。   他沧桑地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要不干脆跟她表白算了。   趁着她现在还懵懵懂懂,让她选择他不就好了吗?   于是他心里打了一阵腹稿,决定暗示一下:“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特别帅气,又很温柔……”而且就在他眼前。   还没等他说完,闻遥脚步一顿,用一脸震惊地表情看着他。   闻遥直觉反应地脱口而出:“你看上南川了?”   伊万:“……”   伊万:“……………………”   伊万:“…………………………………………”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已经呕过老血的心口宛如瞬间被万箭穿心。   特么……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了???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他不活了!!!   ……   ……   很快,冠军赛就在跨年的气氛里到来了。   这是闻遥在国内参加的第二场A级赛。   比起上一次锦标赛开赛前的默默无闻,这次赛事官方从一开始就将她作为夺冠热门进行大力宣传。网络上更是热议不断,很多人都等着她能够再次碾压夺冠。   这些年江淼淼在国内虽然号称小女单一姐,但是粉丝基数并不大。因为喜欢上她的大多是因为她颜值高,加上国内的选手中似乎看起来也的确没有比她能拿得出手的人了。   从前网上一些比较追国外选手的花滑粉批评江淼淼的时候,她家的水粉们冒出来维护她,最常用的一句话是:“她确实不够好,但是中国这么大,有本事你找一个比她更好的呀!”   这一回,被这句话噎过无数遍的花滑粉们终于扬眉吐气了:“我们好像找到了。”   这一次短节目,闻遥的顺序在江淼淼后面。   这姑娘似乎还没有从上一次锦标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这次短节目的表现并不好,甚至比上一次还要低3分,跳跃不足周,甚至还摔倒了,心态崩得一塌糊涂,基本上从她结束时现场稀稀拉拉的掌声就能感觉到。   在闻遥看来,江淼淼的心理素质远远不行。   不过,她也不是不能体会江淼淼的崩溃。毕竟自己统治了多年的领域,突然出现了一匹黑马,还是自己完全打不过的黑马,换了是谁都容易崩溃。   但,顶尖的运动员与普通运动员的心理素质的差距就在这里,他们会迅速冷静下来,并且尽快做出调整。   比如,在表演中途,如果一个技术动作失误,那么在接下来的表演中如何根据比赛规则重组技术动作的结构,从而使技术分不至于太低导致淘汰,这是顶尖选手必须学会的基本功。   国内似乎并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上一次的锦标赛上,她甚至还看见一个小女单因为一个跳跃摔倒,后面居然又补了一个相同的跳跃,导致一个跳跃分数直接作废。   没多久,就轮到闻遥上场了。   这次,老师也来看她的比赛了。伊万和南川也在。   这两个人似乎气氛一直怪怪的,闻遥说不上来。本来以为伊万是喜欢上南川了,结果那小子那天直接就炸了,上蹿下跳地严词否认。此时两个人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伊万半步也不肯靠近他了。   闻遥整理了下身上考斯腾。   站在场边跟老师说着话。这还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老师来给她加油,过去都是伊万在场上表演,老师在旁陪着。这次,终于变成她了。   诺亚・伊万诺夫,三十多岁了,却依然能看出他作为花滑选手的青年时期的挺拔俊美,甚至还能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少年意气。时光从不败美人。   他慈爱地冲她一点头:“加油。”   他身旁,南川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抬手揉揉闻遥脑袋:“加油啊。”   闻遥对他笑了笑:“知道啦。”   老师偏头看了南川一眼。   闻遥滑向场中。   音乐声响起的同时,她朝场边的那几个人笑了下,开始了表演。   老师亲自来现场看,这令闻遥干劲十足。几乎是拿出了最好的水准来表演。   ……   场边,李启鹏今天也来了。   他背着手看着闻遥的表演。   这段时间他又做了不少工作。   总教练那边他已经说通了,只要这次闻遥发挥稳定,成绩与上次一样大比分超过江淼淼,他就同意让闻遥代表中国去世青赛。   其实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世青赛的成绩关系到中国在花滑领域的成绩,不可能就让胡莉萍师徒俩在那胡闹。   派江淼淼去,顶多能帮中国争取到明年世青赛的两个名额。但看江淼淼今年的表演,这个可能性非常渺茫。   但闻遥就不同了。   她的水准远超国内其他选手,即使是有顶尖水平的。至少替明年拿两个名额的希望比江淼淼大多了。李启鹏甚至还说过,三个名额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李启鹏也不可能完全跟胡莉萍对着干。他也做了胡莉萍的思想工作,跟她说,闻遥进了国家队,那也是她的学生了,那到时候,谁去参赛不都一样吗?她都要作为教练坐到等分席上去的。   胡莉萍一开始有点不情愿,后来似乎有点被他说通了。   因此他迫不及待想跟闻遥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看着闻遥在场上表演,感觉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娴熟了。动作衔接上也更为流畅。似乎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又不会觉得她用力过猛,很自然,也很精彩。   李启鹏忍不住一再点头。   好苗子啊!好苗子!   你看看!发挥多稳定!还在稳步提升!这么好的苗子胡莉萍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他看着看着,视线偶然间扫过场边,落在某个金发的高个男人身上,顿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那个……俄罗斯的那个……   他迟疑着不太敢认。不太敢相信这位俄罗斯的大神级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了想,偷偷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宋月明确认:“你快帮我看看,这个人是伊万诺夫吧?我没认错吧?是他吧???”   【宋月明:好像真的是。他怎么会在现场?】   李启鹏也是一脸莫名。   直到闻遥节目结束下场,李启鹏就眼睁睁看着伊万诺夫就走过去,走到闻遥身边,非常自然地一张嘴就稀里哗啦地用俄语说了一堆的话,闻遥低着头,一副乖乖虚心受训的样子。直接把李启鹏看懵了。   后来等分席一报分数,76.31,比之前锦标赛还高出2分。   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就算放到国际赛场上去与那批顶尖的选手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记得去年世青赛女单第一的短节目分数78.92,就比闻遥多2.6分。这么小的分差,很有可能在自由滑上就翻身了。   李启鹏看着这个成绩,有点恍然。   他总算明白了,闻遥为什么会这么强。   不是说只要是个从俄罗斯回来的花滑选手,就能有这个水平。否则他们还年年将好苗子往美国送什么?往俄罗斯塞不也一样吗?   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难怪,难怪了。   而且看他们俩的聊天状态,感觉非常熟悉。感觉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连闻遥参加国内的比赛,他都亲自过来保驾护航,真的很宠爱她了。   也是了,她那样的水平,一般人还真教不出这样的水准。看看前两天大奖赛上夺冠的伊万・斯拉维奇,已经足以证明这位传奇选手退役后转教练,依然非常出色。   跟他一比,李启鹏觉得自己之前让胡莉萍收徒的提议,要是真跟闻遥提了,完全是在她面前搞笑。   人家这老师的名号报出去可响亮太多了。那可是在花滑圈封神的人物啊!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真心觉得,今年绝对是中国小女单距离世界冠军最近的一年。   ……   伊万诺夫低调地站在旁边等闻遥从KC区下来。   下一个选手已经上场表演了。   非常不凑巧,这个选手选的主题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只不过选曲不同,编舞也不一样。   伊万诺夫站在旁边看着,等到闻遥走到他身边,他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表演《罗朱》时候的眼神和表情,跟表演《小王子》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知道《罗朱》是在表演罗密欧,但《小王子》里的你不是小王子,是你自己。《罗朱》有无数过往的各类作品可以参考和借鉴,但小王子只有文字,而将文字具现化的过程,其实难度是非常大的。因为观众或许没有读过那个故事,或许没有那么了解那个故事,所以无法理解你想表达什么。”   闻遥虚心听着。   老师继续说:“有个很著名的电影学家,叫作克拉考尔,他在他的一本书《电影的本性》里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叫作‘你是否看到一只鸡’。他在书里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个导演拍了一部电影短片,大概也就五分钟十分钟的样子,拍的内容是现代城市风光,然后,这个导演将这部短片给那些非洲的土著人看,就是那些不了解现代城市与现代文明的人。结果那些土著人看完,却在非常兴高采烈地讨论一只鸡。一只连导演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出现的鸡。后来导演亲自去一帧帧地翻找,才发现的确有那只鸡,而那只鸡从头到尾只出现了零点几秒,几乎只是一瞬之间,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可是却成为了那群土著人热议的重点。这是为什么?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只认识那只鸡。那些城市风光在他们眼里,只会成为背景。”   说着,他轻松地笑了笑:“当然,这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技术上的问题暂且不谈,只说《小王子》的节目内容。层次不够分明,角色张力不足。人人都听说过《罗朱》,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小王子》的故事,在裁判对这个故事或许并不了解的前提下,丰富节目的层次,呈现出张力最大的一面,这就是你的任务。对于角色,你挖掘的深度还远远不够。”   闻遥觉得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果然老师就是老师,一番话下来,直接点出了她纠结多日的盲点。   闻遥思索了下,虚心发问:“那老师觉得,真正的小王子是什么样的?”   老师高深莫测地笑笑:“那得你自己去体会。看来,小王子学会的事情,你还没学会啊。小王子懂得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爱,你懂了吗?”   闻遥语塞。   大概懂吧……   但如果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她想了想,觉得,那应该就是不懂。   老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不远处隔着两米距离,互相谁也不看谁的两个男生,忽然笑了一下,说:“想听听老师在这一点上给的建议吗?”   闻遥期待地抬头。   “去谈个恋爱吧。或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在恋爱问题上,老师一直很开明。   很多教练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小选手太早谈恋爱,怕影响状态。但在这点上,老师的态度一直很开放,甚至还鼓励他们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去喜欢,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与事。好的恋爱会使人进步,坏的恋爱也会使人积累人生阅历。怎么走都是人生,关键看自己怎么走。   闻遥茫然地看着老师兴味盎然的脸。想不通老师上一秒还在一本正经地给她上完课,然后下一秒就给她来了这么一个神奇到诡异的建议。   老师是认真的吗?   ……好像真是认真的。   那她该怎么办啊……真去谈个恋爱吗? 第31章 Chapter 31 “不如选我。”……   闻遥第一次觉得老师给她布置的作业有点难。   “找我啊找我啊!”   不知什么时候, 伊万自告奋勇地凑到她身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像个小学生一样的举手, 说,“亲爱的, 你看我怎么样啊?我是认真的, 你考虑一下嘛。”   闻遥横他一眼, 抬手将他凑过来的大脸推开。   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伊万的手指封住双唇, 表情和语气都很危险地说:“我再说一遍啊, 我真不是弯的!你不能因为我跟你玩的好, 你就觉得我弯啊!我一直当你是女孩子来着,也就只有你自己不把自己当女的!”   闻遥:“……”   她还真不是因为这个。   主要是吧……   跟伊万在一起的感觉,太像是跟姐妹在一起的感觉了。   这种印象维持了八年,早就掰不回来了。   俄罗斯花滑圈的小天使啊……她觉得自己要是跟伊万发展出什么别的关系,简直是亵渎了大家的小天使。   她沉默了一会儿, 偏头认真地看着伊万说:“对不起啊……我……”   伊万再次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行了,我早就知道了。”早在之前她提起自己找到了那个小哥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知道, 但是心里始终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跟她八年的感情能抵挡得了他们的久别重逢。   结果, 千里迢迢跑过来一看,他才发现, 原来在闻遥回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他垂下眼睛,忽然伸出双臂抱住她,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那就祝你幸福吧。”   闻遥顿了一下,缓缓回抱住了他。   “啊。”伊万低低地说, “我一定会哭的。”   闻遥微怔,她有点诧异。印象里,伊万是个从来不会哭的人。他的一生太顺遂了,而在这样的路上,他将自己的人生过得幸福又快乐。难道她却成了他人生里的一道坎么?一瞬间,闻遥觉得有些歉意。   但是,伊万下一句却说:“但是没关系。因为我还有麦田的颜色。”   闻遥睁大眼。   麦田的颜色。   这句话,是《小王子》里的台词。她记得,这是在小王子即将出发离开的地球的时候,小狐狸说的话。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你可就要哭了!”小王子说。】   【“当然。”狐狸说。】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驯服对我是有好处的――因为我还有麦田的颜色。”狐狸说。】   从遇到小王子的那天起,麦田那金灿灿的颜色在它眼里就不再只是对它毫无用处的存在了。   伊万松开手,眼睛微微有点红。   他笑着看着她,说:“我有点伤心,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比小狐狸幸福多了,它再也看不到小王子了,可我还拥有我的下午三点钟。今后只要还能在赛场上与你相遇,我就会觉得幸福。”   ……   他们就站在体育馆的过道里。   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赛场,此时正在举行女单成年组的比赛,现场熟悉的掌声与欢呼声交织着。   闻遥站在原地,目送伊万离开。   闻遥有点茫然。   她从来没有想过,伊万会对她产生不一样的心情。   因为与他相处真的太舒服了,舒服得就像是跟亲人在一起,舒服到很多时候她甚至连脑子就不会转一下。所以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冰场里明明有那么多喜欢他的选手,冰场外也有那么多热烈追求他的粉丝,八年来他却只喜欢跟她形影不离。   闻遥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欢呼声逐渐再次被响起的下一场音乐替代,她才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眼前站着一个人,在她视线里投下一圈阴影。   她抬起眼,对上了南川垂下来的视线。   闻遥:“?”   她茫然地回神,低低地问:“怎么了?”   南川垂眸打量她脸上的表情。   一时间有点摸不透刚才她和伊万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刘豫的夺命连环call如影随形,这次是来找他填资料的。等好不容易打发了刘豫回来,闻遥和伊万都不见了,只剩下他那个老师站在场边。   南川虽然不太了解花滑圈,但是这个俄罗斯大神还是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的。   伊万诺夫看见他,水银般的灰色眼睛弯了起来。   他用英语说:“我刚才建议她去谈个恋爱,或许会对她的新节目有帮助。”   南川:“……!”   南川愣住了,一时间没工夫去想她老师为什么突然要跟他提这事。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全场,发现不止闻遥,连伊万都不见了。   “你找他们两个?”伊万诺夫笑道,“他们两个刚才一起去那边了。”他指指走廊的方向。   南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脚就朝那边走去。   伊万诺夫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要飞奔的背影,表情愉悦。   “不客气。谁让我最宠爱的是她呢?”他笑着自言自语,视线又放回到了赛场上,愉悦地嘟囔道,“伊万小鬼还差得远啊,还得再修炼呢。”   ……   南川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闻遥和伊万两个人抱在一起。   两个人的对话声幽幽地从空荡荡的过道里,跟着穿堂风传过来,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南川能听出来,两个人的语气都很温柔。   温柔到他心口油然生出一丝危机感。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朝夕相处八年的力量啊!   直到伊万离开,他才走过去。   低头一看,发现闻遥的脸上果然是一副心绪难平的模样。   一时间,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伊万刚才跟她告白了吗?   那她呢?   答应了?   果然还是选了伊万吗?   也是……那个人跟她相处于同一个圈子,又一起长大,共同的爱好,共同的经历,怎么看都像是他们两个在一起更合适。大概,也对她更有帮助吧。   可恶……   如果他不这么磨磨蹭蹭,是不是,其实今天或许就有资格跟伊万一较高下了?   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等南川回神时,发觉自己已经扣住了闻遥的手臂。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   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乌亮,清澈。   看着他的时候专注无比。看得南川心口一软。   堆积在胸口的无数懊恼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他把心一横,干脆一鼓作气地说:“你想找人谈恋爱,那不如找我谈。”   闻遥瞪大眼。   她没想到南川会说这话。   其实……   上一秒她还想着,老师布置的这个作业,她如果真要完成,也只会找他一个人。所以她满脑子都在考虑怎么跟南川开这个口。   ――老师给我布置了个作业,你要不要帮我做一下?   ――我需要谈个恋爱,你可不可以配合一下?   不管怎么开口,听起来都不太像是个正经的提议。肯定会被南川嘲讽她太轻浮的吧。   打了一肚子的腹稿,结果一抬头就被南川的话糊了一脸。他主动把她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不如找他……   闻遥迟疑了一下。   此刻她还挺冷静的,心里想着,南川真好心啊,甚至还愿意牺牲恋爱来帮她克服新节目的短板。她要是真的点了这个头,会不会有点像是在利用他啊?   她犹豫着开口道:“你确定?”   南川怔了一下。   发现她完全是一副认真在思考他的提议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跟伊万在一起了的模样。这么说,他真的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心口的懊恼瞬间被喜悦冲刷了。   他低笑了一声,轻声说:“当然确定。”   闻遥还在犹豫。垂眸说:“如果……万一……我要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啊?你会为难的吧?”   而且她觉得这种事情百分之一百绝对会发生。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一向是偏冷静理性,但爱情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万一真的陷入了爱情里,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想,南川的本意应该只是为了让她体验一下恋爱是什么样子,找找感觉。可是她觉得,只要对象是南川,她可能就做不到浅尝即止,她一定会忍不住沉溺其中的。到时候他万一喊停抽身,她却出不来了,那可怎么办?到时候估计他们就没法当回纯粹的朋友了。   “为难?”   他垂下眸子,看着闻遥眼睛里的挣扎,他忽然笑起来。   “这种事……我求之不得。”   闻遥仰着脖子,睁大了眼。   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楼道里微弱的光线,与她的脸。   他说,他求之不得。   她没想到南川会这么回答。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她喜欢他吗?   为什么?   因为他也喜欢她?   闻遥注视着他的眼睛,非常直接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南川勾起唇角。   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姑娘看着挺文艺挺内敛,实际上在感情这回事上简单得很,喜欢打直球。   南川上前一步,低下头,凑到她眼前说:“如果我说是呢?”   他的意思明晃晃的就是四个字――   “是,我喜欢你。”   可是……闻遥犹豫了一下,她问自己,那她足够喜欢她吗?   她想,这个问题如果是两个月前,她似乎还得犹豫一下。   现在问她,她只有一个答案。   喜欢啊。   她已经说不清楚究竟是在哪一个时间节点,她对他的好感一点点变质,变成了喜欢。   但她知道什么是心动。   知道为什么只要南川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总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知道为什么只要隐约地听到他的声音,就能认出他来。   知道为什么――她垂下视线,看着南川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温暖的温度透过衣物贴上了她的肌肤,此时他们靠得很近,她只要微微抬头往前凑,鼻尖就能贴上他的下巴。   这么亲密的距离,她有点心痒,忍不住想再近一点。   一瞬间,这些想法闪过脑海。   然后。   她笑了起来。   抬起头,目光明亮地看着南川,微笑着说:“那恭喜你,南川同学,你现在正式多了一个女朋友。”   ……   ……   夜晚的A市,夜风冻人。   但因为今年是新年第一天,街上行人还是很多的。   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圣诞树在星星点点的灯光下,在广场上熠熠生辉。有人在圣诞树下街头卖艺,弹吉他唱歌。   南川拉着她的手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   在一起的第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想这么早回到宾馆,宁愿在外面冻着,再多待一会儿也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南川拉着她走,她也就一路跟着。   手被他窝在掌心里,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暖烘烘的。   两人不知不觉到了什刹海附近。   放眼望去是一片露天冰场,岸边有酒吧一条街,热闹非凡。   露天冰场上人特别多。本来这露天冰场晚上九点就该关门了,但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却依然热闹无比,灯火通明。   闻遥走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在办活动。   趣味速滑组队接力赛,现场可以报名。赢了会有奖品。   比赛已经比过五轮了,现在是今天的最后一轮。   比赛场地边上有一片奖品架,上面放着挂着大大小小很多玩偶。大到一人高,小到拳头大小。根据名次,可以挑选不同的奖品。由于今天比赛已经快到尾声了,奖品架上的小玩偶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但是最上面的两个最大的玩偶还在。   南川看了一眼,然后偏头发现闻遥的眼神发亮地盯着奖品架的最高处。   他抿嘴笑了下。   “喜欢哪个?”他看了一眼,最高处只有两个最大的玩偶,一个是一只棕色的小熊,一个是白色偏粉的兔子,很大一只,看起来快赶上闻遥那么高了。   “兔子……哎?你准备参赛?”   南川慢条斯理地解下围巾,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女朋友喜欢呢?走吧,去挑冰鞋。”   闻遥惊喜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下场滑冰诶!   这在N市可从来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啊!!   这代表他其实也愿意开始重新接触滑冰了吗?还是……其实只是为了让她开心?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她都挺开心的!   比赛的项目是200米*4的往返接力赛。   两个人组队参加,赛道长度一百米,所有人从起点出发,冲向对面一百米外的旗帜,绕过旗帜之后重新回来,将手里的接力棒交到队友的手里。如此每人各往返两次,最终最快完成比赛的人能够挑选第二档的奖品,其他选手可以拿个参与奖,也就是底下那些钥匙扣大小的小玩具。   有人问:“那最大的那两个怎么拿啊?”   办比赛的老板笑着说:“那可得破了比赛记录才行!咱们这个比赛月月都办,上一次赢走大奖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现在可都是国家队的职业运动员了。”   众人起哄:“那还比什么呀!”   哄笑声中,闻遥与南川对视一眼。   闻遥开玩笑道:“有信心破纪录吗?”   南川穿好了鞋子,适应性地在冰面上滑了两圈。时隔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重新穿上冰鞋。   其实他们都知道,重在参与嘛。让一个七年没碰过滑冰的人一上来就调整到巅峰水平,那也太强人所难了。   闻言,他笑道:“要是没破就买十个赔你。”   “啊。”闻遥说,“那要不还是别比了。我比较想要十个。”   南川:“……”   接力比赛很快开始。   闻遥第一个出战。   跟他们一同参赛的还有二十几组。一排人站在起点上,南川就站在她身后。   随着一声哨响,闻遥风一般的飞速滑出,一下就蹿出好几米,拉开别人一大截。   闻遥自身本来就是以滑速快而著称。技巧上她本来就已经无可挑剔了,一个小小的速滑接力,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快接近旗帜的时候,她以极小的幅度控制住了滑速,在转过旗帜的时候,身体跟着旋转了一下,几乎是非常灵巧地蹭过了旗帜,一转身又重回赛道。   反观她身后的其他人,他们在赛道上加足了马力,到了旗帜处就控制不住速度,有人滑倒,有人滑出去好几米,甚至还有两个人干脆直接就撞一起了。完全没有一个人像闻遥这样,将动作控制到近乎精准的地步,一点儿时间也没有浪费。   接力棒率先被交到了南川的手里。   闻遥转过身,看见他握着接力棒飞驰而出,速度竟然与她不相上下。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速度还在不断提升。   现场明眼人自然能看出他们这一组的厉害,有人欢呼起来:“加油呀!把记录破掉啊!!”   南川到旗帜处的时候,身体的控制就有点不如闻遥了。   其实也是,那个转身对于技术的要求非常高,闻遥自身就是练花滑的,本来就在她的技术范围内,而南川毕竟放下太久了,这个动作对于职业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也不是必备技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和那些一同来参赛的这些只是凑热闹的路人一比,还是要专业多了。   他的处理同样很好,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一卡一顿,他稳住了去势之后立刻也回到了赛道上。   一来一回,两个人上场之后,已经彻底与其他人拉开了一百多米。   直到南川最后一棒冲过终点。   充当裁判的老板摁下秒表:“1分47秒!”   有人立刻嚷嚷:“上一次记录是多少来着?”   有常客喊道:“1分52秒!”   现场欢呼起来:“哇!真破记录了!!”   后来去领奖的时候,还是老板一眼认出了闻遥。   老板盯着她看半天:“你是闻遥吧?这两天来参加花滑冠军赛的吧?”   老板把最上头那个用塑料布包裹着的大兔子拿下来,将塑料布拆下来,递给闻遥。   他乐呵呵的说:“我女儿是你的粉丝,今天就在现场看你的表演了。明天比赛可要加油啊!”   闻遥笑着抱住兔子,点头:“谢谢,我会加油的。”   兔子果然很大一只。   闻遥本来个子不矮,但抱着被这兔子一衬托,突然就显得纤细娇小了起来。   南川想接过来,被她躲开,她说:“让我先抱一会儿。我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玩偶呢。”   她抱着兔子心满意足的眼神亮晶晶的。   南川笑了笑。   怎么这么可爱啊?   虽然以前也挺可爱的,但今天看她,怎么有种特别娇憨的感觉呢?   他宠溺地揉揉她头发,将她的毛绒帽子戴好。   刚才拼尽全力跑动出了点汗,要是被晚上的寒风吹着凉了就不好了。   他说:“我们回去吧。”   闻遥乖顺地点头。 第32章 Chapter 32 温柔。   ……   岸边, 一群少年风驰电掣而过,在一间酒吧门口停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少年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未成年驾驶乃危险行为,小朋友们不要学)   发现提前到的几个朋友没在酒吧里面等着, 反而冒着寒风趴在外面栏杆上看冰面上的活动,一边叽叽喳喳。   刚到的几个人加入他们, 问道:“那边啥情况?有人在冰上开演唱会呢吗?”   早到的人回答道:“不是不是, 有个滑冰的比赛。刚有一对小情侣技术超高啊, 好像破了那个比赛的记录。”   “啊,那个比赛, 阿岳好像参加过, 也破过记录是吧?”其中一人想起来, 转头拱了拱身旁的黑衣少年,“他们破的该不会就是你的记录吧?”   叫阿岳的少年没答,倒是他身边的一个矮个少年张口就答:“嗨!阿岳那记录早就被破了,就北海俱乐部那俩专业练短道的高个儿,我记得他们有个人去年还进国家队了。人家专业的, 咱们阿岳就随便玩玩,怎么比啊?”   少年人的话题转得快,其中有个看了半天的人笑道:“去年被那俩破纪录的时候我还替阿岳膈应半天, 那俩长得也忒磕碜了, 今天这俩长得应该不错,远远看着就觉得气质好。”   有人笑起来, 吐槽道:“大冬天的包成那样你都能看出来气质好?你这猴儿火眼金睛练得不错啊!”   矮个少年赶紧好奇地探头说:“哪儿呢哪儿呢?还在吗?”   “在呢。喏,那边抱着兔子的那两个人就是了。”   手指一指,众人顺着那方向看过去。那两个人眼看就快要走上岸。   阿岳扫了一眼,忽然视线一定,在看清的瞬间顿时扭头就想走。   他身旁的矮个少年看清楚了南川的长相, 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阿岳,这不是你哥吗?”   嗓门颇大,一嗓子嗷得南川偏头望了过来。   南川站在冰面上抬眸看向这群整整齐齐码在岸边的少年,从中挑出脸色最臭的那个,挑了挑眉:“南岳?”   ……   环境清爽的酒吧里。   兄弟俩面对面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坐下。   跟着南岳来的少年们小心翼翼地缩在旁边的卡座里,一边悄悄探头打量,一边悄咪咪说小话。   他们都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家里都有势力,也不差钱,一群人从小到大打打闹闹,天不怕地不怕。   而南岳从小就是他们中间的孩子王。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混世魔王。   没他不敢说的话,也没他不敢惹的人。   脾气烈,身手也烈。   据阿岳身边的小跟班赵小虞说,这位混世魔王每次对上他哥,就更混了。   但是基本上属于是,经常还没来得及混起来,就被他哥镇压下去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他哥估计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些年来赵小虞见识了无数次阿岳的起义失败,内心对这位川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南川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黑脸少年。   他向后一靠,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在这呆着干什么?爷爷奶奶都没管你?你才几岁,就跑酒吧来喝酒?”   南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着火气说:“你少跟我提爷爷!那是我爷爷,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俩人从坐下来就开始吵架。   不远处挤在一桌上的少年们只好把头再埋下去一点,心说还好他们没坐那边去,□□味太浓了!   南川皱眉。其实他也不想吵。   他觉得自己本质上还是非常爱好和平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所以他的语气还是挺平静的,用看傻子的眼神说:“你今天出门是吃枪药了还是忘吃药了?”   “关你屁事!”   南川闭上嘴,沉默地盯着他。   半晌,危险地弹了下手指:“又欠揍了是吧?”   旁边那桌上的小伙伴们,此时一个个都安静如鸡。一个混世魔王已经够他们受的了,现在还来一个大一号的魔王。   闻遥这个时候才抱着兔子推门进来。   她刚才被老板闻讯赶来的女儿拦住听了一大段的加油鼓励的话,好不容易才脱身。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那一桌的孩子赶紧跟她招手:“嫂子嫂子,这边这边。”   闻遥疑惑地眨眨眼,直到看到了南川,才终于理解他们喊的嫂子是她。   ……嫂子。   好吧。   闻遥走过去,那桌小孩赶紧拉住她,悄咪咪地说:“那边气氛冷得直奔北极圈了,嫂子你赶紧去温暖一下吧,否则我们要被冻死了!”   她顺势抬眸看过去。她知道南川刚才是看见自己弟弟了。   此时看,她才发现这对兄弟俩长得完全不像。   看来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弟弟明显长得秀气很多,肤色特别白,还真有一股奶油小生的味道。但是眼神却挺冷冽,似乎不太好惹。   闻遥心想,就算这俩人外表看起来南辕北辙,但那如出一辙的气质神态,一样的散漫冷淡,怎么看怎么像是原装的亲兄弟。血缘真是奇妙。   是有点冷啊……   这种气氛下,她过去也要被冻成冰雕了吧。   闻遥终于抬脚走过去。   闻遥走到卡座边看了看,两个沙发正对着,兄弟俩一人坐了一边。一个沙发上大概能坐个两三人。两个人刚好,三个人略挤。   兄弟俩同时抬头。   南川看见她,表情终于缓和了起来,偏了下头说:“坐吧。”   “嗯。”闻遥应了一声,人却没有往南川的沙发上去,而是走到南岳的沙发面前。   南岳也抬头看着她:“?”   闻遥微微弯下腰,将怀里抱着的大兔子往南岳身旁一塞,她顺手整了整大兔子的四肢,将它摆成一个非常乖巧的坐姿。然后她才满意地坐到南川身边去,说:“不好意思,占用一下你旁边的位置。”   南岳:“………………”   旁边的桌子上传来几声憋不住的闷笑声和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岳哥和兔子……这画面意外的有点萌啊!”   “这反差萌是怎么回事?我能拍照留念吗?”   “你就不怕岳哥把你手机扔了。”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寄几啊!拍了拍了。”   “啊!发我发我!快快快……”   “我也想要!”   南岳无语地眯了一下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人。   视线落在闻遥的脸上的时候,怔了一下。   这个人,有点好看啊。   刚才隔得远且黑灯瞎火的,他还以为也就那样呢。此时灯光下仔细一看,长相真是没得说。   靠了,凭什么他哥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啊?   一时间,南岳心情复杂,且有点悲愤。   “看什么呢?”南川懒洋洋开口。   南岳只好收回视线。   但是没多久又溜到闻遥脸上去了。   南川没动,依然维持着双臂搭在沙发椅背上的姿势,非常自然地偏头说:“里面有暖气,大衣可以脱掉了。”   “噢好。”闻遥于是又站起来脱外套,脱完南川又十分自然地抬手接过。这里没有挂衣服的架子,他就顺手将大衣搭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动作熟练而自然。   南岳沉默地盯着。   之前中秋回来,爷爷奶奶问起他他还回答说没那个打算,这才多久没见,居然就谈上女朋友了!   就这照顾女朋友的熟练程度,没个三五个月能这样?   骗子!   没多久,服务员上来问他们喝什么。   南岳下意识报了个酒名。   服务员记下之后又问南川和闻遥:“两位喝什么?”   闻遥想摇头。   第二天她还有自由滑的比赛,她今天最好还是别喝了。   还没开口,就听到南川开口:“大冷天的就别喝酒了吧,再说明天还有比赛。热茶有么?姜茶什么的也行。”   上酒吧里点热茶……   一时间,服务员和不远处拉长耳朵偷听的一群人纷纷露出被雷到的表情。   面对着这个正经脸的帅哥,服务员努力端着职业的态度答道:“……有的,请您稍等。”   还真有……   “等下。”南川叫住服务员,他指了指对面,说,“给他来杯牛奶吧。”   南岳:“……”卧槽。   凭着两句话,硬生生把气氛扭转成了养生馆的画风。   南川慢条斯理地说:“喝完就赶紧回去。”   说着,他还看向不远处的那群小鬼,一视同仁地说:“你们也一样,知道么?”   那群被点了名的人赶紧回答:“知道了川哥!”   “遵命!”   “好的川哥!”   ……   南川坐了一会儿就领着闻遥走了。   毕竟时间已经挺晚的了,过了十二点了,作息一向规律的闻遥已经开始困了。   押着这群小屁孩上了出租,他自己也打了个车,闻遥抱着兔子爬上后座,他也跟着上了后排。   车里昏暗而温暖,闻遥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南川偏头伸手将她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困就先眯一会儿。”   “嗯……”闻遥闭上了眼睛。   南川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就贴在她鼻尖。   闻遥忽然又有点睡不着了。   她差点忘了,今天他们就确立关系了啊。原来他们现在已经是能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的关系了啊!   此时手上忽然一暖。   南川的手拉起她搭在兔子肚子上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轻轻扣住。   闻遥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南川说:“我弟弟他,一直不太喜欢我,觉得我独占了我妈,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我爷爷奶奶好像不太管他,也管不住,所以逐渐养成了那样的臭脾气。如果将来他因为我的缘故而对你出言不逊――”   闻遥以为他接下来要说,让她一定要让着他,结果就听见他继续说道:“你就直接揍,不用给我面子。”   她笑出声来:“噗――”   南川看着窗外。   “但是吧。”他说,“希望你不要因此觉得他是个坏孩子。他只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而已。”   他想,他们兄弟俩是一样的,都是一株长错了位置的向日葵,因为被挡住了阳光,所以只能扭曲地长大。而他何其有幸,身边从此多了个她。   闻遥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好。”   ……   南川一路将她送回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闻遥已经困得不行了,睡眼朦胧地抱着他的手臂往前走,南川自己则单手扛着那只大兔子,带着女朋友穿过大堂,吸引了不少视线。   这间酒店里是这次来参赛的选手下榻的指定酒店之一,时间虽然晚,还是有不少夜猫子在酒店大堂和一侧的酒吧里坐着聊天。   两人走进来的时候,周放和许优优他们正坐在大堂咖啡厅斗地主。   这几个人是晚上才到的,周五他们各自忙完了事情,特意赶过来想给闻遥明天的比赛加油助威。   没想到一过来,两个人都不见踪影不说,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回来。他们只能在大堂等着抓人。   结果等来了这么亲密的一幕。   许优优捂着脸发出一声娇羞的惊呼:“哇哦~”   连周放也跟着揶揄地笑起来。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南川扛着兔子的手抬起一根手指,凑到嘴边,朝他们的方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人只好安静地目送着他们两个人相携走进电梯。   周放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平静盯着眼前扑克牌的林萌。   “反应挺平静的啊。”他笑了笑。   林萌一个白眼翻过去,说:“要你话多!”   林萌今天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本来她没打算来的。   只不过昨天放学之后跟家里人吵了一架,她就摔门上街暴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的冰场。当时周放与许优优他们正要出发,看见她来了,顺手就把她一起带过来了。   林萌本来不想来,但一想到回家更难受,那倒不如换个环境散散心。   许优优不知道林萌与闻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捧着脸向往地感叹道:“你们发现了没有,川哥自从认识遥遥之后,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温柔了起来。以前我记得他基本只对小霖温柔,但我感觉他对遥遥还要温柔一百倍啊――没看见刚才那个川哥,我都不敢相信他能这么温柔。”   周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扫了一眼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有些人的温柔吧……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只是尝够了不被生活温柔对待的痛苦,才知晓了身边有一个如此温柔的人的珍贵。   所以才想在这个残酷人间,给想珍惜的人最甜的温柔吧。 第33章 Chapter 33 《小王子》。……   第二天, 闻遥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昨晚睡前她没有拉窗帘,此时外头天色已经亮了,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暖洋洋的。   她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昨晚南川送她回来,送到门口她刚想进去, 就被他拉住, 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声音悦耳而温柔。   然后她果然一夜好梦。柔软的触感在她额头久久不散,就像是印了个护身符一样。   她放下手, 忍不住微笑起来。   原来南川啊……一直是那个南川。童年里的那个小哥哥穿过八年的时间, 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伸手抱住躺在旁边的大兔子,将脸埋进兔子怀里,她觉得她快被自己一夜长大的少女心给压得起不来床了。   谈恋爱,原来是这么容易影响心绪的事情吗?   闻遥洗漱完毕出来,南川正好敲门, 积极主动地来接她去吃早饭。   闻遥转身穿外套,随口调侃:“你进入角色的速度挺快啊。”   南川靠在门口,闻言笑道:“没办法, 身负重任。要是没能让女朋友的自由滑有所进步, 回头被你退货了怎么办啊?”   闻遥:“啊,还能退的吗?”   南川:“当然退不了, 这个产品终生绑定。”   终生绑定啊……   听起来就像是个甜蜜的束缚。   ……   ……   女单的比赛在下午举行。   大概因为是周末,场馆里早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闻遥换好了考斯腾,脱下厚厚的羽绒外套走到场边进行赛前试冰的准备。她出现时,现场响起一片明显昂扬的欢呼声。   她抬头望去,发现观众席上居然还出现了给她加油的横幅。   长长一条横幅上写着八个大字【闻风而起, 遥遥领先!】   是许优优做的,横幅下面还坐着一脸嫌弃的林萌,还有双手隆起作喇叭状,大声朝她喊“加油”的周放。   闻遥笑了笑,朝那个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今天她状态不错。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她现在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在场边热身完毕,她上了冰。   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身边,老师和伊万都在,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寻找南川的身影。   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   直到视线扫过远处的观众席出口,找到了,他正跟在两个人身后向外走。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是昨晚上碰到的他弟弟南岳,最前面的似乎是个女人,戴着墨镜,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只觉得打扮非常成熟而美丽。   闻遥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刚才匆匆一瞥间,南川的身影看着孤绝又寂寞。   她在场中滑过半圈,迟疑了一下,还是滑向了出口,准备下场,过去看看。   出口旁边,伊万愕然看着她越滑越近:“你不继续了吗?”   闻遥瞥了一眼出口的方向,摇头说:“我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连比赛都不管了?”伊万刚想拦住他,被老师按了一下。   老师认真地看了眼闻遥,点点头说:“快去快回吧。”   “可是――”伊万还想拦,但闻遥套上硬套就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伊万瞪着她的背影,不敢置信地说:“该不会是追那个南川去了吧?为了他连比赛都不管了吗?”   “试冰而已。”老师轻松地笑了下,“翘就翘吧。”   伊万噘嘴,不满地抱怨道:“老爹你就知道纵容她!”   “该纵容的时候就纵容呗。你以为我平时没少纵容你?”   “……”伊万嘴硬地回了句,“……哪有……”   老师伸出一只手,说半句抬起一根手指:“去年俄青赛前迷路走错场馆迟到错过试滑,前年青年大奖赛前睡过头了迟到错过试滑,大前年大奖赛决赛拉肚子迟到错过试滑――”   伊万服了。   “停停停,我错了还不行吗?”   ……   闻遥走到出口。   刚到拐角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概就在几米远的位置,响起了南川低沉而散漫的声音:“南岳你长本事了啊?为了坑你哥,还特意跟妈打小报告?”   走廊长而空旷,将他的声音混响得冷冽了几分,连那语气里的吊儿郎当都快掩饰不住那份冷淡了。   南岳冷哼了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好好读书,成天想着谈恋爱,我为什么就不能跟妈说?”   南川瞪他一眼:“又皮痒了是不是――”   他们面前,华岚摘下墨镜,露出了女明星保养得宜的脸蛋。   “你少威胁你弟弟!他也是为你好!”她冷漠地开口打断,“你说你想往前看,就是天天翘课来看这种无关的比赛?你弟弟说的女朋友的事我是不怎么相信的,我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个兴趣――”   在华岚的印象里,她儿子虽然长得帅,但是性格比较独,又很傲,根本没有恋爱那方面的兴趣。所以,她更不能接受他这么毫无理由地跑到这里来。   一旁的弟弟,呆了一下,心说女朋友是真的啊!他亲眼看见了啊!百分百保真啊!!   只可惜华岚根本没注意到他疯狂摇动的脑袋和否定的眼神,直直地瞪着南川,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当运动员吗?你外公的前车之鉴你还不明白吗?你也要像他一样,连死后都要被泼一身脏水,永远不得安宁吗?阿川,趁早放弃吧!”   说到激动处,华岚的嗓门越来越大。   南川:“妈,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你就放手让我自己去闯不行吗?”   华岚:“你才多大,你知道自己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没准就是无底深渊!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往下跳吗?”   南川:“您自己也没有走过,为什么就觉得那是无底深渊呢?就因为您曾经目睹过外公被推下去过吗?所以您觉得我也一样会步上他的后尘?”   华岚:“你是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水有多深!”   “哪里水不深呢?”南川冷静地反问道,“娱乐圈水就不深了吗?妈,你应该比我清楚,从来脏的不是圈子,是人心。哪里都是一样的。”   闻遥有点吓到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一头传来的南川的声音依然沉着而冷静,可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现在走过去吗?   她又能说什么呢?有什么立场说呢?   她只能站在原地,听着一墙之隔的南川单枪匹马地面对他妈妈。   只怪他们还太年轻了吧。   所以所有大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无法对自己负责。所以他们的任何决定都会被横加干涉。   但,究竟谁能说清楚对错呢?   他们不行,那成年人们的决定就绝对正确吗?   她觉得,肯定也不是那样的。   外套口袋里,手机震动。   她不用掏手机也知道,肯定是伊万在找她了。外头不时播报的声音提醒着她,距离她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闻遥站着没动。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同时又很想冲过去将南川拉走。   这时候,耳边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就对上了南川的视线。   南川看见她在,也怔了一瞬,随即瞥了一眼身后,然后飞快地抬手拉起她的手,快步往选手候场区去。   直到把她带回了场边,他才停下来,靠在栏杆边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家的事情……你别多想,给我点时间我自己处理。”   闻遥只能闷声点头。   南川撇开眼,有点烦躁。   另一只手手下意识地揣回口袋想摸烟,随即反应过来,自从与闻遥重逢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那东西了。   可见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烦躁了。   他不爽地咕哝一声:南岳那个小兔崽子可真行。   其实他知道,南岳大概只是为了给他找点麻烦。   这些年那个臭小子大概是摸到了门路,两个人单打独斗会被单方面压制,后来就知道找妈妈告黑状。很多时候告状的理由其实都很无理取闹。但问题是,很多时候他妈妈还就是吃那臭小子那一套。   导播开始介绍即将上场的闻遥。   南川低头,捏了捏手心里她的手,用恢复温和的语气说:“上场吧,加油。”   闻遥点点头,松开手。   她垂着脑袋,很缓慢地滑向冰面中间。   观众席上人们看到她上场,顿时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   “加油加油!!”   “闻遥冲鸭!!”   “加油啊!!”   “冠军冠军!冠军冠军!”   今晚最受期待的时刻终于到了!   【女单青年组横空出世的一匹小黑马,究竟能不能延续全锦赛上展现出的锋芒,再次夺冠?】这是赛前花滑平台上最热议的话题。   闻遥目前短节目排名第一,以76.31分高居首位,甩开第二位一大截。   仅看分数,就足以判断今年的江淼淼追分无望了。   冠军赛的赛制是进入自由滑之后,表演的顺序按照比赛成绩倒序排列,闻遥的顺位是最后一位出场。万众期待。   闻遥在冰上站定,低下头垂下眼眸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态微微产生了一丝变化。   她进入表演的状态了。   她要成为那个小王子。   雪白的考斯腾上,心口位置绣着一朵粉色的玫瑰花,她两手虚虚托在心口,在音乐声中扬手起舞。   小王子拥有一朵花。   那朵花美丽,芬芳,柔情似水。   那朵花也孤独,脆弱,喜欢逞强。   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朵花。   而小王子却离开了她。   闻遥一个跳跃,落冰利落干净。耳朵里充满了现场观众叫好的掌声,而她胸口却忽然冒出一种酸楚的,想哭的心情。   【“你知道吗?”小王子说,“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过了片刻,小王子又说:“你知道吗?人在难过的时候就会爱上日落。”】   【“在你看了四十三次日落那天,你很难过吗?”】   【但小王子没有回答。】   是的,她现在有点难过。   随后是一个跳接联合旋转。然后换足旋转。   场边伊万眼前一亮:“她这个FCCoSp(注1)做得完美啊!”   正说着,随即接上的一个3+3的跳跃,落冰不稳,失误了。   伊万一拍掌心,仿佛在替闻遥鼓劲一般:“足周了!没摔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闻遥特别的吸引人。他简直移不开视线。   场上的她看起来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小小的瑕疵也在她的表演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今天的小王子是如此的不同。   比之前他在视频里看到的她,少了几分天真烂漫,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淡淡忧伤。   伊万诺夫惊讶地看着冰上的闻遥,又转头看了一眼南川。他发现南川的表情也是复杂的,出神地看着闻遥,又像是自己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伊万诺夫挑了下眉,摸着下巴沉思起来。其实,昨天他之所以向闻遥提出那样看似胡闹的条件,实际上只是期待她能够将“爱”这个感觉表现得更加外放一点。   对玫瑰花的向往,对星空的向往。   将爱情美好的一面更加强烈地表现出来。   但是今天的她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她表演出了小王子天真灿烂的一面,也展现出了小王子的另一面,他的迷茫、他的迷失、他的后悔、他的难过、竟都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闻遥在冰上旋转,旋转。   她仿佛能听见有人用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可是,我毕竟是太年轻了,不知该如何去爱她。】   最后一个钢琴音符落下的瞬间,闻遥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祈祷的双手落在胸前。   雷动的掌声里,她强压着喘息,低头弯腰谢幕。观众席上,无数观众朝她扔鲜花和小彩旗。闻遥再次鞠躬谢礼,然后转身滑向出口。   她看见南川站在场边,微笑鼓掌。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看着他,她忽然又想――   其实这一切都没什么。   也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光明顺遂的。他身披阴影,负重前行,而她应该庆幸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想一想他从前那些遭遇她有多心疼,现在她就应该要有多庆幸自己就在这里。   她可以陪他一起面对。   想到这里,她终于大大地勾起唇角,刚到场边就扑进他怀抱里。   她靠在他耳边问:“我刚才表演得怎么样呀?”   耳边他轻笑了一声:“特别棒。”   她弯着眼睛笑。   刚想说点什么,视线一转就看见伊万一脸便秘地幽幽望过来。   闻遥:“……”算了她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没多久,出分数了。   这次闻遥再次刷新了她的赛季最高分!   自由滑成绩147.52分!比之前全锦赛的自由滑高出5分多。   技术动作因为之前的跳跃动作有一次落冰失误,goe并没有clean,但是P分却非常高。可见她的节目内容的完成度完全足以弥补跳跃动作上的失误,将分数拉到一个新层次。   短节目和自由滑两个分数相加,一共是223.83分!   整个成绩再次刷新了新规则下的全国花滑女单青年组最高纪录!   这个分数,甚至令今年的女单成年组也要望尘莫及。   ……   比赛结束后不久,冰协官网上公布了两个多月后即将征战世青赛、世锦赛的花滑国家队名单。   果然闻遥的名字就在上面。   作为征战世青赛的唯一一个名额,闻遥不负众望地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但好笑的是江淼淼也在,并不是青年组,她去了成年组。即将作为唯一的女单成年组参加世锦赛。   其实江淼淼今年已经十七岁快十八岁了。世锦赛之前她就满十八岁了。按照国际冰协的规定,她其实可以同时参加青年组与成年组的比赛。其实按照胡莉萍的打算,她本来是准备让江淼淼在青年组再磨炼两年再去成年组。往年女单里凑不出能参加的,这个成年组的名额经常就是空着,今年却给了江淼淼。   国内的花滑论坛上当然也在热议这件事。   有人甚至直接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嘲:   【1L:以前一直听说其他国家因为大女单太强了,所以小女单只能给大女单让路所以迟迟不升组的,第一次听说因为小女单太强了,其他小女单只能被迫升组,哈哈哈哈笑死了】   【2L:我遥妹牛批!!】   【4L:遥妹果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无敌了!!】   【7L:全锦赛216.76分,冠军赛223.83分,我的妈呀,我国女单真的要崛起了啊!!这个成绩够我吹三年了!!遥妹世青赛冲鸭!!】   【11L:你们都是遥妹事业粉吗?只有我一个人是纯粹的颜粉?行吧,你们替她操心事业,我这个女友粉专心舔颜就完了。】   【15L:其实……完全是始于颜值,终于实力啊。我觉得我能粉很久。】   当然,也有人泼冷水。   【19L: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闻遥现在也不过是比我们现在的这些中国选手强了那么一点而已,跟真正的世界顶尖水平比起来,还差很多。】   【24L:就是,她就算六个三周跳都练齐了,到了国际上,比得过那些会四周跳的俄萝吗?想太美哦――世青赛那就是被俄萝支配的修罗场,你们遥妹去了也是给她们当陪衬的。】   很快,又有人反驳:   【37L:这你就不懂了。四周跳就无敌了吗?一看就知道你不懂新规则是怎么回事。新的赛事规则下,一个不足周的四周跳,性价比远不如一个正常的三周跳。再说了,看看goe的分值吧,正负5分,也就是说裁判对你的整体评价才是决定性的。】   【38L:楼上最后那句不就证明了闻遥胜算不大吗?谁都知道如今国际上裁判偏爱俄萝,只要是她们,goe普遍都是虚高的。这种情况下,你让闻遥一个中国选手拿什么优势跟她们比啊?在那些裁判眼里,中国女单天然就比不过欧美女单好吧?这种印象差距根本掰不回来的。感觉闻遥这次去也就是一轮游的。顶多帮中国明年的世青赛争取两个名额就顶天了。】   【42L:也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闻遥一小姑娘,而且也是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没必要上来就给人家那么大压力啊。重在参与吧,反正也不可能比往年的世青赛表现更差了。】   【43L:排楼上,说的也是。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55L:话不能这么说啊。你看看闻遥和江淼淼之间的碾压般的差距。这简直是近几年来小女单最有希望的一年!!】   【61L:55楼这话真是似曾相识。人家国足解说是不是年年都说这话来着。国足每年表现怎么样来着?】   【67L:……噗!61楼诛心了!】   一时间,网络上热闹无比。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闻遥世青赛夺牌的可能性。   有支持,也有质疑。   这时候他们似乎都想不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个时候国内只有一个江淼淼能出战,论坛里没有什么水花,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国外的选手们,只有江淼淼的粉丝在非常宽容地让她加油,去见见世面,尽力就好。众人甚至不曾对她有过什么太高的期待。   而今年,希望的曙光乍现。   有人说,光芒太灼眼。   大概是因为他们久居黑夜,所以不曾想过破晓的那一刻,会是如此耀眼。 第34章 Chapter 34 将来。   冠军赛结束之后, 李启鹏主动找上闻遥,谈谈她进国家队的具体事宜。   国家队,也就是国家集训队, 主要就是为了应对接下来下半赛季的国际A级赛事而组成的集训队伍。   大概是因为胡莉萍的不作为,李启鹏非常主动地担负起了闻遥的联络工作, 特意跑来N市约闻遥见面, 就约在学校对面不远的咖啡店。   闻遥刚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一身校服出现在咖啡店里。   刚坐下,她就开门见山地明确表示自己已经有老师了, 不想跟着胡莉萍训练。   每个老师都有自成一套体系的训练系统和方式。她已经适应了伊万诺夫老师教给她的方法, 如果让她再从头开始适应胡莉萍的教学方式, 世青赛一般在二月末三月初,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并没有长到让她挥霍浪费。   况且,谁知道胡莉萍的教学水平如何呢?   说不定还不如她自己练。   并非她自负看不上胡莉萍, 而是她一向是那么训练的。   在俄罗斯的时候就是这样,老师有时候无暇分身,她还会肩负起教练的角色, 帮冰场里其他选手一起训练。   他们的冰场里有不少刚练花滑的小孩子, 但更多的是已经成名的选手,那些选手或是受伤暂退, 或是经历发育关被抛居二线,或是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原本的教练,但因为不想放弃花滑的梦想,所以来到了他们那里。   八年里,闻遥见证过很多人的脱胎换骨, 重绽光芒。艾米莉就是一个。如果没有遇到伊万诺夫老师,艾米莉或许两年前就已经默默无闻地退役了,也就没有了成为她代表作的《海的女儿》与世锦赛女单的一块银牌。   老师手下,像艾米莉这样的“起死回生”的选手还有很多。   因此他还被很多花滑选手戏称为贝加尔湖畔救生员。   目前闻遥的两个节目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她最需要的不过是保持状态而已。这种事她在N市现在这个冰场也可以做到。   而且她觉得就算去国家队的场地,在练习场地和练习时间上,也不会比这里更充裕自由了。在那边还要跟其他选手共享冰场,而这里,现在每天八点多关门之后,冰场就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李启鹏也知道她为难,赶紧表示说:“不是这样的,我这次是想代表国家队,邀请你的老师作为国家队的编外教练,专门负责你的日常训练。”   闻遥听得有点疑惑。   她虽然理解李启鹏的意思,但是她不明白这个条件如何成立。   俄罗斯对外籍选手要求很严,她现在没有了爸爸这层关系,几乎不可能再在俄罗斯长期逗留。而她自己现在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难不成让老师来中国?   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俄罗斯对外籍选手管理严格,对俄罗斯籍教练的管理同样严格,尽可能的不让教育资源流失国外。   李启鹏只好放弃游说,转而又问闻遥接下来三个月有什么打算?   “等你什么时候想去A市训练就直接联系我。你在这里训练固然也好,但是世青赛之前,你需要调整到一个竞技的状态。我觉得在一个竞技氛围浓烈点的环境里,更能帮助你尽快调整到那个状态。三月之前,至少去国家队里集训半个月吧。到时候我们还会邀请其他国家的现役选手以及退役的前辈过来进行交流比赛,肯定会对你调整状态有所帮助。”   闻遥想了想,觉得李启鹏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点头。   ……   紧接着,闻遥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大计里。   一月初,学校很快就到期末。   二附中课程紧,第一学期差不多已经将一整年的进度都赶完了。下个学期学的是高三的内容。等到了高三,就开始真正的备战高考了。   课程压力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都很大,更何况闻遥每天至少还要保证两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她忙碌得像只小蜜蜂。每天都在伏案奋笔疾书。   有个人比她更忙。   后桌的位置空了,南川被彻底拎去了竞赛班。   这次他们二附中拿到物理竞赛省一有两个人,数学竞赛省一只有一个人。而且南川还是个兼项的,每天像个副本boss似的,被两科的老师组队来回的“重点照顾”。   为了准备国赛,刘豫和另一位教物理的老师专门带队,带他们去参加省队集训。就是他们省内所有的一等奖学生都要去合宿听课。刘豫很重视这次的集训,不仅仅是因为南川是今年数学竞赛他们学校的独苗,更是因为他看中南川的潜力。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很有希望往上冲一冲的。南川过去白白浪费的那两三年,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替南川惋惜。   这次南川居然完全配合他们的教学计划,题目全做,课全上,上课点名回答问题也都配合,刘豫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来偶然碰见周放和闻遥,还开玩笑问他们,南川是不是吃药了?变化这么大。药名告诉他,他去买来,集训的时候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对此闻遥有点哭笑不得。   她其实知道南川的想法。   他一直被其他同学夸成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学神,但其实也并非真那么神。   他偏科略严重,文综就更别提了。英文还行,大概是因为从小基础打得好,语文可能是真的没那个天赋,作文经常就是低空飞过的那种。   他如果想要考个好一点的大学,要么只能在高考前狠下苦功夫,祈祷老天眷顾让他脱胎换骨;要么就是走竞赛。   竞赛对他来说,也是最合适的一条路。   拿到省一之后,其实已经可以直接保送一些大学,或者签约拿到一些高考降分等优惠。   但闻遥明白,他的傲气。   既然要做,就得做到最好。他的目标,一定是在最高处的那两所大学。   那两所满校都是各地高考状元的大学,仅凭他现在的努力还远远不够。只有在国决中拿到金牌,才有资格直接签约那两所大学。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这么拼命。   闻遥看着他,有时候也会考虑将来。   以她的成绩考A大B大怕是不太可能,但是将来……至少也得跟他在同一个城市吧?   其实,她现在已经可以申请保送A市体大了。   A体大的招生项目中有一个渠道,就是经过国家认定授予了国际级运动健将、部分项目的运动健将称号的运动员,或者是指定项目的比赛全国前三名、亚洲前六名、世界前八名,是可以免试入学的。   李启鹏之前过来找她的另外一件事,就是通知她他已经帮她申请了花滑运动健将的证书。   花滑的运动健将资格,是根据她之前两次国家A级赛的成绩决定的。一般来说,只要拿到全国前六,就有资格申请。之前全锦赛夺冠之后,他就帮她整理收集了资料报上去了。这次冠军赛夺冠的资料补充上去之后,相信很快就能审批下来。   审批的流程非常快,大概是上面的领导也觉得这个资格实在不需要反复审议,毕竟人家接下来要去世青赛,没准到时候就一飞冲天了,估计到时候还得来批发一张国际级运动健将的证书。   国际级运动健将的认定条件同样非常清晰明了,只要她在世青赛上拿到前8,就可以申请国际级运动健将资格。   到时候国内所有的体育类大学随她挑。   ――但是吧。   她想,其实她还是比较想要去一所综合性的大学。虽然她也没想好考哪所大学,报什么专业。   她只是觉得,人的一生可以很长,但是花滑选手的职业生涯却是很短暂的,她虽然热爱花滑,但也不一定非要将一生都奉献给它。   她可以让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选择。   就像伊万,虽然他现在与她一样热爱花滑,但是他总是嚷嚷着,将来他肯定要考上一所表演学院,他未来想去当演员。   而她退役的选手朋友里,也不都是像艾米莉那样继续活跃在商演舞台上,也有转而成为教练、编舞师、专业赛事解说,或是继续读书深造,跨向其他行业的。   世界是很大的。   而脚下的路是可以越走越宽广的。   对此,闻爷爷第一百零一次欣喜表示:“那可以考法学院嘛!爷爷保证倾囊相授!好好栽培你!”   闻遥只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那还未完全规划好的未来里,大概……很可能……估计不会包括法学院这一项。   然后每当她露出抗拒的表情,爷爷都会一脸不满,傲娇地吹胡子瞪眼:“哼!!!”   ……   时间在吵吵闹闹的小日子里悄然流逝。   期末考试之后,终于迈入了寒假。   大年夜。   闻家家里很热闹。   闻遥的大伯带着一家子人从美国回来过年。   大伯家有一对姐妹,姐姐还在国外念大学,学校还没放假,要迟一点才回来。妹妹今天来了,才六岁,粉雕玉琢的,轮廓有着闻家人一脉相承的清丽秀气,挺可爱的。   爷爷也喊了南川去。   南川他妈与往年一样,大年夜也在剧组忙着,南川过去几年都是在周放家过的。今年有了小女朋友,自然重色轻友,二话不说就舍弃了周放。   小情侣还没有对家长公开。   闻遥只告诉了她爸。   她爸不像爷爷,对她从来很开明。她一直觉得,如果介绍她爸和她老师认识,他们两个一定会相谈甚欢,因为在她的感情问题上,他们两个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支持,但是也希望她保护好自己。   晚饭之后,小孩子们饱了,大人们才垫了肚子。大伯抱出国外带回来的红酒,准备进行第二轮推杯换盏。   这种场合下,大人们不免要小酌几杯然后畅聊往事。闻遥他们干坐着也无聊,于是闻鸿提议让她带妹妹去玩,也可以跟南川一起出去走走。他笑道:“虽然多个电灯泡。”   闻遥想了想,就问妹妹想不想去滑冰。   小姑娘向往地点点头。   ……   冰场晚上几乎没什么人,许优优过年没回老家,留在这里挣三倍加班费。   冰场里新年的气氛很浓。   到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和窗花对联。据说都是周放布置的。   听说闻遥和南川要带个孩子来,没多久周放也带着表弟来了。   两个小孩子天然就容易玩到一起去。   高天霖小大人似的,认真地带着妹妹玩。小心翼翼的扶着,怕她摔了。寸步不离地跟着。   颇有种两小无猜的感觉。   场边,南川看着,笑了笑:“他们看着像不像当时的我们?”   闻遥也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   “嗯。”   如今想起那天,也真是奇妙。   如果她那天没有去那家冰场,如果他那天没有在看见她的时候停下脚步,如果那天他没有像今天的高天霖一样,拉着她的手带她体验滑冰,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故事了。大概也就没有今天的他们了。   有时候故事就是在那么不经意的一瞬间,就开始了。   周放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几个大大的礼盒,扬声招呼大家过去。   周放说:“正好今天你们都在,我把新年礼物提前先给你们了吧。”   “还有礼物?”许优优惊喜地凑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闻遥不知道周放还准备了礼物,“这么突然……我都没准备礼物。”   周放摆摆手笑道:“本来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愿意收我就高兴了。”   其实从冰场的新年布置上就看得出来,周放是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过年要有过年的气氛,虽然别人家过年都是给压岁钱的,但在他这里,他一向是把春节当圣诞节来过,给身边的人准备礼物。   他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他给闻遥是厚厚一沓文综参考资料,看得出来,资料都被仔细整理过。周放提前保送K大法学院了,所以将自己过去的复习资料全部整理出来送给闻遥。   闻遥笑了:“谢谢,很实用。”   周放说:“你别嫌弃我用过就行。”   “怎么会?”   许优优也有,周放送她的礼物是一只数码相机。   “送给你今后拍闻遥,像素肯定比手机拍要好多了。”   许优优高兴坏了,跳起来就给了周放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贵重了吧!那我岂不是只能以身相许了?”   周放闻言,夸张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故意露出满脸的抗拒和不敢置信:“可别。我明明送你礼物,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   许优优跳起来想打人。   最后轮到南川,周放将底下最大的一只礼盒放到他面前。   南川惊讶:“我也有?”   他以为周放就是拿礼物来哄小姑娘们开心的。   周放:“当然了兄弟。”他将盒子推到南川面前,“打开看看。”   盒子拆开,里面躺着一双黑色的崭新的冰鞋。   冰鞋下装着直刃的跑刀。   是速滑专用的冰刀。   南川一怔。   周放在旁说:“按你的尺码买的,专业的我也不懂,问了朋友现在国际上最好的冰鞋品牌和最好的跑刀,就买来了。”   最好的冰鞋最好的跑刀,那这一套下来价值不菲啊。   可能要上五位数了。   见南川盯着冰鞋没什么反应,周放又说:“当然了,我也不是逼你继续短道速滑。看你自己,你就算拿来就在冰场里随便玩玩也行。”   半晌,南川终于笑了笑,抬眸看着他说:“那不是暴殄天物了?”   周放也看着他笑。不暴殄天物当然更好。   南川收起盒子:“谢了。”   今年的最后一天。   那些挣扎、隐忍、彷徨、迷失,都被留在了这里。   明天早上醒来,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35章 Chapter 35 南岳少年。   八点多, 一直玩到深夜。   直到两个小朋友都玩累了,几个人终于决定打道回府,各回各家。   闻遥她妹妹已经困得走不动路了, 被南川抱着托在怀里,还在强打精神依依不舍地跟今晚刚认识的小哥哥挥手作别。   高天霖小朋友也跟她挥手, “晨晨再见!以后还要一起玩呀!”   小姑娘也细声细气地大声说:“好呀!”   高天霖非常勇地说:“那我明天下午还来这里等你哦!”   小妹妹也点头:“嗯嗯!”   两个小朋友隔空喊话, 听得南川忽然失笑。   身旁闻遥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南川说:“我在想, 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跟你约个下次见的时间呢?”   早约了,估计也不至于等八年。   闻遥心想也是。   当年决定出国之前, 她其实去找过他, 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只是那次刚好错过, 她问了冰场的人,得知他们去外地比赛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于是就硬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她跟着南川往回家的路上走,笑眯眯地说:“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喜欢回忆当年啊,怎么回事?之前饭桌上被我爷爷传染了吗?”   “偶尔回忆一下而已。”南川笑道, “趁着今天最后一天,把该记住的事情都记住,然后明天就要向前看了。”   这一年对他来说注定是独一无二的一年。   这一年, 他年少时动心的小姑娘踏光而来, 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然后,他要奔跑起来。   跟着她一起向前跑。   他希望自己也是一颗太阳――   如果他也会发光, 就不必害怕黑暗。如果他自己也能那么美好,那么一切阴影就可以烟消云散。(注1)   夜风迎面而来,暖冬的风里裹着并不冻人的凉意。   冰场门外,许优优目送着他们走远,笑着对周放感慨道:“看着真像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小夫妻啊。他们之间的气场看起来太合了, 又甜又舒服,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羡慕。哎呀,我也忍不住想谈场恋爱了。”   周放笑道:“我劝你冷静一点。”   “?”   “别为了谈而谈呀。等到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再谈也不迟。你看南川八年都等了,你又着什么急?”   “有道理。”许优优想了想,又问,“那你呢?你想等个什么样的呀?”   周放望向渐行渐远的背影,笑道:“不知道,大概也想等一个能让我一见钟情的吧。南川那小子运气真好。”   ……   闻遥在鸟鸣声中醒来。   起床下楼的时候,听到爷爷正在和妹妹在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晨晨用清脆稚气的声音跟爷爷夸张地描述昨晚滑冰的事情,多么多么有趣,多么多么帅气,还一派天真活泼地说自己将来想像闻遥姐姐一样学滑冰。   大伯在旁不以为然地说:“滑冰有什么好的?不务正业,没前途。爸你说是吧?”   闻遥在楼梯上站着没下去,想了想,转身抬脚想往楼上走。   半晌,听见爷爷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大伯似乎是愣了一下,奇怪道:“爸,你一向不是最反对――”   “大惊小怪什么?”爷爷不以为然地说,“孩子要是真喜欢,接触接触也没什么不好。”   闻遥脚步停住了。   垂下眼睛笑了一声。   之前她爸还跟她说,他曾经看见爷爷偷偷摸摸书房擦她拿回来的奖牌。全锦赛和冠军赛两块金牌,她拿回来之后,就被闻鸿故意挂到爷爷的书房去了。   爷爷的书房里有两面墙都是书柜,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律典籍,其中有一排书柜里放的则是他们闻家人的各种奖杯证书。   闻鸿还大张旗鼓地整理出一小块单独的空间,说今后那里都会放她拿回来的奖牌。起初闻遥还不理解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心想着难道是想让爷爷天天看着故意给他添堵么?如今她才多少理解了她爸的用心。   闻遥于是又转回身,搭着楼梯扶手一脚一脚往楼下慢慢走。   吃过早饭,闻遥照例去冰场训练。   新节目已经完成了,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态。对于运动员来说,竞技的状态不进则退。   新年里,冰场关门七天。   员工都放长假回老家了,许优优因为要准备课业,就没回去。她是学传媒的,比较偏广播电视的专业,未来大学毕业之后,也准备朝着电视台的方向发展,这回大二寒假教授布置了个作业,自主选题设计一个像《舌尖上的中国》那样的纪录片式的节目。于是许优优决定化爱好为动力,将花滑与闻遥作为纪录片的纪录对象。   所以,她征得闻遥同意之后,自告奋勇表示七天里她来帮忙。   闻遥一路小跑着往冰场去,顺便给自己热个身。   刚跑到冰场门口,忽然发现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正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这背影闻遥见过,眯着眼辨认了两秒,确定了是南岳没错。   闻遥站在他身后,忽然出声:“你找你哥?”   “哇――”   南岳正做贼心虚,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下跳起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只被吓得差点原地起飞的猫,整个人炸了毛地跳起来瞪着她:“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闻遥对南岳的印象有点复杂。   本来因为他是南川弟弟的身份,她爱屋及乌,对他天然带着几分好感。   但是自从之前冠军赛上南岳打小报告将他们妈妈找来阻挠南川,闻遥就对这个弟弟有点……嗯……她想,难怪南川之前让她尽管放手去揍,她当时还真有点手痒。   南岳犹豫了下,低声问:“南川……我哥他在里面吗?”   她抱臂好笑地打量着他。   很难形容南岳此时的表情。   挺复杂的。   有点忐忑不安的后悔,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进去,又不敢进去。感觉那道门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闻遥笑道:“他应该不会这么早过来。”   这话一说,南岳像是整个人松开了绷紧的弦,长呼了一口气,一下整个蹲下去揉了揉头发。   闻遥好奇地低头看着他夸张的反应。   她想起之前冠军赛上他们母子三人的不欢而散,她思索了一下,猜测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找你哥道歉的?”   南岳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我――”   “我”了半天,又茫然地停住了,接不下去。他干脆承认了,“是。”   是,他今天就是想来道歉的。   那天他也被吓到了,从他妈和他哥的对话里,他才隐约明白过来这些年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天之后,他拐弯抹角地跟爷爷奶奶求证打听,才知道妈妈得了躁郁症的事情。才知道哥哥这些年一直独自一个人承受着的那么巨大的痛苦。   妈妈那天几乎歇斯底里的状态太吓人了。   他现在才明白,难怪当年他提出想要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会被他哥拒绝。   他被人保护得太好了,很多事情南川完全不让他知道,包括妈妈的事,包括外公陷入丑闻的事。而他却只看到了妈妈偏爱哥哥,爷爷奶奶也一直念着哥哥,就因此心生怨怼。   因此自顾自地恨了他哥很多年。   他哥过去每年才回A市一两趟,每次回去他都对他哥没有摆过好脸色。甚至很多时候还大言不惭地跟他顶撞乃至是直接动手。   如今想一想,他觉得自己也太蠢了。   蠢得没救了。   简直没脸见他哥。   他哥一定讨厌死他了。   说不定,看见他在这里,还会嘲讽地让他赶紧滚蛋。   南岳越想越低落,越想越丧,扭头就想走:“算了,我还是走吧。你就当我没来过。”   “哎?”闻遥叫住他,“来都来了,走什么?先进去吧。”   “我不要。”   “你放心啦。”闻遥只好先安抚他,“你哥要是看见你来找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南岳满脸的不信:“真的假的?”   闻遥点头。   “真的啊。他很重视你的。别看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对周围人非常温柔的人啊。”   南岳心说,这不是废话么?他当然知道。   他瞥了闻遥一眼,别扭地心想:这女人怎么完全是一副比他更了解他哥的态度啊?凭什么她就能比他更了解他哥啊?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外人一样!   他不爽地出言不逊道:“你干嘛用这种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语气跟我说话啊!我才是他亲弟弟!女朋友什么的……不就是看上他的脸了么?”   然而他话音没落,就感觉脑袋一沉,一只手懒洋洋地按在他天灵盖上,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却压迫感十足,顿时让南岳小心肝颤了一下。   他的头顶传来南川危险的声音:“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   闻遥偏头望过去。   南川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就来了。头发有点乱,但困倦中有种闲适自然的帅气。   啊,好像是挺帅的。 第36章 Chapter 36 启程。   南岳敢在闻遥面前大放厥词, 见了南川,却跟只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大约是自知理亏,平日里作天作地的中二少年垂着脑袋, 安静得就如同一只鹌鹑。   南川又打了个哈欠,将手放下来:“你来这儿干什么?”   南岳垂着脑袋扭扭捏捏。一个劲儿的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当着他哥的面, 道歉的话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闻遥给南川递了个眼神, 自觉地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先进去了。   冰场里面,许优优已经在了。   K大寒假期间宿舍关门, 她干脆就直接住到了冰场二楼的职工宿舍。她起了个大早, 将准备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闻遥到的时候, 冰面已经修整完毕,随时可以上冰了。   冰场边,支好了三脚架。许优优正在摆弄新数码相机,见她来了,朝她招招手。   趁着周放送了新相机, 许优优趁热打铁,抓紧时间开始做作业――首先,当然是从采访开始。   “我想好了, 这次寒假作业的题目就叫《冰上玫瑰》。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适合你?”   闻遥有点羞赧。   “这个名字……”   许优优认真说:“信我信我, 这个名字超合适的!”   不过她还是非常配合地表示:“不然还有几个备选的,比如《冰上精灵》《冰上王子》, 你自己选嘛。”   “……算了,你自己的作业还是你来决定吧。”闻遥听完,默默说,“……所以,我要怎么配合?”   许优优调了一下镜头的光线, 然后将闻遥拉到冰场的栏杆边,选了个视野好、光线好、角度好,能同时拍到冰面和冰场上方天窗的镜头。   “我这几天会一直跟着你拍,从进门到日常训练都会拍一下。你就当我不存在,我尽量不打扰你训练。不过今天有一个需要问答的采访,可能还是需要你花点时间配合我一下。”   闻遥点头。   许优优在相机旁边打开了摄像功能,然后掏出提前准备的小笔记本,上面列了一堆采访的问题。   “首先……先对着镜头打招呼。介绍一下你自己。”   闻遥从善如流地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闻遥。我是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   今天她穿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运动服,整个人看着清爽又舒服。她在镜头前毫无拘束,非常自然,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许优优一个女生看着都有点小鹿乱撞。   许优优下意识地接口:“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一个采访俄罗斯选手伊万・斯拉维奇的节目里,记得那时候你还不怎么喜欢出现在镜头里呢。”   闻遥想了一下,答:“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习惯。”   许优优点头,想着话题好像有点被自己带远了,赶紧看了一下笔记本,问出准备好的下一个问题。   “你练花滑多少年了?”   “是什么样的契机使你接触到花样滑冰的?”   “听说你之前一直在俄罗斯学花滑,这是真的吗?”   这些都是一些介绍性质的问题,基本都是关于她从小到大的花滑经历,通过这些问题来了解闻遥的背景经历。   许优优的问题是出于对一名花滑选手的提问,大多都是围绕着训练展开的。   “你觉得在你练花滑的这些年里,最大的难关是什么?”   闻遥笑答:“大概跟其他女选手一样吧,发育关,有一段时间我的身高长得很快。”   闻遥现在的身高是1米73。这个身高在女选手中应该算非常高了。网络上有人统计过国家队现役的女单选手,身高基本都是在1米60以下。国际上,别说像是闻遥这样1米7以上的,连1米65的都不多。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身高对于女选手来说是非常大的劣势。   个子高意味着重心高,各种动作比其他人更加容易不稳定。   回想过去,她的发育关大概持续了两年左右,几乎是以一个月一公分的速度在长高。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天在冰上跳跃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重心的变化。为此,她不得不在每一次跳跃的时候,都学会去重新适应重心,重新去控制自己的跳跃。   许优优问:“那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在发育难关上,很多教练对于选手的教育方法都不一样。   闻遥之前跟俄罗斯的一些朋友了解过。   她自己的发育关主要是长高,还有一些人的发育关则主要是身体发育,体脂率上升,很多教练因此都会给出节食、加大训练强度的建议。这些简单粗暴的建议闻遥也不能说不好,客观上来说,的确是有效的。但也非常惨烈。   而且从长远上来说,大量提升训练强度和节食,对运动员自身的身体损耗是非常大的,对于职业寿命的消耗也是非常大的。   也正是因此,群星闪耀的俄罗斯姑娘们在发育关上折戟沉沙的概率比其他国家要高很多。而且,十八岁这个年纪对于花滑女单选手来说是技术稳定及艺术表现力开始迅速提升的时期,但是,很多俄罗斯姑娘却只能选择在这个年纪退役。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出那个方法有多残酷。   伊万诺夫老师一直不太支持这种做法,也一直表示让闻遥别这么做。   闻遥回答:“降低技术难度,控制动作的稳定度。保证每一个动作能够成功的前提下,再慢慢上难度。这是一个恢复的过程,也算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吧。”   这是老师给出的建议。   中国有个典故,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与其想出一堆办法来克制发育关上的身体变化,不如尽可能的去适应它。   许优优准备了很多问题,看得出来她准备得挺用心挺全面,闻遥一一作答。最后,谈及她这个赛季的目标。   闻遥的回答依然非常直接干脆,她笑着说:“目标当然是世界冠军。”   许优优:“这么说今年世青赛你夺冠的把握很大?”   “不是。”闻遥摇头。   “不到站上赛场的那一刻,其实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冰面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看似只要表现出自己就好,看似是一场跟自己的较量,其实也是所有选手之间的角逐博弈。归根结底,花滑其实也是一项竞技运动。”   因此,她只能说,自己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她将目标放在那里,并且全速前进。   问题问得差不多,采访算是告一个段落。   接下来,许优优要拍摄闻遥的日常训练作为纪录片的素材。这个就不需要闻遥主动配合了。   “行,还需要我做什么就尽管跟我说。”   许优优合上笔记本,抱住闻遥开心地说:“谢谢,爱你!”   结束后,闻遥转头看了眼门外。   南川兄弟两个站在冰场内场的玻璃门外,面对面在说着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表情,南岳一直低着头,而南川低头说了什么之后,抬手在弟弟头上揉了揉。   闻遥想着,自己跟南岳说的话真是一点儿没错。南川果然是个非常温柔的哥哥。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推门进来了。   长谈之后,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有点不一样了。从前的两兄弟,就像是两只小刺猬对着扎刺。那时候的南岳仿佛憋着劲儿地想把南川扎个头破血流。   现在一看,南川还是那个南川,但南岳跟个小媳妇似的低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进来,南川指哪他就乖乖坐哪。   闻遥滑到场边,冲南川勾勾手。   南川走过去。   闻遥好奇地问:“跟你道歉了?”   南川耸肩:“算是吧。”   “跟他说了点我妈的事情。”他说,“从前一直把他当小孩子,仔细想想,他也十五了,也该担点事了。”   闻遥心想,他十五岁的时候,可比现在的南岳辛苦多了呢。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南岳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摸他的头:“你也很辛苦呢。”   贴着他额头的掌心凉凉的软软的。触感就跟之前他偷偷摸过的布丁似的脸蛋一样。南川闭了下眼。   他本来心里想着,其实也还好,有些事情走过去了,再往回看,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睁开眼,他看着她写满心疼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像是一根羽毛挠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转念一想,卖个乖让她心疼心疼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想,如果他经历的漫漫寒夜都是为了在破晓的时候遇见她,那么,他愿意忍受黑暗与严寒,将自己打磨成最温柔的样子,站到她的眼前――   随即,他默默想起他们重逢时,他那一脸欠揍地对她说“怕你摔了找我碰瓷”,还当着她的面凶残地干翻一群小混混。   最痞最坏的一面都让她看见了。   ……温柔个屁。   “……”哎。   别问。   问就是后悔。   ……   ……   寒假过后,闻遥和南川各自都忙碌了起来。   数学的国家决赛终于到来了。   而闻遥,也应李启鹏的邀请,从学校正式请了假,去A市的国家冰上项目中心正式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集训,以迎接三月初的世青赛。   两个人各自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奔忙着。   闻遥走后的第三天,南川也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   今年的数学奥赛CMO冬令营在S市举办,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同学汇聚于此,在经历几天的考试之后,最后一天公布成绩。决出了一百名左右的金牌,一百五十名左右的银牌,以及剩下的那些拿个类似于参与奖的铜牌。   最后取成绩前五十名左右选入国家集训队。   南川这次发了狠劲。   大概也是因为考前那段时间的全心投入得到了回报。   成绩出来后他考了全国第二,以一分之差仅次于一位来自A市竞赛强校的考生,更是作为K省第一入选国集。成绩出来的那天,刘豫说校领导简直乐疯了。   前五十名免试保送A大B大。这代表着他们二附中今年已经提前预定了一个A大B大的名额。   冬令营的最后一天,就是全国各个大学的签约现场。现场的三百多名的考生,全部都是来自于各省市的尖子生,各所大学的老师们铆足了力气抢生源。   当然了,最热闹的当然还是那两所大学的签约现场。绝大多数考生都是奔着他们去的,当然,竞争大了淘汰率也就高了,能成功签约的人其实并不多。   选择是双向的。   那两所大学的老师的目标则主要是这次成绩前五十的考生们。   所以,当南川出现在签约现场的时候,气氛显然不太一样了。   两所学校的老师同时盯着他。今年的数学竞赛全国第二,据说还报了物理竞赛,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毕竟资料上显示他之前是数物双省一。单从这一点上来看,南川的实力甚至比这次竞赛的第一名更全面,也更有竞争力。   老师们纷纷开出了各种优惠条件。保送的基础上,奖学金也可以谈。   对此,南川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听说A大前年刚建成一个真冰馆,想要组建速滑队?”   闻言,A大的老师吃了一惊。   这事他甚至都不太知道。   不过他还是飞快打电话给同事了解,才得知的确是这样。   这两年国家愈发重视冰雪项目,大概是在为过两年的冬奥会在提前进行人才储备。他们A大也响应号召,特地从H体大挖来了一组专门教速滑的教练员,组建队伍。   去年,教练们已经从全国各地招收了好几个专项练速滑的学生。今年才步入第二年,但规模上已经算步入正轨了。   A大老师的心情不禁有点复杂。   他在竞赛冬令营进行招生工作也好几年了,每年都在跟B大的老师斗智斗勇抢生源,什么招数没使过?万万没想到,今年他们学校的核心竞争力竟然是因为他们有冰场。   更没想到的是,一个能凭智力保送进A大的人,居然跟他说他想练体育。   其实他们学校也不是不招体育生。经管学院每年都会有一些个名额给体育生。   老师不死心地想垂死挣扎,替他们学校的教授们再挽留一下。   “南川同学,按照流程,你现在这个情况是只能先进数学院,或者是计算机方向的姚班智班,如果将来真的要练体育,到时候可能还得转系去经管。这个……流程是这么个流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按照他们之前谈的内容,南川的意愿,似乎是想进姚班。   姚班是什么地方?   他们A大食物链的最顶端,满校的精英之中最精英的一小撮人才能进去的地方。甚至,去年在全球计算机专业的排名上,姚班已经取代了麻省理工成为全球第一。   正常学生进了姚班,还会想着转出去?更别说是为了练体育。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A大老师觉得自己的三观冲击有点大。一番劝说更是说得磕磕绊绊。   结果,南川倒是挺镇定自若的,说:“不用转,该是什么专业就是什么专业。……至于速滑么,就当圆个梦吧,重在参与。”   他只是,不太想辜负一些人的期待。 第37章 Chapter 37 集训。   一月末, 年假还没过,闻遥就提着行李箱进了A市的国家冰上项目中心。   项目中心园区坐落于A市市郊,占地很广, 拥有好几个训练场馆。除了花滑之外,速滑、短道速滑、冰壶冰球等冰上项目的国家队, 也都是在这里集训的。   园区内一座座现代感十足的场馆建筑, 将整个园区严谨庄重的气氛烘托得气场十足。仿佛只要站在门口, 就忍不住被气氛感染得认真了起来。   闻遥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是李启鹏身边的一个副教练, 二十多岁, 非常热情开朗的女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宋月明, 是男单组的副教练,专门负责旋转的日常训练,偶尔也带一带女单的训练。然后说自己和李启鹏第一次看见闻遥是在那次商演上,当时李启鹏看完她的表演就激动坏了,后来在考级现场找到她之后, 更是在总教练办公室里上蹿下跳地嚷嚷要挖人,如今可总算把人挖进国家队里来了。哇啦哇啦地说了半天,将李启鹏的英勇事迹抖了个底儿掉。   其实李启鹏在闻遥面前表现得还是挺稳重的, 闻遥冷不丁听见他的这一面, 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宋月明带着闻遥一路走进园区,介绍了一圈环境, 和花滑中心的各个训练区,然后带着她去办了出入卡,最后带去了宿舍区。   “其实这边的生活还是挺简单的。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李教练出差回来,会跟你商量制定接下来你的训练计划, 安排专门的教练和分配训练室的时间,以及上冰的时间。花滑队里人不多,所以上冰的时间会很多,但还是需要安排好时间错峰训练。”   闻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听到不是胡莉萍负责管她的训练,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只与那位胡教练见过一面,但她总觉得不太喜欢那位教练。相对来说,还是接触过那么多次的李启鹏更面善亲切一点。   宋月明带着她来到宿舍区,从宿管的阿姨那边领了一份钥匙。训练中心分配的宿舍都是两人间,正好三楼还有一间空房间,就给了闻遥一个人住进去。   在三楼过道上,他们遇到了个熟人。   林静仪刚从食堂回来,准备中午睡一会儿再接着进行体能训练,没想到在走廊上转头就碰上闻遥。   她惊喜地冲过去给了闻遥一个大大的拥抱。   “哇!我遥妹!”   闻遥也有点惊讶,没想到林静仪也进国家队了。   林静仪非常自觉地接手了宋月明的领路工作,自告奋勇地带闻遥去宿舍。   听说闻遥一个人住在双人间,还主动提出想搬过来一起住。   闻遥欣然同意。   她初来乍到,有一个相熟的朋友一起住着,很多事情上也方便很多。   闻遥的宿舍在三楼的尽头,326房间,房间很宽敞,二十多平米的样子,外头还连着一个开阔的阳台,望出去就能看见整个园区以及远处的青山绿水。   林静仪将自己的行李飞快打了个包,分了几趟搬过来。   然后趁着闻遥收拾的功夫,非常自然地帮她拆了新领的被套床单一起换上。她嘴上不闲着,就从之前在全锦赛上分别之后聊起了自己的事。   原来之前的全锦赛后,拿到女单成年组第三的林静仪就被要进国家队了,作为目前女单的第二梯队,也就是后备力量进行集训。她在队里虽然也在胡莉萍的手下,但是不怎么受重视,跟江淼淼没法比。这个赛季进行过半,接下来都是一些国际上重要赛事比如世锦赛之类的重头戏。那些A级赛事当然轮不到她去,唯一一个世锦赛的名额自然板上钉钉是要给江淼淼的,所以林静仪只能报一个国际的B级赛试试水。   但林静仪自己已经挺满意了。   她知道,江淼淼那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实力是摆在那里的。就说自由滑成绩吧,自己跟人家也还差着八分多呢。竞技体育说残酷是残酷,说简单也简单,分数清晰明了,谁强谁上,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野心。   既然进了国家队,那就鼓足劲往上冲,没准真有一天能超过江淼淼呢?   闻遥听完她的雄心壮志,笑起来。   林静仪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了她一把,说:“哎呀你别笑呀,我是认真的!”   闻遥摇头说:“我知道啊,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就觉得你这样的心态挺好的。”   她喜欢拥有积极阳光心态的选手。因为老师在她小的时候就一直告诉她,每一个能走上顶点的顶尖选手,无一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心态必定永远乐观,永远积极向上。那一股向上的力量不仅能给自己勇气,还能给周围人带去正向的影响。   那才是体育竞技的魅力。   闻遥看过林静仪的节目,之前全锦赛时她的短节目刚好错过,但是第二天的自由滑,闻遥留下来看过她的表演。   林静仪表演的曲目是《Waltz of the Spring》,春之华尔兹。   从技术动作的角度来说,林静仪的滑行很流畅,跳跃可圈可点,旋转动作也非常流畅,看得出来基础打得很好,可提升的空间其实很大。要说有什么问题,主要就是在用刃上。她用刃比较浅,所以在做一些动作的时候容易被裁判判定成平刃或者错刃,如果这个问题不尽快改过来的话,接下来如果想要继续上难度,浅刃的情况没准真的会恶化成平刃错刃。   而且,在青年组的时候裁判对这个用刃判得不严,很多小细节上都属于是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成年组就不一样了。裁判会对各种细节抠得很细,对艺术表现力的要求也拔高了一个层次。   同一个节目,在青年组表演和在成年组表演,裁判给的分差也会差距很大。   所以说林静仪的问题看似不严重,但是如果以如今世界一流的标准去要求她的话,其实还差着点距离。   “不过,这个问题想改不难,关键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毅力配合了。”   林静仪如今对闻遥真的是佩服得不行,非常虚心地求教道:“那怎么做才能改正这个问题呢?”   闻遥想了一下,谨慎地给了个建议。她对改刃的训练稍稍有那么点心得。   她老师作为著名的“贝加尔湖畔救生员”,也不是没遇到过那种需要纠正各种毛病的老选手。老选手嘛,技术风格都已经定型了,比一些类似林静仪这样的新选手要难纠正多了,过程也困难很多。   闻遥说完主要的调整方法,末了还是重申了一遍用刃的重要性:“只要纠正过来,对后面的技术难度提升会有帮助,度过发育关之后,女生在身体力量上也会有一定的提升,会对你有很大好处的。”   林静仪连连点头,心里同时也在暗暗感慨。   她其实一直也知道自己用刃浅的问题,之前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她自己也主动跟教练反应过自己的问题。当时胡莉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后来一直没有什么行动,也没给她制定什么针对性的训练,真的不怎么管。从进队到现在,她也就只见过胡莉萍两三面而已。   跟她同一批被招进来的还有一个小女单,以及两个小男单。听另外那个小女单说,胡莉萍也不怎么管她的训练,基本就是丢给下面的副教练。平时就负责那几个跟着她一起来的女单选手。   相比起胡莉萍,听说男单组的主教练李启鹏就认真负责多了。   目前他们花滑第二队里,出成绩的只有男单的宋月升和女单的江淼淼。但是李启鹏就不会只关注宋月升一个人,而是每天都是跟其他副教练沟通所有运动员的问题和训练进展,还会亲自盯着他们训练。那两个新进队的男单说,他们进队第二天就被李启鹏单独喊去谈话,分别根据各自的实力水平和条件制定了不同的训练计划。还嘱咐他们在队里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也一定要跟他及时反应。   听得林静仪羡慕不已,巴不得自己变成男单跟着李启鹏教练混去。   闻遥听得哭笑不得。   其实,李启鹏那种认真到近乎吹毛求疵的态度,她早就领教过。   认识小半年,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还没有考虑到,李启鹏就已经主动提前帮她弄好了。比她爸和她老师更像是个为她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每当那种时候,她都会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们非亲非故,李启鹏却这么尽心尽力。   因此当李启鹏几次三番邀请她过来这里集训的时候,她实在是没好意思拒绝他。虽然她始终不觉得这里能对她会提供多少关键的帮助。   闻遥带了两只行李箱,一只里面放着她的冰鞋和考斯腾,一只里面放着换洗衣物。东西不多,有林静仪帮着收拾,很快就整理完毕了。接下来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闻遥准备在训练中心里四处看看。   林静仪看出她的迫不及待,笑着说:“我下午约了冰场的时间进行上冰训练,你要一起吗?”   ……   闻遥发现,在训练中心的日子,其实过得比在N市还要快很多。   因为在N市每天还要上课、刷题,在这里,每天几乎就只剩下一件事,就是训练。每天一睁开眼睛,新的一天开始了,她不需要去想今天要刷多少题,只需要专注思考自己的新节目还需要打磨什么细节。   看来,李启鹏说来这里能帮她快速进入备战状态,这话多少还有点道理。   闻遥上冰的时间其实并不比从前多多少,但是在其他方面的训练量提了上来。   体能训练,舞蹈训练,跳跃训练、柔韧度训练……几乎是一个项目一个专门负责的教练。   自从李启鹏出差回来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来冰场观察她训练。有时候男单组开会也会喊上她和林静仪,俨然一副将她们俩当成自己学生的架势。   林静仪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   每天乐呵呵的跟闻遥一起训练,时不时也接受一下闻遥的指点,果不其然,用刃问题在她刻意的纠正下,一点一点有了改善。   至于闻遥自己。   她的基础打得好,老师对她和伊万的要求一向严格,因此她几乎没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老师经常说,想要让自己的竞技寿命长一点,平时训练那些该做到的动作一点都不能漏。就比如用刃,错误的用刃起跳对会膝盖造成很大的负担,一些职业性的伤病很多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作为一个参加过三届冬奥会的冰坛常青树,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番话了。   她觉得自己目前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体能上。   她想进一步提升节目的难度,将bv再往上提一提。技术基础分的提升,就表示节目中所有的技术动作难度要有一个提升,可她又有点担心自己的体力不足以支持这么大的难度,就怕自己到了节目后半段就垮下去了。   对此,李启鹏的态度也是有点担心的。   他认为与其拼难度,不如先保障自身的稳定度。他横向分析过今年各国小女单的动作难度,闻遥的节目难度虽然不算最高的,但也距离第一梯队差得不多。如果到时候goe的分数足够高,也是有拼一拼奖牌的可能性的。   当时闻遥听完他的分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想着――   只是拼一拼奖牌,那可不是她的目标啊。   ……   李启鹏到底还是拗不过闻遥,给她加大了体能训练的强度。   一个上午的体能训练下来,闻遥在训练中心洗了个神清气爽的澡出来,准备去冰场找林静仪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结果才刚到冰场,就见一旁观众席上一颗眼熟的脑袋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闻遥一看见这人就愣了下,上去一拍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呢?”   “哇――”   那人被吓得跳起来,一扭头,不是南岳是谁?   闻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他。   训练中心管得严,一般人根本进不来,连闻遥上次进门的时候都在门口保安室等宋月明出来接她才能进去。也不知道南岳是打哪儿钻进来的。   闻遥问他怎么进的,南岳掏出一张临时的参观证说:“我一个朋友的舅舅是体育局的。”他们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别的没有,就是关系最多。   “……原来如此。”   闻遥疑惑地看着他:“所以……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南岳梗着脖子说:“没事就不能来了?这里你家开的啊?我就来参观一下不行么?”   “……哦,那你继续参观。”闻遥点点头,扭头就走。   “哎!”南岳伸手拉住她,垂着脑袋扭捏半天,只好承认了,“不是。我就是听说你在这,所以过来看看。”   哎?   闻遥挑了下眉。   心觉这天是要下红雨了么?这小子居然来看她?   “找我有事?”   南岳“这个那个”了半天,终于还是在闻遥平静的注视下泄了气地坦白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哥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有啊。”闻遥理所当然地点头。   她知道南川最近特别忙,国家决赛之后,他被招进了国家集训队,集训之中会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和淘汰,直到最后选出六个人组成国家队,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数学奥赛。   这段时间里,两个人虽然完全没有见面,但是晚上的时候还是会一起聊几句,或是语音或者是打字。彼此说说身边的事。就算某一天忙到没有几乎没有时间聊天,睡前也一定会跟对方说一声晚安。   其实闻遥不知道的是,南川是真的忙,挤出来的时间全给她了。虽然之前他跟南岳冰释前嫌和好了,但是南岳平时给他发信息他基本都懒得回,别说南岳,连周放有时候都找不到他。   南川这态度给南岳憋屈得不行,感觉自己被他哥抛弃了似的。   上N市学校找人也找不到,也不方便去问他们妈妈,只能过来找闻遥拐弯抹角地打听。   结果就发现他哥没时间搭理他,但是有时间陪女朋友。这也太扎心了。   南岳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冰场上,林静仪刚结束了训练,看见闻遥,大声打了个招呼。闻遥回头应了一声,随后偏头说:“我跟队友要去食堂了,你要不要一起?”   南岳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不了,我先走了。”   闻遥好笑地看着他啥都往脸上写的失落表情。   本来以为他只来这么一趟。   结果没过两天,这小子又来了。   大概是找不到他哥就来找她了。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哥与她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他哥平时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闻遥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南岳根本就是个隐性的重度兄控。   之前因为兄弟俩之间梗着一道误会的坎,如今迈过去了之后,南岳仿佛也开始放飞自我了。   后来晚上,闻遥将这事儿半开玩笑地说给南川听,南川在语音那头也笑了很久。   “你微信上也回他两句嘛,太可怜了。”   南川吊儿郎当地笑:“他拉黑我那么多年,现在想找我就找?想得美。”   “之前都没发现,原来你挺腹黑的嘛。”   “你现在才发现?晚了啊。”   闻遥笑起来。   她靠在阳台边,耳中塞着耳机,远远望着夜色里如银河璀璨的满城灯光。   夜风吹拂,耳畔是喜欢的人温柔的笑声。   她发现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眼前有前途可奔赴,身边有喜欢的人一起并肩向前。   ……   ……   日历上的页数翻得很快。   闻遥到训练中心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了。从刚过去第一天还在飘着细细的雪花,到二月份,训练中心四周绿植的枝丫上冒出绿芽。   这样的日子里,闻遥一直在低调地闷头苦练,并且进一步提升了自己体能训练的强度。   林静仪专门拿她的训练强度与隔壁男单组的体能训练比较了一下,觉得闻遥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她的体能训练强度都快赶上宋月升了。   李启鹏只好苦口婆心劝她悠着点儿。免得把自己练过头受了伤,得不偿失。   闻遥不是个听不进别人建议的人,李启鹏的话其实也有点道理,于是终于愿意放缓一点。   林静仪趁机拉她到处走一走散个步。   闻遥过来大半个月,每天基本只在花滑中心里待着,几乎没怎么出去过。   两个姑娘挽着手散着步,闻遥这时候才发现,这个训练中心里其实有很多选手,除了花滑国家队里的几十个人,别的项目的选手比花滑队多多了,比如短道速滑队,作为我国冰雪项目中的王牌之师,短道速滑队的选手就比外界公布的要多多了。   一路上,还有不少其他项目的选手认出了她,特意走过来跟她打招呼。   热情得令闻遥奇怪不已,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出名了,怎么谁都认识她。可这些人她根本不认识,没见过,也没交集。   林静仪说:“你又上热搜了你不知道么?是因为这几天有一个关于你的纪录片突然爆火了。”   纪录片……   闻遥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许优优的寒假作业嘛。   居然火了?   林静仪只好给她普及了一番。   因为连续在全锦赛和冠军赛上夺冠,闻遥这个从天而降的奇兵算是在国内花滑圈小小火了一把。   花滑粉们被国外的选手养刁了,国内的比赛一般都不太关注。   但架不住闻遥颜值真的高,表现也是真的好。   有人评价说,她大概是国内花滑的颜值巅峰了。这话放出去,当然很多人不服了,抱着质疑的心态点进纪录片去看,然后抱着一颗服气的心默默入了坑。   之前网上不是没有闻遥的视频。但那都是比赛的录像,像素糊且距离远,根本看不清楚。   许优优拍的这个纪录片就不一样了,有动有静,还有闻遥亲自录的采访。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下,闻遥的长相总算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粉丝面前。   纪录片里,闻遥对着镜头弯眼一笑,弹幕上就冒出一大堆【老天爷啊太好看了吧】【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完了我被圈粉了】【跪求闻遥的个人资料啊啊啊啊】【别练体育了,出道吧美少年!!】。   甚至还火得出了圈,吸引了一大堆本身不看花滑的人也关注到了她。   这么一火,训练中心里的其他选手自然也跟着知道了她的存在。   别说是路上碰见了打招呼,闻遥不知道的是,平时她训练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打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跑过来围观她的。   平台上一下子冒出很多议论她的帖子。   有讨论她长相的舔颜帖,也有分析讨论她花滑实力的技术贴,还有开扒闻遥在俄罗斯经历的八卦帖。但难得的是,绝大多数都是赞美与夸奖。   【我一个只看国外男单比赛的人,都被她的表演迷住了。】   【她身上那种清爽温柔的少年感真的太难得了。】   【我对中国花滑又有信心了】   ……   闻遥自己没微博也不看这些平台的帖子。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埋头训练。   她一直觉得,不管她在网上火成什么样,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是比赛。名气与粉丝都是附加的。   倒是林静仪平时会偶尔看看,看到一些特别有趣的内容,还会趁着吃饭或者睡前,说给闻遥听。   但没过几天,闻遥在网上的热度,却阴错阳差地在花滑队内发了酵。   差点闹出不愉快。   起因大概是有一个宋月升的粉丝在这个闻遥的纪录片微博下面艾特了宋月升,问他认不认识这个新出现的后辈。   宋月升平时训练经常会跟闻遥碰见,当然认识。   他回复说:【认识,目前正一起在国家队训练。】   有粉丝追问对闻遥印象如何。   宋月升的回答也算中规中矩:【是个非常努力也非常有天赋的小姑娘。期待她在世青赛上的精彩表现。】   有留言说:【升升该感谢遥妹是个妹妹,否则国内花滑一哥地位不保了。哈哈哈哈。】   喊升升的都是宋月升的粉丝。   【升升不是一直说好怕被拎去滑双人吗?要是配遥妹的话,我感觉我可以。】   【我感觉我也可以!之前偶然看过有人混剪过一个他们俩表演的短视频,也就20秒吧,我感觉有点让人心动。】   【在哪在哪!我也要看!!】   还有人比较冷静地说:【但是遥妹身高不允许吧。虽然升升也挺高的,但是遥妹这个身材,他们俩做抛跳和捻转会挺吃力吧!噗,还是希望这两位各自安好啦~】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也都很正常。国家队的选手们互相之间吹捧一下,商业互吹嘛,正常操作。   直到有人问了句:【那你觉得目前国内女单最强的是闻遥吗?】   这条留言宋月升并没回复。倒是有不少粉丝回【那还用说?】【就是,比赛成绩说话啊,看看今年全锦赛冠军赛冠军是谁?】   但有时候,不管他回了还是没回,落在有心人眼里,都能解读出很多不同的意思来。   花滑女单队伍里,因此有人觉得宋月升放着这一条评论不回却也不删,任粉丝们评价,这就是变相的在捧闻遥,贬她们,是恶意引战。女单队伍里大多都是胡莉萍带进来的选手,彼此之间关系很好。因此抱起团来同仇敌忾,也非常团结。   因此,闻遥和林静仪就被孤立了。   孤立闻遥的理由自不用说,大家心照不宣,孤立林静仪一方面是因为她跟闻遥关系好,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算是宋月升的半个师妹。   两个人都是Y市的,之前是同一个教练。后来宋月升因为姐姐的关系,早早就被发掘挑进了国家队。林静仪凭着自己努力也进去了。但队里一直有风言风语传她是关系户,借着跟宋月升的关系,才进的了国家队。也有人说这次她能进,是因为李启鹏在全锦赛上看了她的表现,跟总教练提出要她进队里的,根本没经过胡莉萍。就跟闻遥一样。   其他女单组的选手都在私底下说:“两个关系户凑一起了,可不就要好了么?”   对此,闻遥和林静仪的心态倒没怎么受影响。   闻遥是根本不在意。   林静仪看闻遥不在乎,自己很快也看开了。   关系户就关系户呗,总比在胡莉萍手下跟她们一样每天不好好训练,就知道叽叽喳喳的议论这个议论那个要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床头开着两盏小夜灯,两人各自窝在被窝里,还有心情聊天。   林静仪说:“害,她们就是在那儿酸呢。因为宋月升夸你啊,还有粉丝把你俩拉郎。在你之前,都是拉他和江淼淼的。”   “拉郎是什么?”   “拉郎配你不懂?就是组cp啊。”   闻遥懂了,不禁有点无语:“又不是双人,单人项目为什么要组cp?”   “你是不懂粉丝们对组cp的热情。自从你上次在外网上火了一把,还有人把你和伊万组cp了呢。谁都知道往网上的cp跟现实无关的。你又没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咯?”   闻言,闻遥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啊。你见过的。”   闻遥谈恋爱基本没有瞒着身边的人,平时在宿舍里给南川打电话,虽然也会走去阳台打,主要是怕影响林静仪休息。   没想到这么久了林静仪都没发现。   林静仪回忆思索了一下,然后兴奋地问:“就是之前全锦赛上自由滑来给你加油的那个大帅哥?萌萌不是说不是男朋友吗?”   闻遥坦然笑道:“现在是了。”   林静仪捂着被子尖叫一声:“啊,真好啊!我当时就觉得那人真帅,穿着一身风衣站在那跟韩国欧巴似的。你俩特般配,真的!祝你们幸福!!!”   “谢谢。”   “不过――”林静仪激动完,忽然话锋一转,“这事还是别往外传了。队里管得严,不让谈恋爱的,一旦被发现会被叫去总教练办公室喝茶。”   闻遥呆了一下:“啊?”   不让谈恋爱吗?   “嗯,是真的。听说之前网上炒起宋月升和江淼淼的cp的时候,宋哥还被叫去喝过一次茶。虽然后来澄清了是子虚乌有,但是对宋哥的影响多少还是不太好。后来不得不发微博澄清,结果还被江淼淼的粉丝骂得狗血喷头。简直是无妄之灾。其实那个cp宋哥一直没回应过,反而是江淼淼那边点赞点得勤。明眼人谁看不出是哪个人倒贴。害得现在宋哥看见江淼淼都绕路走,生怕被她黏上又要被骂。”   林静仪真不愧是八卦搜集小能手,聊起八卦来能洋洋洒洒说出一大堆。   后面的话闻遥也没仔细听下去。   她实在太困了。   陷入梦境的前一刻,她为难地思考着,原来国家队不让谈恋爱啊……那可咋办……   只能先瞒着了吧。   不知道川哥会不会不乐意。 第38章 Chapter 38 对抗赛。   二月中旬。   花滑国家队里迎来了一件全队上下都比较重视大事――中美邀请赛。   这个比赛的性质属于是两国之间的交流比赛, 我国邀请了美国花滑国家队的一部分主力选手,进行一场四个单项的团体对抗赛,同时也是世锦赛前的一次练兵。   中美花滑国家队之间常有这样的交流活动, 国内经常会送一些选手去美国短训,有时候美国的选手也会过来进行交流。   这一次的对抗赛赛制沿袭了一贯的团队赛标准――四个单项分别派出一名成年组选手和一名青年组选手, 共计八组, 双方八轮比赛交替上场, 每一组选手的得分计入团队总分,最后团队总分较高的一方胜出。   这件事李启鹏之前就跟闻遥提过。   想要尽快调整到竞技状态, 最好的方法就是参与到国际顶尖水平的比赛对抗中去。   这一次美方代表队一共来了三十几个人。从教练组到选手, 清一色的穿着蓝白色的队服。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进集训中心的时候, 还吸引了不少隔壁项目的选手过来围观。   他们到的时候,闻遥刚结束训练,跟林静仪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经过走廊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除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教练,后面清一色都是青春靓丽的年轻选手们。有的金发碧眼,有的东方面孔, 一个个也都在好奇地打量四周,有说有笑。   八卦小能手林静仪的雷达又启动了。   她来回扫视那群人,认出了几个来:“遥遥, 你看走在教练身边那个红头发小姑娘, 叫安妮・贝尔,是今年世青赛的夺冠热门之一, 出过两个四周跳,据说还会四周连跳。听说现在网上好多人都觉得,今年只有她能够跟俄萝们一决高下了。”   闻遥顺着林静仪的描述望过去。   在队伍的偏前方的位置,果然站着一个矮个子的红发少女,看起来大概也就十四五岁上下。   雪白的皮肤, 大大的绿眼睛,看起来灵气逼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大概会是个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小姑娘。   闻遥收回目光。   林静仪在旁边问道:“你听说过她吗?”   “嗯。”   闻遥知道她。   虽说这个小姑娘目前还并没有太多国际A级赛事的奖牌傍身,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并不算太高,但是架不住闻遥当初在俄罗斯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喜欢搜集各个国家所有选手资料的朋友。因此,虽然闻遥本身对其他国家的选手并不太感兴趣,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   她知道美国的小女单里出了个天才小萝莉。   安妮・贝尔,从11岁第一次参加全美花滑锦标赛开始,连续四年时间里,从未下过领奖台。并且,除了第一年拿了亚军,后面她连续蝉联了三年的女单青年组冠军。   林静仪补充道:“而且,她和江淼淼认识。安妮・贝尔当年第一次参加锦标赛时拿的那个亚军,当时的冠军就是江淼淼。第二年江淼淼就跟着胡教练归化了,所以她们后来一直没有碰上。记得我上个月还看过她的一个采访,当时就有一个中国记者问她怎么评价归化的中国选手江淼淼如今的成绩,安妮・贝尔当时说,非常失望。”   “失望?”   “对,她原话就那么说的。她说这几年江淼淼一直没出成绩,就等于是一直在退步,说现如今的江淼淼已经不配当她的对手了。”   闻遥“啊”了一声:“她说话这么犀利的吗?”   “对啊,很敢说的一个人,但也很容易得罪人。当时采访播出之后,很多江淼淼的粉丝去骂她,她甚至还跟他们对骂起来了。据说这次他们美国队派她过来,就是有那么点惩罚她的意思,毕竟从前派来的都是二队。”   就比如林静仪,在现在的国家队里也算是二队选手。A级赛事轮不到她,教练一般都建议她多参加一些B级赛事,等到她自身有了明显的进步,或者是一线女单退下来,她才会有机会递补上去。美国队的二队基本也是这个情况,所以他们才会被派来这里进行交流。那些真正的一线顶尖选手一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闻遥与林静仪一边聊一边往食堂的方向走远了,与美国队的选手们错身而过。   美国队也在集训中心住下了。   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就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对抗赛。   据说比赛的时候国内外的网络上也会同步进行转播。   第二天,教练组公布了这次对抗赛的出战名单。   女单成年组江淼淼,青年组,是一个名叫王家琪的十四岁小女单。名单上没有闻遥。   对此,闻遥还没什么表示呢,林静仪先不干了。拖着闻遥就去找李启鹏问为什么。   办公室里,李启鹏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显然他也是刚知道。   这次对抗赛同样是所有的单项主教练各自提交参赛名单,李启鹏从总教练那边听说胡莉萍这次居然还是打算撇开闻遥,还美其名曰闻遥的实力那么强,还是作为杀手锏继续保留到世青赛上再说吧,没必要这么早让美国队摸清底细。   “简直鬼话连篇!”李启鹏也斥了一声。   事到如今,他真是越来越觉得胡莉萍那个女人不配继续当这个主教练了。好好的一个女单队伍,让给她带得乌烟瘴气的。近日里来闻遥和林静仪被其他女单选手孤立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幸好这两个小姑娘自己心态没受影响,每天该干嘛干嘛。   但万一要是受影响了呢?   万一闻遥在世青赛上表现不佳呢?   胡莉萍难道就是指望着闻遥表现不好,以此来挽回江淼淼的名声么?   当然,李启鹏觉得自己那么揣度可能是有点狭隘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认定胡莉萍是个爱搞山头主义,爱拉帮结派的人。对她的印象直线下降。   还说什么保存实力――   美国人只要是有心了解,之前全锦赛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现在又不是十几二十年前,所有的比赛都有网络直播,想看什么看不到?想查谁查不出来?   李启鹏为难地揉了揉眉头,自己内心也对闻遥非常歉疚。   当初他大力邀请她来集训中心的时候,可没说她到这里来还要被女单主教练搞心态。这换了是谁都要不痛快吧。   “我想想怎么跟总教练提这事儿吧。”   闻遥对此倒是挺坦然的。   “不上就不上呗,对抗赛而已,我无所谓。”闻遥淡定地说。这种对抗赛的含金量,甚至还不如当初她在俄罗斯私下里参加的那些交流比赛高。那种交流赛,才是真正顶尖选手的巅峰较量,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在冰上竞技一较高下。与此相比,这种还派二队过来的对抗赛,真的不算什么。   再说了,胡莉萍爱偏袒就偏袒去呗,反正世青赛的名额现在已经是她的了。   ……   于是当天晚上,闻遥果然没上场。   短节目的八轮比赛下来,除了双人滑与冰舞比赛上,中国队略有优势,男单和女单项目的分数基本都不太好看。   代表大男单的宋月升表现还行,比美国队的大男单在短节目的分数上相差不大,双方分数咬得很紧。但是小男单和两组女单都完全不行,一个短节目就拉开了10分到20分不等。三组加在一起落下将近50分。即使其他项目有那么几分的优势,可加起来在这50分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晚上算总分的时候,美国队一片欢声笑语,而中国队则一片沉默。   短节目就差出这么多分,那明天的自由滑对抗赛可怎么办?   而且这也不是内部比赛,网络上可是有直播的!   此时他们都有点不敢想网上会骂成什么样子了。   林静仪说,当时总教练站在场边的时候,脸都快绿了,比赛还没结束,就沉着脸把胡莉萍叫走了。   隔天一早,闻遥被总教练叫去了办公室。   李启鹏也在。   他坐在总教练身边,脸上一副喜笑颜开的舒畅表情。   总教练的年纪比李启鹏还要大一点,资历也更深,这一点,或许能从他比李启鹏更加油亮光滑的头顶就能看出来。   他面色和蔼地看着闻遥,委婉表示,能不能请她代替之前那个王家琪作为小女单参加今天的自由滑对抗赛。   上头还是不希望他们在这次的对抗赛上输得太难看。在国家队的集体荣誉面前,别说是总教练,上头的领导也不可能任由胡莉萍乱搞。对外,他们会解释称王家琪训练受伤所以临时换人,让闻遥顶上去。虽然短节目已经比完了不可能重新来过,但是还是希望闻遥今天在自由滑上能够好好表现。   对此闻遥当然没有异议。   刚想点头,忽然被窗外楼下传来的喧闹声给打断了。   他们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发现国家队的人和美国队的人正互相推搡着,吵闹着,就快要打起来了。   总教练:“!!!”   总教练当即趴在窗边一嗓子就将底下一群人给喝止了。   将一群人带上楼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事情的起因是安妮・贝尔与江淼淼,这两个人狭路相逢,安妮・贝尔又是个说话如点炮的,两人一见面,果然吵起来了。   安妮・贝尔从不掩饰自己对江淼淼的敌意。   其实想一想也能明白。   她的光荣履历上越是漂亮,就越无法容忍在她起点上的小小“污点”;她越是心高气傲,就越是接受不了自己在锦标赛第一年输掉的那个冠军。   而江淼淼以前的水平的确不错。   花滑天才、花滑神童这样的称号也曾经安在她的头顶上。   但正应了那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江淼淼在残酷的发育关前折戟沉沙,这一次对抗赛上短节目的表现,甚至还不如之前全锦赛和冠军赛的分数。一次比一次更差。   于是,两个人见面时安妮・贝尔自然毫不留情地开嘲。   说什么……认为江淼淼本来就是被美国淘汰了才去了中国。结果现在在中国都被人压了一头,实在太丢脸了。   还说什么让她今后出去别说自己是从美国练出来的。美国选手丢不起这个人。   那些话简直是要多损有多损。   江淼淼果不其然原地就气炸了。   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作为运动员,却都是轻易不肯服软的火爆脾气。   嘴上吵不过,于是就动起手来。   还没来得及在赛场外切磋出个胜负,就被头顶冒出来的总教练给疾言厉色地镇压了。   队内打架是要被严厉处分的。   更何况还是跟其他国家的选手打架。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总教练当即就黑沉着脸,将江淼淼还有其他参与打架的女选手给一气儿禁赛了,全部记过处分。美国队的他管不着,但是这次对抗赛里的两个女单选手全部禁赛了。   好嘛。   这下,完全不需要李启鹏出马去替闻遥撕名额了。   别说小女单的位置,连大女单的位置都空出来了。   胡莉萍也被连带着批评了一通。暂时被取消了女单主教练的职务,由李启鹏代管。   中国队这边大批换人,不止是大小女单集体换人,连小男单也因为在中间拉架受伤,也不得不换人。双方的教练一沟通,美国队那边没什么意见。在昨天的短节目成绩不变动的前提下,今天的自由滑,比赛内容稍加调整,小女单的名额由闻遥顶上,大女单和小男单也由林静仪和另一个男单小选手顶上。   林静仪的水平与江淼淼其实差距不大。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经过了闻遥的指点之后,更是进步飞快,之前内部考核的时候,她的自由滑分数比江淼淼还要高出5分。   至于另外那个小男单,跟之前的选手水平相差不大,当时李启鹏在选人的时候在他们两个之间犹豫了很久,这一次换人,李启鹏第一个想到了他。   于是,在其他方面变动不大的情况下,对抗赛的第一轮短节目相差46分,如此大的差距,中国队如果想要将比分拉回来,压力就落在闻遥和宋月升两个人身上了。   当晚,自由滑比赛现场。   中国队与美国队各占一边的观众席,泾渭分明,各自声援。   场上,小男单正在冰上表演,下一组就轮到大男单了。   宋月升开始在场边热身。   闻遥就坐在边上,一边调整身上的考斯腾,一边出神地望着冰面上。   “紧张么?”身边的宋月升忽然问道。   闻遥疑惑地侧眸。   宋月升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热身,正坐在她旁边系鞋带。   他冲她温和地笑笑,语气温柔地说:“别紧张呀小师妹。就是一场对抗赛而已,输了也不要紧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闻遥看了看他,忽然也跟着笑了下:“我不紧张啊。好像你看起来比较紧张。”   宋月升呆了一下:“啊?”   闻遥朝着他的冰鞋示意了一下:“从我坐下来到现在,你已经系了三遍鞋带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系法很完美,真的不需要再调整了。”   宋月升:“……”   他触电似的飞快松开下意识又想解鞋带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耳朵爆红。   他本来想在闻遥面前耍个当师兄的帅来着,结果眼睁睁的就翻车了。   闻遥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将他的原话还给他:“别紧张呀师兄,就一场对抗赛而已,不要紧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月升羞恼地捂脸:“……当我没说行不行。”   “行。”   “……两个人有说有笑,挺开心的嘛。”一道声音忽然凉飕飕出现在他们身后。   闻遥回头一看,就对上了南岳那张幽幽的脸。   她吓一跳:“你怎么来了?”   南岳没好气地展露一贯的中二气质:“我来不来还得你先同意么?”   一旁宋月升问道:“这孩子谁?你弟弟?”   闻遥想了下:“差不多吧。”   闻遥已经慢慢习惯了南岳三不五时地出现在这里,很多时候甚至不怎么跟她说话,只是来看看就走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南岳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他发现,只要他在微信上给他哥的留言里提了关于闻遥的事,他哥就会回他。要是有闻遥的照片,他哥回消息的速度还会更快一点。   所以,自从悟到了这一点,南岳时不时就会过来,拍点照片,然后去微信上“钓”他哥。   闻遥习以为常地随他去了,转头跟宋月升聊起了场上选手的表演。   不免要聊起两国的实力差距、技术水平。   宋月升表示:“其实只是单论技术水平,我们的小男单也还行,只要发育关后稳定下来,三周跳没有什么问题。”   闻遥则说:“单纯讨论跳跃技术不现实。goe的打分可不仅仅只是基于跳跃成不成功。我们说一个跳跃的完成度,不可能是平地干拔,还要讲究跳跃动作的衔接进入。一个高难度的跳跃进入和衔接,能获得很高的goe加分。对方美国的小男单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你看他衔接的流畅度。”   说话间,小男单之间的较量结束了。   双方自由滑分数差距不大,中国队落后3分。   还行,不算太难看。   然后就轮到美国的大男单上场。   马克・斯蒂芬,去年世锦赛男单季军。24岁,算是男单选手进入巅峰状态后的黄金时期。   一旁换好考斯腾过来的林静仪说:“这个人我听说过。好像是能做两种四周跳,4T和4S。”   宋月升补充说:“是三种,他今年还掌握了4Lz。嘶……”他吸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压力山大啊。”   “别被对方的一个4Lz就吓到了啊。”闻遥笑着对宋月升说,“我也看过你全锦赛的自由滑,你的跳跃进入做得很好。我见过你的高难度大一字进入,比起斯蒂芬只能零碎使用的转三(注1)进入,他连莫霍克(注2)进入也做得不太稳定。当时你的四三连跳goe是2分,而他之前的比赛上的几次四三连跳goe平均还没超过1分。我觉得光凭这一点,你就该对自己有点信心。”   她笑着鼓励道:“会几个四周跳并不代表一切啊。虽然四周跳的确很重要,它决定了你是否有资格在如今的男单世界里晋升一线,但是那些旋转、衔接、滑行,决定了你成绩的下限。而你的下限,才能证明你的每一步能走得多稳。”   聊起花滑世界的顶端,闻遥忍不住侃侃而谈。   宋月升眼神明亮地望着她,温柔地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数据流选手啊,这些数字还能记那么清楚。”   “我不是。”闻遥笑着摇头,摆摆手。   不过她在俄罗斯的时候身边的确有一个数据流选手。那人叫杰夫,是个已经退役多年的男单选手,曾经在老师的帮助下拿了个世锦赛冠军,退役后留在了老师的冰场里兼职当了个副教练,偶尔出去商演一下。   杰夫是个非常擅长分析的选手,他才是真正的数据流。   闻遥刚才说的那点皮毛内容,跟杰夫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有的选手表演讲究感觉,身随心动,伊万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杰夫则完全相反,他的表演精确无比,稳定性极高,他表演的节目就像是一套完成品,表演一次和表演十次的差别几乎看不太出来。   他很喜欢分析对手的各种数据,小到整个赛季对手的所有动作的goe分数,到节目中压步、滑行的时间比例,以及所有跳跃动作的高远度等,大到一些选手整个职业生涯的数据。他每年都会看几百场比赛,然后洋洋洒洒分析出长篇大论,不得不说,这样的数据流帮他们总结出了很多很有用的经验。   比如跳跃动作的进入和衔接。   很多选手并不特别重视这一点,或者说并没有特意着重练过衔接。   杰夫曾经告诉她和伊万,一个节目应该是一个整体,每一个出现在小分表上的数字或许只是代表的一个动作,但事实上并不应该是那样的。小分表上的每一项goe分数,不仅仅只是打给对应的那一个动作而已,而应该是打给那一个动作先后一系列的编排。   跳跃前后,高难度的进入和滑出,才真正决定了goe的分值。   这话对闻遥的影响很深。   就算是后来开始自己编排节目,闻遥对跳跃衔接也一直非常重视。   ……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南岳在他们后边完全插不进话,而且他根本没听懂多少。   只好憋屈地给南川发消息。   【岳:喂,你老婆要被人勾搭跑了!】   过了十几分钟,南川终于回了。   【ice:。】   【ice:你又去骚扰她干什么?】   南岳:“……”   狗咬吕洞宾啊!不识好人心啊!!   【岳:我是在帮你看着你老婆!你不知道这个集训中心有多少豺狼虎豹。你就不怕你老婆跟别人跑了啊?】   【ice:还真不怕。】   卧槽,嘴这么硬?   南岳不信邪地挑眉,抬起手机就拍了一张。   【岳:[图片]】   【岳:你看完照片再说一遍。】   那厢,南川看了一眼聊天框里跳出来的小图。   照片是从背后拍的,闻遥背对着镜头正在看着冰面的方向,而她身边还坐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甚至都没有点开缩略图。   【ice:再说一百遍也是这句。】   【ice:你每天不好好上课乱跑什么?我回头让爷爷停了你的卡,等你月考什么时候能全部及格了再说。】   南岳:卧槽!   【岳:这是亲哥能干出来的事?】   【ice:对,不是。我没你这么二的弟弟。】 第39章 Chapter 39 对抗赛。   闻遥对宋月升进行了一番鸡汤式的鼓励。   宋月升忍不住觉得, 此时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个花滑教练,而不是比他年纪小那么多的小师妹。   果然很强啊。   光是眼界就不一样了。   上场前,他习惯性地跟正牌小师妹林静仪击了个掌, 然后将手伸到闻遥面前。   “来。”   闻遥笑着也伸出掌心:“加油。”   宋月升单手握拳举起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后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上了冰。   宋月升不愧是如今中国花滑男单的王牌,一上冰, 整个人的气场就不太一样了。他的自由滑曲目是著名中国主题歌剧《图兰朵》选段, 昂扬的音乐和吟唱将气氛整个带入了《图兰朵》那个描绘中国传奇故事的氛围里。   正如闻遥说的那样, 宋月升是一个基础打得非常好的选手,或许在跳跃能力上并不是最出众的, 但是他能够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非常完整而优美。他的滑速很快, 因此在蹬冰加速上浪费的时间较少, 余下的时间放进了更多的步法衔接,使整个节目看起来更加流畅丝滑。   宋月升似乎将闻遥刚才的那番话听进去了。   比起全锦赛上的自由滑,这一次的比赛他的表现比之前更加流畅。   连场边一直关注宋月升训练的姐姐宋月明还有李启鹏都有点吃惊。   虽然变化不大,但是他们每天都在关注着他,自然对于这种小小的变化非常敏感。   他的滑行更加流畅了。   从前在跳跃前编排的大一字跳跃进入, 也做得非常好,毫无犹豫。这在从前是很少出现的。因为之前教练组向他提出建议,加大跳跃进入的步法难度时, 这个动作他一直做得不太稳定, 甚至也曾自我质疑地问过李启鹏,比起一个不稳定的大一字步, 要不然他还是改回用基础步法进入是不是比较好?   可今天,他们在他身上看不到那一份迟疑了。   甚至在昨天的短节目上,他们也没有看到这样的变化。   他好像解开了什么心结一般。   大一字进入的步法流畅极了,动作标准而完美,毫无迟疑, 后面的四周跳也完美完成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甚至连对面美国队的选手也下意识地鼓起掌来。   表演结束之后,宋月升比对方斯蒂芬选手分数高出21分,一下子就将差距拉回到了30分以内。   差距依然很大。   但是如此大跨度地追回比分,还是令美国队莫名地感受到了压迫感。   男单节目之后,就是女单的节目了。   小女单先行上场。   安妮・贝尔从美国队的席位上站起来,脱掉了蓝白色的美国队服进了场。   她的考斯腾是一身如同浴火般的赤红色,精致而华美,将小姑娘整个衬托得艳丽夺目。   她的节目是这个新赛季由美国的配乐大师与编舞大师共同为她量身定做的《凤凰》,光是听名字就能感受到磅礴的气势。小姑娘一身艳红俏丽地站在冰上,就像是冰面出现了一只随时要展翅高飞的小凤凰。   主题的确很适合她。   闻遥知道安妮・贝尔,看过她的表演。   她的动作总是气势十足,表演一些太过柔美的主题反而无法表现出她的长处。她的强势之处就在于这惊人的气势。   高亢的交响乐声中,安妮・贝尔的表演自然而灵动,强而有力,却不过分用力。   虽然看得出来,在表情和肢体上她并没有做到完美――大概是也不打算在这个小众的对抗赛上使出全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的水平的确就跟之前上场的其他选手是不一样的。   分水岭显而易见。   这就是美国目前顶尖的小女单的实力。   节目结束后,安妮・贝尔得分161.53分。   中国队这边显然安静了。   顿时压力倍增。   且不说如果今天是江淼淼上场,这个比分会拉到多少,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记得上一次江淼淼的自由滑甚至连140分都不到。眼下换成了闻遥上去救场,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这个分数太高了。   完全就已经是国际大赛决赛上能够角逐奖牌的水平了。   上一次闻遥冠军赛上多少分来着?   林静仪报了个数:“好像是147分多一点。”   这里就有15分的差距了。   中国队的选手们面面相觑。这要怎么比?   美国队光是派出一个安妮・贝尔就能干翻他们全队了吧。   如果说之前,宋月升将比分追回到了30分以内,让他们看到了扳回比分的一线希望。眼下安妮・贝尔一表演完,他们就又再次感受到了绝望。   这分差搞不好还得再次回到50分以上。   还有什么好比的?   根本没得比了。   顿时,中国队的选手们一个个面色如土。   安妮・贝尔表演完,朝着中国队的观众席上挑衅地扫来一眼。   看得林静仪忍不住倒吸气:“哇,这小姑娘气势太吓人了。遥、遥遥啊……你别怕,尽力就行了,啊。”   闻遥好笑地看看她。   她真没怕。   她反倒觉得是林静仪这个安慰人的人比较害怕啊。   她脱下黑色羽绒服,站起来再次活动了一下身体。   人才刚上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身大吼:“加油啊!别怂啊!”   闻遥好笑地回过头,原来是刚才安静半天的南岳嗷出这一嗓子。他看不太懂花滑,但在后面听了半天,大概也知道眼下他们中国队的劣势。如今压力全在闻遥一个人身上了。   宋月升也跟着喊道:“闻遥加油!”   林静仪跳起来喊:“遥遥冲鸭!”   他们身后,其他中国队的选手仿佛也感受到了此时几乎要奋力一搏才能博得一线生机的气氛。除了那些面色不郁的女单选手们,男单、双人的选手们与闻遥的关系都还挺不错的,一个个也跟着大声给闻遥加油打气。   闻遥舒展着双臂,笑着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滑向场中。   其实她的压力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大。   他们看到的差距,是拿她冠军赛上的分数与安妮・贝尔相比较。   可是,现在的她跟冠军赛上的她也已经不一样了。   从一月初到现在的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她又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小王子》这个节目,自从之前在冠军赛上的突破之后,她基本上已经找准了感觉。然后,她完善了节目的编排,同时也重点训练了自己的体能问题。她觉得自己跟冠军赛上的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凤凰》的激昂之后,上来的是《Salvation》流淌如泉水的钢琴声。   两个节目反差很大,风格迥异。   就好像是熊熊的烈火燃烧之后,入了夜,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   清亮,温柔。   闻遥一身洁白的考斯腾,化身天真纯洁的小王子。她本身比其他女选手更加中性的形象与这个节目相得益彰,她身上有着其他女选手没有的俊美与帅气,颀长的身材,高挑的大长腿。   如果说刚才的安妮・贝尔是明艳的女性美,那么闻遥展现的就是神秘而优雅的中性美。   《小王子》的节目最初安排了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   闻遥调整过跳跃衔接,一个大一字步法跳进,然后又是一个大一字步法跳出。   这个动作一出,宋月升顿时震惊地站起来。   李启鹏也跟着吃惊地瞪大了眼。   美国那边的反应更大了。   大一字跳进,大一字跳出,衔接的还是阿克塞尔跳!!   这代表了什么??   这个衔接也太绝了!!   这是俄罗斯的伊万大帝的成名步法,也是至今无人能超越、甚至是模仿的组合衔接!   几乎没人能够用大一字衔接阿克塞尔跳进跳出!除了那个神话的伊万大帝!   这个时候,中国队的众人才恍惚想起来。   之前网络上的确疯传过闻遥的背景,而且她自己也的确提过她跟伊万认识。   但是……跟伊万认识,几乎没有多少人将她与伊万大帝联想到一起。他们以为顶多就是闻遥跟伊万本人有那么点交情,是朋友。   然后,又有人恍惚想起来,好像之前网上也有那么几张冠军赛上的截图,说有人在闻遥身边就看见了那个最近几年一直很低调的伊万大帝。   当时有人怀疑那人是伊万诺夫的时候,还曾被其他网友嘲笑了,说他是不是想太多。伊万大帝来他们中国的冠军赛给一个中国选手加油?看花眼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这得到幻觉的级别了吧!   结果如今――   幻觉成真了。   伊万大帝的招牌动作在她身上重现了。   要知道,在伊万大帝退役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在赛场上做出这个动作了。直到近两年,伊万大帝家的那位小伊万偶尔也能做出这个动作。但也只有在状态非常好的情况下才能做出来。去年的青年大奖赛的总决赛上,伊万就曾经完成过,虽然goe不高,因为动作不是非常稳定。   刚才呢?   起跳动作完美,落冰动作完美,跳跃更不用说了。   自从闻遥比赛至今,她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就是完美的。   3A成了她的绝对优势。   网上甚至还有网友戏称她是3A小王子,说她是扛着火箭炮上射击赛场,光凭一个3A就能秒杀所有中国女单。   但是……   她现在又拿出了一个大一字跳进的3A。而且完成度超高!!   这哪里是火箭炮啊。   这已经是核弹水准了!   果然,直到她整个自由滑结束,美国队那边安静一片。他们早就没了之前的热闹,一个个安静地看着闻遥。   连安妮・贝尔都一反常态地没吭声,直直地盯着闻遥的背影。   中国队一下就欢呼起来。   林静仪简直乐疯了:“哇!!!绝了!!!无敌!!!膜拜了!!!”   别说是她,其他选手也是。他们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一个个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宋月升更是早早等候在场边,只等着她到了场边,与她击掌。   “太棒了闻遥!”   闻遥笑笑。   她自己也挺高兴的。发育关后一直处于低谷的状态又回来了一点。 第40章 Chapter 40 玫瑰。   闻遥的那一跳足够惊艳。   而后的节目同样出色, 后半段,3+3的跳跃跟不要钱似的,而且每一个跳跃的完成度都很高, 甚至不需要看小分表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闻遥的自由滑goe肯定很高。   “你的弹跳力也太惊人了。”   闻遥下了场, 宋月升忍不住在旁感慨道。他回想自己像闻遥那么大的时候, 跳跃动作可完全没有这么高的稳定度。更别说还有那么高难度的进入滑出。   这个小姑娘真的太惊人了。   闻遥在场边等了一会儿, 裁判那边终于出了成绩。   166.62,比安妮・贝尔高出了5分。   此时的分差, 进一步缩小到了25分以内。   面对安妮・贝尔的出色表现, 闻遥抗住了巨大的压力, 并且还追回了5分!   中国队的选手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个5分竟然如此之重要。在30分的分差面前,这5分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了很多事――他们中国队在女单项目上,真的冲进了世界前列,真的很有希望在领奖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别说5分了。在赛场上, 就算是0.1分也能扭转出奇迹。   而以女单来说,自由滑能出这个成绩,已经非常非常了不得了。   如果说闻遥在世青赛上, 也能如今天这般的完美而稳定地拿下这个成绩, 再加上她之前短节目的得分……那今年的世青赛真的精彩了。   这个分数拿去很多国际A级赛上,都是能够拿冠军的水平了。   出分数之后, 美国队那边吵闹起来。   有人不服气地大声说:“太假了!这个成绩!”   “你们的裁判公然作假吗?打分太宽松了吧!”   “她连一个四周跳都没有!凭什么分数比安妮要高那么多?”   这场对抗赛的裁判都是中国裁判,美国队是客场作战,一看这个分数差距与他们预想的完全反转,自然就联想到裁判不公上去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闻遥的表现的确很出色。   但――   她根本没有四周跳呀!   全程三周跳, 分数怎么可能比拿出了两个四周跳的安妮还要高呢?刚才安妮的表演同样是完美的!所以,这不可能!   中国队这边历史性的扬眉吐气之后,虽然面对美国队的质疑下意识地还是有点心虚,但是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驳了:“你们不相信的话就去查小分表呀!看看咱们闻遥的goe有多少!”   “我们闻遥怎么就不能比你们分数高了?你们是没看见她开场的那个大一字进入3A吗?有本事让你们安妮・贝尔也做出来,做得出来我们也给你5分怎么样?”   做是肯定做不出了。   这个动作的难度太高了,伊万大帝之后,能做出来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也绝对没有像是闻遥这样的稳定度。   据说安妮・贝尔连做3A都不太稳定。   大概是身材限制,她跳跃的高远度一直不算特别好,别的跳跃还勉强能做好,就是这个向前的阿克塞尔跳,怎么都跳得不是特别流畅。   而闻遥就不一样了。   她就像是当年的大帝一样,只要拿出来,就是完美的。   “他们怕是忘了。”宋月升说,“如今新规则下四周跳的分值已经降了,goe的占比提升,一个goe加满的三周跳,可比一个goe平平的四周更能拿分。”   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个惊艳全场的3A,估计goe就不会低于4分。如果真的加满了,闻遥光凭那一系列的编排,分数就能比安妮・贝尔拿出来的4S还能高出一大截。   美国队那边骚动了一阵,直到有人看见那边带队的主教练站起来说了几句,那边才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   闻遥的完美表现几乎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国队,有了这个5分抛砖引玉,随后上场的林静仪同样发挥出色,拿出了赛季的最好的表现,没有落下比分的同时,还进一步小小地拉回了1分。最后就是双人滑和冰舞了,中国队在这两个项目上一向是领先国际的。   此后比分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反超美国队。   以3分的分差,实现了奇迹般的逆转。   多年的对抗赛中,这还是中国队第一次赢得这么漂亮!在短节目比分落后50分的情况下,自由滑上一路追击,一路反超。   如果昨天上场的就是闻遥和林静仪,说不定这个分差会在20分以上!   顿时,中国队里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个曾经站在闻遥身旁默默无闻的新女单。这个姑娘先前并没有什么太过亮眼的成绩,之前李启鹏越过了胡莉萍将人从全锦赛上挑进来的时候,队里很多人都有点不以为然。   此时此刻,连总教练都不禁感慨道:“老李眼光好啊,发现的两棵好苗子都不得了啊。”   李启鹏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了。   之前他顶着压力,冒着越权的骂名将这两个小姑娘要进国家队,实在是抱着惜才之心。   闻遥就不用说了,从认识她至今,她一步步展现出来的实力,每一次都能惊艳到他。他先前还觉得她是一块价值连城但未经打磨的原石……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完全不是。她只是被阴影短暂地遮住了光芒,只要给她机会重见天日,就绝对会散发出夺目光彩。   至于林静仪,这个小姑娘也给了他不少惊喜。   虽然人的确是他点进来的,但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进步。如果说先前全锦赛上她的表现只是让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潜力,那么这次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的价值。她的潜力被完全的发挥出来,进步神速。   听说在训练中心的这段日子里她跟闻遥一直走得很近,想必这段时间的进步闻遥功不可没。   “闻遥这姑娘不得了啊……”他感慨道。   ……   为期两天的对抗赛在完全超出双方预期的结果中落下帷幕。   美国队临行前,参赛的所有中国队选手要送行。   “原来这就是今年中国女单的实力。”整队站在集训中心大门外,美国带队主教练感叹地与李启鹏握手,有些感慨,又有些不是滋味地嗔道:“没想到你们还留了一手。”   李启鹏自己也挺感慨的。   当时他劝总教练换人的时候,端出来的说法就是让闻遥去力挽狂澜。其实主要目的就是给闻遥争取一个上场的机会而已,他其实没抱能赢的希望。   毕竟分差实在是太大了。当时安妮・贝尔表演完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中国队还能扳回比分。但,她就是做到了。她仅凭一个人在安妮・贝尔发挥近乎完美的前提下,还能反超出5分。   但是他还是端住了身为中国队教练的架子,得意一笑:“明年的对抗赛,你们大概得派一队的选手过来才行了。”   美国队主教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和他身后的选手们一眼。   的确,明年的中国队或许真的不可小觑。这个国家可真是了不得,就算多年居于劣势也有本事一点一点爬起来,反超回去。   “会的。到时候再比过吧。”   美国队的队伍中,安妮・贝尔神色复杂地看着闻遥。她并没有站在队伍的前面,而是跟另一个昨天参赛的女单一起站在队伍后方,被一群双人滑的选手们包围着,小声地聊着天,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这边。   安妮・贝尔咬了咬牙,忽然抬起下巴扬声道:“喂!闻遥!”   人群中,闻遥闻声抬起头来。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今年世青赛上,我不会再输给你了。你给我等着!”   性情高傲的人一旦低下头颅,也是高高在上的,气势逼人的。   闻遥眨了下眼,笑了一下。   从容不迫、风度翩翩地回答道:“好,到时候见。加油。”   林静仪在旁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有点被吓到了:“她这狠话撂得――总觉得接下来她肯定要卯起劲来针对你了。你居然还给她加油。”   “能针对什么?”   他们是花滑项目,是各自表演,又不是那些球类竞技,还能有个场上交锋、刻意针对。   闻遥想了想,望着美国队远去的背影说:“不过,有个对手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有时候,一个人太过眼高于顶,周身就全是盲点。   将自己沉下来一些,才能看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才能看到自身的不足。   她希望所有热爱花滑的选手都能一步步变得更强。   她希望这个圈子能百花齐放。   ……   送别之后,队伍就原地解散了。   林静仪跟着闻遥往体能训练中心走,好奇地问道:“那你的对手呢?是谁?该不会是大乔吧?”   俄罗斯的一众萝莉里,有很多闻名世界的选手。   最近几年里最出名的是一对年龄相差两岁的姐妹花,姐姐尼娜・乔尔诺娃和妹妹莉亚・乔尔诺娃。很多中国的花滑粉丝亲切地称她们为大乔小乔。   大乔比闻遥年龄大一点,今年刚升组。   过去曾经连续三年在俄罗斯锦标赛上称霸,技术上来说近乎无敌,只可惜时运不济,每当参加国际A级赛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遗憾错失冠军。有人觉得她是运气太背,熟悉大乔的人知道,她大概是心理素质还不太行。   相较而言,她妹妹小乔技术上虽说不如姐姐稳定和出色,但是心理素质极佳,每一次比赛都能看到她的稳步提升。近两年,已经能看到她在一点一点地赶超姐姐了。有人说大乔这么早就升组,与妹妹的追赶也不无关系。   闻遥认识她们姐妹。   可以说非常熟悉,因为妹妹小乔与伊万关系不错,经常跑来他们的冰场找伊万。   甚至那个小姑娘还曾经公开表示过很喜欢伊万,说如果是伊万的话,她会愿意转双人滑。   对此伊万表示:“谢谢,但是没有必要。”无情婉拒。   他们私底下有过不少交流。   姐姐温柔,妹妹活泼,性格鲜明极了。   这对姐妹师从于俄罗斯的一位老牌教练,叫作格里高利・米哈伊洛夫,人称米叔。   她的老师伊万诺夫刚踏入成年组的时候,曾经也跟他合作过。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师徒俩短短合作几个月就分道扬镳,甚至连一个赛季都没坚持下来。   主要的不合,大概是出于他们对于花滑本身的认识偏差。   老师觉得花滑应该重视本身的艺术性与美感,而米叔则觉得花滑归根结底是一项体育竞技,分数代表了一切,胜利即是正义。因此也被国际上不少体育媒体称作花滑毒瘤。   俄罗斯的花滑界就是这么个充满了神秘与差异的圈子。   一方面,那里拥有着世界上最浓郁的艺术氛围;另一方面,俄罗斯人骨子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强悍刚硬。刚与柔,钢铁与玫瑰,总是很难融合在一起,却又充满着独特的魅力。   米叔手下的选手都以高强度的训练和更高超的技术难度闻名。   基本上从米叔手下走出来的小选手,会一到两个四周跳是标配。会三个才有机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   而近十年来国际赛场上最出名的俄萝们,十个里至少有八个出自米叔的手下。   因此,这位毒瘤毒归毒,不妨碍他成为享誉国际的顶尖教练。仅仅从教练这一角度来看,他的成就与地位都远在她老师之上。这一点可以说是无可争议的。   姐姐今年升组了,代表着妹妹小乔将会成为闻遥在世青赛上的对手。   不知道小乔今年会不会有所突破。   闻遥想了想,说:“但愿她能有突破吧。”但在那个只追求难度的米叔手下,估计略难。   ……   对抗赛之后隔天。   帮助花滑队在美国队面前扬眉吐气后,闻遥在集训中心彻底出名了。   而且不是从前只是被人远远围观的那种出名,而是现在周围人只要看见她,就会特意走过来跟她微笑打招呼的那种程度。她跟林静仪去食堂,吃着饭的时候,还会有人拿着小点心和饮料拿来送她。来了一波又一波,往往一顿饭下来,她俩就能收到四五瓶饮料,六七个小点心小零食。而今天比昨天多了一倍,不知道为什么。   闻遥照单全收。打算全吃了。   林静仪震惊地看着她,赶紧拦住:“我发现你真的是完全不忌口啊,食量也大,就不怕胖吗?过分了喂……易瘦体质了不起啊!”   说着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捏捏自己婴儿肥未褪的脸颊:“我就不行了,多吃点就容易胖脸上。一减肥就先瘦胸,我这胸啊,瘦得都快能开飞机了。”可偏偏她又有点管不住嘴。看见好吃的就忍不住伸手。   闻遥耸肩:“运动量毕竟那么大,想胖也胖不起来啊。”   大概是个人体质的原因吧,她吃多了也会胖,但是运动量大,摄入的那么多能量还不够她消耗的。算算她自从进了集训中心,体重反而降了一点。虽然脸上看不太出来。   吃得差不多了,闻遥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正要跟林静仪一起回去,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南川发来的,说他已经在集训中心门口了,问她有没有空。   闻遥惊喜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跑来这边看她。   【WY:有空啊。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找你。】   闻遥将怀里抱着的小点心全塞进林静仪怀里。   “我有点事,这些送你啦!”   “啊?你是打算胖死我吗?等等……你这是要去干吗?”   说话间,闻遥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去找那位欧巴啊。”   欧巴,这是林静仪对南川的称呼。两个人每次窝在被窝里聊各种八卦的时候,林静仪就会忍不住旁敲侧击他们的恋爱史。   “真的假的……”林静仪刚想兴奋地替闻遥摇旗呐喊,忽然想起国家队的规矩,连忙隐晦提醒道,“注意点啊,别被那啥看见了!”   刚吼完,身后就传来一道疑惑的询问:“那啥是什么?”   林静仪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指教――李教练!”   一回头,就对上了李启鹏询问的目光。   林静仪冷汗都要下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启鹏面色温和慈祥地望着她,自从对抗赛后,他就对这两个小姑娘印象好到不行。   “闻遥这么急匆匆地去哪里呢?”   林静仪赶紧打掩护:“她……她有点拉肚子,所以去厕所了!”   李启鹏又问:“那你刚才说别让谁看见?教练吗?”   林静仪急中生智,赶紧说:“对啊!我怕教练你们看到她身体出状况担心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早上吃得有点凉了,肠胃有点不适应而已。李教练您放心,我一定帮你照看好她,万一真不舒服,我就带她去医务室,绝对不会耽误训练。”   李启鹏连连点头。   还是女孩子们好,细心,都用不着他操什么心。   ……   闻遥一路小跑。   刚吃完饭,她也没跑太快,就当是饭后散步。   一路出去的时候,能看见集训中心外面的绿植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比起她刚来第一天时,天上还飘着小雪,此时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绿芽,走近了看,碧生生的一片,比在宿舍阳台上望出去要生机盎然多了。   转出一条小路,就能望见大门了。   闻遥一眼就看见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的高挑身影。   一身蓝色的长外套,头上戴着黑色的棒球帽,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光是看那姿态闻遥就知道是他。忍不住脚下又加速起来。   南川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一早就到A市了,只不过怕耽误她训练,磨磨蹭蹭估摸着她午休了才过来。   这次他特意跑过来,其实是临时决定的。   当然了,他也不是被南岳那个臭小子给忽悠动摇了。绝对不是。   只是刚好很想她,所以想来看看她而已。   他绝对不是因为昨天南岳的话,而特意去看了他们花滑国家队的网络直播;也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当时在场边拍到的闻遥与宋月升的相视一笑与隔空击掌;更绝对没在意当时弹幕上清一色开始刷起来的cp喊话。   cp什么的……   比得上正牌男朋友吗?   她跟宋月升不过就是刚好同在国家队里的队友而已,说白了就是同事、同行。至于那么真情实感磕他们的cp?   所以,他今天就跑来亲自磕了个真的。   正想着,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正好看见视线里她从小路上拐出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的绒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雪白的大兔子。跑过来的时候看着又像只轻灵的羚羊。   看得南川心口痒了一下,心想:这么热情是要扑到他怀里来吗?   南川挑了下眉,心里有点开心。   印象里这还是闻遥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热情。   于是他下意识直起身,眼看着她越跑越近,很快就要飞奔入怀里,他正准备张开手臂,结果下一秒,她跑到面前的时候完全脚步未停,拉起他的手就跑。   南川:“?”   他只来得及冒出一个问号,就被她拉进了集训中心里。   集训中心有一片公园湖泊,距离花滑基地比较远,在偏远的一角,因此除了傍晚特意过来散步的人,中午很少会有人来。   闻遥拉着他往湖畔公园走。   南川被她拉着手,懒洋洋地跟着,开玩笑说:“怕什么人看到么?”   闻遥很干脆地点头:“对。”   午休时间,大门口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人进出。   主要是怕教练看到。也怕熟人看见了传到教练耳朵里。   怕李启鹏发现了之后会让她做什么二选一。要么退出国家队要么分手。   本来她还觉得,国家队里说什么不让谈恋爱,应该就跟学校里不让早恋一样,虽然不让谈,但是肯定偷偷摸摸谈的人不少。但是后来她才发现,国家队管得是真的严。   别的不说,就说昨天对抗赛前那几个女单选手跟美国队打架,总教练他们说禁赛就禁赛,而且差点将江淼淼的世锦赛资格都取消了,总教练只说记过处分,继续观察,很可能名额会给别人。出战世锦赛的资格很早就对外公布了,临时换人这种事非同小可。   这在闻遥看来,处分得算是挺重了,说世锦赛资格取消就取消。足以看出国家队在队内规矩上的严厉和不可撼动。   虽然平时教练们与运动员们相处融洽,关键时刻还是非常威严的。   所以,她可不想在世青赛前,自己给自己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这话落进南川耳朵里明显又有了那么点别的意思。   感觉她藏着他不想拉出去见人。   他就这么带不出去么?   还是这里有什么人,她不想让人看见他?   南川:“……”   他沉默了一下,心想:居然被南岳那个中二病给说中了?   靠,那个乌鸦嘴。   两个大长腿很快就进了湖畔公园。闻遥扫视四周,看看果然没什么人,终于稍稍放下心来。脚步跟着缓下来,两人在湖畔一座小亭子前停下来。   扭头正要好好看看南川,就看见他表情古怪地瞅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   闻遥眨眨眼,察觉他表情不太对。   她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解释说:“那个……国家队好像不让谈恋爱。”   南川:“……”   花了三秒的时间,他终于从她的解释里想通了她刚才那番怪异表现的前因后果。   原来不是被勾搭跑了,单纯只是被国家队给忽悠了啊――   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什么啊……”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忽然抬手就抱住她,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挂。   心想这还差不多。   他就不信了,这才多久没看紧,她不可能这么快变心。   “没事。”他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说,“国家队的这条规定我听说过,世界冠军不受此限。”   闻遥狐疑:“啊?真的吗?”   南川闷笑一声,抬手揉揉她脑袋。她的头发有点长了,细细软软的,摸着一点儿不扎手,还挺丝滑。   “嗯。”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咱们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你在世青赛上可得加油啊。等你拿了冠军,咱们就合法了。”   闻遥:“……”合法……   她默默说:“所以咱们现在算是非法会面?”   南川抱着她没松手,悄咪咪抱着她往亭子一边的隐蔽处带:“对。所以你做得对,咱们千万不能被人看见。”   听到这里闻遥才反应过来,敢情他又在不正经了。什么世界冠军不受限制,什么冠军就合法了――   她脸上发烫,慢半拍地发现自己正紧紧被他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干净清爽的薄荷气味。   反观她……虽然昨晚洗过头了,但是今天早上上冰训练的强度蛮大的,当时好像她出了点汗……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下想出去,结果被南川抱得更紧了。   “别动啊,再抱下。”   南川说话的时候,声音就贴着她的脑袋一侧,可见鼻子肯定靠她头发超近。   她一下不敢动了。   内心泪流满面。   完了完了,汗臭啊……   “你、你先放开,我早上训练完还没洗澡呢。”   南川从喉间“嗯”出一声,闻言还故意闻了闻,下巴搭在她脑袋上说:“没事,闻不出汗味。还有点花香味。”   闻遥:“……”   她只好转移话题,祈祷南川跟着她转移注意力:“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昨晚不是还说最近一直在数学集训队里吗?已经有了选拔结果了?”   “还没。”南川说。   自从之前的国家决赛出了成绩之后,他以全国第二的成绩入选数学集训队。   跟闻遥一样,他也投入了长时间的集训中,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队内考核、排名,最终会筛选出六个人组成数学奥赛的国家队,参加国际奥赛。国决的第二名不代表就能稳进国家队,要是在集训中考核名次跌出前排,一样会被淘汰。   集训已经进行过半了。   他趁着中间休息的两天,特意飞过来找她。   他笑了笑:“你是不是训练都忘记时间了?今天是情人节啊。”   “啊。”闻遥慢半拍地想起来。   还真是。   她日子都过糊涂了。居然完全忘记了这事。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   集训中心里的日子,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清晰记住花滑所有赛事的日期,至于情人节什么的……谁敢在队里明目张胆地过这种节日啊?   闻遥又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难怪今天在食堂收到的小零食里绝大多数都是巧克力。   原来国家队里的这些人,真的都在暗搓搓地过节的吗?   闻遥不好意思地咳了咳。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太迟钝了点。   不应该啊。   她一直觉得自己情商还可以,很多时候都蛮通透的啊。   她只好继续转移话题。视线扫过不远处一栋建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那边,示意南川看过去。   “那边是短道速滑队的集训场馆。”她偏头看看他,“你想去看看吗?”   南川望过去,眯了下眼,然后摇头。   “不了吧。”   虽然他的确有那个心,将短道速滑重新捡起来。但是现在在闻遥面前,他还不想太早表现出来。   一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等到他真的有能力凭自己实力进国家队再告诉她。   二来,他也怕自己万一捡不起来呢?   有人说,运动员只要一天不上冰,就得花两到三天的时间去弥补。   他缺席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啊,不是七天,也不是七个月。他不知道自己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追回来。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追回来。   说不定已经太迟了。   既然如此,太早告诉她,很可能也只是让她空欢喜一场,何必呢?   他抱住闻遥,深吸一口气说:“不看了。我现在比较想看你。啧,你是不是又瘦了?” 第41章 Chapter 41 南川。   闻遥发现南川对她就跟他多了一个妹妹似的。就跟小时候他对她的态度差不多。   就跟宠个妹妹似的。   谈恋爱应该是这样的吗?   她也说不上来。   她一直以为, 那应该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   就好像,一看到那个人,就忍不住全身心都化了, 开花了。就像是打开了一罐酸酸甜甜的汽水,整个人都冒起了泡泡。   还是她太贪心了?所以忍不住要这要那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这条路上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就好了。   她不会谈恋爱也没关系, 他会嘛。   南川这人长得就像是一副身经百战的脸。虽然周放一直说他没谈过恋爱, 但她总觉得,至少被人追过吧?至少身边小姑娘不少吧?反正肯定比她这种一门心思扑在花滑上的要有经验。   这么想着, 她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伸手抱住他的腰, 将整个人也埋进他怀里。   之前不觉得,此刻见了面她才猛然惊觉,她原来也挺想他的。   结果她回抱回去还没几秒,南川忽然就放开了她。   南川艰难地将她拉开一点。   她刚才抱过来的一瞬间,香香软软的整个人陷进他的怀抱里, 那一秒,他觉得身体就快要不受控制了,双臂收紧只想要勾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揉进自己身体里。   身体里燃起一股莫名的火, 想拉着她一起烧一把。   他想做一点情侣间才能做的,比拥抱更亲密的事情。   想看她被他压在身下, 满脸通红地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然后,在这把火烧到理智的一瞬间,他想起来眼前这个懵懂的小姑娘才十六岁。   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就只是纯洁地给他一个拥抱而已。   他怎么能这么满脑子有色思想地想那么多。   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她才十六岁,她才十六岁。   念了半天的经,终于将脑子里的那股邪火给灭了下去。   只是, 她一从怀里离开,他忽然又觉得怀里空落落的。他忍不住又伸手勾住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解解馋。   妈的。没谈恋爱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馋。   南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话题:“要不你还是带我去你训练的地方看看吧。”   不能再两个人独处下去了。   他怕再这么下去真要出点什么事。   “啊,好啊。”闻遥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千回百转。   南川伸过手来拉住她,她就牵着他往花滑中心走。   中间南川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   “又是那个刘大妈……”他咕哝一声。他最近对刘豫真的是又爱又恨,觉得这人的确是对他掏心掏肺,但又觉得这人盯他实在盯得太紧了,严防死守,仿佛生怕他赛前会临阵撂挑子似的。他是那样的人吗?他现在不是早就洗心革面了吗?   这不,又打电话过来提醒他下午的飞机一定要记得,别错过了。明天一早队内又有新一轮的考试了。   南川无奈地应道:“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管得还多啊!”   “你以为我想吗!?”刘豫嗷的一嗓子,悲愤的声音,连在旁边的闻遥都听见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发出声音,手就被南川捏了捏。   她赶紧闭嘴,想起来南川说自己过来,没跟刘豫说是来找她的,只当是他家里有什么事而已。   一路上,南川一面心不在焉地敷衍刘豫,她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个人十指交缠着。   闻遥忍不住低头去看。   南川的手比她大很多,暖暖的,秀场指节分明,皮肤比她的摸着似乎粗糙一点点。掌心大大的,仿佛能将她整只手掌都包裹住。   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两个人出了湖畔公园,集训基地的规划其实非常整齐,就像是田埂上的阡陌纵横,一块四四方方的田地就是一个项目的场馆。经过短道速滑馆,再走过两块田就是花滑集训中心了。   此时还是午休,很多运动员都刚吃完饭,陆陆续续地从食堂往回走。   闻遥走着走着,迎面就遇上了短道速滑队的几个运动员。四五个人,正结伴往场馆走。   这几个人闻遥勉强认得,之前吃饭的时候,其中两个人还给她送了巧克力。   要不是林静仪挡着,他们还想跟她要联系方式。   闻遥不太喜欢他们。因为当时没要着号码,转头走远了,她还隐约听见他们说林静仪的坏话来着。   果不其然,这回他们一看见她,看林静仪不在,有人嘻嘻哈哈地赶紧说:“喂,要不要上去要号码?”   “等下,她身边那个人是谁?”   “还牵着手啊……是男朋友?”   闻遥听见了,顿了一下,没撒手。   不太想撒手。   这个念头才闪过脑海,就见前面那几个人来到了面前。其中一个人笑嘻嘻地问道:“嗨,闻遥,这么巧啊。”   “这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情人节特地来陪你?”   闻遥不亢不卑地看着他们,点点头。   “难怪连个手机号码也不肯给啊。”   “你该不会不知道咱们国家队不让谈恋爱吧?这么明目张胆啊?就不怕我们跟你们总教练说去?”   哟,还威胁上了?   闻遥抿了下嘴,有点不高兴地说:“我看你们送巧克力也低调不到哪里去啊。”   “……行了我知道了。”那厢南川挂掉电话,将棒球帽的帽檐往上抬了一下,冷淡的目光扫过眼前,“你们有什么事?”   南川对外,特别是对那种故意上来挑衅的,一向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眼前还是五个他一向最讨厌的“练体育的傻逼”,看见他们缠着他女朋友,他态度自然好不了。   单手将闻遥往身后带了带,他冷冰冰的盯着站在闻遥身边,本来还想伸手拉她的男人。   被他一盯,那个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触电般地缩回手,甚至缩到了背后。   南川的表情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那种。   五个人顿时安静如鸡。   “没事就别在这挡路。”南川冷淡地目光逐一扫过他们五个人的脸,忽然在其中一个站在其他人身侧的人脸上顿了一下,微微眯了一下眼。   那个人站在偏后的位置,也在看着南川。   此时两个人忽然视线一碰,那个人的表情忽然就“唰”的一下白了。   那人飞快地撇开视线,迅速转头拉了拉身边的人,小声说:“行了行了,快走吧,别闹事。”   那几个人也知道南川这人估计是真惹不起,纷纷应了几句。一阵风似的拔腿就走。   直到他们走出去很远,闻遥从南川身侧偏头望过去,发现之前跟南川对视了一眼的那个男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走了。   她再抬头一看南川的表情,也不太对。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南川抿了下嘴。   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成拳,但下一秒就感觉到掌心里软软的触感,他回神松开了力道,重重地叹了一声。   “嗯。那个人……之前是我外公的学生。”   这个人当年反咬一口,在他外公的清名上狠狠踩过一脚,跟其他几个学生一起,为了钱为了前途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践踏了他外公的名誉。那几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相信对方也认出他了。   估计那人也想不到还会在这里看见他吧。   世事真是奇妙。   或许那个人已经觉得那件事已经随着时间过去了,肯定庆幸过那件事已经被埋在了没人能看见的时间坟墓里了。   但是此时他们又见面了。   时间在告诉他们,有些事,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翻页的。   该还的债,就算对方早已经过世,其他人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刻,替那个人讨回来的。   这一刻,南川忽然无比希望自己真的能回到短道速滑的赛场上。   这一刻的愿望无比强烈。   他想回来。   他要回来。   他要替他外公回来,站回到那个赛场上。   然后,向那些曾经向他外公泼过脏水的人,一一讨回该有的公道和清白。   为了这个目标,他拼了命也要回来。   “南川――”闻遥唤了一声。   南川骤然回神。低头对上闻遥担忧的目光。   他下意识笑了下:“我没事。”   “真没事?”   闻遥觉得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觉得他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过。那是一种被怒火交织着的难过。她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过什么,南川跟她粗略提过。当时光是听着,就觉得难受,很心疼。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对他呢?   每当她觉得他要开始往前走了,又总是从过去伸出一只满是阴影的手,拽住了他向前的脚步?   “真的没事。”南川认真地看着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不会那么轻易被过去打倒了。   曾经的他,的确是那样。被打倒了,就在原地躺了那么多年。   现在躺也躺够了。   既然重新爬起来了,没道理那么轻易又躺回去。   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她,拉着他一起走呢。   “我会回去的,那个赛场。”就算是拼上一切。 第42章 Chapter 42 充电。   这是闻遥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么肯定的、这么虔诚的、像是起誓般的话。   少年的眼睛里似乎重新燃亮了一束光。   让她忍不住心口发软。眼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 微笑着抱了抱他,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轻轻鼓励似的拍了拍。   哎呀。   她喜欢的这个人,果然回来啦。   她相信他可以的。   她为他骄傲。   她给他顺了半天毛, 顺着顺着,忽然一顿。   ……等等。   ……这种老母亲般骄傲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脑袋。刚想放开他, 就感觉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在她耳边说:“接下来会估计要忙了, 可能会没什么时间来看你。”   其实他一直挺忙的。   自从过了年他开始着手准备数学国决, 他就一直忙得跟只陀螺一样。数学集训之后就是国际比赛。等比完数学赛回来,物理的国决又要开始了。两个科目的压力是要大很多, 不过南川估算着自己物理稍弱一些, 估计进不了集训队, 拿个金牌差不多就能解放了。   ――然后,他就得开始准备“复健”了。   需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   想要迎头追上去,就得付出两倍三倍甚至是十几倍的努力。   闻遥摇摇头,非常理解他:“没关系的。我希望你能专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既然要做,那就得全力以赴。换了是她, 也会这样的。   南川轻叹了一声。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懂事呢?就没点依依不舍么……   理智过头了吧。   他松手揉了揉她发顶,垂眸看她。   南川:“但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告诉我。至少也得让我尽一下身为男朋友的义务。”   闻遥眨眨眼, 疑惑地问:“男朋友的义务?是什么啊?”   南川笑起来,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有点认真地说:“男朋友的义务就是,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你伤心的时候我会哄你开心,开心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做更开心的事情。”   闻遥挑了下眉:“啊……你这一串说得挺熟练啊。看来你经验蛮丰富的嘛。”   南川又低笑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也跟着挑眉,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痞气:“是啊, 八年前就学会的事情,可不是经验丰富么?”   闻遥:“……”   也是。   那时候他才多大啊,就学会哄小姑娘开心了。   想想当年,也没见他看见她哭就手忙脚乱什么的,熟练得不行。又是给她讲笑话又是给她牵着她的手教滑冰,又是给她披衣服又是带她去吃馄饨,还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他当时才多大啊,照顾起小姑娘来就是一套一套的。   然后她又默默想起之前周放给她看的那一沓相册里各种各样的小姑娘。   小小年纪!   身边就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女孩子!   果然是身经百战吧!!   这人上辈子是属狂蜂浪蝶的吧!   一时间,这一连串的吐槽就飘过她的脑海。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点生气。   “臭不要脸。”她伸手按着他的胸口推开他,扭头就走,“你可赶紧走吧。”   “……哎?”南川错愕地看她,哭笑不得。   怎么回事?   好好的想说几句甜的逗逗她,怎么还给逗生气了呢?   怎么逗着逗着突然她小脾气就上来了啊?   但他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闻遥她啊,性格很天然,天然中又带着点经历过很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沉稳。   她被俄罗斯的八年打磨成了现在这个理智温暖的样子。   也不是说现在这样不好。   这样也很好。   但他就是,有点怀念记忆里那个娇娇软软,有点娇憨小脾气,像只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   刚才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当年的影子。   他跟着她走了两步,低头问:“真叫我走啊?我这次走了,下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见你了。你真舍得啊?”   “舍得舍得,赶紧走。”闻遥摆摆手,已经转身走出好几步了。   南川失笑着拉住她,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一把抱住。   拥抱的动作温柔得不行。又暖,又紧。   “成,那我真走了。老刘那边催得紧,本来就打算在门口看你一眼就走的来着。但还是忍不住进来抱抱你,想着充个电就好。”   闻遥被他抱着,只好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听他说着。   听他认真地说她能给他力量,她忍不住又开始心软了。   其实她一直想成为他的力量,就像是当年的他一样。   她从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此时他告诉她,她是的。这让她很高兴。   于是小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电充满了吗?”   南川:“还差一点点。”   闻遥想了下:“……那再抱一会儿?再给你抱一分钟吧。”   午休快结束了。   一会儿小路上人估计会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要从宿舍回场馆集训了。正想着,视线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两个人,虽然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来的,但说不准会发现他们。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拍拍他,想从他怀里出来。   “这一分钟可也太短了。”南川抱怨,不情不愿地松开她。   “有人来了啊。被人看到多不好。”   “那……再最后一下。”   南川贴近她,垂眸视线从她唇上扫过。   闻遥:“?”   下一秒,他抬手勾住她的后颈,低头唇瓣轻轻贴上了她的双唇。   温软的触感伴随着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闻遥瞪大了眼。   而南川一触即退。   得手了就松开她,仿佛生怕她反应过来了要打他。   他得逞般笑着,退开一步:“行了,电充满了,这一口够用很久了。”   最后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他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赶紧回去训练吧。晚上乖乖等我电话。”   也不等她回答,踏着午后的凉风走了。   闻遥:“……”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嘴唇。   啊……   可恶。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她初吻一口啃走了。   ……   远处,花滑集训中心三楼的教练办公室里。   李启鹏午后美美的一觉刚睡醒,正在窗口伸懒腰,下一秒就远远看见了远处小路上的这一幕。   只一眼,他就认出那道穿着雪白羽绒服的纤长身影是谁,可不就是他们花滑队的宝贝闻遥么?   李启鹏顿觉眼前一黑,晴天霹雳。   啊啊……   他精心养了好几个月的白菜……被猪拱了……   我去!那个臭小子是谁啊??   戴着棒球帽他也看不清楚。   看那个方向……速滑队的?还是冰球队的?还是冰壶???   啊啊啊啊……他觉得心好痛。   他千辛万苦把人挖进国家队,可不是为了给这群臭小子挖墙脚的!   于是,十分钟后。   闻遥坐在李启鹏的办公室里,与李启鹏四目相对,满脸都写着乖巧。   李启鹏找她谈话。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到底还是被教练发现了。怎么发现的呢?大门口保安大爷通风报信了?还是路上偶遇的那群短道速滑队的这么快就给李启鹏打小报告了?   想了半天,就是没想到李启鹏居然亲眼看见了。这真的是……连想硬掰成误会都没得掰。   李启鹏看着她,惆怅地叹了半天的气。   斟酌半天才开口,就简单表示了下最好还是先别谈了,特别是眼下世青赛近在眼前,怕影响她成绩。   闻遥安静听完,也没什么表示。   只是平静而认真地反问道:“为什么要等长大后再相爱呢?相爱之后一起长大不好吗?”   她说:“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小王子》。”   她记得当时冠军赛上老师对她的《小王子》的评价。当时老师离开之前,曾经笑着说,当时他看到的已经不止是她的初心了。他看到了她的爱情。   这句话对她受用无比。   李启鹏听完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么早就勾搭上了?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下手那么快!   再看闻遥,道理一套一套的。李启鹏简直觉得自己快被说服了。   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这么能说吗?   李启鹏说:“……行吧,在我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外还是尽量低调。国家队里管得严,至少在这个集训中心里,你们今后还是得守规矩保持点距离。”   闻遥乖巧点头。   忽然想起南川说的,她问道:“听说世界冠军就可以谈,这是真的吗?”   李启鹏:“……是。”   的确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约定。   本来主要是用来鞭策队员们的。   世界冠军才多少个?   他们是冬季项目,又不是乒乓球队,拿冠军跟玩儿似的。   等下。   李启鹏惆怅地看了看闻遥,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拿世界冠军没准也能跟玩儿似的。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那个男生――   他之前想着给闻遥点面子没问那个男生是谁。但是他觉得对方肯定也是这个集训基地里的运动员吧?   所有冬季项目的男子项目中,国家队有夺金可能性的项目其实并不多。速滑、短道速滑、冰壶冰球等,国内其实都是女子项目更占优势。男子项目中有可能夺金的也就滑雪了。可滑雪队的训练场馆也不在这个基地啊。   李启鹏心想,就算闻遥有机会拿个世界冠军,那她男朋友呢?   估计是没可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有点正义凛然地说:“是有这么回事。但你男朋友也得是世界冠军才行。不然到时候国家队就得找他谈了。你说是吧?一样的道理嘛。”   闻遥:“……”   这特么也行?? 第43章 Chapter 43 赛前。   集训中心距离机场很近。   南川打了车过去, 过了安检在候机室坐着,然后掏出手机给周放发消息。   他垂眸,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许久, 终于一句一句打下字。   【ice:阿放,帮我查几件事。】   他将列好的事项发过去。   没一会儿周放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刚接通, 周放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准备查你外公当年的事了?”   南川坐着伸直了腿, 盯着自己的脚尖, 无声地长吐出一口气,回了句:“对。”   周放那边安静了会儿, 说了句:“这事儿……估计有点难。你知道的,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   “知道。”南川说, 这事儿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当年能查的时候没人替他查,他自己也无能为力;眼下自己既然有了这份心,那就尽一切力量去查。   他说:“尽力去查吧,钱方面不是问题。”   周放说:“钱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知道你不差钱。这不是钱的事。”他想了下,又说:“这样吧,我找找我爸那边的关系, 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周放父亲是开律师事务所的, 规模不小,至少在N市本地算得上数一数二, 在公检法与其他方面也有一定的人脉。   如果南川想去查当年的事,大概身边没有比周放更适合托付的人了。   “嗯。”南川说,“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电话那头,周放笑了一声:“是不是兄弟啊?跟我还这么客气。行吧,这事儿你给我点时间。”   “嗯, 谢了。”   严肃的事情说完的间隙,机场大厅的广播里正好响起通知旅客登机的声音。南川起身朝着登机口慢悠悠踱步而去。   周放:“哎?你怎么在机场?”   南川:“在A市,准备回了。”   两人不愧是好几年的好朋友,只说几个字,周放就明白他去干什么了,哈哈笑起来:“行啊你,这叫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就巴巴跑去看人啦?”   南川也没否认。   “她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南川进了登机口,一步步从走廊往飞机上走。   他视线落向窗外,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没说。”   周放:“嗯?”   “之前过年你送我的那双冰鞋,估计很快会用上了吧。”   电话那头,周放顿了很久,半晌才轻声问:“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周放可从不是那么迟钝的人。   南川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期待,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地直说了:“我说,我准备继续练了。很认真的那种。”   他觉得,如果说自己下的这个决定一定要与谁分享的话,除了闻遥之外,那一定就是周放了。   周放真心实意地说:“真替你高兴,兄弟。”   南川在座位上坐下来。关了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望向窗外。   飞机在一段滑行之后飞上云霄,A市地面的车水马龙逐渐远去了,辽阔壮观的地貌一点点呈现在了眼前。他静静地看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   对于冬季项目来说,每年的二、三月份,差不多就到了赛季末,也就是重头戏开场的时候――世青赛、世锦赛都是这个时候开幕的。如果是冬奥赛季,冬奥会也会在这个期间举办。   对于花滑选手来说,他们每一个赛季的新节目也经过了一个赛季的打磨,终于能够在最终的赛场上拿出最完善的一版,一决高下。   于是乎,在剩下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整个集训基地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训练强度也有了一个新的提升。   一时间,基地里一片哀鸿遍野。   闻遥倒是适应良好。   主要是,她其实训练的强度与节奏本来就是自己在掌握,进了基地之后早就将强度调上来了。基地里训练设备齐全,很多她在N市没能进行的训练都跟了上去。与其说是世青赛前所有运动员的训练强度整体提升,倒不如说是其他人的训练强度在向她看齐了。   但她也不是属于完全闷头练的类型。   她跟俄罗斯很多彪悍的训练风格不太一样。那边很多选手追求一个“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一向是以训练强度魔鬼著称,比如每周上冰时间至少三十五个小时以上。很多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就是靠长时间的冰上训练硬磕出来的。   花滑运动员的训练其实远不止冰上练习的这么多,下了冰还需要锻炼各方面的身体素质以及舞蹈训练等等。   虽然不可否认高强度的训练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选手的技术能力,但伊万诺夫觉得,这个能力或许得拿身体健康和职业寿命去换,得不偿失。与他们相比,伊万诺夫一直提醒闻遥要注意训练的效率,过犹不及。   于是在所有人的紧张备战的日子里,闻遥依然不紧不慢地照着自己的步调训练。   闲暇有空的时候,还帮林静仪和宋月升重新打磨了一下。   这对师兄妹的舞蹈风格其实都偏现代舞,其实这是一个与古典芭蕾非常对立的舞蹈派别。   古典芭蕾追求高超技巧与传统形式,而现代舞则完全与之相反,追求的是自由创新,自然流畅。   他们将现代舞融入了花滑,与俄罗斯式的花滑风格相差巨大,但闻遥也从中看到了不少闪光点。几个人凑在一起交流了一下,她稍稍结合了现代舞的风格与芭蕾的一些步法,两相融合。重新改了几个步法衔接上的问题,将整个节目梳理得更加完善了。   没多久,整个花滑集训中心又流传起了闻遥除了“3A小王子”的一个新外号――宝藏编舞师。   国家队的教练们赞不绝口,编舞老师们则一个个打趣说自己这样下去快失业了。   ……   上一次中美邀请赛上的余波未消。   当时闹事的几个女单都被禁赛了一段时间,江淼淼也跟着安分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个安分并不是教练们以为的安分的闷头训练。后来的半个月里,她几乎没怎么训练,教练们去问,她也只说是身体不舒服。完全是一副消极怠工的态度。   胡莉萍那边被上头暂时停职,明面上还是给足了面子说是给她放了长假。但明眼人谁不知道?谁会在世锦赛前的重要时期给主教练休假?   李启鹏临危受命地接下了整个第二队的主教练工作。   在他看来,倒是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再也不用每天端着搪瓷茶杯上总教练办公室里喝茶了。   没多久,在总教练的授意下,李启鹏在女单队内安排了一次选拔。   青年组的名额毫无争议,选拔的自然就是这一次女单成年组在世锦赛上出战的人选。   本来这个名额是给江淼淼的,但是因为之前的闹事处分,如今她顶多只能退回到候选人的位置上。   能参与这个选拔的女单不多,除了一直在女单项目首席位置的江淼淼,就只剩下一个最近提升得非常快的林静仪了。   林静仪最近技术难度提得快。   大约是平稳度过了发育关,她的身体力量在体能训练下提高了一点,原本就擅长的跳跃动作做得更加稳定了,特别是在改正了浅刃的问题之后,跳跃发力更加干脆,爆发力也更强了。再加上闻遥给她节目上的改动,整个自由滑的完整度比之前对抗赛上拿出来的显然更好,近乎于蜕变了一般。   两相对比之下,教练组最终定下了林静仪。   由她在世锦赛上代表中国出战。   对于江淼淼,其他教练的态度是惋惜的。   但看得出来,这姑娘的心已经散了。近半个月来心思完全没有在训练上,甚至听说还被人抓到过训练期间偷偷溜出去拍了个广告。   将赛场上的名气延伸成商业价值,这是很多运动员都走过的路。国家队的教练们并不反对运动员们接商业活动,但是,大赛临近前还这么分不清轻重主次,这就有点过分了。   因此,教练们惋惜之余,也觉得江淼淼这是自作自受,自甘堕落。   很快,国家冰协官网上就发出了调整世锦赛女单出战名额的通知。   刚发出去不久就被细心的花滑粉丝发现了。   江淼淼的粉丝们当然不干了。   一个个闹着说什么,淼淼之前已经为了一个闻遥,从青年组被迫升组了,这次还要让位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选手,国家队今年的黑幕也太过分了吧?很多人开始八这个顶替了江淼淼的林静仪究竟是何方神圣,最后查到她在全锦赛上的成绩,于是纷纷嘲讽林静仪也不过如此,比江淼淼的分数还不如。   但也有一些冷静的花滑爱好者站在国家队的角度说话,觉得国家队临阵换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比如江淼淼受伤,或者是这个林静仪真的进步很大什么的。   于是一群人又哇啦哇啦跑去江淼淼的微博问她是不是受伤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此江淼淼默不作声,什么都没回应。   她自知理亏。   冰协发这个通知的时候还给她留了面子,没有提是因为她被记过处分,因此眼下她的粉丝们主要还是将火力集中在国家队不公正和林静仪身上。   吵吵闹闹中,很快即将迎来世青赛。   世青赛就在世锦赛的前一周。   按照国家队的惯例,会提前两天过去适应赛场。   今年世青赛的举办地点在爱沙尼亚的首都塔林,与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临出发前,闻遥在房间收拾行李。   林静仪在旁边嚷嚷着这次不能在现场看闻遥表演也太可惜了。   闻遥笑道:“当时候看现场直播也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啊!现场看你的3A才震撼啊!想一想现场还会有几千个人跟我一起震撼,再想一想其他国家选手的表情,多爽啊!中国崛起!!”林静仪握着拳头高喊。   闻遥失笑。   行李整理到一半,收到了条信息。   她看了一眼,就笑起来。转头神神秘秘的对林静仪说:“你跟我出去一下。”   林静仪:“啥呀?”   闻遥拉起她的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路溜下楼,然后摸进了宿舍一楼角落的小食堂。   平日里他们这些运动员都是上基地中心的大食堂去吃的,但架不住运动员们食量大,饿得快,而食堂又是掐着时间提供饭菜的,因此宿舍这里就会有一个小食堂,供运动员们自行开火。   两个人刚到,很快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等到这人进来摘下帽子,林静仪就认出来了,闻遥家的那位“川哥”嘛。   南川这次学精了,没有在大门口干巴巴的等闻遥出去接,而是直接上南岳那边要来了通行证进来。他知道明天闻遥就要出发去爱沙尼亚了,所以特意提前一天过来一趟。   其实本来他是准备一起去的。   好歹是他家小女朋友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赛事,他想去给她加油,亲眼见证她争夺世界冠军的那一幕。   但好巧不巧国际数学奥赛的赛程安排撞车了。刚好也是那么几天。   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来这边看她一眼。   南川进来,在料理台上放下一个布袋子。   林静仪好奇地问:“川哥这是啥?”   南川好笑地看她一眼:“川哥?”   林静仪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摊手说:“跟着遥遥叫的嘛。莫非这属于你俩的爱称?”   闻遥脸红了下:“不是。大家都那么叫的。”反正许优优和周放都这么叫,她也就这么跟着瞎喊。   “这就是了嘛。”林静仪笑眯眯道,“别人都管遥遥叫遥妹,那我总不能管他叫妹夫啊。”   妹夫……   噗。闻遥笑得掩饰性地咳了咳。   南川笑着揉了揉闻遥的脑袋。   “叫什么都行。”   “所以这是啥?”林静仪往南川带来的袋子里探头探脑。   南川说:“是馄饨。”   这是他和闻遥之间的小习惯嘛。之前几场比赛也都是赛前带她去吃的。这一次她也来不及回去吃了,他就特意找阿婆打包了几份生馄饨和配料,趁夜飞越数百公里,特意送来给她。   南川熟练地开了火。   薄皮的馄饨放进沸水里,不到一分钟就能捞出来,放上提前配好的佐料,很快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就上了桌。   林静仪吃得心满意足,吃完才想起来道谢:“好吃――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当了个电灯泡不说,还蹭了一顿。”   南川也吃了几口,靠在椅子上看闻遥小口小口地认真吃着,闻言笑道:“该请的,多谢你平时照顾我女朋友。这次馄饨先不算,等这次赛季结束了我再请一顿好的。”说话间,男朋友的架势十足。   林静仪挤眉弄眼地冲闻遥就是笑。   没吃几口,小厨房的门口又探进两颗脑袋。   宋月升和他室友不知是闻声而来还是闻香而来,一见他们开小灶,忍不住凑上来问是什么。   这次南川的馄饨带得足,足够煮个十来碗。于是闻遥主动站起来说要给他们也煮几碗。但宋月升完全不见外,主动挽起袖子给自己和室友下了几碗馄饨。   运动员食量是大。南川和闻遥吃的不多,剩下的全部被打包进了宋月升他们几个的肚子。   吃完,林静仪主动说:“我来收拾我来收拾,你们俩趁现在赶紧二人世界去吧。我们不打扰了。”   众人都很识相,搞得闻遥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被南川拉走了。   这次他的时间依然很赶。大概顶多还能留小半个小时,就得赶下一趟回去的飞机。   于是闻遥散着步地送他出去。   眼看快到门口了,南川在一处小树林前勾住了她的腰,趁着夜色低头埋进她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次时间上不凑巧。”他明天也得飞国外,后天就比赛,比她更早。但是算算时间,他大概勉强还能赶个后半场,说不定还能赶上她的自由滑。   闻遥体谅地说:“没关系啊,我会加油的。你也要加油啊。”   这么乖巧懂事。   南川靠在她肩上感叹地笑。   “嗯,等着川哥给你拿个世界冠军回来,堵住那个李老爹的嘴。”   “噗――”   闻遥喷笑一声,刚想抬头说点什么,迎面南川微凉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次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一触即退。   南川柔软的吻轻轻落在她双唇。   闻遥这次终于记得闭上眼睛。   南川笑了笑。   又亲了亲她的眼皮。   低声说:“加油,亲爱的。”   最后这三个字,说得温柔而虔诚。 第44章 Chapter 44 笔记。   隔天世青赛的队伍踏上了前往爱沙尼亚塔林的飞机。   而林静仪和宋月升他们照常训练, 继续为一周后的世锦赛做准备。   临行前林静仪拉着闻遥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你叮嘱我要注意的部分我这几天一定会好好练,宋姐也会帮我看着的, 这次世锦赛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尽量争取进前十,这样一来明年女单咱们就有两个名额了。等明年你升了组, 咱们就可以一起去世锦赛啦。”   不得不说, 林静仪的志向还是挺高的。   作为一个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选手, 还是个在国内都没拿过金牌银牌的刚升组的女单,其他人如果听见她这么说, 指不定得说她不自量力了。   纵向比较一下去年, 我国干脆就没有派女单参赛。   今年她一上来就开口说要拿前十。乍一听确实口气不小。   但闻遥是明白她的。   最近一段时间林静仪进步很快, 闻遥给她调整了一下训练方法,她抓住了感觉,简直是事半功倍。连闻遥也觉得,林静仪大概真的有可能争取一下前十。   闻遥鼓励道:“加油。”   林静仪站在安检门外朝闻遥挥手:“你们也加油。”   机场的广播声中,清一色穿着红白色的花滑队队服, 走出安检的时候,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花滑这个项目对形体的要求非常严苛。特别是体重,要是胖一点儿, 都会影响在冰面上做技术动作。   而作为一个将技术与艺术美结合的运动, 花滑运动员们的气质显然也跟其他人高马大到有点五大三粗的运动员完全不同。   因此花滑队走出去的运动员,一个个都高瘦纤细, 身材比例极好。长相也非常的出挑。   一眼望去,一溜儿全是年轻的俊男美女。   这一队伍人走出去,其他路人看见了,天然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有些人则悄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准备上网查查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队伍的运动员。   这次国家花滑队参赛的阵容难得的是满员, 青年组和成年组的每个项目都有人参赛,临行前看得李启鹏感慨不已。   冰舞和双人项目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是我国的强势项目。   双人滑去年夺金,今年我国有三个名额,因此有三组选手参赛;冰舞去年拿到的是铜牌,今年两个名额,但今年的冰舞进步挺大,第三队的主教练信誓旦旦说今年他们冰舞也会尝试争金。   比起这两个大热项目,男单女单就略显单薄了,各自就只有一根独苗参赛。   男单那边派出的就是之前对抗赛后半段换上来的小男单。叫谢一苇,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子,个子不高,长得有点虎头虎脑,很爱笑,笑起来会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很可爱的一个人。   谢一苇也是经李启鹏发掘,一力主张带进国家队里培养的选手。   刚进队里的时候,因为综合实力不强,因此李启鹏也没少被人质疑。   但是事实证明这个孩子的确很有潜力,不声不响地努力了两年,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着。虽然他掌握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高,也没有掌握任何的四周跳。但是从稳定性的角度来说,他的稳定度很高。闻遥看过他平时在队内的训练记录,在完整的节目中,他的跳跃动作的成功率在80%以上。这在花滑选手中是非常难得的成绩了。   闻遥也帮谢一苇调整过节目编排,因此两个人也挺熟悉了。   这一次出国比赛,李启鹏怕自己太忙顾不上他,叮嘱他跟着闻遥别乱跑。   飞机划过祖国领空,几个小时后在塔林首都机场降落。   刚到的时候,塔林似乎刚下过雨。   云层散开了一些,碧空中挂着一道细长的彩虹。   这一次参赛的运动员都统一安排在同一个酒店。中国队刚到时,就看见酒店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一眼望去,蓝白色的美国队队服,全黑色的俄罗斯队队服,以及上白下黑的日本队队服。这三支队伍也刚到,正在酒店大堂等着登记入住。   已经有不少记者提前到了这里,准备先进行一轮赛前的采访。   闻遥到时,正好看见伊万被一群国外记者包围着提问。   对于记者们来说,这位精通英语的俄罗斯选手实在是个绝佳的采访对象。   长得好、脾气好,面对镜头幽默且落落大方,最重要的是,全球粉丝众多。相信只要是标了他名字的报道,就会有很多人天然愿意点进去看。   这时候,提着长枪大炮的记者中间有人大声关切地问道:“伊万,你看着比赛季初的时候更瘦了一点啊,是不是最近太累啦?”   闻言,伊万作忧郁状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半真半假地轻叹一声说道:“不是。是因为失恋了啊,我爱的人不爱我啊。”   刚踏进大堂不久的闻遥:“……”无法直视,她还是赶紧走吧。   总觉得两个月没见,他的风格走得更偏了。略骚。   大堂内正在接受采访的选手有很多,有点喧闹。   在这方面,中国队一向低调,并没有接受采访,只是稍稍配合着拍了两张照片就上楼了。   今年世青赛上中国队第一次参加的新选手众多,带队的李启鹏多操了一份心,前前后后替他们张罗。然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待在酒店里好好休息别乱跑。操心得就跟只牧羊犬似的,生怕一转头羊就撒着欢跑没影了。   闻遥住了个双人间,跟随队来的一名女副教练王童一起住。王童还在跟李启鹏一起做赛前的准备,忙得回来放下行李就走了。   闻遥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南川发了条信息报平安,然后躺床上休息了会儿。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闻遥起身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伊万。   伊万笑嘻嘻跟她打招呼:“嗨~亲爱的~想我了吗?”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伊万叫惯了的“亲爱的”,落到闻遥的耳朵里,就令她忍不住想起昨晚南川在她耳边呢喃的那一句。耳朵微微发痒,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垂,偏头示意伊万进来。   “你怎么来啦?”她在房间沙发上坐下来。   “来看看。好不容易今年有机会跟你一起上场比赛了,我提前激动一下。”   闻遥笑笑。   伊万拖过旁边的椅子,反着坐下,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看着她说:“提前做多少准备了?”   “准备?”闻遥疑惑。   伊万一看她这茫然的模样,就忍不住露出“早就知道”的表情。   “你是不是又只记得闷头练了?好歹也关注一下你今年会遇到哪些对手吧?喏,给你。”说着,伊万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利落地抛向闻遥。   她抬手精准地接住。   翻开看了第一眼,她就认出来这是谁的东西了。   是杰夫的笔记。   就是他们都很熟悉的那位“数据流大师”。   闻遥想起来了,杰夫每年都这样,每次新赛季开始,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开始搜集各个国家所有选手的资料。美其名曰有备无患。   但也正是因为杰夫的提前准备,往往在国际赛事前,他们总能第一时间掌握所有有能力崭露头角的选手信息。   每年杰夫都会根据所有选手的表现预测当年的大赛排名。准确率大概在85%以上。   这个准确率虽说跟百分百还差得远,但是闻遥他们都知道,这已经算是相当高了。毕竟杰夫所有的数据分析,都基于所有选手们在之前公开比赛中的表现,然后再结合他们前几个赛季的成长性进行的一系列分析。   但是赛场上的事情是千变万化的。   或许一个能力顶尖的选手不小心在冰面上摔了一次,就会直接影响排名情况。   闻遥翻了翻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就是杰夫预测的这次世青赛的排名。   男单他预测夺金的会是伊万,夺金概率98%。   再看女单。   杰夫写在第一位的是小乔,夺金概率没有伊万那么绝对,只有52%。第二位的是另一位同样来自俄罗斯的选手娜塔莎・尼基塔,夺金概率43%。闻遥则被排在了第三位,夺金概率5%。   第三位这个名次在闻遥看来并不算高,但是她多少已经有点欣慰了,至少在杰夫眼里,她如今的实力还是被认可的。比起他,在各国媒体眼中,她大概只是个中国派来凑数的“重在参与”吧,在他们看来她估计连前十都进不去。   伊万说:“今年小乔和娜娜势头都很猛啊。你看看前面杰夫对她们的分析。小乔掌握两种四周跳了。自由滑里放了两个4+3,分数翻上去有点吓人。娜娜那边也是,她的4S非常稳,我之前看过她的4S+3T,还有,她今年的自由滑节目《黑天鹅》,完成度特别高,P分能拿到不少。”   闻遥垂眸看着。   伊万吧啦吧啦说完一堆,看闻遥没什么大的反应,只好停下来,托腮看着她的表情。   他认真地问道:“今年情势对你有点不利啊。你发育关还没完全过去吧?四周是不是一个都没重新练回来?”   房间内安静了一下。   闻遥点了下头。   与中国队那些教练队友们对她的盲目信任不同,伊万是最了解她实力的。也知道她曾经碰触到的高度。   人人都说发育关残酷,说江淼淼受影响极大。但是与闻遥比起来,江淼淼的退步真的算不上什么。她本来撑死了就是三周跳的水平,发育关来临之后,顶多也就是三周愈发不稳定而已。   对闻遥来说,发育关直接将她从一个四周跳选手,打回了三周水平。而且谁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可能练回来。   发育关在她身上的杀伤力可强太多了。   要不是她心态稳定,换了别的女选手,说不定就此沉寂了。   与她相比,杰夫笔记本上排在她前面的两个选手,小乔和娜塔莎,她们的发育关似乎还没到来,还能趁着今年世青赛奋力一搏。   ……真好啊。闻遥想。   半晌,她合上笔记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5%的概率啊……   “那就看今年我能不能创造奇迹,凭三周跳夺冠吧。” 第45章 Chapter 45 编舞。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闻遥还是相信杰夫的判断――仅凭三周跳几乎不可能夺冠。   数据流大师可从不会信口开河。   因为她知道杰夫不仅仅只是根据他们目前展现出来的节目水平去分析, 他一定已经综合了大量的数据进行了分析,才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闻遥翻了翻笔记本里面对她自己的记录和分析,发现杰夫连她之前在国家队内的对抗赛上的数据都分析到了。   对抗赛上, 她靠着大一字滑入3A再大一字滑出这么一个动作惊艳全场,直接goe加满, 抢下了不少分。   甚至可以说, 她能逆转, 靠的就是这一个3A。   而当时安妮・贝尔有两个四周跳在手。   当然,掌握了四周跳不代表她一定就是绝对的强。   因为安妮・贝尔目前掌握的只是两种四周跳单跳, 单从上一次的对抗赛来看, 她的能力似乎暂时还不允许她做出四周跳的连跳。所以, 即使到了世青赛上,恐怕她的分数浮动空间也不会太大。   杰夫与她的观点一致。   笔记本上甚至清清楚楚的写到:安妮・贝尔最多只能拿出一个4+2,而且还有35.3%的概率会摔。   闻遥看着这一行字,低笑了一声。   ……分析出来的概率居然还有零有整的。安妮・贝尔甚至从没有在正式的比赛中用过4+2,也不知道杰夫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小道消息, 撇开他的分析能力不谈,光是这个情报搜集能力就有点吓人了吧。   只是当个花滑运动员也太屈才了,他该去俄罗斯联邦情报局才对。   闻遥将笔记本又翻了两页。   后面几页则是对小乔的详细分析。   小乔的教练米叔是个非常追求技术难度的教练。对他来说, 能最大限度得分的编排, 才是好的编排。   这个赛季小乔的自由滑是芭蕾经典《吉赛尔》,其实一开始就是闻遥给她编排的。   小乔其实是个挺有自己想法的姑娘。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高难度的技术, 劣势在艺术表现力上。因此她主动找到闻遥,希望她给自己量身定做一个新节目。   在编排的过程中,闻遥根据她自身的能力进行了最适合她的调整。   结果成品出来的时候,米叔过来一看,当即让小乔将节目结构改变了, 将大部分的跳跃都挪到了后半段。节目后半段的技术动作分会有乘以1.1的加分。这样一来,节目变得头重脚轻,就算技术分提升了不少,但节目的完整性就被破坏殆尽了。   这个赛季前半段,小乔在全俄大赛上就这么跳过,网上骂声一片。   但网上也有叫好的,说这是在规则限定的范围内,她完全没有破坏规则。   至少新赛季以来,她在各项赛事拿到的四五块金牌足以说明一些什么。   这也不是米叔第一次这么干。   当初大乔的节目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改动,后来如果不是大乔的体力实在是跟不上了,恐怕他还想着将所有的跳跃都放去后半段。   小乔的各方面条件其实优于姐姐。也更能施展米叔在编排上的野心。   如今各国媒体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在现有的花滑规则下,小乔的确是今年世界所有小女单中,最有希望夺冠的人。   另一个则是娜娜。   娜塔莎・尼基塔。本来也是米叔门下的学生,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与米叔闹掰,进入了另一个俄罗斯女教练的门下,今年势头同样很猛。据说在米叔手下练出了三种四周跳,换了教练之后,还掌握了一种4+3连跳。技术水平与小乔相差不大。   正如伊万说的那样,对于闻遥来说,最大的威胁只有她们两个。   一个能拿出两个4+3,一个有1个4+3,还有两个四周单跳。   也就是说,除非这两个姑娘发挥失常,否则只有三周跳的闻遥夺冠希望渺茫。   5%。   杰夫的分析一点儿没错。   闻遥合上笔记本,轻叹一声,将目光移向窗外。   她至少得拿出点什么能拿分的的手段才行。   她目前的确拿不出稳定的四周跳,也没有练过四周跳――   这其实也是源于她与老师的一个约定。   决定回国之前,那时候应该是闻遥经历发育关之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她能感觉到自己跳跃的重心每天都在变化,以前能做到的四周跳几乎全部会摔。跳一次摔一次。   那个时候,其实对她的信心打击是非常大的。   在半山腰的地方往下滑是没那么痛的,最痛的是从山顶一头栽下去。   然后那个时候,老师给了她一个建议。   建议她暂时封印四周跳。   别去练,别去想。   不要去触碰那个伤口。   任何伤口都需要一定的恢复期。   于是,她回国了,将这个赛季当成了她的恢复期。从头来过,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找状态。   不得不说,离开了俄罗斯那种竞争激烈的环境,到了如温室般的国内,的确是个非常适合“养伤”的地方。   一开始在冰场训练的时候,她的三周跳其实也不太稳定。后来在考级和准备全锦赛的过程中,她将几个三周跳慢慢稳定了下来。跳跃的成功率越来越高,至少在赛场上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直到后来对抗赛上,高难度的跳跃衔接也开始有了恢复的苗头。   一切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闻遥很冷静,所以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手指指尖轻敲软皮本子的封面。   哒……哒……哒……   ……所以,在不大幅度改动bv的前提下,如何尽量拿下更多的goe?   她沉思着,回忆了一遍goe里关于跳跃的加分细则。   并不是只要落冰不摔就能得到满分的goe。   国际滑联对于goe的评分是有详细的规定的:   1、非常好的高远度(连跳中所有跳跃)。   2、好的起跳和落冰。   3、自始至终轻松自如(包括连跳节奏)。   4、进入前有步法,有创意和意料之外的进入。   5、起跳到落冰良好的身体姿态。   6、跳跃符合音乐。   goe的加分标准:是符合一条则goe+1,符合两条+2,以此类推,如果想要goe加满5分,必须要符合五条或五条以上,且必须要满足前三条。   前三条自然不用说,重点应该是第四条。   ……   临时硬想,估计是想不出来的。   闻遥也没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硬磕这个问题。既来之则安之,她听取了伊万的建议,并没有一个人去训练场地里闷头练。   开幕式之后,第一天就是男单和双人的短节目比赛。   闻遥去了现场观赛,给伊万和谢一苇加油。   巧的是,这两个人,以及另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小男单都分在了同一个组。这个小男单叫吉米,也是她和伊万的师弟,平时跟她关系非常好,很爱黏着她,跟她撒娇。   他今年表演的短节目是上一个赛季初闻遥给他编排的,经过一个赛季的打磨,成绩很不错,因此,这个赛季他得到了世青赛的参赛资格后,决定还是用它来参赛。   伊万抽到的顺序比较靠前,率先上场。   整个可容纳数千人的场馆里,在他上场的瞬间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伊万的国际知名度可太高了。   近两年里,所有花滑粉丝在谈及各国小男单的时候,肯定都会想起他来――能够继承俄罗斯传奇伊万大帝衣钵的伊万二世。   伊万的短节目也是《罗朱》,与闻遥一样的编曲,不一样的编排。   这是老师给他们分别设计的一个课题,也是让他们给自己的一份即将从青年组毕业的礼物。   同样的主题下,两个人饰演的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角色。   老师给形象中性而帅气的闻遥选择的是罗密欧,而给同样形象中性的伊万选择的是朱丽叶。   反差很大,又意外的合适。   其实伊万从小就因为长得太过漂亮而无数次被认作是女孩子,因此老师干脆让他善用这个特点,在这个节目里更加突出他女性柔美的一面。趁着他还没开始经历发育关,身材还没有大幅度变化之前,将这个特质与优势发挥到最大。   伊万蹬着冰刀滑过冰面。   在华美的考斯腾的衬托下,他半长的金发挽起,身形纤细,乍一看,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中世纪的欧洲贵族少女。   他在中间站定。   随着激昂的音乐声响起,那个少女在他身上活了过来。   伊万的艺术表现力绝对是现有的小男单中最顶尖的。   后半段,音乐转入柔和婉转的旋律。缠绵而温柔。   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仿佛都带着故事感。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仿佛都能牵动现场每一位观众的心。   节目结束,现场掌声雷动。   闻遥就站在入场口,跟老师站在一起。   伊万一下场就过来跟她拥抱了一下。   他笑眯眯地问道:“我的朱丽叶美吗?”   闻遥笑着说:“太美了。”   伊万满意地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你的罗密欧到时候也得这么好才行啊。”   闻遥点头。   “当然。”   现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他前往KC区等分了。伊万不拘小节地拉住闻遥,说:“走,你也和我一起去。”   闻遥拗不过他,只好和老师一起,三个人坐进了KC区。   那边已经有很多记者等着采访伊万了。一看见还多了个生面孔,于是在一轮例行的询问采访之后,有人问道:“旁边这位也是你的新教练吗?这么年轻。”   伊万勾住闻遥的肩膀哈哈一笑:“不,她是我的编舞。”   记者们诧异了下:“……啊。”这么年轻的编舞师啊,了不起。   等出了分,闻遥才被伊万从KC区放出来。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就看见吉米――他们的小师弟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闻遥,撒着娇说:“为什么伊万哥哥可以有闻遥姐姐陪着去KC区?姐姐一会儿也陪我嘛!”   闻遥:“……”   于是,在吉米的短节目结束之后,闻遥默默再次坐上了KC区。   记者:“这位……”   吉米:“我的编舞!”   闻遥:“……”   记者:“……啊啊。”这、这么了不起啊……同时给两个选手编舞啊……   等闻遥再次走下KC区,迎面对上谢一苇闪闪发亮的双眼。   谢一苇期待地看着她:“闻遥师姐……”   闻遥:“………………”   李启鹏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撺掇着说:“行啊,闻遥也去呗。”   五分钟后。   闻遥与KC区的记者们第三次面面相觑。   谢一苇不等他们问,就骄傲地答道:“我的编舞师!”   闻遥:“……咳。”   记者:“…………???” 第46章 Chapter 46 迷津。   总而言之, 在第三天女单的项目开始之前,闻遥已经先行火了一把。   KC区的记者们一头雾水,只好临时闷头去查这人去谁。   偶尔有那么些个比较关注俄罗斯花滑圈的记者很快反应过来, 之前俄罗斯的网络平台上,似乎就出现过一个类似的热搜“闻遥是谁”。当时伊万以及很多其他俄罗斯的花滑选手都冒出来回应过她的身份。   当然, 当时只是小范围的一次热搜, 蹿得快消失得更快, 一转眼就被国际间更多的新消息给盖过去了。   这一次,是在花滑世青赛上, 无数国家现场转播, 全世界的花滑爱好者都会关注这场盛事。   KC区里的这段小插曲显然也被镜头拍下, 被转播传播到世界各地。   顿时,闻遥就以戏剧性的出场和高超的颜值引发了新一轮的热点,“闻遥是谁”再次冲上外网热搜榜,这一次,所有人终于有了确切答案――啊, 这位不仅仅是伊万的朋友,也不仅仅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花滑选手,原来是俄罗斯花滑圈著名编舞师!!而且据说被中国重金挖走了。(闻遥:?)   更有传言, 如今以伊万为代表的的俄罗斯选手们正在不遗余力地想尽各种办法劝说其跳槽回来, 而中国方面同样不肯放弃,并派出男单选手以同样的方式回击。(闻遥:???)   外网上的网友们想象力惊人。   国内一些关注外网的花滑粉丝顿时就笑疯了, 万万没想到闻遥还没上场,居然就以这种方式被迫强行刷脸。经过一些专门搬运外网热搜评论的博主一转发,国内的网络上也上了热搜。   这次热搜爬得极高,很多并不关注花滑本身的人好奇之下点进去,就算不怎么了解花滑, 却也被闻遥的颜值圈粉。一打听之下得知闻遥这次还要代表中国参加世青赛,似乎很有希望在中国的弱势项目上为国争光,顿时好感度蹭蹭上涨,也开始关注起她来。   如此戏剧性的转折令这次参赛的选手们也喷笑不已。   除了本身就认识闻遥的中国选手和俄罗斯选手,其他国家的选手们似乎也对她非常好奇,偶尔在会场或是酒店或是练习场上遇见了,还会特意跑过来打招呼,拍个合照什么的。   拍完照片就发网上。   还有比较贫的选手直接开玩笑说:已预约下一赛季节目编舞。其他选手见状,纷纷不甘示弱地跟上一句:已领号排队。   一时间,闻遥仿佛一个成了这届世青赛上所有花滑选手的一个打卡标志。   彻底出名了。   ……虽然出名的方式诡异到完全超出了闻遥的想象。   ……   ……   爱沙尼亚花滑世青赛开赛第一天,网上笑料不断。   国内,闻家大宅。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了一整天,闻爷爷也在客厅坐了一整天。   他摆弄着遥控器来来回回的换台,时不时就换到中央五套体育频道看一眼,从早上看到晚上了,愣是没等到世青赛的转播,一天下来,净是篮球足球的直播了。   他老大不高兴地抱怨道:“怎么还是没有……”   耳边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又偷摸换台,换回去看曲艺台。   奶奶从他身后走过,憋着笑说:“偷偷摸摸藏什么?知道你等着看遥遥比赛吧?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没拦着你不让看!”   爷爷:“……”   老头子老脸一红,刚想嘴硬反驳点什么,就听见奶奶说:“别看了,阿鸿说了花滑比赛这次国内没买转播权,中央五套看不到的,你上网去找找吧。”   “上网?上哪个网?”   “我哪里晓得?”   两个老人家面面相觑,奶奶耸耸肩,走了。   爷爷只好又巴巴钻进书房,打开电脑摆弄半天,最后还是给自己在K大的助教打了个电话。   助教同志也是一脸懵逼。   网上直播?花滑??   他们老院长什么时候这么潮了??   只可惜,他也不晓得该上哪看直播。爷爷只能遗憾地放下电话。   这时候他才发现,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信息。闻鸿发来的。   新年开春之后,闻鸿就已经去A市正式报到了。父女俩如出一辙的不恋家,走得干脆利落。只不过这个时候,闻鸿还是想起来给爷爷发了一条信息。   爷爷点开来一看,发现信息里详细介绍了怎么看直播,该上哪个直播平台看,以及闻遥参加的项目的比赛时间。还贴心地备注了比赛时的北京时间。最后附上一句:放心,我肯定不告诉遥遥。   爷爷看完,瞪着最后一句骂道:“臭小子,敢拿老爸开涮了……“   ……   A市什刹海某KTV。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凑在大包厢里,喝酒聊天,抢麦互嚎。   角落卡座里,南岳靠在沙发上,手机斜着靠在桌面上,上面的直播软件正在转播世青赛的比赛。   “手机里放的啥?”他旁边的几个小伙伴凑上去看了半天,只认出是花滑,好像是外国的比赛,但看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有人问:“花滑?岳哥你又对花滑感兴趣了?你不是一直想练短道速滑的吗?”   南岳正低着头摆弄朋友赵小虞的手机,闻言,随口回答:“不是,就随便看看。”   赵小虞端着爆米花和炸鸡的盘子过来,在南岳身边坐下,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南岳在用他手机查这几天国际数学奥赛的消息。他咯咯偷笑一声。   一边偷摸围观嫂子的世青赛,一边悄悄搜索哥哥的奥赛。就这,还敢说讨厌他哥?   他感慨道:“你哥的不得了,找了个女朋友更不得了,羡慕你啊。不像我,独生子,都没得这样的哥哥可羡慕。”   南岳抬眸,冷笑了一声:“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你亲哥,你敢想象这有多酸爽么?”   赵小虞:“……”也是。   别人家的小孩都能造成童年阴影,更何况是亲哥。别人家的小孩顶多是比自己聪明一点,学习好一点,南岳他哥直接是各方面全方位无死角碾压……他不禁对南岳深表同情。   每每涉及他哥,南岳就表现得又爱又恨。   这一刻,赵小虞忽然明白了南岳究竟是怎么扭曲地长成如今这种叛逆性格和重度兄控的。   换他他也得精分。   如今他哥又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女朋友……   嘶,同情。   ……   ……   世青赛第二天,闻遥终于在训练场预约到了练习的时间。   此时在冰上练习的选手也不少。   但是比起第一天,已经少了很多。第一天全世界各国的选手都来参赛,训练冰场上热闹无比,但经过短节目的一轮筛选之后,将名次靠后的选手全部淘汰,因此人少了不少。   闻遥的比赛在第三天和第四天。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她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具体的办法。   之前想过的goe加满的方法,她后来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自己在无数次调整后的节目编排本身已经不断在向这个目标靠近了。也就是说,她其实早就已经将这个意识融入到了编排里。   能提升的空间其实少之又少。   除非她将所有的跳跃都放入各种各样高难度的跳跃衔接。   只是……   这样一来,又难免破坏节目的连贯性和完整性。一味地追求难度,导致节目整体变得奇奇怪怪,那就完全违背闻遥的初衷了。   闻遥思来想去,发现仿佛除了提升跳跃难度,别无他法了。   赛前遇到瓶颈着实不是一个好兆头。   闻遥没办法了,只好再次将老师请过来,请他指点迷津。   “忘掉那些多余的技巧吧。”   看完她的练习试滑,老师沉吟片刻,这么说道。   “你真正需要的所有技巧,其实都已经在年复一年的训练里融入你的身体里了。”   闻遥微怔。   她听懂了老师的意思。   就像他一直以来强调的那样,作为花滑选手不能一味地被技巧难度给束缚住。   就像对于一名歌手来说,高超的技巧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关注,但是他的作品不一定能被所有人记住,或许很快就会被时间遗忘。但是好的作品就不同了,如果它足够优秀,就能带来长久的传唱度,就能一直被人们记住。   老师在告诉她,世人当下或许会关注她的技巧,但是将来能留下来的,只能是节目本身。   对于一个花滑选手来说,拥有能被世人记住的节目,才是最重要的。   老师的理念与米叔从来都是背道而驰。   两个人从头到尾走的就是不同的两条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人谈及米叔,想到的都是他带出过多少多少强力的俄萝,但是那些昙花一现般的俄萝们表演过的那些节目,却很少能被人记住。   而那个留在传说里的伊万大帝,现在的人每每谈及他,总是会津津乐道反复讨论他当年的每一个作品。   这就是老师和米叔的区别。   那么,她想成为什么样的选手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一番话,闻遥醍醐灌顶。   闻遥忽然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当年遇到的是老师。   所有的花滑教练都能够教授知识、技巧,但只有她的老师才能帮她不断探索自己的上限。她何其幸运。   老师看着她脸上神情的变化,从茫然到逐渐坚定。他笑了笑,又说道:“我想你应该没忘昨天答应了伊万什么。”   昨天……?   闻遥很快想起来。   是了。   昨天伊万的短节目结束之后,曾经跑到她面前来孔雀开屏,问她他的朱丽叶美不美,还说,她的罗密欧也必须那么好才行。   伊万果然在花滑这条道路上毫无迷茫。   他从不会被其他人影响,从来只关注节目本身,只表达他自己想要表达的。   闻遥此时才恍然明白过来,难怪他自从当年攀上顶峰,就从未下来过,因为这个道理他从一开始就贯彻到底了。   而她,因为小小一本笔记本,差点就迷失了自己。   哎。   她想,自己到底还是心理素质不够硬,参加的比赛太少了。   闻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了。” 第47章 Chapter 47 她的罗密欧。……   世青赛第三天, 终于到了女单比赛。   大约是前两天闹出来的新闻太过戏剧,国内对闻遥以及花滑的关注和讨论竟然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没等比赛开始, 网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到处问该怎么看赛事直播,该去哪里看。   国内的某个影视平台在这里面看见了商机, 趁机搞来了赛事转播权, 趁着比赛前开始大肆宣传, 成功笼络了一大批网络观众。   转播才刚开始,弹幕就已经刷得满屏。   很多人都是奔着闻遥来的。   他们之中有些人之前并不了解花滑, 单纯是冲着她的颜值来的。有些人是对花滑小有了解, 平时可能想不起来去特意追着比赛看, 但是这一次看见了网上关于闻遥的热搜,所以才趁机过来追看直播。也有一部分人就是冲着闻遥的比赛本身来看的,即使闻遥自己从来毫无所觉,但如今国内已经有一大波人被她圈粉。   ……   比赛现场。   后台已经能听见赛场观众席上的人声鼎沸。   这一次参加世青赛短节目的女单选手有43人。通过抽签分成七个组,闻遥抽到第三组, 中间偏靠前的位置。   跟她同一组的有来自俄罗斯的小女单卢兹卡娅,以及来自日本的佐藤丽莎,和来自美国的安妮・贝尔。这一次世青赛上, 上一个赛季夺得冠亚军的俄罗斯与日本都是满名额参赛。   卢兹卡娅在之前的俄锦赛上拿到了女单青年组的季军, 因此以第三名拿下世青赛名额。   佐藤丽莎则是今年日本小女单的二号种子选手,同样备受瞩目。   之前就交锋过的安妮・贝尔自不用说, 来自美国的青年组希望之星。   虽说短节目的成绩是取所有选手中的前24名进入自由滑,成绩与分组无关,但是被分在同一组的选手天然的会受到同组选手的影响,也许大家都一起超常发挥,也许有的选手心理素质不行, 碰上强的对手就被影响了状态。   闻遥这一组虽然称不上死亡之组,但也算实力强劲。   此时此刻,场上第二组的比赛刚结束。   小乔发挥稳定,凭着73.11分暂时拿下了这个赛季世青赛上女单短节目的最高分。引发了全场的欢呼尖叫。   她是今年世青赛最受瞩目的选手。   有媒体甚至直接大胆预测,莉亚・乔尔诺娃将会在这个赛季末的世青赛上凭借两个四周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成功在国际A级赛上成功跳出双四周跳的女单选手。从而在花滑女单的光辉历史上刻下属于她的名字。   接下来,轮到第三组小女单上场了。   先行出场的是安妮・贝尔。   其他选手在候场区等待。   李启鹏结束了采访进了候场区,目光扫视一遍,发现闻遥不见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来来回回又看了一遍,竟还是没有。   直到看见坐在屏幕前看前场直播的伊万诺夫,他赶紧走过去,用英语问闻遥的去向。   伊万诺夫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   “她在里面做最后的调整。”   最后的调整?   李启鹏愣了一下。   调整什么?妆容么?   说到闻遥的妆容造型,其实完全就是靠她的考斯腾和颜值撑起来的。她一直都是直接素颜上场。也幸好颜值能打,站在那就能美成一幅画。   其实李启鹏也不是没有想过给闻遥安排化妆师。   闻遥好歹是女生,哪有哪个女单选手上这么大的比赛还素面朝天的?但是……他想了想国家队一贯以来的妆发风格。   大约是为了在赛场上给裁判留下深刻印象,凸显出整体效果,选手的妆容一直浓艳夸张。他想了想去年江淼淼的妆容,想象如果那妆容放在闻遥的脸上――   还是算了吧。李启鹏心有余悸地想。   免得好好的一个美少年给化毁容了。那他就罪孽深重了。   正想着,更衣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伊万诺夫与李启鹏同时偏头望过去。   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低着头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这人低头正在整理衣袖的袖口。黑色与紫色交织的精致贵族风考斯腾,紫色的碎钻星星点点地点缀于肩膀衣袖,充满了复古华丽感的考斯腾将少年的身形衬托得纤细笔挺,衬着那本就充满了混血感的脸庞,白皙的肤色,深邃的五官,藏着星光的眉眼。   少年抬起视线望过来的时候,李启鹏的思绪恍惚了一瞬。   是闻遥。   她一反之前随性素净的形象,一头乌黑的短发往后梳,只留下一侧几缕碎发。她化了点淡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只要是看惯她平时的脸,都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   妆容将她五官中男性化的一面放大了,凸显出了刚硬英俊的特质。   如果说平时的闻遥是个宜男宜女的俊美范儿,那么此时此刻,一眼望去没有人会质疑眼前这个人的性别。   她仿佛从一个“漂亮的假小子”,变成了真正的美少年。   俊美明朗,光芒夺目。   她的妆容变了,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了。   整理着衣袖,随意地抬眸望过来的那一眼,一种淡漠倨傲的贵族少年般的气质无形地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李启鹏瞪大了眼。   闻遥这变化……也太大了。   以他一个钢铁直男的鉴赏能力,他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变了。但她整个人从眼神到气场再到姿态,完全就不一样了。   “老师,李教练,都在啊。”闻遥打着招呼过来。   一出声,又是平时那副清冷偏柔的嗓音,李启鹏这才回过神来。   闻遥冲他一笑:“怎么样?”   李启鹏有些词穷,不住地点头:“不错,很不错。”他实在是夸不出什么花来,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称赞。   还是伊万诺夫见多识广地微笑道:“你的罗密欧今晚一定会点燃全场的。”   话音刚落,前场又是一声欢呼。   安妮・贝尔的表演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闻遥。   伊万诺夫拍拍闻遥的肩膀,说:“走吧。让你的罗密欧去惊艳全世界。”   ……   国内的视频平台上,随着闻遥比赛的临近,观赛人数不断攀升,已经逐渐突破百万。   平台为这次的转播专门配备了主持人与解说员。   现如今篮球足球的体育解说与电竞的游戏解说好找,可懂花滑的解说却几乎没有。央视真正专业的花滑节目主持人请不来,平台于是就找来了一位国内已经退役四五年的花滑女单选手,作为今晚世青赛的临时解说员。   主持人负责为观众介绍比赛大致的进程,而解说则负责一些更专业性的内容。   这位临时请来的解说员名叫董青青,早年前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算是在江淼淼回国之前比较一线的女单。后来退役之后也一直作为职业花滑运动员在全球各地进行表演。   此时,当主持人介绍到下一个上场的将是来自中国的闻遥选手,屏幕上顿时涌出了满屏幕的弹幕。   已经等候多时的观众们立刻兴奋起来。   等着目睹闻遥为中国创造新的历史。   主持人虽然不是很懂花滑,但作为视频平台上的专业主持人临时被派过来救火,他也一样将准备工作做得很足。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闻遥之前在国内全锦赛和冠军赛上的成绩之后,将话题巧妙地抛给了身边的解说:“你认为闻遥这回在世青赛上会有更好的表现吗?”   这话其实就是句场面话,再容易回答不过了。   再不济答个“我也这么希望”就可以了。   什么叫更好的表现?   纵观去年江淼淼在世青赛上令人大跌眼镜的表现,其实今年闻遥的成绩不管怎么看都会比江淼淼要强了。   董青青非常上道地回了句:“当然,所有人都很看好闻遥。我也非常关注她一直以来的表现。”   男主持人说道:“那你觉得闻遥今年的优势与劣势在哪里呢?”   “优势就是,她的3A非常稳定,这在今天的短节目中应该是她唯一的优势。”   唯一的,这三个字一出,男主持人顿时就愣了下。   夸人哪有这么夸的?   这不就是在说闻遥除了3A就没有其他方面的优势了吗?   这位男主持人不了解花滑圈,但心里想着这人好歹也是个前辈,应该不至于信口开河,于是顺坡下驴地接口道:“那么你觉得闻遥的劣势又是什么?”   董青青笑了一下,故作高深地说:“显而易见。”   直播屏幕上无数观众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弹幕顿时飘过无数的【??????】   【比赛还没开始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不是,这解说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这人是不是在搞事情啊????哪儿请来的大神???还看不上咱遥妹了?】   【显而易见???哪来的显而易见???】   【我遥妹大一字衔接和高远飘的3+3被你吃了啊???】   【放屁,我遥妹无敌好吧!!!】   【连国家队教练都说过这是中国女单最接近世界冠军的一年了!你比国家队教练还懂哦?难怪姓董。】   董青青没有看见弹幕上飘过的无数吐槽,自顾自地说:“我看过她之前在全锦赛上的表现,说实话,与中国选手相比她的确优秀,可在世界舞台上,她与顶尖选手的差距依然存在。短节目不允许出现四周跳,因此我说掌握了3A这是她唯一的优势。但是,在艺术表现力方面,我国选手天然与欧美选手存在这差距。这种差距是在文化底蕴上的,诚然我国历史上下五千年,可真正被世界认识和了解、被花滑圈主流接受的中国式审美却少之又少。她表演的又是非常主流的欧美主题《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题材由中国人来演绎,接受度恐怕不高,相信到时候在裁判对P分的打分上就能看出来。”   简而言之,意思就是闻遥一个中国人来演绎罗密欧,恐怕不会被欧美的裁判们所接受。   男主持人难得有点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幸好这个时候,场内开始广播闻遥出场了。   男主持人赶紧开始介绍。   随着镜头转向选手入场口,镜头在一道黑紫色的身影上逐渐聚焦、清晰起来。   闻遥俊美的侧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在屏幕清晰映出她容貌的瞬间,弹幕仿佛停滞了一瞬,随后更加猛烈地刷起来。   【卧槽!!!!这颜值绝了!!!!】   【好帅!!怎么这么帅!!我要流鼻血了!】   【我的老天鹅!今天的遥妹帅气值爆表了!!!】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美少年啊!完了我一个直男都要被掰弯了……】   【兄弟醒一醒,她是女的啊!】   【这说出去谁敢信是女的!!帅炸了好吧!】   【我就说女孩子要是帅起来就真的没男生什么事了。】   【人间王子啊……】   【这已经不是遥妹了,这是我新男神了!!】   闻遥站在场边,跟伊万诺夫说着话,点了下头,然后伸手耙了一下头发。   不经意的动作帅气而撩人。   现场有人被撩拨得尖叫了一声。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热烈的欢呼声中,她还没开始表演,就已经将气氛拱得极高。   明明是女单的赛场上,形形色色的环肥燕瘦之间,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绝世美少年。   这形象足够出挑惹眼,也足够令人惊艳且惊喜。   闻遥滑向冰面中心。   一边深呼吸,一边凝聚注意力。   短节目绝对不能失手。   限制了四周跳的短节目将她和那些拥有着四周跳的顶尖选手们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那她就要趁这个机会,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优势。   她的第一个优势,是3A。   短节目要求选手必须有一个阿克塞尔跳。   这对所有女单选手来说,就是第一条分水岭,将能跳出3A与不能跳3A的女单划分成两拨。   2A的基础分值是3.3分,3A的基础分值是8分。光是一个跳跃的bv就足足相差4.7分,更何况还没有算上goe的加分。   她的第二个优势,是稳定。   她能保证自己跳出的每一个跳跃都是稳定的。   第三个优势,就是艺术表现力――   雄壮激昂的音乐声起,闻遥起手就是一个气场十足干净利落的滑冰步法。   明明用的是与前天伊万同样的编曲,那个节目被伊万演绎得柔中带刚,充满了少女的柔美感,而在闻遥的身上,更多的则是刚强,刚中带柔,是十足的力量感。   她的举手投足里充满着很多女单身上绝对看不到的利落的力量感。   又丝毫不显粗犷笨重,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有轻盈灵动。   罗密欧・蒙太古,一个出身于大家族的少年。   他是俊美的,勇敢的,热情的,毫无疑问也是浪漫的。他可以对心爱的姑娘一见钟情,也可以为爱奋不顾身。   如果只是这样的描述,未免还是太过抽象。   闻遥想到的是很多年前在圣彼得堡的马林斯基剧院看过的那场芭蕾舞剧。   盛世繁华中,四目相对的少年与少女眼中只有彼此,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衬托的背景。   美丽的女芭蕾舞者将朱丽叶演绎的清澈动人。   而与之搭档的男舞者同样深情款款。   不止在一举手一投足间,而是在每一个眼波流转,每一个未语先笑中。   那一刻在观众眼里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相爱入骨的爱侣,在彼此灵魂上互相刻下自己的名字。   在对峙的、不可违逆的庞大力量间,他们只能拼尽一切力量去相爱,去相守。   属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在两位舞者华丽的旋转与温柔的共舞中,从灿烂到一地沉寂,从炙热到只剩余温。   浪漫而残酷,梦幻而真实。   当时闻遥在台下看得热泪盈眶。   那是一种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的奋不顾身的爱情。   她想,她可以在花滑的舞台上同样演绎出那样的爱情。   连续两个华丽而有力的旋转后,激昂的旋律转入缠绵的节奏,短节目进入了后半段,闻遥随着音乐声轻盈起跳,阿克塞尔三周跳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她的动作被她控制得极精准,高难度的衔接跳入,同样接以高难度的滑出。   一个完美的3A跳跃成功,现场响起来的欢呼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烈。   观众们忘记了鼓掌,他们被带入了她演绎的故事里。   这个罗密欧深情而美丽。   宛如真的是一个来自维罗纳的爱上了一个女孩的十七岁少年。   少年热烈又勇敢,温柔又直率。   少年会为了心爱的姑娘翻越花园围墙,在月夜下向她倾诉衷肠,也会因为心爱姑娘的死亡而心甘情愿献出生命,追随而去。   闻遥的3Lz+3Lo同样在高难度的衔接中完成。衔接华丽流畅无比。   这一刻,没有人能移开视线。   《罗密欧与朱丽叶》最早被改成芭蕾舞剧就是在俄罗斯上演的。闻遥从小在俄罗斯长大,最开始接触的就是最正统的俄式芭蕾的熏陶,她的舞姿几乎无可挑剔,深厚的芭蕾功底令她仿佛将罗密欧演活了。   从身段到舞蹈,从跳跃到旋转。   短短的两分钟一晃而过。   音乐声停止的瞬间,现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寂静无声。   直到闻遥在场中弯腰谢幕,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轰然爆发出震彻场馆的欢呼声。   无数的鲜花被观众从观众席扔向冰面。   欢呼声过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直到闻遥走向KC区,这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闻遥本来想叫老师和李启鹏一起陪她去KC区。但是李启鹏摆摆手,让她和老师去就行了。   李启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顶多算是一个闻遥在国家队的引路人,着实算不上她的教练。在技术上他几乎没有什么能指点的了。能被称为她的教练的人,只能是那位传奇的伊万大帝。   于是闻遥与老师一起坐进了KC区。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老师两个人一起坐在这里。老实说,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一向表情淡定的老师此时也是高兴的,两个人视线一碰,大约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老师大方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说:“非常高兴这一天终于来临了。遥遥,老师很为你感到骄傲。”   闻遥也抱住了老师。   这是一个起点。   她希望今后这样的机会能够越来越多。   等候了片刻,广播里终于开始播报闻遥的得分了。   这一次她的短节目里的所有技巧堪称华丽。   老师让她忘掉那些多余的技巧,于是她只保留了她在国家队里进一步调整和完善了的编排。当时对她来说,那已经可以说的上是极致了。   短节目中要求的连跳,她选择的是3Lz+3Lo,算是现有的三周连跳中分值最高的一个了。   基础的bv应该就会非常高。   广播依次播报――技术得分45.30分,节目内容分38.12分,短节目总分83.42分。   这个分数一出,现场顿时就炸了。   别说这是这次世青赛女单的最高分了,甚至可以说是在新的打分规则下出现的第一个超过80分的女单短节目了!甚至是超出80分线3分多,大幅度刷新了国际滑联女单历史最高成绩。   连闻遥自己都愣了一下。   超过80分了?这么高?   她之前预估以为顶多就在75分上下,稍稍压过小乔的73分一头而已。   没想到,这一压,压得有点狠了。直接超出了10分多。   虽然这个优势在后续的自由滑的大比分空间看来,微乎其微,很容易能反超回来,但这个分数对闻遥来说依然是莫大的鼓励。   闻遥面对着镜头,正想说点什么,KC区的后方忽然有观众喊了一声。   闻遥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女粉丝大笑着将一束鲜花抛向了她。   “Congratulations!”恭喜你!   闻遥笑起来。   她抱住花束,微笑道:“谢谢。”   世青赛首战,短节目83.42分。   她终于踏上国际赛场,而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向她报以最大的肯定。 第48章 Chapter 48 决赛。   闻遥还没走下KC区, 直播间里一时间却寂静无声。   男主持人高鸣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女解说青白交加的脸色,亲眼见证了何为被自己放出去的话啪啪打脸。   与此时尴尬氛围相对的,是弹幕里疯狂刷起来的话语。   清一色的都是对闻遥的夸赞和对女解说的嘲讽。   董青青显然业务并不熟练, 她这个时候也没想起来看弹幕,她瞪着直播屏幕里的闻遥的分数僵了半天, 愕然说不出话来。   83.42分?   这就83.42分了???   这怎么可能??   即使……即使刚才闻遥的表演的确出色, 但也没有好到能够打出这么高的分数可能啊!   节目内容分凭什么给这么高??这在欧美的女单中间都是极少出现的高分了!   众所周知, P分五大项是指滑行、衔接、编排步法、表达、音乐诠释。每一项10分,满分50分。女单项目的短节目分数打八折, 上限40分。   而闻遥刚才的P分拿到了38.12分。   要知道, 连小乔的P分都只有35分出头。   如果和已经封存的旧规则下的世青赛女单历史最高分相比较, 闻遥这个节目内容分也是最高分。   都说女单选手基本上只有升入成年组,在技术难度下降后专心开始打磨节目内容,P分才会逐渐上升。   可闻遥还是青年组的啊!   董青青完全笑不出来了。   她绞着手指沉默了半天,脑子里思路被震惊给搅了个稀碎,她本来今天就是抱定了要灭灭闻遥威风的主意来的。   闻遥在国内这么嚣张, 也不过就是矮子里面拔大个,所以比较出挑而已。   顶多那就那张脸还能看,放到俊男美女如云的国际赛场上能有什么优势?   董青青就是特别看不上她。   特别是在得知闻遥挤掉了江淼淼的世青赛名额不说, 连国家队里的对抗赛名额都要抢, 就更看不爽闻遥了。   董青青与江淼淼是多年的好闺蜜,小时候还在役的时候, 曾经被国家队送去美国短训,因此在很多年前就是胡莉萍的学生,也认识了从小跟在胡莉萍身边的江淼淼,两人一见如故,多年来关系一直相处得很好。   因此, 当江淼淼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哭诉闻遥的嚣张行径的时候,董青青自然义愤填膺,替好闺蜜生气不已。这次得知要来给闻遥的世青赛解说,她一开始是拒绝的。   后来还是她与江淼淼的好姐妹在群里说,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打压一下闻遥,搓一搓她的锐气。她的人气被那群根本不懂花滑、只知道看脸的粉丝们捧得太高了,根本名不副实。   而且到时候解说国内有多少人看着?那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闻遥这水平放到国际上就是个给俄萝们提鞋的。   在董青青看来,闻遥不过就是在3A上做得比其他人好点,其他真的没什么。   一个3A,也就8分而已。   能改变什么?   然后她就被38.12的P分啪啪打脸了。   她强自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能慌。   她同时给自己洗脑,闻遥这完全是踩了狗屎运,比赛第一天伊万就已经用同样的编曲进行了一版近乎完美的演绎,珠玉在前,所以她的这一版的《罗密欧》在裁判那边才会拥有比较高的接受度,仅此而已,她就是借了伊万的东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P分高也只是因为她的goe侥幸clean了,所以P分相对打得高一点而已。   对,没什么了不起的。   接下来的自由滑才是让闻遥原形毕露的时候!   董青青说道:“闻遥这次是借助了短节目的规则的东风。明天的自由滑没有难度上限的要求,那才是各国选手们亮出各自真正水平的赛场。在闻遥没有四周跳的情况下,10分的优势肯定很快就会被今年夺冠的大热门莉亚・乔尔诺娃和娜塔莉・尼基塔追平。”   男主持人高鸣没说话。   他有点卡壳。   倒不是接不上董青青的话,而是他分神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上清一色是对董青青的嘲讽。   【热烈欢迎懂小姐现场给大家表演一个死鸭子嘴硬。】   【头这么铁的解说也是第一次见。】   【现场那么多国际裁判,全都不如懂小姐有眼光!】   【忽然期待遥妹明天再次啪啪打脸~】   【搜了下,发现这解说三个月前发过和水妹的合照啊,原来这俩认识啊!】   【啊!难怪啊!!】   【我说呢,这解说是被水妹收买了吧。】   【还拉踩对家么?娱乐圈那套放体育圈?没必要吧?】   【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到豁出老脸给人啪啪打的程度啊?这得是水妹给她下降头的程度了吧。水妹这几个月都没参赛,是不是学作法去了?】   【哈哈哈哈哈夺笋呐!!】   高鸣默默抬手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内心祈祷这位懂小姐能自求多福,顺利活到这次世青赛结束他们好聚好散,千万别出幺蛾子。   他假装没看见地开始尽职尽责地介绍下一位即将上场的选手,将话题从闻遥身上带开。   ……   直播间里有高鸣控场,并没有将话题延伸下去。   然而花滑论坛上却还是炸开了锅。   混迹于此的大多都是多年的花滑老粉,也有认识董青青的,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关注闻遥与江淼淼之间的纠葛。   论坛里形形色色什么样的花滑资讯都有,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一个看起来很狗血的八卦贴被挖坟挖了出来,帖子里面写的就是之前中美对抗赛上闻遥临时换掉江淼淼的事情。   其实当时闻遥替的也不是江淼淼的成年组女单的位置,只不过楼主就将这两个人往一起带,还说闻遥心机深,给江淼淼下套。   不管内情如何,后面江淼淼没上自由滑,而闻遥却上了,这也是实打实的事实。   当时说什么的人都有。   花滑粉丝们又不了解闻遥与江淼淼的为人,被这小道消息看得一愣一愣的。即使内心觉得不太可能,还是忍不住偏向于相信楼主所说的“下套”说法。   这次挖坟,就有人说董青青的唱衰是为了江淼淼而报复闻遥。   但很快,又有一个人冒出来,匿名贴出了一张花滑国家队内部公告的截图――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江淼淼记过禁赛的原因,时间就是对抗赛期间。   这下,众人恍然大悟。   敢情水妹被禁赛就是自己给作的。水妹还真不是白叫的,技术水,连人品也水。聚众打架不说,还趁机找闺蜜给遥妹泼脏水,真丢脸。   弄了半天吃了个馊瓜,吃瓜群众们败兴而散。   没一会儿,论坛中有大佬发出一声感叹――【从懂小姐的话语从感受到了悲哀,多年来当中国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能够挑战顶峰的人,第一个跳出来否定她的,居然也是个中国人。想不通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感叹之后,是大佬对闻遥这一次大幅度刷新女单短节目记录的大方夸赞和同期其他女单选手世青赛表现的横向比较和分析。   最终大佬得出结论――【闻遥这一次的成功并非偶然,她深厚的基本功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实力。一个能被世人记住的好节目才是花滑最终的目的。而闻遥为我们献上的,无疑是最具魅力的一个罗密欧,她的《罗朱》会被这个时代记住。】   仿佛应证了他的话一般,国际上各大体育媒体也不约而同地陆续发布新闻头条――   【《中国女单的惊艳崛起》】   【《大器晚成的中国花滑新秀》】   【《令世界惊喜的中国花滑天才》】   【《花滑女单短节目破纪录!》】   【《这是全世界为之倾倒的罗密欧》】   各种报道铺天盖地。   此番盛景之下,最高兴的大概莫过于闻遥的粉丝们了。   他们的遥妹如此争气!   但媒体们在关注闻遥的同时,不免也跟着注意到了她的出身――伊万诺夫的弟子。与伊万・斯拉维奇师出同门,两位在世青赛上表现惊人的出色。   同一编曲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两人各自演绎经典,仿佛隔空遥遥呼应。   媒体纷纷盛赞:【他们是世青赛上最璀璨的双子星】【伊万大帝后继有人!】   ……   ……   于是,万众期待之下,比赛的第四天,即将迎来女单与男单的自由滑比赛。   今晚将会决出本次世青赛的女单与男单项目的冠亚季军。   首先进行是男单的比赛。   经过短节目的角逐,伊万不负众望,以101.77分脱颖而出拿下短节目最高分,也是本届世青赛唯一一个超过100分的短节目成绩,同时也刷新了他个人职业生涯的最好成绩。   有媒体评价道,这是历届世青赛至今含金量最高的一年,不断有选手在这个比赛上破图自我,刷新历史。   《罗朱》之后,他的自由滑节目是《月光》,经过一个赛季的打磨之后,同样已经非常成熟。   伊万是一名非常了解自身优势,也非常擅长发挥优势的选手。   《月光》被他演绎得优雅、温柔,并且充满了浪漫的幻想。一开一合,一起一落,都灵动优美。   一场表演下来,所有人的心中就只剩下了一句话――果然是冰上的精灵啊!   有人说,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演绎何为美丽。   看伊万的表演是一场极致的享受。   这一点,闻遥是非常同意的。   她觉得她还能从伊万身上学到很多。   在他的表演中,她不仅能感受到观众的入迷,也能感受到他的畅意。   他也在享受比赛。   从一个运动员的角度来说,伊万的确天生适合这片赛场。   自由滑的出场顺序按照短节目的分数倒序出场,也就是说,伊万是自由滑最后一名出场的选手,等他的表演一结束,就能够确定本次世青赛男单的桂冠花落谁家了。   短节目101.77分,自由滑196.32分,总分298.09分,居于首位。   比第二位来自美国的19岁选手高出将近27分。   这个冠军可以说是毫无争议。   伊万明年即将升入成年组,这个成绩即使是在成年组的世锦赛赛场上,也拥有夺牌的竞争力。   中国小将谢一苇自由滑表现出色,以总分212.66分排名第十,名次虽然不算高,但至少为中国队明年争取到了两个名额,也算是不辱使命。李启鹏对他的表现表示十分满意。   随后出场的就是女单自由滑了。   24名选手分成四组上场。   短节目分数最高的六名选手都在最后的一个组里。   就如同杰夫预测的那样,除了闻遥之外,出场顺序从后往前数依次是俄罗斯选手小乔、娜娜,日本选手佐藤丽莎,加拿大华裔选手徐瑞希,以及以短节目第六名险险卡进最后一组的美国选手安妮・贝尔。   女单冠军即将从这一组里诞生。   前三组比赛过后,万众瞩目下,第四组的比赛终于开始。   第六名安妮・贝尔第一个上场。   是之前对抗赛上表演过的浴火的《凤凰》。   即使此时她已然处于极大的劣势,几乎可以说是追分无望,她还是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专注态度。   能站在这片赛场上的选手各自都有着自己的骄傲。   既然已经拼搏到了这里,就必须要完全地绽放出自己最大的实力。   《凤凰》的前半段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   只是,到了后半段,也不知是安妮・贝尔体力不支还是怎么个情况,原本放在后半段的第二个四周跳落冰的瞬间她失去平衡,直接摔了。虽然她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用手撑住冰面起身继续滑行,但是这一个动作的失误足以带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闻遥站在候场区屏幕前凝神驻足观看。   跳跃没有足周。虽说没到降组的程度,但是摔倒对goe影响很大,还要扣掉1分的失误分。   而且安妮・贝尔的状态似乎受到了影响。后面的表演上动作虽然没有失误,但是看得出来,她的表演已经有点失控了。   果不其然,比赛结束后,她的自由滑只拿到了151.21分。总分甚至没有超过前一个组的选手,只能遗憾结束此次世青赛之旅。   随后出场的日本选手与加拿大选手都是征战世青赛多年的“老将”,虽然都没拿过奖牌,可是知名度与参赛经验都摆在那里。   但,十分诡异的是,这两名选手上场之后,像是延续了之前发生在安妮・贝尔身上的荒诞,两个人竟然也不约而同地在后半段摔了,一个摔在3+3的跳跃中间的衔接处,另一个摔在了四周单跳的起跳,四周跳周数不足,直接降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跟被诅咒了似的,接连摔倒。   看得在候场区的闻遥与俄罗斯两个妹子面面相觑,都有点心有余悸。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这么重要的赛事上摔了。   这也太悲剧了。   随后上场的就是娜塔莎了。   小姑娘站在出场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愣是没敢上冰,还是她的教练催促了好几次,这才站了上去。   大约是她的心理素质到底还是要一些,又或者是实力过硬,连续三人摔倒的诅咒在她这里戛然而止,终于顺利地正常跳下来。   但是,虽然没有摔倒,她后半段的体力依然是难以为继,后半段的第一个4+3竟然没有足周,留下了小小的遗憾。但是她的分数是高的,165.47分,总分暂列第一。   失误在所难免。   赛场上追求的其实就是与那难以避免的失误作斗争,争取交出一张完美的答卷。   “加油。”   小乔出场的时候,闻遥鼓励道。   小乔冲她眨眨眼,笑嘻嘻地转身出去了。   小乔的自由滑节目《吉赛尔》,俄式芭蕾的经典剧目,由闻遥编舞。   这个剧目被称作是“芭蕾之冠”,是浪漫主义芭蕾的代表作之一。也是闻遥非常喜欢的一套节目。   只可惜,在交给小乔之后被米叔大刀阔斧了调整了一番,改得面目全非,连闻遥这个“妈”都认不太出来了。自己的作品被改掉,闻遥其实是有点惋惜的,但是她也知道作品怎么呈现,最终是选手自己的事情,这个自由滑最终会是属于小乔自己的作品。   闻遥干脆没有继续在候场区等着,在小乔上场之后,她也来到了冰场边观赛。   《吉赛尔》讲述的是一个为爱而死的少女吉赛尔爱而不得,化为幽灵之后,与生前的爱人诀别的故事。整个故事内核穿插了生与死,光明与黑暗,相爱与疯狂,极富有张力。   正如闻遥预测的那样,小乔果然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到了后半段,节目的结构中还有两个4+3,可以想象,这将会是一个对体能考验非常非常大的节目。   只是看完前半段,闻遥就摇了摇头。   整个节目割裂感非常严重。   如果说前半段的节目是生前的吉赛尔,也就是芭蕾舞剧中的第一幕,那无疑这个吉赛尔还远远不够出彩。直到节目转入后半段,跳跃开始了,紧凑的跳跃衔接中,小乔完成得不错,虽然略显紧张,四肢动作不够轻松舒展,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到位的。   相比起前半段的平缓,后半段“死后的吉赛尔”又显得有些太过“疯狂”。   光与暗,生与死的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闻遥闭上眼睛,没有继续往下看。   现场的掌声不断。但是这些掌声都是给予小乔跳跃的喝彩。   小乔的节目快结束了。   闻遥站在场边深呼吸,调整状态。   短节目结束了,她要卸下昨天的那个罗密欧,今天的她只是一个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   罗密欧与小王子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两个节目的主题似乎都是“爱”。但两种爱的内核是不一样的。   比起《罗朱》为爱赴死、无畏地为彼此献出生命的悲剧,其实她更喜欢的是小王子这种向死而生的爱情。   小王子的故事,重点从不在生死上。   而是他的爱情。   也是她的爱情。 第49章 Chapter 49 诗人。   小乔的自由滑结束了。   她的两个4+3的跳跃都完成了。且不讨论完成质量, 至少跳跃本身是完整的,没有存周、没有错刃,虽说小乔用刃比较浅, 但好在青年组裁判对用刃的要求一向不严,因此不会在这一点上过于苛刻。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与喝彩声。   至少在现场观众看来, 小乔呈现了一套精彩的节目。   接下来就是闻遥上场了。   小乔从冰面上下来, 抬手与站在入口的闻遥击掌, 随后一身轻松地走向KC区。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表演了。   她的教练米叔显然也很满意她的表现,师徒俩坐在KC区里, 米叔笑得简直乐开了花。四十几岁的大叔, 笑得一脸褶子。   很快, 就出了分数。   她凭借扎实的bv基础分,大幅度拉高了T分,最终将自由滑的分数定格在了167.87分,   世青赛的记录再次被破了!   新规则下历史最高的自由滑分数出现了。   加上短节目的73.11分,此时小乔的总分240.98分, 遥遥领先于在她之前表演的娜塔莎,提前锁定了本届世青赛的冠亚军名额。不管闻遥表演如何,小乔和娜塔莎都至少可以拿下一枚奖牌。   接下来就看闻遥了。   闻遥在场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耙了下头发。   心跳怦怦、怦怦。不知怎么的在耳边越放越大。   她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紧张?”   老师站在她身侧, 视线则落在冰面上。   闻遥点了下头, 咽了下口水,说:“有一点。”   她以为老师这时候会说没必要紧张, 但老师开口说的却是:“紧张是好事,它会帮助你保持比赛的状态。”   “但,比比赛更重要的是表演本身。”伊万诺夫说道。   闻遥偏头看向老师,认真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老师背着手,望着冰面说:“花滑与其他竞技不同的是, 你只需要专注自身就可以了。呈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交待。所以这一刻,不妨忘掉比赛本身,想一想你为什么要选择演绎这个故事。”   在伊万诺夫看来,闻遥与其他选手最大的不同,是她的艺术领悟力。   这个小姑娘仿佛天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艺术细胞,在艺术的感受力上远超出其他人。   而与此同时,她身上又有着卓绝的身体条件,与认真勤奋的性格特质。   几个方面综合下来,结合成了如今这个令他都忍不住由衷感叹的花滑选手。   她跟他很像。   她总是令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自己在役的那段时光。   那个时候,国际上顶尖的男单选手们都在朝着四周发起挑战与冲刺的时候,人人的目标都放在了四周跳上,反而忽略了表演本身。   那段时期,花滑裁判的评分规则与眼下也大相径庭,甚至是变相鼓励选手挑战高难度,只要有难度就可以夺冠。   而如今――   新规则下,时代改变了。   伊万诺夫轻笑一声。   现在是属于孩子们的时代了。   他很高兴,他的孩子们能够遇上现在这样的时代。   ……   闻遥滑入冰面。   纤细修长的白色身影在满场馆的欢呼声中滑向冰面中间。   比起昨天少年意气风发的形象气场,今天的她又不太一样了。   属于罗密欧的外放的气场被她收敛了起来。   发型变了,恢复成了她平时那柔软微卷的休闲风格。   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变了,在雪白考斯腾的衬托下,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澈,纯洁无比。   闻遥沉心静气。   ――为什么要选择演绎这个故事?   她一直记得自己最初选择《小王子》的理由。   为了献给她的初心。   献给那个八年前爱上花滑的自己。   也献给那个带她打开这个世界大门的南川。   当年的他们,两个孩子推开了一扇瑰丽世界的大门。   干净清澈的钢琴声在一连串的和弦中,仿佛乘上了一阵春风,悠扬而起,直上云霄。   ……   直播平台上的在线观赛人数逐渐逼近三百万。   平时循环播放的篮球赛与足球赛也很少有这样的热度。   世青赛的最后一日,今日依然是高鸣与董青青共同主持解说比赛。   到了今天,高鸣的心态早已经摆正了――   反正他也拦不住一心想作死的人,未免被她带累,还是安安静静在旁边给她点根蜡烛就好。   董青青昨天在节目结束之后才看微博。   她的微博简直就跟炸了一样,无数的网友涌入,她那个号,原本也就□□千的粉丝,平时发点花滑图片和工作日常,基本没什么人回复,也就几个多年的铁粉零零散散回复几句。结果昨天一个晚上下来,评论直接被刷出了数千上万条。   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嘲讽的。骂什么的都有。董青青被骂懵了。   完全不敢再看自己的微博。   她是真的没想到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下场会这么严重。   但是,放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签的解说合同也解除不了了。   平台不同意她停止解说的工作。在平台看来,她昨天的表现的确给平台带来了流量,虽然都是负面的,但也是流量,黑红也是红不是吗?   于是,在高额违约金的压力下,没办法,董青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场。   ――既然说闻遥会被骂,那大不了她就迂回一点好了。   她也不愿意临时改口夸闻遥,那她退一步,只陈述事实总行了吧?   网友总不至于连她说实话也骂吧?   于是,在高鸣再一次问道她对闻遥今天自由滑能否夺冠的看法时,她回答道:“我依然不太看好她。我相信现如今全世界的花滑专业人士都会这么想。如果仅仅只是靠三周跳就能夺冠,那将会是对欧美的训练体系最大的讽刺。相信也是这几年花滑历史的退步。”   高鸣:“……咳。”   他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女人头是真的铁,嘴也是真的硬。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知道见风使舵。   他昨晚还特意去做了功课,网络上很多人看法绝对不是董青青这样的。   “听说董小姐退役已经好几年了,请问你研究过新上线的花滑规则吗?”   董青青一愣:“什么意思?”   “新规则中,四周跳的分值下降了,裁判对执行分的打分空间从正负3变成了正负5。你觉得这是否代表着国际滑联给世界的一个信号――是否代表着,完善节目的本身,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追求的花滑这一项艺术与竞技结合的运动呢?”   此时观赛的观众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感叹:   【连临时请来客串的主持人都比解说专业是怎么回事?】   【高鸣小哥哥这是准备改行解说花滑了吗?】   【我懂了,平台请懂小姐来就是衬托高鸣的吧?】   ……   赛场,场边。   伊万诺夫抱臂站着,不错眼珠地望着冰面上起舞的光芒。   不知何时,身边脚步声轻响,有人在他身边站定。   伊万诺夫偏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   是小乔的教练,也是他曾经的教练,米哈伊洛夫。   他们俩这些年来不怎么见面,即使在赛场上因为各自的弟子相遇了,也从未说过话。   有那么点王不见王的意思。   从十几年前,两个人对于花滑的理念就是不同的。   米叔与伊万诺夫并肩而立。两代传奇教练此时无声开始了交锋。   米叔顺着伊万诺夫的视线落在冰上的闻遥身上,低声道:“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骄傲?”   “不该吗?”伊万诺夫挑眉道,“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望?”   米叔轻哼了一声,学着他的语气说:“不该吗?”   “闻,她还差得远呢。我承认她在编舞上有天分,那也不过是她芭蕾的基础深一点而已。但是竞技赛场上,四周跳才是冠军最好的王冠。今天她即使能够夺冠,也并不名副其实。”米叔说着,摇了摇头,用夸张的语气笑着道,“她还没从发育关恢复过来吧?真遗憾。”   闻言,伊万诺夫认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真想让那些媒体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米哈伊洛夫,这可真是不体面。”   米叔脸上的笑意一收:“什――”   外界或许不知道,但伊万诺夫是清楚的。   闻遥13岁的时候,第一次跳出了四周跳。公开记录中最早跳出四周跳的俄罗斯小女单大乔。但是他们私底下都知道,大乔的四周跳,也是跟着闻遥学的。   这在当年女单三周跳封顶的时代,是非常令人震惊的。当时所有人都惊为天人,即使闻遥从未上过正式的赛场,但那个时候,俄罗斯花滑圈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甚至因此伊万诺夫的冰场天天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想来看看闻遥究竟是怎么训练的人。   当时,也有无数人起了心思,想要挖走她。   包括米哈伊洛夫在内。   只可惜,所有人都遭到了婉拒。   从那之后,米哈伊洛夫就有点怀恨在心,总卯着力气想让手底下的女单们超越闻遥。   现在,他手下的俄罗斯女单们,十个里有八个掌握了四周跳。   而他当年求而不得的闻遥,在发育关冲击下丢失了四周。   两相比较。   啊,他可太遗憾了。   ……   ……   钢琴声在整个冰面上流淌着,飞舞着。   与吟唱声的交织中,仿佛波涛起伏的海面,辽阔悠扬,又暗藏力量。   节目的前半段,小王子他离开了他的星球与他的花,走过很多很多地方,看过宇宙中很多小星球上形形色色的人。   小王子愉悦而天真。   他看世界的视角总是纯粹而简单。   八年前,她离开了故乡,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冒险。   为了让一颗埋在心里的小小的种子发芽。   八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短得此时回头去看仿佛这八年眨眼就过;长得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事情。   她给她的种子浇水,施肥,除虫……然后,它开出了一朵花。   开在了这片冰面上。   闻遥的表演是优雅的,灵动的。   大约是师出同门的缘故,她的表演风格与伊万有些相似,但又有些许的不同。   如果说伊万更像是凭本能在表演,从头到尾都是在尽情地展现着属于自己的魅力,他就是角色本身;那么闻遥大概更像是一个在讲故事的人,她在冰面上,用每一个动作与表情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罗朱》是如此。   《小王子》更是如此。   行云流水间,挥洒自如。   ――她仿佛正在冰上写诗。   起跳――   冰刃充满力量划过冰面,她脚下碎冰飞扬,宛如银河铺展。   落冰――   平衡与柔韧交织中,冰面上光芒乍现。   大一字进入,大一字滑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引起全场的喝彩。   近乎完美的跳跃之间,衔接近乎于华丽。   她只有3+3,但她将每一个跳跃都展现到了极致。   四分钟,转瞬即逝。   渐渐远去的吟唱声中,闻遥的身影定格在了冰面上。   片刻的全场静止之后,欢呼声与掌声才响起来。   呼……   闻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对着全场观众深深弯腰谢幕。   ……   这大概是今晚最万众瞩目的时刻了。   比起伊万丝毫不出意料的大比分胜出,闻遥这一刻的分数,才是所有人真正揪心期待的一刻。   这一刻,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即将出现的分数,似乎代表着花滑界的一次变革。   是技术难度为王,还是节目内容本身的绝地逢生?   也有人说,这是艺术与竞技之间的较量。   比平时更长的打分时间过去了。   裁判终于亮出了最后的分数,揭晓了答案。   T分90.63分,P分78.4分,自由滑分数169.03分。总分252.45分,跃居首位。   场边,米哈伊洛夫的笑容一僵。   人们这一刻下意识开始回忆小乔的分数。   小乔的T分好像是98.9分,P分68.97分,自由滑分数是167.87分。总分240.98分。   全场欢呼起来。   音量简直快掀翻天花板。   掌声雷动中,闻遥闭了下眼,吸了吸鼻子。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我为了看看阳光,所以来到这个世上。(注)   为了燃烧,所以她站在了这里。 第50章 Chapter 50 太阳。   闻遥走上领奖台, 站在最高处,戴着金牌微笑向全场致意的那一刻,现场很多人忍不住热烈盈眶。   比如李启鹏, 比如现场的中国粉丝。   中国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世青赛女单冠军。   大比分力压俄罗斯著名小将,献上令人惊艳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小王子》……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足以令中国的花滑粉丝铭记多年。   对于闻遥来说, 今天她向自己交出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挺好。   今年中国队堪称满载而归。   闻遥的这枚金牌不说, 双人滑与冰舞也各有斩获。男单虽然没有拿到奖牌, 但是至少自从宋月升升组之后中国队能再次派人出战、且替明年的世青赛争取到了两个名额,也算是实现了零的突破, 就是一种进步。   一切都很好。   闻遥刚下台, 就被迎上来的中国队的队友们簇拥。   俄罗斯的小伙伴们不甘落后, 一个个也凑过来。   伊万大笑着拥抱她。   “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杰夫那个机器人压根儿就不懂艺术!光分析数字数据怎么可能懂花滑?”   闻遥失笑,难得跟着他一起挖苦杰夫:“就是。”   那个5%给她多大的压力呀!   这时候,周围拍摄的各国媒体跟着包围过来,纷纷举起相机,镜头下的少年少女实在太上镜了太赏心悦目了。于是立刻有媒体操着英语大声喊着让男单和女单冠军一会起来一张合照。   这个要求实在难以拒绝, 伊万非常大方配合。   抬手习惯性地将手臂搭在闻遥的肩膀上,亲亲密密地搂住她,脑袋凑过去, 朝着镜头甜甜一笑。   咔嚓。   不约而同地, 所有的记者们纷纷拍下这一幕。   他们忍不住预感到,这一对花滑双子星未来一定会闪耀整片冰面。   至此, 今年塔林花滑世青赛正式告一个段落。   也差不多是所有青年组选手们这个赛季的落幕。   明天是世青赛的最后一天,闭幕式上,所有在今年获奖的选手,以及其他一些拥有高人气但没有获得奖牌的选手,在经过赛事主办方的筛选之后, 会登上表演滑的舞台。   闻遥和伊万作为冠军当然也要上场。   表演滑几乎对节目没有任何要求,可以说是选手们赛后的一场狂欢。   想怎么滑就怎么滑,想拿出什么样的表演就怎么表演。   闻遥和伊万两个人都属于节目储备量非常充足的选手,就算让他们临时拿出一个节目来表演,也完全不在话下。   赛后,还有庆功宴,主办方邀请了所有的选手。   闻遥干脆没去。   一来是她没什么兴趣,二来,是她非常了解伊万和吉米。   别看这两个人平时人模狗样的,弱不禁风的,凑在一起要是还解了禁,那就是行走的灌酒机器。   又特别能喝,又特别能灌别人喝。   只要是让他们敞开了喝,来多少人,他们都能把对方喝趴下。   大概也就只有这一点上,他们俩完美继承了战斗民族该有的彪悍的种族天赋。   所以,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请假先回酒店了。   从赛场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塔林的夜晚沉寂得很早。   三月初,春夜的塔林夜风清新醉人。   远处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爱沙尼亚这座国度被称为是欧洲的“洗肺圣地”和“后花园”,环境自然是一等一的山明水秀。   闻遥洗了个澡出来,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晚风拂过她滴着水的发梢。   酒店所在的地势略高,阳台上她能俯瞰大半座城市。   只不过此时入了夜,万家灯火熄灭了一半,月光再皎洁明亮,也无法将这个城市的美貌清晰尽收眼底。   听说三月的塔林很美。   闻遥心想,等比赛结束之后,她也可以逛一逛这座城市。   她在阳台上藤椅上坐下来,姿态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双脚搭在栏杆上,仰望满天繁星。   想了想,她拿起旁边桌上的手机。   从夺冠的消息传遍世界的那一刻起,她手机就早已经被信息塞满了。   她简单复制粘贴了一句感谢的话一一回复过去。   等列表里给她发了信息的人全部回复了一遍之后,她将列表划到最上面。置顶的那个人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昨天晚上给她发的晚安。今天一直没有动静。   算算时间,南川的决赛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出成绩。   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消失啊……   难道说临时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也没有他队友的联系方式,于是就给周放发了消息。   结果周放那边也一头雾水。   “南川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他也没跟我说临时有什么事啊。”   但是周放还是凭着对南川的了解猜测道:“他该不会是去找你了吧?或许是在路上,所以联系不上呢?”   这个理由说服了闻遥。   如果他在飞机上,那当然是联系不上的了。   他们这次比赛地点是在美国,从美国西海岸到爱沙尼亚至少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算算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闻遥闲着也是闲着,顺手上网搜了一下他们这次比赛的结果如何。   结果自然是可喜的。   团体总分第一,将数块金牌收入囊中。   国内此时也已经得到了他们即将凯旋的消息,新闻铺天盖地都在报道他们的胜利。   闻遥点开一张官网上公布的他们领奖的照片。   照片里,领奖台上,中国队的六名选手穿着清一色的国家队队服。南川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拿着金牌与证书。虽然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可是眉眼里却写满了意气风发。   闻遥将照片放大了看。   将他满身的锐气与锋芒尽收眼底。   她想,这个人真是让她百看不厌。特别是这么光芒耀眼的模样。   她想,她来到这个世上,也是为了看看他这一抹阳光的吧。   照片缩小回原样。   闻遥原本正要退出去,指尖刚要点下去,忽然顿住了。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照片原图里,南川身边站着个姑娘。他们穿着同样的一身国家队西服套装。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站得离南川特别近,错了半个身子就站南川侧后方,乍一看那站姿仿佛有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手臂上的意思。   再一看,蓬松海藻般的长头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笑得甜甜蜜蜜的样子。   这姑娘……是他队友是吧?   闻遥看着这画面,挑了下眉。   ……这画面真是似曾相识,跟他小时候那一叠“丰功伟绩”着实相似。   没想到女人缘挺好啊,出国比个赛都艳福不浅。   而且能加入他们那支国家队的可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数学奇才,这姑娘不仅长得符合他的审美,肯定还是个智商远超其他人的学神。又聪明又漂亮,跟他倒是挺般配。   她盯着照片里含笑的帅脸,皱了下脸。   哼。   没赶上她的决赛不说,还跟其他小姑娘还笑那么开心。   臭不要脸。   闻遥将手机翻倒着拍回桌面上。不看了。   她起身回了卧室。   其实两天比赛非常紧张,这一刻她终于能将压力卸下来,整个人绷着的弦松下来,困意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往软绵绵的被窝里一躺,几乎是倒头就睡。   睡前还模糊地想着真是太过分了,等见了川哥一定要揍他一顿,让他参加比赛还不忘勾搭小姑娘……   刚入睡,阳台上的手机就震了下。   完美错过。   ……   南川刚下飞机。   只不过他人还没到爱沙尼亚,人在英国机场。   美国那边比赛刚结束,他本来想着他也不等出成绩了,直接去爱沙尼亚肯定能赶上闻遥的比赛。   奈何国家队的领队不让他偷跑,非要等着出了成绩才肯放人。好不容易出了成绩,他又被押上台非要领了奖才能走人。   结果一番折腾下来,他错过了当天唯一一班从当地直飞塔林的航班。只能转机,从英国转机飞塔林。   算上转机候机的时间,他明天早上才能到。   飞机刚落地,他人还没从飞机上下来就开了机。   南川当即就给她发了消息。   结果等了半天,没回。   他估算了一下塔林的当地时间,心里了然,猜就是她肯定睡着了。   小姑娘生物钟标准得不行,就算人到了国外,也有本事在一天内调整过来,并且时间一到就雷打不动地开始犯困。   他有点哭笑不得。   只好上网搜她比赛的结果。   世青赛夺冠的消息就像是一阵春风,吹遍了国内网络平台。   她这个冠军太难得了。   网上满是一片喜气洋洋,热闹得仿佛过年。   外网上的报道更多也更精确。南川翻了翻,好巧不巧,正好看见了闻遥和伊万赛后合照的照片。   两个人勾肩搭背,姿态亲密。   再看看下面外网媒体夸张的描述,什么双子星,什么最有魅力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什么花滑界的金童玉女――南川意味深长地挑眉,搭在候机室长椅扶手上的手指点了点。   嗯哼。   臭小子,一趁他不在就挖墙脚。   不过他倒完全不担心他家遥遥会被挖走。   毕竟……她可是那个把伊万当了多年“好姐妹”的闻遥啊。   小姑娘就算跟他谈上了恋爱也总是一副不怎么开窍的样子,乖是乖得不行,就是吧……总觉得完全不粘人。也几乎从不主动给他发信息。   ……虽然他知道她忙,也知道她知道他也忙。   其实他也知道闻遥就这样的性格,从小独立,性格也理智。   这样的性格很好。   只是,有时候他也希望她能更粘他一点,跟他使使小性子什么的,就更好了。   只给他一个人看就好了。   南川单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搜出世青赛决赛的视频,点开她的节目,认真地看起来。   长夜漫漫。   有人睡得正香,有人无心睡眠。   ……   隔天一早,闻遥是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此时一身神清气爽地从被窝翻身坐起来。   外头碧海蓝天,天气晴朗得过分。   这时候手机铃声恰好响起,从被晾了一夜的阳台桌上传过来,闻遥翻身下床去接起来。   原来是伊万打来的。   是关于表演滑的事。   “表演滑怎么了?”闻遥疑惑道。   伊万将事情一说。   其实主要也是赛事主办方的意思,他们大概是看到了网上对于他和闻遥的议论,又看到了昨天他们那张合照,大概是来了灵感吧,忽然提出:今天的表演滑,他们两个人能不能合作来一场双人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正好,他们一个演的是罗密欧,一个演的朱丽叶,连编曲也是相似的。   那为什么不能干脆一起合作一把?   这么有趣的事,伊万是十分愿意凑这个热闹的。   只不过还得先问过闻遥的意思。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来问了。   闻遥想了一下。   她觉得也挺好。   本来嘛,花滑本身对她来说就是艺术与灵感的碰撞,如果真的能碰撞出更好的效果,她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能跟伊万在公开的舞台上有这样的合作,相信机会也不会太多。至少她和他都没有打算转双人滑。   “行啊。”她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两个人都是专业的,干脆直接在电话里聊了一下表演滑上调整节目结构的方案。   短节目只有两分钟,对于表演滑来说,多少有点太短了。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翻出了一首与他们短节目配乐一样的编曲但时长在四分钟左右的备选曲子。   闻遥一边洗漱,一边跟伊万讨论动作结构。   两个人默契十足。   有时候只说一个动作,就能默契才出对方打算用什么样的前后衔接。   完全就像是从前一起讨论节目的时候。   洗完脸刷完牙,等闻遥从卫生间出来,表演滑的节目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   伊万在电话里问:“需要提前试滑一次吗?”   闻遥思索了一下。   “不用了吧。”   他们对这个节目实在太熟悉了,不仅是对自己的节目熟,对对方的动作也烂熟于心,完全能配合上。对于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动作,他们甚至已经能精确到秒了。   就像是之前闻遥给艾米莉作配的《海的女儿》,就是类似的配合。   那个时候主要是闻遥配合艾米莉。   这一次是他们两个互相配合,肯定更简单。   伊万打了个响指:“OK,那闭幕式见。”   “嗯。”   挂掉电话,闻遥走到阳台边伸懒腰。   天空瓦蓝澄澈。   塔林的天空实在美得不可思议。   白天的塔林更美了,放眼望去,一片白墙与红屋顶,尖尖的房顶。远处还有仿佛蒙着雾气的湛蓝海面,与隐在绿意间的哥特式教堂尖顶。   爱沙尼亚与俄罗斯接壤,就地理位置而言,其实与莫斯科很近。但是两地的建筑风格却大相径庭。   这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清脆的口哨声。   闻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看到酒店后院的花园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黑色的夹克,肩上搭着一只包,有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门边,正抱臂靠在门上,抬眸笑着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在那看了多久。   两人隔着阳台与一座花园对视了一眼。   南川笑起来。   扬声说:“早啊,我的小太阳。”   闻遥定定地看着他,失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没啥艺术细胞,她差点以为他这是故意在模仿罗密欧了。   看看此刻,花园,阳台,他出现在这里,张口说她是太阳。   故事里的罗密欧出现在朱丽叶的阳台下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他称他的意中人是美丽的太阳。   不管他说者有没有心,反正她是听进去了。   一见面,就差点浪漫得没边儿了。   也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   闻遥想想昨天入睡前看到的照片,皱了皱鼻子,打定主意要跟他算算账。   南川直起身,穿过小花园走到阳台下面,朝她伸出双臂。   “来,抱抱。”他抬眸看着她,含笑问道,“是我上去找你还是你下来?”   闻遥没动,瞥他一眼。   站在阳台上叉腰佯装生气地说:“谁跟你抱抱。你跟你队友抱去吧。”   南川闻言挑眉:“……队友?”   他顿了一下,隐约明白过来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好笑地盯着闻遥的脸。   啊,吃醋了。   他慢慢放下手臂,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认真问道:“你说席苒?”   闻遥瞪他。   哦,原来那姑娘叫希然。   闻遥也懒得搞清楚是哪个希,哪个然,反正就是觉得从南川口里听到这名字,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亲密。哪儿哪儿都让她高兴不起来。   她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哎,等等。”   南川喊住她。   她于是脚步停下来,扭回头,正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在使小性子。   理智上她其实也清楚知道那个照片完全看不出什么暧昧。她就是……看到自己男朋友被那么多女生盯着,自己不太痛快而已。   仔细想想,大约是独占欲作祟。   原来谈恋爱会让人变得这么小心眼的吗……这一瞬间,她还反思了一下。   结果一扭头,南川不见了。   她一呆。   视线下意识地一扫整个花园。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唉??   人呢???   凭空消失了???   “川哥……”她迟疑地喊了一声,正想下楼找人,忽然下一秒眼前阳台镂空的栏杆上忽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栏杆,紧接着南川攀越而上,身手干净利落地从阳台下面爬了上来。   闻遥:“!!!”   她被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南川翻过阳台栏杆,然后靠在栏杆上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她,毫不客气地吹了一声流氓哨。   闻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这时候才慢了好几拍地想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觉时的衣服。她睡觉一向穿得简单,上身就一件长及大腿的宽松大T恤,下半身就一条短裤,虽然该遮的地方都好好遮着,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衣着不怎么得体。   她悄咪咪将T恤衣摆再往下拉了拉。   南川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过来,川哥抱抱。”   闻遥皱皱鼻子,没动。   南川笑道:“还闹情绪了?”   于是也不等她这只蜗牛挪过来,他主动挺身朝她走过去,探手就不容拒绝地勾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低头在她脸颊上温柔地亲了一下,在她耳畔柔声哄道:“是生照片的气,还是气我没赶上你的决赛?川哥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哑,微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撩拨起一片酥麻。   闻遥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指,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她心想南川这人……怎么撩人的手段又进步了呢?   难道说这种事真能无师自通,且时时精进?   不等她想明白这点,南川也没给她机会想明白,抬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强势地亲下来。   温热的一个吻仿佛是落下来的一簇星星之火。   落在她这片春天的麦田里,一下就烧成了燎原大火。   唇舌交缠,气息相贴。   闻遥轻轻闭上眼。   落在视线里的最后一幕,是碧海青天之下,悠悠白云几朵。远处圣洁的教堂上空有白鸽起飞,振翅声中,钟楼钟声悠扬。   然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满满的来自于他的热情。   在谈恋爱这门学问上,她的学习能力显然比不过他。   亲了没一会儿她就手软脚软地败下阵来。   她这一刻简直想举白旗投降了,可南川就是不打算放过她。   她后退半步,他就跟着前进半步,她退他就进,如影随形。没几步,她就被堵在阳台与卧室间的彩色玻璃门上了。   他贴上她,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在自己怀抱里。   一手托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亲她。   闻遥:“……够呜呜。”够了吧???   她被亲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想逃开却被拉回来压住,只能发出呜呜声,有点泪眼汪汪的瞪他。   南川亲够了本,这才放过她的双唇。   她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红,看着水润润的,微微张着在轻喘着,非常诱人。   他意犹未尽地盯着看了一眼,这才抬眸看着她眼睛,故意问道:“所以……你还生我气吗?”   闻遥:“…………”   气,当然气。   她现在气自己居然被亲得脚软了!   她对他的明知故问怒目而视,但一时词穷,也想不到该怎么反驳他的厚脸皮,总不能照实说,那也太羞耻了。于是她只能憋红了脸瞪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闻遥:“你、你怎么越来越臭不要脸了!”   南川理所当然地挑眉:“要那东西干什么?能把女朋友哄好么?”   闻遥一噎。   刚想从一团浆糊的脑袋里挣扎出点什么来反驳,下一秒她就差点尖叫出声――南川双臂下移,托住她的大腿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在床上放下来,自己也跟着躺下来。   闻遥瞪大眼:“你――”   “乖。”南川将她勾进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闭上眼说,“陪我睡一会儿,一晚上没睡觉了,有点困。”   听他这么说,闻遥立刻就闭上了嘴。   她也看到了他脸上的倦意。   其实在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阳台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然后在看到他脸上隐约困倦的瞬间,就算那一刻心里还有什么遗憾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在他心里,她肯定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愿意为她让自己变得更好,也愿意为她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这就足够了。   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入睡很快。   看来是已经困极了。   闻遥只觉这一刻,心口柔软得不行。像是塞了一团甜甜的棉花糖。   她摸了下他的脸,探身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喜欢的人。   温柔如大海,热情似骄阳。   她忍不住也跟着小睡了一下。   直到她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吵醒,她坐起身接起来,是李启鹏打电话来通知她去场馆,闭幕式快开始了。   是了,她和伊万还有一场表演滑。   环在腰上的手臂紧了一下,南川也跟着醒了。   “怎么了?”刚睡醒,他的嗓音困倦沙哑,带着点鼻音,有点勾人。   闻遥低声说了下表演滑的事。   花滑大赛的固定流程,南川自然也知道。   于是他翻身起床,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用清水抓了一下头发,往后耙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精神利落了不少。   “走吧。”   ……   两个人到会场的时候,现场已经坐满了观众。   今天来的人数比起昨天不遑多让。   比起正式比赛的紧张刺激,最后一天闭幕式上的表演滑更像是一场极致的表演盛宴。在今天,选手们不会再纠结于技术难度与比赛压力,只需要在冰上尽情地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好。   包括观众与选手,都只要轻松享受就好。   先行出场的是冰舞组合。   双人的热舞顺利点燃了整个会场,欢呼声与喝彩声不断。   闻遥先行去更衣室准备了。于是南川就去了前场的观众席坐下,李启鹏也在。   他们从前在国内赛的时候就打过照面,最早应该是在闻遥A市的考级现场,李启鹏就见过他陪着去,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她家里人,乐呵呵问道:“你是闻遥的哥哥吧?之前两天怎么没进内场区看比赛?让闻遥带你进来就好啊。”   李启鹏以为之前没看见南川,只是因为他坐到别处去了。   南川看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还没忘记李启鹏之前拦着不让闻遥谈恋爱的事。   他交叠双手,笑着说:“李教练,听说国家队不让谈恋爱?只有世界冠军才行?”   李启鹏憨厚的笑容一顿,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川唇畔的笑容扩大:“请问……世青赛冠军加上国际数学奥赛冠军,够不够资格谈恋爱?”   李启鹏:“……”   卧槽?   原来不是速滑队的臭小子,敢情他的这颗小白菜早就被眼前这小子拱走了??   冰面上,表演滑一场接着一场。   很快就轮到男单的冠军出场了。   这个时候,主持人非常兴奋地介绍道,接下来将是本届世青赛男单冠军与女单冠军的一场巅峰合作――由伊万・斯拉维奇与闻遥联袂为大家献上双人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场合作简直打到在座每个人的心里,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南川唇畔的笑容一顿。   胆子挺肥啊。   这就跟那个臭小子当着他的面演起爱情故事了?还不跟他提前报备。   看来还是今天早上给的教训不足以让她印象深刻。   场馆里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落在入场口。   很快,一道笔挺的紫色身影出现。   闻遥的形象与短节目的时候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此时她还是穿着那一身的考斯腾,但是脸上多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她的双眼。   犹抱琵琶半遮面,效果有时候比不遮更具吸引力。   她步法华丽地滑过半场,然后起手就是一个堪称她招牌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英气十足的出场,宛如中世纪的骑士,一下就带起了满场的尖叫。   随后,就是伊万的出场。   他的脸上也带着面具。   但是面具的材质略有不同,仿佛是为了搭配他纯洁唯美的考斯腾,他的面具上缀着羽毛,依然是中性柔美的味道十足。   舞会上,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第一次相见。   两人隔着整片冰面遥遥对望。   那视线仿佛穿越了人山人海,整个世界,刹那间吸引了彼此的目光。   悠扬激昂的旋律中,两人不断相互靠近,又不断彼此追逐。   两个人不愧都是顶尖的花滑选手,又接受了相同的舞蹈训练,舞姿融合自然又相得益彰,在冰上,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从眼神到指尖,都默契十足。   这一刻,大约现场的所有观众都在感叹――这的确是一场极致的视听盛宴。   太美了。   太美了!   原来这个来自数百年千的故事在眼前重演,竟然能如此浪漫而迷人。   同时,另一个念头也不约而同地闪过他们的脑海:“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恋人吧?为什么能这么默契这么甜???”   此时这个疑问也深深地回荡在李启鹏的脑海。   他看看冰上的两个人,又忍不住悄咪咪瞥了一眼身边沉静望着场内的南川。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的。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俩人接……接那啥的。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心思各异。   直到节目进入了后半段。   年轻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家族力量的漩涡中身心俱疲。   他们拼尽力量相爱,却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彼此分开。   直到故事的最后一幕上演――   为了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朱丽叶选择了假死。可是并不知情的罗密欧在亲眼看见爱人死去的那一幕后,心碎绝望地选择为爱人殉情。   闻遥将罗密欧的绝望与孤勇都演绎出来了。   她抱着伊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倒在冰面上。   在愈发哀伤的旋律中,终于在此时醒来的朱丽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身体逐渐变冷变苍白,最终也决定一起赴死。   原本设计的是伊万抬手服毒,然后倒在闻遥的身上。   但是这一个瞬间,伊万忽然改了动作。   闻遥算这节奏,这个时候他应该倒下来了才对。但是迟迟没有等到他倒在身上的触感。   表演没有结束,她也不方面睁眼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场也没有其他特别突兀的声音,她只能闭着眼等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被人捧住了脸。   闻遥:“……?”   朱丽叶服毒之后,伊万深情捧起罗密欧的脸,亲吻了她。   然后才软倒,倒在她的身上。   音乐终于在这个时候滑入尾声。   现场寂静了一瞬,然后尖叫声震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正在国内围观表演滑的平台弹幕也炸了。   【这是cp粉的狂欢啊!!!伊万太会了!!!】   【真的假的?亲上去了???真的亲了???】   【外国人都这么开放的吗?还是说这对其实是真情侣?】   【卧槽?我搞到真的了???】   【好家伙,真的搞到真的cp了!!】   【呜呜呜,我的遥妹还小,妈妈不允许你被人拐跑!】   【伊万小天使一转眼都到能谈恋爱的年纪了啊啊啊】   音乐结束后,闻遥满脸黑线地睁开眼,瞅了眼伊万。   伊万也看着她。   他冲她狡黠地眨眨眼。然后伸手将她从冰面上拉起来,还非常自然地帮她掸了掸她身上沾到的碎冰和水渍。   闻遥又气又无奈地瞪他。   其实没亲着。   或许从观众的角度来看,像是亲上了,但是闻遥自己知道,伊万的嘴巴没碰到她,他用侧脸挡住了观众的大部分视线,那个吻很可能是亲在他自己的拇指上了。   他亲下来的那一个瞬间她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他肯定是为了节目能更好看更有惊喜感更完美;另一方面,大约也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如果她开口问,十有八九就会得到前面那个答案。   有时候为了一个表演更完美,亲个吻也不是没有在花滑的舞台上出现过。在其他的领域就更常见了。   但是……   但是――!!!   闻遥有点崩溃。   但是南川他现在就在现场啊!!!   请问被男朋友看见自己疑似跟其他男人接吻了,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觉得没什么好辩解的,完全百口莫辩。   她不如找跟绳子吊死。   想一想她之前还光凭一张其实没什么暧昧的照片就跟川哥使小性子。   这下好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当着他的面“被迫出轨”。   而且是在全世界的镜头前。   简直比真的被捉奸在床还可怕。   她觉得她这辈子再也没有立场指责川哥臭不要脸胡乱勾搭了,光这一桩黑历史就足够塞满她将来所有的醋坛子。   在全场的尖叫声中,两个人一起鞠躬,然后退场。   在经过内场观众席的时候,闻遥甚至没勇气抬头去看。   完了,她现在有点不敢看川哥的表情。   观众席。   尴尬的沉默在南川与李启鹏之间蔓延。   主要是李启鹏比较尴尬。   刚才那一幕上演的瞬间,李启鹏下意识就想嚎出一声“好家伙”,但所幸作为教练的理智还在,他最终也只是在内心嗷嗷两嗓子。正感叹着果然还是国外这些孩子玩得比较开,随即他就想起来正主似乎还在边上坐着呢。   李启鹏:“…………”   怎么办?   他该不该说点什么帮他们闻遥挽救一下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结果,没想到的是,南川反应倒是挺淡定的。   没生气也没恼怒。   李启鹏瞄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期期艾艾地安慰说:“那个……表演效果哈,你,别在意啊。”说完,总觉得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尴尬。   南川勾了勾唇角。   “在意什么?”他笑了一声,轻松地说,“又没真亲上。”   李启鹏一愣:“啊?”   没亲上?他怎么看出来的?   南川坐姿舒展地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没有解答李启鹏的疑惑,而是问:“对了,李教练。”   “嗯?”   “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她不需要立刻回国家队继续训练吧?”   李启鹏点头:“按理说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准备下一个赛季的节目。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节目编排等准备都是她和她老师自己负责,国家队这边其实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对她没什么限制和要求。”   “那就好。”   “怎么了?”   南川笑着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地随口说:“比赛结束后我准备带她出去玩几天,放松一下。接下来她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国了。我先走了,李教练再见。”   “啊……”李启鹏默默目送着南川朝着选手候场区走去。   总觉得这年轻人的笑容里有种他不太想弄明白的腹黑感。   他心里默默对闻遥说,教练也帮不上你什么了,小白菜你自求多福吧。 第51章 Chapter 51 爱侣。   闻遥钻进更衣室换了考斯腾。   出来的时候遇上等在外面的伊万, 他冲她嘻嘻一笑,问:“接下来去哪儿搓一顿?”   今天过后,他们俩算是彻底解放了。   该吃吃, 该喝喝,该玩玩。   伊万一贯的习惯就是赛季结束之后就干脆拉着同来比赛的选手在当地大玩特玩一顿。往年闻遥不在, 也鲜少陪他出国比赛, 今年她终于也来了, 最期待的莫过于伊万了。   闻遥刚想拒绝,走到候场室就看到了走廊一侧抱臂靠在那里的南川。   唉。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到处玩。   川哥肯定生气了。   闻遥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正想说话婉拒伊万, 就见南川仿佛察觉到了他们, 视线从远处的大屏上移过来, 落在他们的身上。   顿了顿。   然后直起身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是平直的。   南川平日里当着闻遥的面,其实总是笑着的,或是鼓励的淡笑,或是调侃的笑, 或是撩人的笑,总而言之,他一笑, 眉眼间的冷傲就如阿尔卑斯山上的春雪, 整个就化开了。   他此时脸上隐没了笑意。   整个人就显得冷峻了起来。一看就不太好惹。   伊万下意识往闻遥身后一藏,小声哔哔:“他该不会是要揍我吧?我也没真亲上啊……我们这叫为艺术献身!你也懂的对吧?”   闻遥:“…………”   妈蛋她不懂!!   “亲爱的, 他要是动手了你可一定要记得帮我打103(注1)救命。”   闻遥心说她现在可能自身难保。   与温柔版的川哥相处久了,她差点忘了他其实本质上可没那么好脾气。   她注视着南川走过来,发现他的目光也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小声对伊万说:“……感觉他可能会先找我算账。”   伊万闻言认真想了半天,痛苦而义气十足地说:“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帮你打103的。”   闻遥:“……”   ……我谢谢你啊。   不过应该不需要。   说话间, 南川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站定,他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手里拎着的装着考斯腾和冰鞋的背包拿过去,然后也没等她,径直往外走。   伊万缩在闻遥身后战战兢兢地目送他远去。   “所以……现在是怎样?要不要拨个102(注2)告他抢劫?”   闻遥无语地看他一眼,说:“我先走了。你找吉米陪你去吧。”说完就赶紧朝南川离开的方向快步而去。   伊万在她身后不死心地大喊:“吉米那货只知道喝酒,哪有那个时间陪我逛城市?”   闻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娜塔莎正好与她错身而过,听见了伊万的大喊,眼前一亮地探出脑袋来:“你想找你陪你逛?我有空呀~”   娜塔莎是谁?那可是整个俄罗斯花滑圈都臭名昭著的猎艳小公主,跟很多圈子的知名人士都谈过恋爱。谁被沾上都免不了要被媒体大写特写。   伊万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不了不了,放过他吧。   ……   闻遥出了场馆,一眼就看到等候在大门口的南川。   他单肩背着她的背包,板着脸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似乎正在等她。看见她出来了,也没等她,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唯一的一个念头闪过闻遥脑海。   完了,真生气了。他都不理她了。   怎么办呀……   闻遥连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脸色,发现什么表情都没看出来,丝毫捉摸不透。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酒店。   在房门口,南川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闻遥心神领会,赶紧上前开了门,毕恭毕敬请她家川哥进去。   她随后才关上门。   完全忘记了今天她跟南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还满脑子想着回头要让他去酒店前台自己再开一间房来着。此时她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川哥生气了。   啊――谈恋爱为什么这么难?   闻遥垂头丧气地磨磨蹭蹭关上门。一扭头,看见南川已经坐下了。   房间连着阳台的中间是两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落地门,充满了异域风情。南川就坐在门边的藤椅上,姿势懒洋洋的,一只手支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翘着二郎腿的小腿上,漫无目的地轻叩着。   他背着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这姿态落在闻遥眼里,完全就是一副正在等着她忏悔的模样。   闻遥给自己壮了半天胆子,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川哥……你生气了吗?”   她也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但除了这句她也想不到咋开口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南川静静看着她。努力维持着嘴角平直的线条不往上扬。   其实他没生气。   完全没有。   即使闻遥不用解释他也知道,这事儿她如果事先知道肯定果断会拒绝。既然事先不知道,那肯定就是伊万那只幺蛾子自己出的馊主意。   该生气也不是生她的气。   南川自认脾气算不上好,但也知道分清楚该对谁、不该对谁生气。   至少他舍不得对她生气。   但他也知道,看见那一幕的瞬间,他的心情的确是不愉快的。   醋坛子是肯定打翻了。   只不过横生的醋意在看见她一路上各种各样惴惴不安的、烦恼又纠结的可爱小表情中,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只想逗逗她。   于是他努力憋住了自己的笑意,冷淡地开口:“嗯,我现在是挺生气的。”   闻遥为难了抿了下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情况她真没遇到过啊。   南川看她一副不上道的模样,心里轻叹一声,只好再次暗示道:“得你来哄哄才能好。”   这话一出,闻遥“啊”了一声。   南川心想,很好,这个暗示她终于懂了。   结果就看见她非常虚心地问道:“那该怎么哄才能好呢?”   ……原来还是没懂。   这小姑娘明明长得一副聪明相,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南川无奈。   也行吧。   要求不能太高。   至少虚心求教的态度是良好的,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阳光从外头照进来,透过彩色玻璃,在他发上、衣服上,脖颈皮肤上,留下灿烂的颜色。   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比那抹颜色更鲜艳一些。   他放轻了声音,嗓音里似乎带着几分诱哄般的温柔:“我早上是怎么哄女朋友的?建议闻遥同学可以参考学习一下这个解题思路,比照办理。”   他早上怎么哄的?   闻遥回忆了一下。   从他出现在院落门口开始,到他攀上阳台,再到他将她压在玻璃门上,再到被他抱着放在床上……闻遥的脸飞快地发烫起来。   还能怎么哄。   上来就是把她亲得满脸通红就是了。   还比照办理……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脸红了半天,没动。   脸上丰富的表情倒是明显取悦了南川,他终于笑出了声,恢复成了平日一贯的慵懒散漫。   他抬手向她招招手:“过来。”   闻遥犹犹豫豫地蹭过去。   南川放下二郎腿,在大腿上拍了拍:“坐过来。”   闻遥发愁地看着他的长腿:“…………”   这人又想咋地???   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总觉得他又想对她图谋不轨了。   她弱弱地说:“不好吧……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不雅……”   老实说,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有点委屈。表演滑上那一亲,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伊万那个臭小子心血来潮,结果现在还得她收拾残局。关键是……还这么难收拾。   看着南川那副强势进攻的架势,闻遥深吸了一口气,坚韧不屈地心想:我不能这么被他带着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被他的进攻打得节节败退大半天了,她必须得找回自己的节奏来。   于是她定了定神,终于抬脚朝南川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抬手勾起他的下巴,非常利落帅气地弯腰亲了上去。   速战速决,亲完就想跑。   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南川似乎早有预料,不等她亲完松手,他就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和腿,直接拖着她一屁股坐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跨坐在他腿上。   闻遥身体一僵:“……”到底还是没逃过。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斗不过南川。   怎么折腾都跟鹰抓兔子似的。   她内心憋屈得不行。   作为一个运动员,天生的求胜欲正蠢蠢欲动地嚷嚷着她不能怂,但理智的求生欲又不断提醒她,她要是敢搞事情就可能真的要出事情了。   南川挑眉看着她精彩缤纷的脸色,憋着笑说:“答案都给你写好了,怎么照抄都能抄成这样?”   闻遥憋屈地瞪他。   理智的那根线绷啊绷的,忽然啪的一声,断了。   她低低地咕哝一句:“不就是亲个嘴么?亲就亲。”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怎么地,反正说完,她仿佛真就生出一股勇气来。   她挺身向前,两手一下捧住南川的脸,依葫芦画瓢地吻了上去。   一开始气势十足,然而后劲不足,眨眼间主动权就回到了南川手里。他柔软的舌尖毫不客气地冲破她的防御,带着独属于他的气势攻城略地。   他的亲吻仿佛是来了一场狂风暴雨。   看着乌云滚滚,来时风急雨骤,然而下过一阵后很快就又温柔了起来。   风过了,雨轻了,云散了,月亮就出来了。   闻遥的理智在暴风雨中化成了一团浆糊。   等回过神来,她人已经被放倒在长椅上了。原本扣着她后颈的手早已经探到了别处。   闻遥顿时就一个激灵。   她抵住南川的胸口,费力地撇开脸,有点慌了。   “川哥……哥哥……我我我才16岁……”   南川停了下来。   听出她声音里带了点颤音。   他埋在她颈间低笑了一声。   “知道还故意挑衅我的理智?跟伊万像模像样地演情侣,还不知道提前告诉我。”   闻遥赶紧保证:“我错了。下回一定告诉。”   南川:“还想有下回?”   闻遥非常上道:“……没有了。肯定没有了。”   闻遥此时怂到不行,求胜欲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南川轻哼了一声,其实本来也没想做什么。   只不过刚才的确有点超出预料之外……   他意犹未尽地咬了下她的耳垂,终于放开她。   他起身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挑出一套换洗衣物,打算冲个澡。   临进浴室门前,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说:“也就是你现在还有中国法律罩着。要是在俄罗斯,我现在就能领着你去扯证。”   “…………”他怎么都已经想那么远了??   闻遥鸵鸟似的把脑袋埋进靠枕里。   刚才那一个瞬间,她差点真以为南川要对她做点什么了。   幸好刹住了车,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她能不能抵抗得住,南川的吻太能迷惑她的心智了。   周放明明说川哥从头到尾就谈过她这么一个啊……怎么他们俩段位差这么多啊?   一时间,闻遥感慨良多。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还是感谢中国法律吧!   南川进去洗澡了。   临关门之前让她收拾一下行李,他要带她出去玩。   “出去玩啊……”   闻遥想着,带她逛逛塔林吗?   也好。   她将脑子里对他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突然要冲澡的疑惑抛在脑后,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塔林的风景名胜。   逛逛城市还不错,海边就算了,三月份的北欧气温冻人,就算他们俩常年适应低温也没必要上赶着吹冷风去。   她查了几处地方,比如比较有特色的八面棱体塔楼啊,临海露天的音乐歌咏场啊,还有古教堂古堡什么的。虽然比不上南欧国家那么高的知名度,但也算别有风味,   闻遥做足了功课。   结果等南川出来之后,他直接帮她退了房,带着她直奔机场。   闻遥:“???”   直到坐上了飞机飞往瑞士,闻遥整个人还是懵的。   “去瑞士?不是在塔林当地玩吗?”   “谁说在当地玩?我可没说过。”南川分神回绝了空姐给他倒饮料的询问,转头对坐里面的闻遥说,“既然人都在欧洲了,这个季节当然还是去南边合适。”   爱沙尼亚号称是欧洲的后花园,但瑞士可是有世界公园的美誉。   飞机在瑞士境内降落,两个人辗转又到了阿尔卑斯山脚的一处小镇。   山上的冰川未化,从小镇的高处看去,能看见陷进云雾的山脉此起彼伏,云海波澜壮阔间,渐绿的山坡风景如画。   碧空,云雾,雪山,松林,绿地……交织成了一片清新又梦幻的画卷。   南川在小镇最高处的高级民宿定了套间。   套间外连着一小块露天的温泉泳池,水波荡漾间丝丝地冒着热气。   从温泉往下望,整座小镇尽收眼底。   闻遥站在温泉泳池边,神情有些复杂。   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搞定这么一段行程的,又是飞机票又是专车又是民宿。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没多久天就完全暗了下来,小镇上的灯光逐渐亮起来。层层叠叠间,梦幻又美丽。   闻遥有点被眼前这景色迷住了。   以至于当南川提出要不要泡个温泉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到等民宿老板送来一套艳红色的比基尼,她才反应过来川哥仿佛又想搞事情。   “……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南川清了清嗓子,看着这套遮不了多少的比基尼,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这回真的单纯就想跟她一起泡个温泉而已。谁知道店家这么上道……   闻遥默默去找店家又换了一套。   店家以为他们是一对来度蜜月的小情侣,听说她想换款式,一开始还满脸真诚地建议她就穿一款,非常适合她,被她坚定拒绝之后才一脸遗憾地给她换了套保守款。   换好之后,她下了水。   温泉水温恰到好处,漫过肩膀的时候,闻遥觉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不得不说,南川真是会挑地方。   在这里,头顶是漫天的璀璨繁星,眼前近处是童话般的国度,远处是雪顶的阿尔卑斯山,吹着夜风泡着温泉,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闻遥舒服地叹了口气。   转头看见南川也下水了。   他没过来缠她,而是靠在池子边舒展着身体,也让自己放松下来。   起伏的水波拍打在他光洁紧实的胸膛。   温泉池边亮着几盏铜灯,光线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映得朦胧而虚幻。   波光粼粼中,一切都仿佛活色生香了起来。   闻遥看了一会儿,才艰难地收回目光。   她感觉川哥又在撩她了。   太过分了。   ……   两人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明月当空,两个人换上了浴袍吃了晚餐,然后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待着。   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景色依然美丽宜人。   闻遥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发现南川不知何时从自带的包里摸出一沓资料。   乍一眼看去,资料上文字密密麻麻的。看着似乎还是英文。   她转身靠过去看了一眼。   资料第一行写着:Anatomical Physiology。   “生理……解剖学?”   南川非常自然地揽过她,“嗯”了一声,随口夸道:“英文学得不错。”   “……”   闻遥默默推他一把,问道:“你接下来不是要准备物理比赛吗?看生物的干什么?”   “谁说我是为了物理比赛准备的?”南川耐心解释道,“是国外一些关于短道速滑的训练方法和体系的研究。其实滑冰的很多动作都可以从解剖学的角度来分析,从而能够更加精确地达成最大的训练效率。你知道花滑动作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重新理解么?”   这……她还真没怎么接触过这么复杂的科学领域。   学神的境界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用复杂的科学来理解。   南川笑道:“等我研究透了就给你讲讲?”   闻遥乖巧点头。   ……   他们在瑞士小镇待了两天。   随后沿着阿尔卑斯山一路南下来到法国东南部的普罗旺斯。   这里以薰衣草花海闻名,三月初,正是羽叶薰衣草繁盛开花的时节。   入眼是大片大片的紫色。   将天空与空气都染上了梦幻的颜色。   他们一路走一路玩,一路都是童话般的美景。美得令她流连忘返。   有时候她真的忍不住会恍惚一下,感觉她和南川真是一对来度蜜月的小情侣。   他们在雪山前相拥,在花海里接吻,一起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   再南,就是意大利沿海的小城。   他们在地中海边的一处海岸城市又待了两天。   那里有纯净的白沙与宝石蓝的海水。   南川在海滨城市给她买了串极光蓝的珍珠项链,珍而重之地为她戴上。   她在古城的首饰店里给他挑了一对黑钻耳钉,然后亲手将耳钉与她的爱语一起钉入他的耳畔。   在浪漫的异国他乡,他们只是一对亲密而虔诚的年轻爱侣。   在意大利又玩了两天,两个人终于打算启程回国。   ……   回到国内,一个多礼拜已经过去了。   他们与世隔绝的这一个多礼拜里,国内早就因为闻遥的出色成绩热闹过一阵了。   他们冰场里每天都有慕名前来蹲点等着跟闻遥偶遇的冰迷。   结果蹲了一个礼拜愣是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只能失望离去。   南川与闻遥回N市的时候,是周放开车去接的机,顺口聊起这些小趣事,弄得闻遥哭笑不得。   南川思索了下,说:“看来今后是不太方便在那边练了。你接下来是怎么个打算?”   “什么怎么个打算?”   “你是打算去申请个保送之后专注训练,还是回二附中继续上课,或者是干脆转学去A市,勉强能兼顾两方面?”   这事闻遥还没认真考虑过。   二附中那边她目前一直是请假的状态。   但是,一直请假也不是个办法。   她如果想继续回国家队那边训练,二附中那边势必要放弃掉,总不可能A市N市两头跑。就像是南川说的那样,她要么转学去A市,要么干脆保送。   她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就是保送,只要拿到了大学的保送名额,她也可以跟他现在一样,安心专注训练。   以她世青赛的成绩,申请国际运动健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想去国内任何一所体大都不成问题。   但是,她不太想去体大,总觉得有点局限她的未来了。   南川明白她的想法:“想去综合大学?”   闻遥点点头,说:“那就只能通过高考了。”   南川想了下,说:“也不一定。综合性的大学每年也会有一些免试的名额。这样吧,反正你也不急着今年就上大学,我有空帮你关注一下。”   “好。”闻遥点头。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闻遥心想,自己从俄罗斯回国转学进二附中的那天,仿佛还就在眼前,一转眼,他们就已经开始认真地计划起了将来。   在前头开车的周放透过后视镜看看闻遥,忍不住对她感慨道:“感觉明明还没跟你相处多长时间呢,这么快就得分开了。”   南川看他一眼,凉飕飕地说:“你跟我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啊?”周放诧异地抬起视线看他,“你又要干啥?”   南川说:“我接下来打算去A市了。”   南川签了A大的事他们都知道。   但是――   周放惊讶地看向他,说:“你这么早就过去?保送也那得是九月份开学啊。”   南川笑了笑:“我是去训练,又不是去上课。”   “……啊!”周放如梦初醒。   南川是想提前进A大的短道速滑队训练!   周放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A大的短道速滑队想进就能进的?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奥赛吧?哪来的时间偷偷摸摸上冰训练?”   “那倒没有。”南川摇摇头。   其实,说来也巧。   他跟A大签了保送合同之后,随后就去特意查了A大那边的短道速滑队的情况。结果发现A大负责短道速滑的教练是个老熟人,叫徐烈。   是他外公早年间的学生,很早就因为受伤退役,去了东北工作。为此外公还遗憾了很久,一直说徐烈是他教过的学生中最有天分的一个。   南川还是后来跟着外公去北方参赛才认识的。   查到徐烈的身份之后,南川找机会联系过他,也向他提过自己想要进短道速滑队的意愿。   当然,徐烈没有立刻同意。   想也知道,南川已经离开跑道那么多年了,体育竞技别说七年八年,就算一年两年,想要恢复到巅峰的竞技水平也是极其不容易的。更何况体育竞技本身的淘汰率就高到吓人。   但是,他愿意给南川一个机会。   他同意让南川先行进队里训练,到九月份冬季项目新赛季开始,南川如果能在比赛中取得成绩,才可以正式在队里留下来。   这个条件说不上严苛,甚至可以说非常公平,但对南川来说却实在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挑战。   当时南川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   银白色的SUV驶进朝阳巷,在闻家大宅门口稳稳停下。   南川下车将闻遥的行李从后备箱提出来,帮着拎到了门口。   他按住闻遥想推门进去的手,在她身侧低下头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闻遥点点头:“好。”   南川顿了顿,偏头凑过去柔声说:“亲一下。”   大约是两人连着一个多礼拜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地相处下来,闻遥多少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生涩羞赧,闻言,非常自然地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南川不太满意地凑过去:“亲这儿。”   闻遥:“……周放还在这儿呢。”   南川眼也不眨地说:“他看不见的。”   一旁的周放默默转头看天。为了兄弟他容易么他?   闻遥只好飞快地又在他薄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赶紧拎着她的背包往家里溜。   这回南川不再拦着她了,含笑目送她进了门,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往里一坐。   车子重新启动。   身边传来周放佯怒的声音:“老子驾照学出来第一天就颠儿颠儿来接你了,结果呢,你俩亲亲密密我还得认命当块背景板。太过分了吧!”   南川笑了笑,非常自然地贫回去:“老子都冒着生命危险坐你的车了,你还这么多废话?”   周放:“…………”   他悲愤地一踩油门:“算了,同归于尽吧!”   南川老神在在地接口:“前头路口左转,雪松大厦把我放下来你再继续找死。”   开车的周放安静了下,忽然轻轻地说:“先别。”   南川:“怎么了?”   “我查到了点事,正好和你说下。”   查的什么事自然不言而喻。   南川一直慵懒放松的表情慢慢敛了起来,他稍稍坐直了一点,认真地问道:“怎么说?”   周放将车子开出了朝阳巷,在一处临时停车位上停下来,熄了火。   他认真地说:“具体资料都已经发你邮箱了。查到的东西不太多,可能会让你失望。”   南川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听到后半句,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不可能太容易。这里面牵涉到的又不仅仅只是当年那群运动员。”   只要是有权力牵涉其中,那么那个真相就没有那么容易能轻易重见天日。   他有心理准备的。   他手中动作一顿,说:“你给我说说看吧。都查到哪些了?”   周放迟疑了下,决定从头说起:“我是从你给我的当年参赛人员的名单开始查的,当年的事情被捂得很严实,几乎查不出什么来。但是我顺着他们的比赛记录查了接下来的几年。发现后来几年也有人举报了他们,连带着也提到了体育局的几个领导。只是那次举报也没能翻出什么水花来。但是有了名字我这边就查起来就容易多了,至少有了个目标。我找关系翻了点旧档案,你那群师兄――”   周放顿了下,改了口。   那些人也根本不配被称作是他的师兄。   “那群涉嫌用药和栽赃的人里其中五个人已经退役了,剩下的一个在A市体大当短道速滑队教练,另一个在东北当教练,还有一个进了A市体育总局,职位不高,就一小职员。最后一个我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个年纪最小的进了国家队,你见过的。基本就是这些。”   查出来的基本就是些去向。   更深入的东西暂时还挖不出太多。   南川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说。   过去他或许无力去改变什么、证明什么,但现在不同了。   他将手臂搭在车窗,抬手感受了一下初春依然寒凉的风。   他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他们做过的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   这厢,闻遥开门进去。   正要低头换鞋,就看见爷爷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显然,刚才在大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他从头到尾看到了。   闻遥:“…………”   一瞬间,她总觉得眼前的景象莫名地有点似曾相识。   仿佛之前她就遇到过。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之前在集训基地她就被李启鹏给抓了正着。   结果现在又被她爷爷看见了。   而且又是她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   李启鹏就算了,她爷爷她真的应付不来啊。   她能不能把川哥叫回来让他去跟她爷爷交待啊?   爷孙俩四目相对。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闻遥想了半天,又打量半天爷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爷爷你该不会又要反对吧?”   爷爷幽幽地瞅着她。   不是没听出孙女语气里的防备。就跟他阻止她练花滑时她露出的那种防备的状态一样一样的。   他半天才默默地说:“我反对有用吗?”   “好像――”闻遥想了下,“没有。”   平时她或许很好说话,也能听进别人的话,但她其实是个非常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可以固执到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以前能让她那么固执到跟人撅起来对抗的事,大概就只有花滑。眼下,如果爷爷真要反对她和南川……她觉得她可能还得固执一下。   爷爷看着她,长叹了一声。   “算了,你也长大了。爷爷也管不了你太多了。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随你去吧。南川感觉是个不错的孩子,既然要处对象,就认认真真处,别跟其他人有样学样地瞎折腾。”   闻爷爷当了几十年的大学老师,也算是看过了大学校园里发生的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有美满的,也有错过的,遗憾的。   能从年少走到婚姻的本就很少很少,更别提能将婚姻经营得长远幸福的。   爷爷看看她,又看了看南川消失的大门口。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缓缓说:“说起来,你们两个的过去也有点相似啊。你应该明白爷爷指的是什么吧?”   闻遥怔怔地望着爷爷,恍惚了下,半晌才回神点了点头。   爷爷说:“你们两个孩子童年过得都不太容易,家庭……也说不上圆满。所以这或许会成为你们将来彼此相守的绊脚石,也或许会因此令你们学会更加珍惜彼此。”   “路都得你们自己走,别走岔了,更别走你母亲的老路。”   爷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慢地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爷爷一直阻拦你继续学花滑,就是怕你走上跟你妈妈一样的路。现在……爷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阻止你。但是,爷爷希望你和你妈妈是不一样的。你能学会更加珍惜身边的人,珍惜身边的一切。爷爷希望你在目视前方的时候,也别忘记沿途的风景。”   闻遥愣住了。   印象里,爷爷从没有主动跟她提过母亲的事情。   但是,今天她却从爷爷口中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爷爷……”闻遥想说点什么,可是想了半天,都没能组织出完整的语言来。   爷爷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不早了,老年人得早睡早起,爷爷先去睡觉了。你也好好休息吧。对了,恭喜你夺冠。”   闻遥沉默地目送着爷爷上了楼。   客厅里再次空旷安静了下来。   她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回了神。她没有往楼梯走,而是走到了客厅的一面墙前。   这是一面照片墙。墙上挂了很多照片。   有各种各样的全家福,有她和爸爸和爷爷奶奶的合照。还有各种各样的单人照,也有家里人跟其他社会名人的合影。满满挂了一整面的墙。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其中最醒目的几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她爸爸闻鸿身边站着个美丽动人的纤细女人。   里面的闻鸿还非常年轻,大约也就二十上下的样子。算算时间,应该在她出生之前。那个年轻的女人在全家福中出现过,在和其他人的生活照里也出现过。   就是,没有她和那个女人的合照。   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虽然她从小爸爸就告诉她,她的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爷爷告诉她,她妈妈早就死了。   于是她也一直是那么以为的。   直到一次家庭聚会,大伯家的大姐姐丝毫不客气地点破被大人们粉饰多年的真实。   大姐姐说自己爸妈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她的妈妈根本没死,只是不要她了,抛下孩子和家庭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孩子直白的话语无形中最为伤人。   对年幼的闻遥来说简直是摧毁世界般的打击。   她从小被细心保护好的美好世界,一下子就被震得坍塌粉碎了。   她哭泣着第一次出现在南川视线里的那一天,大约就是她这一辈最无助最脆弱最迷茫的一刻。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进了黑暗里。   她发现,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然后,有个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就像一束光出现,他告诉她她很好,她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爱。她身边肯定有人喜欢着她。如果没有他就来当第一个。   其实她知道,是有的。   她知道爸爸爱她。知道爷爷奶奶爱她。   同时她也很感激他恰如其分的到来,携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一把将她拉出了黑暗。   再后来――   她主动要求跟着爸爸去了俄罗斯。   她知道她妈妈在那里。   她想去看看那个她妈妈即使放弃她也为之奔赴的世界。 第52章 Chapter 52 芭蕾。   第二天, 她拎着行李箱又出了远门,前往俄罗斯。   其实按照原计划,她是打算回二附中继续上课的, 甚至当时南川送她回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昨天晚上当她再一次站在那面照片墙前面的时候, 她非常临时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想去圣彼得堡。   去马林斯基剧院, 再看一场基洛夫芭蕾舞团的表演。   ……   作为世界知名的一流芭蕾舞团、俄罗斯芭蕾三驾马车之一, 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马林斯基剧院的表演门票基本在一个月之前就卖光了。   闻遥这一趟非常仓促,正常来说, 票也不可能想买就买。   好在她作为马林斯基剧院骨灰级的老观众, 多年的买票经历中, 她与马林斯基剧院的剧场管理员也算有了些交情。她下飞机的时候联系了下那位管理员,很快就弄到了余票。   比较偏的位置,就今晚的演出。   剧院的建筑从外面看,是小清新般的淡绿色俄式建筑,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巴黎歌剧院或者其他国际顶尖剧院那般的宏伟壮丽, 但只要走进去就会发现,内里的装潢有着圣母玛利亚风格的教堂壁画,奢华大气, 梦幻瑰丽。   闻遥在角落坐下来。   表演还没有开场, 距离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   但观众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进场了。   这大概是马林斯基剧院的一个小传统,观众们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以便于尽早地进入欣赏表演的气氛。   剧院里的光线朦胧。   穹顶的壁画中圣母玛利亚的视线静静俯视众生,目光温柔而悲悯。   直到某一刻,整个剧院内的光线一暗,在片刻的沉寂中,次第亮起的光线汇聚在略微倾斜的舞台上。   优美的序曲声奏响, 第一幕的场景是一片绿荫掩映的美丽庭院,背景是宏伟的城堡。   这是世界最经典芭蕾舞剧《天鹅湖》的第一幕场景。   王子齐格弗里德即将迎来20岁成人的生日,明日城堡里即将举行盛大的庆祝典礼。王后告诉他,明天的典礼上她将邀请来各国的公主,希望他能够从中挑选出一位成为自己的王妃。   随后,欢宴散去,日渐西沉。王子应邀与朋友们外出狩猎。   随后是第二幕,也是整个《天鹅湖》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幕。   湖光山色间,月光洒落下来。   雪白的天鹅成群结队地从湖上游上了岸,化成了美丽的少女。其实她们是被恶魔诅咒变成天鹅的,白天是天鹅,只有夜晚才能还原化作人形。   舞台上,美丽纤细的芭蕾舞者姿态曼妙无比,舞步轻灵,身姿柔软,曲线迷人。   出现的那一个瞬间,仿佛被迷住不止是王子,还有现场所有的观众们。闻遥几乎是在她出现的瞬间就被带走了全部的注意力,沉浸入了这个故事里。   基洛夫剧院对于舞者的挑选近乎于苛刻。台上的芭蕾舞者们女的身高不低于1米72,男的不低于1米83,对身材的标准和要求甚高,挑选出来的舞者身体线条不输顶尖模特。但这个标准仅仅只是个底线,在身材之外,是对专业技巧的更为严苛的筛选。此时能够出现在这个《天鹅湖》舞台上的舞者,无一不是舞团里的佼佼者。   特别是饰演女主角天鹅女王奥杰塔的那一位。   这位女舞者是一位华裔,叫作伊丽莎白。   她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闻雪。   从十九岁起,她已经在基洛夫舞团里当了将近二十年的芭蕾首席。   她被人称作是“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只要她在,《天鹅湖》的表演女主角就不会是别人。只要是她的表演,就几乎是场场爆满。作为一名中国芭蕾舞者,她用自己卓绝的天赋与无与伦比的实力征服了无数俄罗斯观众,在俄罗斯芭蕾舞坛拥有了一席之地。   闻雪,她的母亲。   闻遥很少跟人提过她母亲的事。   冰场很多人都知道她经常跑去圣彼得堡看芭蕾表演,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闻遥为什么要去,明明与马林斯基剧院齐名的莫斯科国家剧院就在冰场附近,她如果想去随时可以去看,没必要总是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圣彼得堡,还风雨无阻地坚持了那么多年。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只来看一场表演,然后转身离开。   从未靠近过母亲。   从头到尾,只是通过她的一场又一场的表演,去触碰她的那个世界。去理解她就算放弃一切,也要追求的东西。   闻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理解。   但至少有一点她是知道的。   那个世界的确无限美好。   在她自己起舞于冰面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地深深体会到过这一点。   ……   一个多小时的表演很快就结束了。   曲终人散。   芭蕾舞者们回到后台,一个个一边笑闹着一边卸妆换衣服,后台一时间热闹无比。   这是每天都会在剧院后台上演的日常了。   剧场的女管理员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在后台小客厅坐下来,打开电视调了几个频道,随后就与旁边正卸妆的女舞者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女舞者就被电视里放着的内容吸引去了注意力,惊讶地说:“这舞蹈挺有味道啊。”   女管理员转头也看去,随即吃惊地脱口而出:“怎么是她?”   电视里播放着的,正是不久之前塔林花滑世界青年锦标赛的比赛,此时正播放到第三天的短节目,正是闻遥表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女舞者奇怪道:“谁?你认识她吗?”   “当然认识!她今天还来找我买门票了!她刚才就在台底下看你们的表演呢!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资深的芭蕾爱好者,没想到居然是个花滑运动员,难怪会这么热爱芭蕾。”女管理员感叹道。   说话间,其他的芭蕾舞者们偶然路过,也注意到了此时电视里表演的《罗朱》,忍不住驻足观看。   看了一会儿,有人笑道:“这几个动作相当专业,看来芭蕾底子很深厚。你看那个旋转与转身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像伊丽莎白跳的朱丽叶的感觉?”   “这明明是罗密欧呀。”   “我是说她给人的感觉。”   “她身上有种跟伊丽莎白很相似的气质。很干净很明亮的那种。”   “啊……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像。莫非中国人都有这样的气质吗?”   “哈哈,巧合吧~”   几个芭蕾舞者凑在一起讨论起来。花滑技巧他们不懂,但是从芭蕾基础上来看,她们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他们身后的更衣室打开,有人偶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跟着也在屏幕前停住了脚步。   女管理员没注意到她的到来,跟身边的女舞者感慨地说:“这个小姑娘可是很了不起。从八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来,有时候每个周末都会来。简直可以说是风雨无阻。甚至有时候咱们剧院出了新剧目,她也会第一时间从莫斯科跑过来看。她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大半年没来过了,我还以为她怎么了……没想到原来是去参加比赛了。真是不得了啊。花滑世界冠军呢!”   ……   闻遥又飞回了莫斯科。   出现在冰场里的时候,把在冰场里练习的熟人们都吓了一跳,一个两个的都围过来。   此时冰场里几乎都是一些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呀!”   “哈哈,你世青赛的节目我们看了哦!超棒的!”   “闻遥姐姐真厉害!”   闻遥与他们寒暄了几句,随后问道:“老师在吗?”   少年们叽叽喳喳地回答:   “老师外出了,晚一点估计会回来。”   “伊万哥哥在欧洲那边玩疯了,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呢,我们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   “你这次回来该不是准备回来这边了吧?”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闻遥摇摇头:“不是。”   其实她这次主要就只是心血来潮想看一场表演而已,看完她也不打算在圣彼得堡久留,就回来了这里。   又有一个小姑娘问道:“所以闻遥姐姐你回来是想准备下一个赛季的节目了吗?”   这个问题反倒提醒了闻遥。   是了,是该开始准备了。   与去年不同的是,去年老师亲自给她选定了《罗朱》作为她从青年组毕业的作业,今年老师什么都没给她布置,也没定什么目标,所以她接下来的小半年里,得准备两套节目,一套短节目,一套自由滑。   选题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的《小王子》甚至是在之前那个赛季已经开始一个多月之后才确定的。   下一个赛季她肯定要从新赛季初――大约八月份的时候,就拿出两个完整的能够登上赛场的节目。   此时她回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是她下意识的选择,还是冥冥中注定。   这里是她从小开始练花滑的地方,也是她灵感碰撞间打磨出无数编舞作品的地方,是她最熟悉的战场。   闻遥进了冰场旁边的一间空舞蹈教室。   面对着一整面墙的镜子,她与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片刻,随后慢慢闭上了眼,沉下心,去捕捉此时飘过脑海的幽微灵光。   率先浮现在她眼前的――   是月光下缓缓展翅的天鹅公主。 第53章 Chapter 53 天鹅。   此刻, 闻遥的脑海中满满都是天鹅公主引颈展翅的那一幕。   身随意动,她闭着眼睛起舞。   从手臂到指尖。   白天鹅的舞蹈是优美的,抒情的, 她从天鹅化作人形,舞蹈肢体上仍然带着天鹅般的高雅与柔美。   她母亲将绝美的白天鹅演到了极致。   从表情到动作, 都充满着纤弱的哀伤, 令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这是母亲最出名的代表作, 也是闻遥最爱的一个经典芭蕾剧目。   大概也正是因为最爱,闻遥从没有编排过天鹅湖。   她不太敢碰这个主题。   或许私下曾经练习过无数次, 但是一套完成的作品都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成熟的编排会令这个令世界惊叹的经典失色。   也怕自己将这个节目编排出来交给其他人去表演, 无法表演出她自己心目中真正的白天鹅。更怕要是遇到米叔那样的教练, 为了难度或者其他的什么理由,对节目大肆修改,导致毁掉她的节目。   所以她一直没碰。   可她现在,忽然有了那么一丝念头。   既然她自己现在已经亲身站在了冰面上,既然她现在是在为自己而表演, 那么她是否可以尝试去演绎诠释一下她心目中的《天鹅湖》呢?   “你想演《天鹅湖》了?”   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闻遥一顿,睁开眼睛。   她刚才并没有播放音乐,只是做了几个芭蕾动作, 但伊万诺夫不愧是号称芭蕾功底最为深厚的花滑传奇, 只看了两眼就认出她在跳什么。   从镜子里看过去,老师正抱臂靠在门边, 目光温和地望过来。   他略微惊讶地说道:“你不是从来不碰这个主题的吗?”   闻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刚才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而已。她还没做决定。   大约是刚看完一场《天鹅湖》,视觉上的冲击犹在眼前,内心的余韵未散,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跳而已。   “我不……”   闻遥还没说完, 就听见老师摸着下巴说:“这个对你挑战有点大啊――”   闻遥一顿,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伊万诺夫看向闻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闻遥身世的人。   他知道她为什么总是风雨无阻地去马林斯基剧院,知道她为什么钟爱芭蕾,知道她为什么编排的节目无一不是源自于芭蕾剧目,更知道她为什么多年来从未碰过《天鹅湖》,就算多少人拿着大把的钱请她编排,她也总是拒绝。   老师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不过,挑战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你想滑这个节目吗?”   闻遥内心有些迟疑。   然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想。”   《天鹅湖》是她内心的一块独一无二的地方,藏着一个独一无二的女人。   她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知道这个人是她的母亲,是与她血脉相连,是将她带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   另一方面,她同时也知道,这个女人抛弃了她j,生下她之后就将她丢在了闻家,十六年来不闻不问,从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义务与责任。   闻雪在艺术上芭蕾上的天赋与才华堪称惊世绝艳,作为一名天才芭蕾舞者她无可挑剔,但作为一位母亲,她从头到尾就是失职的。   所以,闻遥对她才华的惊艳与对她的失望,交织成如今对她的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   伊万诺夫打了个响指,给她布置了作业:“OK,那老师给你三天时间,你考虑一下新节目的编排和配乐,三天之后我来验收。”   闻遥下意识地站直了:“好的。”   在选题上,老师对她既严格又宽松。   宽松的是他几乎不会太过干涉她的选题。比如之前的《小王子》,她就是完全自己来选定的。   严格的是他对节目质量的高标准。从配乐到编排,从造型到表情,每一处的细节他都抠得非常细,要求都非常高。   他或许不是对动作难度要求最高的教练,但绝对是对节目本身最吹毛求疵的教练。   这令闻遥也十分放心。   如果她在将来能够得到老师的肯定,那么这个节目就是优秀的。   至少,不会辱没她心目中的《天鹅湖》。   ……   三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闻遥几乎每天都泡在舞蹈教室里,脑海中反复地回忆白天鹅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将每一个细节融入到了花滑的表演之中。   三天后,她终于自认为稍稍能够交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作品了,才主动找到老师交作业。   冰场里清了场,人不多。   只有几个闻遥熟悉的朋友在,连伊万也回来了。   等到闻遥在冰面中心站定,老师开始播放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优美的旋律中,闻遥随歌起舞。   尽全力将自己心目中的白天鹅表达出来。   场边,吉米吹了一声口哨:“忽然觉得闻遥姐姐比伊万哥还有女人味啊……”   “……”伊万满脸黑线地弹了他脑门,“会不会说话呢?”   伊万过去的造型和节目一直是非常中性化的,其实就是借助于他纤柔的外貌上的优势。但是他的发育关来了,最近变声期到了,身体上也逐渐有了些许变化,长高了一点点,身体肌肉开始变得愈发紧实。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坏事在于身体力量的提升必然会带来身体柔韧度在一定程度上的下降。说不定他现在最引以为傲的贝尔曼旋转动作,会在发育关上逐渐丢失。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很多类似的对身体柔韧度要求极高的动作,都会慢慢丢失。   好事在于他的身体力量提升了,有可能向更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挑战。他目前只有一个四周跳,放在青年组里傲视群雄,在成年组可能就不够看了。   所以整体上来说,发育关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且非常必要。   接下来,他会逐渐放弃追求中性化的表演,去更加专注于提升男性特质的一面。   说话间,闻遥的表演结束了。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从闻遥的身上转向摸着下巴沉吟的老师。   接下来就该老师点评了。   这是经常在他们冰场里发生的一幕。闻遥每次完成了一个编排,都会这样滑给老师看,请老师点评、打分。然后老师也总会给出最客观也最有帮助的建议。   冰场里其他学员的节目基本也得经历这样的过程,只不过往往每次总是只有闻遥与伊万能够拿到最高分。   这一次,伊万诺夫沉吟了半晌之后,却是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走到场边跟闻遥招招手。   等到闻遥滑到场边,他才开口说道:“你这个节目不太行啊。”   不太行――   这话一出,不止是闻遥,连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伊万下意识皱了下眉。   其实,单从闻遥刚才的表现来说,她的舞蹈动作与身段无可挑剔,跳跃旋转的编排也可圈可点。以她一贯的编排水准来说,这都是一个值得夸赞的作品。如果由其他选手来表演,至少也能冲到世锦赛的水准。   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老师对于节目质量的追求与见地远远在他们之上,老师之所以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闻遥也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老师肯定会对她提出更高标准的要求。   这能促进她进一步的完善节目,是好事。   于是她没有被否定的气馁和失望,而是虚心而认真地求教道:“老师您觉得哪里不行呢?”   老师缓慢地说道:“你刚才的表演其实从头到脚都是那位伊丽莎白的影子。你不仅仅是在表演白天鹅,也是在演她。”   闻遥被这一针见血的话震撼到了。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的。   她表演的就是她心目中的白天鹅。而她心目中的白天鹅一直就是闻雪的样子。   她明白老师想说什么了。   也明白老师为什么说她这个节目不太行。   因为太像了。   太像,那就变成了纯粹的模仿。   那是不行的。   从她最早尝试着为自己编排节目开始,老师就一直告诉她,要通过自己的理解,将那些主题、元素、一切的内容都化作自己的东西。   模仿或许是学习的第一步,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步。像到极致或许是一种优势,但也会成为一种劣势。   她必须得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师的建议总是非常中肯,直接点破迷津。   而且闻遥觉得,自从她开始参加比赛之后,老师对她的节目的要求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是好事。   冰场里看表演的人渐渐散去。   伊万诺夫目光沉静而温柔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语重心长地说:“忘掉她的白天鹅吧。你是你,她是她。你得拿出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来。然后――”   他说:“――超越她。”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闻遥心头无声颤栗了一下。   超越她。她在心中呢喃着,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地开始越跳越快。   真的能做到吗?   超越那个传奇的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   她该怎么做?   老师仿佛读出了她表情里的迷茫,于是朝她微微一笑,抬起拇指向后一指:“第一步:隔壁莫斯科国家舞蹈学院,进修去吧。”   闻遥错愕:“……哈?” 第54章 Chapter 54 黑白。   作为一名花滑运动员, 闻遥从学习花滑开始,就在同步进行着芭蕾的基训。   芭蕾基础训练有助于提高各项身体素质,拓展身体柔韧度与力量, 从而提升技术动作难度。甚至花滑中的很多动作也脱胎于芭蕾,一通百通。   伊万诺夫是一个拥有非常扎实的芭蕾舞功底的运动员、教练。从一开始就给闻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想要进一步磨炼出一个芭蕾舞世界里最最经典的节目, 冰场的舞蹈教室是教不出来的。   闻遥必须亲自去真正的芭蕾舞的顶级殿堂亲身感受一番。   莫斯科国家舞蹈学院, 成立于两百多年前, 是俄罗斯三大舞蹈学院之一。   其芭蕾舞专业在国际上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圣彼得堡的瓦岗诺娃芭蕾学校,但在俄罗斯国内也算得上举足轻重。每年都会有数万学生从全国各地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接受考试, 经历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严苛选拔。   在面试进行之前, 所有考生需要先提交长达15页的健康报告, 以保证考生在将来拥有健康的体态和细长的肌肉线条。   而身高体重,就是拦在所有考生面前的第一道坎。1米60以下的学生体重不能超过80斤,1米72以下不能超过100斤,光这一条就能淘汰一大批人。经历了数轮的面试,大浪淘沙般地留下来的两三百个人中, 也不代表着他们能从这里顺利毕业。每年都高居不下的淘汰退学率依然是这里学生们们最害怕的梦魇。   闻遥曾经有幸陪两个朋友来这里参加过考试,只可惜,其中一个朋友连第一关都没过去就折戟沉沙了。另一个朋友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入围, 入学之后时不时跑来跟她哭诉说这学校有多变态多苛刻。她朋友在这里甚至连两年都没熬过去。   因此闻遥对这座学院一直抱着只可远观的仰望态度, 总觉得这里关着众多的洪水猛兽。   然后现在,她被老师无情地丢进了这里。   闻遥一开始忐忑不已。   但直到亲身感受到了学院里的浪漫且严苛的氛围, 她才觉得老师说的的确没错。   冰场里那热血竞技的环境里,确实无法与眼前这个纯粹追逐艺术的极致与巅峰的芭蕾世界相提并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最大限度地探索与感知俄式芭蕾和《天鹅湖》的魅力。   老师将她丢给了学院里的一位专教芭蕾舞的老师,芭蕾老师叫娜斯佳,是个非常严厉高傲的中年女人, 三十七八岁,据说就是瓦岗诺娃芭蕾学校出身,曾经在欧美几个非常知名的芭蕾舞团担任过主要领舞,三十多岁的时候退居二线,回到了俄罗斯执教。   娜斯佳老师与伊万诺夫青梅竹马认识二十多年,关系说不上好,反正闻遥自打进了学院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听娜斯佳老师数落伊万诺夫不下二十次,每次还不带重样的。   在闻遥看来,这两位老师有那么点相爱相杀的意思。他们互相看不太上彼此的性格,一个觉得对方又凶又暴躁,一个嫌弃对方是个闷骚老干部,但是,他们对彼此的才华与成就又非常认可。   这一点闻遥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老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将她托付给娜斯佳,而娜斯佳老师听说她是他的学生,也没二话就点头同意让她进学院受训。   他们学院根本不对外开放。   他们每年能收到几百封来自世界各地想要参观的申请信,基本上每年能通过的申请不超过一只手的数。而她居然能进去上课,足以看出老师卖了多大的面子。   一开始她跟着其他的学生做了三天的基训。   说是集训,但是这里的训练量要比伊万诺夫教她的时候大多了。   这里的学生每天至少14个小时以上都在训练。   从地面练习到把杆练习再到中间练习。   地面练习主要就是压腿、踢腿、下腰等训练身体“软开度”的项目;把杆练习也叫扶杆训练,主要是为了塑造姿态美,以及锻炼身体重心的控制以及平衡能力;中间练习则是脱杆练习,主要是对手位与脚位的练习,平衡与跳步等。   总而言之,就是从头到脚进行了一番彻头彻尾的锻炼。   三天的基训下来,闻遥觉得自己过去几年的芭蕾简直都白练了,不管是软开度还是姿态都跟其他专业练芭蕾的小姑娘们没法比。   直到三天后。   上午的基训刚结束,娜斯佳老师叫住了她。   “我看你芭蕾基础挺扎实啊,为什么要来这里学习?”   这个问题把闻遥问住了,她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娜斯佳老师。她都来了三天了,老师居然连她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闻遥愣了下:“老师你不知道吗?伊万诺夫老师他没有提过?”   娜斯佳一听到伊万诺夫的名字就忍不住翻白眼,说:“我哪有那个耐心听他说废话。”   当时他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听见是他就想挂电话了,但一时惊讶于这个老干部居然还会主动给人打电话,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老干部已经将自己的学生塞过来了。伊万诺夫也没说太多,只是说了他有个很重视的学生需要去她这里磨炼一下。   “来,你来告诉我。”   于是闻遥只好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比如她想挑战天鹅湖。   比如老师觉得她目前的表演还不太行。   娜斯佳听完,直接说:“那你现在给我来一段。”   闻遥也不怯场,说来就来,将自己之前表演给老师看过的白天鹅又展示了一遍。   此刻闻遥才发现三天的基训对她帮助极大,每一个动作做起来都更加得心应手,也多了更多的细节。   她一边跳,一边心想:这就是老师觉得她还不够好的地方吗?   对细节上的处理?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似乎老师指的并不是这件事,仅凭这一点还远远不足以做到超越。   一段舞蹈跳完,娜斯佳瞅着她半晌,忽然问道:“你很崇拜马林斯基那个伊丽莎白?”   闻遥被吓了一跳。   娜斯佳老师怎么可能会知道?伊万诺夫老师说的吗?   然而她随即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老师绝对不可能将这事随随便便往外说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娜斯佳老师自己看出来了。   ……那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火眼金睛才能看这么准?   在完全不了解她和她妈关系的情况下,居然单凭舞姿就能认出来?这得是对芭蕾舞和芭蕾舞伶们拥有多深的研究和积淀才能做到的?   娜斯佳沉静地看着闻遥,问道:“现在那么多的剧院舞团在上演《天鹅湖》,比马林斯基的《天鹅湖》更知名的也不是没有。你为什么要选择模仿她?”   闻遥顿了顿,迟疑地反问道:“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呢?”   娜斯佳是个火爆脾气,但聊起专业来却相当冷静。   她靠在镜子前的杆上,拄着下巴评价道:“如果是十年前的伊丽莎白,或许可以吧。但是现在的她不行。我承认她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现在的俄罗斯芭蕾舞者中,很少有能够超越她的白天鹅了。”   闻遥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向她学习呢?   然而问出口的却是:“您认识她吗?”   娜斯佳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说起来我跟她也算是有一段孽缘吧。当年在瓦岗诺娃的时候我和她是师姐妹,她比我低两届。当年剧院来学校挑天鹅舞新剧目的领舞,我和她都被挑中过。后来剧院留下了她。不得不说,她的白天鹅跳得的确是好,在学校的时候就出类拔萃。但是――”   她想了想,又说:“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白天鹅太过耀眼了吧。”   闻遥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娜斯佳笑了一声:“你知道的吧?《天鹅湖》的故事。白天鹅与王子约定了在庆典舞会上向世人公开他们的恋情,但是被魔王发现之后,魔王将自己的女儿变成了白天鹅的模样,在芭蕾的舞台上,是以黑天鹅的形象出现的。因此,正统的《天鹅湖》,白天鹅与黑天鹅一直是由同一个女演员来饰演的。马林斯基的《天鹅湖》与世界上大部分舞团的《天鹅湖》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白天鹅与黑天鹅由两名舞者分别饰演。”   闻遥点头。   “我知道,因为在五年前进行了改编,出现了白天鹅与黑天鹅的双人舞。”   两名女舞者分别将白天鹅与黑天鹅都演到了出神入化、极难超越的地步。   这应该也算是独属于马林斯基版本《天鹅湖》的一大特色,共舞的黑白天鹅,在舞台上激烈的碰撞,非常符合俄式芭蕾一贯的激昂豪放的特点。   如今世界各国的芭蕾流派各有不同。比如意大利流派简劲,法兰西学派妩媚,丹麦学派轻盈,英国学派细腻,美国学派现代,因此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俄罗斯的芭蕾,那就是豪放。   俄式芭蕾注重剧情细节,舞蹈动作大气而刚毅,大开大合。   因此,马林斯基的这一改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正好符合了俄式芭蕾的传统风格。   娜斯佳却不太赞同地摇了下头说:“与其说是特色,倒不如说是不得已。”   闻遥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伊丽莎白她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娜斯佳非常公正地评价道,“能同时出演黑白天鹅的女演员不在少数。毕竟一人分饰两角的超高难度才是传统的《天鹅湖》最大的看点,也是对女主角最大的考验。纵使伊丽莎白的白天鹅卓越到令世界惊艳,相较之下,她的黑天鹅却不那么出色。也许放在其他的舞者中,她的黑天鹅也是非常优秀的。但是……无法达到如同她的白天鹅一样令人惊艳的高度。”   闻遥怔然,逐渐明白过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被称为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而不是第一天鹅公主。   娜斯佳:“早些年,在她最巅峰的时刻,勉强还能同时出演两个角色,直到后来几年,逐渐力不从心。她的白天鹅依然优秀,黑天鹅却逐渐失色了。因此马林斯基才不得不尝试做出了改变――另外选拔一位能够与她相媲美的黑天鹅,编排出黑白天鹅的双人舞。”   这样的改编很大胆,也很有创造性。   新剧目首演便一炮而红,从此成为了马林斯基剧院里不断上演的经典剧目。   “听起来很不错。仿佛的确是个追求极致的故事。”娜斯佳平静地说,“只可惜,在我眼里,伊丽莎白的《天鹅湖》是有缺憾的。真正的天鹅湖,就应该是一个人同时饰演黑白天鹅,这是对每一个《天鹅湖》女主角的考验。所以,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单单只学白天鹅,我劝你不如早点回去吧。”   闻遥睁大眼。   她……好像明白了伊万诺夫老师的真正用意了。 第55章 Chapter 55 共情。   《天鹅湖》作为芭蕾的经典, 其实在花滑的历史上也曾经无数次被人演绎过,热门的程度甚至不亚于《罗密欧与朱丽叶》。   与芭蕾不同的是,花滑选手在演绎《天鹅湖》的时候, 大多是选择一个角色来进行演绎。   黑白天鹅之中,又因为黑天鹅的动作难度更大、编排张力更足、表现力更易凸显而被更多的选手选作主题。   比如刚结束的上个赛季中, 青年组俄罗斯女单娜塔莎・尼基塔的自由滑节目就是《黑天鹅》。   如果说白天鹅展现出的是善良、美好、纯洁、高贵的形象, 那么黑天鹅绝对就是魅惑、美艳、阴诡且虚幻的。两个角色在个性与人性上的反差就如同白与黑, 昼与夜,各自将两个极端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闻遥其实能够理解娜斯佳老师的看法。   但是, 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芭蕾舞者们拥有变幻的舞台布景, 无数衬托的群舞, 还有更替的黑白舞裙造型,从这些外在的细节上强调黑白天鹅的差异,甚至他们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去令观众们身临其境,令他们沉浸入故事之中。   而她呢?   女单自由滑,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分钟多十秒的时间。而且从头到尾一套造型一套曲子。   没有场景变化,没有伴舞与搭档,更没有改变造型的余地。   如何营造出黑白天鹅之间的差异?   唯一能够努力的空间, 就只有乐曲的变奏与她自己表演上的变化了。   这本身就太难了。   而且, 还不仅仅是将自由滑简单地割裂成上下两个段落,不是先演一个白天鹅再演一个黑天鹅就算完, 从故事性的角度来说,最终她还得回归白天鹅――不管是悲剧结尾还是喜剧结尾,最终王子都会回到白天鹅的身边。   也就是说,四分钟的时间里需要进行两次彻底的反转,并且第一次的白天鹅与第二次的白天鹅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这就相当于她在四分钟的时间内得先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然后再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还得保证节目好看,还得保证不让观众觉得她有病。   这怎么演得出来啊?   ……除非她精神分裂。   那就真的有病了。   老师这次布置的作业也太难了。   ……   娜斯佳老师走后,闻遥去食堂吃过饭,然后就回舞蹈教室继续练。   在学院里练舞最大的一点好处是,气氛真的很足,她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摒除所有杂念。   校园林荫间随处可见正在练习的学生。有的趁着午休在练动作,有的在下腰练柔软度,还有的凑作一堆在那即兴地唱歌跳舞。   闻遥站在镜子前面,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忍不住再次问自己那几个问题――   真的要表演《天鹅湖》吗?   她真的能演好《天鹅湖》吗?   她,真的能超越那个人吗?   然后,她就听见自己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呢?   从接触花滑以来,她走的每一步,哪一次不是知难而上?哪次不是明知没有人能做到所以她偏偏要做到呢?   否则她就不会有3A,不会有四周跳。   想到这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别怕。   时间还有很多,她可以慢慢揣摩,慢慢打磨。   她知道白天鹅是什么样的,接下来只要让自己去贴近黑天鹅的表演风格就好了。   她记忆中印象最深的黑天鹅,大概是马林斯基的芭蕾舞者与娜塔莎了。两个人都是非常有特点的参考对象。   这两个人,一个从非常细腻的角度将黑天鹅展现到了极致,另一个人则本身就是黑天鹅的真实写照――魅惑、美艳、敢爱敢恨,谈的几段恋爱都招摇过市,从不遮掩,甚至明目张胆地公开放言说过会为了自己爱上的男人不择手段。   娜塔莎是个很有个人特色的花滑选手,她的表演无一不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红唇,美眸,肤白胜雪,搭配上色彩艳丽的考斯腾,她总是赛场上最鲜活的一抹点缀。   最令人震撼的大概是她的眼神。   黑白分明,又夺人心魄。   仿佛只要对上了她的视线,就很难再移开目光。   闻遥站在镜子前面尝试着模仿了下她的眼神。来来回回挤眉弄眼地尝试了很多遍,总觉得不像,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直到她听到“噗嗤”一声轻笑。   循声望去,发现舞蹈教室的窗台上趴了个褐发的少年。   闻遥认识他,这人叫阿纳托利,阿纳托利寓意着日出,而他人如其名,非常阳光温暖。闻遥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他就主动过来找她搭话了,还说自己认识她,看过她的花滑比赛,闻遥在学院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一直对她比较照顾,给了她不少帮助。   阿纳托利是个非常有天赋的芭蕾舞者,甚至被誉为是他们莫斯科国立舞蹈学院这几年来最特别的天才型舞者。   闻遥一眼就瞧见他看好戏般的神色,无奈地说:“笑什么呢?你有空在旁边笑,不如过来帮我找找感觉。”   “好好好――”阿纳托利失笑着起身从窗外翻进来。   轻巧落地后走向闻遥,一边说道:“我发现你其实是感受型的表演者。对你来说,想要表现出心目中的黑天鹅,最关键的一步不是模仿,而是去理解她体会她,与她共情。”   闻遥若有所悟地挑了挑眉。   “所以……?”   阿纳托利走到她身边,对着镜子里的她笑道:“所以,你得与她共情呀。”   说着,他托起她的一只手,弯腰俯身作出一个邀舞的姿势,然后不等闻遥反应,就带着她开始起舞,将她拉入了《天鹅湖》的舞步。   闻遥一下就认出来了,他跳的就是舞会上王子与黑天鹅的那段双人舞。   这段舞蹈闻遥早已经烂熟于心,迟疑了片刻就跟了上来。   两个人的动作很快合了起来。   主要是阿纳托利在配合她。   动作与舞步交缠着,阿纳托利从她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说:“首先,共情的第一步,将你自己变成她。想象一下――如果你的爱人爱上了别人――”   闻遥的思绪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语言放飞了想象。   如果南川爱上了别人――   有点难以想象。闻遥有点哭笑不得地心想,以她对川哥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出轨的人。   不对……   不应该这么想。   黑天鹅的王子也不是这样的。   那个王子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别人,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别人,甚至与别人私定了终身。   也就是说,如果在她回到N市之前,在她认出南川之前,南川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人。他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会只留给那一个人,他构筑的未来蓝图里,也只有那一个人――那她怎么办?   闻遥想象了下,如果是当初的自己,或许会耸耸肩,非常优雅有礼地退场。   可,如果是现在的她呢?   她还能那么轻松地放开手,转身就走吗?   阿纳托利在她耳边诱哄般地问道:“你不会想要去夺回他的视线吗?你不会想去推开他身边其他的所有人,让自己站到他的身边去吗?你不会努力将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吗?”   两个人的动作没有停。   闻遥几乎是下意识地被王子阿纳托利带动着起舞着。   她想起不久之前,在参加世青赛之前,还在集训基地的时候。某日林静仪看着她的头发问道:“我发现你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要不要去修剪一下?”   当时闻遥才反应过来。但她对着镜子捏着刘海的发尾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去剪掉。   当时她想,不如干脆留长好了。   因为川哥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她想起他们亲吻的时候,他的手总是喜欢托住她的后颈,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地缠绕着。   阿纳托利在她耳边说:“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来吧,主动一点,魅惑一点。主动让他爱上你,让他向你臣服。”   闻遥深吸了一口气,偏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阿纳托利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某些变化。他心里赞叹一声,她的确是个绝佳的感受型的表演者啊。   大双人舞到了尾声,他们又无声地再次起舞,再来一遍。   第二遍他们的舞蹈有了些许的变化。   黑天鹅与王子的双人舞中,黑天鹅的动作是主动的、积极的,王子更多程度上只是起到了辅助的作用,他其实是在跟着她起舞,他是在被她诱惑,只能深陷于黑天鹅的魅力之中。   于是闻遥接过了主动权――   ……   娜斯佳是在下午三点回到舞蹈教室的。   回来时,阿纳托利已经不在了,舞蹈教室里只剩下闻遥一个人,还在练。   娜斯佳原本正想推门进去指点一下,然而手才刚放到门上,却顿住了。   透过舞蹈教室门上的玻璃,她看到闻遥正在起舞。   她在跳白天鹅。   她的白天鹅在某种程度上与伊丽莎白的白天鹅的确是像,却又有些许的不同。这种不同来自于两个舞者在本身阅历上的差别。   相对来说,伊丽莎白的白天鹅更加哀伤婉转。   而从闻遥的身上,娜斯佳看到的是一种不屈的坚韧。虽然纤弱,但也不会轻易被摧毁。   老实说,很有魅力。   随后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闻遥一个跳步后旋转,等到停下来的瞬间,映在镜子里的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变了,连带着肢体上的动作也产生了变化。那只纯真善良柔弱无辜的白天鹅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非常具有侵略感的眼神,和主动到近乎强势动作变化。   娜斯佳震惊地看着她。   这才过去了多久?三个小时有没有?   一转眼,已经能够从她身上看到黑天鹅的影子了。   她被闻遥惊人的进步速度吓到了。   直到看完了闻遥整段舞蹈,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娜斯佳没有推门进去,而是侧身靠在了教学楼的走廊墙上,她掏出手机给老朋友打了个电话。   过了很久之后,电话终于被人接起来。   伊万诺夫的声音响起来:“什么事?”   娜斯佳说道:“你从哪儿捡回来的这么个宝贝?我能不能抢人?”   “当然不能,梦话睡着了再说。”   娜斯佳毫不迟疑地吐槽:“暴殄天物!你这是在浪费一个芭蕾天才的才华!”   伊万诺夫在电话里愉悦地笑了一声:“等你看过她的花滑表演就知道了,让她只跳芭蕾才是对她才华的浪费。” 第56章 Chapter 56 芭蕾。   随后的日子里, 阿纳托利经常会过来帮忙。   经过之前的点拨,闻遥进步神速。除了阿纳托利之外,每天固定一个小时, 娜斯佳老师也会过来对她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阿纳托利芭蕾舞功底深厚,对于各个芭蕾舞的经典剧目如数家珍, 因此对于天鹅湖也有着很深的理解。他一点点给她讲解黑白天鹅的区别, 彼此不同的心境, 乃至于在舞姿上、眼神上的差别。比如黑天鹅是主动去诱惑王子的,因此在舞蹈上她会更加主动、强势、魅惑。   他通过共情的方式帮她琢磨黑天鹅的心境与动机, 帮她快速进入了角色。而娜斯佳老师则从更为专业的角度, 将扎实的基本功传授给她, 黑天鹅的每一个舞蹈细节,每一个眼神与表情的转换,甚至是手指到足尖的每一次呼吸。   仿佛就像是将闻遥对芭蕾的领悟和理解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涤与重塑。   将她学习芭蕾这么多年来不自觉积累下来的小毛病彻底地挑出来、改掉,然后再灌输她一些更为精深的知识。   就仿佛将她芭蕾大厦的地基又重新加固了几遍。   有良师有诤友,短短几天时间, 闻遥觉得自己受益良多,进步神速。   之前还觉得自己将黑白天鹅拼在一套自由滑节目里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难度太大,但是几天的密集训练下来, 再加上阿纳托利也在不停地给她打气, 说同时在一套节目里展现出这极端的两面一定会是非常精彩的挑战。肯定会非常出彩。   说得多了,闻遥不由自主地也多了几分信心。   她觉得没准自己还真的有可能做到。   ……   这天, 依然是午休时分。   学生们都涌去了食堂,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闻遥吃完就回去继续练了。   这一次她获批进学院短训,一共就只给批了两个礼拜的时间,一晃一个多礼拜就过去了,接下来也没剩几天, 她得抓住每分每秒好好吸收芭蕾知识。   舞蹈教室的镜子前,闻遥勾下手腕上的发圈,将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往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停止定期理发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头发长得挺快的,一晃眼就已经能扎起来了。   放下手,她的视线扫过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的窗外,每天准点出现的阿纳托利如约而至,笑眯眯地翻窗进来。   闻遥无奈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你能不能走正门进啊?娜斯佳老师都提醒你多少次了?”   阿纳托利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那还得绕远路,多麻烦。来来,咱们继续练呀?”   其实闻遥已经将整套舞练得差不多了。   在重新学习了白天鹅与黑天鹅的整套动作之后,闻遥将那些舞步与动作全部化进了自己编排的节目里,最近几天她就在磨自己的节目本身,其实不需要阿纳托利再每天抽出时间来帮忙给她搭舞了。   闻遥摇摇头,道了声谢。   她一边压腿做柔软度练习,一边与阿纳托利闲聊起来:“我发现你最近一直挺闲的啊,我看隔壁几个舞蹈教室的学生们最近都来去匆匆的,似乎在准备什么重要的考试。”   阿纳托利坐在窗台上,闻言笑道:“原来你不知道这事儿啊?最近学院里一直有风声,说是美国的一个著名的现代芭蕾编导想要重新编排一个经典剧目,而且想启用一批新人,所以到全世界各地的芭蕾舞学院挑人。咱们学院好歹在俄罗斯也算排在前三的,就有人猜测那位大编导肯定要过来这一趟。这不,他们都在为了选拔做准备呢。”   听到这里,闻遥不禁更好奇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准备?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么?”   “我?”阿纳托利笑着耸耸肩,“我又没打算去美国发展,再说了,我热爱的事业就只有古典芭蕾本身。暂时还没有打算往现代芭蕾的领域发展。”   古典芭蕾与现代芭蕾其实存在着很大的区别。   古典芭蕾更倾向于讲述一个具有完整意义而严谨的戏剧故事,每个人物角色都有其内在的丰富内涵,芭蕾演员在诠释时,是在演绎其性格与特点。   而现代芭蕾有别于古典芭蕾,其革新主要体现在题材和形式上,摒弃和淡化了戏剧情节,有着突破性的编创与美感。   通俗来说,现代芭蕾更像是介于古典芭蕾与现代舞之间的一种舞蹈形式。   比起现代芭蕾,从小学习和热爱古典芭蕾的阿纳托利自然更希望继续在古典芭蕾的道路上继续精进。   “而且――”阿纳托利朝闻遥眨眨眼,“我已经被莫斯科国立剧院内定了。”   闻遥失笑:“行吧,难怪这么有底气。”   ……   静谧的校园中,一队来自美国的客人在学院老师们的迎接下走进了学院中。   他们正是之前阿纳托利口中提到的美国现代芭蕾编导的团队,其中领头的正是编导本人,名叫安德烈・乌兰诺夫。   安德烈・乌兰诺夫本身其实是俄罗斯人,年幼的时候跟着父母去了美国定居,在那边长大。父母都是知名的芭蕾舞演员,他从小在浓郁的芭蕾氛围中长大,后来十五六岁就进入了美国顶尖的芭蕾学院深造,毕业至今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了无数脍炙人口、令人惊艳的现代芭蕾作品,是美国如今最好、最知名的现代芭蕾编导。   甚至有人称他为“现代芭蕾教父”,觉得他是“美国芭蕾之父”乔治・巴兰钦的继承人。   正如阿纳托利所说,安德烈・乌兰诺夫这一次来俄罗斯,就是为了自己的新剧目挑选芭蕾舞者的。   其实也并非是全新的剧目,而是他为了举办一个“芭蕾百年”的世纪舞台,想对过去一百年来全世界所有芭蕾名人的一次致敬。所以他将乔治・巴兰钦过去的节目进行了一次梳理和重新编排,想要在舞台上用自己的手法重新演绎巴兰钦的经典。   在精心挑选了几个剧目之后,他就开始了全世界挑选舞者的旅程。   这一次他来俄罗斯,主要是为了给《珠宝》系列三部曲的重演挑选舞者。   《珠宝》系列是巴兰钦当年知名的无情节芭蕾的代表作,三部曲分别有《红宝石》《绿宝石》和《钻石》三个作品。红宝石象征着美国式的芭蕾,绿宝石象征着法国式的芭蕾,而钻石则代表了俄罗斯的经典芭蕾。   《绿宝石》和《红宝石》的舞者已经选拔完毕,只剩下《钻石》,大概是出于艺术家的吹毛求疵,他拒绝了一大批美国芭蕾舞者,特意跑到俄罗斯来挑人。   他们一行人先去了俄罗斯艺术之都圣彼得堡,去瓦岗诺娃学校挑选了一轮,然后才到了这里。   选是能选,从数以万计的人选资料中挑出十几个人,说难不难。   但是结合安德烈・乌兰诺夫龟毛的性格,这件事就变得很难。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   作为世界顶级的芭蕾舞编导,别说他看过的芭蕾舞剧,他编过的舞剧都不下百场。因此,连他团队里的人都不太确定,这一趟他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的到来,莫斯科国家舞蹈学院的老师自然盛情款待,甚至排开了其他的课程安排,专门安排了大礼堂,为他提供便利。   然而安德烈却说,想先去舞蹈教学楼看一看学生们日常训练的姿态。   看一看他们在最自然的状态下的舞蹈。   这样的要求说怪其实也不算怪。   于是一行人改道教学楼。   一连看过十几间教室,直到安德烈在二楼尽头的教室外停下脚步。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长得倒是挺好看,黑发黑眸,浑身上下透着来自东方的神秘感。然而细看她身上又有着欧罗巴人的些许特色,肤色冷白,鼻高而窄,发丝柔软如水波,似乎是个混血姑娘。   安德烈几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孩正在跳《天鹅湖》。跳的是白天鹅与王子互诉衷肠的那一段。   安德烈只看一眼就发现这女孩跳的与正统的《天鹅湖》动作不太一样,心想这女孩年纪看着不小了,这所学院里的学生怎么练这也跳错?   正打算移开目光,就看见她在一个跳步转身之际,双手在面前一拂,仿佛抹了一把脸,再抬起视线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就变了。原本属于的白天鹅纯善柔美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黑天鹅的嚣张与魅惑。   安德烈微微睁大眼,停下了脚步。   他不禁看得有点入神。   直到闻遥将整段舞跳完了,他才回神向身边陪他逛校园的娜斯佳问道:“这个小女孩是谁?”   娜斯佳不用看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为难地说:“很遗憾,她恐怕不适合。”   安德烈挑眉:“怎么说?”   “她不是专业练芭蕾的。只是来这里短训几天而已。”   其实,不是娜斯佳故意拦着不让,而是作为花滑运动员,与芭蕾舞者之间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从闻遥掌握的舞蹈动作来看,她的水平甚至不输学院里很多的小姑娘,但是如果从舞者的角度看,她其实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完全没有练过立足尖,这个芭蕾技巧就跟花滑里的二周跳三周跳一样,没有个三年五载的基础训练是很难完美做出来的。   娜斯佳老师没有多说,安德烈听出了她的意思,于是也面露遗憾,没有多留恋地就走了。   闻遥对这段小插曲一无所知。   ……   闻遥在学院待了两周,将学院批给她的时间待满之后,终于打算打道回府了。   她回了冰场。   回去的时候老师没在。   倒是伊万暗搓搓跑来打听她这段时间在学院里学了什么,进展如何。   闻遥回答说:“还可以吧。”   伊万不死心地追问:“‘还可以吧’是什么意思?”   闻遥只好笑着说:“就是有点把握了的意思呗。”   伊万一听,一颗心稍稍放下来了一点。闻遥说有把握,那肯定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了。   没多久,伊万诺夫老师回来了。   闻遥走过去,师徒俩对视一眼。伊万诺夫笑起来,甚至不需要闻遥开口跟他报告这两周的时间怎么样,从她此时的表情他就能明白了。   每当胜券在握的时候,她总是这般。光彩夺目。   看来新赛季的自由滑节目,已经能敲定了。   伊万诺夫在冰场边的长椅上姿态舒展地坐下来,双手交握,抬头笑道:“这次需要老师做什么?”   闻遥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翻开来露出被写得密密麻麻的一页,说:“老师,我对配乐和考斯腾有一点想法――” 第57章 Chapter 57 女朋友。   伊万诺夫一直有御用的编曲师和考斯腾的设计师, 据说他们已经合作了十几年,多年来一直合作无间,创造并留下了无数花滑历史上非常经典的作品。   闻遥对他们不是特别了解, 但也知道他们在国际上也非常有名。   就比如说她之前《小王子》节目的配乐《Salvation》,就是著名的美国作曲家伊戈尔・乌兰诺夫的作品。这位音乐大师脍炙人口的作品无数, 为许多经典的电影制作过配乐, 被誉为世界五十大顶级配乐大师之一。   大概也就只有凭着老师和他多年的交情, 闻遥才能有幸请到这个级别的大师来为自己的节目配乐亲自操刀。   关于配乐的问题,闻遥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还是想跳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但是不同的是, 她想要的是变奏版的《天鹅湖》, 也就是需要编曲师对《天鹅湖》进行改编, 从而更加符合她节目的感觉。   这其实是个精细活,难度要比之前的《Salvation》更大一些。   因为之前是她先听到了音乐,然后根据乐曲的节奏去编排动作与舞蹈。   这一次,她的舞蹈已经有了大框架和细节,因此就需要编曲来配合她。闻遥担心这会加大编曲师的工作量, 只好先行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自己的需求和配乐的大致框架先列好。   比如几分几秒进主旋律,几分几秒建议用柔板慢板或是行板快板,哪一段的白天鹅是什么样的感觉, 哪一段的黑天鹅想表现的是什么样的主题与心境……   伊万诺夫老师将她提出来的点一一记下。   “考斯腾方面呢?有什么想法吗?”   闻遥这才将话题转到考斯腾上去。   其实考斯腾对她来说一直是个大难题。   配乐还好说, 只要中途变幻曲风就能顺利帮助她从白天鹅过渡到黑天鹅。可考斯腾不行。   其实也不是没有选手尝试过在同一个节目过程中进行变装,利用一些巧妙的小技巧将一身考斯腾变幻颜色与风格。   但闻遥这个节目的设置是个大问题。   因为《天鹅湖》的故事本身, 她从白天鹅转换成黑天鹅之后,最后还需要重新回到白天鹅的身份。   也就是说,她需要进行两次变装,在同一个节目中,在四分钟的时间里。   这难度就未免有些太大了。   所以闻遥只好退而求其次, 考虑尝试着将黑天鹅与白天鹅结合,让两者的元素同时出现在一件考斯腾上。   闻遥翻过自己最初构想的设计图,翻到第二页的考斯腾草稿:“……主色调黑与白,或许还可以尝试一下渐变之类的设计风格。具体我也没画太多,这个就交给设计师自己发挥吧。”   伊万诺夫望着第二版的设计初稿半晌。   “这一版也还可以……不过……”   他没往下说,但是闻遥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大概跟她的想法一样。   这一版虽然也挺好,但是比起上一版的设计,总觉得缺了那么点意思。   而上一版的主要亮点,正是变装。但,怎么变是个问题,变完怎么变回去更是个问题。反正闻遥自己是想不出来。   伊万诺夫沉吟片刻,说:“这样吧,两版的设计稿都先交给我,我回头跟设计师沟通一下,看看第一版能不能做出来。如果能做就用第一版,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们就考虑用第二版。”   闻遥乖顺地点点头,无条件地信任他。   老师一向靠谱,他说会帮她去沟通尽力尝试,那她只要放心交给他就行。如果连他也无能为力的话,那别人肯定也不行了。   配乐和考斯腾的事情都暂时告一个段落,最后老师聊起她下来的打算。   “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练,还是回中国去?”   闻遥倒是想留,但是如今签证是个问题。   爸爸回国之后,她暂时还能凭之前没到期的留学签证入境,但是留学签证很快就要到期了,到时候她一样得走。虽然凭借着爸爸在部里的关系,她申请俄罗斯签证相对简单容易,但是俄罗斯旅游签证有效期很短,也就15天,根本不足够让她长时间留下来训练。   闻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国训练。   国内如今的训练基地器材设备,还有训练体系都已经慢慢跟国际顶尖水平接轨,加上她自己也已经有了一套固定的训练方法,其实在哪里训练差别都不大。   再加上……挺长时间没见川哥了,她还怪有点想他的。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没好意思把这理由往外说。   伊万诺夫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目光从设计稿上收回,他一边伸手整理稿纸,一边说道:“这样也好,你回国好好训练,过段时间老师会去中国看你。”   闻遥点点头。   于是没多久,跟冰场里的小伙伴里一一道别之后,闻遥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   从莫斯科到A市,将近六千公里。   俄航的飞机呼啸而过,七个小时不到就将闻遥送达目的地。   这次回来闻遥没跟南川说,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出了机场她打了个的直奔A大。   这段时间在俄罗斯,他们也经常会聊天,只不过两地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往往她晚上训练完毕的时候,他早已经睡了,等到早上起来才看到她的回复。于是南川就主动跟她约定,每天她午休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他这边差不多就是晚饭的时间,正好也休息。   与之前在集训基地的时候一样,他们也是每天通话。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闻遥觉得这次她莫名地更加想念他。言语之间的思念仿佛随时随地都想钻进话筒里,去到他的身边。每每那个时候,她总是巴不得下一秒就能扑进他的怀里。   她想,原来习惯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习惯了他总是牵着她的手,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他总是含笑望过来的温情目光,习惯了……总是被他亲吻得面红耳赤,然后,就会忍不住开始想念。   他总是不怎么主动提自己在A大训练的事,除非她主动问起,他会回答几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聊她在俄罗斯的近况,聊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小趣事,聊她接下来新赛季的打算,天南地北的聊,主要是她在说,偶尔他会吊儿郎当地调侃几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闻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健谈的人。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   闻遥拖着行李下车,走到校门外才发现现在A大管得严,进门得刷学生证。   她哪来这东西?本来想着要不还是给川哥打个电话让他带她进去,结果保安室的门卫老伯看她年纪小又拖着个行李箱,以为她是本校学生,小孩子糊里糊涂忘带学生证了,于是摆摆手亲切地给她放了行。   闻遥道了谢,赶紧拖着行李箱进去。   在偌大校园里找了半天,终于顺着地图标注找到了滑冰馆的位置。   这是一座非常现代化且很气派的场馆,听南川说,这里刚建好没几年,刚投入使用。   场馆附近人不多。   闻遥进了大门直奔冰场,此时冰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训练了。放眼望去都是练短道的,而且以女生居多。   她来回找了半天,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她不免有些遗憾,在场边拖着行李绕了半圈,她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男子短道队的男生,拍拍他肩膀。男生正站在场边跟身边两三个同学聊天。   对方回过头来,看见她,仿佛眼前一亮般地睁大眼。   “那个……”   男生飞快地整个人都转了过来,摆出一张风度翩翩的笑脸,说道:“同学,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找人还是找老师?还是……你想加入短道队?”   闻遥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给堵地顿了下来,有点哭笑不得。   她朝他身后扫了一眼,发现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也都好奇地朝她望了过来。   她失笑地说道:“我的确是想找个人。”   男生非常外向热情,闻言赶紧说道:“你找谁?短道队的吗?只要报个名字我保证都知道他们的下落,你放心,就算人在厕所我也能帮你揪出来。”   闻遥说:“谢谢,我找南川,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找谁?”   说着,他再次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连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学的表情也浮现出了一丝古怪。   那个男生有些不确定地又问道:“你找他做什么?你们认识?”   闻遥点点头。   他们的动作与反应令闻遥心里有点疑惑。   为什么都是这种反应啊……   南川在这里成了什么禁忌吗?怎么一个个闻风色变的?   下一秒,她就听见那个男生小声自言自语地咕哝道:“是女的没错啊……川哥居然也有女性朋友?”   闻遥:“…………”   好的吧。她想她大概懂这些人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诡异了。   如果她告诉他们她其实不是女性朋友,是正牌女朋友,他们岂不是得吓疯了么?   为了他们的小心脏,闻遥还是默默决定先不要纠正这个小误会了吧。   她只好又问道:“所以……南川在这里吗?”   那个男生回过神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的在的,不过他在隔壁二号场。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闻遥道了声谢,赶紧拖着行李跟上。   那个男生有点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非常主动地想帮她拿行李。   闻遥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男生说:“别客气别客气。川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嘛,来来来,让我来。”   闻遥拗不过他,只好松开手。跟着他往二号场的方向去。   原本正跟他聊着的两三个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一个跟一个,跟一串葡萄似的一起往隔壁走。   隔壁的二号场,看起来跟一号场大小不相上下,但是这里冰面上训练的人就少了很多。   短道速滑用的场地跟花滑其实差不多,只是冰面硬度与温度上存在一些差别。所以闻遥一进来这里就觉得亲切感十足,这里的场地跟集训中心有点相像,而且两边都设置了几百个观众席,跟集训中心的配置差不多。   闻遥往冰面上看去。   此时冰面上只有三个人。一个个都身材矫健而修长。   三个人都全副武装地带上了全套的护具和装备,在一声哨响之下,飞驰而出,在冰面上如风般疾驰而过。三个人一开始的速度咬得很紧,彼此之间几乎挣脱不出一个领先的时机。   直到第二个弯道的位置,一道纯黑的身影从身边两名对手之间的缝隙之间利落切出,身姿干净利落地超越了过去。   从此开始一骑绝尘。   闻遥定定地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身边的男生。   男生点点头:“领先的那个就是川哥。我帮你喊他?”   闻遥摇摇头:“不急,等他训练完的吧。”   正好,她也可以坐在这里亲眼看看他训练的英姿。   还真别说……挺帅的。   闻遥在观众席上坐下来。   带他她过来的男生和几个同学顺势就在这里留了下来。他们见闻遥没有聊天的意思,于是自顾自地到一旁继续聊了。   闻遥望向冰上。   从第二圈开始,南川就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虽然后面的人卯足了力气想追,无数次地超车,最后还是会被南川轻轻松松地超回来。   一圈一圈又一圈。   直到第13圈之后,三个人终于先后到达了终点。   闻遥换算了一下。   短道速滑的一圈周长是111.12米,换算一下南川刚才的13圈半,也就是说他刚才在比的是1500米。   而且看刚才他们的赛况,南川似乎已经有稳稳压过其他队友的实力了。   闻遥对短道的成绩不太了解,不知道南川刚才的成绩到底算好还是不好,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觉得――他回来了。   他总说自己把握不大,恢复到巅峰的速度没那么快,但她就是觉得,她的川哥无所不能,他只要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距离他来A大报到才过去多久?   算算她去俄罗斯的时间,前前后后一个月都不到吧?顶多二十天。   看,他现在不就做到了吗?   三个人到达终点之后,站在冰场边看起来像是教练的中年男人大声报了成绩。   闻遥没听清,于是戳了戳身边那个带她过来的男生问道:“你听清了吗?刚才教练报他的成绩是多少?”   男生自己也没听清,但他非常主动地自告奋勇说:“你等等,我帮你去问问。”   闻遥点头道谢,忽然又想起什么,赶紧在他身后补充说:“别告诉南川我来了啊,我不想打扰他训练。”   闻言,男生露出一个明白的表情:“放心放心。”   闻遥坐在位置上,回忆自己对短道速滑的了解。   虽然都属于是冬季运动,甚至在某些大型的比赛上,花滑与短道用的甚至是同一片场地,但两者之间差别很大,一个是将艺术与运动结合,性质更接近表演的项目,另一个则是速度与技术的竞技。   而且短道速滑与径赛项目的跑步还不太一样。   虽然都是竞速的比赛,可是跑步各自专注于自己的跑道,虽然互相之间也会较量,但是更多的是自身实力上的比拼。   而短道速滑不同,所有的短道选手会在同一个场地里比赛,选手们共用同一条跑道,互相之间追逐较量,因此并不是本身速度快就一定能赢。这是一场随机性更大,甚至需要一点运气成分的竞赛,就像是各类球赛,更大的看点在于运动员之间的较量。   闻遥正出神地想着,忽然察觉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她一下回了神,疑惑地偏头望去。   看见隔着一个位置的旁边,一个长发女生正双手插兜地坐在那里,侧对着她,脸朝向冰面,正看着冰上正在训练的几个人。   闻遥认出来,这姑娘似乎原本就坐在这里,但是她与之前跟那个男生一起过来的几个同学似乎认识,那几个人一过来就跟这个女生聊起来了。   莫非,也是短道速滑队的?   闻遥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个女生的四肢。   那个女生上身穿着略厚的外套,下半身倒是穿得清凉,百褶裙下只穿着一双及膝袜,露出一双细长的大腿。   这女生的腿很细,又跟闻遥的那种细法不太一样,细得近似于竹竿,一看就不像是经过长年的体育训练的。   也就是说,八成不是运动员。   那她为什么在这里啊?   这个疑惑一晃而过,闻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毕竟盯着一个女生看不太好。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那个女生主动开口了:“你不是A大的吧?”   闻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她们俩附近没人,这人似乎是在跟她说话。   闻遥顿了顿,“嗯”了一声。   那个女生依然望着冰面,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她静静地说:“你说你跟他是朋友。这么说,你是特意从K省过来找他的?”   闻遥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自己身侧的行李箱,默默心想:看起来还真挺像的。   下一个念头是:这个女生想问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闻遥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果不其然,那个女生下一秒就说道:“喜欢他的人挺多的,像你这么大胆从外省直接追到这里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闻遥:“…………”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好。   她还真没听南川说起过自己在这里有多少女孩子追他,当然,她估计南川也不可能主动去说这些事。   另外……这个女生一副跟南川很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她谁啊?   闻遥疑惑地再次转头看过去,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女生的侧脸,总算从轮廓间隐约认出来一点:“你是那个……希然?”   这女生她见过,之前南川参加国际数学奥赛,得奖的那张照片里就是这个女生站在他的身边。   闻遥终于将人对上了号。   原来她也进了A大,而且也提前来这里报到了。   “我叫席苒……”那个女生显然也有点意外,偏头看了看闻遥,随即又露出了一副傲然的神色,“这么说南川跟你提过我?”   “……”闻遥默了一瞬,“那倒没有。”   席苒:“……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她满脸一副“你别骗我了,我都猜到了”的表情。   闻遥耸耸肩,也懒得解释。   目光扫向远处,看到帮她去问成绩的那个男生被教练揪住在说话,一时半会儿大概也回不来。   而南川正站在冰上,侧对着她的方向,接过旁边助教递过来的毛巾,正在一边擦汗一边跟教练交流着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得不太清楚。   只觉得他头发长了一点,衬得他的气场柔和了一点,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冷硬了。之前她买来给他戴上的黑钻耳钉在他耳朵上略有些醒目,之前还不觉得,此时看去,总觉得这耳钉令他整个人骚了不止一点点。   此时闻遥才终于觉得,她之前对他还是太放心了。   以为他过来A大就是专心训练,没想到身边居然还跟着不少对他别有用心的女孩子。   这时候,那个问成绩的男生终于回来了。   给闻遥报了南川的成绩。   2分21秒。   顺带还给闻遥科普了如今国内外的1500米短道的记录――世界记录2分07秒,国内纪录2分14秒。   南川这个成绩距离国内最佳记录就差了7秒。   闻遥不清楚这个7秒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至少知道一点,这意味着南川的状态恢复得很快。而在这个成绩之下,是他在这一段时间内付出了无数汗水的艰辛严酷训练。   闻遥知道,这段时间他忙得几乎沾枕就睡。整天整天都泡在冰场里。他上冰的时间甚至比她在训练基地的时候还要长很多。   这么个魔鬼式的训练法,他的收获自然也大。   这时候,问成绩的男生也感叹道:“这提升的速度,感觉下周就能超过我了。川哥居然说他一个月之前基本没上过冰,已经七八年没练过短道了,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闻遥托腮接口:“是真的啊。”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升得这么快,按道理来说七八年的缺失怎么可能这么快在他身上消弭于无形?闻遥想了想,决定将这一切归功于他之前研读的《生理解剖学》――这一切都是科学的力量啊!   可见聪明的头脑做什么都比普通人要强的。   “哎对了……”那个男生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俩是高中同学吧?川哥的事情你是不是都挺了解的?”   闻遥翘着脚,单手拄着下巴,闻言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和他……是前后桌,该知道的都知道吧,不该知道的你问我也没用哦。你想问什么?”   男生搔搔下巴,嘿嘿一笑,满脸都写着“八卦”二字。   “之前我们问过川哥他有没有女朋友,当时他说有来着。其实我们都不信,觉得他是在糊弄我们。哎,所以川哥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你这个前桌肯定知道的吧?”   闻遥有点哭笑不得。   问八卦都问到她这位正牌女朋友面前了。   你说有没有?   闻遥不着痕迹地扫了席苒一眼,发现她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好奇表情。   她勾唇笑了笑:“既然他都说了有女朋友,你们为什么不信啊?”   “那还用说?因为完全没见过啊。再说了,我看过他微信朋友圈,完全没有半点秀恩爱的迹象,他朋友圈基本就是空的。”   这点闻遥也知道。   她其实和南川一样,都是不太喜欢将自己的心情或是照片往朋友圈里放的类型。不像伊万,啥啥都爱往社交平台上发,连日常训练都要拍视频发。   ……连这都能成为别人认定他没女朋友的佐证吗?   这种没根没据的理论,换了是从前,闻遥大概笑笑就过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在俄罗斯将黑天鹅揣摩多了,闻遥觉得自己的心态也稍稍有点受影响,不像从前那么佛系了。   闻遥垂眸,手指捏着手机摆弄了会儿,忽然笑道:“那要不我去问问?”   男生一愣。   第一反应是:你问就能问出来了?   第二反应则是:看吧!你一个高中同班同学都不知道,川哥肯定没有女朋友!   男生以为闻遥要走过去问,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只是按亮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男生赶紧小声咕哝:“川哥训练的时候一般是不接电话的――”   的确是这样。闻遥也知道。   不过南川倒是也说过,如果她有急事找他就打,她的电话他肯定接。他给她的号码设了不同的铃声,一听就知道是她。   果然一拨过去,冰场一边挂着他外套的长椅上就响起了模糊的铃声。   闻遥侧耳听着分辨了下。   有点耳熟。   好像是她之前听过的《A Thousand Years》的旋律。   果不其然,就见南川放下了毛巾,往场边快步走去。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都不看直接接起来:“喂?”   同一时间,他微低的声音就贴着闻遥的耳朵响起来。   闻遥猝不及防,被他的声音撩得耳朵酥了一下。   电话里南川又问道:“遥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闻遥回神,清了清嗓子,她瞥了身边几道八卦的小眼神,勾唇笑道:“只是忽然想起来,想问你个问题。”   “问问题?”那厢,南川疑惑了下,但还是接道,“嗯,你问。”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顺手给冰鞋套上硬套,随后一双大长腿舒展地抻直了。他揉了揉后颈,洗耳恭听。   “我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南川:“……”   他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觉得我应该是有的。怎么?闻遥同学不这么觉得吗?”   他面无表情地想:她在俄罗斯是不是被伊万那只幺蛾子给洗脑了啊?……看来还是得找机会收拾那货。   闻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无奈和警惕。   她闷笑一声。他该不会是觉得她想做什么吧?   “那倒不是。只是吧,我这边有点情况。我这么跟人说,他们不信啊。”   “他们?谁啊?”   闻遥顿了顿,偏头问旁边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男生下意识地答道:“罗耀洲……”   “喔。”闻遥对着电话里说,“罗耀洲和席苒,他们不信。”   南川:“……”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音,然后闻遥就看见南川骤然抬头,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很快地锁定了她,在她身上定住了。   闻遥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句低而柔的声音:“遥遥,过来。”   闻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也没挂电话,就这么起身走过去。   走过半个场的距离,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闻遥将手机挂断了往口袋里一揣。   南川仍是坐着,抬眸上下看了看她,终于笑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闻遥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站定了。   南川:“站那么远干什么?你再过来点。”   闻遥没动,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冲他挑了下眉,拿出了她这段时间来修炼出的“黑天鹅”的三分气势,皮肉不笑地继续往下说:“不过,没想到刚过来就先给了我一个惊喜。那位席苒同学跟你关系不错哈?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俩相处得还挺好?”   南川:“……”   这气势还真有点强啊。   ……   远处,几个人凑着脑袋打量那边的情况。   罗耀洲同学此时愁眉苦脸,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在南川那边曝了光,估计回头就要被南川大佬收拾一顿。   其他人则是在冷静分析:“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了吗?”   “通过唇语和微表情来分析,川哥问的好像就是她怎么来了,然后让她过来点。她的看不清,角度不对。”   “这俩真是同学啊……看起来相处得特别自然,应该关系很不错。”   他们之中,席苒问道:“所以南川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南川忽然挺身探手,一把将闻遥拉到自己面前。   南川抬眸看着她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吃醋这么好玩吗?”   闻遥点头,坦然地接口:“没办法,有人觉得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的行为是在倒贴。且根本不相信我这个女朋友身份的真实性。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南川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从善如流地笑道:“还能怎么做啊?这样吧,反正现在周围人这么多,你来亲我一口,就当是当众宣誓主权了。”   闻遥:“……”   行吧,比脸皮厚她是真比不过他。   不等她反驳,南川已经先一步直起身,仰头看向她,主动鼓励道:“来,别害羞。接下来就是证明你自己的时候了。”   闻遥:“………………”靠,臭不要脸。   闻遥一脸崩溃,生无可恋地抬手捏住他的脸:“想得倒还挺美。你说亲就亲?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思考一下怎么挽回一下你岌岌可危的恋爱吗?”   “岌岌可危?有吗?”南川挑眉看她,任由她捏住他的脸,“分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我劝你不如考虑点现实一些的选项。”   “……”   闻遥深吸一口气。没法反驳,只好报复性地双手捏着他的脸皮往两边扯,这够现实了吧?   “嘶……你还真下狠手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你来我往,吓得远处这群人呆若木鸡。   罗耀洲简直惊呆了。他震惊地看着南川大佬就这么任由这姑娘在他脸上这么揉圆搓扁,而大佬的反应平静淡定得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甚至还笑得一脸宠溺。   卧槽,宠溺!   说出去谁敢信!   这两个字居然会出现在南川的字典里!   这还是那个出现不到一个月就征(镇)服(压)了他们整个短道队的南川大佬吗?   罗耀洲喃喃道:“这下我真信了,川哥真有女朋友……”   另一人接口道:“而你刚才还当着人女朋友的面质疑她。啧啧,老罗,脖子记得洗干净,回头川哥肯定要找你算账了。”   罗耀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也觉得自己前途不保。   还有人感叹道:“没想到川哥喜欢的是这种啊……这个算什么类型?”   南川从不提女朋友的事,所以他们平时虽然不太相信他女朋友的真实性,但也猜测过南川喜欢的类型。   有人说他肯定喜欢那种甜软萌的小可爱,还有人觉得他喜欢那种能跟他并驾齐驱的女王范儿,五花八门什么都猜过了,就是没人想到会是这种――   闻遥这种……怎么形容呢?   就是乍一看像是个帅气美少年,仔细一看,又有点女人味。高挑,清爽,气质非常干净,姿态又很优雅。   她身上没有那种特别明显的类型标签,但总觉得看上去很舒服,很与众不同。   众人讨论半天,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川哥眼光果然不一般。   席苒皱了皱眉,小声说:“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高中同学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正常。我在集训队没见过她,学习肯定不怎么样。”   众人深以为然。要论学习成绩,这位女朋友肯定是不如席苒的。席苒学习好,人也长得漂亮,气质也出众,追她的人从她高中排到了A大。在闻遥出现之前,席苒的确是他们猜测的最接近南川理想型的人选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迟早要在一起。连席苒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这下好了。   天上掉下来个女朋友。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暗搓搓地比较两个人。很快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论长相闻遥大概略胜一筹,但是论头脑,能跟川哥一起代表国家参加奥赛拿下金牌的席苒肯定优胜。他们这毕竟是A大,到底还是聪明的女孩子比较符合他们的审美。   “天下好看的女孩子千千万,聪明优秀到能保送进A大的女孩可没那么多。”   在他们看来,只有好看的脸蛋可配不上南川。   有人拍拍席苒的肩膀鼓励道:“别怕,你还有机会的!”   ……   随后他们就见短道队的主教练徐烈朝南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大约是等了南川半天,结果发现他跟女生打情骂俏起来了。   徐烈这人脾气大,平日管理队员的风格极严厉。   南川那厢也注意到了他。他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从容淡定地给双方介绍。   罗耀洲忍不住给南川和闻遥捏了把汗:“完蛋,徐教这怕是要发火。早知道提醒她一下了,徐教最讨厌有人在训练的时候开小差了。”   结果他就看着徐烈走过去,打量闻遥半天,忽然惊喜道:“你是闻遥?练花滑那个闻遥?”   半点没有要发火的迹象。   众人一呆。   这走向不太对啊。   席苒微微皱眉,疑惑道:“什么闻遥?谁是闻遥?”   罗耀洲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猛地蹿起来,身体猛地探出去想看再次看清楚闻遥的长相:“她就是闻遥???这么说起来……看着还真有点像啊!”   席苒奇怪地问:“闻遥怎么了?她很不得了吗?”她怎么就没听说过?   罗耀洲有点激动:“我去!这可不止是不得了啊!她是花滑世界冠军啊!!上个月的世青赛上她是女单冠军啊!!咱们中国花滑历史上也就只出过两个女单冠军,二十多年前有一个,第二个就是她了。之前她上过好几个热搜,冰网平台上全是在讨论她的,你居然不知道?”   席苒一脸懵。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又不是运动员,唯一一次上他们那个什么冰网论坛,也就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南川究竟是在练什么项目而已。   罗耀洲感叹:“之前她的节目风格和形象都是很中性的,我居然一下没认出来。哇塞,川哥可以啊,居然把这么个大神追到手了。”   一时间,风评逆转。   一开始众人还觉得闻遥有点配不上南川。结果一转眼,他们反倒忍不住觉得南川挺有一手。   “……”席苒心情有点复杂。 第58章 Chapter 58 四周。   直到这一刻, 闻遥才体会到自己在国内的知名度变化。   她原本以为花滑在国内是小众项目,肯定没什么人知道,但忘了花滑与短道同属于冰雪运动。至少在国内的冬季项目圈里, 她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是个稍微关注点时事的人,肯定都听说了她上个月在世青赛上的出色成绩――破了花滑女单短节目世界纪录, 还大比分超越俄罗斯选手, 为中国赢下了一枚几乎无可争议的金牌。   徐烈的确是个严肃的人, 但面对闻遥,还是忍不住露出欣赏的微笑。   完全没搭理一旁的南川, 主动跟闻遥聊了几句。   罗耀洲在远处围观了一会儿, 忍不住凑到场边拉住路过的队友, 小声哔哔:“有没有觉得徐教看闻遥就跟看儿媳妇儿似的,满眼都透着慈爱。”   那名被他拉住的队员一脸莫名:“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徐教什么时候多了个亲儿子。”   “川哥跟亲儿子也差不多了好吧?”罗耀洲感叹,“川哥刚来的时候什么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在这儿他真的是从零开始。也就是川哥真的争气,成绩突飞猛进翻着番儿的提升, 不然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徐教敢往队里招一个已经放弃短道那么多年的人。”   别说是罗耀洲,南川刚来的时候,他们队里真的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还能回到一线水准。   眼下才过去多久?   也就大半个月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成绩一点一点提升, 状态一点点恢复。最近两天甚至开始在模拟赛里一点点超越队友了。   搞得他们这些练了好多年的队友每天都在怀疑人生。   感觉自己练了个假的短道速滑。   ……   徐教热情地与闻遥聊了半天。   从她上个赛季的心路历程聊到新赛季的准备情况,从俄罗斯的训练体系聊到中国国家队的训练气氛, 天南海北的聊,聊得南川无语地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出声打断:“行了老徐,差不多得了,您搁这儿专访呢啊?”他拉起闻遥的手往外走, “午休了,我带她吃饭去了啊。”   徐烈正聊得起劲儿被打断,一脸不爽地骂了句:“臭小子!”   闻遥哭笑不得,心里想着这人好歹是他的教练呢,他怎么是这态度啊,也太随便了吧……只好转头给徐烈教练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不好意思啊徐教练……”   徐烈无奈地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南川经过罗耀洲他们的时候,非常自然地顺手拉过了闻遥的行李箱。偏头给她解释:“没事儿,徐烈这人就是一话唠,你不喊停他能给你说到天黑。”   对付这种人南川也算有了点心得。   前有二附中刘豫刘大妈每天夺命连环call追着他刷题复习,如今再遇上一个徐烈,他已经能以不变应万变,从容以对了。   席苒眼睁睁地看着南川和闻遥从自己面前经过,她不死心地想了想,开口道:“你们是要去食堂吗?正好我们也要去了,不如也一起吧――”   南川微微皱眉看过去一眼。   掀掀嘴皮子刚要吐出一句“不方便”,就见罗耀洲此时赶紧凑过来打断:“说什么呢学妹,人家这一看就是要二人世界去啊,咱们这群电灯泡跟着多不好?来来来,咱们几个去二食堂吃点好的。”   南川复又闭上嘴,给罗耀洲递去一个“挺识相”的眼神,拉着闻遥走了。   等到两个人消失在门口,罗耀洲终于叹着气回头瞅了席苒一眼。   “小学妹,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吧。川哥和他女朋友那个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人感情跟铜墙铁壁似的好着呢,这墙角挖不了,你还是先省着点力气吧。”   罗耀洲与席苒算是同一个高中的校友,都是A大附中出来的,两个人之间差着两届,一个是火箭班的一个是体育班的,虽然从前没说过话,但是这段时间席苒每天跑来冰场这边,一来二去的他们也熟络起来。   席苒嘴上说着想进短道速滑队,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就是奔着南川来的?   再说了,她根本也没有接触过短道速滑,就那细胳膊细腿没有半点肌肉,根本不是练短道的苗子。当时她这么跟徐烈申请的时候,徐烈听完就当即非常温和地建议她直接出门左拐去学校社团活动中心找滑冰社团报名去。专业运动员,跟兴趣爱好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在短道队的日常训练不是全封闭式,可以参观,于是席苒就每天过来看,一副很有兴致虚心好学的模样。   罗耀洲也不好意思点破她,偶尔也给她解释一下短道的专业知识。   如果南川真的没有女朋友,罗耀洲觉得席苒倒追也无所谓,没准真的追上了呢?他觉着,男才女貌的,也没啥不好。但是吧,现在南川的正牌女朋友人都来了,席苒再不死心那就有点不识趣了。   席苒瞪他一眼:“就吃个饭怎么了?就一顿饭我还能把人男朋友抢走了么?”   罗耀洲摸摸鼻子,心说你这心思可不是都写脸上了么?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打岔:“好啦好啦,走走走吃饭去。”   ……   闻遥跟着南川往食堂走。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   这是一种比较新鲜的体验。过去在二附中里没那个机会,加上高中学校氛围不同,总觉得当着同学的面牵手都像是在干什么坏事。   现在进了大学校园,青春浪漫的气息扑面而来,牵手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闻遥现在所有心思都在他的项目上,琢磨半天终于开口问道:“你现在在练1500米吗?我以为你会练以前的项目呢。”   南川跟她提过,他从前主攻500米。   500米和1500米之间的差别她也不是很懂。   南川笑着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席苒的事儿跟我闹别扭。”   闻遥皱皱鼻子:“吃醋这种事来一次两次就得了,来多了我也嫌累啊。赶紧给我说说。”比起那些子虚乌有的小事,她还是比较关心他的项目。   南川轻轻“嗯”了一声,“是准备从1500米开始。”   他顺便给她解释了下两个项目之间的区别。   男子短道速滑主要分为四个项目:500米、1000米、1500米,以及5000米接力。   短道速滑以名次论胜负,赛制采用淘汰制。   首先小组预赛,前2-3名进入下一轮,即复赛;以此类推,复赛每个小组的前2-3名进入半决赛,半决赛的前2-3名进入决赛。通常500米、1000米决赛只有4人参加,1500米决赛可有6人参加。   运动员在同一起跑线上起跑出发。首轮比赛站位通过抽签决定,其后各轮次均按照上一轮比赛成绩分配道次,成绩优者排在内道。比赛途中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运动员可以随时超越对手。如用身体碰撞、绊人以及用手推拉等,则会受到取消比赛资格的处罚。   短道速滑中,1500米比赛属于长距离竞速项目。相较于其他短距离比赛,1500米项目的战术性更为突出。合理的运用战术与队友打配合,再加上体能、技术、心理素质以及经验积累――几个方面综合起来,才是一场短道速滑比赛真正较量的核心。   比起500米那种更侧重于短距离爆发力的项目,1500米目前更适合给南川这种战术型选手作为回归短道的起点。   简单来说,就是徐烈觉得南川够聪明,而1500米在战术上的发挥空间足够大,所以更适合他。   等今后南川在短道技术上更为纯熟老练,身体力量控制力更强的时候,再尝试500米和1000米也不迟。   随后他们又聊到成绩。   南川耸肩,很坦然地说:“目前这个成绩还不行。”   虽然徐烈和其他队友一直说他进步很快。   但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安于现状,他必须要跟自己同龄同水平的选手去比较。   A大并不是短道强校,历史甚至不足两年。比起A市其他几所已经开展十几年短道专业的体校而言,他们甚至不值得被拿来当成对手。据说去年徐烈邀请其他几所学校的短道队进行友谊赛,基本没几个愿意来的。后来徐烈没办法,只好动用他在北方的人脉和关系,直接跑去北方找人进行友谊赛集训了。   不过,这或多或少也算因祸得福。   从此A大短道队直接跟北方的速滑名校进行交流。论冰雪项目,北方以H市为首的几所名校才是领先于全国,乃至比肩国际的一流水平。这相当于是越过了小山坡直接登上山顶去华山论剑了。   亲眼见识过顶尖的水平,才能知道自己与顶峰究竟相差多远。   南川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也是之前他在徐烈面前签的军令状――八月份新赛季开始之前,他必须要完全恢复状态。   他想,他与徐烈理解的“恢复状态”或许还有点出入,徐烈大概觉得他只要能够达到参赛标准就算是恢复状态了。但南川觉得,至少要在比赛中达到能够争金夺银的水平,才算真正恢复了状态。   眼下还有四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八月份会有校际赛,目前A市一共有四所学校开展了短道速滑的项目,分别是A大和A体大,还有首体院以及体师大,因此这个校际赛也被称作四校联赛,相当于是新赛季的起点。随后就是短道联赛、精英联赛、全锦赛、冠军赛等国内一系列的赛事。   两个人在食堂简单吃了点。   最近南川运动量上来了,食量也大了不少。   闻遥上下细细打量他,发现一段时间没见,他整个人看起来结实健壮了不少。   以前大概也就属于高瘦的身材,有肌肉,但完全不像现在这么紧实,仿佛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优越的力量感。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南川皱眉盯着闻遥碗里的二两饭。她以前食量跟他差不多,现在怎么比女生吃得都少了?   闻遥也看了自己碗里一眼。   她最近都习惯了。   莫斯科舞蹈学院对于学生饮食控制得严,就怕体重导致身材变形。她虽然不是学舞蹈的,但是花滑运动员也一样需要有轻盈的体态。   一方面是为了表演上的美感,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做各种技术动作。   她最近一直在打算朝四周跳上努力。   想要尽快提升跳跃,最有效的方法一个是提升力量,一个是减轻体重。   前一个方法她一直在练,从之前在集训基地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训练,只可惜,收效甚微,虽然力量训练非常有效地帮助她将三周跳进一步稳定下来了,上一个赛季她的跳跃基本上毫无失误,但是,四周跳依然上不去。不得已,她只能开始尝试第二个方法,两者结合地练。   只是……   这两者之间其实也存在一个悖论。   减轻体重不难,但是减轻体重的同时,有可能还会带来她对于身体的控制力以及跳跃力量上的减退。也就是说,她为了能够提高跳跃减体重,但体重下降了她的力量也会跟着降,也就更难做跳跃了。   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这对很多运动员都是两难的困境。   很多选手就是被困在这个瓶颈里,一辈子都迈不过发育关的后遗症。   “别减了,该吃吃。要减也别靠节食去减。”南川说着,夹了两片牛肉到她碗里。   闻遥只好点点头,闷头吃。   他夹过来多少就吃多少。   等两个人从食堂出来,南川说先带她回公寓休息下。   他在清华园里自己租了公寓,从食堂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闻遥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另外租啊?这里不提供学生宿舍吗?”   “大学生宿舍都是四人间六人间,我不喜欢人多。”南川解释道。   而且现在他还没正式入学,宿舍的手续暂时也办不了。不过,其实他要是想办也能通过徐烈办,但南川懒得申请。自己住清净,公寓也离冰场近。   在回公寓的路上,南川拐去了学校的小超市一趟。   他从货架上飞快挑了牙刷毛巾还有拖鞋,甚至在经过一次性内衣裤的货柜的时候,还非常自然地转头问她有没有带换洗的内衣裤,没有的话就一起买了。   闻遥宓拇右涣澈闷娴氖找阿姨面前扭过头,默默说:“……我没打算住下啊。”   南川笑着看她一眼,揉揉她头发。   “乖,就住一晚。”   闻遥心说,住一晚也是住啊,她根本没打算留下好不好!她本来都已经跟李启鹏说好了她下午会回基地的。   南川仿佛没注意到她纠结的心理活动,一边结账一边顺口说:“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和你聊聊。”   闻遥的注意力一下被带走了:“嗯?什么事?”   南川拿校园卡刷完卡,将拎着的袋子勾在行李箱拉杆上,另一手非常自然地再次牵起她往外走,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烦恼四周跳的事么?我后来稍微研究了下四周跳的跳跃技术,感觉说不定能帮你攻下四周跳。”   “!!!”   闻遥脚下一顿,哑了半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双眼发亮。   “………………真的假的!?你有办法!?”   怎么可能?连她老师都没办法,连李启鹏都无能为力,他居然有办法???   南川老神在在地瞅她一眼:“大概吧……所以你住不住?”他笑着明知故问道,“其实不住也没事,我下午请个假送你回集训基地……”   现在还回什么基地?   基地有四周跳重要吗??完全没有!!   闻遥一把抱住南川,迫不及待地点头:“住住住!!”   她一双星星眼望着南川。   太厉害了吧……他连四周跳也有办法吗?   这就是学神的境界吗……   ……   南川租的是一居室的套间,外头看着干干净净,里头看着清清爽爽。   住在附近的基本都是A大的老师和研究生博士生,跟学生公寓也差不太大。   大概是个人习惯的缘故,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用品,只有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边上散落着几沓文件资料。   闻遥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进去。   她进了门就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南川扭头看见,哭笑不得。   摆摆手打发她说:“行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家居服再说吧。我这边本来是计划着等你回来了再跟你详细说的,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我还得花点时间整理一下,给我半小时。”   闻遥心想也好。   她从昨晚开始坐飞机一路风尘仆仆的,是得收拾下。于是从行李箱里拿了一套换洗衣服和新买来的牙刷毛巾就进了浴室。   等到她二十多分钟后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出来,南川那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他半盘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见她出来,朝她招招手。   闻遥赶紧凑上去主动挨着他坐好。   “来来来,开讲开讲。”   南川好笑地看她一眼。   他也知道她现在肯定很兴奋很激动,不过,该说的他也得先说清楚。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不保证你一定能练成。而且,我估计……风险挺大的,你真的要想清楚。”   他的谨慎令闻遥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她稍稍坐直了一点,点点头说:“你放心,我知道的。”   四周跳哪有那么好练啊。   要是真的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怎么可能在花滑青年组女单迈入四周跳这么多年来,而在成年组里依然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她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南川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往她面前推过去,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才开始播放闻遥就认出来了,这是她自己的比赛视频。   南川剪了她在节目中的几个跳跃动作。   闻遥疑惑地看他一眼。   南川瞥她一眼,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去:“别看我,看屏幕。”   闻遥:“……哦。所以你准备讲什么?”从她的跳跃上能发现四周跳的机会?   南川:“急什么?正要给你讲。”   他说着,顺手切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角度按了暂停,说:“目前过了发育关还能拥有四周跳的女单几乎没有,所以我比较了几个近两个赛季中能够稳定做出四周跳的男选手,发现你使用的跳跃方式跟近几年在男选手之间比较常见的跳跃方式有点差别。你自己应该多少也知道吧?你目前的跳法并不是技术上最优越的跳跃方式,更接近于芭蕾范畴上的空转,是凭着起跳之后的核心力量带起的动量来加速旋转。”   闻遥听着,缓慢地点了下头。   的确是这样的。   南川继续说:“但是现在绝大多数男单所用的跳跃技术,是更加强调空中的重心位移,通过在空中调整身体姿态来使绕身体纵轴的转动惯量减小来增加转体的速度。所以在一定的速度水平上,合理分配水平速度和垂直速度是训练的关键。”   南川从三维运动力学的角度分析了一遍,又从运动生物力学的角度又讲解了一遍,还带上了点生物解剖学的知识。   闻遥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悟性是有的,加上南川又解释得非常非常详细,她大致明白了他的思路。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将丑话说在前面。   因为很难练。   非常难。   这个理论她是听说过的,甚至很早就有人提出过,最近几个赛季男单选手的跳跃技术主要就是脱胎于这个理论。但是女单选手里很少有人用。主要是因为目前掌握四周跳的只有以米叔为首带领的俄罗斯女单,而米叔的训练体系中并不包含这个理论,而其他国家的女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有触及过这个领域。因此,这个新的四周跳跃技术在女单领域几乎是空白的。   伊万诺夫老师的技术其实也更偏向于老派的跳跃技术。   但,一项技术能从他十几岁开始沿用到退役,并且他后期的技术难度就算放到现在的男单领域也算是顶尖水准,说明这个技术本身是可行的。或许并不是最优越的,但也是有效的。   但是这个方法有一个前提,就是伊万诺夫老师从年轻时代开始就是一个非常出众的jumper,他的跳跃能力极强。所以这个跳跃技术由他来做能够非常轻松地上四周。   闻遥的跳跃能力也是强的。   但由于发育关后的身体条件限制,她完全没有办法达到老师当年的水准。   她其实也知道,想要突破,就得求变。   “没事,别怕,还有时间。”南川揉揉她头发,“回头跟你的老师还有李启鹏商量一下,还有我也会一直陪你的。”   闻遥抱着双膝,将下巴靠在膝盖上怔忪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她忽然有点明白南川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找到状态了,原来有这么强悍的理论知识开道,能不强吗?   唉。   原来学神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冲击有点大,她得缓缓。   ……   这一缓直接缓到了深更半夜。   闻遥在南川公寓里住下了。   南川让她睡卧室,他自己则睡外边的沙发。   入了夜,外头静悄悄的,而闻遥还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思来想去,还是举棋不定。   可以尝试。   但是难度太大。   因为她的技术已经成型了,想改很难,比改正存周错刃的毛病还要难上数倍。   要花大力气不说,万一最后改得不成功,又改不回从前的跳跃技术,那就很悲剧了。很可能一个赛季就这么废掉了,所有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   这个结果……她可能有点承受不起,刚刚看到了女单夺金希望的李启鹏教练的小心脏恐怕也承受不起。   闻遥轻叹了一口气。   果真如南川说的那样,风险很大。这人平时说话吊儿郎当的,在这种问题上可真是一点儿水分没有。说风险很大,还真就这么大。   她辗转反侧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爬起来去客厅找他。   她趿着拖鞋小声摸过去,从卧室探出头轻轻问:“川哥你睡了吗……?”   沙发上模糊地传来一阵声响,南川模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闻遥没开灯,借着客厅窗户外的月光摸到沙发边蹲下来。   南川依然维持着躺着的姿势,单手枕在脑后,偏过头来借着月光看她。   “睡不着?”   闻遥点点头,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坐下来,脑袋轻轻靠在他外侧的手臂上。安静了半天,小声问道:“川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啊?”   她想从他的答案里寻求思路。   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希望她能自己想清楚。   旁边的人说什么都不如她自己想通了有用。有人逼着她上四周跳,觉得现在国际上顶尖的女单都有四周跳,她没有就不算顶尖女单,说她凭着一个只有三周的自由滑拿下冠军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冠军依然还是她的。   只要她想,他觉得她也有本事继续靠着纯三周跳的节目闯荡成年组。放眼如今的成年女单里,几乎没人能挑战四周,那里就是三周跳的世界。到时候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逼迫着她上四周。   那么,这个四周跳究竟值不值得她付出那么大的心力?押上那么大的赌注?   这得她自己来做选择。   南川顿了很久,最终慎而重之地说:“如果四周跳对我足够重要,我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闻遥安静了会儿。   她扪心自问:那么四周跳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呢?有没有重要能让她愿意赌上一个赛季的荣誉?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良久,她终于开口:“谢谢你,川哥。”她有决定了。   南川借着月光注视着她。   看着她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晚安。”   他偏过脸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去,温柔如蜻蜓点水,随即松开手:“晚安,宝贝儿。”   ……   第二天一早,闻遥就出发回了集训基地。   她没让南川送她,但拗不过他一定要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直到上了车,她朝他摆摆手,一副老母亲送儿子上幼儿园的语气:“行啦我走啦,你在A大好好练,我有空来看你哈!”行啦妈妈走啦,你一个人在幼儿园要乖,妈妈下班了来接你。   南川失笑。   “成。”   训练基地距离A大不算远,没多久闻遥就到了。   刚回到基地她就察觉到整个基地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从遇到的门卫开始到进花滑中心碰到一个个熟人,每个人看着都一副随时要跳起来普天同庆地架势,一个个走路都是带飘儿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今年花滑队满载而归。   刚走进花滑场馆,迎面就是一整面喜气洋洋的艳红色光荣墙。   墙上贴满了这次在国际赛事上表现不俗的选手照片。   中间最显眼的地方贴的就是闻遥的照片。   是她短节目罗密欧的照片,照片上还被人用红色的笔画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爱心,颇为热闹。   闻遥:“……”   世青赛的成绩不说,世锦赛上各组选手同样表现不俗。作为我国的强势项目,双人滑不负众望蝉联冠军,冰舞表现不俗,拿下了一枚银牌,提明年世锦赛再次争取到了三个名额。   男单方面宋月升拿了铜牌,女单的林静仪拿了第九,也就是说,两个单人项目明年都有两个参赛名额。   初次参加国际比赛就拿到前十的成绩,林静仪简直乐疯了。   一看闻遥终于回来了,兴奋地跑过来抱住她:“幸不辱命啊!明年我们就能一起去世锦赛了!!”   路过的双人滑的前辈笑道:“这话你都说几遍了?当着记者也这么说,都要被外头网友笑死了。”   林静仪红着脸傻笑。   原来是比赛结束后他们一起回国,有记者在机场等他们,本来主要是采访夺金的双人滑和拿了银牌的冰舞,宋月升也很受欢迎,被拦住问了许多个问题。女单方面,只拿到第九的林静仪,知名度显然不如前面几个人。后来有个小记者注意到了她,顺便采访她,问她拿到这个名次感想如何。   当时林静仪答:“特别高兴,特别心满意足。”   记者很奇怪:“这个名次也不算特别高啊,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林静仪憨笑说:“为了明年可以跟遥妹一起参赛呀!我做到了啊!当然高兴!!!”   这一幕被记者拍了下来,当做一则小趣闻发了出来,很快就引起了网友的一波讨论。有人调侃地称呼她是花滑队的傻闺女,画风跟身边几个一本正经接受采访的队友完全不一样,笑得又憨又可爱。   从那之后,林静仪也算是剑走偏锋地火了一把。   再加上之前世青赛上,一本正经地跟着俄罗斯的伊万和吉米闹出来“编舞趣事”的谢一苇,从那之后这孩子就被称作是花滑队的傻儿子。   甚至连教练李启鹏的形象也岌岌可危。记得在世锦赛开赛之前,有记者采访李启鹏,问他对闻遥世青赛夺冠的看法,当时李启鹏骄傲地笑了一下,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憨气也被有心人截出来与林静仪和谢一苇放在一起,甚至还有人将视频里偶然拍到的他在赛场边的各种反应剪成鬼畜,或者贴上自己理解的李启鹏心理活动文字版。   于是,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整个国家花滑队的气质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有人说,这是可怕的“闻遥效应”。只要一沾上闻遥,总觉得不管什么人都莫名变得喜感了起来。可偏偏她本人在所有人心目中依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人间仙子形象。   ……   去宿舍放下行李之后,闻遥先去了一趟李启鹏的办公室。   李启鹏主要是想找她聊聊下个赛季各大赛事报名的情况,而她则想跟他聊聊四周跳。   李启鹏听完她的来意就直接说:“那你先说。”   闻遥将南川的理论还有自己的决定都说了。   她很想练。   正如南川所说,四周跳对她很重要,也很有意义,她真的很想练回来。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机会摆在她的眼前,她真的希望能够抓住它。   这件事她也找伊万诺夫老师商量过。   老师给她的回答是:只要决定了就放手去做,别迟疑。   所以,与其说是她今天来找李启鹏商量,不如说是她在问他能给她的选择提供多少专业上的助力。   其实,李启鹏一向是支持她的。   听完了她的话之后,沉思了片刻就点头了。   “可以。花滑队这边肯定会尽力帮你安排好。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也别跟着女单教练组那边练了,我让男单组这边的跳跃教练重点帮你做好训练计划。”   四周跳的事情告一个段落,接下来就要说到李启鹏之前要说的事情了。   下个赛季很多赛事需要提前报名,所以李启鹏作为目前两个单人项目的主教练,需要提前安排好每一名选手的参赛目标。   闻遥下一个赛季升入成年组,李启鹏打算让她将所有的国际A级赛全报上。   也就是说,从九月份开始她就得准备参加国际大奖赛。成年组的大奖赛一共有六个分站赛,每个参赛选手可以参加两个站的比赛,然后根据六个分站赛所有选手的积分排序,选出参加最后总决赛的六名选手。   还有则是明年二月份差不多同时举办的欧锦赛与四大洲赛,作为中国选手参加的是四大洲,最后则是三月份的世锦赛。   李启鹏在列出的时间表上看了看,说:“大奖赛和四大洲都要去,挑战者系列赛是B级赛,看情况再说吧。然后就是国内的比赛,含金量高的也就是全锦赛和冠军赛,全锦赛在十一月份,可以报一下。十二月的冠军赛可能会跟大奖赛总决赛的时间撞上,就先不报了。”   也就是说,李启鹏准备让她将国际上的A级赛报满。   比起去年,她前前后后也就只参加了三场比赛,新赛季她的比赛就被排得密密麻麻了。   闻遥静静地呼出一口气。   压力有点大。   而且,李启鹏没有说的是,新赛季的世锦赛对每个国家都至关重要。因为世锦赛的成绩会关系到下下个赛季冬奥会各个国家的参赛名额。   我国虽然是后年冬奥会的东道主,却并没有在参赛名额上得到额外的照顾,所有的门票也得靠运动员自己去争取。   “对了。你的节目开始准备了吗?需不需要我们编舞组的教练帮忙?”   闻遥照实说:“自由滑基本确定了,短节目还没什么头绪。”   李启鹏摸摸下巴:“编舞组那边出了一个新节目,正在考虑让你来还是给林静仪。这样吧,正好你和静仪都在,一起去那边看看,如果更适合你来,这个节目就优先给你。”   闻遥迟疑了下。   “这……不太好吧?”那岂不是有点抢了林静仪节目的意思?   李启鹏随性地摆摆手,打趣道:“这么有信心啊?说不定人静仪比你更适合那个节目呢。走走走,我去叫上她一起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闻遥松了一口气。   也是。   每个选手的表演风格都不一样,她和林静仪的风格就完全不同。   相对来说,国家队的编舞会更偏向于现代舞与中国风,的确更适合林静仪。   到了那边才知道,原来这套新编舞的主题是《咏春》。   闻遥:“咏春?春日主题?”   教练纠正道:“不,是咏春。”   闻遥一脸疑惑:“那不就是春吗?Spring对吧?”   教练认真地看着她:“不,是Kongfu的咏春。”   闻遥一脸惊恐:“…………………………”不不不不,放过她吧。   其实中国队一直在致力于向世界推广中国特色文化与风格,比如《敦煌飞天》,比如《梁祝》,再比如本来就通过外国人的眼光来展现的《末代皇帝》《图兰朵》。这一次教练组选定《咏春》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为了展现中国特色。中国功夫在国际上知名度甚高,如果能够融入到花滑节目中,说不定也会非常惊喜。   编舞组的教练笑着说:“其实一开始是奔着给闻遥编排的想法去的。她的男装打扮的确太令人惊喜了。”   闻遥:“…………不,这个赛季我打算当回女人了。”   闻遥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也不好勉强。   反倒是林静仪挺有兴趣的,她小时候就练过两年的武术,后来才改学的花滑。于是,几乎毫无争议地,这套节目就成了林静仪的备选节目。   李启鹏随后问:“那你的短节目有什么打算?”   闻遥摸摸下巴:“不知道,慢慢看吧。”   虽然很遗憾,但是她还是更倾向于芭蕾。 第59章 Chapter 59 跳跃。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 闻遥完全投入了对四周跳的训练。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她将期限定在新赛季到来之前,定下目标, 在新赛季开始之前彻底改进自己的跳跃方式,并且至少磨出一种四周跳。   跳跃组的教练建议她从最熟悉的跳跃开始练。   除了阿克塞尔跳之外, 其实闻遥最擅长的是后内结环跳。当年在俄罗斯第一次跳出来的四周, 也是4S, 甚至比3A更早掌握。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花滑队的队员们在冰场里最常看到的画面, 就是一个跳跃组的教练双手提着吊杆跟在闻遥的身后, 吊杆吊在闻遥的身上, 辅助她进行跳跃练习。   人人都说练跳跃费体力费膝盖这费那费的,闻遥就很与众不同了。   她练跳跃特别费教练。   跳跃组的三个教练轮番跟着她训练,往往教练都练趴下了,她还能坚持继续练。   其实大家从前就知道,闻遥是从俄罗斯那种近乎魔鬼般的严苛训练体系下走出来的选手, 从前给她安排的训练量也是按照最高的量级配置。直到这一次陪着闻遥磨跳跃,他们才算是真正见识了闻遥体力上的恐怖。   连续上冰多个小时,期间几乎不间断地练习跳跃。   最后还是李启鹏有点看不下去了, 跑来喊停让闻遥别把自己逼太紧。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事实证明南川的理论在闻遥的身上是起作用的。   从一开始一直摔,到靠着单手扶冰可以站稳, 再到最后能勉强稳定落冰,闻遥磨了一个多月,终于稍微跳得像样了点。   ……   A大,短道队。   南川在结束了一轮训练之后,与场边刚才配合完美的队友击了个掌, 下了冰面。   他接过旁边助教递过来的毛巾,往旁边长椅上一坐。   他一边擦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怎么最近老跑来这边?你不会最爱跑去集训基地看她训练的吗?”   坐在他身后的南岳无语地看他一眼。   说得他好像是她的私生粉似的。   他那不是……为了多拍点她的照片好去钓他哥吗?现在他哥都在这儿了他还去什么――   不过他之前也的确去过。   正好看见她在那死磕四周跳。   一直跳,一直摔。   就算身后有吊杆的教练跟着,但是吊杆最大的作用是为了辅助跳跃,给运动员提供一定的助力而已,落冰该摔还是一样摔。   那天他在那待了一个多小时,就眼睁睁看着她不断地起跳,不断地摔倒。   甚至中间还有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得扎扎实实,“砰”的一声,他在观众席上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闻遥当时缓了很久都没能爬起来,甚至身边的教练伸手去扶她,她都没力气抬手去撑起自己,只是飞快地答了句“没事”。   南岳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她在赛场上风光无限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在背后这么拼的一面。   老实说,有点佩服,也有点不敢再看下去了。   所以他跑来了这边。   结果发现这儿还有个更拼的。   他默默地问道:“你知道你女朋友这段时间在练四周么?”   南川喝了口水:“嗯。”   “那你知道她练四周一直在摔么?”   南川顿了下。   当然知道啊。   虽然他们晚上联系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说这些。但,她不说,他难道就不知道了么?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南岳幽幽说道:“本来就是那边看不下去了跑来这里看,结果发现,你们一个比一个拼。”   南川:“……”   休息了一会儿,他起身打算回去继续练。   走之前偏头看了一眼南岳,他顿了顿,说:“想什么呢?运动员不都是这样的吗?你当年跟着我去外公的冰场里,不是从小看到大的吗?”   外公……   南岳垂下眼。   他对外公的记忆很模糊了,他比他哥小两岁,外公和爸爸出事的时候他才六七岁,能记住的不多。长大之后也是隐约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外公当年的事情。据说,不太光彩。   只有他哥一声不吭地继承了外公的冰场,现在还走上了外公过去走的路。   “哥……你觉得外公他真的是别人说的那样吗?”   南川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是。”   南岳微微张嘴,仰头看着他哥。   “真的?”   “真的。”南川瞥他一眼,将毛巾往他脸上一抛:“赶紧擦擦吧,哭什么――”   “哇,你擦过汗的还给我!不对我哪有哭!!!”南岳扯下毛巾,下意识地一摸眼角。   不知怎么的,是有点湿。   ……啧。有什么好哭的?   ……   ……   五月末。   时隔一个多月,伊万诺夫老师那边,终于传来了配乐与考斯腾的消息。   新的配乐已经完成了。   是由那位配乐大师伊戈尔・乌兰诺夫亲自重新编曲,据说老师非常满意。   闻遥点开听,开头是哀伤婉转的小提琴声,伴着《天鹅湖》经典的旋律将她带入到了故事里。编曲与原版非常不一样,带着一种异域风情,甚至闻遥还从中听出了一点中国传统乐器齐奏的味道,不同的风格与乐器融合得完美又自然,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甚至觉得这一个版本也非常值得细细品味。   闻遥只听了前半段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阔了,脑海中仿佛突然有了不少灵感涌现出来。   这次的《天鹅湖》与上次的《Salvation》都是由这位乌兰诺夫大师编曲的,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次的主题更令他得心应手,也更加符合他擅长的领域。   西方古典与中国风的巧妙结合,令她眼前一亮,觉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难怪连伊万诺夫老师那么追求完美的人都觉得很好。   闻遥完全挑不出任何的修改意见,非常痛快地直接敲定了。   然后,就只剩下一个考斯腾的问题。   这一点,伊万诺夫老师还没能解决,这次他也将考斯腾寄过来了,只不过这是设计师照着第一版的设计去做的,也就是说,暂时撇开了变装的元素,单纯从款式与颜色上结合《天鹅湖》的要素进行设计。   设计师在考斯腾上运用了刺绣和羽□□结合的设计,借鉴了芭蕾舞中TUTU裙的造型使用了多层纱质裙摆,并且采用了露肩颈的设计。一半是白天鹅,一半是黑天鹅。   其实撇开闻遥希望的变装元素不谈,这其实已经是一套非常美丽非常完美的考斯腾了。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她甚至忍不住觉得,就算穿着这一身上场,也能展现出很好的效果。   设计师让伊万诺夫给闻遥带了一句话,说她还在为能达到变装效果而努力,这一套先当做是初版让闻遥先用着。   闻遥自己其实已经挺满意的了。最后她让老师给设计师带了一句感谢。   收到考斯腾后不久,李启鹏来跟她说了件事。   是日本的一个专门运作大型冰上商演的ice dream公司找到了国家队,表示想邀请闻遥去日本做一次商演。商演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到时会是一个五千人的大场馆,与她同一场表演的还有不少在国际上非常知名的选手,据说连俄罗斯的伊万和大小乔也在受邀之列。   李启鹏也知道这个公司,过去几年里中国的许多选手也曾受邀前往,是一个在日本具有极高知名度的商演公司。   值得一去,但是他又有些担心闻遥。   她现在4S还没有稳定下来,最近依然在硬磕跳跃。跳跃技术的调整代表着她六种跳跃都要跟着调整,眼下4S虽然能跳出来了,但是她本身非常拿手的3A反而有点受影响,总觉得不如以前流畅轻松了。   “要去吗?”   闻遥沉思了一会儿说:“去吧。”   还有一个月呢,她就不信一个月的时间她磨不出来。   再说了,偶尔也得逼自己一把才行。   这次的商演合同上注明了要求她滑两个节目,其中一个节目必须是上个赛季她两个节目之一,另外一个节目不限主题,可以是她新赛季的节目。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可以让她尝试练新节目的机会。新赛季还没有开始,这么公开的舞台并不多。   正好曲子和考斯腾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去也太可惜了。   ……   于是,为了开始给商演做准备,闻遥将跳跃训练的强度稍稍减轻了一点,分出一半的精力在练习自由滑上。   令李启鹏惊喜的是,在平时单独进行跳跃训练的时候还总是出现各种小问题的闻遥,每一次在进行完整节目表演的时候,跳跃的稳定度仿佛一下就拔升了一大截,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准。   闻遥将刚练出来的4S也放到了节目里,中段偏后的位置,在表现黑天鹅的部分加入了4S。配合着模仿芭蕾黑天鹅的“32个挥鞭转”的联合旋转动作,很容易能够将气氛推得更高。   直到商演的期限不断临近,她终于将节目与乐曲磨合到了能完美合乐的地步。   最后,她带着《罗朱》与《天鹅湖》,踏上了前往日本的飞机―― 第60章 Chapter 60 音乐家。   六月末七月初的日本名古屋, 气温已经明显炎热了起来。   这大概也是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举办花滑商演的主要目的,炎炎夏日里,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能够在冰场里感受清亮的美感。   名古屋是一座冰雪名城, 经常举办花滑节日与比赛。   日本两大花样滑冰的派系,名古屋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数十年来培养出了不少国际花滑名将, 之前曾在世青赛上与闻遥一较高下的佐藤丽莎就是名古屋出身, 这一次商演她作为名古屋的代表选手之一,肯定也会出场。   A市飞名古屋, 三个小时后闻遥落地名古屋机场。   这次还有两名国家队的副教练陪她一起来。   来之前林静仪才闹着要一起过来, 但被李启鹏揪回去继续磨新节目了。   那个被闻遥唯恐避之不及的《咏春》她练了一个月, 闻遥中间去看过几次,倒是每次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将咏春融入花滑后,没有了印象中那种虎虎生风的刚硬霸气,反而有种柔中带刚的优美韧劲,怎么看怎么有种出挑的飒爽英气。   只不过她舞蹈动作练得不错, 技术动作上有点跟不上,被李启鹏毫不留情地押去特训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与国航的飞机差不多同时落地的还有俄航航班。   某位来自美国的现代芭蕾教父安德烈先生戴着墨镜, 拖着行李, 非常低调地走出机场。   正好与闻遥一前一后,分别坐上了车子。   闻遥一行被ice dream主办方派来的车直接接去酒店了, 而安德烈则打了个车,最终在一处复古和风的庭院门口下了车。   他摘下墨镜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只是一处小门小户的日式住宅,站在正门口就能够差不多推算出整个房子的面积和院落的大小。   他走上前正要按门铃,发现推拉门开着一条缝,根本没上锁。   他“啧”地皱了下眉。   “日本治安也没好成这样吧?大白天也不锁门……”说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门往一侧推开一点。   入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稿纸和碎屑,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damn,该不会真的遭贼了吧?”   沿着木制的走廊一路往里,走过一间间房间,直到走到最里面,眼前突然一片开阔。一个房间的门敞开着,房间中间摆着一家钢琴,钢琴边散落一地的琴谱。   越过钢琴看过去,发现房间的另一侧连接着院落,落地的推门大敞着,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因为疏于打理而野蛮生长的蓝紫色的绣球花。   院子里微热的风吹进来。   安德烈穿过满地几乎无处下脚的废纸堆,走到门边。   从这个角度才看到,外头连着院落的日式走廊上,躺着一个男人,大半个身子横躺着,一只手和一条腿垂下去,头上罩着一张琴谱,浅金色的中长发从琴谱下蜿蜒铺开。这人睡得正香。   一看这人自由散漫、不修边幅的样子,安德烈就忍不住青筋暴跳,洁癖症发作。   他走过去踢了踢这人的长腿,不客气地说:“喂喂,醒醒,都下午了你怎么还睡???”   踢了好几下,睡着的这人终于动了动,抬起手缓慢地捏住琴谱往下一扯,露出一双睡得迷迷瞪瞪的蓝眼睛来。   他眯着眼睛聚焦了好半天,终于把闯入他家的陌生人认了出来。   “唔……是你啊安德烈……”他一身慵懒地支着手臂坐起来,半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抓抓头发,懒洋洋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安德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把曲子给我交出来。”   谁敢信,他一个名声赫赫的现代芭蕾教父,居然还得千里迢迢跑来日本催曲子。关键是他眼前这人一直行踪不定,今年在日本还算好找,去年这个时候还住在东南亚的某座小岛上,那岛名他听都没听过,更别提有没有机场了,简直无从找起。   那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对安德烈的毒舌习以为常。   揉着脸稍微让自己清醒了点,才终于将身旁刚才从自己脸上滑落的琴谱拿起来,递给安德烈:“喏,就是这个,拿走吧。”   安德烈:“……”   他嫌弃地盯着纸面上疑似口水的痕迹,没接:“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要你的琴谱?成品呢?”   男人又打了个呵欠:“还没弄。困。”   安德烈忍不住又开始青筋暴跳:“之前就说好了一个月前你就该交了好吧?我让你拖到现在了你居然跟我说还没弄?那你弄什么去了??”   男人揉揉头发,没答,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说:“真热啊……”   院子里蝉声已经隐约开始出现了。   安德烈牢记使命,压着这人往电脑设备前一坐。刚要开口催促,就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饿了……”   安德烈揉揉额角:“你坐着,我去给你弄吃的。你不许跑也不许再睡了,今天就给我把曲子搞定了知道没?”   于是男人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去。   安德烈穿过走廊,在厨房找了一圈。   原以为冰箱里肯定没有什么存货,结果发现还是有不少新鲜食物。上头用英文做了标注,基本都是能放一周的简单食物。原来这里还有家政定期过来整理,然后帮他准备下一周的食物。   不过,大多都是生冷的。   安德烈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表哥在音乐上才华横溢,就是生活上着实像个白痴。对生活质量要求极低,怎么吃怎么过都无所谓。他是真的想不通伊戈尔他究竟是怎么写出这么多饱含细腻感情的音乐的,明明现实里过得这么粗枝大叶。   是的,他表哥,伊戈尔・乌兰诺夫,声名显赫的配乐大师。   伊戈尔・乌兰诺夫和安德烈・乌兰诺夫,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名气斐然,却很少有人将他们连系在一起,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其实是表兄弟。   这一次他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替自己的《珠宝》系列完成最后一首代表俄罗斯的《钻石》的配乐。好不容易他在俄罗斯找齐了人,结果配乐迟迟交不上来,差点没把他愁死。只能亲自飞来抓人。   他也不是很擅长厨艺,随便从冰箱里挑了几样蔬菜和肉,做了一道煎肉排一道罗宋汤给隔壁的大爷送过去。   大爷心满意足地吃完,终于有动力开始工作。   剩下洁癖症发作的安德烈在房子里闲晃,顺手替人收拾散落一地的琴谱。   一直从琴房沿着走廊整理到门口,然后从门口的信箱里扒拉出一大堆的广告纸来。   他嫌弃地将所有的广告纸叠起来:“这得多久没开过信箱了,这信箱都快炸了。”   厚厚一沓广告纸里飘下一张来。   他弯腰捡起来,顺势扫过一眼,发现这是一张花滑商演的宣传单。   广告里印了好几个花滑名人的照片。   安德烈本人并不太关注体育,本来只是一扫而过,却忽然被其中一个人的照片吸引了。   他“咦”了一声。   这不是他之前在莫斯科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吗?只不过此时照片上的她一身紫色的考斯腾,明显更加英气逼人,少年感十足。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之前他被学院的老师婉拒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商演的时间,就今天晚上,六点半开场。   没多少时间了。   要去看吗?   正想着,就见房内有人推门走出来。   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伊戈尔扎起了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一边穿鞋一边抬头看他一眼,视线扫过他手里的传单,说:“你也要去吗?正好别人送我两张票,你要不要一起?”   安德烈:“……?”他迟疑地打出满头问号。   伊戈尔?居然会看花滑?   “你居然对花滑有兴趣?你不是连我排的芭蕾都不怎么看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花滑表演?”安德烈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太爱看现代芭蕾。”伊戈尔简单答道,穿好鞋子站直了,他朝着安德烈手里的传单努努嘴:“这里面有个小姑娘的芭蕾功底很不错,我打算去看看。”   说来也很奇怪。   人人都说安德烈脾气怪,但伊戈尔其实是个脾气比他更古怪的人。   找他配乐作曲是有很多隐形门槛和条件的。   有的时候捧着大把的钞票来找他也不一定能得到他一个首肯;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一次合作愉快且完美,他就可以主动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后者之中,又以花滑名将亚历山大・伊万诺夫为最。花滑圈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合作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年。   别的人觉得他们是伯牙子期惺惺相惜,但伊戈尔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看着伊万诺夫在冰上起舞,能够令他脑海中诞生无限的灵感。   这一点,除了伊万诺夫本人,大概只有他的两个小徒弟可以做到了。   记得当初伊万诺夫第一次找他为闻遥的《小王子》创作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伊万诺夫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给你看看她从前滑过的几套节目你再决定。”   伊万诺夫给他发了好几个闻遥过去的录像视频。   然而,伊戈尔只看完第一个《罗朱》就知道了,伊万诺夫说得没错,这个小姑娘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   于是就有了《Salvation》。   于是也有了《天鹅湖变奏曲》。   《钻石》令他灵感枯竭了好几个月,怎么都写不出来,而一曲《天鹅湖变奏曲》,在他想象着她起舞冰面的画面时,简直才思泉涌。 第61章 Chapter 61 冰演。   未到开场时间, 场馆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五千人的场馆被坐得满满当当,据说半个月前门票就一售而空。   这次冰演的花滑选手大多都是日本运动员,邀请的外籍选手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闻遥晚上到了场馆一看, 发现来的人中还有熟人。   主办方邀请了俄罗斯的大小乔姐妹花。大小乔作为成名多年的俄罗斯小女单,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一直相当高, 几乎每年都在ice dream的邀请名单上。上个赛季大乔拿到了世锦赛的女单冠军, 在她的光辉履历上又添了一笔。   闻遥见到她的时候, 大乔非常高兴地过来给她一个拥抱:“真想念你呀,没想到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见面。”   跟在大乔身边的小乔显然兴致就没那么高了, 据说是因为这一次伊万没来, 她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件事, 结果自然非常失望。整个人跟打蔫儿的了茄子似的,垂头丧气,嘟囔着没有心情继续表演了。   闻遥失笑。   伊万没来这事她也知道,在A市临上飞机前,伊万就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用的还是冰场里的电话机打的。伊万在电话里哭诉说自己的新节目磨不出来,死活找不到感觉,老师给他安排了魔鬼训练,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哪儿都不能去也就算了, 还把他的手机没收了。   所谓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手机故,两者皆可抛。   对于资深网瘾少年伊万同学来说,没收手机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闻遥心说,是有点残忍。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老师对他新节目的要求和期望很高。   于是她留下一句:“行了别撒娇了。要练就好好练,别让老师失望。”就挂上了电话, 无视了他满腔悲愤喊出的那一声“救我!!!”。   ……   Ice Dream规模盛大。   开场就是一段由日本选手们一起献上的群舞,还邀请来了日本知名的歌手献唱,很快就将气氛烘托到了高点。   随后就是邀请的外国选手和日本选手们交替上场表演。   第一轮自然是按照主办方要求的那样,重现了上个赛季上出现过的经典节目。   这一次除了闻遥和大乔小乔,主办方还邀请来了上一个赛季世锦赛的男单冠军、冰舞组的冠军来自美国的MA组合以及双人滑的银牌来自法国的NV组合。   清一色全部都是上个赛季的冠亚军。   不过闻遥还是能明显感觉出这些选手在日本的人气还是有高有低。   比如她,人气就不高。   其实这也很正常,她去年才刚初出茅庐,而且参加的又是世青赛,众所周知青年组的关注度多少还是比不上成年组的选手,日本观众们大多都不认识她。   轮到她上场表演的时候,她从场边一路滑向场中,果然观众席上掌声稀拉,虽然也有不少观众给面子地鼓掌,但热烈程度明显比不上在她前面上场的那位日本选手。   不过闻遥觉得自己估计不是所有外国选手中最尴尬的一个。   她想起自己上场前,看到那个来自法国的双人滑亚军组合中的男选手一脸忧郁地问工作人员,问他:“如果效果不好会扣钱吗?”   直到得到工作人员否定的回答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好,这我就放心了。”   闻遥好奇地悄悄问大乔,大乔忍俊不禁地捂着嘴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之前世锦赛上他们只凭0.3分赢了日本拿下银牌,他总觉得他们这次被邀请过来是一场阴谋。”   果不其然,随即这对法国双人滑组合上场之后,不得不面对着今晚最冷的场子滑完了整套节目。   两相比较,闻遥觉得自己至少还有点稀拉掌声,已经算不错了。   首先滑的是《罗朱》。   这套节目的每一个动作她早已经烂熟于心,就算已经很久没有滑过,但是从音乐在场馆上空流淌的瞬间,她就找回了每一次演绎这一套节目的感觉。   她脑海中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不断在练习的起跳方式。   不再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起跳的那一刹,而是通过起跳之后在空中不断调整整个身体重心的方式来完成跳跃。   这是一种对身体掌控力要求更高也更为细致的跳跃方式。   首先,是她最拿手的3A――   从大一字的滑入步法开始蓄力,转身的瞬间,足下冰刃蹬冰,她整个人向前一跃而起,手臂收紧令身体更容易完成重心转移的动作,然后在旋转三周半之后,右后外刃落冰向后滑出――   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现场的掌声不禁响了起来。   其实别看阿克塞尔三周跳属于三周,但难度甚至不亚于四周。很多花滑选手甚至会觉得,练到能够跳出一个3A的时间,说不定都能够拿去练出一个四周跳了。   更何况是一个含金量这么高的3A。   足以令满场观众记住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中国女选手。   后台。   大乔微微皱眉,疑惑地说道:“她的跳跃好像变了。”   小乔刚才没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看了个大概。她接口:“哪里变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跳得没之前那么自在轻松了。她刚才那个3A的手臂没有打开吧?我记得收得挺紧的。”   众所周知,越是对自己的跳跃有信心、有把握的选手,在起跳之后双臂的姿态就越松弛。   从裁判的角度来说,如果能够在跳跃的同时还能举起双手过头,说明选手对这个跳跃熟练到了极致,在goe上也会有加分。反过来说,手臂收得越紧,也能从侧面看出这个动作对选手来说越吃力。   小乔说:“她的发育关是不是还没过去?还是说最近又有什么影响了她?总觉得她起跳也没从前那么干净利落了。”   大乔微微拧眉,抬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她总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   “我感觉……”大乔迟疑地说着,但是又不是很确定,“她的转速好像提升了。她之前的跳跃在上升阶段转速就差不多慢下来了,但是现在我总觉得跳跃的后半段,她仿佛依然蓄着一股力道……”   不像小乔说的那样,什么闻遥的跳跃退步了,她反而觉得――恐怕是进步了。   但是,这可能吗?   人人都知道闻遥在发育关上丢失了所有的四周。   人人都知道女单在发育关后几乎不可能上四周。   就算是在发育关前拥有四周的那几个女单,如今也完全没有人能做到。大乔自己就做不到。   曾经她在发育关之后勉强跳过从前很拿手的4T,不是存周就是直接降组,甚至差点沦为笑柄。   她甚至暗暗庆幸过,他们俄罗斯花滑圈里那个不为人所知的神话,终于也像她一样,也被发育关拉下了神坛。就算将来有朝一日出现的世人视线里,也不再是当年那么的光芒夺目,那么的令周围所有人相形见绌。   她们之间也就不再存在着令她无力的巨大差距。   但是――   此时此刻她又忍不住感到一丝恐惧。   她觉得那抹令她无法直视的光芒逐渐又回到了闻遥的身上。   而这一次,闻遥即将走向她,即将与她站在同一片冰面上,然后――夺走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所有视线。   想到这一切,她就忍不住浑身发寒。   大乔沉沉地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盯着屏幕里的那道身影,眼神一点一点冰冷下来。   ……   作为一套刷新了花滑女单短节目历史最高分的节目,闻遥的《罗朱》在第一个3A之后很快就点燃了现场。   今天到场的日本观众中很大一部分显然对于花滑拥有一定的鉴赏力,并不单纯只关注跳跃动作难度高不高,有没有完美完成。激昂的音乐非常顺利地将他们带入到了那个维罗纳的舞会上,带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里。   直到一套节目表演完,闻遥迎着满场的欢呼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整套节目下来全是三周,但是全部都是用新的跳跃方式跳下来的。   比她在练习的时候稳定了很多。   也许她真的跟李启鹏说的一样,属于是临场型选手,越是重要的大型场合发挥得越好。   接下来是那套她想要好好磨一磨的《天鹅湖》了。   她下场之后飞快地换了考斯腾。   随她一起来的教练充当临时的化妆师和发型师。一个快速帮她卸掉了罗密欧的淡妆,然后重新打底、上色。另一位教练则解开了她束在脑后的小揪揪,柔软的头发散落下来,发尾扫过颈项,已经又长长了不少。   教练帮她梳了个自然又服帖的挽发,搭配上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女人味十足。   化完妆,差不多就轮到她再次上场了。   到达上场口的时候,正好与刚结束表演的大乔面对面碰上了。   大乔朝她微笑道:“加油啊。”   闻遥回以一笑:“好,谢谢。”   等到闻遥经过,大乔脸上的笑容一下收得干净,她丝毫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向后台,停在了候场室的屏幕前。   一旁刚换好衣服的小乔疑惑道:“姐,你还不准备去换下一套节目的考斯腾吗?再不换来不及了啊。”   “先看完这个再说。”大乔冷淡地答道,双目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闻遥说过这会是她新赛季的自由滑节目。   她必须立刻搞清楚闻遥现在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什么地步了。她才能够有所应对。   ……   全场昏暗的灯光中,两束追光打在闻遥的身上。   全场的欢呼声明显比她上一次上场要热烈了好几倍。   闻遥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裙摆,向着场中滑去。   冷色调的灯光下,镶着钻的考斯腾在光线下闪耀着清冷的光泽,仿佛衣服上缀着星光。   这一套考斯腾相当的考究精致,主色调为黑白灰,露肩颈的设计,袖子与领口处镶满了钻石,上半身则偏向于渐变的色彩,将黑与白非常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纱质的裙摆是仿芭蕾TUTU裙的设计,但缀满了黑与白的羽毛。看得出来,这一套考斯腾几乎完全由手工缝制,花费了不少时间。   小提琴音此时响起来。   闻遥进入了白天鹅的状态,手臂作双翅状伸展,露出细而长的脖颈。   脚下步法变幻流畅而华丽,甚至可以用美轮美奂的来形容。   她在追光中翩然起舞,那姿态美丽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移不开视线。   花滑是一项追求美的运动。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某些花滑运动员的动作不够美,或是不够优雅,但如果是一个拥有芭蕾功底的选手,基本上不会遭遇这样的评价。因为芭蕾这门艺术实在太优美了。这个舞蹈本身就是“美”的代名词。   而拥有芭蕾功底的花滑选手之中,也是分优劣的。   大多数人分不出来,但只要是资深的看过几百套几千套节目的观众,很多都能明白其中的差距。   有的选手跳的芭蕾,那简直就像是在冰面上做芭蕾基训动作。   而有的选手,那才是真正在冰上起舞――   《天鹅湖》的旋律早已深入人心,此时此刻冰面上的人同样令他们忍不住身陷其中。   优美的动作、柔软的身段,甚至是她脸上的表情都无可挑剔。   她简直像是从顶级的芭蕾舞台上走下来的白天鹅。   直到节目进入中段,曲风跟着一变,交响乐般无数乐器跟着响起,仿佛那个万众期待的舞会上,变身成为黑天鹅的女人缓步而来。   闻遥一个转身,眼神立刻变了,姿态也变了。   在一段非常快节奏的接续步中,她在很快的助滑时间里蹬冰起跳,飞速的旋转中,黑与白的考斯腾几乎在她身上融为一体――白色的部分仿佛被黑色吞噬了一般。   这一跳明显与之前那个3Lz不太一样。   现场有些眼尖的观众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是四周跳!是4S!”   这话一出,仿佛满场观众都被点醒了。   “真的假的?四周跳?”   “她居然也能跳四周?那为什么之前世青赛上没有?”   “没看错吧?真的是四周?”   冲天而起的掌声中,闻遥面色淡定,又是一段步法之后,随即又是一个跳接直立旋转,进入了32个挥鞭转――   后台此时一片寂静。   只有小乔一个人咋咋呼呼的,脑袋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了,不敢置信地反复说:“4S?我没看错啊真是4S!闻遥居然练回来了?我的天哪!她今年是要升组的吧?她带着4S升组去成年组那岂不是无敌了?”   大乔抿紧了嘴。   小乔显然没有注意到大乔的脸色,还在那自顾自地猜测道:“我估计她可能还留了一手。不可能只有一个4S吧?她当初那个4Lz做得多好?我看她刚才的3Lz转速也挺快的,搞不好也能跳出来――”   小乔向来想一步说两步,说闻遥留手也是纯猜测。   但说者无心,听者却听进了心里。   大乔脸色发白。   她觉得闻遥绝对留了一手!肯定不止一个4S!   不行……看来新赛季,她也得尽力拼一把了……   大乔顿觉压力倍增,趁着小乔不注意,悄悄走到场边给教练米叔打电话,说自己想加大训练量。否则下个赛季的世锦赛恐怕真的要被超过去了――   ……   音乐的节奏又变化了。   黑天鹅出场之后,随即就是伤心而去的白天鹅的出场。   闻遥如今做这个表情与动作之间的转换已经非常炉火纯青,在俄罗斯的舞蹈学院里经历过了地狱般的打碎重塑之后,如今做这个堪比精神分裂般的转换已经相当得心应手。   她又变成了那个柔弱的白天鹅。   舞蹈的动作开始变得柔而轻缓。   正好后半段闻遥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些动作做起来并不吃力,反而因为她体力的消耗,在表现出虚弱的白天鹅时,反倒多了几分贴合。   到了末尾,音乐慢慢的又只剩下了哀伤婉转的小提琴声。   昏暗灯光下,寿命将尽的白天鹅一点一点倒在了冰面上――   一套节目结束。   全场掌声激烈地响起。   甚至模模糊糊地还传来有人呼喊她名字的声音。直到这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小挫人影响到了一整片观众席,乃至全场――   “闻遥!闻遥!”   “闻遥!闻遥!!!”   闻遥扶着冰面站起来,微笑着起身行礼致意。   观众席上。   安德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刚才甚至觉得自己也下场跟着跳起来了似的。   他心想,自己当初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姑娘的芭蕾舞姿果然很美丽。   最重要的是,非常具有感染力。   他一个著名的芭蕾编导,至少也称得上是见过全世界几百场的《天鹅湖》了,他敢说,能够做到这么有感染力的天鹅,他这辈子只见过不超过一只手的数。   可惜了。   居然是个花滑选手。   还有就是――安德烈忍不住咕哝:“这配乐的风格有点熟悉啊,不知道是谁做的,说不定以后可以合作一下。”   “是我。”他身旁安静了大半天的伊戈尔言简意赅地答道,站起身来,“走了。”闻遥的两套节目都结束了,接下来不会再出场了,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安德烈一脸的错愕,愣了半天才从自己表哥简短的话里明白过来。   回过神的同时,他呼地一下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掐伊戈尔的脖子:“所以你放了我几个月的鸽子就是为了给她做配乐去了?你摸着你的良心回答我,我和她到底谁重要啊???”   伊戈尔被掐得吐舌头,依然非常倔强地回答:“这不是废话吗?”   “啊??你再说一遍???”   两个快四十岁的外国男人跟两个小孩似的打闹着,勾肩搭背地出了场馆。 第62章 Chapter 62 考斯腾。   这次冰演的顺利完成算是给闻遥吃了一颗定心丸。   说明她的4S真的是可行的。   但是同时她也知道自己的四周还远远不够, 因为现在她的跳跃前后还不能顺利衔接上复杂的步伐,难度上来说够高了,但从美观度来说或许还远远不够。   这是闻遥自己的一个执念。   节目本身的美观和完整性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她宁愿不放四周跳。   回到集训基地之后,倒是发现了一件令她有些头疼的事情――   天鹅这件考斯腾居然掉毛。   纱裙上缀满的羽毛, 经过一场表演滑, 她居然发现掉了好几小搓, 乍一看不明显,但她总觉得再继续掉下去, 搞不好羽毛会全掉了。万一将来有心人将她冰演的照片拿出来一对比, 肯定能看出差别来。   她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动作太猛了居然连衣服都承受不住了。早就听说早年间有些选手在表演途中会发生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比如袖子扯了裤|裆扯了,所幸后来考斯腾的布料材质上进行过不断的改良,现在已经基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但是……   她汗颜地瞪着自己的考斯腾。   这掉毛的情况……她觉得自己恐怕坚持不到赛季末就得变成一只秃毛天鹅了。当然,她也知道责任主要在她。闻遥叹了一口气, 斟酌了一下这个情况要不要联系设计师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将羽毛再固定得牢一点。   闻遥找老师要了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亲自打电话过去道歉, 问要不要把考斯腾寄回去, 结果那位设计师听完,哈哈笑道:“正好过几天我要去中国一趟, 签证都办好了,这样吧,等我到了过去找你。”   这也是个办法。   闻遥再次道了声谢。   随后的几天里,她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训练状态――继续练跳跃,继续高速消耗跳跃教练……   直到某天快午休前, 一个副教练找到她,说保安室通知过来,说门口有人找她。   闻遥一算,心想应该是设计师来了。   她小跑着到了门口下发现,不是设计师,是个熟人。   “林萌?”闻遥诧异地缓下脚步来到她面前。   七月份了,气温已经升得很高,林萌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短裤,高束着马尾,靠在门口栏杆边,整个人看着利落极了。   林萌闻声抬头,打了个招呼:“Yo!”   闻遥好奇道:“你怎么来了?学校――”   话说到一半她才想起来,都七月了,学校都该放假了。   不过按照他们学校那个学习压力,哪可能说放假就放假?更何况他们都是准高三生了,这个暑假肯定只会越来越严格。没想到林萌还有这个时间跑来这里看她。   “我暑假过来A市学画画的。今天刚到,所以过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学画画?”闻遥明明模糊地记得,以前林萌跟别人提过,自己将来会考师范大学,将来当老师来着。   林萌耸耸肩:“以前是那么说过,考师范当老师,不过那是我爸妈的想法。我自己一直是想读设计专业。”   上了高中之后她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也跟父母提过,只可惜他们不同意,觉得那个工作不如教师工作来得稳定,是个铁饭碗。于是一家人这一年里几乎都在吵架。   直到前段时间,她父母终于勉强同意,让她试试。万一不行就复读重考师范。   也就是说,成败就是接下来的这一年了。   闻遥听完有点诧异。   她没想到一向圆融的林萌也会做出这么孤注一掷的决定。   林萌笑笑,看了闻遥一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时候在上课的时候看看身边空着的位置,就会忍不住想着,闻遥都可以为了热爱的东西付出青春去拼,那她为什么不行?她为什么不能也拼一把?   否则真的要为了“稳定”二字,将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推上另一条令她毫无热情的道路吗?   周放曾经说过,人生怎么过都是对的,但生命只有一次,最好还是选一条让自己将来不会后悔的路。   于是,她就来了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看看闻遥,她就能从她身上汲取到一点点的勇气。   林萌岔开话题,调侃道:“你刚才看到我的表情很失望啊,该不会以为是南川来找你了吧?你俩还没分呐?”   闻遥对她坏心眼的发言有点哭笑不得。   这姐妹儿现在对南川的态度仿佛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找到机会就要损他两句才痛快。   “不是,我还以为你是――”闻遥话才刚说到一半,基地门口忽然驶来一辆车,车子停下后,后车门打开,迈下一条穿着高跟的长腿。一个褐发的艳丽女人从车上下来,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她摘下墨镜扫视了一眼,很快就在闻遥身上定住了。   闻遥的视线也在她脸上停住了。   这明显是外国人的长相。   这个女人看着闻遥就热情地笑起来,冲她打招呼,用俄语说:“闻遥!太好了!幸好你出来接我了,我刚才跟司机比划了半天才送对地方,可累死我了,我还以为到了这里还得跟外面保安解释半天呢!你知道我今天到吗?”   这女人实在很健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闻遥先是听得一头雾水,知道听到她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卓娅。   闻遥一下反应过来。   这位大姐姐就是那位设计师。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   这下闻遥不禁有点为难了,林萌来看她,结果正好碰上设计师过来调整考斯腾。   林萌耸耸肩,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你有事就先忙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的确是打算跟你进去看看的,好歹找宋月升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闻遥:“……”敢情这姑娘还惦记宋月升呢。   闻遥其实有宋月升的好友,曾经也给林萌推过名片,结果林萌说不要。   闻遥当时不解地问为啥。   林萌说:“就这么经你介绍去加他好友,那我在他眼里和微博上那些粉丝有什么差别?既然要追他我就得做与众不同的。至少得当着他的面跟他要联系方式,我真人可比看照片好看多了。”   …………行吧。   闻遥说:“那我先带你们进去。”   她帮卓娅从车子后备箱提下两只大行李箱,奇怪的是,箱子挺轻的,估计里面没什么东西。   卓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接过一只箱子,解释道:“本来就是空的,里面就是放了一些我准备帮你调整考斯腾的小工具。”   闻遥问:“你为什么要带空箱子过来呢?”   “装样品呀。”卓娅笑道,“明天我要去参观你们中国办的面料博览会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面料能拿来放进未来的设计里。”   原来是这样。这是卓娅此行的主要目的。   闻遥带着两个人进了花滑队的场馆。   林萌也没到处跑去找宋月升,而是安安静静跟在闻遥身后,自从知道卓娅是个服装设计师,她就主动用英语跟卓娅聊起天来。两个人的都是半斤八两的英语水平,加上比手画脚,倒是聊得挺顺畅。   李启鹏给她们开放了小会议室。   卓娅也不含糊,拿出工具包就飞快地修复起来。   她这回还带了一大包羽毛过来,说要把修复技术教给闻遥,今后让她自力更生。她爽朗地哈哈笑着说:“放心,今后不管怎么掉都不会秃了。”   修完卓娅问闻遥之前冰演的时候整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闻遥一时也说不上来。   倒是林萌提议说:“那就再看看表演视频呗。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肯定会有不同的感受。”   这个提议挺有道理的。   闻遥去找来了视频直接在会议室里播放起来。   一连播放了两遍。   闻遥觉得自己提不出什么再改进的意见了。   她觉得这一版的设计已经非常完美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就是她之前的那个“变装”的设想没能实现。但是这的确不在卓娅的能力范围内,真的没有办法。   此时,林萌忽然说:“那就不能拆下来吗?”   卓娅和闻遥同时看向她。   林萌指了指旁边模特身上的考斯腾,说:“就这块黑的位置,需要变的时候就把布扯掉,你后面还得变回来的话,那就弄个三层的,再扯一遍呗。”   闻遥迟疑地接道:“……那扯掉的布怎么处理呢?”   “丢地上不可以么?你注意点丢个不会绊倒自己的地方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闻遥和卓娅就忍不住对视一眼,笑了。   一听就知道林萌是个门外汉。   国际滑联对于选手的比赛着装是有严格的要求的。   比如男选手不能穿无袖上衣,比如男女选手都不能裸双腿,女选手必须穿连衣裙或者紧身长裤,不能上下衣裤分开。   又比如单人与双人项目不允许带任何道具,比赛时不允许有任何东西掉落冰面,否则会额外扣分。   也就是说,林萌的提议是完全行不通的。   除非在衣服不脱落的前提下进行变装。一次变装或许好办,但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两次变装,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变装势必需要作出动作。不管这个动作再隐蔽再快,都势必会破坏整个节目的美感和整体感。会让观众出戏。   这也是闻遥迟迟不愿意做这方面变装的主因。   闻遥跟林萌解释完,林萌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闻遥转头又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叹气。   果然这世上不存在百分百完美的事情。   然而过了没多久,林萌又出声了:“那……你们要不要考虑下变色面料?”   闻遥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卓娅倒是先一步眼前一亮,非常感兴趣:“变色面料?”   林萌点点头,说:“我之前偶然间看过一本杂志,就是介绍变色布料的,好像是……”她回忆了下,说,“好像讲的是光变面料。”   光变面料,顾名思义,经过自然光或者紫外线的照射会产生颜色上的变化。   林萌这话给了卓娅不少灵感。   其实光变材料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但在时尚圈的应用其实并不多,绝大部分是用在暗纹的处理上――在光线的照射下会显现出不同的纹路,产生多变的视觉效果。   卓娅一拍大腿:“感觉可行啊!”   她行动力十足,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调出设计图,就开始考虑光变面料能怎么用。   她脑筋动得飞快:“可以考虑使用光变的绣线,黑天鹅的部分可以用光变绣线来代替。到时候你上场之后,光变材料吸收场上的光线产生变化,这里面需要一点时间,正好给了你表演白天鹅的时间。”   闻遥的思路跟着她走,跟着问道:“那后面第二次出场的白天鹅该怎么办?”   虽然这个光变材料的变化是可逆的,但是在场上同样的光线下,总不可能突然又变回去了吧?   卓娅闻言,思忖半天,说道:“那可以再尝试一下温变。”   与光变面料类似,但是是根据温度的变化而改变颜色。   卓娅与闻遥对视一眼。   同时将光变面料和温变面料融入到考斯腾上。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尝试过这样的创意,但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卓娅冲着闻遥挑眉笑道:“可能会有风险,你敢尝试吗?”   闻遥定定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林萌,笑起来。   “为什么不敢啊?”   ……   虽说思路可行,但真正放手去做,又会出现一些细节上的小问题。   卓娅后来被跟着一起来的助手接回了酒店,第二天就直奔博览会上,重点去找合适的温变和光变面料,找了一圈,找是找到不少样品,但是都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比如对光线与温度不够敏感,变色的时间上很难把控,很可能闻遥人还没上场,光变材料的颜色就已经开始变了,又可能她刚上冰,温变材料就提前变色了。   也就是说,这材料对外部条件的要求极高。   卓娅和闻遥对比了几十种材料之后,终于选定了其中一种。   闻遥想出了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办法:“光变绣线的话,我上场之前可以尽量穿着外套。”   卓娅听完觉得可行。   这是个土办法,但很有效。将场内光线阻隔开的确能阻止光变绣线变色。   “至于温变材料――”   卓娅找到了几种会在低温下变色的材料,并且对温度变化比较敏锐。按照她的设想,温变的创意想要放在后半段从黑天鹅变回白天鹅的时候,但这就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冰面上的温度是固定不变的,怎么做到将温变材料精准控制在后半段才开始起效呢?   闻遥沉思半天,说:“那我可以改一下动作编排。”   既然温变材料够敏锐,那她可以尝试后半段尽量贴近冰面――冰面的温度相当低,她手臂与腿上的体感温度就差着几度。   而且从故事性的角度来说,后半段需要展现的是“天鹅之死”的主题,所以即使她的动作贴近冰面也不会显得突兀。   闻遥重新构思了一遍编排。   其实贴地的步法与动作有很多,比如下腰的鲍步蟹步,但是闻遥思来想去觉得这些动作并不适合。   直到后来电话里,老师给了她一个建议。   “要不要试试Hydroblading?”   Hydroblading是一种用刃很深、整个身体压得很低的单足滑行动作。单腿下蹲,另一条腿交叉伸直几乎平行于冰面,上半身也要尽可能的贴近冰面,对身体柔韧度和平衡度的要求非常高。   这个动作在近几年的花滑节目里并不常见,主要是这个动作并不计入BV,且对体力的消耗极大,所以基本没有选手会将这个动作编入节目。如果放在前半段,消耗大量体力之后肯定会影响节目后半段的跳跃,如果放在后半段――在体力几乎消耗殆尽的后半段,根本没有人还会想着挑战这个动作,除非跟自己过不去。   但是闻遥一听到老师说出这个动作名字,那一个瞬间她就知道:   就是它了! 第63章 Chapter 63 新曲。   Hydroblading看起来复杂, 其实本身并不难练,只要掌握好平衡就能够很快上手。   但跟很多其他技术动作一样,想要将这个动作做到优美的地步却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选手能做这个动作, 但是双手无法离开冰面,偶尔有几个做得比较好的, 也需要单手扶住冰面。   闻遥跟老师通完电话时候就开始专注练习这个动作。   李启鹏和花滑队的队友们一开始很不理解。   大家都知道这个动作并不计入BV, 又对体力消耗极大, 如此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就算后来得知是为了配合考斯腾, 但他们仍然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贴地的动作那么多, 省力的动作也有, 何必选择这个呢?   但是疑惑归疑惑,李启鹏还是十分相信闻遥的判断的,更何况这还是伊万诺夫的提议,所以他对此更多的还是期待,期待这个动作能为闻遥的节目增色几分。   这个动作国家队早已经没有人练了, 眼下看到闻遥在练,一些队员也会好奇地凑上去跟着学一手。   等到他们自己上手练了才发现,看闻遥做起来轻轻松松的, 练起来居然还真挺吃力的。   林静仪好奇尝试过。   在冰上刚摆出这个动作就直接在冰面上坐了个屁股蹲儿。   好不容易练到能够摆出正确的姿势了, 结果发现她双手完全不能离开冰面,一离开又得摔。   “这也太难练了吧!”林静仪默默放弃了, “你这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嘛。真放在后半段你体力撑得起来吗?”   “但愿吧……”闻遥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只能说自己尽力去练,然后等到了赛前根据自己的状态再进行调整吧。   她在冰上滑冰了一段,又练了一遍这个动作。   她比林静仪稍强一点,已经能够做到单手扶冰做Hydroblading了。她右手向后伸展, 尽力做出天鹅展翅的舒展动作。   林静仪看得羡慕不已,咕哝着说:“有点好看啊……要不我也再练练……?”   不过即便她有心想练,跟着闻遥练过几次之后还是放弃了,练着太难了。   冰场边,宋月升和谢一苇他们男单组的几个运动员路过看见了,谢一苇开玩笑地大声喊道:“静仪师姐,你怎么滑得跟只小青蛙一样啊!”   他们几个人关系好,平时也这么乱开玩笑。林静仪一看是他们,也懒得管什么形象了,站起来插着腰就佯怒道:“有本事你来!来来来,过来你做一个我看看,没准你更像只青蛙!”   谢一苇本来想知难而退,结果被一旁的宋月升和其他男队友给拱上了冰,没法也只好试一试。   好在他的下肢力量还不错,尝试了几次就掌握好了平衡,但是另一条腿完全伸不直,整个人滑得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别提有多奇怪了。   林静仪反过来嘲笑他:“哈哈哈哈哈,你这滑得跟只癞□□似的!!还有脸笑我!!”   谢一苇:“……QAQ”   如今国家花滑队里的氛围很好。   上个赛季结束之后,胡莉萍彻底离开了国家队,连带着江淼淼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国家队里清退了一批人,很多在上个赛季各个B级赛事中表现不佳的选手被退回了各个省队。如今第二组的两个单人项目都是李启鹏在管理,但隐约有风声听说新赛季国家队准备从北美再请一位教练过来带单人项目的训练。   风声传来的这几天,整个花滑队都在议论来的究竟是谁。   最顶尖的那几个教练肯定是请不来了。但是要是又来一个跟胡莉萍那样的,他们觉得,那还不如不来呢。   闻遥对新教练没什么兴趣,反正来不来她都照样练。只要新教练别来扯后腿就行。   ……   日本,名古屋。   七月的名古屋暑气炎炎。   安德烈结束了日本的芭蕾巡演,终于再次造访他哥的狗窝。   这次他来之前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拿到《钻石》的成品,否则他就留下来住在这跟伊戈尔死磕,磕到他老老实实交了为止。   这次大门依然开着一条缝,安德烈轻车熟路抬手开门,放下行李就往琴房冲去。   结果这次伊戈尔没在睡。安德烈才踏上走廊就听到了一阵悦耳无比的旋律。   他脚步下意识地一缓,静下心来聆听起来。   旋律中先是一段笛音的空灵飘渺,一下将人带进了中国风的世界里。随后便是钢琴声的出现,带起了整段主旋律。   这个曲子(注)他从未听过。   旋律非常的温柔,有带着点古朴之感。仿佛有种淳厚的历史感从钢琴声之中扑面而来,这股历史感却并不显得沉重。这段历史里描绘的并非金戈铁马、朝代更迭,更像是在柔声讲述一段绵延了数千年的柔情故事。   悠扬婉转,又灵气十足。   延续数千年的柔情历久弥新。   乐曲在结尾的时候反而越来越高,在一声轰然巨响中戛然而止,如同千百个烟花同时绽放。   安德烈被这曲子的优美与灵动震撼到了,回过神来的瞬间就冲进了琴房,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一把按住坐在电脑前的伊戈尔,激动地说:“这曲子写好了交给我吧!让我编一套芭蕾,我保证它能成为经典的!!”   伊戈尔依然顶着一头睡乱的金发,从屏幕前回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怎么了?又是别人跟你约的曲子?”   伊戈尔说:“那倒不是。这曲子是我自己想写的。”   安德烈赶紧说:“那不就行了?这曲子真的很美啊,给我吧给我吧,下个月我就开始排新节目了,这一套实在再合适不过了。这样吧,你开个价,不管开多少我都答应!”   伊戈尔不为所动。   “不是钱的问题,是这曲子我本来就是送人的。”   “送人!?我跟你买你都不肯,你居然拿去送人??”安德烈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按照伊戈尔在国际上的名气和地位,开出上百万的筹码跟他约一支曲子都不一定能成,现在伊戈尔居然还想无偿地送人――败家子啊!   安德烈双手下意识地再次掐住他哥的脖子:“是谁?你想送给谁?我现在就去暗杀他。”   伊戈尔:“……”   安德烈佯作傲慢地说:“哼,这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诠释这支曲子的人了!”   伊戈尔叹了一口气,推开安德烈不死心的大脸。   “我是想送给那个小姑娘。”   一听这话,安德烈愣了下。   “她?”   伊戈尔没提名字,但是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天在冰面上跳舞的闻遥。他甚至不需要开口问,在那一瞬间就确信了伊戈尔说的就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   那倒的确还挺适合的。   他不懂花滑,也一直觉得只有在芭蕾舞台上的芭蕾才是最完美的。但是看过之前那一场冰演之后,连他也忍不住觉得有时候芭蕾以其他形式出现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是――”他仍然有些不死心,拉着伊戈尔不依不饶地软磨硬泡,“但是你送给她她又不一定能用,多可惜啊!这样吧,你要送就送,咱们各退一步,搞个双授权好不好?让我也排一套芭蕾舞剧怎么样?”   “不怎么样。”伊戈尔也是个挺轴的人,打定了主意要将曲子送人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没有比她更适合这支曲子的人了。”   安德烈比他更轴,闻言双眉倒竖,驴脾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说:“敢赌吗?”他单方面开始立赌约,说:“信不信我就是能排出一套完全超越她的舞剧?”   好歹他也是个在美国数一数二的编导了,他就不信还能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的小姑娘?   他自顾自地下了战帖,扭头就开始构思,脑海中开始想象适合刚才那支曲子的芭蕾舞者人选与适合编排的舞蹈动作,无数起舞的舞者形象开始在他脑海中穿梭,安德烈一边走一边想,脚步却越来越慢。   直到他停下了脚步。   安德烈无语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怎么回事?   他发现随着脑中芭蕾舞者们的身影逐渐清晰,虚影散去之后,只留下一个人的背影,那人踏着舞步旋转,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小姑娘的脸。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伊戈尔笃定的话:“没有比她更适合这支曲子的人了。”   安德烈:“………………”   伊戈尔有毒吧!   安德烈人都已经走到大门口了,最后一步却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他僵硬地站了半天,终于放弃了似的大大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回去了。   ……   新的考斯腾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卓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就留了下来,酒店施展不开,闻遥还跟李启鹏申请了花滑队的住宿,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充当临时的工作间。   闻遥每天都会去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每天过去一趟,都会发现考斯腾一点点进展飞速。   其实从设计稿上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主要是体现在绣线上。光变的绣线原本是白色的,在光线下会逐渐从白变灰再变成黑,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分25秒到40秒左右。然后则是温变的绣线,卓娅选择的是一款灰色偏深的颜色,比较敏感的温度在零度左右,也就是说只要闻遥的上身贴近冰面,赛场上冰面的普遍温度都在零下五度到六度,这种绣线的颜色就会开始产生变化,会从灰变白。   两种不同的绣线覆盖了大半的考斯腾,互相交织在一起。   卓娅说,别看现在看着跟之前区别不大,但到了冰上,一定会令人惊艳的。   闻遥非常期待。   好不容易等到考斯腾快完成,老师那边也非常凑巧地来了消息――   他很快会来中国一趟,在新赛季开始之前,为她的新节目最后再把把关,同时,也给她带来了新的短节目编排。 第64章 Chapter 64 珠宝。   短节目编排的事情, 伊万诺夫老师事先也没有跟闻遥提过。   她之前还以为老师打算让她新赛季自己搞定两套节目。   如今再过一个多月新赛季就要开始了,她的短节目还完全没有着落,老师这时候过来真的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只不过等他人到了才知道, 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伊万,以及一个闻遥不认识的、有点……古怪的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精致而时尚, 走路带风,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仿佛刚走下米兰时装周秀台的气质。   他与闻遥见面的时候,只对着闻遥语气高傲地报了个名字, 说自己叫安德烈・乌兰诺夫, 其他什么也说, 仿佛只要报出这个名字就足以说明一切,足以让闻遥了解他背后堆积如山的丰功伟绩。连挑起的眉峰仿佛都在诉说着他有多么名声斐然。   他牛逼哄哄地上来就说:“我的行程很满,只预留了三天时间教你,要是三天里你学不会,这事就作废。”   闻遥:“?”   她被这扑面而来的傲气震撼住了, 回过头去与跟着来玩的伊万交头接耳:“这位看起来很傲娇的大叔是谁?老师怎么会允许这么欠揍的人出现在他身边的?”   伊万憋住了笑,将闻遥扯到一边,说:“想什么呢?你也太不把米叔放在眼里了吧!老师不也一样容忍了他这么多年了吗?”   闻遥听完觉得挺有道理。   相对于这位安德烈先生的古怪, 老师形容米叔, 一般只用“病得不轻”来形容。   前几年他们在赛场上遇见,那时候闻遥在俄罗斯不参赛, 老师的学生里只有伊万一个人能实力稳拿奖牌,而小女单的奖牌基本都是米叔手下学生的囊中之物,那时候赛场上相遇,米叔总免不了要过来主动挑衅一番。一来二去见面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老师躲不过去, 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容忍米叔每次在赛场上都要往他面前蹦Q。   “所以……这位安德烈・乌兰诺夫究竟是谁?”   闻遥比较好奇的是,老师为什么会把这个人带到她的面前来?并且听他刚才的意思,她新的短节目是由这个人来主要负责?   伊万嫌弃地看着她:“你连他也不认识?太孤陋寡闻了。”   闻遥瞅他一眼,也嫌弃道:“我猜你也不认识。”   “……”伊万瞪她,伸出食指指着她晃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声笑,收起手指说,“算你了解我。不过我后来去打听了,这人美国来的,说是什么……芭蕾教父。在美国他们那个圈子里估计还是蛮有名的。”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迷茫。   他们两个的芭蕾基础都是老师教的,其实并没有受过全面的芭蕾文化教育,更没有特意去了解过现代世界上芭蕾的分支。所以当然也完全没听说过安德烈。   ……   闻遥一开始很是不理解,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傲,也不明白一向喜欢自己编排节目的老师会让一个外人来给她编舞。   从她开始练花滑的第一天起,老师就说过希望将来她能够自己编排自己的节目,将自己对任何事情的感悟融入节目中,从别人那里学来的难免一知半解,自己亲身体悟才是最好的。   伊万说:“据说是他主动找到老师的。我记得那天他过来,他们只谈了十分钟吧,老师就同意了。当然,老师也说过他只负责带他过来,最后究竟要不要用,选择权在你自己。”   他这么一说,连闻遥也惊了。   就十分钟?   十分钟能谈出什么?   老师从来不是冲动的人,除非有相当能打动他的理由。   想到这里,闻遥忽然就对这个古怪的男人产生了兴趣。   “你要是觉得不行就拒绝吧,老师向来宠你,肯定会答应的。”   闻遥想了想,说:“先看看吧。”   老师来了之后,跟国家队的几名教练谈了一会儿,才向她招招手。等闻遥走过去,他递过一副连着手机的耳机,说:“先听听看曲子。”   闻遥听话地接过来戴上。   她只听了一小段就被旋律惊艳到了。空灵悠扬的笛声与清脆优雅的钢琴声非常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更仿佛将西洋交响乐与中国风也结合在了一起。她甚至还从中听到了涛涛的海浪声起伏于其间,就像是一只青鸟飞越海面直冲云霄;又像是看着它飞越数千年的历史版图,见证了某些时代的变迁。   这曲子里有着某种历史的厚重感。   又无比悦耳动听,直击心灵。   厚重与轻灵交织在了一起。   融合平衡得完美无比。   闻遥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着李启鹏去巡视舞蹈教室的安德烈的身影,然后问老师:“这曲子……是他写的吗?”   老师说:“不是,曲子是我的好朋友伊戈尔写的,就是给你写《Salvation》与《天鹅湖变奏》的那位,这曲子是他为你作的,至于旁边那个――”老师指了指安德烈,说,“伊戈尔说,这人就是打包送的,你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货没关系。”   闻遥:“……”   ……   退货是不行了。   至少闻遥得先看过他的真本事之后再考虑。   安德烈说了他行程很紧,于是闻遥也不拖延,放下了日程上的其他训练,直接投入了舞蹈的学习之中。两个人一头扎进了训练中心的舞蹈教室里。   闻遥擅长的是古典芭蕾,而安德烈教的是现代芭蕾。   两者都称为芭蕾,却在细节上存在很大的差别。单论舞蹈,古典芭蕾一直有着一套特有的技术传承与风格特征;而现代芭蕾则不然,现代芭蕾吸收了许多其他舞种的技法与特点,融合之后再进行创新,于是显得更加前卫新颖,并且也更加的自由精彩。各有各的特点。   这种差别在闻遥学习现代芭蕾上,体现在了她扎实的舞蹈功底上,古典芭蕾一向对于基础的要求极高,从每一个动作到每一个表情都有着清晰而细致的标准。所以闻遥学得很快。   伊万和老师就坐边上看着安德烈手把手地教她,才教了第一遍,下一遍闻遥基本就能大致地跳出来。   伊万托腮笑道:“说什么三天,我遥妹儿半天就能给他搞定。”   老师抱臂笑了一声,扫了一眼安德烈的表情,发现他脸上也带着一抹惊讶,像是没想到闻遥能记这么快。   但了解闻遥的人其实都知道,只要是花滑动作,她一向能做到过目不忘。别说是自己编排的节目,就连看别人的节目动作,也能一眼就记住。   当然,脑子记住和身体学会是两回事。   从下午练到晚上,闻遥终于将所有动作全部练会了。   不得不说,安德烈作为知名的芭蕾编导还是很有水平的,他所编排的舞蹈与音乐融合得非常完美。   但闻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至于具体缺的是什么,她又有点说不上来。   直到她忽然想起来,她一直没问这曲子和这套节目叫什么名字。   她想明白她一直觉得缺的是什么了。   是缺一个主题。   就像是她的《罗朱》与《小王子》,这两套节目本身就是在描绘两个色彩鲜明的故事。《天鹅湖》就更不用说了,芭蕾史上最知名的故事了。可是现在这套新节目却不然,她至今不知道曲名是什么,更不知道那套舞蹈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故事。   连什么样的故事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能演绎好呢?   于是她去问老师。   伊万诺夫回答说:“这套节目与曲子同名,都叫――《珍珠》。”   “《珍珠》?为什么?”闻遥不解。   其实伊戈尔一开始没有给曲子起名。   是安德烈听完了曲子之后,说这音乐其实非常适合放进《珠宝》三部曲里,但是它不属于绿宝石、红宝石、钻石中的任何一种。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能够为它单独再创立一个新的单元。   伊戈尔听完说:“那就叫《珍珠》吧。”   温润、内敛,神秘、梦幻。   不似宝石璀璨夺目,却有着独特的流光溢彩。   来自东方的秘宝。   如果说知名的芭蕾舞剧《珠宝》三部曲里每一种宝石都代表着一个国度,那《珍珠》应该就是中国吧。   ……   “《珠宝》三部曲?”闻遥微微愕然。   她没有听说过安德烈・乌兰诺夫,但她知道巴兰钦。那位芭蕾大师一生创作了无数芭蕾舞剧,《珠宝》就是他的作品之一。是非常知名的无情节芭蕾。据说当时巴兰钦与欧洲的知名珠宝品牌梵克雅宝合作,主要是为了推广与发扬宝石的美丽。   “……无情节芭蕾吗?”   闻遥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说,安德烈给她编排的这套节目其实根本没有具体的内容?   她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   她擅长讲故事。   而无情节代表着节目中没有故事的内核。那她……该怎么表演?   “不是没有内核。”伊万诺夫忽然说,他认真地看着闻遥,说,“而是需要由你来赋予这个节目以意义。”   闻遥似懂非懂。   伊万诺夫见怪不怪地笑了笑。   这孩子看着机灵,其实挺轴。这时候不给她说明白,她或许能纠结很久。   他拍拍闻遥的脑袋说:“这是你需要学的下一课。”   不再是诠释故事,而是诠释自己。   几乎所有花滑选手的成长历程都是相似的,从诠释他人的故事成长到诠释自己。   据说中国有那么一句充满禅机的话来形容人生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或者说大多数人的成长轨迹都是如此,从理解这个世界到理解自己。   他希望闻遥能够迈入新的境界,从这套节目开始。 第65章 Chapter 65 珍珠。   隔天, 又有几个外国人来到了训练基地。   他们是安德烈从美国特意叫来的御用服装团队。每一次他在美国的舞剧和全球的巡演表演服都是由他们来负责,合作了十几年,留下过不少惊艳世界的作品。   这一次他们来, 就是为了给闻遥的《珍珠》量身设计一套新的考斯腾。   这支团队合作默契,极有效率, 这回从通知到到达短短几天时间, 他们就带来了好几份设计稿。   到达之后沟通效率加倍, 很快就决定下了具体的样式与各种细节。   从头到尾安德烈都没让闻遥插手,只是一开始看了一眼设计稿。   那稿子画得很抽象, 闻遥没太看懂, 但能感觉出设计很美, 很特别,足以看出他们的用心,绝对不是敷衍。   闻遥等了三天时间,终于被安德烈喊去试穿定型。   这一套考斯腾的布料很特别,像是丝绢一般的柔滑轻盈, 乍一看似乎是没什么特别的月白色,但是在自然光的照耀下会浮现出流光溢彩般的动人色彩,如同珍珠的流光, 更如同粼粼波光。考斯腾上半身绣着精致的银色绣纹, 据说这身衣服本来是一套半成品,是安德烈打算在明年的世纪舞台上给女主角穿的一套主要舞衣之一, 光是这上面的刺绣就花了他们团队的人将近两百个小时的时间。   闻遥听得咋舌。   虽然她不懂时尚设计,但也知道不管是用料还是人工,都可以说是花了极大的心力。   “这就吓到了?”安德烈傲娇地哼道,“你今天只是来试穿,回头还要拿回去继续制作, 还得镶嵌几百颗珍珠上去。”   既然是《珍珠》,就得应景,没珍珠怎么像话?   安德烈一向不考虑造价成本,只关注能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就算要用珍珠肯定也只会选光泽极亮的极光珍珠。   闻遥是有点被吓到了。   几百颗珍珠……   她简直不敢想那一套考斯腾得花多少钱。   第二个念头是……这珍珠可别像之前那套考斯腾一样,它掉毛也就算了,这回要是掉珍珠,她估计得心疼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咪咪跟身旁设计师小声说:“那到时候请你们一定要将珍珠钉牢一点啊!万一掉了我可赔不起。”   身旁两个设计师笑作一团。   “这就多啦?我本来还打算至少镶三千颗呢。”安德烈说着,不甘心地撇撇嘴。只可惜这个提议一开始就被伊万诺夫否了。说是珍珠重量太重会影响闻遥的跳跃,让他务必控制整套考斯腾的重量。安德烈这才不情不愿地削减了珍珠数量。   试穿完毕,接下来就只剩镶嵌和最后的调整了。   闻遥换了衣服出来,考斯腾已经被挂回模特人台上去了,她站在人台前上下打量。布料太轻薄了,她之前还不觉得,这么一看才发现这是套露背装,后面是用透明的布料制作的,只露出一点点肩胛骨,露得恰到好处。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闻遥完全提不出修改任何意见,太完美了。   “看什么呢?”安德烈去而复返,出现在门口瞅她。   闻遥实话实说:“我在想这套得多少钱。”   她非常冷静地在思考一件事――要是弄坏了她到底能不能赔得起。   安德烈哼道:“估计你这个赛季所有花滑比赛的冠军奖金加起来也不够。”   不算上珍珠,这套考斯腾上的用料就是专供顶级时装周的材料,再加上他的团队长时间的手工刺绣,目前的价值就至少在八十万以上。   闻遥掰着指头算了下她这个赛季有可能拿到的奖金。   满打满算,如果能拿下世锦赛女单冠军,就是64000美金,四大洲赛女单冠军大概在21000美金左右,还有就是大奖赛,分站赛冠军15000美金,总决赛冠军25000美金,以及国家队的奖励政策。如果拿下单赛季的大满贯,再交完税,估计也就大几十万到一百万出头的样子。   ……果然连一套考斯腾都买不起。   难怪老有花滑运动员哭穷,奖金这么少,还这么烧钱。   她自己还算比较省钱了,别人还得找专门的编舞、编曲,还得制作考斯腾以及各方面的教练费、训练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比他们能拿到的奖金还要高出许多倍。   闻遥这么一算,简直被自己穷哭了。   那些满打满算的奖金先不算,她上个赛季所有奖金加上所有积蓄也就够买这一套考斯腾的。买完她就得陷入赤贫,怕是连接下来全世界到处参赛的机票都买不起了。   闻遥捂住小心脏。   她觉得她似乎弄明白这人非要给她编舞的真正目的了――很可能就是为了骗她掏钱买考斯腾。   哇……这年头诈骗分子的技术水平和职业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闻遥发愁地瞅着安德烈:“……我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这件考斯腾买完我得破产。”   “……”安德烈不敢置信地瞪她,这话简直像是在控诉他在抢钱。   开玩笑,他要是真的想靠这个赚钱,他编一场芭蕾舞剧的收入就远不止如此了好吧?!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忽悠她一个小姑娘吗?简直是诽谤!!!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憋出一句否认:“没让你买!”   闻遥赶紧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然后主动握住安德烈的手,掏出无比真诚的表情和语气感谢道:“那就好,谢谢您!您也太善良了!”   安德烈:“……”   这语气,他总觉得她不是在夸他搞慈善,而是夸他是个冤大头。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歹名气地位在那里摆着,不能显得自己太倒贴了,于是又说:“不过也不是白送你的,你就当是借你的吧。”   闻遥赶紧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租金总不可能比原价还贵嘛。   “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钱付租金啊,要不这样吧,要不您等我这个赛季拿了世锦赛的冠军,这件衣服的价值就水涨船高了,到时候您打着‘冠军战袍’这个名义拿出去拍卖,没准能卖不少钱,就当是我给自己挣的租金了吧。”   安德烈:“……”   他要掀桌了!   这姑娘小小年纪怎么说话比伊戈尔还气人呢?他是在意那点儿钱的人吗?啊??   他瞪眼说道:“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这么精明啊?你这么会做生意你学什么花样滑冰!干脆学金融去啊!”   闻遥闷笑着摆摆手:“我开玩笑的嘛。我是认真想要谢谢您。”   老实说,相处了这么几天,闻遥对这位“芭蕾教父”算是大大改观了。   与其说他是高傲,倒不如说是傲娇。   口是心非得紧。   但他也确实有傲的资本,他在芭蕾编舞上的才华,闻遥在刚开始跟他学动作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绝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编舞大师,段位比她高出好几截,仅仅只是两三天的相处中他教会她的那些皮毛,就令她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之前从没想过的芭蕾技术,也感受到了现代芭蕾与古典芭蕾之间不同之处的美妙。   “哼,不必了。”安德烈没好气地摆摆手,“你要谢就去谢伊戈尔。要不是他执意要将这曲子白送给你,我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来给你编舞。”   闻遥不懂:“这之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伊戈尔大师要送就送,为什么他就得打包一起来?   “还有……”闻遥疑惑地抓抓头发,“我也不认识他啊,他为什么要送我曲子?”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老师,老师对这位伊戈尔大师的心血来潮也表示毫无头绪。   安德烈瞥她一眼。   这个原因他还真知道,并且还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原因的诞生――那场《天鹅湖》的表演着实令人惊艳。不止是伊戈尔,那天他也被震撼到了,产生了很多灵感,甚至还打算过说不定还能根据她带给他的灵感重新编排一套新的现代版的《天鹅湖》。   不过这个原因他是不可能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我哪知道?他那人经常干这种事,正经接的活不做,就爱跑去给人打白工,还说什么他的音乐只给最适合它的人。至于你,我猜应该就是合他眼缘了吧。还能因为什么?”   闻遥:“……就这样?”   安德烈坚定点头:“……对,就这样。”   闻遥瞅着他,心想:骗小傻子呢?   “……行吧。”   她对这位从未谋面的音乐大师的好奇心愈发的强烈了。   特别是在知道他将《珍珠》送给她之后,她觉得,自己将来有机会的话,至少要当面谢谢他。   曲子……包括考斯腾,她也不能白拿。眼下她实在没什么底气和资本说回报他们,但至少态度要有,将来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她一定也要回报以相应的诚意,以表感谢。   ……   安德烈在中国没有久留,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说走就走,甚至没跟闻遥打招呼,就非常潇洒地带着团队走人了。   伊万和老师也走了。   这段时间,老师留在这里继续给了她不少指导。   而伊万打着交流的名义过来,也时不时跟国家队的选手们一起切磋,几天的功夫下来,闻遥没看见他技术进步多少,倒是交到了不少朋友。每天都在往社交平台上发布不少合照。   而令闻遥惊喜的是,李启鹏告诉她,伊万诺夫老师与中国国家队签订了协议,将会作为特聘教练,不定期来国家队交流授课。当然,所有人心知肚明,主要是为了能名正言顺过来指导她。   如今闻遥是他们第二队最有力的夺金热门,总教练早就表示过,一定会尽一切可能地将资源向她倾斜,保证她新赛季顺利训练。   于是李启鹏就想着,那倒不如干脆以官方正式的名义邀请伊万诺夫过来。   反正就算他们不邀请,伊万诺夫该来也照样会来,有了这么一层明面上的关系,说不定今后还真就有机会让他指点指点其他的队员。他们教练组的人要是能跟他多交流,肯定也能有所获益。   李启鹏的小算盘打得哗哗响。   觉得这简直是个一箭三雕的好办法。   ……   两套节目初步完成,闻遥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个新赛季,按照李启鹏给她安排的赛程,她最早的一场A级赛事是十月份的世界花滑大奖赛。   大奖赛由六站分站赛和一站总决赛组成,每年从10月中旬开赛至12月中旬结束,分别由美国、加拿大、中国、法国、俄罗斯和日本六个国家滑冰协会承办。除个别东道主选手外,各国组委会会根据世界排名和赛季排名筛选出优秀选手,每个选手能够自主选择两站进行比赛。六站分站赛后积分前6名的选手进入总决赛。(注)   国际滑联有一套计算世界排名的积分体系,差不多是以三个赛季一项A级赛积分加两个大奖赛分站赛积分和总决赛积分,再加上两项其他B级赛事积分来计算。差不多是当前赛季和上个赛季按照100%积分计算,上上个赛季按照70%计算。而赛季排名则单纯只计算一个赛季的积分排名。   闻遥上个赛季初出茅庐,如果按照三个赛季的积分进行计算,她妥妥上不去世界排名,好在国际滑联每年也会根据每个选手的赛季表现给出一部分额外的邀请名额。闻遥上赛季是世青赛的女单冠军,自然也可以上受邀名单。   幸好是这样,否则她就只能去B级赛刷分,八月就得开始四处奔波。   眼下多争取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再加上Hydroblading和4S也练得差不多了,闻遥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休息一下。   从国家队请出假,她先是回了一趟闻家大宅。   自从上一次世青赛结束后回来了一趟,来去匆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爷爷奶奶了。   从前跟着爸爸外派,她八年没回来过,当时年纪小不觉得,如今长大了,终于还是觉得有些惭愧,没有时间多陪陪爷爷奶奶。   幸好奶奶很通情达理,爷爷如今也同意了她继续练花滑,两位老人家完全没怪她,反而还一直问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吃苦,回家了多补补。   弄得闻遥自己特别不好意思。   这一趟回去,特意多住了两天。   反倒是爷爷奶奶怕耽误她训练,没多留她,找了个借口就打发她回了A市。   “昨天你爸爸让我给他找几本旧版的资料书,我找到了,他急着要用,正好你回去带给他。”   闻遥:“好嘞。”   这个理由她是不怎么信的,她爸在A市什么资料找不到,还得从老家特意带过去?不过她也没拆穿,正好她已经好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印象中,今年以前她几乎没有那么长时间跟爸爸分开过。   她回了一趟南川的冰场,跟许优优和周放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后,第二天就再次回到了A市。   ……   闻鸿前后一共被外派了十二年,基本上接下来已经不会再被外派,会常驻国内。   他如今现在部内担任亚欧司的司长,专门负责亚欧地区所有国家的事务。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算是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了。   但与晋升速度相对的就是他这段时间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平时偶尔还会给她打个电话问问近况,最近一段时间几乎连电话都没时间打来了。   山不来就她,她就只好自己去就山。   闻遥下了飞机就直奔单位。   结果在门口就被拦下来了,保安不让进,幸好闻遥提前给闻鸿发了信息,闻遥到的时候,闻鸿正好找了同事过来带她进去。   同事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挺热情,也很主动。她带着闻遥一路进去,一路上又问闻遥和闻鸿的关系,又扯家长里短,要不是闻遥一向不喜欢将家里的事往外说,没准一不小心连他们闻家户口本上几个人都要被这阿姨套出来。   不过闻遥算是听出来了,这阿姨主要是对闻鸿感兴趣。   在听说她是他的女儿后,表情浮现出了一丝古怪与失望。   闻遥对此见怪不怪。   当年在俄罗斯的时候,大使馆里也会有这样的同事,非常关系他们家的家事,尤其是对闻鸿本身的婚育情况特别关心。   这阿姨说闻司长正在跟其他几位领导一起开会,所以就将她带到了会客室。   闻遥其实没打算在会客室里待着,来之前她给爸爸发过信息,他说过让她直接去办公室等,赶时间就把东西放他办公室桌上就行。于是等那个阿姨走了之后,她从会客室里溜出来,往她爸办公室走。   路过茶水间外面,刚好听到那个阿姨与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同事在议论。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道听途说吧?”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他女儿本人承认了!”   “没想到啊,闻鸿年纪轻轻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真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个黄金单身汉呢,哎,我本来还张罗着要给他介绍隔壁新闻司副司长的女儿呢。”   “哎不对啊!他今年才多大啊?怎么就有个十几岁的女儿了?我看他女儿年纪不小了,起码也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了啊!”   “不可能吧?我记得他也就三十七岁好像。难不成他十八岁就结婚生孩子啦?”   “十八岁结什么婚?国家可不允许!”   “那他这个女儿到底哪来的咯?我看长得是蛮像的。”   “哇,那不就是未婚生子――知法犯法啊,真看不出来啊,闻鸿人长得一表人才,够大胆的啊!”   “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被人举报啊?咱们这可是外交部!这得是天大的丑闻了吧!”   “啧啧啧,这种人还有资格当亚欧司司长啊?果然空降的都是靠关系吧!”   三姑六婆凑到一起,叽叽喳喳,闲话一茬接着一茬,犹如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闻遥听不下去了,冷着脸,抬手叩了叩茶水间的门。   “你们这么好奇,要不要来问问我本人?”   同一时间,五六张脸同时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张相似的惊愕而紧张的脸,整齐划一如一群狐B。   闻遥朝她们皮肉不笑地说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必要这么背后编排别人的家事。阿姨们是不是想问他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简单啊,其实我就是一被领养的小孩,跟闻鸿根本不是――”   “遥遥。”   闻遥的话倏地一断。   她回过头,看见闻鸿手臂夹着一叠文件,双手插兜站在拐角处。   她一怔,下意识地有点心虚,她爸从小就不许她说这些话,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跟他也不许提。   她瞄了一眼闻鸿的表情,看着似乎没生气,嘴角还带着微笑,但他的下颚此时是绷紧的。   闻遥心底“咯噔”一声。真生气了。   闻鸿依然是非常温和地朝她偏了下头:“有什么事到办公室里说。来。”   闻遥对着她爷爷都敢据理力争,唯独对着她爸有时候还是会心底发虚。其实论她的敬重程度,其实闻鸿还在她爷爷之上的。   她垂头丧气地跟着闻鸿进了办公室,老老实实,闻鸿让她坐就坐,让喝水就喝水。唯独气氛安静到凝固的程度。   良久,闻鸿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闻遥抿嘴。   “……我其实就是不愿意让他们那么误会你。还说要去举报你,那些人根本就是――”   “我不在乎。他们要举报就举报去。上头真的问起来,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闻鸿靠坐在办公桌上,两条长腿伸直交叠,他抱胸沉静地说道,“但是,唯独有一条底线我不会让任何人碰,那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女儿。”   闻遥垂着脑袋。   其实她不是。闻家上下都知道。   她亲妈闻雪其实是闻鸿的亲姐姐,当初她生下她之后就将她丢在了闻家,是闻鸿主动要说收养她当女儿,对外也一直说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小时候闻遥不知道,等后来知道了,她就一直觉得很惭愧。   因为有她这么个拖油瓶,爸爸一直没有结婚,也不找对象。他总说是因为自己忙,但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拖累了他。   这想法她一直没说,都在心里藏着。   可她觉得,她爸或许也察觉了吧。   闻鸿抱臂看着她,开玩笑道:“你都当了我十几年的女儿了,这个时候还想反悔么?可美得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早就被我赖上了,等我老了你还得给我养老送终。知道不?”   闻遥垂着头,眼睛有点发酸。   其实她只是觉得……她爸爸明明这么好,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被人误会,被人看低,被人在背后议论。   “爸,我是想给你当一辈子女儿。”她垂着脑袋低低地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一只手伸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闻鸿故作嫌弃地说:“养在身边十几年,好不容易把你教得独立自主,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又变回小时候那个小哭包了?爸爸不是从小就教你,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   闻遥被他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吸吸鼻子,认真地说:“我、我这不是怕你带着个女儿,将来遭嫌弃了找不着老婆吗?”   闻鸿失笑。   “要是因为我有个女儿就放弃我,这样的对象不要也罢。”   “完了,那你真找不着了。”   “找不着就打光棍,然后赖你一辈子。”   父女俩聊天话题转得快,相视一笑,这一章就算是翻篇了。   闻遥靠在沙发上,絮絮地跟爸爸聊起近况。不免也要聊到新赛季准备的新节目。   “之前……我回了一趟俄罗斯,又去马林斯基看了她一眼。”闻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说,“那天那一场正好演的是《天鹅湖》……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啊,果然太美了。后来老师让我表演这个节目,我纠结了很久,我怕自己的白天鹅完全不像她那么美丽,又怕……太像了。”   闻鸿没接话,只是听,他侧靠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是在安慰小动物。   “然后我才发现,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困在那个地方。我一直努力想像她看齐,一直努力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我以为或许那样我才能理解她当年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为了芭蕾能够抛弃一切。但老师说,我站在她的影子里,是看不清她的。只有超越她,走到她的前面去,才能看清楚她是什么样子的。”   “嗯。”闻鸿微笑道,“那就超越她。”   闻遥在她爸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是对着心理医生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治疗,将满腔杂事都一股脑地排出去之后,她只觉浑身上下神清气爽。   ……   随后,闻遥跑去了A大。   她听南川说前段时间他刚参加完物理竞赛,又拿了块国赛金牌回来。后来的国家集训队他就没继续参加,将精力全部投入在了短道上。   本来以为今天能围观他训练,没想到正好撞上他比赛。   八月,所有冬季项目新赛季开始之前,他们A市大学之间的短道速滑四校联赛开始了。   比赛地点就在A大。   闻遥刚到就被满场馆的人给惊了一下,观众席几乎被来参赛的队员以及观赛的学生们坐满了。   她到的时候,南川还没上场,率先开始的是女子项目。A大短道队和国家队以及其他大多数院校一样,其实主要还是女子项目更强一些。只不过A大短道队到底是底蕴不深,女子队相对来说强一些,在其他三所专业体校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所有选手都卯足了全力在拼,冰面上的追逐显得激烈无比,一圈又一圈,选手们呼啸而过。   南川将她带到了前排坐下。   上次见过的罗耀洲他们也在,一见闻遥,赶紧打招呼。   闻遥扫视一圈,问:“你之前不是说着主要是交流性质吗?怎么场上□□味这么浓啊?”   南川答道:“据说今天国家队和A市队的教练也会来挑人。”   这么一说,闻遥就明白了。   说到底,短道和花滑不一样,花滑更多的是一项与自己较量的项目。有些跳跃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只要达到了一定的标准,就能入选国家队。短道就不同了,它考验运动员各方面素质的同时,想要赢下比赛,还要学会运动战术与配合,并不完全是一个人的战场。   没多久,女子项目就结束了。   A大女子队战绩不佳,基本上每个项目都落后一大截。   徐烈站在场边抱臂站着。   这个成绩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也没怎么意外。他一个个跟下场的队员们拍拍肩膀鼓励道:“没事,回头继续练,肯定能迎头赶上的。”   “师兄的心态还真是好啊。”有人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   徐烈一顿,偏头看去。   是体大的教练,段家成。   说来也是不巧,他们两个人其实当年都是华老带过的学生,只不过他们之间差着好几年,两人根本没见过。要不是段家成后来主动提起,徐烈也根本不知道这事。   徐烈不太喜欢这人,觉得这人有点捧高踩低阿谀奉承的意思,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就别叫师兄了,毕竟也没那么熟。就叫徐教练吧。”   段家成:“……”   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少,这一声“教练”要是真喊了,不知道的人没准还以为徐烈真是他的教练呢。   段家成索性也不装客套了,皱眉说:“好学生就老老实实读书去,A大好好的弄什么短道队,弄了两年多了也没什么成绩,你们这种综合大学能练出什么气候?老徐啊,你从前在H市好歹也算是风风光光的知名短道教练了,手下出过多少好苗子被挑进国家队?你在东北好好的,非要来这里搞得自己晚节不保,何必呢?”   徐烈瞅着他没说话。   段家成也不怕冷场,继续说:“听说你还把华老那个孙子也收进队里来了。啧,我看呐,你不是想弄短道队,就是想弄一收破烂的模特队吧?”   徐烈皱了下眉。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了,着实有点让人听不下去。   他正要开口,一旁忽然伸出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一旁栏杆上。   段家成被吓了一跳,那冰鞋上的跑刀刀刃仿佛泛着寒光从他眼前擦了过去,那一瞬间,吓得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差点以为自己鼻子要被割了。然而低头一看,发现跑刀上带着刀套,根本没什么危险。   南川将冰鞋搭在栏杆上,慢条斯理地低头整理鞋帮。   看也没看段家成一眼,而是偏头对徐烈说:“教练,我准备上场了。”   徐烈刚才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就回神了。他伸手拍拍南川的肩膀,说:“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南川头也不回地上了场。   徐烈目送南川,随后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段家成,摇摇头,走了。与这种人多说无益。   ……   段家成不止是神色复杂,如今他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之前听进了国家队的小师弟说见着了南川,他一开始还不相信。   他们几个师兄弟其实都知道,自从华老出事之后,南川就一蹶不振,再也没有碰过短道速滑了。他们之中也有不相信南川真的会放弃的,防备了两三年,生怕南川真的起来了。   结果完全没听说南川出过什么成绩,后来又听说他继承了华老的冰场,专心当个小老板,自己完全放弃了体育竞技。   他们这些人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八年过去了,居然又遇上了。   还是在赛场上。   体大的另一名教练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指着南川说:“这名选手我之前打听过,据说加入他们A大短道队还没几个月,但是好像水平不错,等一下比赛要不要让阿德盯着他?”   段家成沉默了一下,忽然冷笑了一声。   就算这小子天赋再强又怎么样呢?已经丢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就算捡起来,又能成什么气候?他也就只能靠着进A大这种三流短道队,才能再次获得上场的机会罢了,就他,恐怕连进体大的资格都达不到。   “一群书呆子过家家而已。”段家成冷冷道,“不必管他,只要把体院那个王明防死就好。”   他双手按在栏杆上,将目光扫过观众席。   今天国家短道队的教练也会过来,只要他能将两个学生顺利送进国家队――只要两个人!他就能成为体大短道队的总教练了!   他在体大熬了那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再进一步,他今天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   男子1500米的初赛即将开始。   六个人一起上了赛道。   比赛组别根据抽签决定,A大、体大与体院分别都有两人上场。   罗耀洲在场边絮絮叨叨:“艾玛,真替川哥捏一把汗啊。体大这两个都是老手了,听说去年差一点就被要进国家队了,今年估计能成,里面那个体大叫刘德的,我看他这次比赛能稳拿第一。体院那个王明也厉害,之前参加过全锦赛,也是有名次的。”   闻遥不太懂,问:“那你觉得川哥把握大吗?”   “什么把握?赢过他们?还是说进半决赛?”罗耀洲说,“半决赛可以努力一下,,赢过他们就别想了。反正大家都知道这次国家队教练来了也就是重点关注其他三所学校那些选手,咱们A大就是重在参与一下。”   “这样啊……”闻遥点点头。   不过她看南川之前的表情,总觉得他肯定是有几分把握才对。   “咦?闻遥?你怎么在这里?”后头忽然有人拍了一把闻遥的肩膀,她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闻遥:“钟教练?”   其实,说是熟悉,闻遥跟他倒也不算太熟,只是见过许多次。闻遥只知道这人姓钟,六十多岁了,是国家短道队的教练。   每次见到他,不是在食堂,就是在李启鹏的办公室里。这两个人算是棋友,喜欢凑在一起下象棋,经常午休下下棋喝喝茶,闻遥有事的时候都是午休过去,因此也就碰上了好几回。严格说起来他其实早就能退休了,只不过因为水平真的很高,所以被国家队返聘了回去。   闻遥一看见他就明白过来了。   看来国家队今天是派他过来了。   闻遥落落大方地指指场上:“今天来给男朋友加油的。”   钟教练乐呵呵地接口:“是吗?指给我看看,哪个是你男朋友?”   说话间,场上比赛已经开始了。   闻遥指了指从一开始就抢占先机,占据了有利位置的深蓝色身影:“就第一个那人,蓝衣服的。”   钟教练跟着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赞道:“哦哟,这个爆发力不错嘛。”   只不过,这种领先滑行战术在长距离比赛中并不讨好,虽然说抢占领先位置能够有效地控制对手的速度,但是对自身的体力和精力消耗也是非常大的。   钟教练心中正想叹一声可惜,年轻人还是略冲动了点。   随即就看见下一秒,体大的红衣男生就准备趁机超越,在快要超越南川成功抢位的瞬间忽然变速,想要牵制住南川的滑行。   罗耀洲眼尖,骂道:“这么多小动作,真不要脸!”   然而这个时候南川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抢位的前一瞬忽然提速,猛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高爆发带来的滑速仿佛能带起道道残影。   一圈一圈呼啸而过。   南川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直接跟上了队伍最后的一名队员。那也是一名A大的选手,这名队员似乎早就知道南川会追上来,直接让位让他超过。南川与后头的其他选手,直接拉开了一圈的距离。南川向后打了个手势,这名队友立刻心领神会,尾随滑行跟上了他。   短道速滑场上规则,任何选手一旦被扣圈,就必须移到外道,并且不得干扰超越选手的滑跑,干扰违规将导致黄牌或红牌的判罚。   钟教练眼前微微一亮,忍不住点头说:“很成功的扣圈战术,这一局初赛A大已经赢了。”   他笑着看了闻遥一眼:“你男朋友有点意思啊。”   闻遥托腮笑了笑。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孩子被老师夸奖了的家长,简直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骄傲得不行。   她想了想,戳了戳旁边的罗耀洲,笑说:“你现在觉得川哥有多少把握?”   罗耀洲早就看傻了。   平日里练习真的没看出来南川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刚才开场那一顿操作,直接爆发领先,到后来的找时机拉开距离扣圈,动作熟练得就像是早就做过无数遍,身经百战的国际名将了。   罗耀洲随即看了一眼不远处忽然交头接耳的其他三所学校的队员和教练们,心情有点复杂,虽然他一直挺佩服南川的,但是他总觉得今天还是凶多吉少:“但是……你看看那边,接下来川哥恐怕会被他们盯死了,半决赛估计会很麻烦。” 第66章 Chapter 66 交锋。   整个场馆里加油呼喊声震天, 那气势简直比花滑赛场上要热烈多了。   闻遥一开始还有点吃惊,她也是第一次这么亲临现场看短道比赛,不过也正是因为来到了现场, 她才能体会到短道速滑那种与花滑比赛全然不同的魅力。   如果说花滑是一种让人带着欣赏的心情去观赏的表演,那么短道速滑就是一场让人忍不住全神贯注投身其中的竞技。场上交锋激烈, 一不小心就容易错过精彩的瞬间。   第一组的初赛结束, 第二组选手上场。   南川走下冰场, 接过徐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下汗。   徐烈拍拍他后背说:“表现不错,接下来继续保持。这组孙彬没能晋级, 等着第二组胡浩然要能顺利晋级, 让他跟你在半决赛打配合。”   初赛一般是六进三, 他们这一组两个体大选手,两个体院选手,还有两个就是A大的他和孙彬。孙彬的实力本来在他们之中就排在最末,即使南川后来利用扣圈战术的优势在孙彬面前领滑,也没能帮他将局势逆转, 最后孙彬的成绩是组内第四,无缘半决赛。   相对来说,第二组的胡浩然要强上一点, 在南川来短道队之前, 算是他们1500米项目最强的一个。之前训练的时候,胡浩然也是跟南川配合最好的一个。   南川点了下头。   徐烈又去给胡浩然提点鼓励了几句。   ……   罗耀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南川在初赛越是出彩, 就越容易引起其他学校教练的忌惮。   短道速滑的赛场上,如果想要刻意去针对、盯死一个人,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此时几名体大和体院教练的脸色都有点沉。倒说不上是难看,他们只是没有想到A大今年居然会有这样的苗子。身体条件好,技术实力强, 甚至连战术都打得很灵活。   除了段家成外,其他几个人都在想:这样的苗子他们之前怎么就没发现?A大到底是从哪儿挖出来的?一点风声都没透,保密工作够可以的啊!   而段家成则有些阴沉着脸。   南川的表现的确超出了他的预估,也打翻了他的印象。他觉得南川这些年根本没撂下过短道的训练,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捡得回来?而且还能如此老练?徐烈就算是个金牌教练他也不可能眨眼间点石成金吧?   他不相信南川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状态。   事实上,A大短道队的教练和队友们,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这几个月里几乎从未间断的高强度训练,如果没有看到他几乎每天都在不断提升的速度、爆发力、耐力等,如果没有看到这些,他们也不会相信南川真的能做到。   记得一开始南川刚进短道队,徐烈安排他去滑1500米,还分出了不少时间单独对他进行训练的时候,其他队员多少是有点不满的,觉得一个半路出家的选手凭什么能得到教练的偏爱?特别是本来就是1500种子选手的胡浩然,一开始其实看南川很不爽,直到后来亲眼看着南川的实力不断提升,甚至凭着层出不穷的战术冲到前列,超越他的时候,他才逐渐开始佩服起南川来。   南川的确担得起徐教练的另眼相待。   徐烈对南川的表现也是惊喜的。   其实从一开始他跟南川约法三章的时候,说过他如果不能在新赛季开始达到能够上场的标准,那短道队就不能继续留他。当时他觉得,这个要求听着简单,其实很难。他甚至觉得南川很有可能是做不到的。   而达到这个标准,南川只用了一个月。   随后的时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在向其他人证明他可以。   反正时至今日,A大短道队上下已经完全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了。   ……   随后第二组的初赛,胡浩然有惊无险地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了半决赛,第一组的三名晋级选手与第二组三名晋级选手共同争夺半决赛的三个晋级名额。   他下了场就直接走到南川身边,询问道:“川哥,接下来打算用什么战术?”   南川看了一下两组中进了半决赛的选手。   第一组里晋级的一个是他,一个是体大的,另一个是体院的。第二组里晋级的是两个体师大的,还有一个就是胡浩然了。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除了体师大的教练,其他两所学校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这个名单让体大和体院的两名种子选手在半决赛势必得单打独斗了。   体师大的教练们则脸上都挂上了仿佛提前拿到了决赛名额的微笑。   在他们看来,他们最强劲的两个对手已经输了一半,而跟他们一样拥有两名选手的A大选手实力又不过如此,两个人进半决赛不过就是侥幸,利用了其他三所学校轻视他们的“优势”出其不意罢了。半决赛上,他们再也不会占到半分便宜。   南川的视线一一扫过每个对手的脸。   “照旧吧,按训练的来。”   胡浩然定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训练时的战术他们已经配合过无数次,应该也算是他们最有把握的战术了。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南川身边坐下来,拿了瓶水小口的喝,一边闲聊道:“不知道国家队和京队的教练来了没有。川哥,你说咱们要是努努力,让国家队教练看到咱们身上的潜力,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他们挑中啊?”   之前国家队一直有风声传出来,说国家队接下来打算扩招。   以前国家短道队的阵容基本也就是在25人上下,今年打算大幅度扩招,将队伍人数扩充到50人以上,还会吸收一部分人作为后备力量。国家队想补充新鲜血液,他们这些体育系的学生,年轻、有实力有潜力,自然就是首选。   南川“嗯”了一声。   不过他今天的目标倒不是这个。   先不说今天国家队的教练到底会不会来,就算没来,新赛季开始之后,肯定也有的是机会让他们注意到他。最干脆的方式就是赢得冠军,直接用实力证明自己。   ……   闻遥跟钟教练聊了一会儿。   钟教练其实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但也特别细心,在注意到闻遥对短道速滑不是特别了解,但又很有兴趣,在比赛的过程中就经常时不时地给她讲一讲短道比赛的规则和一些常用的战术与配合。   末了还笑着调侃闻遥:“男朋友平时就没给你讲讲吗?他到底是怎么追到你的啊?”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打算练短道呢。”   闻言钟教练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   闻遥一听就知道钟教练误会了,摆摆手:“不是,在一起也就半年吧。这中间主要是我一直在比赛和训练,跟他相处时间也不多,几个月前他才打算重新开始练的。”   钟教练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钟教练翻了翻国家队给他的重点关注的选手名单,名单上收集了选手的详细资料。这个名单主要是根据上个赛季国内各项赛事综合出来的名单,上面列出了四所学校里所有拿到名次的短道选手名单,A大只有两名选手在这个名单上,都是女子项目的。   钟教练主要是带男子项目的,来之前稍微翻了翻这个名单,因此也就没将A大的男子选手太放在心上。   之前一听闻遥的男朋友是A大的,心底里下意识还觉得小姑娘这找的对象水平是不是有点次了,结果一看比赛,他就觉得这小子临场展现出来的各方面素质都可圈可点。   他问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闻遥说:“南川。南方的南,山川的川。”   钟教练翻开新的一页空白的表格,填上南川的名字,然后给闻遥递过去:“他的资料你帮他填一下。”   闻遥接过文件夹和笔,先是扫了一眼,表格前半部都是些基本资料,后半部分则是一些比较专业的比赛数据。前面她倒是能填一些,后面这些她可帮不上忙。   “没事没事,能填多少填多少。比赛数据我就先看今天这一场的吧。”   闻遥填了几个,后面一些比较专业的数据就不太了解了,于是她凑过去推了推罗耀洲,小声问他。   罗耀洲其实一早就注意到出现在闻遥身边的大叔了,他拿过纸笔一边填一边好奇地问:“这大叔是谁呀?怎么还要川哥的资料?”   闻遥顿了下,正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亮明钟教练的身份,就听到钟教练乐呵呵地接口:“京队教练,来挑人的。”   钟教练说一半留一半,没有完全表明身份,但是京队教练也足以把罗耀洲吓一跳。   “哇,这么说您是挑中南川了?想让他进京队?莫非今年京队也要像国家队一样开始扩招了?”   钟教练笑道:“哪有这么快的?先看看吧。”再说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罗耀洲将南川的资料填完,把资料夹还回去。没多久,他自己也起身了。接下来就是男子500米的预赛,该他上场了。   500米的比赛,四圈半。   比赛结束得飞快。   罗耀洲这次的表现也相当不错,从一开始就用对了跟滑的战术保留体力,最后两圈开始实行了反超。   500米预赛4进2,他以第二名的成绩挤进了四分之一决赛。   随着所有项目初赛的接近尾声,接下来就轮到男子1500米的半决赛了,现场气氛也越来越高昂。   今天是A大的主场,在场的观众其实大多数都是A大的学生,按理来说这是一场A大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居于劣势的比赛,但没想到观赛的学生几乎将观众席坐满了,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来人,一个个都想挤进来看比赛,直到后面体育组的老师们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   “今天人这么多啊……”   罗耀洲擦着汗回到候场席,闻言笑道:“那还用说啊?都是奔着川哥来的。”   闻遥一愣:“啊?”   “啊啥啊?真的啊。你也不想想这都几月份了,前段时间正式的录取名单出了,咱们学校姚班智班每年多少人盯着看啊?当即学生论坛上就有人把所有姚班智班的学生的底都扒出来了。所有学生照片、资料往那网页上一摆,就川哥那颜值,立刻就火了。好些人还说咱学校这届校草肯定就是他没跑儿了。”   “自从火了之后每天都有不少人跑来围观他训练,搞得徐教后面不得不在外头立了块谢绝参观的牌子,但也拦不住后面有人偷偷跑进来拍照。”罗耀洲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不过我看川哥早习惯了吧,从头到尾淡定得很。你俩同一个高中,校草应该也是川哥吧?”   闻遥托腮看着比赛,闻声笑道:“不,是我。”   罗耀洲:“……啊?”   她还记得那时候那个帖子里,一开始她和南川的票数非常接近,南川是以微弱优势赢过她的。后来她换上女生校服之后,票数甚至还一度走低。只不过后来那次校运动会上她大出风头之后,她就再次后来居上,最后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校草头衔。   一个女生高票当选校草,这事儿还被周放拿来笑了很久。   她摸了摸已经快及肩的头发,现在怕是不行了。   特别是为了练最新的两套节目,老师和教练一直在刻意让她突出女性柔美一面的特质。这一段时间练下来,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当人妖的气质了。   ……   初赛比过一轮之后,接下来就是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了。   由于每个项目赛制不同、参赛人数不同,1500米第二轮就进入了半决赛。   六名选手上了赛道。   六个人身上穿着不同的比赛服,红色是体大的,深蓝色是A大,墨绿色是体院,橘黄色是体师大的,六个人站在一起色彩分明。   南川一上场,观众席上立刻响起激烈的欢呼声。   其中明显可以听到不少女生在尖叫着南川的名字。   罗耀洲对着闻遥露出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闻遥觉得有点好笑,她指指场上:“她们应该是奔着川哥的颜值来的吧?他现在场上这副打扮――”   短道速滑运动员在正式比赛中可以说得上是全副武装,从紧身连体的比赛服到头盔,从耐切割的连指手套到护腿,甚至还有护颈、护膝和护目镜等。基本上这一套下来,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闻遥心想这比赛也完全看不到脸啊,有这么激动的必要吗?   “有啊。”罗耀洲一副很懂追星女孩的心理的架势,指着南川说,“你不觉得被挡得这么严实,反倒有一种禁欲的美感吗?再说也不是完全看不到脸,那护目镜一戴,注意力容易集中在他下半张脸上,这鼻子这嘴巴这下巴,多帅!你再看看他这个身材,这大长腿,这蜂腰窄臀,往其他人跟前一站,那就是鹤立鸡群一大帅逼。你说是不是?”   “……”闻遥偏头看了眼罗耀洲,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见她不答,罗耀洲匪夷所思道:“难道不是?”   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捂眼说:“你别往下说了,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觉得你也看上他了。”   罗耀洲咯咯笑了两声:“我要是个女的我肯定也追了。”   笑完,他又忍不住认真说道:“我说真的啊,我觉得川哥实力是真的很强,最重要的是,他很聪明。别人总说运动员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物种,但其实只有运动员自己才知道,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爬得足够高,聪明的头脑也一样非常重要。我觉得川哥将来一定能走得很远很远的。”   场上,一声枪响。   身在第二道的南川再次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出,跑刀快速蹬冰积累速度,并且占据了有利领先的位置。   但是他并没有一直处于领滑,一圈之后,后面的队友胡浩然追上,他毫不犹豫地放掉了领先的位置,让给胡浩然,自己则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这次采用的是交替领滑的战术。   交替领滑战术采用队友之间相互领滑一定距离,构成交替领滑,以保存实力,占据主动而采用的一种战术配合。这个战术主要是为提高全程滑跑速度,以及合理分配体力。   胡浩然的优势很明显,就是爆发力强,本来他就是练500米及1000米的,后来在徐烈的调|教下耐力提升得很快,徐烈觉得他的耐力与爆发力综合起来的话,在长距离项目上能够占有很大的优势,就给他转了项目。果不其然,胡浩然在1500米上表现不俗,很快就成为了A大的种子选手。   而南川来了之后,他也是队里最快能跟南川配合起来的队员。   几个月的训练下来,他们的交替领滑的默契已经非常好,互相之间几乎不需要打什么手势就能抓住调整的时机。   两个人在这个战术的配合下不断提速,甚至没给后面选手反超的机会。   一整场比赛下来,后面的选手顺序不断在变更,前头两个位置被A大两名选手稳稳压住。   直到比赛后半段的最后两圈,体大的选手刘德抓住了他们一次换位置领滑的时机,在弯道的位置直接挤到了胡浩然的前面,占据了第二的位置。胡浩然一下就从本来的第一滑到了第三。   A大两人保持了大半场比赛的优势一下就被冲破了,而眼看着后面的几名选手也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要追上来,第二位的刘德也正在开始向第一位的南川发起攻势,这一刻,观众的心一下就被揪紧了。   好些女生下意识地开始嘶吼:“南川加油!!南川加油!!”   “南川冲鸭!!!”   “南川快加速!!!”   然而这个时候,南川却飞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然后非但没有加速,甚至还稍稍慢了一点下来。   钟教练眯起眼睛。   “……连一挡一过也掌握了吗?”   速度的改变微乎其微,在场上的选手们或许感觉并不明显,但是观众席上看得一清二楚。   南川确实控制住了速度让自己慢了下来,并且有意识地挡住了后面逐渐逼近的刘德。   这个时候,处于第三位正不断被后面选手追逐的胡浩然突然从侧面冲出,加速赶超,在南川刻意的掩护之下在瞬间一连超越了第二位的刘德与第一位的南川,自己跃居第一位。   这一场拉锯的战局顿时反转了过来。   而此时,他们距离终点甚至不到半圈的距离了。   刘德后面就算想要赶超,也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浩然与南川先后冲过终点。   裁判随后报出成绩:   第一位胡浩然,2分16秒52。   第二位南川,2分16秒67。   第三位刘德,2分17秒13。   前三位进入男子1500米决赛。   这个成绩一出,全场欢呼之中,其他三所学校的队员气氛凝重。   脸色最难看的要数体师大的教练。   他们完全没想到A大的选手不仅将交替领滑战术玩得炉火纯青,甚至连一挡一过战术也能信手拈来。一挡一过是利用同伴在前面挡住对手滑行路线,使另一名同队队友由侧面超越的一种战术手段。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组里他们队两名选手全军覆没,而且成绩惨不忍睹,甚至都没进2分20秒。   其实在平时训练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能滑进2分17秒,但是刚才的比赛中,A大那两个人的配合实在太好了,从一开始就带起了超高的速度,一下就打乱了后面这些选手的节奏,从开局的气势上就被稳稳地压了过去。以致于后面就算他们有心想追,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于第二组的半决赛了。   ……   终点处,胡浩然转头拥抱了一下南川。   老实说他有点诧异,刚才那一瞬间他被超过去的时候,那时候已经接近了赛点,南川只要加速,随时就能赢了,他了解南川,以他的体力绝对能再次冲刺一把,当时他如果没有选择压制刘德让他反超,或许南川自己的成绩远不止现在的2分16秒67,说不定还能滑进2分16秒内。   特别是在今天这个可能会有国家队教练来看的比赛上,南川居然把优胜的机会就这么拱手让给了他。   他有点感动地抱了下南川,说:“谢了。”   南川单手拍拍他后背,坦然地说:“决赛里继续加油吧。”   在很多人看来,胡浩然的这个半决赛第一名完全是南川拱手让给他的。   现场有观众发出了不解的质疑声。   甚至有人直接大声问:“为什么要把第一让给队友啊?”   南川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地下了场。   观众席上,闻遥的想法倒是跟这些质疑的观众不太一样。   她虽然不太懂短道速滑,但好在之前听南川稍微提过一些,今天钟教练也稍稍讲解了一些,她多少知道,短道速滑非常讲究配合。刚才那个瞬间,如果他直接加速的确能拿到半决赛第一,但同时,他的队友胡浩然则就落入了相对非常危险的境地,万一他被后面的选手赶超,掉到了第四甚至是更后面的名次,那就意味着进不了决赛,到时候南川就只能单打独斗了。   南川那一个瞬间做出来的判断或许从单独一场的比赛角度来看并无道理,但如果从全局的角度出发,他在那一个瞬间的判断却是非常精准而睿智的。   只有在那一刻保住队友,决赛中他们才能获取更大的优势。   在思绪理顺的那一刻,闻遥下意识看了钟教练一眼,发现他此时唇畔挂着满意的微笑,低头捏着笔正在南川那一页的资料上写着什么。   闻遥心想,自己的想法应该是对的。   第二组的半决赛也很快结束了。   A大只有三人参加这个项目,除了初赛就淘汰的孙彬之外,南川和胡浩然都已经晋级,第二组的半决赛完全就是剩下三所学校厮杀的战场。   最后,体大、体院以及体师大分别有一人出线进入决赛。   ……   四校联赛中A大居然有两个人进入决赛,这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徐烈在场边笑得合不拢嘴,从南川和胡浩然下了场就开始夸,严肃的教练形象是彻底保不住了。   在其他项目也分别结束了半决赛之后,终于轮到了1500米项目的决赛。   果不其然,A大只有南川胡浩然这两个人进了决赛。   但是现场的气氛空前高涨,几乎所有人等在声援他们两个人。   场边,此时体大教练段思成的脸几乎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今年他们体大原本信心满满,觉得他们至少能推三个人进入决赛,这样一来,他们之前苦练的梯形编队滑行的战术就能直接拿出来用,随随便便就能镇压全场。   可是如今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有两个人进决赛不说,A大的那两个人配合还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两个人之中起主导作用的就是南川。   他们之前每一次战术变化,无一不是南川在做决策。   而事实证明,南川的每一次决策都是正确的。   这相当于就是位于场上的司令塔,所有的战术都可以直接通过他来向队友传递,而不是所有选手还得找机会寻找场边教练来得到指令。前者直接省略了一个步骤,节省了不少时间,也令战术上的应对更加及时。   这样的选手太难得了,这是需要无数的比赛经验才能积累起来的老练与敏锐。   至少体大的这两名选手还做不到这一点。   段家成阴沉着脸心想:果然啊果然。南川这小子果然这些年都没放下短道,一直在暗度陈仓!他们都被这小子骗过去了!这小子太阴险了!!   然而事实上,A大上下其实都知道。   不是南川经验丰富,而是徐烈经验丰富。而徐烈善用了南川的头脑,在南川开始训练的前期就抽出了一整天的时间给他总结了自己执教生涯里遇到的所有有效的战术与应对方案。   那些经验与知识其实平时徐烈也一直在竹筒倒豆子似的教给全队所有队员,只可惜所有人的消化速度明显赶不上南川。   其实这要归功于南川他外公,华老从南川小时候起就一直有意识地传授他很多战术方面的知识,很多东西几乎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后面徐烈再补充的那些新的经验,一通百通,南川领会的速度自然要快很多。   他花了一周时间,将徐烈给他的厚厚五本笔记本看完,并全部记了下来。   从那之后,在队内模拟对抗的训练中,徐烈就放手让南川去控制赛场上的战术变化,并让所有队员去配合他。   队员们从一开始的不服气不配合,到后来纷纷努力想要跟上,特别是胡浩然,到最后对南川完全是心服口服。在他们的心目中,南川的地位几乎快追上徐烈了。   ……   进入决赛之后,比赛的道次根据半决赛中的成绩排名,不看名次,只看速度。   体院的一名选手以2分16秒33排在第一道,随后是2分16秒52的胡浩然,以及2分16秒57的体师大选手,南川位于第四道。随后就是两名体大的选手。   越在外道其实就越不占优势。   两名体大选手对视了一眼。   本来这个道次对他们来说,压力已经很大了,然而下场之前,教练居然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盯死南川。   段家成告诉他们:“前期只要盯死了南川,A大另一个选手也就废了。体院那个还有体师大的那个你们也都熟悉,这两人的共同点就是耐力不行,前半程发力,后半程你们只要找机会反超,他们绝对挡不住。”   但是他只让他们前期盯死。   因为他相信以之前南川的表现肯定会令其他两校的教练倍感忌惮,到时候其他两名选手也会分出心神防备南川,那么他们体大的选手就可以利用他们互相制衡,趁机实现反超。   一声枪响过后,六名选手飞冲而出。   果不其然,从比赛一开始,三所学校的四名选手就对南川表现出了极大的针对。甚至在没有配合的情况下纷纷堵住了南川可能的超越路线,将他死死地拦在后面。   就算胡浩然有心想要替南川破解他们的阵势,也有心无力。   然而,南川却从善如流地缀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仿佛一点儿反超的意思也没有。   反倒是体大的刘德与体院的选手很快开始了第一位置的交锋争夺。胡浩然位于第二梯队,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拦住后面选手反超上,已经没有什么余力加入到前排的争夺之中。   1500米,十三圈半。   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得在两分多钟的时间里就会结束,长得足以上演无数的精彩交锋。   南川前半段安安静静跟在最后。   前方战况激烈。前两个梯队打得难解难分,乍一看南川简直先是个跟在他们后面的吃瓜群众。   直到第八圈开始,比赛已经进入了后半程,同时也进入了白热化的地步。   南川此时忽然提速,从外道快速超越过去,一连就超越了两个人,将体大选手与体师大的选手抛在后面。而胡浩然见队友终于追上来,对南川的意图心神领会,立刻就给南川让了位置,并且再次努力挡下后面想要反超的人。   此刻,场上位置重新洗牌。   体院选手位于第一,体大刘德第二,南川追到了第三的位置。并且还在飞快超越第二位。   这个时候很多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前半段南川一直在养精蓄锐,将消耗体力的战场交给其他人,等到他们的精力被彼此压榨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终于迎头追上。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战术。   因为很多时候,前期失去了优势是很难追回来的,大概也就只有在这么长距离的项目上才能如此“任性”和潇洒了。   南川追得很快,很快就超越了第二位。   第一位的体院选手此时的速度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   但是并非他在刻意利用速度压制南川,而是他的耐力正在逐渐下降。前期刘德的强势追击令他体能消耗得极快,而他又是速度型的选手,耐力方面其实并不强,这么一来,后期后继无力,没多久就被南川超越了。   南川一口气就追到了第一的位置,此时已经过了第十圈,还剩下三圈半。   决赛的选手实力明显高于初赛,也相对来说稳健许多。   一般来说到了最后两圈才是开始冲刺的最好时机,但是南川在前半段留足了体力,这个时候就开始提速向前,逐渐甩开后面的选手。   三圈。   两圈半。   这个时候,后面忽然有人追上。   红衣,是体大刘德。   观众席上呐喊声加油声传来。   刘德一口气冲了上来,直接超越了南川,跃居第一。   两圈。   南川在弯道的地方再次反超,并且提速,再次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一圈半。   刘德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展现出了强大的耐力与体能,眨眼间再次超过了南川。南川找机会反超,被刘德挡住。   一圈。   南川再次找机会反超,但刘德再次提速了。   两个人不断地加速,再加速,将其他选手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半圈。   两个人的距离不断拉大。   直到刘德第一个冲过终点,将比赛成绩定格在2分12秒35。   随后南川冲过终点,成绩是2分13秒66。   两个人的成绩居然都破了国内的最好成绩,但是由于并不是官方认证的正式比赛,这个成绩并不计入正式比赛记录。   刘德咆哮着欢呼了一声,冲着观众席高举起双臂。   体大的队员们先后跳进冰场拥抱他,大声贺喜。   南川拿到了第二。   他站在原地一边猛烈喘息着,一边盯着刘德的背影皱眉。   视线一扫,看到一旁的段家成正满脸得意洋洋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更是摆出了一副挑衅的表情。   胡浩然第一个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川哥,这个成绩也太棒了吧。咱们A大第一次跑出这么好的成绩啊!银牌也已经很厉害了!”   两个人回到场边,徐烈拍拍南川的肩膀。   在他看来,南川刚才表现出的实力足以拿下一枚金牌了。   只是没想到,体大的那名选手最后爆发力还能这么强。老实说,在最后两圈的时候,连徐烈都以为南川肯定赢定了,因为南川的优势就是在于后半段的爆发。这一次是输在对方爆发比他更强。   徐烈安慰了两句。   南川点点头,没吭声。套上鞋套就独自一人往旁边走去。   闻遥远远看着他的举止,忍不住有点担心地从观众席上跑下来跟上去。   结果看到南川靠在墙边低头在摆弄手机。   听见声响,他抬眸看她一眼。   闻遥有点担心,一边打量他一边小心翼翼问:“你……还好吧?”   她此刻以己度人,她想他现在的心情肯定特别不好。而且明明是在中期优势特别明显的情况下还被人大比分反超,而且南川多次努力想要反超都没能成功,那种无力感想一想就觉得难受。   南川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不太好。过来我抱一下。”   闻遥赶紧上前温柔地抱住他,还伸手安抚地拍拍他后背。   南川双臂搂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将脑袋埋进她肩膀。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闻遥赶紧安慰说:“没事的,下次――”   “那人在场上感觉不太对劲。”南川忽然说。   闻遥一愣。   “什么意思?”   南川抬起手,看着闻遥说:“后半段他的提速方式不太正常。我觉得――”   “用药了?”闻遥脱口而出。   用药这事可以说是南川这辈子最大的阴影,没想到他回归之后第一次参加比赛,就遇到了这种事。这一瞬间,闻遥心疼得不行,也气得不行。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闻遥当即就恼了,她想也不想就转身说:“我去跟你们教练说去――”   南川拉住她。   “哎呀你拉住我干什么呀?我不能让他这么把你的金牌抢走!”   南川被她激动的反应有点逗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拉回自己怀里,轻笑了一声:“还用得着你着急么?我早就跟徐烈说过了。”   这种事是他的阴影,也是徐烈的雷区。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不方便提,所以就到没人的地方给他打了个电话。   徐烈当即就表示一定会追究。   闻遥这才放下心来。   她抬头与南川对视一眼,终于慢慢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段时间没见,他瘦了,脸上棱角愈发分明起来。眼神里像是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但是仔细看,又觉得没什么不同。   看着她的时候,依然是温柔带笑的。   场上那个锐利冷峻如出鞘寒锋的长剑入鞘,敛起了锋芒,在她面前恢复到了一贯的从容不迫的多情样貌。   每一面都让她心动。   她重新抱住南川,在他耳边认认真真地说出自己憋了整场比赛的话――   “川哥,我很为你感到骄傲。” 第67章 Chapter 67 检测。   两个人独处了一会儿。   主要是两个人太久没见, 南川抱着她不肯撒手。   直到内场上传来越来越响的躁动声,沸反盈天的让闻遥再也忽视不了了,她终于狠下心扯开他的手臂, 牵着他往内场走。   “好了好别闹了,咱们过去看看。”   南川散漫答:“能有什么好看的?”   大不了就是徐烈被踩着了雷点, 因此暴脾气上来将事情闹大了。   刚才徐烈在电话里就跟他说, 不管今天这事怎么解决, 都让他一个人出面,队里的任何队员都不要插手。   南川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他对运动员的一种保护。   不管这件事情结果如何, 过程肯定不会多愉快, 可想而知到时候事情如果闹大了肯定会对运动员造成负面影响,不管南川自己愿不愿意,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被拖下水,无事沾惹一身腥。所以徐烈一开始就让他不要主动出面, 更不要这淌浑水,有什么事让他这个教练去解决。   所以在过去之前,南川拉住闻遥叮嘱说:“我们先看看情况吧, 你也不要随便出面。”   本来他是没打算对闻遥说这话的。   他一直觉得闻遥是个关键时刻很冷静很靠谱的人, 但是刚才她一听他说对方有问题,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想去替他出头, 看那架势仿佛一只护犊子的小母鸡,可爱是怪可爱的,只不过也说不上多冷静。南川知道她是替他着急,但他也怕给她惹上麻烦。   他自己也就罢了,她现在是国家花滑队目前最看重的选手, 他不能让她出任何差池,更不能让她的名誉受到任何不好的影响。   闻遥随口应了一声,牵着他朝内场走。   此时内场靠近入口的位置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   闻遥挤不进去,只好往高处的观众席走了两级,踮脚探头往那边看。   人群中央,围了两堆人,一边红衣一边蓝衣,泾渭分明。   徐烈和体大的段家成都在里面,他们身后各自短道队的队员们正对峙着,场面有点僵。   闻遥模模糊糊地听到体大那厢有人嚷嚷着说:“你们A大是不是有毛病?比你们强就是吃药了?那照你们的意思,咱们今天场上所有进了半决赛的选手都是吃药了呗?”   A大这边,胡浩然竟也毫不退让地说:“运动员验个尿不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吗?你们要不是心虚怕什么?”   “你们让验,我们就得验啊?也不看看今天这是什么性质的比赛,连个正式比赛都算不上,验什么验,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验?”   一旁的罗耀洲也是战斗力惊人,立马接口:“嘿,这可不巧了么?我们还真有这个资格。今儿A大的主场,我们身为主办方就是有资格要求运动员进行检验,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配合。咱们A大别的不敢说,就是实验室最多。用了药还是没用药,拉去实验室遛一遛就知道了。”   胡浩然也说道:“咱们四校联赛开办的时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所有运动员必须受检,但是A市体育局早就规定了,所有的体育竞赛,只要主办方要求就可以进行兴奋剂检测,另外,就算主办方没有要求,只要在比赛中有选手的成绩破了全国纪录及以上的,都必须要接受检测。你们刚才那个成绩,不管我们要不要求,你们都得受检好吧?”   体大的人立刻开嘲:“拿着个鸡毛当令箭。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到你说话了吗?”   “手下败将,输不起就知道含血喷人!闭嘴吧你!”   “破纪录就得验?又不是正式比赛。那照这么说你们队的那个南川也得验!一视同仁!”   闻遥默默看了一眼南川。   南川漫不经心地看着,还有心情点评:“这几个练体育的会的成语还挺多。”   闻遥:“……”   她问道:“你真的不插手么?”   南川说:“先看看吧。”   他相信徐烈有办法搞定。   两队队员之间闹哄哄的,两方的教练看起来倒还算是镇定。徐烈与段家成低声沟通了两句,音量不高,他们隔得远的人基本都听不清楚了。于是闻遥又拉着南川往下走,没走两步就碰到了背着手站着围观的钟教练。   “……钟教练。”闻遥打了个招呼,“您……”   钟教练依然是乐呵呵的,没有凑上去的意思,说:“我也先看看吧。这件事可大可小,我贸然出面不太好。”说着他看了一眼闻遥身后,注意到南川也在,眼前一亮,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扭头跟南川聊了起来。   “小伙子技术不错啊,在场上战术用得精妙。”   南川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认认真真地与他对聊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副不太关心场上局势的样子。   闻遥无奈,只好自己转头去关注。   只见这个时候,段家成忽然从身后掏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拍在徐烈的胸口,大声说:“这是上周我们刚做过的定期检查,上面清清楚楚,你们自己看吧。”   A大成员立刻不干了。   “这都一个礼拜前的检测报告了,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   “就是,一个礼拜的能有什么时效性?万一你们是昨天吃的药呢?”   眼看着又要闹起来。   比赛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闻遥听到一旁的钟教练叹了一口气,说:“哎,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就验吧,那个小子最后两圈的表现是有点不寻常。”说着,他主动走下观众席,朝那边走去。   南川这时候终于执起闻遥的手:“走吧。”   钟教练主动出马,说明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之前顶多算是两校之间的骂战,但一旦国家队教练都介入了,那就事关两校的名誉了。   本来钟教练是不打算露脸的,只不过后面跟南川谈了谈,南川跟他聊了当时比赛过程中的细节,也很冷静地分析了当时双方的状态,最终还是令钟教练下定了这个决心。体大那边,或许存在的并不只是单一个别的现象,那这事就很大了。   钟教练过去亮明了身份,很快,就在在场各个教练与选手们各异的神色中,敲定了尿检的事。   国家队专门负责兴奋剂检测的团队很快就来了,不仅仅是刘德与南川,甚至将今天参赛的所有运动员都进行了尿检。   结果很快就出了。   检验报告上显示,所有参赛运动员的尿样都没有异常。   未见异常。   这四个字让A大的很多人都一愣,包括南川。特别是徐烈。   徐烈一开始听南川说的时候,还是抱着一丝怀疑的,后来他重新去看了比赛的视频,反复回放后半段,连他也决定当时的刘德表现有问题。   怎么现在又说他没问题了?   可是,尿检的结果是骗不了人的。   体大的人这下可得意了,一个个甚至还冲A大的人比中指:“你看看,现在打脸了吧?”   “非要什么尿检,现在好了吧,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哈哈哈哈。”   拿到体检报告的刘德与段家成对视一眼。   段家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南川偏头向钟教练问道:“既然尿检完成了,咱们顺便把血检也一起做了吧?”   血检是兴奋剂检查的另一种重要方式。人体内的营养物质可以随着血液循环到达各个器官和组织细胞,兴奋剂也会随之血液循环抵达人体的细胞,并发挥作用。相对于尿检,血检能够将尿检无法查出的物质检查出来,如缩氨酸、荷尔蒙及其同类产品像促红细胞生长素(EPO)、人体生长激素(hGH)等。另外,通过服用其它药物来掩盖违兴奋剂所造成的实验阳性,达到检测结果为“假阴性”,这种情况也是可以通过血检确定的。   只不过,大型的国际比赛上一般也很少会进行血检,更何况是国内比赛。   段家成脸上倏地一僵,得意的神情甚至还来不及褪去。   南川的话轻飘飘落下来的瞬间,场边响起“啪”的一声脆响,众人望去,竟是刘德手里的水壶不慎脱手掉在了地上。再看刘德褪去血色的神色,一副张皇无措,惶恐不已的样子。   徐烈与南川对视一眼。   难怪之前段家成那么一副成竹在胸、毫不畏惧的样子,原来症结在这里。   果不其然。   血检的结果与尿检大相径庭。   检验结果证明刘德,以及另外三名体大选手均有阳性反应,并且他们通过服用药物的方式逃过尿检,行为极为恶劣。刘德当即被取消了男子1500米金牌,其余还没有进行决赛的选手,也立刻被取消了决赛资格,并进行禁赛处分。   钟教练人看着和蔼可亲的样子,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直接找来了体育局的同事,宣布将会对体大短道队全体进行一轮严肃的调查。   短短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被体大以不正当手段夺走的金牌回到了南川的手里。   这道小小插曲结束之后,钟教练没有多留。在离去之前倒是跟徐烈乐呵呵地说道:“南川这孩子不错,有天分,也有头脑,我挺喜欢的。让他做好准备,过段时间可能会有通知下来。”   徐烈心神领会。   看这个意思,就是说国家队十有八|九是挑中南川了。   等钟教练走后,徐烈长出了一口气,偏头看着不远处靠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对小情侣,失笑道:“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命好还是不好。”   一个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出过成绩的选手,居然也能入选国家队,南川的这一下在其他人看来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但或许只有他们这些一路看着他走过来的人才知道,他走得有多不容易。   “大概是你外公冥冥中在保佑你吧。”徐烈喃喃道。 第68章 Chapter 68 风暴。   体大短道队来时气势汹汹。   曾经放言说这次的四校联赛不过就是他们体大拿来练练手热热身的小比赛, 随随便便就能把金牌全拿下。结果话放出去还没几个小时,就被自己狠狠打脸。   走时体大一群人灰溜溜的,别说那群真正被查出用了药的, 连其他一些干净的运动员也是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   被判定确实用了药的四名运动员被体育局的人带走了。   段家成从头到尾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几个人都是平时他带得最勤的几个学生, 甚至还多次不遗余力地将他们往京队和国家队推荐。这一次为了能在国家队教练面前好好表现, 他将自己最看重的几个学生都带来,也让他们都做好了“准备”, 结果被这么一抓包, 直接一锅给端了。   不仅如此, 学生全军覆没不说,他一个教练也很难撇清干系,只怕也要被拉下水。   他瞪着南川,只差连后槽牙都快咬裂了。   走之前,看到南川一个人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他。   段家成磨了磨后槽牙, 走上前去,阴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次的事算你够狠。是不是从进A大开始就在谋划这么一天了?你小子挺阴啊!?”   闻言,南川露出一丝嘲弄的神情。   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眼神冰冷地看着段家成, 宛如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就你?还配让我阴你?”南川脸上满是轻蔑,冷冷地嗤笑道, “坑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你现在自己失足摔下去了,还有脸怪我阴你?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说?”   有的人就是这样,永远只能自己得利, 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什么阴险卑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一旦等到自己失利的时候,就开始满世界找别人的错处,觉得永远是别人的阴谋诡计在栽赃陷害。   南川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真想阴你,会让你这辈子都躺在坑底别想再爬起来。”   段家成瞪着他。   “这次的事你敢说你没掺和?要不是你跟徐烈说,他能发现什么?四校联赛办了那么多年了,哪一次需要上尿检?徐烈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提出来?早不提晚不提,就等着你比赛完输给我们的人了才提?”   段家成狠狠道:“南川,算你有种。这张战书我收下了,别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当年我们有本事把你爷爷拖下水,让他当那只替罪羊,你觉得我们现在就没手段再毁了你?且等着吧!别以为你赢了这么一次就能出头了!”   一通劈头盖脸的狠话砸下来。   换了是别人,大概多少也会心里发虚。   段家成能从N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并没什么天分的小运动员一路走到今天全国体育院校的最高学府,成为体大的教练,可想而知他背后肯定存在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南川面无表情地抬眼,连身体姿势都没怎么变,依然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他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懒洋洋的。   他勾唇冰冷地笑了下,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还挺有自信。你就不怕我把你刚才放的那些狠话都录下来?”   段家成脸色倏变,下意识地探手想抢手机。   结果南川快了一步,将手机塞回裤子口袋里,懒洋洋继续说:“现在才想起来着急了?吓吓你而已。光是录音有什么用?我真想弄你,至少也得来点铁证。”   段家成简直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思路给搅得难受。他警惕道:“什么铁证?你究竟想干什么?”   “也没想干什么。”南川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说,还反问道,“你这人这么心虚干什么?”   段家成:“……”   何止是心虚,他现在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居然还能笑出来的南川有点可怕。   “怕吗?”南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问道,他脸上的冷笑一敛,冷漠地说道,“怕就对了。让你们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多年,也算便宜你们了。段家成,你还有当年的所有人――该你们赎罪的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段家成下意识被震退了好几步。   此时此刻的南川,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来的阎罗判官。   要抓着他们下地狱去细数生前罪孽。   段家成最后简直是狼狈踉跄而去。   南川冷漠地目送他离开,转身就给周放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低声道:“时机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可以用上了。”   电话那头,周放笑了一声:“我等这一天可太久了。你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   比赛暂停了几个小时之后,最终还是重新继续开始。   只不过从之前的四校联赛,变成了三校。   体大退出之后,决赛中空余出的名额根据半决赛的成绩逐一递补,因此A大在男子500米和1000米上分别也有几人进入了决赛。   除了南川之外,罗耀洲最后竟然也意外拿到了500米的一块铜牌,算是他们A大短道队今天的意外之喜。   虽然四校联赛的奖牌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但对他们来说,也称得上是一次莫大的鼓舞。   在很多人眼里,这一场闹剧般的四校联赛落下了帷幕。   但一场腥风血雨在浓云压境之后,不出所料地落了下来。   体大短道队数人使用兴奋剂的丑闻很快东窗事发,体大的领导借着与体育局某些领导的关系,想将这件事压下来,以“运动员误食兴奋剂”的理由遮掩过去,但是事情并不肯如他们的意,当天做完尿检之后又做了血检的事也被人曝光了出来,短道队教练段家成让运动员使用兴奋剂,并且服用特殊药物使尿检结果呈假阴性的事也很快不胫而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上头体育局的人想压下来,但是好事的吃瓜群众也不肯就这么放过他们。   再加上徐烈也打定了主意不肯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早年在东北积累了不少的名气和人脉,向国家队培养和输送过不少人才。虽然现在在A大暂时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但是A市的一部分体育局也不得不卖他一个面子,彻底严查体大与段家成。   体大自然不愿意自己数十年来的名声被毁于一旦,很快就将矛头直指段家成一人。   顺着段家成的履历往下查,发现与他走得极近的几个同学校友,竟都存在不干不净的问题。   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国家短道队里也有一个是段家成的师弟。   这一批人都来自于多年前的N市体校。   徐烈后来找钟教练一聊,钟教练也觉得诧异:“说起来是有点奇怪,高凡在进国家队之前的成绩一直很不错很稳定,反而是进了国家队之后成绩一直起起伏伏,非常不稳定。所以几次国际比赛我一直不敢让他上,而国内的小比赛,他发挥也不好。”   高凡的成绩在国家队里一直属于倒数,别说这次爆出这种丑闻,钟教练从去年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人退回K省省队去。   同一时间,有人匿名将一份厚厚的举报材料送到了体育总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举报材料上罗列了从K省到N市体育局某些领导多年来滥用兴奋剂、比赛舞弊的过往,同时也被体育媒体曝光,很快就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在网络舆论的压力以及体育局高层的施压下,事情的进展神速。   而其中,国家队的那个高凡也起了一些作用。   高凡是当年那批师兄弟里最有天分的一个。从他能被送进国家队就多少能证明他的实力是在段家成他们几个之上的。   因此,他不想让自己的竞技生涯就这么被断送了。   如果他被一起拖下水,等着他的不仅仅是开除出国家队、退回省队那么简单。很可能还要面临终生禁赛,在短道的领域遗臭万年,那么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于是高凡主动找到钟教练,半自首半告发地将当年的一些事情全盘托出了。   他和段家成他们不一样。他顶多就是个大浪里的小虾米,当年的事情根本由不得他选择。所以他想要戴罪立功,主动交代了自己从接触药物至今的一切,包括八年前的旧事。桩桩件件,不敢遗漏。   从浓云乍起,到狂风暴雨,再到风雨之后只剩一地狼藉。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   满地的狼藉下面,是水落石出,是真相大白。   是河清海晏。   是深埋了八年的一桩冤案里,一个名字上的脏污被洗去,然后,重见光明。   是堆在南川背上的重重锁链终于碎裂。   八月中旬。   南川跟闻遥回了一趟N市,给外公扫了墓。   盛夏的暑气里,陵园里的风是清凉而温柔的。   返程下山的时候,南川下意识地望向蜿蜒的石板山路。   不敢说将来的路一定就是光明顺遂的,但至少他的来路明亮干净,不染尘埃。 第69章 Chapter 69 高原。   新赛季开始之前, 南川终于收到了国家队的通知。   短道队在进行一轮的内部清洗之后扩招,后来钟教练说过,南川是这一次扩招名单上第一个被确定下来的。   与其他运动员相比, 南川的优势很明显――睿智的头脑令他能够成为场上的司令塔,能够带领其他队员在短时间内灵活运用及变换战术, 大大提高队友们在比赛中的策应效率。   同时他的身上也存在着明显的薄弱之处――相比其他运动员而言, 他的八年缺失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 即使他在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找回了竞技状态。但就像是地基之于建筑一样,如果说运动员的天赋是钢筋, 那么年复一年的基础训练其实就是水泥。大多数选手从十岁之前就开始接触、训练短道速滑, 每一天的训练都会成为加固地基的材料, 到了后期再进行技术与战术上的提高训练,一座高楼大厦平地而起,效率自然是最高的。对于南川来说,如今他不仅仅要建楼,还要同时加固地基, 工程量自然翻了好几倍。   钟教练将他选入国家队,是看中他的头脑与天分,同时也愿意在他身上赌一把。   短道队这一次大批换血, 一共招进了21名运动员, 7名女运动员,14名男运动员。   看得出来国家队今年似乎想主抓男子项目。   这些事国家队暂时都没有对外公布, 闻遥还是去李启鹏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听李启鹏偶然说起来。   听说的另一件事,就是接下来的高原集训了。   国家短道队与花滑队决定一起去云南T市进行新赛季正式开始前为期一个月的高原集训。   赛季开始前进行短期的高原集训,这是近几年里中国大多数运动队的例行项目,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   高原海拔高, 空气稀薄、含氧量低,高原集训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在高原低气压的条件下提高身体血液的输氧能力,增强心肺功能。特别是对于耐力项目的运动员来说,对他们短期内提高和突破体能上限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消息一出,短道队和花滑队上下都挺高兴的。   特别是短道队今年进了不少新人,都是没有见识过高原集训的毛头小子小姑娘;花滑队今年还没进新人,但是去年包括闻遥和林静仪在内的几个新人都是赛季中途给挑进国家队的,同样也没经历过高原集训。   从得到通知的几天前到上飞机,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上飞机的时候所有运动员的座位都在前排的经济舱,花滑队与短道队是分开坐的。大飞机两排走道,南川没吭声,上了飞机就往花滑队那边凑,林静仪哭笑不得,只好非常识时务地把闻遥身边的位置让了,坐到其他队友旁边去。   宋月升调侃道:“哟,咱花滑队的妹夫又来啦?”   之前几次南川去集训中心探望闻遥的时候,基本上没多少人知道。这一次他进了国家队,经常去花滑中心串门,倒是让花滑队上下将他认了个脸熟。   对待运动员恋爱这种事,教练们基本上都是不赞成的。   但是看着闻遥和南川这一对,又狠不下心拆散小情侣,再说目前也没看出他俩成绩因此受影响。于是双方教练一合计,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算是个默许了的意思。   反正李启鹏是没什么意见,以前刚发现的时候他还有种小白菜被拱了的失落感,后来一了解南川,又觉得这小子其实也还不错。现在他看南川,总有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越看越顺眼。而钟教练就更没意见了,每天就乐呵呵的跟李启鹏一边下棋一边聊两个孩子的训练进展,完全是一副俩亲家凑一起聊儿女的架势。   在其他运动员看来,教练们的这副态度仿佛令他们看见了运动员恋爱禁令解禁的曙光,因此一个个也都乐见其成。   短道队队草追到隔壁花滑队队花,这事本身就挺喜闻乐见的。   闻遥在靠窗位置坐下,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凑到南川身边咕哝了一句:“我先睡会,到了喊我。”   她脑袋蹭着南川的肩膀,靠了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林静仪从前排探出头,看看闻遥,又看看南川,用一副谴责的目光瞪着他:“遥妹儿昨晚吃完饭就说去找你,一晚上没回来。结果现在居然困成这样,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南川:“……?”   这话问得,就很难不让人多想。四周顿时亮起一片八卦的小眼神。   “……”南川默默无语地看了林静仪一眼。   林静仪说完也察觉到不对了,但是话都已经说完了,再说她说的也是事实,所以只好理直气壮地继续望着南川,一副等着下文的样子。   南川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看书学习呗。”   四周的吃瓜人群有人立刻小声哔哔:“真的假的?”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遥妹儿这么漂亮一女朋友在身边,他居然还能一心学习?”   “反正我是不可能这么清心寡欲。”   南川:“……”   他哭笑不得,但也懒得再解释,就抬手晃了晃手里本来就准备在飞机上看的一叠学习资料。   这叠资料是他前几天回A大领的。   九月开学了,姚班的课程又紧又重,他这个情况也没法去上课,只好先找老师要了所有的学习资料。当时班主任一脸的痛心疾首,觉得他好不容易考进了姚班居然跑去练体育,实在是浪费青春浪费时间。   直到后来南川跟他保证,一定不会落下课程,班主任才勉强同意让他去参加高原集训,并提了要求,学习资料要全部看完,等月底了他回去参加统一的考试,不及格的话,就得老老实实回去上课。   昨晚闻遥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看资料刷题,她没好意思打扰他。等南川忙完一阵一抬头,发现小姑娘靠在桌子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咬着笔头认真做数学题。   要说学习的压力,其实闻遥比他更大。她是打算接下来参加高考的,该学的科目一样不能落下,特别是文科需要背的内容又特别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看她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南川也不好意思打扰她。   于是一个晚上下来,一个高三备考生一个大一新生,还真就清心寡欲地窝在一起做作业了。   有人小声感叹:“原来学神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啊……”   “我怎么一点儿不羡慕呢――”   “我也不羡慕,有那时间还不如跟女朋友卿卿我我呢!香香软软的往身边一靠,谁还有那心思学习啊?”   南川本来没打算听,但声音飘过来下意识就入了耳。   他偏头看了一眼闻遥的发顶,发丝轻软柔卷,带着一缕清甜的香气。   老实说,他也挺佩服自己的。   别人谈恋爱成天就想着黏在一起,想想他和闻遥自从在一起之后,几乎没正经在一起相处过多久。除了之前闻遥赢了世青赛之后他带着她在南欧到处玩的那一阵,就是这次他进了国家队,他们终于有机会能长时间相处。在国家队里他们也没时间腻腻歪歪,每天基本都在各自的场馆里训练,一个比一个忙。   谈恋爱谈成他们这样的也是少见。   不过,他倒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正在各自的道路上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而同时,他们还能携手一起向前,至少对他来说,这大概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了。   卿卿我我什么的,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他轻笑了一声,偏头在她头发上轻吻。   左臂被她挽着,他抬手牵起她搭在大腿上的手,手指穿过指缝,轻轻握住。   何必要急于一时呢?他想。   这只手他是要牵一辈子的。   ……   飞机降落在目的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   他们这次要去的冰上运动中心位于海拔1900米的位置,地势高,空气含氧量稀薄。   所有人刚下飞机,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里与平原地域的差别。   教练组给所有运动员发了预防高反的药物。   一个月的高原集训时间,第一周基本上进行的都是适应性训练,特别是第一天,为了防止高原反应,基本只能慢跑或是做一些低强度训练。第二、第三周则才会慢慢开始按照赛前备战的模块进行组合训练、分段训练等。   集训地点附近虽没什么名胜古迹,但胜在风景壮丽。趁着第一周训练任务不重,很多运动员完成训练之后就在教练们的默许下在周边游玩。   林静仪和宋月升他们一帮人下午就跑出去玩了。   闻遥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学习,就跟着南川两个人在宿舍看书刷题。   他们宿舍地理位置不错,从阳台望出去,刚好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雪山。高原的风凉而舒爽,风里传来若有似无的藏歌,悠悠扬扬,飘飘荡荡。   他们搬了桌椅放在阳台,一边刷题一边赏景,也算别有一番滋味。   原以为第一周就准备这么过去,没想到隔天就遇上了老熟人。   老师带着伊万来了。   只不过这次老师是应国家队之邀前来参与这次高原集训,伊万作为老师目前手下唯二要参加大奖赛的选手之一,也跟着过来蹭一个高原集训。   大奖赛的赛程不久之前刚定下来。   除了总决赛是凭积分入场之外,每个参赛选手可以从六站分站赛中选择两站,闻遥被分在了中国站与俄罗斯站,伊万则是美国站与俄罗斯站。   十月的第一站就在俄罗斯莫斯科。   别看伊万平时一副老子最吊的气势,但这次终于要从青年组升上成年组,接下来就是真正要跟世界所有顶尖花滑选手较量的战场了,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所以这次赛前的高原训练他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杰夫的笔记本又来了。   熟悉的软皮本子在面前一甩,闻遥哭笑不得地拿起来,没翻开,而是问到:“你又想拿这个刺激我?怎么了?今年他给我预测的胜率也很低吗?”   不能吧……她想,好歹去年她也凭着全三周的节目夺冠,那么高的P分还不足以令杰夫对她有点信心吗?   结果伊万坐下来就问:“你知道最近一两个月,俄罗斯那边好几个女单都开始跟疯了一样地练四周吗?”   闻遥:“?”   她还真不知道。   她疑惑道:“为什么啊?”   “因为你啊。”伊万说,“你之前在日本的商演不是拿了个4S出来?当时就把大乔吓到了,我听小乔说她姐回去就开始闭关苦练四周,最近已经有点眉目了。大乔目前水平好歹是在成年组前三吧?连她都这么努力了,剩下那些个人就跑来跟我打听你的情况,问我你是不是把四周全练回来了。我说不是,他们还觉着我是在替你谦虚,说你在冰演上肯定保留实力了。后来我就听说他们一个个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全部都在闭关玩命训练。”   闻遥:“………………”   见鬼的保留实力……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好不好!   目前的女单成年组中,还没有人能够在自由滑中跳出四周跳。   闻遥本来还想着,自己凭着一个4S,肯定能在成年组打出一场开门红。   她默默翻开杰夫的笔记本,第一页就言简意赅地罗列出――他预测的这个赛季在世锦赛上能够拿出四周跳的女单选手。   她看了一眼,有四个。   除了大乔和升组的娜塔莎之外,还有两个米叔手下的已经成名多年的前辈。   另外,小乔今年打算跨组比赛,就是同时参加青年组与成年组的比赛,目前还没有确定她会参加哪些成年组的赛事,如果算上她的话,那么今年闻遥的对手至少有五个。还不包括那些凭着三周就扬名世界的选手们。   伊万拍拍她脑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做好心理准备吧,女单真的已经进入四周跳时代了。”   闻遥默默翻开下一页。   通篇就是杰夫对她洋洋洒洒的一通分析,一旁用显眼的彩色笔圈出一个数字:夺金概率30%   倒是比上次高一些。   但还是没有高到令闻遥满意的程度。   “好吧。”她耸耸肩,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杰夫这一手激将法练得是不错,她现在是不敢再继续优哉游哉下去了。   到达高原集训中心几天后,正式的训练终于开始。   短道队与花滑队分别在两处冰场练习。   短道队上冰的时间很短,每天上午做一些原地小圈、冰上转身跳跃、背滑等基础性训练,大概一到两个小时的冰上训练之后,就开始每天的重头戏――上下山体能训练和一些力量训练、陆上训练等。   而花滑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冰上训练。   有时候会进行捉对练习,闻遥和伊万这对老搭档默契无间,互相帮对方进行提高训练。   一时间,基本都是这两人出双入对。   花滑队的队员知道闻遥与伊万的关系还好,倒是短道队的队员们看八卦看得一头雾水,之前不还是闻遥跟他们队队草甜甜蜜蜜吗?怎么一转头闻遥就跟国外选手好上了?那他们队草咋办?   某天短道队结束了体能训练准备回冰场上冰的时候,有个队友凑到南川身边,调侃道:“兄弟,你女朋友就这么明目张胆跟别的男妖精这么朝夕相对的,你也不管管啊?”   南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冰面上的两个人。   “她跟她男闺蜜而已,有什么好管的?”   队友错愕了下,感叹道:“原来这就是正室的底气,失敬失敬。”   这厢,正在喝水的闻遥被呛了一下。   正跟她说话的伊万一顿,看着她突然变得诡异的神色,疑惑道:“他们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闻遥咳了咳。   男妖精……   男闺蜜……   不管哪个称呼她都没法直接翻译给伊万听吧。这一刻她突然无比庆幸伊万他那半桶水的中文,听不懂也挺好的。   结果她还想着替伊万留点面子,伊万却误会了她的想法。   他看了看南川的背影,又看看闻遥,哀怨地说:“你俩还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吗?好歹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对我好残忍啊。嘤嘤。”说着还嫌不够,干脆直接演起来了。   他直接侧着身往冰上幽幽一摔,整个人宛若弱柳扶风的林黛玉,忧伤哀婉地说:“遥妹儿,你对我好狠的心呐~”   闻遥满脸黑脸地看着他,真想拿脚直接踹掉他一脸的娘娘腔。   当初他一本正经跟她告白,她却以为他喜欢南川,这事儿她还懊恼自责了好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伤害了好朋友的一片真心。   如今一看,其实真不怪她心瞎眼盲,是伊万这货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她头疼地一戳他脑门,直接戳得他在冰面上躺平了。   “你这么能演怎么还不去当演员啊!” 第70章 Chapter 70 采访。   两个人的训练告一个段落。   在场边休息了没两分钟, 伊万就撺掇着想去隔壁看看短道队的训练。闻遥没法,只好带着他去。   此时短道队正在进行冰上训练。   一过去就能看到壁垒分明的两拨人正在进行不同的训练,新队员大多都在场地正中间的空地进行基础训练。老队员们正在外圈的跑道上进行实战训练。   这次二十多个新队员中, 只有南川跟着几个老队员在练。   南川进步很快。   几乎刚进队就成了队内主要培养的几名队员之一。   短道男队目前有点青黄不接,上个赛季能上的都是一些连续征战了好几个赛季的老选手, 很多都已经在退役的边缘了。虽然经验丰富, 但是在体能与爆发力方面逐渐被新人赶超。   而新人里面能顶上的不多, 所以教练们打算趁着这次的高原集训,看看集中的高强度的训练下, 这些新人里能不能出来几个好苗子, 一步步从老队员手里将短道队的大旗接过去。   新人之中, 钟教练对南川的期望很高。   他打算让南川先参加国内锦标赛,目前主攻1500米,根据成绩再看看让他上5000米接力和1000米项目。   闻遥和伊万过去的时候,随着一声发令枪响,南川与其他几名队员同时滑出起跑线。   他们正在进行分组实战训练, 每个人身上都在这不同颜色的标识,六人分成红黄蓝三组。   钟教练站在场边看着,偏头注意到他们来了, 微笑了下, 随口聊起他们的训练内容。   最近短道队正在练新的战术。   他们将这个战术称为火箭战术(注)。   这个战术主要运用在1500米和5000米接力上。在开局阶段,由一名队员快速杀出重围, 建立起绝对的优势,利用另一名队员压制其他对手的速速,两人之间只要配合得当,就可以锁定冠军。对于中国短道速滑队来说,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闻遥在旁听了一会儿, 觉得这个战术有点似曾相识。   钟教练笑道:“之前看南川在比赛里用过对吧?”   说来也挺巧的,国家队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着手进行这个战术的训练了,但是就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选手打这个配合。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实战机会去完善和调整战术细节。   直到钟教练在四校联赛上看到了南川。   当时比赛开始之后,南川先是跟在大部队身后,不久之后,快速加速,冲出大部队,而且保持高速,将大部队甩在了身后,建立起了绝对优势,随后他的队友开始加速,上升到了大部队的第一位,开始限制其他对手提速。当时与他配合的胡浩然实力稍弱没能成功挡住其他选手,否则南川的这个战术是绝对成功的。   当时南川在比赛中展现出的战术意图,竟然与钟教练提出的想法不谋而合。   其实这种战术是一种非常冒险的做法,在1500米的赛场当中,率先发力,一定会在后程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此时很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第一种是一号选手后程乏力,优势逐渐被消耗;另一种可能是,二号选手没能压制,其他选手从大部队杀出重围,实现反超。   当时南川却正好解开了他的这个困惑――   前半段通过跟滑来保留体力,中段开始发力,并且可以根据赛况来灵活及时地改变战术来完成超越,将火箭战术作为核心延伸出千变万化的战术结构。   这也就是钟教练一直大力举荐他进国家队的主要理由。   他相信以南川的技术和头脑,一定能够将这个战术发挥到极致。   ……   ……   最后一周,高原集训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李启鹏过来通知说,会有媒体过来进行采访。   相当于是一场小型的记者见面会,到时候在会上两队会向媒体宣布一些新赛季的准备工作、目标和预期等等。   除了几个老资历的金牌热门,今年闻遥作为刚升组的花滑新秀,女子组的新“一姐”,也成为了记者们采访的重点。   例行的几个问题之后,接下来的一些问题几乎都是照着闻遥去的。   比如最近训练上有没有什么突破,特别是之前在日本冰演上拿出的四周跳有没有机会放进自由滑?比如新赛季的两套节目会不会延续上个赛季的风格,继续走美少年路线?再比如今年将升上成年组,面对更强大的对手,还有没有信心再次夺冠之类的问题。   闻遥不太擅长应对媒体连珠炮般的提问,只是简单回答了问题。   “四周跳方面目前正在练习后内结环跳,按照计划是打算将它放入自由滑里。”   “节目风格方面还是打算尽可能的多去尝试不同的风格,希望新赛季的节目能够超出大家的期待。”   “至于夺冠的信心……只能说,我今年的目标依然是世界冠军。”   她的回答依然是一贯的温和谦虚,也是一贯的难掩坦荡霸气。   在座的其他队友们忍不住会心一笑。   ……   花滑队采访之后,是短道队。   这次短道队有很多新人亮相,一开始记者们的注意力都在女队上,毕竟近几年来女队都是夺金的热门。国内男子项目一直不太行,因此记者们也不太关注。   但是等到新队上场之后,很快有人发现其中有个长得很出挑的新队员,记者们纷纷眼前一亮。   这么高的颜值,新闻到时候发出去,肯定会很有话题度。   如今体育明星娱乐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越是长得好看的运动员,就越容易受到关注。这个年轻人要是自己再争一点气,稍稍拿个名次,肯定很快就能出名了。   于是记者们赶紧翻了翻事先发的资料,发现他不仅有高颜值,居然还是一枚妥妥的学霸,A大的。   不仅有颜值,还有学历,将来再出了成绩――   记者们纷纷心想,这年轻人怕是真的要火。   于是好几个女记者立刻就开始主动向他提问,打算开挖第一手资料。   台下角落,一名男记者有点酸,拍了几张照片就放下了相机:“别被这金字招牌晃瞎眼啊,没准是A大名下挂牌的学院呢。现在什么人都敢说自己是A大的,根本经不起考据。再说了,搞不好就是光凭短道成绩招进去的,不是早听说A大有个体育经管班吗?”   坐他旁边的女记者不服气,反驳道:“你别想当然好吧?没准人家真有真才实学呢?”   男记者嗤笑道:“有真才实学练什么体育?都进A大了好好学点什么不行?你要不信我问问看怎么样?”   于是也不等女记者反应,直接拿麦问:“请问南川你在A大是学什么专业的?是凭短道成绩进去的还是考进去的?”   现场静了一下。   这问题,乍一听还真有点尖锐了。周所周知,体育生普遍文化课成绩都不怎么样,一方面可能是学业不行才专项练体育,一方面可能也不像普通学生那样有时间和精力专注学习,久而久之成绩方面自然就上不去了。   然而这个会令大多数运动员都尴尬的问题问出来,短道队众人反倒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问题问到他们队的学神面前,也算是这位记者运气不好。   台上,南川面不改色地拿起麦克风,答道:“应该算是学计算机的吧。”   男记者看准他语气里的迟疑,追问道:“‘应该算是’?是什么意思?”   南川坦然一笑,淡定道:“应该的意思就是开学之后我人还没去学校报到就被抓来这里参加高原集训了。现如今学校开学一个月了,正经计算机课一堂都没上过,老师也都还不认识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要不在座各位记者朋友们给我做个见证,万一将来老师说我出勤率不够开除我,到时候各位记得帮我求个情。”   现场的人都笑起来。   一番话应对得巧妙,又幽默。   后面记者又问了几个比较专业的问题。他也都一一作答,侃侃而谈,回答得非常有分寸感。   往年这种向媒体介绍新队员的环节,现场难免拘谨,很多运动员一面对记者和镜头就手脚发抖,表现紧张失常,总是没能展现出国家队运动员的优秀精神面貌。而南川面对记者和镜头表现出的坦然、冷静、不怯场,甚至偶尔还挺风趣幽默,令短道队的教练们很满意。   “颇有大将之风啊。”李启鹏笑眯眯地抿了口茶,悄咪咪对身边的钟教练说,“感觉你们短道队又要冉冉升起一颗新星了。”   钟教练乐呵呵地礼尚往来:“彼此彼此,你们花滑队的新星也很不错啊。”   ……   采访结束之后,是例行的集体拍照。   记者让花滑队的几个上赛季也拿了奖牌的人一起过来拍照。   本来是两队人分开一左一右两拨,结果闻遥刚走上台就被站在台边的南川悄悄拉住了。   她脚下一顿,偏头低声问:“干什么呀?”   南川脸上保持着淡定从容,面不改色地轻声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某人之前还因为有女生站我旁边拍照吃醋了来着。所以这回怎么就不知道赶紧占好位置呢?”   闻遥:“……”   她脸颊微微发红。   这都多久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跟着闻遥后面上台的宋月升见状,揶揄也看了看他们,非常识时务地停下脚步,主动叫双人组的师兄师姐们干脆也就在这里拍。   花滑队与短道队干脆就直接混站着拍集体照了,反正也不是正式的集体照,大家就随意的拍。   花滑女队和短道女队的运动员基本都站在前排。   闻遥被南川拉着站到后排去了,刚好被夹在他和宋月升之间。幸好她个子也高,站第二排也不显得突兀。   镁光灯闪烁间,记者们很快就发现了这对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画面十分养眼,顿时不少镜头都往他们那边拍。   一位女记者调侃说:“上个月刚出炉的世界体坛女子运动员最美100人,闻遥你排到了第32名。中国女运动员只有7人上榜,对此闻遥你怎么看?”   闻遥有点茫然。她连这个榜单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美100人?什么评判标准啊?   好不好看这种事不是很主观的吗?   麦克风从旁边递过来准备给闻遥,宋月升拿着的时候,忽然冲着南川一挑眉,绕过闻遥直接塞他手里:“那你怎么看?”   南川笑了,毫不推辞,拿起麦克风就回答:“我觉得第32有点低了,该第1的。”   队友们笑闹着起哄:“噢噢噢噢――”   记者们隐约嗅到什么:“哟?”   ……   采访视频版一放到网络上,立刻就掀起了一阵热潮。   很多人其实是奔着闻遥的采访去的。   上个赛季结束之后,闻遥收获了一大堆粉丝。只可惜她没有参与任何的商业活动,唯一一次露面也是在日本冰演,除此之外一直非常低调在练习。导致粉丝们想找她也没地方找,只能拿她过去的比赛视频回味。   弹幕上一开始清一色都是对她新赛季节目的讨论,还有些人则在讨论闻遥的形象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头发长了一些,身材上似乎也发育得更有曲线,显得更有女人味了。   结果采访放到一半,弹幕上讨论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这个南川小哥有点帅喂。】   【突然发现这一对站在一起好甜啊!!】   【卧槽,磕CP只需要一瞬,垂直入坑。】   【注意到这两人的对视和小动作了有没有!心动!!】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咱们遥妹到底是跟这个小哥还是跟伊万啊?我想磕一对真的啊!!】   【不!我还是要坚定地站花滑双子星cp!那对青梅竹马我觉得才是真的!!】   【但是这一对站一起更配啊!不觉得吗??】   【觉得!!!!】   【而且这小哥看遥妹眼神好温柔啊!!之前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明明那么酷酷的,跟遥妹说话的时候还低下头,还笑得特别苏!!】   【总觉得南川小哥哥看着遥妹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光的。】   【这么一看,连国家队队服都穿得跟情侣服一样!!】   【啊啊啊啊,这一对我先磕为敬了!!】   网友们磕CP的八卦之火熊熊不熄。   甚至还跑到了花滑队队友们的微博下面,打算从亲友身上下手挖八卦。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之前递话筒的亲友一号宋月升。   宋月升那边又不能替闻遥他们直接官宣了,只是隐晦地开玩笑道:“这一对我也挺想磕的。”   感觉像是承认了闻遥与南川的关系,又仿佛只是从一个路人的角度说的话,什么也没承认。   亲友二号林静仪则在微博上大方表示:【我是这对CP的头号粉丝!!我要当他们粉头!!】   对此,网友们冷静分析道:【忽然觉得这对cp又没那么真了。】   【小林姑娘连伏地魔和林黛玉的cp都磕,什么诡异磕什么。这说明遥妹这瓜肯定是假的啊!】   林静仪:“……” 第71章 Chapter 71 长风。   采访之后, 国家队在高原为期一个月的集训也告一个段落。   返回A市的时候差不多刚进九月下旬,距离大奖赛还有两周时间,正是赛前最紧要的冲刺关头。   高原集训的训练成果在返回A市之后的训练中, 终于突显出来。   闻遥发现自己的体能提升了一大截,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自由滑后半段的大部分技术动作做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跳跃也更加稳定了。   这就是高原集训的红利。   在高原上有过短期的高强度训练之后, 等到返回平原地区, 回到了空气氧气充足的环境里,身体自然而然的就会在肌肉力量与耐力等方面出现较大的提升。   这个红利会在集训结束之后维持两到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对提高成绩有不小的帮助。   因此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运动队每年会进行一次甚至是多次的高原集训, 来维持运动员的最佳状态。   闻遥回到A市之后闭了两周的关, 对节目进行最后的打磨。   两套考斯腾都已经完成了。   特别是《珍珠》的那一套考斯腾,就算她之前早就已经看过了设计图,如今看到实物,仍然觉得美轮美奂。   数百颗珍珠点缀在银色的绣纹之间,散发着温润而明亮的珠光, 与考斯腾细腻的珠光轻纱布料交相辉映。光是看着都觉得轻飘飘的仙气十足。   考斯腾送来的时候,还夹着一张安德烈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有他留给她的一句话,依然是他一贯的傲慢口气, 写到:不要辱没了伊戈尔的曲子和我的编舞, 还有这件价值百万的战袍。   闻遥看得哭笑不得。   这人说句“好好加油”就那么难么?非得用这种恨不得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的语气说话。   “不要辱没啊……”闻遥缓缓倒吸进一口气,心想, 她尽力吧。   无情节芭蕾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挑战,将它融入花滑之后,如何再从中找到属于她自己的风格,这是闻遥一直在揣摩的课题。   安德烈能够为她编排最美的舞步,在花滑方面却无法给她更多的建议。   找到自己的风格。这是老师在这个赛季给她的课题。   她究竟是什么风格呢?   老实说, 闻遥自己也不清楚。   从学习花滑到开始自己编舞,闻遥绝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围绕芭蕾,特别是呈现在马林斯基舞台上的芭蕾,她能够将所有的经典芭蕾舞剧都融入到花滑之中。   曾经有人觉得那就是她的风格,优雅到极致的正统俄式芭蕾,那就是闻遥。   过去那些千方百计找她编舞的人,也都是看中了她的这个能力。   但是后来老师告诉她,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是想在花滑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走得卓越而极致,就不能将自己局限在俄式芭蕾这么一个框架里,更不能将自己困在马林斯基的舞台上,她要学会走出去,去接触更多的事物,去接触更大的世界,去寻找到某种更鲜活的、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闻遥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在接下来的赛场上,她可能需要作出一些改变了。   ……   两周之后,闻遥终于启程前往俄罗斯,参加花滑大奖赛第一站俄罗斯分站赛。   大奖赛的赛制与世锦赛不同。   世锦赛以国家为单位,根据每个国家上一个赛季选手的表现获得名额,然后由国家队自行分配名额。   大奖赛属于个人性质,参赛选手均为上个赛季排名或者是世界排名最靠前的选手。纯靠实力说话。   这也意味着那个赛场上将会代表着目前世界花滑的最高水平。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闻遥还在为了能够参赛而到处奔波考级,如今她已经能够站上大奖赛的赛场,她想,这足以算是对她这一年努力的最大肯定了吧。   除了双人与冰舞项目,国家队今年单人项目上有资格参加大奖赛的选手只有她与宋月升两棵独苗。只不过宋月升在美国站与加拿大站,他们俩的赛程完全错开。双人与冰舞的师兄师姐们也没有在俄罗斯站比赛的。   他们大概只有在总决赛上才有可能见面了。   闻遥出发的那天,花滑队的几个跟她比较熟悉的队友都想去送她,最后还是闻遥摆摆手说送到集训基地门口就行了。   结果一路走一路送,路上其他队伍的熟人看见了,也都跟了上来。   等到走到门口,送行队伍已经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壮大到浩浩荡荡一群人。   门口基地的小巴专车已经等候在外头了,闻遥笑着说:“那我先走一步,你们――”   双人滑的一个师姐笑道:“我们随后就来。你就等着跟我们顶峰相见吧。”   顶峰相见,闻遥很喜欢这个词。   总觉得光是这四个字,她就能想象出登上山顶能看见的画面――夜空中一条银河铺展,星光璀璨耀眼。而为了看一看那样的绝美景色,就算沿途的山路再艰再险,也全都值得。   南川将她的行李放上了车。   这一回闻遥轻车简从,甚至没让国家队的教练陪她去。打算着到了俄罗斯那边就跟着老师他们一起行动。   闻遥没让他们再送,自己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他们摆摆手,结果车子启动前一秒,南川一声不吭就蹭上来了,在她身旁坐下来。   “你怎么……”   南川不容她拒绝:“乖,就送到机场。”   闻遥无奈,笑了笑,吐槽道:“不然呢?你还想一路陪我去俄罗斯吗?”   “我倒是想。”南川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下两条长腿,随意地说,“钟老头不让,说过两天让我参加国内的精英联赛。”   其实钟教练的想法不难理解。   如今南川正是快速上升期,在队内一直通过实战在跟队友磨炼的同时,也在进一步的积累经验。   但是实力的提升是有瓶颈的,如果反反复复都是跟同样的对手去比,进步的速度会越来越慢,甚至逐步产生依赖和懈怠。他必须要跟更高水平的对手交手,才能继续提高。   钟教练给他安排了不少的比赛。   除了国内的精英联赛之外,还替他敲定了国外的一些B级赛,打定主意要在这赛季的世锦赛之前,就把他彻底磨出来。   对此,短道队内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觉得钟教练太过急功近利,南川的成长还不足以这么快踏上世锦赛,他的成长期如此之短,不免有拔苗助长之嫌。而有些人则觉得成长期因人而异,如果南川真的有本事从那么高强度的赛事中磨出来,那也证明了他的确有那个本事。   总而言之,有人对他没什么信心,有人则想在他身上赌一把。   仿佛有那么点去年闻遥刚冒出头时,花滑队内对她的看法。   但又有点不同。   因为花滑实力和分数都是明晃晃摆在那边的,能跳就是能跳,不能就是不能。闻遥一个3A拿出去,就足以令花滑队上下大多数人闭嘴。   南川就不一样了。   短道速滑更类似于拼战术的团体竞技,就像是篮球,首发球员与替补选手有时候实力就只相差一线,或者因为战术排布或是其他因素,比起个人实力更强的球员,教练会更愿意选择更能配合整体战术的人选。   南川的个人实力如今还不是短道队内最拔尖的,但在战术的应用上,他的能力无可挑剔。   对此,队内争议挺大。   力挺他的钟教练压力也很大。   南川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更不希望自己掉链子,钟教练给他安排的高强度的赛程,他也都一声不吭全数答应。   “抱歉这次又没法去陪你了。”   “没关系。”闻遥摇头。   比起陪她参加比赛,她更希望他能够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   其实她直到最近才明白这一点,原来认真到全力以赴的男生可以那么帅。   无关长相容貌,是他的眼睛里是燃着光的。   这种光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特别明亮,特别耀眼。   特别是外公的事情彻底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之后,他像是从身上背着的枷锁中彻底解脱起来,整个人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在赛道上驰骋的身影身轻如燕,仿佛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   好像随时会起飞一般。   闻遥看着他笑道:“我们各自努力,然后顶峰相见呀。”   “好。”   南川揉揉她脑袋。   修长的手指顺着头发一路往下,而后捏住她的发尾。   她的头发真的长了很多,短头发长得快,平日里为了不影响训练,基本都扎着。今天放下来一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及肩的长度。细细的滑滑的,落在他指尖打了个柔软的卷。触感丝滑柔软,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南川说:“顶峰相见啊。世锦赛怕是不可能了,这两个项目的世锦赛也不是一块儿办的。那就约好明年冬奥吧。到时候我们在那个赛场的顶峰见。”   闻遥笑:“奔着冬奥冠军去的吗?没想到你的目标这么远大啊。”   反正在她看来,想要拿短道冠军,可比她拿花滑冠军难多了。   南川懒洋洋的笑:“当然啊。”   既然都下了这么狠的劲去拼了,不拿个冠军回来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配得上她?   他揉揉她脑袋,将她勾到怀里。   车窗外,天空澄澈。   此去,长风万里。   虽道阻且长,但他拥有无限勇气,从此一往无前。   ……   ……   到达莫斯科。   刚下飞机,闻遥就体感到气温降了好几度。十月的莫斯科已经开始变冷了。   到达指定酒店的时候,老师和伊万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接受媒体采访。   大奖赛作为新赛季的第一场A级赛,一向具有颇高的热度。   闻遥上个赛季大出风头,国外的媒体大多也都记得她。顿时蜂拥而上,将她也纳入了采访包围圈。   上个赛季她与伊万各自反串的《罗朱》实在令人深刻,闻遥的罗密欧俊美而热烈,当时甚至被誉为花滑历史上最有魅力、最符合想象的罗密欧。而自由滑中的小王子又成功塑造出了另一个气质迥异的美少年,浪漫温柔,充满梦想。   两个截然不同又富有魅力的形象,从此令这个极具“美少年”气质的小女单在所有人心目中占据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万花丛中,她是不一样的色彩。   这次记者们的话题大多也围绕着“少年气”这个特质,问她新节目是不是也会延续上个赛季的风格,继续演绎更多的美少年形象。   这个问题让闻遥很不好回答。   记者们对她“美少年”的期待值奇高,而记者们的态度其实很大程度上也代表了大众对她的态度――原来他们都这么希望继续看她维持上一季的形象风格。   只是,她自己没有这个打算。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她需要尝试更多的风格。   而且,从生理层面上来说,发育之后她也不太可能一辈子维持中性的形象。与其将来变得不伦不类令人失望,倒不如趁早改变,找到更适合的风格。   这个时候闻遥才发现,这一个赛季她需要面对的挑战不仅仅只是超越“白天鹅”,以及寻找自己的风格,在这些之前,她还需要面对一个更重要甚至更严峻的挑战――她要先打破上个赛季自己塑造的形象。   在超越其他目标之前,她需要先超越自己。   她张了张嘴,斟酌了下措辞。   就在伊万以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要开口替她解围时,闻遥对着记者们笑了下,正色道:   “希望今年也能带给你们惊喜吧。” 第72章 Chapter 72 大奖赛。   众所周知, 俄罗斯的花滑全锦赛被誉为是花滑界的修罗场,因为俄罗斯高水平的选手实在太多了。   而大奖赛的俄罗斯站则相对温和许多,大约是赛制的缘故, 大奖赛的每一个分站都算实力平均。   大奖赛按照上个赛季世锦赛前六名的种子选手优先进行选择,从第一名开始分别选择两个站。为了防止强劲选手在某些分站扎堆, 世锦赛的前三名原则上不能选择同一个分站, 第四到第六名不能选择同一个站。种子选手选定之后, 赛事主办方会根据世界排名与赛季排名再行邀请选手参赛,每一站男女单的参赛选手人数在8人到12人之间。   这个“防撞”机制原本是为了防止最强的选手在总决赛前提前遇上, 只可惜今年出了点小意外。   上个赛季世锦赛上爆冷, 除了俄罗斯的大乔众望所归地拿下冠军之外, 亚军与季军的大热门先后在自由滑中出现重大失误,错失奖牌。   这一次俄罗斯分站,拥有优先选择权的大乔第一个就选择了主场作战,而错失了奖牌的亚军季军竟然也被分到了这里。   还有刚升上成年组的世青赛冠军与季军。   乍一看,简直是星光璀璨。   有人调侃大奖赛的“防撞”机制防了个寂寞, 今年简直撞了个彻彻底底;还有人笑称这是俄罗斯分站含金量最高的一年,干脆直接办世锦赛得了。   细数今年参加俄罗斯站的选手:   世锦赛冠军大乔作为目前俄罗斯女单中的代表人物,从前年升入成年组之后一直表现稳健。   亚军热门, 加拿大华裔选手凌颖儿算是与大乔同时期的选手, 上个赛季因为世锦赛前意外受伤,成绩不太理想, 只拿到了第七名,但是今年已经恢复到全盛状态,媒体预测她有能力与大乔再次一较高下。   季军热门,日本选手松本美穗是成名多年的老将,在日本称霸多年, 是当之无愧的日本女单一姐,上个赛季自由滑出现重大失误,遗憾止步于第四名。   世青赛季军娜塔莎・尼基塔自不用说,趁着发育关到来之前携四周跳升组,被媒体认为将会是今年俄罗斯站的一匹黑马。如果她在升组后状态能够进一步提升的话,那么很可能代表着――在花期短暂的俄罗斯女单之中,她会成为接棒大乔的最佳人选。   还有就是去年惊艳了世界的中国选手闻遥。   光是这五个人就足以证明――修罗场依然是修罗场。   今年的新赛季,开局就如此精(恐)彩(怖)。   ……   开幕式后,率先进行的就是女单的短节目。   这次的俄罗斯站女单组一共有十一名选手参赛,因此第一轮的短节目根据世界排名被分为两组,十一人中短节目分数前六位进入自由滑。   闻遥由于只有一场世青赛成绩,世界排名不高,就被分到了第一组。组内再进行一轮抽签。   这一把闻遥签运不佳,抽到了个第二个上场。   在花样滑冰比赛中,“出场顺序影响得分高低”早已成为选手与观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早出场的选手需要面对更艰难的打分环境,往往P分不高。   候场区里,闻遥揉了一把脸。   早预料到大奖赛上肯定困难重重,但她没想到从抽签开始就这么虐。   她身边那个抽到了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日本女单,年纪似乎比闻遥大一点,在青年组熬了几年,熬到十八岁终于有机会升了组。结果没想到,这次好不容易以垫底的成绩入围大奖赛,却被邀请到了俄罗斯分站,遇上几个强劲对手不说,还抽到了第一个上场。   这日本姑娘当即就抱着教练哭了。   哭得闻遥的小心脏也跟着颤。   按理来说,闻遥其实一直是比较稳得住的性格,越到重要的比赛越沉稳,可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会紧张。   她将这份紧张归结于自己对新节目的信心不足上。   倒不是说《珍珠》不够好。   这个节目可以说配乐完美、编舞完美、连动作构成方面都已经与老师反复沟通过,综合了她的跳跃稳定度与分值,可以说是最优的配置了。   只是,她自己对自己的把握还不够足。   她是第一次尝试无情节芭蕾。   芭蕾自从诞生以来,讲故事似乎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三百多年来,任何一部芭蕾如果没有故事情节,似乎就不叫芭蕾。   一直以来闻遥最擅长的也是以芭蕾的舞蹈来诠释故事。   所以她真的不太明白无情节芭蕾究竟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安德烈,那位傲慢先生的回答简单粗暴:“美就可以了。”   而闻遥听完更迷茫了。   纯粹只是为了美而美,那这个美又有什么意义呢?   ……   “傻姑娘,美丽本身就是意义呀。”   化妆间里,化妆师波琳娜笑眯眯地抬起手指点了一下闻遥的眉心。   波琳娜是主办方请来的签约化妆师,专门给选手们化妆的。她跟伊万诺夫关系很好,连带着也认识了伊万和闻遥很多年。   只不过这次还是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跟闻遥合作。   小姑娘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波琳娜简直爱不释手,连带着给她做造型也多了几分细致的心思。   波琳娜给她挽了发,头发上缀了几颗珍珠,乌黑亮丽的发色衬得她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白得透亮,与身上这件珍珠考斯腾相得益彰。   她朝着镜子里面看过去。   经过波琳娜的一番巧手,闻遥仿佛变了一个人。   精妙的化妆技巧将她五官中充满混血感的一面放大了,眼妆凸显得一双眼睛大而深邃。她这一套节目并不适合太浓的妆容,因此波琳娜只是给她上了个偏淡的妆,效果出来却意外的非常好。   镜子里的姑娘抬起视线,黑如沉夜的眼睛里映着点点寒星般的光。   直直透过镜面望过来,那天生清冷的眸光顺着浓而长的睫毛抬起来,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令波琳娜忍不住心头微颤,感觉被她光用一个眼神就俘虏了。   波琳娜轻叹了一声。   太漂亮了。   她其实早知道闻遥这孩子长得好看,当年伊万诺夫的冰场里,这个来自东方的“美少年”拥有着能与金发碧眼的、号称“冰上妖精”的伊万相媲美的美貌,就像是光与影,白昼与黑夜,是一对耀眼的双子星。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当闻遥成长到如今,褪去身上少年气的一面,留起长发穿上裙子,又多了一种她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她想,那应该就像是破蛹成蝶,直至展翅而飞一般的感觉吧。   她相信今天的闻遥,也足以令现场观众印象深刻。   闻遥眨眨眼,茫然道:“美丽本身的意义?可是,花滑并不单纯只是追求美的运动啊。还要拼技巧和体能,以及方方面面的――”   波琳娜打断她,笑道:“可是这些,你也都拥有啊。”   闻遥一怔。   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笑望着自己的波琳娜。   半晌,终于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是啊。   ……可是这些,她都有。   外表形象上的改变,并不会拿走那些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那才是她本身。   撇开四周不谈,如果单纯只是论技术,她其实完全有自信跟如今世界上任何一个顶尖女单相提并论。   她的技术是从老师的冰场里千锤百炼地磨出来的。   早年间老师刚退役,低调买下了冰场,冰场里原本的学生散得不剩几人,只有她和伊万留了下来。其实当时所有人包括伊万和闻遥都觉得,老师那时候愿意教他们纯粹是玩票性质,拿他们打发退役后的无聊时间,可他们还是一路练了下来。   他们练得认真,而老师慢慢地也开始每天在他们身上投入大把时间,亲自带着他们俩训练,手把手地教他们每一个动作,将自己会的技巧倾囊相授。   再后来,很多人慕名前来,有些人是想采访他,有些人是想找老师挑战,有些人是想拜入他的门下。   可惜那时候老师不收学生,也不接受挑战。   实在推辞不过了,就把她和伊万推出去,说要是能赢了他们俩,他再考虑要不要接受挑战。   这话一放出去,俄罗斯花滑圈很多人立刻闻风而来,将两个半大孩子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每天每天都有人等着找他们挑战,年轻的,成名多年的,风头正健的,初露锋芒的……   挑战的内容不一而足,有比一整套节目的,也有比一小套动作的。有比跳跃的,也有比旋转的。有比即兴表演的,也有比互相模仿比试的。   一开始两个人多数时候居于劣势,但是在一轮又一轮的比试中,两人进步飞快。再到后来几乎没怎么输过。他们的技术就是那段时期硬生生给磨炼出来的。   也是从那时候起,“伊万诺夫冰场的两座门神”的名声在俄罗斯不胫而走。   人们称他们是完美继承了伊万诺夫衣钵的后继者。注定将会带领一个新时代的崛起。   直到后来,发育关挫折来袭。   四周跳全丢,滑行旋转变得迟缓笨重。   有人说,伊万诺夫身边的雄鹰折了一翼,双子星中的影子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闻遥当时是不服气的。   她觉得自己还能行。   于是她回了国,踏上了赛场。   她想凭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这片战场,告诉所有人,她的技术还在,实力还在,她身上的光芒没有消失。   只要她想,她依然会是这一代选手中最顶尖的一个。   说这是她的骄傲也好,说是野心也罢。   她就是要回到属于她的巅峰。   闻遥眨了下眼,回了神。   她朝着镜子里的波琳娜微微一笑。   “谢谢你。”   波琳娜诧异地一挑眉,也跟着笑了,坦然地说:“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说了实话啊。”   广播里正在宣布女单第一组短节目比赛正式开始,第一个上场的日本选手已经准备登场了。   闻遥脱了外套起身走出更衣室。   等候在外面的伊万和老师闻声抬头望过来。   伊万一下站直了,快步走过来绕着闻遥走了两圈,双眼发亮地上下打量她,夸张地感叹:“天啊,哪里来的公主殿下啊?”   波琳娜从更衣室里插着腰笑,扬声道:“美吧?”   伊万捧场地答:“简直美翻了!”   闻遥抬手捋了一下袖口,将中指勾过衣袖上绣着银纹的细带,布料顺势服帖地贴上了她的手背。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上场之间习惯性的会摸向袖口或是手腕,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会习惯性地通过这么一个小动作来集中注意力。   老师看着她低头的沉静表情,直到看到她放下了手,才问道:“做好准备了吗?”   闻遥平稳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了视线。   眼神坚定。   ……   莫斯科与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莫斯科当地下午,正是国内的傍晚,本来并不是电视收视的黄金时段,此时央视的体育频道却从俄罗斯大奖赛开始的时候逐渐飙升。   往年央视体育频道一般只会转播大奖赛总决赛,今年却一反常态地买下了分站赛的直播权。   花滑是小众项目,热度明显比不上篮球足球之类的赛事,上个赛季也就只有花滑总决赛和世锦赛上了央视的体育频道。其他的赛事,粉丝们就算想看,也只能通过网络视频平台,或者干脆□□去外网上看。   而今年,大约是去年闻遥在世青赛上的表现着实亮眼,在国内吸粉无数,令央视对这个项目多少也有了点信心。   同时也赶上明年中国办冬奥会的时机,体育总局领导也要想借机宣传一下冰雪项目,近期冰上项目的播放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多了不少。   到了六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虽说这次网络平台上也有同步直播,但是网友们还是倾向于选择央视。   去年世青赛上那位懂小姐的表现令许多闻遥的粉丝们至今印象深刻,懂小姐自己打脸打得啪啪响,虽然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蛮搞笑的,但是还是非常影响看比赛的心情。今年有了更好的选择,粉丝们当然首选央视。   这一次央视直播的主持人是央视体育频道专门主持体操、艺术体操和花样滑冰之类的打分项目的杨声老师。   这位老师在央视工作了十几年,在体育粉丝中具有一定的著名度。   很多人都了解他的主持评论风格,属于比较沉着稳健、冷静客观的类型。   同时,央视也邀请了国家花滑队单人项目的主教练李启鹏作为今天这场赛事的特邀嘉宾解说员。   网友们纷纷评论:【不愧是央视,一出手的档次就跟网络平台天差地别啊。】   【据说国家队教练很少出面担当解说员啊,这就是央视的排面吗?】   【我觉得这更像是遥妹的排面啊!!】   央视邀请李启鹏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因为他非常熟悉闻遥。   冬奥会在即,体育总局打算有目的性地推广冰雪项目,冰上项目中,短道和花滑都属于是国内比较强势的夺金热门项目,但也都有着偏科的尴尬:花滑是双人项目一枝独秀,短道是女子项目独领风骚,有人戏称这两个项目都是我国的瘸腿项目。   直到上个赛季出现了天降奇兵的闻遥,还有状态提升的宋月升,终于令花滑项目在单人项目上也看见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杨声老师先行介绍了大奖赛的背景,以及第一组率先出场的日本选手小村菜奈。   “第一组第一个上场的日本选手小村菜奈本赛季拿出了全新的短节目,只可惜在表现上略有瑕疵,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被降组,以及一个3S+3T的连跳出现失误,最终只拿到了65.12分,作为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小村菜奈选手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能够继续进步。”   “第二位上场的就是我国选手闻遥,此时我们可以看到她已经出现在了场边。”   在主持人杨声的介绍中,画面镜头从KC区切到了场边。   此时闻遥在老师和伊万的陪伴下出现,场馆里观众席上明显响起了一片的欢呼。   镜头切了一个远景,将满场欢呼的观众尽数纳入画面。   主持人杨声适时地介绍了全场:“可以看到现场座无虚席,从到场观赛的人数上也能看出花样滑冰运动在冰雪国度俄罗斯的高度普及。现场观众对闻遥选手的出场显然非常的热情,看得出来在经过上个赛季的良好表现,闻遥在俄罗斯观众心目中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我们遥妹的表现哪里只是良好啦?是炸场的程度好不好!】   【就是啊!明明都刷了世界纪录了!】   【不愧是端水大师杨声老师,介绍起中国选手依然是一副不偏不倚的中立态度。】   【啥叫一定的知名度,俄罗斯完全就是她的第二故乡啊,看看现场有多少人在喊她的名字啊!】   【感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俄罗斯观众对一名外国选手有这么高的好感度啊!】   【遥妹牛逼!!!】   杨声继续说道:“闻遥这个赛季刚升上成年组,作为这一场最年轻的女单选手,面对众多世界名将齐聚俄罗斯站,可以想象闻遥选手在新赛季想打出一场开门红的难度非常大。短节目她抽到的有是前排出场,相信在裁判打分上也会略有劣势。”   【还没开场就灭自己威风???】   【杨声老师这是什么路数?降低预期?】   【我不管我不管,遥妹就是无敌!】   其实站在专业的角度来看,杨声的评价无可厚非。出场顺序的先后的确有可能影响到选手的分数。裁判在打分的时候,天然的会对前面出场的选手打分略低。但这一点在观众心里就没那么好接受了。他们只管节目好不好看,跳跃做得完不完美。   现场导播的镜头再次给了闻遥一个特写。   闻遥上了场。   轻纱波浪般的裙摆下,一双长腿细而直,优雅地滑过冰面。   裙装的考斯腾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柔美动人,她正式亮相于冰上的瞬间,现场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是闻遥第一次以裙装参赛。   有俊美的罗密欧与梦幻的小王子珠玉在前,很多人先入为主,其实原本是不愿意接受她改变形象的,只是,在她出现在冰面上的那一个瞬间,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卧槽!!这是仙女吧!!】   【这裙子超好看的啊!!】   【我天,遥妹这一套考斯腾太美了吧!!爱了爱了!】   【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最初惊艳的沉默之后,很快现场的人如梦初醒,接连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和欢呼声。   这个时候李启鹏适时开口介绍闻遥新赛季的节目,也是来行使他作为解说的主要职责:“闻遥为新赛季准备了两套全新的节目,短节目的《珍珠》,是这个赛季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闻遥在冰上中心站定。   左手高抬过头顶,指尖动作柔美如一朵徐徐舒展的花,手心向外,右手虚虚托在身前,手心向上,是比较新颖的芭蕾手势。   她低垂着视线。   直到音乐起。   温柔的旋律伴随着飘渺空灵的笛音出现,若有似无的一段清脆鸟鸣声冲天而起,闻遥的双臂舒展,脚下冰刃跟着滑出、打开成一段柔美的步法,仿佛白鸟飞上天际。   起初音乐的节奏并不快,闻遥的动作轻柔徐缓,又十分合乐。   轻飘飘的,仿佛真的是九天上下凡来的仙女,梦幻得不似真人。   搭配着她一身流光溢彩的考斯腾,裙摆波浪般的随着她每一下的动作晃动着起伏着。   美轮美奂,令人忍不住陷进了她流畅大气的舞蹈之中。   然而随着音乐节奏逐渐的加强,古朴而磅礴的感觉逐渐扑面而来,古雅的历史感与动人心弦的柔情相结合。   珍珠,是来自江河海洋的宝石。   与深埋地下数千数万年,就等着有朝一日重见光明的宝石不同,每一颗珍珠上都刻着生命的痕迹。   这是唯一一种交织着生命的宝石。   世上流传着的关于珍珠的传说与神话众多,最富浪漫色彩的当属东方的传说。   古籍有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传说珍珠是南海鲛女对着月亮落下的眼泪。   光是想象,眼前仿佛就出现了海上星夜下,海浪奔涌,月明千里,礁石上半人半鱼的美丽生物对月而泣,落泪成珠……来自于千年前的浪漫气息就这么顺着曼妙的舞姿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个时候,闻遥终于发力。   她在舒展的音乐节奏中一个大一字滑入,然后左脚冰刃向前划过冰面,利落起跳,在空中三周半的旋转之后,冰刀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单足稳稳落在冰面上,又是一个非常舒展的大一字滑出。   杨声介绍道:“大一字衔接阿克塞尔三周跳,再接大一字滑出,这是上个赛季闻遥的招牌动作。”   依然是非常平铺直叙的介绍,李启鹏“嗯”了一声,跟着补充说:“上个赛季结束之后闻遥在步法衔接上也下过很大的功夫,其实这个大一字滑入的步法持续时间非常长,而在衔接的过程中起跳也非常干脆,可以说比上个赛季的动作更加的干净简练。”   后半段的音乐昂扬而有力。   音乐里充满了东方异域风情的奇异魅力,而此时,来自闻遥的真正技术上的视觉盛宴才刚开始。   短节目中一共三个跳跃,一个A跳,一个单跳,一个连跳。除了前半段的3A之外,闻遥将剩余的两个跳跃放到了后半段。   3Lz+3Lo,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BV10.80分加上后半段的分数加成,变成11.88分。   3F,带着高难度步法衔接的后内点冰三周跳,BV5.3分加上后半段分数加成,变成5.83分。   她的跳跃可以说是毫无瑕疵。   滑入的步法甚至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连跳之前的乔克塔步法接转三字步再接上一个大一字步法,甚至还没等她起跳,这一连串的步法就已经吊足了观众的胃口,直到她终于干净利落地跳跃而起,仿佛前面不断深吸进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高抬腿滑出的同时,现场响起洪亮的掌声。   音乐进入了尾声。   钢琴优美动人的旋律在高昂的节奏中逐渐变得悠远,闻遥从高速的直立旋转中停下,双臂打开,右手柔柔向前上举,目光迎着手臂向上望去。   她的眼睛里映着光。   满身流光,华美优雅得不可思议。   现场响起强烈的欢呼声。   短短两分钟的短节目,内容丰富饱满得仿佛让人看了一场自由滑。   闻遥微微喘息着,迎着满场观众扬起红唇微笑。   这段刚柔交织的舞蹈终于在她的微笑中划上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句号。   这一刻,她的笑容印在了很多人的眼睛里。   有观众甚至忍不住起立鼓掌。   闻遥弯腰谢幕,行谢幕礼的同时,满场的玫瑰如雨般落下来。   仿佛在向她刚才的表演致以最高的谢意。   要知道,这只是大奖赛第一天的第一场比赛,第二位出场的闻遥居然这么快就在全场掀起了一场热潮。   直播解说的现场,李启鹏甚至也鼓起掌来:“太完美了!这一次的完成度甚至超过了之前她在集训中心每一次练习的水准。不管是从动作的完成度、精细度,甚至是稳定度,还有动作舞姿与音乐的配合,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非常的完美。”   李启鹏显然非常激动。   主持人杨声此时冷静地接过话茬,想将话题往国家队上引:“的确,闻遥选手在这一套短节目动作中展现出了很高的竞技状态。听说这跟花滑队在赛季前进行了高原训练的安排是分不开的――”   还没说完,他就被李启鹏飞快打断:“高原训练顶多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帮助运动员在心肺功能上的提升主要体现在耐力与体能上,其实对短节目的影响不是很大。闻遥的短节目跳跃质量一直是非常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上个赛季世青赛上的罗《罗朱》在跳跃构成与完成度上,就已经趋近于完美。”   李启鹏完全忘了他现在是在央视体育直播的现场,一通长篇大论夸起闻遥来,简直是如数家珍。从《罗朱》夸到《珍珠》,从衔接夸到三周跳,花式彩虹屁吹得顺溜无比。   网友听着他这一通夸奖,都震惊了,纷纷吐槽道:   【哈哈哈这一副我家女儿无敌厉害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位才是我们遥妹的粉头啊!】   【这是什么大型安利现场哈哈哈哈哈。】   【忽然觉得这位教练大叔有点萌!】   杨声简直都无奈了。   每一次当他想要将气氛拉回到正常的解说范围,李启鹏就开始夸奖闻遥。夸得仿佛这次的俄罗斯分站赛冠军已经提前落入了闻遥的手中一般。   夸得杨声都有点懵了,忍不住小声提醒:“李教练,您今天的身份是大奖赛直播的解说,不是闻遥一个人的教练啊!接下来还有好几名选手没上场呢!”   李启鹏这才不情不愿打住了。   【别呀!让李教练继续夸啊!!】   【就是啊,我们爱听啊!】   【继续继续,这么会夸就多夸点啊!】   【私以为今天后面的比赛都不用看了,你们央视能不能开一档节目光听李教练吹彩虹屁?】   【等等……都专门开一档节目了,为什么不能直接看遥妹表演啊?】   当然,就算此时也会出现不少异样的声音,有些网友酸溜溜地冒出来发表恶评:   【我真服了,闻遥是什么行走的迷魂药吗?她的那些脑残粉也就算了,怎么连教练都开始摁头安利了?】   【就是,听不下去了快。她也就那样吧,这教练把她捧太高了。连个四周都没有,就那世青赛冠军的头衔根本名不副实。】   【别是害怕那点小伎俩用不到第二年,所以趁着年龄到了赶紧升组吧?】   他们对摆在眼前的优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倒是对子虚乌有的恶意揣度念念不忘。   好在,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如潮的好评之中。   在导播重播慢放过闻遥前面的动作之后,镜头重新切到了KC区。   闻遥此时跟伊万诺夫老师一起坐在了等分席上。   场馆里温度低,闻遥穿上了国家队的黑色羽绒服,胸前鲜艳的红色国旗露了出来。   等候片刻之后,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技术T分44.76分,节目内容P分36.60分,总分81.36分。暂列短节目排名第一位。   分数一出,花滑粉丝们下意识开始回忆上个赛季花滑大奖赛总决赛上短节目最高分,貌似是俄罗斯选手大乔创造的80.82分,也就是说,闻遥的这个分数一下就打破了新规则下大奖赛的短节目纪录。   同一时间,闻遥的粉丝们则开始回忆上个赛季闻遥在世青赛上的成绩――   【世青赛多少来着?】   【好像是83分多!】   【这两分多差在哪里啊!我不服!!】   【哎,没办法啊,所有比赛前几个上场的选手裁判普遍都打得低。你看看前面那个,都低穿地心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分数破掉了大奖赛短节目纪录是不争的事实。   这还仅仅只是今年大奖赛的第二个短节目。   闻遥的到来势如破竹。   很多人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分数并不是终点。   今年的大奖赛――或者说今年的女单赛场,恐怕真的会掀起一场风暴。   ……   同一时间,美国曼哈顿。   美国NBC电视台播放着这次花滑大奖赛的同步解说。   一大清早,安德烈打着哈欠掐点从床上爬起来,耐着性子看完第一个选手的表演,然后再揉揉眼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认认真真地看完了闻遥的比赛。   一边看一边咕哝:“这解说废话真多……就不能闭上嘴好好欣赏本大爷排的舞蹈吗?”   等到分数出来,他又开始骂骂咧咧:“才81分!太低了吧?这些裁判到底识不识货!……话说这玩意儿满分多少来着?”   后面的节目他也没有兴趣看,干脆直接关上了电视。   清晨的鸟鸣声中,安德烈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   忽然笑了一声。   “表现不错嘛,小姑娘。”   ……   同一时间,中国N市。   傍晚正是冰场客流量最大的时刻。   许优优也顾不上招呼客人了,拜托同事看着前台,自己认认真真地端坐在电视前看直播。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泪目了。   周放这时候推门进来,一看许优优看完后一双泛红的兔子眼,顿时哭笑不得:“好好看个比赛怎么还哭了?”   许优优吸吸鼻子:“不知道,就是感动啊。就是想到遥妹肯定特别不容易。我记得她刚回国在咱们冰场里练习的时候,连三周跳都不太稳定,连3+3都会摔,结果一路走下来,变成现在这么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就特别感动,特别想哭。她肯定吃了很多苦。”   ……   闻家大宅。   电视里播放着后面陆续上场的选手节目。   爷爷闻清书负手站在闻家的那一大面照片墙前,十数年来,第一次认真打量照片墙上某个已经被他丢进记忆深处的女孩子。   如今一看,他才发现闻遥如今长得与当年的她有七分相像。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摘下其中的一只相框,从后面打开,原本的大全家福照片后面掉出一张略微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大概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动作舒展而柔美,优雅得仿佛如同一只真正的白天鹅。她朝着镜头方向望过来,唇畔带着一抹与当时闻遥在场上结束时几乎如出一辙的微笑。   闻清书长叹一声,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到底还是你的女儿啊。”   遗传这回事,真是妙不可言。   ……   闻遥的节目仿佛开战的号角,终于真正拉开了战场厮杀的序幕。   随后上场的第一组选手们一个个几乎都拼上了全力,奈何实力有限,发挥即便不错,最高分也没有超过72分的。   第二组的整体实力明显更强。   第二组第一个上场的是日本选手松本美穗,老将上场就带着一贯的惊人气势,凭着优秀的跳跃拿下78.56分,加拿大华裔选手凌颖儿紧随其后,拿到77.96分,排在第三。   大乔和娜塔莎这两名俄罗斯选手非常巧合地抽到了最后两位上场,两人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各自都表现不俗。   娜塔莎以78.75分顶上第二的位置,随后很快就被压轴出场的大乔以80.83分超越。   截止第一天女单的所有短节目比赛结束,排名终于固定下来。   第一:闻遥81.36分。   第二:尼娜・乔尔诺娃80.83分。   第三:娜塔莎・尼基塔78.75分。   第四:松本美穗78.56分。   第五:凌颖儿77.96分。   第六:崔英淑73.41分。   前五名互相之间的比分咬得很紧,基本彼此之间就只差个零点几分。自由滑一旦出现一个小失误,或者小改动,很容易就会影响他们的排名。   也就是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究竟谁能拿到那块金牌。   看着这个比分,有人忍不住感慨:“刺激啊……简直比世锦赛还精彩。”   ……   闻遥换好衣服之后,就和伊万还有老师一起坐在观众席观赛。   也亲眼看过了后面几个人的表演。   看着最后公布排名的时候,闻遥深吸一口气,有点轻松不起来。   虽然赢了,但是她没有想到前面几个人的比分这么接近。   也就是说接下来自由滑上任何一个变数的影响都将会变得非常大。   听说大乔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死磕四周,按照杰夫打听到的情报,她已经成功跳出了4T。   虽然新规则下四周跳的分值略有降低,但是如果大乔真的在自由滑上拿出来,对闻遥来说,绝对会是一大威胁。 第73章 Chapter 73 大奖赛。   中国国家队短道训练中心。   寒气四溢的冰面上, 六道激烈交锋的身影先后冲过终点。   南川一马当先,率先冲过终点。   火箭战术如今在一遍遍的反复磨炼下愈发炉火纯青。   想要将这个战术运用成功,不仅仅要考验两个队友之间的配合, 更需要两名队员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一个需要强大的超越技术与爆发力,能够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完成爆发后一口气反超大部队的能力, 另一名队友则需要拥有熟练灵活的阻挡技术, 在队友完成超越之后, 拿出以一敌百的气势,拦下后面的所有对手。   高原集训回来之后, 南川进步神速。   队内能跟上他节奏的队友越来越少, 钟教练与其他教练沟通了几次, 最终决定让男子短道队的副队长邱铭跟他搭档。   邱铭加入国家队十年,如今28岁,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速滑运动员,兼项大道速滑。虽然邱铭年龄略大,竞技状态不太稳定甚至略有下滑, 但凭借着经验丰富和百变的战术应用,依然在国内的短道项目上处于顶尖位置,尤其在压制对手上特别擅长。   教练组的这项决定令短道队内众人都羡慕不已。   从来没人能在刚进国家队才一个月的时候就有机会跟队长级别的人物搭档, 南川着实是个奇人。   一旁的教练员报出成绩:“2分11秒92!”   这个成绩比之前南川在四校联赛上滑出的2分13秒66提升了将近两秒, 高原集训的红利在他身上仿佛产生了最大化的效力,这个成绩如果拿到正式的赛场上, 分分钟可以刷新国内比赛的记录,就算拿到国际赛场上也可以拿得出手了。当然,这个成绩跟他们在练习的火箭战术脱不开关系。   “不错啊小川!”邱铭拍拍南川的肩膀,满脸是欣赏的喜色,“今天先到这里, 回去休息吧,别把自己逼太紧。”   南川应了一声。   有队友在旁边咯咯笑,当着邱铭的面拆台:“是邱哥你滑不动了吧?年纪大了真得服老啊!”   他们队里人开玩笑开习惯了,邱铭脾气一向好,乐呵呵的就坡下驴:“是,所以你们好歹照顾下大龄人士,别这么往死里折腾你哥,没准哥哥我还能多奉陪两年。”   南川勾着唇笑,转头看了一眼场馆一侧的时钟,一看时间,暗道了一声糟糕。   刚要去场边找外套掏手机,就听见旁边传来耳熟的欠揍的声音:“啧啧啧,连媳妇儿比赛的直播都能忘,我回头就跟遥遥说去。”   他弟南岳,最近又开始在集训中心神出鬼没。   这货来得勤,继花滑队之后,在短道队也混了个脸熟。   如今全短道队上下都知道牛逼哄哄的南川有个中二病晚期的弟弟。这货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跟南川还是有几分神似的,但只要一开口立马打回原形变身哈士奇,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兄弟一个妈生的。   南川拿起毛巾擦了把汗,在长椅上坐下来,掀了掀眼皮,没好气地说:“遥遥是你能喊的?”   南岳对他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晃着手里的手机,说:“我刚看完,你媳妇儿表现不错。我就勉勉强强承认她是我嫂子吧。你放心,将来老妈或者爷爷他们万一不同意你俩,我肯定跟你站一边儿。”   南川:“……”   中二病又犯了是吧?   这货跟他们几个小弟们一起的时候,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每次来见他都不带脑子?   南川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低头找手机上的直播频道:“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南岳摆摆手,忽然凑过来又挤眉弄眼地说,“话说有件事儿能跟你取个经吗?”   南川眼也没抬,答:“什么?”   南岳一本正经地问:“上哪儿能遇上这么好看的媳妇儿?给兄弟我指条明路呗。不求比她好看,跟她差不多的水准也行。”   “…………”   南川慢慢吸进一口气,然后吐出去,忍住了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说话间,他找到了直播平台的入口,点开视频,往回倒拖了点时间,从闻遥出场开始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完整版的《珍珠》。   第一次看她穿着这身考斯腾,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垂眸看着她在冰上起舞,看着她旋转跳跃,看着镜头偶尔且到她的特写,她的眉目含光,唇畔带笑。   梦幻而模糊,就像是倒映着水里的一轮白月,可望不可即。   偏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忍不住一直一直看下去。   闻遥的《珍珠》果然与之前的两套节目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名贵锋利的宝剑,剑柄上剑鞘上雕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镶嵌着华丽宝石,贵气奢华,又难掩满身锋芒。那么现在的她就好像藏了锋,整个人原本外放的气质收敛起来,变得温和圆润起来,就像珍珠一般,温和明亮,如水如月。   仿佛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极锐利变成了极柔软。   连眼神都变得无比的温柔动人。   她将女性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南川垂眸看着,心口微微一动。   眼前的她忍不住令他回想起当年的她来。   节目结束之后,他看了一眼分数,又将进度条拖到最后面看了一眼其他选手的排名,稍稍皱了下眉。   分数有点接近。   据说这次分站赛上有好几个能跳出四周的选手。   看来自由滑将会有一场恶战。   南川垂眸盯着几个人的分数差距,微微拧眉,感觉自己眼皮直跳。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了想,南川点开国内的花滑论坛。   首页的帖子清一色全是在讨论今天大奖赛上各个选手的表现。   今年的俄罗斯分站赛上,女单赛场众星云集,一套又一套高水平的节目层出不穷,第一天短节目刚结束,便已经在论坛上掀起了一片热议。   论坛上都是中国粉丝,虽然平时也会粉一些外国的选手,但作为今年唯一一个入围大奖赛的中国女单,在去年表现极为亮眼的前提下,今年国内对她的关注度很高。   《珍珠》这一套节目在直播的时候,其实观众反应并不强烈,或者说因为是一套全新的节目,并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小王子》那般因为流传多年而有很高的知名度,因此不那么容易引起共鸣。   一开始,几乎所有粉丝的关注度都在闻遥的造型上。   珍珠考斯腾极美,衬得闻遥的造型极美。   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颠覆的,因为这一刻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中性的影子。   有人说,这完完全全就是公主殿下。人间仙女。   一开始大家对节目本身的评价并不多。   但直到女单的比赛结束,很多人开始翻录像去再次回味重看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套《珍珠》后劲极大。   音乐极美,舞姿极美,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洗脑循环。   有心人一查,发现这套节目的配乐师和编舞师都来头极大,简直可以说是配乐圈与芭蕾圈两位大神强强联手。   【1L:曲子太好听了吧,我觉得我要开始单曲循环了。】   【3L:果然是伊戈尔大师的作品!神作!爱了!】   【7L:沃德天!芭蕾教父安德烈・乌兰诺夫!遥妹居然能跟我的偶像合作!难怪编舞这么好看!】   【11L:我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了,膜拜了】   【15L:遥妹最后那个眼神注意到没有,美呆了。】   再然后,论坛上的风向又开始转向对分数的讨论。   【1L:我现在终于回过味来了,感觉遥妹这套后劲很大啊,越看越喜欢。当时看分数不觉得,现在再看,感觉81.36分低了。】   【5L:T分不评价,但36.60的P分……裁判们你们是认真的吗?太低了啊!】   【6L:对啊,看看遥妹的《罗朱》啊,38.12的pcs,这才正常吧!】   【7L:不不不,楼上的集美你弄错了,其实36.6才是正常的。你想想吧,花滑女单历史上,能拿到38分以上的,有哪一个是欧美国籍之外的选手?高贵国籍就是没得比的,裁判今年能给36.6已经很不错了。】   【8L: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一说一,作为中国选手,这个P分已经破纪录了吧。】   【10L:虽然道理都懂,但是……可遥妹拿到了啊。】   【12L:对啊……遥妹去年就拿到了啊。遥妹从一开始就是中国国籍参赛的啊,这怎么解释?】   【15L:大概是因为长得像混血儿,再加上是俄罗斯长大,所以俄系的裁判看她亲切给了亲情分?】   【16L:哈哈哈哈神他妈亲情分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胡侃出了个天南地北,南川扫过这些评论。   他们其实说中了一点。   这个P分着实低了。   如果这个P分代表了这一次俄罗斯分站赛裁判的态度的话,那自由滑恐怕凶多吉少。   在闻遥的BV并不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P分如果被压,那就真的麻烦了。   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个想法。   半晌,南川给闻遥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等闻遥回复的功夫,他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抬眸发现南岳还在,这货正一脸闲适自然地靠在场边翘着腿看场上的训练。   中二少年眼神专注,同时咕咕哝哝,大爷似的在那点评:“这个弯道居然也能被超――”   “赶紧挡啊,怎么这就放过去了?”   “弯道破绽大得漏风了快,这是想邀请别人内道超车吧?看,果然被超了。菜得抠脚啊。”   “国家队怎么都是这种水平的啊?难怪男队这么多年连块金牌都抢不到。”   “……”   南川额角青筋跳了跳。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钟教练走到南岳身边,背着手跟他一同观看场内的训练,笑道:“那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哈?”南岳诧异地望着钟教练。   他无法无天惯了,对年纪大的没多少敬畏心,但也知道这人是南川的主教练,态度不能太混。   他想了想,不以为然道:“试试就试试。”   他毫不畏惧,跳起来就跑去旁边挑备用鞋子,准备亲自下场来一把,免得让人以为他光靠一张嘴。   南川看了钟教练一眼,无奈道:“您怎么也由着他胡闹?”   钟教练笑眯眯的。   “没事,就让他跟青年队的玩一玩。”   南川怔了一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钟教练也有所了解。   钟教练年纪大了,平时总乐呵呵的,仿佛是个一团和气的泥菩萨,但队里常有人说,钟教练年轻时就以眼光毒辣著称,基本上看上的苗子招进队里亲自训上一段时间,总能出成绩。国际大赛不敢说,但洲际赛事上都每次能拿牌,几乎一挑一个准。   ……   ……   俄罗斯分站赛上。   第二天就是自由滑的比赛。   按照第一天短节目的成绩,一共六人进入第二轮自由滑。出场的顺序根据第一轮分数倒序出场,闻遥是最后一个。   今天比赛场馆里依然是人满为患。   看过昨天的比赛之后,所有人都对今天的比赛充满了期待。   有人觉得这将会是今年所有的分站赛上最精彩的一场,甚至还有人说差不多就等于是提前看了决赛,能从这一场厮杀中脱颖而出的人,十有八九能拿到大奖赛总决赛的冠亚军。   现场的气氛炒得极热,候场区的氛围倒是依然和和气气的。   娜塔莎与闻遥关系还不错,多少也是因为多年前不打不相识的缘故。   娜塔莎出成绩比较晚,当时还在米叔的手下训练。而米叔那个人,从来就跟伊万诺夫老师不对付,自从发现老师也开始带学生,就铆足了劲要比,连学生也要比。   当时娜塔莎被米叔喊过来挑战她的时候,闻遥的技术已经趋近于成熟,跟最巅峰时候的状态已经非常接近了。两个小姑娘一比试,自然不出所料是娜塔莎落败。但娜塔莎是个好强的性子,越败越战,越挫越勇。倒是跟一开始的闻遥挺像的。   于是一来二去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剑拔弩张转化成了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只不过两人性格上有点相处不来,所以多年来基本上只在冰场上进行技术交流,私生活中几乎没什么交集。   闻遥到的时候,娜塔莎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今年的自由滑节目延续了她一贯明艳魅惑的风格,一身红衣美艳的考斯腾,演绎浓妆艳抹、风情迷人的《卡门》。   娜塔莎正在自己给自己化妆,手里捏着化妆刷透过镜子望过来,朝闻遥勾着红唇笑了下。   简直风情万种。   闻遥觉得一会儿现场不知道该有多少人被她蛊惑。   娜塔莎与闻遥聊了几句,说话间,更衣间再次被打开,大乔也到了。   闻遥习惯性打了一声招呼。   比起娜塔莎,其实她跟大小乔两姐妹的关系更亲近一点。姐妹俩,一个性格温柔体贴,一个活泼外向。一开始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小乔喜欢跟着伊万,总来他们冰场找他玩,大乔每次都不得不跟着妹妹过来,时间一久,彼此之间也就非常熟悉了。   大乔比较内向,印象里总是温柔腼腆的笑着。   然而今天,大乔推门进来,听到招呼声抬眸看了闻遥一眼,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身去角落换衣服了。   闻遥一愣:“?”   怎么回事?   平时大乔总是会第一时间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了,今天怎么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别理她,她最近一直有点不对劲。”一旁的娜塔莎又靠回梳妆台前,一边继续化妆一边说,“我想就是之前跟你同一场冰演的时候被你的4S刺激了吧,她后来回去之后就一直在闭关,卯着力气想彻底压倒你。小乔说,这段时间她练四周简直走火入魔了。”   一套节目的分数,两个部分的构成,节目内容偏向于主观,裁判打分是高是低其实选手很难控制。技术分就不一样了,技术难度与BV挂钩,完成度与GOE挂钩,最后出来的T分是高是低,很大程度上是由选手自己把控。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提升自己赢过对手的把握,在P分无法控制的前提下,对节目技术难度构成调整,尽可能的提升BV,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3T)的BV是4.2分,如果跳出四周跳,BV直接翻了一倍还多,提升到了9.5分,这还是没算上GOE加分的情况下。更别提其他难度更高的跳跃,BV分值只会更高。   如果一名选手的自由滑BV比其他人低很多,基本上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一半了。   闻遥想了下,问道:“听说她在练4T,真的练出来了吗?”   大乔的年纪比小乔大几岁,她还在青年组的时候,其实俄罗斯的小女单里基本没有什么人能跳出四周跳,那时候,几乎集齐了所有三周的大乔可以说是小女单中的顶尖水平了。   这几年她的三周技术趋于成熟,但就是一直跳不出四周来。   娜塔莎想了想,答:“应该练出来了,今天的比赛里肯定会放。”   也就是说,这BV起码高出5.3分了。   如果大乔对这个4T的掌握足够好,甚至有可能放到后半段,还得再算上10%的加成。那BV涨得就更多了。   闻遥长长地缓缓地吸进一口气。   4T和4S的初始分值只差0.2分。   简直微乎其微。   ……   很快,所有选手开始按顺序上场试冰热身。   闻遥排在第六个出场。   前面的几名选手依次上场,现场上响起的欢呼声也一个比一个响亮。   在娜塔莎穿着一身红色深V考斯腾亮相的时候,现场观众明显沸腾了起来。作为第一次在成年组亮相的娜塔莎,其实在花滑粉丝心目中早有极高知名度。因为她的风格太鲜明了。   在其他俄罗斯女单都偏爱清纯柔美风格的大环境里,娜塔莎从一开始就确立了自己明艳如火的风格,一抹红唇笑容倾城,成为冰迷心目中新生代女单中一朵无可替代的红玫瑰。   这次她再次以红衣形象出场,正与粉丝们给她的外号不谋而合,自然令现场观众们激动不已。   娜塔莎之后,是一身紫色战袍的大乔。   她的这一身考斯腾设计精美,完美勾勒出了她婀娜的身体曲线,她的美丽不似娜塔莎那般具有视觉冲击力,但是作为俄罗斯成名多年的女单,以温柔清雅著称的样貌也被称作是俄罗斯的白月光。   大乔在欢呼声中上场试滑。   滑过半场之后,非常干净利落地起跳,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完成了高质量的跳跃。   4T!   现场顿时炸了!这是大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跳出四周跳!   很多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很快,大乔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在一段滑行之后,再次起跳,又是一个非常利落的4T!   大乔又跳了一个3+1+3的夹心跳,这才终于结束了热身。   闻遥紧随其后上场。   她没有脱掉运动服外套,直接穿着薄薄的运动服上衣就上场了。   她脚下流畅地滑行着,脑海中在重复播放着刚才大乔的跳跃。看得出来,大乔她对这个4T的掌握度很高,用刃虽然不深,但也没有大问题,周数也是足够的,没有存周的问题,从高远度的角度来看,也是非常合格的。看得出来大乔在这个跳跃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乔的这个跳跃很可能拿下较高的GOE。   果然今年是修罗场啊。   但是,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退的。   闻遥深吸一口气,脚下流畅地滑出一个三字步,随后左后内刃起跳,身体随着起跳的动能利落地旋转,在冰面上方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然后干净落冰。   4S,后内结环四周跳!   现场再次响起一片叫好声。   随后闻遥又跳了两个3A,直到感觉彻底热身完毕,很快也下了冰。   场内广播开始例行介绍今天的比赛。   观众席上早已经是座无虚席。   趁着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不少观众赶紧上厕所的上厕所,买水的买水。等到场上广播开始提醒女单自由滑第一位韩国选手崔英淑马上就要上场,所有观众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后排的一处观众席,一个戴墨镜的女人顺着席边的楼梯往上走,走到一个比较偏僻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从她经过的地方,两个女观众下意识看了看她,然后扭头交头接耳。   “你看到刚才走过那个女人没?看起来好有气质啊。”   “看到了!走得好优雅啊,感觉练过芭蕾。”   “该不会是明星吧?”   “哈哈哈哈,说不定哦。”   ……   韩国选手崔英淑上了场。   其他选手再次回到候场区。   今天负责闻遥妆发的依然是波琳娜,令闻遥惊喜的是,之前在莫斯科舞蹈学院给了闻遥很大启发与指导的娜斯佳老师也来了。   作为闻遥新节目《天鹅湖》的主要编舞,娜斯佳自然很关心闻遥今天的表现。   她与闻遥打过招呼之后,拉着伊万诺夫走到一旁。   她其实不太懂花滑,也不了解闻遥今天将会遇到的这些对手,她开门见山地说:“怎么样?你觉得你宝贝徒弟今天有多大把握夺冠?”   “这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伊万诺夫无奈地笑。   把握肯定是有的。   但是赛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真的不好说。   他双臂抱胸,抬手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过以我的标准来说,她的这套节目已经趋近于完美了。关键就看到时候在场上能展现出几分来。”   他没说的是,还得看对手表现。   虽然人人都知道花滑是一个单独演绎来完成的项目,分数的高低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   但最后能否夺冠,还要取决于对手的表现。   今年两名的俄罗斯女单势头强劲,随后的日本老将与加拿大选手也同样不可小觑。   不到最后一刻,真的无法下定论。   “但愿她能夺金吧。”   “别做梦了,今年的冠军肯定会到我手的。”   伊万诺夫和娜斯佳同时转头,看到米叔迈着小短腿雄纠纠气昂昂地在他们面前站定。   米叔个头不高,加上中年身材发福变形,大肚腩敞着,往好听了说是富态,刻薄点说就是――   一向脾气欠佳的娜斯佳皱眉:“这只短腿青蛙是谁啊?”   米叔:“……”   伊万诺夫噗嗤一笑,随即才掩饰性地咳了咳。   米哈伊洛夫恼怒地瞪了他们一眼。   本来想着趁开场之前先羞辱伊万诺夫一番,结果反倒被一个没见过的女人羞辱了。   可恶!居然还敢说他腿短!   米叔刚要对着这个没礼貌的女人反唇相讥,结果刚开口就发现人家在俯视他。   娜斯佳1米74的身高,今天还踩了一双8公分的高跟鞋,身高直奔1米82,直接比米叔高出了快一个头。   米叔:“……”   出师不利。   米叔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   崔英淑的表现算是差强人意,原本是全三周的构成,只可惜3A降组,一个3+3连跳和一个单跳分别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存周。   兴许是第一个出场发挥不佳,她延续了短节目第一组第一名日本选手的厄运,P分不高,最终自由滑只拿到了133.17分。总分206.58分。   她下场的时候,场上的掌声甚至可以用稀稀拉拉来形容。   好在随后上场的加拿大选手和日本选手的发挥都在水准线之上。   加拿大华裔选手凌颖儿,虽然没有四周跳傍身,跳跃方面也不算强,但胜在节目完成度很高,她的滑行与旋转都算是可圈可点,整体节目效果很好。最终她凭借超过74分的高P分,最终拿到152.10分。总分230.06分,刷新了她个人职业生涯的最高分。   日本老将松本美穗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路线,展现出了稳健的竞技状态。虽然在节目构成方面难度并不高,甚至跳跃上只有2A,但她所有的技术动作都顺利完成,goe全正,新赛季全新的自由滑节目刚拿到赛场上就拿到了全clean的成绩。节目刚表演完成,她就知道这次的分数不会低,下了场就提前跟教练拥抱庆祝起来。   果然,松本美穗自由滑得分156.02,总分234.58分,暂列第一。   自由滑节目过半。   比赛逐渐趋于白热化。   终于,最值得期待的两名俄罗斯选手与中国黑马闻遥即将上场了。   一路关注过上一季世青赛的观众们此时不禁有些恍惚,觉得时曾相识。   因为世青赛的自由滑上,最终也是类似的阵容。   娜塔莎、闻遥。   上一次被闻遥大比分超越的小乔则换成了大乔,姐姐代替妹妹再次重现了世青赛上三方争霸的局面。   这次依然是娜塔莎倒数第三位上场。   她红衣艳艳,她带着魅惑人心的舞步席卷全场。   红唇轻佻,舞步奔放,浑身上下都明晃晃地在说――她就是卡门!   卡门旋转着一身红裙,毫无顾忌地表达她独特的爱情观:“你不爱我,我也要爱你;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   在《卡门》中大家耳熟能详的《哈巴涅拉》与《斗牛士之歌》中,强烈的视觉冲击以及听觉上的刺激下,娜塔莎精彩展现出了卡门由爱情到毁灭的主题。   节目结束,全场观众大声叫好。   这套节目可以说是相当成功。   虽然在跳跃上略有瑕疵,goe并未全clean,但娜塔莎凭借着4T和4S两个不同的四周跳,将BV拉得极高。   最终,娜塔莎不负众望地拿下163.85分。   总分242.6,以高出前一位松本美穗8分的成绩提前锁定了本次大奖赛俄罗斯分站的前三名。接下来不管闻遥和大乔的表现如何,娜塔莎至少能有一块奖牌入账。   随后就是上赛季世锦赛冠军,如今俄罗斯女单中排名第一的尼娜・乔尔诺娃。   她出场的时候,满场都是欢呼。   比起来自圣彼得堡的娜塔莎,大乔才是真正的主场作战,现场除非是千里迢迢从圣彼得堡赶来的观众,大多数都是莫斯科本地人。   大乔的自由滑节目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也称《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是俄罗斯的作曲家、指挥家及钢琴演奏家拉赫玛尼诺夫最成功的代表作之一。   这支曲子是拉赫玛尼诺夫作为浪漫主义风格的代表作,曲风复杂,深沉中带着轻快,哀伤中又有热烈,可谓是张力十足。   大乔在冰上站定的时候,闻遥和伊万诺夫也来到了场边。   大乔与娜塔莎最根本的不同,是在表现力上。   作为成名多年的选手,大乔的演绎风格一致以细腻多情著称,在技术方面也非常稳定,作为站在俄罗斯女单顶点的人物,她的技术与水平无可争议,几乎拿到赛场上的每一套节目都非常精彩。   有粉丝统计过,最近五年里全世界的女单中,大乔是平均P分最高,且平均T分也非常接近最高点的一个。   而这一次,拿下了4T的大乔,可以说是距离T分最高又靠近了一大步。   (目前女单BV分值最高的当属拥有两个不同的4+3的小乔,但小乔的goe并不算稳定,而且发育关在即,因此综合下来,T分也很难维持在最高点。)   场上音乐声响起。   在一下又一下的钢琴声中,她一点一点展现出属于她自己的节奏与风格。   然后在音乐到来的第一个小高潮中,她干净利落地起跳,一个4T近乎完美地完成了。   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场边,闻遥低低吸进一口气。   大乔的这个4T直接将两人之间BV差距迎头赶上,且质量很高。闻遥的另一个优势,3A,其实也在大乔掌握的范围内。   目前看来,闻遥在BV上的优势荡然无存。   接下来就只剩下单纯在动作完成度与节目质量上的比拼了。   虽然她对自己一直有信心,但也知道大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场上节目进入后半段,这个时候,大乔再次起跳,后外点冰起跳,高而快速地旋转――   闻遥突然眉心一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不可能啊,自由滑中是不允许出现完全相同的两个四周单跳的,大乔她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大乔顺利落冰,随后再次起跳――   现场有人立刻发出一声惊呼。   闻遥下意识瞪大眼,上前一步,手按在场边栏杆上。   4T+3T!   满场惊呼!   这个连跳直接将BV加到了13.7分!   这还没算上后半段的加分!   大乔居然拿出了4+3的连跳!这个4T+3T虽然称不上完美,但并未出现明显的失误,goe或许不高,但扣分空间不大。   这次大乔的T分绝对低不了!   大乔的《拉二》结束时,现场掌声经久不息。她猛烈喘息着朝着观众席鞠躬,随后下场时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下来。   经过闻遥的时候,她朝闻遥瞥来一眼,唇畔勾起一个模糊的胜利的笑容。   很快,裁判席上出了分。   大乔T分90.83,P分78.79,自由滑总分169.62分。   这个分数比娜塔莎高出近6分不提,更是直接破掉了闻遥之前在世青赛上创下的169.03分。   大乔以总分250.45分暂列第一。   这一刻,大乔的粉丝甚至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了。   闻遥下意识调整着右手上的手套。   伊万诺夫在她身边温声安抚鼓励道:“不要被她的成绩影响,你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只要将我们设计的所有点都顺利展现出来的话,还是有希望夺金的。”   闻遥抬眸看着老师,缓慢地摇了下头。   她认真地轻声说道:“恐怕不行。”   伊万诺夫一怔。   感觉此时的闻遥有点奇怪。   他印象中的闻遥,一向是内敛但自信的。她是比赛型的选手,压力越大越能激发出她的胜负欲与实力,所以伊万诺夫几乎从没见过闻遥还没上场就开始打退堂鼓。   至少他以为她在打退堂鼓。   结果下一秒,就见闻遥转头凝望了一眼冰面,深吸一口气,再次回眸看向他。   “老师。”她看着他,坚定地说,“我想解封第二个四周跳。”   伊万诺夫心头一跳。   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说:“不行!”   ……   在广播的介绍声中,闻遥踏上冰面。   直到上场的最后一刻,她才脱下裹在外面的外套。   近乎纯白的天鹅裙在场馆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闻遥在冰面上站定,摆出了经典的天鹅芭蕾动作,优雅而柔美。   光是这一个亮相就足以令人赞叹不已。   场边,原本听着教练米叔夸赞的大乔忽然凝神顿住了,喃喃道:“她的考斯腾怎么……”不一样了。   可,纯白的考斯腾怎么展现出两种天鹅之间的区别?   小提琴悠扬而起。   哀伤的旋律中,月光下湖面上的白天鹅踏月而来,双臂如天鹅双翅,纤长颈项如天鹅颈,纤细轻盈的身段。闻遥在起舞的瞬间,就已经化成了故事里的白天鹅公主。   美轮美奂的步法变幻之中,她以无可比拟的柔美舞姿开始征服全场。   首先是一个她最擅长的3A,然后还没等现场的掌声消散,节目进入中段,曲风的流畅变幻之间,闻遥的舞姿与眼神在转身之间变化着,从柔和到强势,拿捏得很巧。   快节奏的接续步法中,她的下一个3+3的连跳轻松利落地完成。   场上的掌声接连不断。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眼尖地发出惊呼:“快看她身上!”   闻遥跳接进入了直立旋转,属于黑天鹅的32个挥鞭转之中,身上考斯腾的特殊光变材料在吸收了足够的光线后终于缓慢开始了变色――黑色的绣纹凸显出来,颜色慢慢地、慢慢地逐渐加深。   高速的旋转中,闻遥身上的黑与白彻底交织在一起,从观众的视角看来,仿佛她真的开始变身,一点一点变成了黑天鹅的样子。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之前看得清清楚楚,闻遥上场的时候,全身可都是白色的啊!   这黑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32下挥鞭转完成,闻遥步法滑出之后,终于拿出了众人原先最为期待的后内结环四周跳――   这个时候所有人跟着看清了,她身上的确是黑色的,上半身黑白交织,黑色的出现令整件考斯腾的风格瞬间变化了。如果说之前的白色浪漫唯美,这一刻,黑色绣纹勾勒出精美华丽的纹路,瞬间浮现出了不一样的魅惑质感。   搭配着闻遥在眼神和姿态上的变化,这一刻,没人认为这还是之前的白天鹅。   这完完全全就已经变成了强势勾引着王子的黑天鹅。   节目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此时闻遥的跳跃终于带着黑天鹅般的惊人气势袭来。   闻遥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右脚冰刃在冰面上利落起跳,随即左脚刀齿跟着点冰,她整个人随着点冰带来的力道一跃而起,高速旋转,然后漂亮落冰。   大乔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呢喃道:“……4T。”……她果然不止一个四周跳!   伊万诺夫在场边凝重地叹了一口气。   闻遥的跳跃仿佛狂风骤雨,视觉上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往往观众们上一波掌声还没完全结束,她的下一次跳跃又来了。   闻遥的黑天鹅着实令人惊艳。   她将黑天鹅演绎得气势十足,又勾魂摄魄,足以勾走王子的魂魄,拉着他与她共沉沦。   至少这一刻,现场的观众已经被她俘虏了。   直到旋律上出现了最后一次转折。   激昂的节奏急转直下,交响乐般的乐器声逐渐低沉,小提琴再次占据主导。   闻遥在一个旋转动作之后滑出一段精妙而柔和的步法,然后缓慢地放低身体重心,整个人上半身贴近地面,单腿下蹲,另一条腿悬浮于冰面。   冰面上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闻遥闭上眼。   此时她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   她单手扶在冰面上,另一只手尽可能地向后扬起,宛如天鹅无力地振翅,努力将Hydroblading做到标准。   她身上的考斯腾逐渐又出现了变化。   白色在温度的变化下一点一点从黑色之间显现出来,乍一看,闻遥身上的黑色仿佛被这一抹白色冲淡了一般。   但黑色又没有完全褪尽,视觉上看起来,就如同她身上的考斯腾变成了灰色――那是一种黑白交杂出来的灰,凌乱、憔悴,无形中暗合了最后的白天鹅暗淡的形象,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配合。   最后一段蹲转结束之后,生命逐渐凋零的白天鹅一点点倒在冰面上――   提琴声最终也消失了。   随着现场轰然炸开的欢呼声,闻遥猛地双手撑地,开始猛烈喘息。   等好不容易喘直了气息,她终于扶着还在微微颤抖的膝盖,起身接受满场向她涌来的鲜花与喝彩。 第74章 Chapter 74 大奖赛。   鞠躬弯腰的时候, 右脚膝盖上隐隐冒出一阵痛楚。   闻遥咬了咬牙,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为了不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随手掩饰性地拿起观众丢到她脚边的一只兔子玩偶,仿佛她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弯腰捡玩偶。   随后她迎着满场观众抬手谢幕, 然后转身滑到场边。   伊万诺夫早早已经等候在那边了, 等到闻遥刚滑到入口处, 他立刻迎上来,抱住了她, 手臂托住她的后腰。   他的这个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完全是教练在给选手喜悦鼓励的拥抱, 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他这个动作完全是为了托住她,不让她的膝盖上继续承受压力。   闻遥顺势将一半的身体重量交给老师。   她靠着老师,偏头看见老师绷紧的下颚,一阵心虚,赶紧说:“老师, 对不起。”   明明当时老师明确说过不行,不能硬跳4T,她还是那么做了。   其实她很清楚, 她的4T还没有到能够在比赛中拿出来的程度。   因为这个跳跃并不完善。   Toe Loop, 后外点冰跳,这个跳跃是以左脚点冰右脚起跳的跳跃, 然后起跳脚与落冰脚都是右脚。   刃跳和点冰跳的起跳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一种是单纯靠冰刃起跳,一种是起跳脚之外另一只脚要点冰。   闻遥个人最擅长的其实是刃跳。   六种跳跃之中,只有后内结环跳(S)、后外结环跳(Lo)和阿克塞尔跳(A)属于刃跳,也是她最擅长的跳跃。   因此她在做点冰跳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将绝大部分的力量都放在起跳脚, 相对来说并不太依靠点冰脚的力量。   发育关之前她还能轻松完成各种四周跳,发育关之后就完全不行了。三周跳与四周跳看似只差了一圈,但是在起跳和落冰时对起跳脚的压力相差了好几倍。   如果强行要跳,起跳脚也承受不了。   真的跳不出来。   跳几次,摔几次。   后来只能无奈放弃。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一方面,新的跳跃方式帮起跳脚分担了一部分的力量,另一方面,长期的力量训练以及高原集训下,她力量提升很大。   从高原回来之后,闻遥在集训中心开始尝试后外点冰跳四周跳。   跳是能跳,但是对起跳脚造成的压力十分大。   伊万诺夫老师在知道之后,直接建议她不要在大奖赛前练后外点冰跳,更不要在大赛期间升难度。   因为她现在还掌握不了这个跳跃,强行去跳很可能会造成膝盖韧带损伤。   韧带组织受伤不容易再生和恢复,而且容易复发,严重点还会影响到运动员的职业寿命。   “现在跟老师撒娇也没用。”伊万诺夫绷着脸看她一眼,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他不客气地批评道:“太乱来了!你知不知道万一受伤了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闻遥讪讪地垂下脑袋。   就在伊万诺夫以为她会乖乖认错的时候,就见她低垂双眸看着地面,小声但坚定地说:“但是,我想赢。”   在场上的那一刻,在看见大乔跳出4T+3T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如果不拿出更多的东西来,是赢不了的。   那一刻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如果她不拼一把,很可能会输。   她一点也不喜欢输。   这个念头从当年一轮又一轮的挑战时,就被刻进了她血液里。   伊万诺夫满眼的不赞同。   但是脸僵了半天,还是慢慢缓和下来。   他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她。   想他当年为了金牌赌上职业寿命的次数还少吗?为此还落下了各种伤病,不到三十岁就退役了。很多人觉得他是在巅峰上急流勇退,是将自己最强大的形象定格在所有人的心里,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状态下滑的一面。   事实上,完全不是的。   他退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伤病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往下走了。当时他的医生甚至已经非常严肃地告诉他,如果他硬要继续训练继续比赛,很可能后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而即使立刻动手术,漫长的恢复期也足以令他从此告别赛场。   索契冬奥会之前,他遗憾宣布退役。   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回想起当年放弃的那块金牌,仍然令他感到非常遗憾。   因此他不希望他最疼爱的弟子也走上与他一样的道路。   即使这条路原本就荆棘密布,但至少,他希望她能在他的护佑下走得更加安稳平顺一点。   结果……   他只顾着替她规避风险,却忘了一点――   这孩子的性子十足像他。   以至于在面对与当年他面对的相似的困难与挑战时,她做出了几乎完全一样的选择。   伊万诺夫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   当年他的教练拦得住他吗?拦不住的。   所以现在也是一样。   一物降一物。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   闻遥扶了一会儿就恢复过来了。   她跟老师一起走到KC区坐下,迎着一众激动不已的记者们,微笑致意。   闻遥抱着兔子坐着等出分。   略长时间的等待之后,她的分数终于出了。   T分91.85分,P分78.26分,自由滑分数170.11分。   场馆内,闻遥的分数通过广播响遍每个角落:【总分251.47分,排名第一。】   现场观众简直炸了。   当时大乔拿下250.45分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闻遥只能止步于此了。大乔果然是大乔,俄罗斯第一女单果然名不虚传。这个分数已经高到了几乎无法超越的高度。   结果呢?   就在某些粉丝都开始提前庆祝大乔夺冠的时候,闻遥上场反手掏出两个四周跳,还放在后半段,直接强行拉高BV。   大乔有4T和4T+3T,她也有4T和4S。   闻遥在难度构成上实现了反超。   反转一波接着一波。最终以1.02分的差距尘埃落定。   这个分数刷新了大奖赛俄罗斯分站赛的历史记录,也为闻遥新赛季自由滑节目定下一个极高的起点。   闻遥看着分数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师,眨巴着大眼睛,用高兴不已的眼神说:老师你看!果然赢啦!   完全是一副等待夸奖的骄傲小模样。   伊万诺夫失笑,宠溺地抱抱她。   哎……行吧。   倔就倔吧,小徒弟养到这么大了,现在就算想退货也来不及了啊,就只能继续宠着护着了。   大不了他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想出个不那么损伤膝盖的法子吧。   ……   领奖台搬上冰面。   在所有人的欢呼中,冠亚季军先后踏上领奖台。   闻遥最后一个上场,在满场的欢呼中滑过半场,然后踏上最中央的领奖台。大乔与娜塔莎分立左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回忆上个赛季世青赛,最终站在最中间最高处的人也是闻遥。当时立在她左右的是小乔与娜塔莎。   国内花滑平台上简直都疯了,上上下下一片仿佛过年般的喜气洋洋。   【我竟然有点想哭!遥妹太了不起了呜呜呜呜!】   【天呐她真的又赢了她们!又赢过了大鹅女单!!!实至名归啊!!】   【现在谁还敢说之前世青赛是她侥幸赢的?我们遥妹就是这么无敌!她还有两个四周!!】   【当时自由滑第二个四周跳简直是神来之笔啊!算算分数,如果没有这一手,这个冠军估计就被大乔拿走了吧!】   【咱们中国的女单崛起啦!!!】   【我也好骄傲啊!!!表白遥妹!!!】   【话说你们看央视直播了没有?那个国家队的解说当时解说遥妹自由滑的时候都破音了。】   【哈哈哈哈哈对看了,这解说是真的爱遥妹吧?我感觉后面出分数的时候他都快哭了。】   【呜呜呜我也好爱她。】   俄罗斯冰协主席给她们分别颁发了奖牌,献上了花束。   “接下来的比赛加油吧。”娜塔莎勾住闻遥的手臂,非常坦荡地笑道,“我再努努力,争取总决赛上还能跟你一起站上领奖台。”   闻遥弯腰抱了抱她。   娜塔莎笑着礼尚往来,抬头献上贴面礼。   随后闻遥直起身看向另一侧的大乔。   俗话说一碗水要端平,她跟娜塔莎抱完也总得“雨露均沾”一下。于是她转身对大乔颇有风度地说:“尼娜,我们总决赛再见吧。”   大乔抬眸看了她一眼,非常平静冷淡地“嗯”了一声。   闻遥低头打量她。总觉得大乔的反应真的太过冷淡了。   印象里大乔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微笑,现在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过去那个温柔的影子了。今天大乔拿到了银牌,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好了,但她此时却几乎是面无表情。   闻遥弯腰抱了抱她:“你今天的表现真的特别好,希望总决赛上能看到你更完美的拉赫玛尼诺夫。加油。”   ……   直到与所有参赛的选手都拍了合照,闻遥终于摆脱了被当成流动拍照景点的任务。   她松了一口气,刚想着回去候场区换衣服,视线无意中扫过观众席,忽然发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就站在场边望着她。   两个人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闻遥一怔。   她是……   数秒的对视后,女人远远地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转身走了。   “…………啊!”   眼看着对方要走,闻遥下意识地张嘴想喊住她,可是她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喊什么呢?   喊她的名字?还是……喊妈妈?   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闻遥终于如梦初醒。她穿过来往合照的人群,拨开所有人,飞快地奔向女人刚才站着的位置。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她站过的地方一旁栏杆上,摆着一只粉白色的小兔子玩偶,小兔子怀里还斜斜抱着一支艳丽的玫瑰花。   小兔子是场馆统一提供售卖的玩偶,什么类型都有,兔子也是其中一种。   跟她之前谢幕时随手拿起来的玩偶一模一样。   闻遥下意识地将小兔子抱进怀里。   她慢半拍地想到:她居然来看她的表演了。而且还是《天鹅湖》!   “……!!!” 第75章 Chapter 75 教练。   大奖赛分站赛的比赛日一共三天, 很快就结束了。   同样参加了俄罗斯站的伊万不出所料地杀出重围,拿下了男单冠军。   今年升上成年组之后,伊万做出了与闻遥相似的选择, 他也放下了过去雌雄莫辩的外形,剪去了及肩的头发, 开始向更有男人味的形象与节目风格上进行转变。   短节目《Joker》与自由滑《歌剧魅影》, 每一个节目都深入人心, 震人心弦。   这次老师给他编排的难度不小,两套节目都略有瑕疵, 但胜在BV高, 起点高, 加上伊万的艺术表现力极佳,在goe落后的情况下,最终凭借bv与pcs上的优势强势夺冠。接下来一个赛季他的任务主要就是继续打磨自己的跳跃,努力clean两套节目。   当年遗憾退役的伊万大帝两个弟子都登上了单人项目的最高领奖台,成了今年俄罗斯站的最大赢家。   ……   莫斯科, 谢列梅捷沃机场。   分站赛结束之后,闻遥准备打道回府。   伊万送她去机场,小乔闲着没事也跟来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闻遥买了三杯咖啡, 将一杯递给在旁边疯狂自拍的网瘾少年,然后给小乔也递去一杯。   闻遥捧着咖啡杯想了想, 还是忍不住关心道:“莉亚,你姐姐还好吗?我总觉得她昨天看着不太对劲。”   过去小乔来找伊万玩的时候,基本上大乔都会跟着一起过来。可今天却不见踪影。   “就那样吧。反正上次冰演之后,她就跟着了魔一样自己一个人闷头练习。她都好久没跟我出去玩了。”小乔耸耸肩,“昨天比赛结束之后也是, 回了冰场就又开始自己一个人在冰上练,我去说她也根本不听我的。不过……算了吧,我看她这几年也一直是一副不太想继续练下去的样子,好不容易热血了一把,就由着她去吧。”   既然小乔都这么说了,闻遥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概正如伊万之前说的那样,她四周跳的恢复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有压力其实是好事。   闻遥一直觉得这能形成一种良性循环。有压力才有进步,才能挑战更高更快更强的巅峰。   只不过,她理想中的良性循环更类似于娜塔莎,在承认对手优秀的同时,希望双方共同进步。而不是大乔那种……让她忍不住有种压抑的感觉。   但是吧,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没多久,她就上了飞机。   到达首都机场的时候,闻遥刚走到接机口就听到一阵尖叫。   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喊:“遥妹!!”   “闻遥!!看这边!!”   “真的是闻遥!啊啊啊啊,快拍照!!!”   闻遥诧异地抬眸看过去,发现有五六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在接机的人群中又叫又跳,高兴不已地朝她疯狂挥手。   闻遥:“?”   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阵仗。疑惑地朝他们走过去。   问清楚了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闻遥的粉丝,基本都是上个赛季入的坑。   闻遥匪夷所思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航班班次啊?”   其中一个粉丝答:“因为之前看到了外网上伊万发的照片啊,他说了在送你去机场。我们就去查了莫斯科到A市的航班,时间对得上的都这么一班,就觉得你肯定是这个航班了。”   他们将闻遥围在中间又是合照又是要签名,还有人干脆塞了一束花对着她兴奋表白,弄得闻遥有些措手不及,又哭笑不得,只能好言劝她们真的不用特意接机,她真的心领大家的好意。   “谢谢,我会加油的。”   国家队的小巴车已经等候在外面了,于是闻遥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小粉丝们一路跟着将她送到门外,看起来就像是行走的一串葡萄,走在人群中非常惹眼。   不过花滑毕竟小众,周围几乎没什么人认识闻遥,只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小明星,纷纷好奇地打量着。   路人们交头接耳:“这是啷个女明星吗?看着年龄怪小的嘞?像是还在读书哦?”   “真的假的,你见过哪个女明星穿着运动服的?”   “长得还挺好看的,拍电影的?还是唱歌的?”   其中一个来接机的女孩子听到路人的话,认认真真回头普及:“阿姨,闻遥不是拍电影的也不是唱歌的,她是个花样滑冰运动员,昨天刚在俄罗斯拿了金牌,很厉害的哦!”   ……   闻遥上了小巴车,跟身后所有粉丝挥挥手道别。   一转头,发现李启鹏居然就在小巴车上坐着,两个人刚一打了照面,她看见李启鹏下意识想露出跟平时一样的笑容,只不过嘴角才刚裂开,仿佛想到了之后,又故意端出了一张严肃的板脸。   闻遥:“?”   闻遥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妙。   果不其然,李启鹏一开口,先是对她在分站赛上的夺冠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夸了大概三句吧,随后画风急转直下,就开始了对她冒险临时加后外点冰四周跳的声讨。   “太冒险了!临出发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的后外点冰跳还不成熟!”   “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出现重大失误怎么办?你们短节目的分数咬得那么紧,你万一出现失误,goe的扣分加上失误分,别说你在短节目上拉开的分差,就连你的后内结环跳带来的优势也全没了。到时候别说是金牌,可能连奖牌都拿不到!”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个跳跃对右脚膝盖会造成多大的压力?以你现在的跳跃方式去跳这个四周,很可能会造成膝盖韧带断裂。等下回基地就乖乖让队医带你去检查一下,别真留下什么后遗症。”   “blahblahblah……”   长篇大论如滔滔洪水对着闻遥倾泻灌顶而下,念了一路,念得闻遥甚至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孙悟空,要被唐僧这么念念念。   念了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在基地中心的大门口停下。   闻遥顶着一脸放空的表情,眼冒金星,痛不欲生,精神恍惚地被李启鹏放下了车。   末了,李启鹏问道:“知道错了没有?下次还敢这么乱来吗?”   闻遥:“………………”   乱来一次的代价就是要遭受一个小时的精神轰炸吗??   闻遥委屈地心想:自己明明赢了,为什么到头来还得遭受这种惨无人道的待遇?太惨了。   但是――   不练4T是不可能的。   这次的俄罗斯分站赛已经给了她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不管是大乔还是娜塔莎,亦或是其他的俄罗斯女单,她们都已经开始在为四周跳努力了。而且这个努力并非刚刚起步,他们已经能够拿出优质的跳跃了。   如今娜塔莎的短板在于艺术表现力还不够成熟,这也是小女单在升组之后经常会面对的一个难题。但是难归难,随着一个赛季的磨炼,节目肯定会越来越成熟,相对P分也会越来越高。   而大乔在P分已经占据极大优势的情况下,还在拼命练四周,现在她4T不管是单跳还是连跳都已经很完整,如果再练出了其他的跳跃――   闻遥有种强烈的预感。   到时候总决赛上的大乔,肯定会比现在更厉害。   所以到时候,闻遥势必也要再次拿出第二个四周跳来,才有机会与她抗衡。   所以,在李启鹏问“知道错了没有?下次还敢这么乱来吗?”的时候,她心里默默地想……知道,但她下次还敢。   ……   接下来的大奖赛中国分站是第四站,十一月上中旬的时候才开始,中间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供她练习。   闻遥将这段时间主要留给了两个四周跳。   别看她在大奖赛上跳得流畅,其实她自己很清楚,目前她对这两种跳跃的掌控力都是远远不够的。   从她开始改跳跃方式到练出4S至今,也不过就是小几个月的时间,而4T更是在结束高原集训之后才跳出来。甚至在她前往俄罗斯大奖赛之前,她都不打算将4T往节目里放。   当时要不是逼急了,她也不会冒这个险。   其实按照闻遥自己的计划,她这个赛季原本根本不准备强行上4T,她本来打算就是将4S练好就行了。结果事与愿违。   现在她面临的两难情况就是:   如果不上这个难度,恐怕到时候拼不过俄罗斯的那两位拥有四周跳的选手;   而如果上这个难度,对她自己来说非常吃力,需要冒失误和受伤的双重风险。   但若是问她敢不敢上这个难度,她肯定会回答,她敢。   十月底,国家队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个月之前就在国家队内流传的风声终于成了真。   国家队从北美邀请来了一位新的花滑教练,主管女单项目。   教练叫作托马斯・威尔森,五十多岁,是加拿大成名多年的一位花滑教练。他的经历与伊万诺夫非常相似,从前就是一名拥有许多金牌和荣誉傍身的花滑传奇,在二十多年前也曾风光一时,引领风骚。   他退役之后执教二十多年,虽然收徒不多,但每一位学生都非常出彩,如今提起很多人也都能叫得出名字。甚至还带出过两位冬奥女单冠军。这一点,就连以“量产俄萝”的米叔都望尘莫及。   “听说他已经很久不带学生了,国家队这次是下血本了吗?居然请到了他?”   李启鹏跟闻遥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闻遥下意识就这么反问道。   托马斯・威尔森很有名,连闻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如今世界上比较出名的教练,都有各自比较鲜明的风格,就拿闻遥比较熟悉的俄罗斯花滑圈里的教练来说,她的老师比较擅长抓节目质量,基本上他带的学生们参加比赛,每一套节目都能拿到很高的P分。也正是因为如此,除了个别几个年龄小的学生,他更喜欢和一些已经有了一定经验的成年组花滑选手合作,比如英国选手艾米莉等等。   米叔则比较擅长带青年组选手,在教跳跃、滑行方面非常厉害,几乎每年都能培养出两到三名新的小女单,人送外号“俄萝速成大师”。只可惜他培养得快,流失得也快,很多他手下的小女单在小有名气之后都转投其他教练名下,如今还能长期留在他身边的大女单也就只有大乔和小乔了。   有人说主要是因为米叔手下俄萝太多了,每个人能够得到的资源太少,组内竞争太激烈,很多人受不了那种恶性循环般的竞争环境,所以只能做出选择:要么黯然退役,要么找其他教练另谋出路。   另一位闻遥比较熟悉的俄罗斯教练,叫作谢尔盖,是娜塔莎的第二任教练。米叔手下不少女单都流到了谢尔盖的手里。他的指导风格比较中规中矩,但在改刃方面功力不错,挽救了很多在米叔“速成大法”下被带歪的小女单。在闻遥当编舞师接外单的初期,谢尔盖就是她最大的客户,找她编过不少节目,因此交情深厚。   至于俄罗斯之外的教练,闻遥了解的不多,但她知道托马斯・威尔森。   这位加拿大传奇是历史上第一个在比赛中跳出后外点冰四周跳的选手,从此开启了男单四周跳时代的大门。在他退役执教的生涯里,非常擅长指导跳跃,带出的两名冬奥会女单选手,也都是少有的跳跃力惊人的选手。   从前她和伊万在练跳跃的时候,就曾经深度研究过他和他学生们的跳跃视频。   李启鹏说:“其实两年前我们国家队就在接触他了,一直想要努力将他请来指导我们女单的跳跃技术。你也知道,我们的女单在跳跃上真的跟欧美选手没法比,当然,你是个例外,其他的小女单就算在发育关之前也根本跳不出四周来,连3A都不可能。难道是我们没花滑人才吗?我觉得主要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够教跳跃的优秀教练。跳跃这方面,放眼世界上所有的花滑教练,我也敢说没多少教练比托马斯・威尔森更厉害了。只不过之前我们国家队已经有了胡莉萍,而且托马斯・威尔森也不愿意来。”   “那他现在为什么愿意来了?”闻遥疑惑道。   像他那个级别那个地位的教练,已经有了足够的名气与财富,他们甚为爱惜羽毛,不可能因为中国队能开出更高的薪酬就轻易答应来执教。   李启鹏乐呵呵地冲她一挑眉,说:“因为你啊。”   “我?”闻遥一头雾水地指指自己,“不可能吧,他根本不认识我啊。”   看她一脸茫然,李启鹏笑道:“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吸引力法则’吧。你在一个领域越是出彩,这个领域内其他优秀的人就容易受你吸引而向你靠近。之前我们联系托马斯・威尔森的时候,他一直推辞婉拒,说他能为我们做的不多,因此我们也几乎没报什么希望能请到他。”   直到上个赛季末,闻遥的世青赛刚结束不久,他忽然就主动联系了国家队,问起了关于闻遥的事情。甚至之前闻遥练4S的时候,他还主动提供了不少跳跃上的思路。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都不曾松口答应来中国。   直到大奖赛上闻遥跳出了两个四周跳。   很多人可能没有真正理解这一次俄罗斯分站赛上,女单冠亚季军的这三套节目在花滑历史上的重要性。   站上领奖台的三名女单都拿出了四周跳。   这并不是女单在赛场上第一次跳出四周跳,四周跳在俄罗斯女单青年组赛场上早已经屡见不鲜了。   重点是,这是女单成年组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四周跳――闻遥和大乔都经历了发育关,克服了发育关带来的影响,成功完成了四周跳。   这次的俄罗斯分站赛注定载入史册,因为这一场大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女单已经真正迈入了四周跳时代。   而作为推开这扇新时代大门的人之一,闻遥注定备受瞩目。   这才是国家队能邀请到托马斯・威尔森的真正原因。   这说明托马斯・威尔森在闻遥身上看出了与众不同的潜力,因此才愿意千里迢迢,远道而来。   李启鹏骄傲地看着她,笑道:“闻遥,他是受你的吸引才来的啊!” 第76章 Chapter 76 起跳。   托马斯・威尔森第二天就到了集训中心。   他的到来令花滑中心上下都沸腾了好一阵, 毕竟这位荣光满身的传奇教练早已经淡出体坛多年,很多人忆及他,基本就只能从上个世纪那些像素模糊的视频画面里回味他当年的风采。   而如今, 这位教练居然即将成为他们国家队的教练,这实在令人振奋不已。   他到的时候, 闻遥正在训练。   他进来得低调, 因此当时闻遥浑然未觉。   她正在练后外点冰四周跳。   她蹬冰加速, 右脚冰刃滑过冰面开始蓄力起跳,随即左脚刀齿跟着点冰, 她整个人随之一跃而起, 高速旋转, 然后落冰。   然而落冰时并不稳当,闻遥身体一歪,眼看要摔个结实,她反应极快,立刻单手扶住冰面支撑, 勉强稳住了身体然后起身滑出。   这并不是一个成功的跳跃。   在新规则下,单手扶冰虽然比直接摔倒要好一点,但也会扣掉一到两分的goe。   闻遥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比赛中那次侥幸跳出来之后, 她在后来的训练中一直无法顺利完成一次完整的4T。每一次不是摔倒就是必须要靠着扶冰才行。   她认真反思过原因,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她也清楚知道, 自己强行去练4T很可能会对膝盖造成伤害。   没有运动员不畏惧伤病,除非那人想燃烧尽自己将来所有的职业寿命,就只为了拼这么一回。   闻遥想走得长远,所以她在每一次跳跃时都潜意识带着一丝迟疑。   有迟疑就会有收敛,有保留。   留着力, 自然就做不好。   她摸了摸膝盖,总觉得关节处又冒出一丝丝的刺痛。她今天只练了五次4T,没想到就对膝盖造成负担了。   闻遥为难地叹气。   “但这种训练强度远远不够啊……”她心里默念着再练一组就停下来,再次蹬冰滑行。   才滑出两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温柔的呼声 :“孩子,稍微停一下。”   闻遥脚下一定,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冰面上一个胖乎乎的雪球朝她灵活地滑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定了定神,才发现这雪球是个中年白人男人。这人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一头近乎于白的银发,加上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整个人看着就白滚滚的一团。   闻遥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就是托马斯・威尔森本人。   只不过他与二十多年前的视频里的纤细美男子形象已经大相径庭,整个人至少圆了三圈。   时间果然是一把杀猪刀,竟然将好好一个冰上王子吹成了个球。   不过,冰上王子就算变成了球,也依然是个灵活的胖子。   他蹬着冰鞋利落地滑过冰面来到闻遥的面前。   闻遥下意识站直了:“威尔森先生。”   托马斯・威尔森冲她点点头,笑眯眯地说:“还是叫教练吧。”   他已经五十多岁,但从他脸上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很可爱。   感觉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   托马斯・威尔森并没有进行初次见面的寒暄,上来就非常开门见山地跟闻遥聊起她刚才那个4T的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决定来这里当教练吗?”   闻遥想了想之前李启鹏说的话,答:“因为您觉得在我身上看到了潜力?觉得能帮我进一步提高?”   她知道很多顶尖的教练在挑选学生时是非常严格的,除非他们真的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天赋,否则轻易不可能答应。   托马斯・威尔森笑眯眯地说:“你的后外点冰跳方式比较特别,让我觉得必须亲自来一趟。”   闻遥听着有点诧异,心说以托马斯・威尔森的资历,他那么见多识广的人居然会觉得她的跳跃特别,而且居然特别到令他认为自己必须来?   她正要谦虚一下,就听到托马斯・威尔森下一句说:“……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被伊万诺夫带着误入歧途啦!”   闻遥:“………………”   她眨眨眼,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   闻遥茫然了一瞬,脑海之中飘过一整排的问号。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老师带她误入歧途???   闻遥直觉反应想的是,托马斯・威尔森跟她老师该不会也有什么陈年旧怨吧?就比如老师与米叔那样的。   然后她就回想起了前两天打电话给老师,提起托马斯・威尔森即将来国家队执教的时候,老师陷入了长时间的诡异的沉默。   只不过老师当时在沉默之后说:“挺好的,那就趁机好好跟他学学跳跃吧。”   老师说话从不会兜圈子假客气,说挺好那肯定是真的觉得好,可见老师与托马斯・威尔森并不是什么死对头。   老师当时的话给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可现在――   她默默压抑下了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老血的冲动,她怀疑自己当时吃的定心丸恐怕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托马斯・威尔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错乱茫然,笑道:“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其实早在我知道你是伊万诺夫的学生,我就知道你的跳跃肯定会有问题。”   闻遥惊讶地看着他。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伊万诺夫他的三种点冰跳跃本身就存在隐患,他习惯都是将大部分的压力放在起跳脚上,点冰脚只是起辅助作用,因此他的跳跃看起来总是非常轻盈灵巧,但同时对起跳脚的压力就非常大。要不是因为他个人跳跃天赋极高,普通人凭着他那种跳跃方式根本走不长远。而他在长时间使用这种跳跃方式下,膝盖也的的确确产生了很大的损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想他的职业生涯还能再延长至少两年。”   “看得出来你的跳跃天赋也很高,只不过男女身体条件天生存在差别,他那种跳跃方式在男生身上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但在你身上,特别是在你发育之后,这方面缺陷就会越来越明显,你的膝盖不足以支撑你用这样的起跳方式完成四周跳。”   闻遥愣住了。   托马斯・威尔森说得一针见血。   的确是的,她的跳跃方式的确就是将压力放在起跳脚上。因为她擅长刃跳,所以在做点冰跳的时候,其实下意识还是会偏向用刃跳的方式去完成动作。   “我当年也跟伊万诺夫提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当时他已经26岁了,再变跳跃方式已经太晚了。”托马斯・威尔森说,“好在现在你还不晚,可以趁早改。”   闻遥迟疑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行不行,再说了――   “其实我也尝试过将压力转移到点冰脚上的方法。但是,不太行。”发育关之后,她也不是没有做过任何尝试,她尝试过很多方法去挽救,也试过点冰脚发力起跳。   可她很快就发现,用点冰脚发力起跳的方式她根本完全跳不起来,别说四周跳了,连三周跳都不稳定。   远远不如她原来的方法。   她又看了看托马斯・威尔森笃定的表情。   他看起来仿佛对她改跳跃的事胸有成竹。   “但……还能怎么改呢?”   托马斯・威尔森微微一笑。   ……   托马斯・威尔森第一天走马上任,不到五分钟,立刻就投入工作状态。   威尔森自己原本就是顶尖的花滑选手,在教授学生的时候,也喜欢亲身示范。   他用慢动作的方式,一边做足部动作,一边解释道:“其实你的跳跃方式跟大部分的花滑选手都不太一样,绝大多数选手在完成点冰跳的时候,都习惯性将大部分力量放在点冰脚上。这样一来,不仅观众在视觉上会觉得他们的点冰跳做得就像是在拿脚砸冰,很不美观,而且对于点冰脚的压力很容易会造成脚踝部的韧带拉伤。”   “而你这个跳跃方式则正好相反,你偏刃跳的起跳方式将压力放在了起跳脚上,踝部压力小,但膝盖压力变大。所以,你得学会两只脚共同分担起跳时的作用力。”   闻遥迟疑地点点头。   道理她都懂。   但是两只脚共同分担的话,力量分散,她起跳的力量也会跟着减弱,起跳的高度与远度都会大打折扣。   这个方式用在三周跳勉强还行,四周跳根本做不了。   至少以她的能力,是完全不行的。   “不,不是的。”托马斯・威尔森温和道,“我说的是共同分担,不是同时分担。”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范道:“所以,你可以尝试运用一个时间差。通过左脚点冰脚蓄力,然后右脚先起跳,在身体向上方向获得一定初速度时,左脚点冰脚再发力起跳,在一定的速度的基础上再加速,经过两级加速,身体获得的速度当然更大,就能够跳得更高。”   他按照自己说的做了个后外点冰两周跳。   视觉上看就像是雪球在冰面上旋转着蹦了起来。   灵活的胖子不仅灵活,而且十分轻盈。   闻遥一下就懂了。   这就类似于火箭为什么要分几级发射器,速度加速度,就能获得更大的动能。他这样起跳既能获得更大的竖向动能,也能靠双重的反作用力获得更大的横向动能。   他这种起跳方式,简直是将力量翻倍了。   “当然,这个起跳方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之所以适合你,是因为你调整重心的旋转方式。去年你在世青赛的表现我看过,跳跃旋转的方式跟伊万诺夫如出一辙,几乎纯粹就是靠跳跃的核心力量带动身体旋转加速。这种旋转方式如果加上我说的这种起跳步法,非常容易造成跳跃轴心歪斜扭曲,所以改起跳步法得不偿失。之前你们中国队在邀请我的时候,我一直没有答应。直到我得知你开始为了后内结环四周跳而练新的旋转方式――”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闻遥就在俄罗斯分站赛上成功跳出了4S,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拿出4S,就完成得极为干净利落。而且第二个4T也用上了这种旋转方式。   这说明闻遥接受和适应新的跳跃方式的速度非常快,对新的旋转方式也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   她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他知道这孩子如果能得到好的引导,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提升。   她在四周跳上还能走得更远。   她一定能创造更多的历史与奇迹。   因此,他知道,他必须得来。 第77章 Chapter 77 大乔。   托马斯・威尔森刚来集训中心第一天, 闻遥就将他大概的性格摸透了。   总体来说,他身上有着老外非常明显的一个特点――公私分明,训练时间全神贯注于她的训练进程, 而等到她的训练结束,只要下了冰场, 他又会迅速端出另一副所有外国人来到中国都会出现的面孔――对中国菜疯狂的热爱。   “我太喜欢中国菜了, 以前来中国的时候大多是自己要比赛, 或者带着运动员,根本没什么机会吃到正宗的中国菜。”   闻遥训练结束之后就带着他在基地熟悉环境, 逛到食堂的时候, 正逢食堂刚准备好晚饭。   托马斯・威尔森从一个个窗口走过, 将食堂提供的所有菜肴都认认真真看过一遍,看到不认识的菜还会问闻遥哪个好吃。   闻遥觉得,他看着菜肴的眼睛都快饿绿了。   她只好赶紧尽了地主之谊,将他感兴趣的全买下来,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终于将他想吃的菜拿齐了。   四人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   闻遥自己就要了一碗牛肉面,剩下全是托马斯・威尔森点的,煎炒烹炸样样都有。   望着满桌的菜, 她忽然就悟了, 他一路从美少年发展到如今这个体型,他旺盛的食欲和好奇心肯定居功甚伟。   在多伦多的时候, 那边华人多,中国餐馆也多,因此他也吃过一些中国菜,比如小笼包、炒面和火锅。然而来了中国才知道,中国菜花样成千上万, 根本不是多伦多一条唐人街足以概括的。   闻遥跟他介绍科普了不少中国菜。   虽然她在国内待着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是个中国人,天然会比外国人更了解国内的各种菜系。   托马斯・威尔森听得满脸向往,直呼以后一定要她带他去吃个遍。   ……   隔天,托马斯・威尔森正式新官上任。   虽然名义上是女单的主教练,但其实第二队的日常训练依然是李启鹏在负责,而他主要负责闻遥一个人。   他给闻遥制定了一个长期计划,第一个大目标,就是在这个赛季末的世锦赛之前,帮她将4T稳定下来。然后在下个赛季,尝试第三个四周跳。   这个进度看似缓慢,一个赛季才出一个,但实际上已经是非常大的强度了。   且不论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拿出一个四周跳,而且以闻遥和托马斯・威尔森的标准,远远不止是跳出来就可以,还必须是能够稳定地拿到赛场上,并且拿到一个高goe分数,才算合格。   这已经比绝大部分男运动员都超前了很多。   对此,宋月升也开玩笑说,闻遥简直可怕,一眨眼就追上来了。他再不努力就要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但是,定完了这个目标,托马斯・威尔森又给闻遥定了另一个规矩。   他不让闻遥再进行高强度的跳跃训练,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只允许她进行三十分钟的跳跃训练。   “三十分钟也太少了吧?”闻遥都听愣了。   三十分钟能练个什么?她之前练4S,每天上冰时间至少五个小时以上。   但托马斯・威尔森也有自己的理由。   闻遥之前在比赛中强行跳4T,虽然膝盖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但毕竟留下了个隐患。李启鹏给她安排了理疗,理疗师的建议是她最近一到两周的时间最好先不要长时间进行会对膝盖造成压迫的训练。于是托马斯・威尔森给她定了个三十分钟的上冰跳跃训练的时间。   这在闻遥听来,怎么可能做得到?   赛季已经开始了,半个月后就是大奖赛中国站的分站赛,她必须在比赛之前保持状态。   出了理疗室,闻遥就开始了对托马斯・威尔森的软磨硬泡:“刚才的理疗师也只是说最好不要长时间,说明短时间是可以的啊。半个小时也太短了,教练,好歹也给我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那也叫短时间?”托马斯・威尔森瞪眼,“你想得倒是挺美。”   闻遥忍痛退了一步:“那就两个半小时!”   托马斯・威尔森不吃这套:“这事没得讨价还价。”   闻遥看着他,忽然灵机一动,提议说:“教练,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带你去吃A市最正宗的中国火锅。”   托马斯・威尔森:“……!”   闻遥诱哄地补充:“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锅底都行,辣的不辣的,四川的潮汕的随你挑。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喜欢番茄味的火锅?”   “……”   说着说着,她就听到托马斯・威尔森明显咽了下口水。   闻遥心头一喜,赶紧说出诉求:“教练,只要每天两个小时的上冰时间就行。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带你去。想去几次我都带你去。”   托马斯・威尔森艰难地又吞了下口水。   他沉默半晌,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屈服于中国美食的诱惑:“……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好嘞!”闻遥见好就收,转过身捂嘴偷笑。   ……   ……   大奖赛一共六站,今年的第二站在美国。   俄罗斯分站赛结束之后,伊万就直接开始了第二站的比赛。   相对他在俄罗斯站的独孤求败,美国站的比赛就显得有些险象迭生,美国站集中了大量的北美选手,很多都是以跳跃见长,而且汇聚了不少成名多年的老将。   最终伊万过关斩将,以312.5分遗憾位居第二,比第一名的美国选手低了6分。   两个人在P分上相差无几,主要差距还是在BV上,伊万只拿出了两个跳跃,而对方还拥有两种四周连跳。   比起其他选手,伊万已经完成了两场分站赛,以一枚金牌一枚银牌获得了总共28分的积分(注),提前锁定了大奖赛总决赛的席位。   而这次美国分站赛上,还出了另一个意外。   就是大乔。   第一天的短节目,她依然表现优异,以80出头的分数强势拿下第一。但在第二天的自由滑比赛中,她居然罕见地接连出现重大失误。   闻遥认真看过她的自由滑视频,发现她改了跳跃结构,将四周的单跳和连跳都放到了节目的前半段,一开始的位置。   这是很正常的调整。   美国分站赛上女单项目并没有特别强劲的对手,因此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将高难度的跳跃放到体力充沛的前半段,可以分担大部分的压力。   托马斯・威尔森之前就与闻遥商量过,在她还在改跳跃的情况下,接下来的中国分站赛就先不要上四周跳了,只要拿出几个高级的3+3,依然有很大的赢面。万一到时候出现黑马,她只要短节目发挥出色,自由滑最后一个上场,也依然可以根据赛况调整跳跃。   这些都是赛场上常见的战术策略。   但是,大乔在改了跳跃结构的情况下,两个四周跳居然都失误了。   原本放在第一个的4+3连跳,第一个四周竟然存周了,直接因为周数不足导致第二个连跳没能跳起来。   闻遥当时还觉得没什么,她觉得大乔身经百战,就算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能立刻调整。   第一个4T+3T变成了4T,只要将原本的4T改成4T+3T,依然能追回很大的BV。   结果没想到,大乔的第二个4T直接就摔了。而且周数不足,直接被降了组。   自由滑刚开头的两个跳跃,简直是惨不忍睹。   好在后面的她都发挥还行,前面失败的四周连跳并没有占用到连跳的份额,她在节目后半段依然拿出了三个高级三周连跳,都被裁判认可。   最后她的自由滑只拿到了142.38分,短节目第一的优势并不能帮她转败为胜,最终她以222.51分掉到了第三名。   这绝对是美国分站赛上爆出的大冷门。   要知道这场比赛的冠军总分也才231分多。如果大乔能维持俄罗斯分站赛上的250分的表现,她说不定能比冠军还要高出20分。   大乔两场分站赛结束后,拿到了24分的积分,在其他分站赛结束之前,还不能确定她最后究竟能不能进入总决赛。   这还是令闻遥最担心的。   看比赛视频,她发现大乔最后甚至没有出现在KC区。   比赛刚结束就离开了现场,连铜牌都是米叔代领的。   这很不对劲。   闻遥以为是大乔受了伤,她给小乔打了电话,结果发现打不通,对方关机。她只好又给同在美国的伊万打了电话,问问情况。   伊万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在比赛结束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回俄罗斯了。   后来,还是闻遥询问了俄罗斯的熟人,米叔组里的副教练才知道,大乔状态的确很不好。   不是身上受了什么伤,而是心理问题。   副教练叹息道:“两个月之前吧,我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自己给自己的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出现了抑郁倾向。医生给她开过药,但是我最近才发现她一直没有吃。她说她怕那些药会导致她无法控制体重,所以赛前一个月就停药了。”   “米叔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组里的竞争环境并不好。每年每年都在培养一茬茬新的小女单,能分摊给她的注意力自然越来越少,有些好节目也都给了新人,很多教练资源也倾注在小女单身上。”   “而且……可能是米叔想要在伊万诺夫面前扳回一城吧。看到今年你升了组,就满脑子想着要打败你。尼娜之前一直出不了四周跳,他就打算指望靠莉亚能赢你。所以今年他逼着莉亚升了组,一门心思都放在莉亚身上,我当时甚至觉得,尼娜已经被放弃掉了。”   “好在尼娜自己争气,真的把四周跳练出来了。但……哎,可惜了。”   副教练说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一通电话打完,闻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之前只知道大乔不对劲,没想到她居然一直在承受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人人都说运动员这条路要吃苦。   可只有他们这些真正踏上这条路的人才知道,想要一直走下去,仅仅只是能吃苦是远远不够的。   天赋和技术的上限、难以预料的伤病、心理压力、资源与环境、外部的竞争,乃至是各种舆论……方方面面,他们都必须努力踩着它们往前走。一路走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比起大乔,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幸运太多了。   这一路走来近乎平顺,虽然小有挫折,但总有人尽心护着她,稳稳地推着她往前走。   无以为报,只能拼尽全力继续奔跑。 第78章 Chapter 78 妈妈。   第二天, 小乔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大约是大乔那边的情况平稳下来了,小乔终于有精力一一回复。   “姐姐的情况好多了。”   电话里,小乔原本清脆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疲惫。   她跟闻遥说了点大乔的情况:“医生看过了, 说她现在的情绪还算是稳定,但是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医生说她的病情本来就比较严重, 又停了药……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乔的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无措。   平日里不觉得, 如今真出了事, 她才发现身边能帮她们的人真的没有多少。米叔一听说大乔的情况很可能无法参加大奖赛总决赛,当即脸就挂下来了。那表情仿佛是在说, 一个不能拿金牌的选手, 就跟废物没有什么差别。   米叔当时的反应她根本不敢让姐姐知道。   闻遥听得心疼不已。   “你先不要太担心, 事情一步步来。你姐姐的情况你一个人可能照顾不到,我等下去找找老师和伊万,让他们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小乔应了一声,半晌,轻轻地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挂上电话之后, 闻遥立刻联系了伊万。   将她们姐妹的情况一说,伊万一口答应下来。虽然他平日里一直嫌弃小乔缠着他,但好歹是这么多年的交情, 他二话不说同意帮忙。   抑郁症这种事情真的可大可小。   他们两个一起上的中学, 当时学校里就有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老师患了抑郁症,最终以自杀结束了生命。老师的死当年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所以闻遥在面对抑郁症时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闻鸿在莫斯科那边工作了八年,用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脉与资源。   大乔如今这个情况,继续留在米叔身边的话,在那种压抑痛苦的环境中, 恐怕会更加糟糕。如果小乔她们打算离开米叔,或许她爸爸也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放下电话的时候,闻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她觉得有点自责。   她觉得大乔遭受的压力或许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她。   如果她没有这么早升入成年组,如果她没有这么努力练四周,或许大乔就不会这么拼了命的练――   “你不要钻牛角尖了,这事就算没有你,她一样也会发病的。”当晚与南川通电话时,他平静说道。   闻遥模糊地应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想起南川他妈妈之前的情况,她听南川提过他妈妈也一直在吃药,问道:“川哥,你妈妈她最近怎么样?”   南川答:“她情况挺好的,看医生吃药都很配合,她的经纪人青姐一直在照顾着。”   经纪人青姐定期会跟他说华岚的情况,每个月他也会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押着南岳去妈妈的剧组探个班。   其实自从外公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妈妈的情况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平时也变得爱笑了很多。青姐后来给他的定期报告,也变成了一张张照片,基本都是跟剧组工作人员笑闹的样子。   这才是南川记忆里的妈妈的样子。   青姐还半开玩笑地说:“最近那种明星恋爱类综艺的好几个导演都在找我,说想邀请你妈妈去参加,你怎么看?会不会介意或者反对你妈寻找第二春啊?”   南川对这事倒是不怎么抵触。   “她自己愿意找的话,我就支持。”   老实说,华岚的情况一直比他从前以为的要好很多。   以前他觉得母亲固执偏激、反复无常,一直一味地想要掌控他的未来与一切,他们母子间的隔阂很深。后来在闻遥鼓励下他终于鼓起勇气跟他妈妈开诚布公的交心,才发现他们之间的隔阂和裂缝主要是源于互相之间沟通的缺失与误解。   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困住他的难题,其实不过是被蒙上了一层窗户纸。   打破它其实非常容易。   最近两个月他们家终于逐渐恢复到了一个普通家庭的样子。   每次他和南岳过去,华岚都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讲讲笑话,吵吵闹闹。   “真好啊。”闻遥听着,不禁有些羡慕。在她成长过程中,一直没有任何一个近似于“母亲”的角色。不过她有一个“不是父亲胜似父亲”的闻鸿,也有亦师亦父的伊万诺夫,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很多了。   电话里,南川听出了她向往的语气,轻笑了一声。   “羡慕?”   “啊?”   南川说:“正好我这边比赛快结束了,等我回国,我带你去见我妈吧。”   “……啊?”   电话里,南川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你除了啊这个字,还会说点别的不?”   闻遥:“……”   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里了。   南川懒声道:“不是你说真好么?”他完全明白她这句“真好”说的是什么。   小姑娘语气里隐隐的羡慕让他有点心疼。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将一切她想要的都捧到她的面前,包括母爱。她亲妈那边他是无能为力了,但他可以将自己拥有的母爱全数分给她。   “反正我妈迟早也会是你妈,早见晚见都要见的。”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叫你妈就是我妈啊,根本不一样啊。”   “结了婚就是了。”   “……”   她是真的不明白他怎么能想得这么远。   “这么遥远的事情……”   “闻遥。”南川忽然正色说道。   他清冷偏低沉的声线清晰地透过手机传过来,震得闻遥耳朵微微酥麻,仿佛他贴在她耳边说:“有件事我觉得可能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闻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什么?”   “不管当初你是出于什么理由答应我的告白,但我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以后会跟你分开,我不可能会放手的。遥遥,我们的未来里肯定就只有结婚这么一个选项。”   他的语气霸道而坚定。   像是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心脏,按住了她的命门,根本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闻遥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   老实说,她的确没有想得太长远。   如今想一想,她忽然又觉得南川说得也没错。   她和他一样,也从没考虑过将来有朝一日会跟他分开。   他们互相喜欢,这份感情与日俱增。那么,将来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迟早是要见他妈妈的。   闻遥呼出一口气,想起了之前冠军赛上华岚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紧张。   闻遥:“……你妈妈她知道我吗?”她有点担心他妈不会喜欢她。   南川认真地说:“她知道的,她也很想见你。”   其实在今天提起这件事之前,他很早就跟华岚沟通过闻遥的事。   当时华岚很惊讶,但是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实说,以南川那样的性格,她觉得他儿子孤独终老都是有可能的。从小时候起就一副对女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基本都在男孩堆里玩。后来出了那样的事,身边朋友就更少了,她基本就只见过周放一个。   华岚还开玩笑说:“我差点还以为你将来只能跟周放凑合过了,幸好幸好――”   撇开华岚当初对他将来的强势干涉不谈,其实她一直是非常温和柔软的性格。南川小时候就一直听她念叨着自己喜欢女孩子,怎么连生了两个都是儿子。记得当时他爸就开玩笑说:“等将来两个臭小子找了老婆,将她们当成女儿也是一样的。”   她还主动问了很多闻遥的事情,南川懒得多说,她就去找南岳拐弯抹角地打听。   她从各方面打听到了闻遥的各种事情,越了解越喜欢,后来更是直接当着南川的面提出想见见未来儿媳妇。南岳那小子也跟着起哄,张口闭口就是嫂子,勾得华岚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催一催见儿媳妇的事。   南川将这些事一说,听得闻遥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南川:“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当是多了个妈妈疼你。”   闻遥吸吸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没感受到来自妈妈的疼爱,她反正是先感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宠爱。   她忽然觉得川哥是真的宠她,感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想明白,他就已经提前替她想到、并且解决了。之前帮她练4S的时候就是那样,他早早就替她想好了解决的办法。这次也是,在跟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将他妈妈那边处理好了。完全没给她任何的后顾之忧。   这已经不能单纯只是用“南川这人天生细心和温柔”来解释了。   她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南川真的将她摆在了心里很重要的位置,然后用一种浓烈的感情填满了那个地方。   那种浓度无法简单用喜欢来形容。   她想,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一定就是南川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幸福得简直想叹息。   她抓着手机仰躺在南川房间的床上,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今天她过来本来是想学习的,之前为了方便他教她数学,加上不打扰林静仪休息,她将学习资料都搬到南川的单人间里,南川这段时间不在,她也习惯到这里来复习刷题。   鼻息间,满是南川身上常有的清冽薄荷味道,就跟躺进南川怀里似的。   她闭上眼睛,忍不住说:“川哥,想你。”   南川本来正在说比赛的趣事,听到她的声音,说话声一停。   安静了好一会儿,闻遥以为他掉线了,问道:“川哥?喂?你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南川的声音。   “在买机票。”   “……” 第79章 Chapter 79 想你。   后来闻遥又刷了一会儿题, 直到生物钟开始起作用,她打着哈□□脆直接在南川这睡下了。   睡前看了一眼摆在南川桌角的小兔子玩偶。   兔子怀里还斜斜抱着一支枯萎的红玫瑰。   这是她从俄罗斯带回来的兔子,本来她想放自己宿舍, 林静仪对花粉过敏,于是她就把它摆到南川这里。只可惜玫瑰的花期坚持不了多久, 她心疼地将玫瑰花丢掉, 抱着兔子钻进了被窝里。   她其实一直琢磨不透当时妈妈给她留下这个的意思是什么。   是想恭喜她吗?还是认可了她的《天鹅湖》?   或者什么意思都没有, 甚至根本不是她留下的。   只不过闻遥单方面否决了后者的可能性。   不可能,这一定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她抱着兔子缩进被窝里, 就这么睡着了。   ……   南川是三点多回来的。   之前跟闻遥说买机票不是开玩笑, 当时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小姑娘很少跟他撒娇, 这太难得了,他说什么也得看看她说那番话的表情。   手比脑子转得更快,等他回神,手指已经点开了买机票的软件。   在日本的赛程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两天都是女子项目, 他其实留着也没什么事,于是跟钟教练打了个招呼就提前买了红眼航班的机票回国了。   天还没亮,基地大门口的保安室空无一人, 他直接□□进来。人都走到闻遥她宿舍那栋楼楼下了, 才想起来时间还太早,就打算先回自己宿舍眯一觉。   结果一开门, 发现要找的小姑娘就乖巧安静地在他床上睡着。   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他家小姑娘先给了他一个。   一旁的书桌上还摊着两本习题册,他一看就知道她又是刷题刷晚了直接在他这睡了。   南川没料到这么一出,进门的时候响动大了点,似乎惊动了她。   团成一团的被窝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南川走到床边坐下, 低头看着她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像是醒了,他俯身轻声问:“吵醒你了?”   小姑娘模糊地应了一声,咕哝了句什么,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南川没听清她说什么,头更低了一点点,问道:“你说什么?”   “……唔,兔子变大了……”   “……什么兔子?”南川刚要追问,闻遥忽然从被窝地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小脸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南川:“……”好的吧,他现在知道她的确是睡迷糊了。   没想到这姑娘睡迷糊了居然还会乱亲人,看来今后是绝对不能放她跟别人住一间房。   南川正想着,忽然发觉她整个人微微贴了上来。   睡衣单薄,贴上来触感软软的。   南川忽然有点受不了。   这个惊喜的杀伤力有点大啊。   他双臂艰难地撑在床上,有点头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把她放下去,还是做点别的什么。   思想斗争了半天,他只能饮鸩止渴地偏头在她耳尖上亲了亲,轻声说:“乖,先放开。”   闻遥不肯撒手,小声咕哝着:“兔子……”   南川一手托住她后背,微微俯下身将她脑袋放回枕头上躺好,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诱哄着说:“你的兔子长途跋涉刚回来,让他先去洗个澡再来抱着睡好不好?”   闻遥没吭声,又睡沉了,睡得还挺香。   南川只好抬手将她手臂从脖颈上摘下来,放回被窝里放好。   起身进浴室洗了个澡,他换了身睡衣掀开被窝钻进去抱着她一起睡了。   ……   两个多小时后,强大的生物钟促使闻遥在清晨六点半准时醒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堵“墙”,看着还会呼吸起伏,顺着墙面往上看,是非常眼熟的喉结与下巴。   她盯着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是真人。   她家川哥回来了。   他居然真买了机票。   她回想起昨晚做梦,好像梦到她怀里抱着的兔子忽然从被窝里钻出去了,一眼没盯紧,忽然就变大了,变成从前南川给她赢来的那只那么大。她记得那只兔子还用着川哥的声音在她耳边嘟囔着要洗澡。   “…………”看来不是做梦。   她仰起脸看他。   他侧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轻缓平稳。   他正阖眼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圈阴影,下巴还冒出了一片细细的胡渣,看起来有点疲倦。   闻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算算时间也知道,估计刚躺下没多久。   她没好意思吵醒他,知道他一向浅眠容易醒,于是悄悄地轻微地动了一下,刚想伸手将他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推开,结果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臂非常自然地一捞,又将她摁回怀里。   闻遥抬头看他,发现他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困倦地抱紧了她。   她有点心疼。   他们两个人都忙,她白天训练晚上还得复习,南川比她更忙,压力也大多了,短道队对他挺重视的,甚至打算让他在今年的世锦赛上报一个项目。为了迅速提升比赛状态,钟教练给他排了密集的比赛行程,他比赛训练两头抓,还得一边忙课业,学校那边虽然允许他请假,但该完成的大作业和考试一项都不能落下,要是成绩不达标,该留级还是得留级。   闻遥担心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还经常故意开玩笑说,留级也没什么不好,等明年她考上大学了他们还能当同学呢。   心疼的情绪还没酝酿完毕,她脸上忽然僵了一下,隐约感觉到小腹上贴着什么。   这也不是南川第一次抱着她睡,男生早上那点生理反应她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   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能不能坦然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默默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结果南川仿佛闭着眼睛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哼了一声,不怀好意地抬腿将她压住了,顿时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逃什么呢?”   这么贴着感觉更明显了。   闻遥不敢动了。   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川、川哥……要不……要不你还是起来去厕所解决一下?”   闻言,南川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他看着她,挑着眉哼了哼,懒洋洋说道:“你千里迢迢把我撩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进去自己解决?”   闻遥小声狡辩:“……我哪有撩你。”   “有啊,电话里撩了。”南川贴近她,鼻尖轻触她的鼻尖,“是不是觉着隔着两千公里我拿你没什么办法,所以就敢明目张胆的撩?”   结果等他回来,小姑娘半睡半醒间撩得更起劲了。   偏他还拿睡得那么香甜的她没办法。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不过现在醒了。   醒了就好办了,总有法子让她负起责任。   南川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闻遥总觉得要出事,赶紧急中生智挑起一个话茬,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你突然这么回来,钟教练答应了吗?你那边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   南川果然停住了,懒洋洋地回答道:“结束了,最后两天没我的项目。”   说着他冲她笑了笑,一眼看穿了她的企图,将话题拉回来:“留在那边也没事干,不如早点回来陪陪女朋友,省得她太想念我。是吧?”   闻遥:“……”   万万没想到,“想你”两个字竟是这么威力巨大,并且后患无穷。   她慌忙又想出一个话题。   “……对了,那什么,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你妈么?我最近就挺有空的,要不你问问她有没有空啊。今天怎么样!”   南川简直快被她的急智逗笑了。   就跟慌不择路的小鹿一闷头又冲进狼窝里似的。   他闷笑着接口:“这么急着想给她当儿媳妇儿?”   “……”   “不过她这两天忙着拍戏呢。你要是这么有空,不如咱们干点别的?”   “………………”   闻遥六点半醒来,临近八点才终于被某人心满意足地放下床。   洗漱穿戴完毕之后,赶着最后半个小时进了食堂。   南川显然心情很好,主动跟在她身后帮她拿早点拿餐具,拿了一桌子的早点。   以往闻遥早上都习惯吃碗面条,今天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捧起了面包开啃。   南川坐在她对面笑得跟只大尾巴狼似的:“光吃面包怎么行?来,我喂你啊。”   说着还相当有闲情逸致地剥了一只虾喂到她嘴边,一副打算将公主殿下伺候得妥妥当当的架势。   早餐时间临近尾声,基地里的运动员们陆陆续续都吃完开始往训练场馆走了。他们这一对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非常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其他队的人不太熟悉也就好奇打量,对南川旁若无人的喂食举动忍俊不禁。   路过的宋月升开玩笑道:“怎么?男朋友回来了遥妹娇气得连筷子都拿不动了?”   宋月升完全不知道自己默默地就真相了。   闻遥悲愤地看他一眼。   没错,她是真的手疼,还酸。   今天的川哥给她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迫见识过新世界后,她打算亲自将门再关上,锁好,贴封条,并且决定今后再也不在南川房里过夜了,甚至连早上也不会靠近那只大尾巴狼。   南川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就被闻遥一脚踩住鞋面。   “你还笑!”她瞪他。   “那我这不是将功赎罪了吗?”南川憋着笑说,“那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去跟你教练请个假。理由我也帮你想好了,就说昨晚刷题刷了一夜,手疼。”   “……”这种理由谁信!!   闻遥悲愤地咬住面包。   南川这人真的太不要脸了。 第80章 Chapter 80 杂志。   吃完早饭, 难得南川没有直接去短道队继续训练,而是跟着她一起去了花滑队的场馆。   等到闻遥热身完毕,威尔森教练也掐着时间到了。   闻遥与威尔森教练沟通过, 如今新赛季已经开始了,现在开始将所有的点冰跳都换成新的起跳方式有点不太现实。   不管是一些选手改刃还是做其他方面的调整, 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如果三种点冰跳的起跳全改, 很可能会影响到即将到来的赛事。   所以两人商量之后, 决定这个赛季之中,闻遥单独只将新的起跳方式融入到4T之中。   这样一来, 不会影响到她本身就掌握的三种三周跳, 她就当是重新又练了一个新的跳跃。等到这个赛季结束有了大段的时间, 再将三种三周点冰跳改过来,以及尝试其他点冰四周跳。   威尔森教练不愧是跳跃方面的专家,三下五除二就将她未来的训练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   练了一个小时,闻遥已经稍稍能抓住一点感觉了。   这回练4T与之前用高强度的训练死磕4S的时候完全不同。   威尔森教练的教学方式喜欢言传身教,不止跟她详细讲解技术要点, 还会亲自上冰示范,所以闻遥这次练4T进展得比4S快得多。   ……   旁边观众席,南川低头摆弄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冰面。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令他不由得想起当初还在N市的时候,他也喜欢站在场边看她在冰上起舞。   不知道为什么, 仅仅只是看着,就令他这几个月来不断积累的疲倦和焦躁一点点消弭平息。   他想,闻遥真是他生命中一个神奇的存在。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她,如今他会是什么样。   中途李启鹏过来了一趟,走到闻遥那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看见南川也在,便直接径直走过来:“南川回来了啊,正好,你也一起吧。”   南川问道:“什么事?”   “上头临时让我们挑几个高人气的选手去配合拍摄,到时候宣传要用。短道队那边还没回来就先不管了,你先去。”   南川有些懒:“什么拍摄啊?非得去么?”   李启鹏说:“当然,下赛季冬奥了,这赛季所有的宣传都要提前布置,所有的冬奥项目基本都得挑出几个人来配合宣传。上头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你和闻遥都在上面。”   闻遥被点名不稀奇。   去年国内国外拿了三块金牌,今天新赛季开始也是势头强劲,如今已经是中国花滑女单当之无愧的崛起希望。   有实绩傍身,上头肯定会重视她。   南川有点不明白,怎么自己也会被点名。   老实说他现在的成绩算不上突出,短道队内综合实力比他强的不是没有,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也大有人在,目前他顶多还在上升期的中段,距离成熟期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这次去日本比赛和训练,也令他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目前他们男队与世界顶尖水平上的差距。   很多时候仅仅只是数据上相差的0.01,很多时候是赛场上一个细微的一念之差,总能导致最终结果上的天翻地覆。   简而言之,很多人能在现在的他身上看到潜力,但也只是潜力而已,他的的确确没有实绩。   这着实是非常无可奈何的事情。   他说:“我就算了吧。”   李启鹏不赞同地劝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抽几个小时过去拍点照片,接受一下采访就行。”   南川有点懒洋洋的,不想去。   南川:“都没滑出成绩,采访什么?”   李启鹏拍拍南川的肩膀。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南川的想法。   这就跟赛场上赛后的采访一样,场上表现好了,接受媒体记者的访问,那叫锦上添花。要是没表现好的时候面对镜头,再遇上一些比较尖酸的问题,简直就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上头点名让你去,你还敢拒绝啊?”   李启鹏其实也知道上头点南川的思路,这小子潜力摆在那里,其他短道运动员进了国家队都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磨合过程,磨合顺利才有机会争取到上场比赛的机会,磨合一到两年都是常有的事。但是他听钟教练那个意思,这个赛季内国内外的A级赛,南川是肯定要占一个上场名额了。   今年的世锦赛比往年重要很多,因为世锦赛的名次会直接关系到下个赛季的冬奥会各个国家的名额。   作为体育圈四年一度的最顶级的赛事,必定有无数人想要抢夺那张入场券。   就比如上一届的冬奥会,单论花滑的单人项目,每个项目只有三十张入场券,其中二十四个名额是从世锦赛上决出的。因此今年世锦赛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只要南川能在今年的比赛上表现好,明年再登上冬奥赛场,绝对会名声大噪。   不管怎么看,南川都是个前景无限光明的选手,再加上――   李启鹏咳了咳,这小子的颜值就算放在他们整个冰雪项目圈子里,都算得上顶尖的水平,用林静仪的话说,他这颜值直接出道都行,当运动员简直浪费他这张脸。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上头点名他和闻遥了。   大众对于长相出众的运动员天生就会产生更多的关注度。   这两个孩子走出去,真的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李启鹏说道:“行了,让你去你就去,就当是陪女朋友了,行吧?”   南川一想也是。   他特地这么早回来,本来也是为了抽时间跟她多呆一会儿,既然她非去不可,那他不去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行。”   一听他答得那么干脆,李启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想自己苦口婆心劝半天,还不如提一嘴闻遥的名字。简直气人。   而且李启鹏的心情很复杂,如今看着南川大爷似的坐在他们花滑场馆里的观众席上,他就有种眼睁睁看着短道队的猪明目张胆翻过篱笆来拱他家后院小白菜的郁闷感。   这要是换了他手下别的运动员,他肯定早就巴巴跑去找对方教练严肃抗议了。   结果遇上这么一对,他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能怎么办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在他后院里撒欢。   ……   闻遥跳跃训练结束之后,又做了几组步法训练,终于从冰上下来了。   李启鹏给他们安排的是下午的拍摄活动,时间还早,南川说:“那就先回去吧。你最近刷的数学题有什么不懂的,正好问问。”   闻遥刚要点头答应,话都到嘴边了,忽然一个激灵。   回去?   回哪去?   这么一想,她就想起自己的手还疼着呢。现在回去天知道他又要怎么变着法折腾她。   不行,新世界的大门她封死了,绝对不去。   南川好笑地看她一眼。   什么心思都明晃晃摆在脸上了。   “至于怕成这样?我说了要干什么了吗?”   “……”没说,但是她怕啊。   南川起身牵起她的手,忍俊不禁说:“放心吧,今天就好好学习,我保证。”   南川的保证在闻遥这里还是有很高的可信度的。在她眼里,南川一向说到做到,只要是亲口允诺过的事情,没有他做不到的。   那么他既然说了单纯学习,她就信了。   南川的宿舍原本是双人间,只不过他懒得跟人同住,就跟钟教练单独申请了一个人住。   后来发现,单人间的好处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至少他想着跟闻遥二人世界的时候,不用考虑室友会不会回来。   他房里书桌上摆满了两个人的学习资料。   闻遥一个高三生,卷子和复习资料整整两沓。结果南川的东西比她的多,一沓是学校的教科书,另一沓是为了短道训练需要用到的资料和笔记等,摞起来比闻遥的两沓还高。   他打开了电脑开始听最近落下了将近两周的网课,在耳朵上塞了半边耳机,然后转头对身旁闻遥说:“有不懂的直接问我。”   闻遥乖顺地点点头。   两张椅子并排靠着,闻遥埋头刷了会儿题,遇上一个有点复杂的题型,换了两种解题思路都不对,她咬着笔杆扭头悄悄看了南川一眼。   他此时单手撑着脑袋,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机里A大老师上课的讲话内容,一边低头做笔记。   她悄咪咪捏起他没用上的半边耳机听了几秒钟。   耳机里是纯英文的授课内容,专业术语多到闻遥完全听不懂。   闻遥其实挺有语言天分的,从小在俄罗斯长大,俄语水平自然不在话下,英语水平也有模有样的,跟加拿大来的威尔森教练交流沟通也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耳机里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她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看南川的表情神态,似乎完全不成问题,做笔记的速度极快,一串串的蝌蚪文在他笔下流畅地写出来,丝毫没有卡顿。   他是个一旦全神贯注就会心无杂念,非常投入的人。   在冰上训练的时候是这样,看书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次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闻遥就切实能体悟到什么叫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闻遥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南川头也不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么热情地看着我,我真的很难不误会点什么啊。”   闻遥眨眼回了神。   之前因为拿耳机偷听而微微侧过去的上半身瞬间归位。   她强自镇定地说:“没有啊,我就好奇看看你在听什么而已。”   南川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行吧。”他随手按了暂停,摘下耳机朝她那边靠了靠,凑到她脸颊上亲了下,温柔地问,“是有哪儿不懂了么?川哥给你讲讲?”   这么个现成的老师,不用白不用,闻遥努力将刚才满脑子的奇怪想法都丢出去,瞬间恢复到了学习模式,指了指难住她的题目:“喏,这个。”   南川给她列了两种解题方式:“常规的就用第一种方式解,你要是不确定,也可以用第二种验算对照一下答案。这种题型最近两年似乎经常会在高考里出现,你着重记一下吧。”   说着,他还翻开周放送给闻遥的笔记,在上面用荧光笔划了几道:“还有这几个部分,你也着重记一下,大概率会考到。”   连高考会考到哪些都能预判,闻遥对他佩服得不行。   刷题刷到中午,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下午的时候就通过李启鹏的联络去了一趟大门口。   这次的宣传工作需要出去,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运动员已经集合等候在门外小巴车上了,闻遥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十来个人,发现都是他们集训中心里比较有名的人物,至少都是已经有好几块国际金牌傍身的明星运动员。   见他俩上来,跟闻遥和南川比较熟悉的运动员笑着打了招呼。   “师兄师姐们好。”闻遥主动说道,偏头看了眼南川,发现他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就当意思一下。   也不是他故意摆架子,闻遥知道这人就是这种脾气,对着不熟悉的人能点头打招呼都已经算是比较客气的了。她朝其他人笑了笑,在南川身边坐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闻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隔了一条过道,另一边坐的是他们花滑队双人项目的师兄韩宇和师姐潘小晴。   比起闻遥这个上赛季刚参加比赛的新选手,这两位已经成名多年,很多人提到中国的花样滑冰,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一对。   连宋月升都说过,这两个人就好像是他们花滑队的大师兄大师姐。   闻遥好奇地问潘师姐这次宣传要去干什么。   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完全不知道过去要干什么。   潘师姐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拍个照,然后他们会有专门的人问你一些问题,大多都是专业上的,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李启鹏简单跟闻遥提过,说这次邀请他们宣传的是一本叫《时代体育》的杂志,是国内专门宣传体育事业、推广体育产业的媒体,在体育圈拥有一定的权威性,虽然比不上体育总局旗下《中国体育周刊》的根正苗红,好歹也算是读者受众极为广泛的刊物了。   小巴车在杂志旗下的摄影棚停下了。   《时代体育》的编辑和摄影师都已经到了,等他们这些运动员到场,简单讲了一下流程,说是他们《时代体育》这次会大篇幅地介绍一下国内冰雪项目。   编辑们嘴甜,将话说得特别好听,称他们是国内冰雪项目的王牌选手,夸得几个运动员受用无比,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了笑容。   这次活动主要负责的是他们杂志的副主编,姓杨,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是他带头,上来就是对着他们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夸得仿佛他们不是从集训中心过来,而是刚下奥运赛场,胸口还挂着一摞金牌的那种。   听得最后下车的闻遥哭笑不得地瞄了南川一眼,就见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幸好他们两个都是新选手,没什么名气,没有受到这位杨副主编的重点照顾。   杨副主编领着所有人进了摄影棚。   先是让所有运动员站一起来几张合照。他站在摄影师身旁指挥着:“韩宇和潘小晴你俩往中间站,对对,张辉还有吴彤你俩也站中间。”   他让金牌拿得最多的人都往中间站,最后就剩下年纪最小的两个。   副主编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最边上的位置:“你俩就站这好了。来来,赶紧的,拍完还得做专访。”   闻遥从善如流地往边上走。   等拍完了集体照,他们又被晾在一边,等着摄影师一个个拍单独的单人照,拍完了就安排进旁边的小单间进行单独的访问。   老实说,过程中十分的无聊,闻遥跟南川在一旁角落里坐下,闲着没事就看他们拍照。有些前辈不太上镜,反反复复拍了好几张,摄影师才挑出几张满意的。   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前面的前辈们都弄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他们。南川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起身。   杨副主编看了他们一眼,直接说:“你俩一起来吧,来张合照就行。”   闻遥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等她想明白,她身边南川直接问道:“不是单人照么?我们两个站一起拍是怎么回事?”   副主编皱了下眉,像是有点不悦,直接说:“这不是节省时间嘛。你俩就一起拍又有什么关系?”   南川说:“我俩根本不是一个项目,放一起算怎么回事?”   闻遥拽了他一下。   她觉得实在没必要起冲突,拍照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赶紧拍完回去训练或者复习都比在这浪费时间要好。南川只要闭上嘴。   两个人往幕布前一站,摄影师对着他们“咔咔”就是几张连拍。   副主编在旁边看着,指挥道:“你俩靠近点站,隔那么远干什么?来来,女生往前站一站,男生侧一点身,手搭她肩膀上。”   这下连闻遥都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们前面正经是一对组合的韩宇和潘小晴两个人都没有这种如此亲密的动作,这个副主编凭什么让他俩摆出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花滑队和短道队内都知道,但是其他外人并不了解,今天他们是作为运动员来到这里,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当众这么拍都不合适。   她摇了摇头,拒绝道:“这位杨副主编,这动作不太合适,算了吧。”   这位杨副主编显然没料到闻遥小小年纪居然敢这么当面反驳他。   他看着闻遥,皱着眉头刚想说点什么,视线一瞥她身旁面无表情的南川,忽然心头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他只好作罢,不情不愿地摆摆手说:“行吧行吧,随便你俩怎么站,再拍几张吧。”   拍了几张后,跟在副主编身边的几个小编辑过来喊他们俩进小隔间采访。   又是让两个人一起。   南川表情已经有点不爽了。   杂志方面丝毫不掩饰他们的目的。   将一个花滑运动员和一个短道运动员安排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们前面的那些人,除了本身就是组合的韩宇潘小晴之外,哪一个不是单独接受采访的?   这个副主编怕不是觉得他们的成绩不值得让他采访专业上的内容,所以干脆将他们俩安排在一起炒点其他方面的话题。   他也就罢了,凭什么让闻遥遭到这种待遇?   他暴躁地吸了口气,如果昨天他没有临时想到要回来,是不是他家小姑娘今天还得被迫跟其他男运动员一起接受访问,炒CP了?   他沉下脸看了那个副主编一眼。   佛系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脾气好了很多,结果发现其实根本没有。   只不过是平时训练学习太忙了顾不上,面对他家小姑娘又根本没脾气,然而只要一遇上傻逼,暴脾气该冒还是会冒出来。   他冷着脸刚要怼回去,就被闻遥拉住了。   这个时候闻遥显然是更冷静的一个。   她拉住南川,对着那个副主编点点头:“两个人就两个人吧。没事。”   她转头对南川小声说:“发什么脾气呀?这不挺好的么?”   南川垂眸看她,看她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好什么?”他就不信她看不出这个狗屁副主编对他们漫不经心的态度。   这人明显是觉得他们没成绩,还不如炒CP有热度。   他自己也就算了。   凭什么觉得他家闻遥没成绩?   闻遥叹气,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给川哥顺毛。简直觉得他随时要抽出四十米长刀让那人再说一遍。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是挺好呀,到时候他们如果问了什么问题我答不上来,你还能帮我挡一挡不是么?”   南川:“……”   他对她的乐观表示服气。   他叹了口气,积蓄在胸腔的恼意瞬间就散了。   还能怎么样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个人进了单间。   单间里面架着摄影机,里头的小编辑一看是他们,立刻从旁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将两张椅子并排放好。   比起外头那个副主编,里面的两个小编辑看着态度要好很多。   其中一个女编辑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咕哝道:“杨哥给他们俩准备的问题到哪儿去了……啊,在这。”她从中抽出一张小纸条,然后抬头开始进行访问。   一开始两个问题还算中规中矩,直到第三个,果不其然开始往CP的方向上歪。   女编辑看着小纸条问:“现在网上有不少人磕你的CP,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对关于你的CP吗?”   闻遥略微有点尴尬:“我不太了解这个。”   女编辑立刻数出好几对来:“比如你和伊万,你和身后的南川,还有你和宋月升,连你和大乔小乔都有CP呢。”   闻遥:“……”   女编辑又问:“所以我想代表广大CP粉们问一问,到底哪一对是真的?”   闻遥:“………………”   “听说去年世锦赛上你和俄罗斯的伊万选手合作了双人滑,今年有打算跟其他男选手合作新节目吗?”   闻遥尴尬地直吸气,她果然还是太乐观了。   这都是什么问题?   前面那些问CP的也就罢了,最后那个问题,连她参加的是世青赛还是世锦赛都搞错了,而且她和伊万合作的那叫表演滑,根本不算双人滑。而且……她明明是单人选手啊,为什么要问跟其他人合作――   本以为是一场纯体育的采访,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些丝毫不搭边的问题。   这叫她怎么回答?   闻遥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边斟酌答复。   “打断一下。”身后一直没开口的南川忽然开口,闻遥下意识瞄了瞄他,生怕他张口就要骂人。结果发现他脸上表情很冷淡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他问道:“我有一个问题啊。”   那个女编辑看着他,双眼微微发亮,笑笑说:“你问。”   南川平静地问道:“你们杂志是叫什么来着?《八卦周刊》还是《娱乐新闻》?”   女编辑一下被噎住了。   “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体育杂志,就不能问一点专业的问题了?”   话音刚落,之前还在外面的杨副主编就脸色非常难看地推门进来。他看着南川,阴阳怪气地说:“现在你们这些运动员真是跟那些前辈不能比啊。奖牌还没拿几块,脾气倒是挺大。这么不愿意接受采访那就算了呗,我们也没求着你采访。不配合就赶紧滚蛋。”   南川又不是被吓大的,拉起闻遥就往外走。   外面那些已经结束了采访的运动员好些已经上了车,只剩下韩宇和潘小晴还在沙发上等着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个运动员处事显然比两个年纪小的圆滑很多,潘小晴上前拉住两个人,小声让南川冷静点,韩宇则走过去跟杨副主编低声说着什么。   潘小晴赶紧给他们使眼色:“你们先上车,其他事情交给我和老韩。”   南川冷着脸牵着闻遥就走。   走出摄影棚,刚走到拐角处,南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闻遥叹了口气。   他垂眸道歉:“对不起。”   其实刚才一开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她惹麻烦了。   他们是运动员,就是凭成绩说话的人。跟天生具有话语权的媒体人怎么比?到时候那个姓杨的要是因为他的话而背后中伤闻遥怎么办?   但是刚才那一个瞬间,他的确很生气,甚至是恼火。   从拍照开始到采访,那些编辑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其实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冷静不了。   他不后悔自己说的话,但是唯一就是对闻遥觉得抱歉。   不管将来那些人会怎么针对他,他都不怕,但是他不愿意让那些针对的矛头指向她。   闻遥看着他,失笑:“有什么对不起的?因为维护了我所以对不起吗?”   老实说,能看到南川这么不管不顾地维护她,她还是很感动的。   “我觉得你今天也没错啊。”她抱抱他,抬起下巴搭在他肩上,双手绕过他的后背轻拍顺毛,半开玩笑道,“这换了是谁都要生气的。我刚要生气呢,你先替我把气出了,转移了大部分火力,我还得谢谢你。”   闻言,南川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怎么的,怒气消失了大半。   他抬手搂住了她,偏头调侃道:“你这种面团一样的性格,还能发脾气?要不你发一个我看看?”   闻遥抬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   今天这事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好在韩宇是个说话比较有分量的运动员,加上性格也圆滑老练,很快就将那位杨副主编安抚下来,答应这事就算是揭过了。   他们国家队,着实没必要跟媒体闹僵。   他们回到车上其他几个不了解情况的运动员好奇地问了几句,潘小晴当时在外面差不多看了个全场,就一五一十说了,其他人一听,纷纷表示:“这不是闹呢么?把运动员当什么了?三流小明星?靠着娱乐八卦出圈?”   “有那个必要么?多集齐几对CP还能兑换奖牌吗?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思。”   “我看他们也就是欺负你们两个小年轻。看你俩长得好,就想着搞娱乐圈那一套。”   “搞个屁,刚才他们问我队里八卦,我差点直接一个白眼就翻过去了。他们先恶心人,我们也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   “就是,这事我绝对支持你们。”   到底是练体育的,一个个说话又直又脆,还带着点匪气。相对来说,南川之前的表现反倒含蓄多了。   回到国家队,李启鹏没多久也知道了这段插曲。   办公室里,闻遥和南川坐在他面前。   李启鹏搔搔后脑勺,叹了口气。   南川主动揽下责任:“话都是我说的,出了事全部由我负责。”   李启鹏看了看他,摇摇头:“要你负责什么?今天这事追究责任也没什么意义。反倒是我们教练组失职了,早知道是这种采访,我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去。”   浪费时间不说,还影响运动员的心态。   李启鹏着实是个非常护犊子的教练,尤其还是自己菜园里最重要的宝贝疙瘩,他说什么也会将他们摆在第一位。   “放心,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谅他们也不敢找国家队的茬。”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专心训练就好。” 第81章 Chapter 81 华岚。   李启鹏说这事由他来善后。   “下周就是中国分站赛了, 你好好准备比赛。”   闻遥点点头。天大地大比赛最大,她当然不可能让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自己的比赛状态。   总之,这件事很快就在闻遥这里揭过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多久花滑队上下都知道了。   宋月升林静仪他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纷纷说:“这简直是将运动员的尊严扔地上摩擦, 换了是谁都会不爽啊!”   宋月升比林静仪更冷静客观些, 他从前其实也没少碰上闻遥这样的情况, 叹了口气说:“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花滑项目小众, 没有知名度, 别人就不拿你当回事。”   这话说得, 大家都想叹气。   他们运动员人人都想拼搏冠军扬名立万,但在冷门项目里,就算挣到了金牌也完全不受重视。   想想田径、球类、游泳等,国内很多人就算不关注体育不看比赛,但好歹也能报出几个运动员的名字。反观他们冬季项目, 除了那些特定追比赛的冰迷之外,大家恐怕连冬季项目有哪些都搞不清楚。   ……不能深想,想多了自己就先灰心了。   好在《时代体育》的事很快就有了下文。   听说采访这事很快被捅到了总局领导的面前, 领导找《时代体育》的总编谈了谈, 没多久他们那个板块的主编就亲自来了一趟集训中心,对着闻遥和南川郑重道歉, 并且声明已经将杨伟那种不遵守职业道德、不尊重运动员的员工停职了。   这位主编照本宣科地说着道歉的话,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启鹏摁住念了半小时。宛如他们唐三藏一把摁住孙猴子,一脸的苦口婆心,从保护爱护呵护我国运动员, 念到守护维护拥护我国的体育事业,口若悬河地将那位主编念到眼冒金星才被放回去。   总而言之,《时代体育》算是彻底上了他们花滑队的黑名单。   ……   没过两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南川忽然问了一句。   “晚上要不要去我家?”   “你家?”闻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妈妈有空了?”   “嗯。”南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我妈本来是想说她下厨做顿饭,但咱们运动员忌口多,吃饭就算了。她就说那就只见一面。怎么样?想去吗?”   闻遥想了想,点点头。   总归是要见的。   这种事,就是一咬牙一跺脚……   南川看她一脸的视死如归,低头笑了笑,也知道她还是有点紧张,想想又说道:“我叫上南岳?”   有那个中二少年在那活跃气氛,估计她也能轻松点。   闻遥赶紧点头:“好。”   于是南川低头给南岳发信息。   闻遥紧张了一下午。   下午的训练四点多就结束了,她回去洗了个澡。本来约好五点钟他来接她去食堂吃完再走,结果南川等到五点一刻还没看见人,闻遥一向守时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于是他打了个电话上去,结果听她万分纠结地在考虑穿什么。   她的衣柜里基本都是训练穿的衣服,太随便了,比较正式的也都是休闲风运动风中性风的衣服。   她将自己纠结的事吞吞吐吐地一说,南川听得低低地笑起来。   “我妈不在意那个的,穿什么都行。就运动服吧。”   闻遥心说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好歹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穿着运动服过去,他妈妈会怎么想啊!   搞不好还会夸她一句,这姑娘真是一条汉子。   南川闷笑了半天,打趣说:“这么紧张?不像你啊。你放心,你的未来婆婆很喜欢你的。”   闻遥噘嘴不答。   主要还是上一次惊鸿一瞥,他妈妈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彪悍了。   虽然也知道她的歇斯底里和偏激纯粹是因为躁郁症的缘故,现在吃药控制着,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总觉得华岚肯定是个很挑剔的未来婆婆。   听说他妈还是个影后,那她身边平时看到接触到的女孩子肯定都是特别漂亮特别有女人味的那种大美女,她怎么跟人家比啊。   还穿什么都行。   闻遥:“我要是真的穿着运动服去了,你妈妈要是嫌弃我咋办?她要是甩我一张银行卡,说什么:给你五百万,离开我鹅子。那怎么办?”   南川从善如流地回答:“那你记得分我十万当零花钱。”   “……”   闻遥捂了下脸,决定还是不让南川指手画脚:“行了,你再等等,十分钟。”   “穿我的呗?”林静仪盘腿坐在床上,自从知道闻遥今天是要去见家长,就开始嗤嗤的傻笑,她说,“我柜子里还有几条连衣裙,肯定比运动服合适。”   闻遥心想也是,林静仪主动打开衣柜,翻了翻,从中拿出一件欧式学院风的连衣裙:“来,试试。”   两个人身高相差十公分,但好在闻遥身材比例好,属于腿长的类型,林静仪的连衣裙套在她身上,上半身刚好合身,也就是原本长过膝盖的裙摆升高了十公分,变成了刚好及膝的造型。   换好之后,林静仪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青春靓丽,大方得体。”   闻遥将头发散下来。   平时训练还不觉得,现在看看,发现头发长得挺快的,已经能披在肩上了。发丝细细软软的,天生带着点卷,不需要如何打理就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美感。   收拾妥当下楼,刚好十分钟。   楼下南川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抱臂靠在栏杆边,正在跟路过的几个花滑队的女队员说话。   他平时基本上都懒得跟女运动员走得太近,大约是上次拍摄的事让他觉得花滑队的师姐们的确真心关照闻遥,连带着对她们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这次潘小晴跟队友们路过看见他,主动打了招呼,他也认认真真回应,还学着闻遥一起喊师姐。   南川这人,收起一身硬刺的时候,看着还是挺稳重的。   师姐们乐呵呵地走了。   南川调转视线,刚好看见闻遥下楼从大门那边走过来。   抬眸视线在她身上定住,看着她一路走到自己面前,笑了笑:“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闻遥皱皱鼻子,干脆不解释了。牵起他的手往食堂走。   吃完,出发去他家。   华岚在三环买了一套房子,主要是平时来A市落脚用的,虽然也可以住到南家或是酒店去,但到底不如自己家里方便。房子距离集训中心不算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刚到楼下就遇上放了学赶来的南岳。   一段时间没见,南岳个头抽长了不少,跟南川站在一起乍一看身高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南岳手里提了个大蛋糕的纸盒子。   南川怔了一下,随即恍然。   闻遥疑惑道:“你买蛋糕做什么?”   闻言,南岳露出比她更疑惑的表情,又看了看南川:“今天我哥生日啊,你不知道?”   闻遥:“……”她还真不知道。   她家一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闻鸿太忙了。模范爸爸闻鸿先生万般好,就是生活方面一窍不通,要不是后来在那边请了个华人保姆,恐怕父女俩生活都成问题。   但她至少也知道很多人其实是非常重视生日的。   她扭头谴责地看了一眼南川:怎么都没告诉我?   南川默默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我自己也忘了啊。   闻遥算了算时间,十一月初,这个生日过完南川就十九了。   电梯到了顶层,南岳率先走出去,开门换鞋,嚷嚷道:“妈!”   闻遥随后跟着出去,手被南川牵了一下。   扭过头,南川在她身后说:“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啊?”   闻遥:“?”   南川低头说:“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不?”   闻遥想了下。   九年前――那天他哄了她大半天,最后晚上也是跟他和他外公一起的,外公给他过了生日,还给他们俩拍了照片,后来她在周放给她看的相册里就见过。   闻遥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啊!”   原来那么多年前就一起过过生日啊。   闻遥顿时满脸歉意。   南川伸手揉揉她头:“没事,反正我也不怎么过生日。”   闻遥赶紧态度诚恳地表示:“我今后一定记得。”   南川看她一眼,忽然问道:“那今天我能讨礼物么?”   闻遥:“……我没准备啊。”   南川勾了下唇:“我想要的礼物也不用你特地准备。”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用手指蹭了蹭她的掌心。   闻遥:“………………”秒懂。   她瞪他一眼,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   做梦!!   臭不要脸!!   “在门口黏黏糊糊的干什么呢?”   房里,已经等了半天的华岚与南岳同时探出脑袋。   闻遥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进门换鞋,抬头看见华岚一脸温和地望着自己,眨眨眼,有礼貌地开口喊人:“阿姨您好,我是闻遥。”   华岚在家换上了一身宽松简约的家居服,长发辫成一股辫子垂在肩上,不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闲适又年轻。完全不像是个有南川南岳两个那么大儿子的女人,反而像是个邻家大姐姐,跟南岳站在一起看着就像是姐弟。   “遥遥,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   华岚柔柔地笑,一点也没有之前那种强势的感觉,还非常亲切主动地上前握住闻遥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她牵着闻遥进门,然后自告奋勇去准备喝的。   南川进了厨房,母子俩的对话隐约地飘过来。   “妈你在干什么?”   “煮奶茶啊。”   南川无奈:“妈,奶茶里有□□,我和闻遥还要比赛,喝不了的。”   “啊。那泡茶吗?”   “……就是茶里有□□。”   “那可乐?”   “……碳酸饮料也不行。就喝水吧。”   “运动员这么惨啊。”   “嗯。”   母子间那种平和的对话令闻遥有些出神,抬眸一看,发现连南岳也是出神的表情。   南川最终还真是端了两杯温水过来。   递了一杯到闻遥手里,轻轻踹了南岳一脚:“你想喝什么自己拿去。”   “喔。”南岳起身汲着拖鞋吧嗒吧嗒往厨房走,大声说,“妈,哥喝不了奶茶我陪你喝啊。”   没一会儿,华岚端着奶茶也来客厅坐下了。   一时间,满屋子奶茶甜甜的香气四溢。   闻遥和南川并没有待太久,坐了一会儿,吹了蜡烛,七点多就准备走了。   华岚一路送她到楼下。   热情亲切得让闻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妈,你回去吧。晚上风大。”南川好说歹说才将华岚推回去。   夜风凉凉地一吹,闻遥下意识缩了一下。   南川转头看她一眼:“冷么?外套给你?”   闻遥摇摇头。   “花滑运动员就是抗冻,这点凉风算啥。”   南川牵住她,一路往外走。   聊到今天华岚对她的态度,他说:“怎么样?我说过我妈她是真喜欢你。”   闻遥:“唔……”   她也没啥经验,莫非家长看儿子的女朋友都是这样的吗?她回想着华岚看她的眼神,亲切得跟她爸看她一样,仿佛真把她当女儿了。   她总觉得华岚对她的这态度亲昵得有点不寻常。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华岚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丽的脸在她脑海中来回转了几圈,她忽然站住了脚。   “怎么了?”   闻遥有点迟疑地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妈妈。”   她之前看见华岚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的眼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还想着,他们兄弟俩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她估计是看南岳看习惯了,所以看见华岚觉得特别的面善。   但是如今仔细想想,又好像不是那样的。   “?”   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南川猜测道:“难道……你看过我妈演的电影?”   华岚从影这些年,虽然作品不多,但精品不少,闻遥如果看过,多少会有印象。   闻遥努力搜索了下回忆,好像,没有看过。   那她是在哪看过的来着?   总觉得特别熟悉。   不像是惊鸿一瞥的那种,反而像是看过很多回。   闻遥想了一路。   直到在集训中心的门口下了车,她终于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啊!是她!”   “谁啊?”   闻遥有点激动,攥着南川的手说:“我家!我家的照片墙!我见过你妈妈年轻的照片,在她和我爸还有我……嗯你懂,就是在他们的合照里!”难怪她总觉得那么眼熟!   ……   华岚收拾好茶杯,将没吃完的蛋糕放进冰箱。   打发南岳去学习之后,她走到了阳台。   夜风凉凉吹拂。   她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过好几声,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用俄语说道:“Алло?”喂?   华岚轻声说:“小雪,是我。”   她走到阳台栏杆边,靠着栏杆抬头看夜空。   她和闻雪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和中学当了好几年的同桌,关系一直挺好。小时候闻雪她弟弟还喜欢跟着她到处跑,闻雪性子跳脱,总是顾不上弟弟,华岚还总是帮着照顾闻鸿。直到后来闻雪去俄罗斯留学学芭蕾,她和闻鸿也各自有了事业学业,他们三个人才慢慢渐行渐远。   她记得闻雪她爸爸一直对她很好,总把她当成是另一个女儿照顾。   就连当年她和南一勤也是她爸爸给介绍的。   她笑了笑,柔声说:“我见到你女儿了,很漂亮懂事的小姑娘。”   其实,在南川第一次跟她提起闻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后面又拐弯抹角地打听了她住在哪,朝阳巷闻家,算一算年龄,除了闻雪的女儿,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老实说,她自己也挺惊讶的。   没想到他们两家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不可思议。   电话那头,女声顿了很久才慢慢问道:“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跟我家的臭小子处对象呢,大的那个,他小时候你以前抱过的。”华岚说着,又忍不住有些俏皮地笑道,“当年你爸总说想让我嫁进你家,还说什么你哥你弟弟我随便挑,结果我千挑万选挑中了个南一勤,他老人家还老大不愿意。现在好了,现在你家女儿要嫁进我家了。”   “小雪,咱们注定得是一家人啊。” 第82章 Chapter 82 中国站。   闻遥万万没想到, 只是见个家长,居然还能挖出一连串的陈年秘辛。   她后来是找爸爸打听的。   闻鸿听她提及华岚,顿时就笑了。   “说起来, 她小时候还给你换过尿布。”   闻遥:“……啊?”   “是啊。”忆及当年,闻鸿忍不住多说了点, “那时候我不懂怎么带孩子, 光是换尿布和泡奶粉这两样就把我弄得焦头烂额的。幸好岚姐当时偶尔会过来, 真的帮了大忙。”   挂上电话,她从床上翻了个身。   偏头看着床头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边上。   她伸手揉揉兔子脑袋, 忽然想起南川之前问的话。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去找她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该不该去, 更不知道去了能说什么。   她们之间仿佛除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缘, 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   最早去俄罗斯的那几年,她其实常常就在想这个问题:要不要去见她?要不要走到她面前,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然而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   不过这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她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因为大奖赛中国分站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   今年中国分站赛是六站中的第四站。   在C市举办。   闻遥看过参赛选手名单,这一站里没有她熟悉的俄罗斯选手, 大多都是亚洲和北美选手。   除了宛如提前上演总决赛的俄罗斯分站赛,剩下五个分站赛上的选手实力总算能够看出大奖赛“防撞”机制的作用了。在俄罗斯分站赛上比较靠前的几名选手都均匀分布在剩下的几个分站赛里。   大乔第二站在美国,娜塔莎的第二站在芬兰, 日本老将松本美穗在日本, 加拿大选手凌颖儿则在加拿大。   这一次,伊万诺夫没来, 由威尔森教练和李启鹏陪着她和林静仪去C市参赛。   林静仪作为上个赛季世锦赛的第十名,她的世界排名不高,但是拿到了东道主的邀请名额,这一次的大奖赛她只参加中国分站赛这一站,虽然与总决赛无缘, 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比赛机会,至少能够为下个赛季挣到一些积分。   最重要的是,林静仪要磨炼自己的新节目,因此李启鹏给她在世锦赛之前排了非常密集的行程,除了国内的赛事之外,还给她报了不少国际的B级赛事。   林静仪这个赛季的两套节目,一套短节目《咏春》,一套自由滑《四季:夏》。   自由滑的选曲和编排风格延续了她自己一贯的表演风格,而《咏春》则是非常创新的一套节目,结合了现代舞与中国功夫的元素,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印象中的花滑柔美的印象,展现出了别具一格的力量感。   今年教练组有意让她探索拓展更多的表演风格,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咏春》放到了短节目。   没准还能朝奖牌努努力。   李启鹏赛前功课做得很足,将对手近两个赛季的资料研究了一遍,圈出了两个比较有竞争力的对手。   一个是日本选手伊藤未来,一个是美国选手卡洛琳娜・卡梅尔。   只不过威尔森教练非常乐观:“这两个选手我知道,都是长期在北美训练的选手。”   他指了指伊藤未来:“这个选手心理素质不行,越到大的比赛越容易掉链子,特别是同一场如果有明显比她强的对手,她就容易崩。还有这个卡卡――”   很多人喜欢称呼卡洛琳娜・卡梅尔为卡卡。   她算是美国首席的花滑大将了,24岁,实力在安妮・贝尔之上,虽然没有四周跳,但凭借着稳定的发挥与强大的艺术表现力,也算是国际领奖台常客了。   然而威尔森教练非常笃定地说:“卡卡我也了解她,这个赛季体力明显有下滑趋势,高级连跳现在都不敢往后半段放,撑死了也就235分的水平。”   总而言之,威尔森预言这场比赛上对手的整体水平至少比她低15分。   “这样正好。”威尔森说,“正好让你练一练后外点冰四周跳,这次的自由滑跳跃配置先按我们练习时候安排的那种吧。”   威尔森对跳跃有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在摸清楚闻遥的能力范围之后,帮她安排了她能够做到的所有分值最高的跳跃。   两个四周跳也都往后半段放。   这是非常大胆的安排。   因为到了后半段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身体的控制力显然会减弱,要做一个会技术要求极高的四周跳,非常容易出现失误。   就算是闻遥,上次比赛中也只敢将一个四周跳放在后半段,而且是刚进后半段就跳了。   改过起跳之后,目前她的4T还无法做到好的衔接,只能用基础步法滑入滑出。   闻遥不想将这种衔接和跳跃放进节目里,这显然不符合她的美学。好的跳跃必须要有好的衔接,否则在她这里就不算完整。在这一点上,她有自己的固执。   当时强行上4T,目标只是为了拉高BV;而这回既然没有非四周不可的必要,她觉得不如暂时拿下4T。   闻遥将自己的想法一说,威尔森不太开心,他觉得闻遥既然已经有这个能力,当然可以在比赛中拿出来。   从A市到C市一路上,他都在极力劝说闻遥拼一把。   闻遥有点头疼。又不能干脆直接地拒绝威尔森,只好将他推给伊万诺夫:“你要是能说服我的老师,我就上两个四周跳。”   “小事一桩!”威尔森信心满满地接过手机给伊万诺夫打了电话,然后开始了跟伊万诺夫长达二十分钟鸡同鸭讲的辩论。   闻遥知道伊万诺夫的英语说得不咋地,一开始看见威尔森滔滔不绝地用英语说了半天,她还觉得非常神奇,心想他们居然真能沟通起来。   两个人一个母语是俄语,一个母语是英语。按理来说不可能聊得这么顺畅啊。   果然,过了没几分钟,她就听见威尔森声调越来越高,然后飙出了一段蹩脚的俄语,坑坑巴巴地吼道:“Непритворяйся…… чтонепонимаешь!мальчик!”你不要装听不懂!臭小子!   把他五毛钱的俄语都气出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   “Damn you!Ivanov!I don\'t speak Chinese! ”靠!伊万诺夫!我不会说中文!   二十分钟的辩论辩得威尔森精疲力竭,最终还是没能说服伊万诺夫。   威尔森气呼呼地挂断电话,觉得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闻遥在旁偷笑。   威尔森只好不再坚持自己的提议,他清楚伊万诺夫才算是她的主教练,只要伊万诺夫不点头,闻遥有权利拒绝他的提议。   他咂咂嘴,不高兴了。   李启鹏在旁边乐呵呵地打圆场:“C市可是咱们中国的火锅之城啊,托马斯,我带你去吃火锅啊!”   托马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啊!我要去!”心情肉眼可见地又变好了。   对付吃货就得对症下药。   有时候闻遥甚至怀疑他不是为了教她四周跳才来的中国,纯粹就是为了找个免费导游带他到处去吃中国美食的。   其实,闻遥不肯上4T还有另外一个理由,爷爷这次会来C市看她比赛。   爷爷这次要来并没有提前告诉她,甚至一丝儿风都没透,还是许优优在群里说漏嘴,闻遥才知道她和周放这次会陪着爷爷过来。   这是爷爷第一次愿意主动来看她的比赛。   这对闻遥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至少这一次,她想在爷爷面前拿出最好最完整的两套节目。   ……   比赛当天,整个场馆内沸反盈天。   观众席上随处可见鲜红的五星红旗,还有写着闻遥名字的灯牌与横幅。   这里是中国选手的主场,更是闻遥的主场。   闻遥换好衣服就悄悄去前场看了看,今天到场的中国观众空前的多,比去年全锦赛和冠军赛要多的多。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爷爷和周放他们坐在哪里。   倒是周放后来悄悄告诉她,他们坐在A区。   观众席上,许优优与周放一左一右坐在闻爷爷两侧。   许优优拿着场馆发的手册给闻爷爷讲解花滑知识和今天的比赛选手。   周放看了看,趁着比赛还没开始,起身走到角落给南川打了个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起来。   南川的声音传过来:“喂?”   周放:“你今天没来看遥妹比赛啊?”   国家队集训中心,南川擦了擦汗:“嗯,训练呢。”   最近他训练强度又提升了一点。上一次杂志采访的事弄得他心里很不舒服,回来之后他就每天又给自己加了几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忙得每天几乎沾枕就睡,几乎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跟闻遥短暂相处几分钟。   周放说:“本来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的来着,既然你没来,我就直接在电话里跟你说吧。”   南川:“怎么了?”   周放:“最近有人来冰场打听闻遥。”   南川心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如今网络这么发达,想要查闻遥的背景完全不难。但是他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只是冰迷慕名而来,周放不至于特地跟他说这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周放说:“我觉得可能是媒体。”   南川一顿。   “那天刚好是我在,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探我的口风,问我她性格怎么样,人际关系怎么样。”周放正色肃然说,“南川,我感觉他们想要挖遥妹的黑料。”   周放并不知道之前他们与《时代体育》之间闹得不愉快的事,他凭着本能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现在很多媒体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吸引流量制造噱头,非常喜欢反其道而行之,挖掘乃至凭空捏造一些黑料与隐情,来创造话题流量。   周放以为是闻遥出了名,就有狗仔和苍蝇盯上了她。但南川一听就知道不是。   他拧眉。   果然这事没这么简单。   当时明面上以主编来道歉就算结束了翻篇了,但暗地里,那些人难保不会耍阴招,寻机报复。 第83章 Chapter 83 中国站。   此时闻遥对潜伏于暗处的眈眈虎目还一无所知。   第一天的短节目, 根据抽签她在第二组的倒数第三位出场。兴许是主场优势的影响,这个出场顺序比俄罗斯站要友好很多。   林静仪被分到了第一组,最后一个出场, 也不算太差。   这次中国站一共邀请了十二名选手,第一组的表现差强人意, 每个人几乎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定的失误, 甚至还有出现重大失误最后只拿到60多分的, 林静仪的发挥还算可以,只出现了两个存周的小失误, 最终《咏春》以72.60分拿下第一组的最高分, P分35.95。   对于这个P分, 李启鹏表示还挺满意的。   虽然不高,但是至少侧面证明《咏春》在中国功夫元素的创新与实验上是可行的。是可能被国际接受的。   第二组,闻遥上场。   赛前六分钟试冰练习时间,闻遥脱掉外套,一身珍珠考斯腾再次上场。   满场掀起一阵欢呼尖叫。   到底是祖国的观众, 足够热情,也足够友善。   这一场网络上同步也有直播。   随着闻遥的出现,直播的观看人数飞快地上涨, 无数弹幕飘过。   【看了下这场选手名单, 闻遥简直能乱杀。】   【要杀疯了要杀疯了。】   【我来围观遥妹双金牌保送总决赛啦。】   【遥妹这场随便滑滑就能赢了吧。】   【万万没想到咱们的选手也有在大奖赛上这么有底气的一天。】   所有的选手先后上场,闻遥踏上冰面滑出, 速度很快地滑过半场。   她习惯在试冰的时候练一下四周与三周连跳,找一下脚感。   场内还有其他选手在练习,闻遥看了一下别的选手的位置,快速地蹬冰加速,准备先来一个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 第一个跳跃做得干净利落,她右脚落地,正要再次起跳,观众席上忽然传来阵阵惊呼。   视线之中,眼前雪白的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是在她前面出场试冰的日本选手伊藤未来不慎摔倒在了冰面上。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极近,眼看就要撞上。   高速运动下,两个人如果真的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名日本选手显然是懵了,半天没爬起来,闻遥要是就这么撞上去,一个不小心锋利的冰刀很可能会让日本选手血染当场。   闻遥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是极快,她当即放弃了已经蓄力完成的后外结环三周跳,右脚在冰上奋力地一旋,这个速度下想要这么急停已经是不可能了,她只能临时飞快改变方向,顿时她就朝着一旁的护栏广告牌滑去。   嘭――   巨大的动能下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护栏上,也跟着摔倒了。   “遥遥!”观众席上,闻爷爷下意识地站起来,火急火燎地拔腿就要往下走。   周放赶紧拦住他:“爷爷您先别着急。这边观众肯定不让靠近选手的,这样,我先去看看。您在这边等等,我问到情况了就跟您说。”   闻爷爷只能点点头。   现场一阵鸡飞狗跳,喧闹无比。   六练居然会出现这种意外事故,所有人都吓到了。   李启鹏焦急得只差要□□进来了,飞快地从场外跑到闻遥身边,紧张问道:“闻遥!闻遥!你没事吧?”   那一个瞬间,闻遥觉得自己有点被撞懵了,眼前花白了一瞬。   但她很庆幸,至少不是两名选手撞在一起。   撞在护栏上至少比撞其他选手身上好。   花滑不比短道项目,全身上下全副武装都是防切割材料保护自己,为了跳跃方便花滑考斯腾甚至都是往越轻薄越好的方向设计,美则美矣,根本起不了半点保护作用。   闻遥扶着冰面站起来,撞在护栏上的半边身子隐隐传来一阵抽疼。   那名日本选手显然吓懵了,从冰上站起来之后连连问闻遥怎么样。   闻遥摇摇头。   李启鹏赶紧让她下场让医生检查一下。   “我觉得还好,没什么大问题。”闻遥揉揉发疼的肩膀。   刚才撞击的瞬间,几乎所有的撞击力道都集中在肩背上,脑袋也跟着磕了一下,闻遥摸了一下脑袋,还好,没肿。   李启鹏担忧地说:“你别逞强,要是脑震荡怎么办?真不行这次就算了吧。我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遥:“那怎么行?”   就这么退赛了,她还怎么去总决赛?   李启鹏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的心思,没好气地骂道:“总决赛有你身体重要吗?我看刚才那一下撞得挺重的,说不定都脑震荡了。”   闻遥摇摇头:“我真没事,教练你信我。”   在闻遥的极力坚持下,李启鹏只能同意,他退了一步表示,等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去医院检查。   闻遥在后面休息了一下就去了前场。   她没忘记今天爷爷他们也来看比赛了。   她叹了一口气。   早不摔晚不摔,当着她爷爷的面摔了,哎。本来他就不乐意她当运动员,觉得没前途还吃苦,这下好了,还要加上危险性高这一条。他肯定更不愿意了。   ……   短暂的意外之后,比赛还是照常进行。   那位日本选手的情况比闻遥稍微好一点,只是摔了一跤,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二组上场的选手们依然延续了上一组选手诡异的状况,一个一个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误。甚至还出现了比第一组更为严重的失误。   日本选手伊藤未来开场就摔了,后半段的一个高级连跳也摔倒了,最后出来的分数惨不忍睹,比林静仪还要低两分。   威尔森在旁啧啧点评:“早说了这选手心理素质不行,刚才那一摔,估计魂都摔飞了。”   闻遥第四位出场。   滑到冰面中间,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集中注意力。   随着吸进来的一口气慢慢地顺着胸腔呼出,闻遥努力将刚才的惊现一点点挤出脑海。   音乐声响起。   温柔的笛音飘渺悠然,旋律美极,闻遥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   音乐轻柔徐缓,悠扬大气。她的动作张合起伏中,延续了之前俄罗斯站上展现出了柔美之感。   闻遥这一场依然将3A放在了前半部。   依然是大一字滑入,依然是极快的短暂蹬冰,冰刃在冰面上锋利地滑过,然后她发力起跳――   闻遥踩着冰刃向前一跃而起。   冰面上,碎冰飞扬。   不到一秒钟的滞空时间里,她的身体利落旋转,落冰的同时,正好三周半,她向后步法滑出。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的掌声。   但是闻遥自己却皱起了眉。   脚感不是很好。   所有的赛前六分钟试冰都是为了让双脚和身体适应赛场上的冰面,当时她除了状况没能完成试冰,导致这一刻问题被放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适应这块冰面。   只是,表演的中途她也完全来不及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冰面,或许是她自己心理作用。她已经来不及分析其中的差别了,只能凭着本能和经验去表演。   古朴的旋律,节奏逐渐加强。   各种乐器声交错中,极具浪漫气息的旋律一点一点将气氛推到了极高。   不得不说,伊戈尔的音乐实在有种魔力,令人听着就忍不住沉醉其中。滑到后半段,闻遥终于完全进入了心无杂念的状态。   随后就是一个3Lz+3Lo。   闻遥右脚刀齿点冰,左脚外刃起跳。干净利落的点冰起跳,落冰时却略有不稳,空中轴心歪了一下,直接导致三周周数存了一点,没到降组的程度,但这依然不能算是一个成功的勾手三周跳。   闻遥果断放弃了第二个连跳。   现场观众们能完全看懂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的人并不多,在他们看来,闻遥再次顺利完成了跳跃,没摔,那肯定就是成功了,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只有此时场边李启鹏与威尔森感觉到了不对劲。   李启鹏焦急道:“不会真的受了什么内伤吧?这孩子怎么还瞒着不说呢!”   威尔森则下意识开始算跳跃:“刚才那个跳跃估计会被判存周,现在她只能后面再补一个连跳,还能追回一点分数。”   果不其然,闻遥也是这么想的。   后续的后内点冰三周跳她果断补上了之前放弃掉的后外结环三周跳。   这一个3F+3Lo完成得极为流畅,闻遥有意识地将之前一直在练的新的点冰起跳方式放进了这个后内点冰三周跳里,立刻就弥补了脚感上的轻微差距。   钢琴优美动人的旋律中,闻遥的燕式旋转极为舒展,音乐的尾声,她右手柔柔向前上抬起,目光迎着手臂向上望去。   不得不说,即使这一个短节目在跳跃上略有瑕疵,但她在表现力方面着实无可挑剔。   闻遥修长的身高带来了跳跃上的劣势,但同样也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她的四肢长而纤细,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舒展的美感。   最终她的短节目拿到了T分42.87分,P分37.12分,总分79.99,暂列短节目第一。   比起俄罗斯站,T分因为跳跃失误的缘故略有降低,但是P分提升了0.52分。   总体来说,表现还行。   后续剩下的两名选手,其中一人表现似乎也受到了闻遥的影响与压力,分数不高,75分上下,但是压轴出场的美国选手卡洛琳娜・卡梅尔倒是一鸣惊人,凭借着三个后半段的跳跃,在拿到极高T分的同时,在节目内容上同样发挥极为出色,拿到了80.34分,超越了闻遥的分数,最终以第一位的分数结束了第一天的比赛。   本以为这一场闻遥肯定会以绝对的优势获胜,可没想到最终会是卡卡出其不意地拿走第一名。   眨眼间,这个排名粉碎了所有人在赛前对闻遥的预判。   中国站的火|药味,终于意外地浓烈了起来。 第84章 Chapter 84 舆论。   【我还没看比赛, 感觉闻遥不应该连80分都破不了吧?】   【在家门口掉链子,可真棒啊。】   【居然被老美的选手超了,那个卡卡不都快25岁了吗?闻遥连快退役的都打不过吗?这不说明她的水平也就那样, 被人吹得太过了吧?】   【终于明白什么叫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了。】   花滑论坛上, 很快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虽然也有不少人替闻遥解释说, 是因为赛前六练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很快又被人反驳:   【那不是根本没撞上吗?】   【对呀,就是在挡板上碰了一下能怎么样?】   【真这么娇气就别当运动员了。】   不知为何这次论坛上评论的戾气极大, 非议不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闻遥直接退赛不比了, 而不是仅仅只是落后了零点几分而已。   没多久, 论坛上又出现了一个匿名的帖子。   【主题:不要对你们的遥妹抱太高期待了,给你们爆料下她的真面目,早日脱粉保平安】   【楼主:英雄莫问出处,作为圈内人士看你们这么追捧一个黑料满身的选手真的替你们捉急。   其实她的实力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是凭着她的教练是伊万诺夫, 俄系的裁判对她特别关照,所以goe给得特别宽松。不信你们挖坟当年伊万诺夫的小分表,goe那一栏是不是似曾相识?这对师徒俩就是凭着买通裁判给高分, 所以才能从别的选手手里偷走那几块金牌的。   而且, 要不是她在俄罗斯根本混不下去了,怎么可能回国?   废话不多说, 直接上照片,有图有真相。   【照片1.jpg】【照片2.jpg】【照片3.jpg】【照片4.jpg】   第一第二张是之前俄罗斯分站赛上她跟大乔和娜塔莎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看出两个人对她的态度差别了吗?   大乔在俄罗斯的地位那才是真正的第一女单,她对闻遥什么态度?看看大乔看着她那轻蔑的眼神和表情。   而跟她更亲密的娜塔莎在俄罗斯什么风评?蛇鼠才在一窝。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就看第三张。   来自闻遥回国之后高中运动会的一张照片,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男生打架起冲突, 是不是棒棒哒?   第四张照片是他们在国家队的照片,人多有点看不清楚,我就只说事实――   闻遥究竟是怎么挤走江淼淼成为女单一姐的?   还不是凭着一身打架的本事碰瓷江淼淼,最后国家队里高层只看成绩不看人品,把她留下,把江淼淼弄走了。   这就是你们以为的中国花滑女单的希望。   别被骗了好吧,实际上只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太妹而已!】   这帖子一出,论坛上顿时就炸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闻遥的很多粉丝立刻下场回怼。   之前那些质疑闻遥的黑粉也像是突然找到了大本营,结合了这次闻遥的意外失利,上蹿下跳。   眨眼间就回了好几百楼。   这帖子还是林静仪先发现的。   闻遥没有刷论坛和上微博的习惯,因此完全不知道这事。林静仪发现之后更不敢让她知道,只偷偷告诉了李启鹏,让他赶紧去处理删帖。然后回头就亲自下场怼楼主。   别的先不说,至少她知道江淼淼的事根本不是楼主说的那样,至于前面的那些,她也一个字都不相信。   别说是他们花滑队,整个基地中心的队员教练们都知道闻遥性格多低调多温和。她怎么可能主动挑事?这完全就是诬陷!   国内花滑论坛上很多注册会员都是江淼淼的粉丝,天然对闻遥就带着有色眼镜,现在听说江淼淼是被挤走了,顿时就不干了,一个个纷纷下场蹦Q。   闻遥的粉丝虽然也多,但是他们对闻遥也说不上特别了解,主要是闻遥平时太低调了,根本也没有什么途径去了解闻遥的为人。因此他们回怼起来总有些力不从心。   林静仪很快就成了维护闻遥的主力军。   怼着怼着,林静仪发现还有个叫林小萌的1级新号加入了主力军,自称是闻遥的同学,话风狂野暴躁――   【有病就去吃药。】   【你躺人家裁判床底下了么?还买通裁判,你当国际滑联是瞎的啊?】   【张嘴就来啊?看图说话谁不会啊?运动会那一张我也在,我就是她同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老娘十年的P图经验告诉你,第四张就是P的,你看闻遥脸上那光,根本不搭好吧?】   【有那个时间背后阴阳怪气,你怎么不去为国争光啊?尽干些下三滥的阴事。】   没多久,论坛上的版主们终于姗姗来迟,下场删帖。   但是黑帖很快又如同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   ……   南岳一路快步跑进基地,发现南川根本不在短道队。   他飞快拉住路过的队员:“邱哥,我哥呢?”   被拉住的邱铭说:“他刚才请假回A大了。怎么?没跟你说?”   南岳一拍脑袋:“我忘了问。行了谢了!”   他拔腿就走。   刚才他来得匆忙,一听说消息就往这边跑,没想到南川居然去了A大。他跳上出租车就给南川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南川接起来,懒腔懒调地问:“怎么了?”   南岳开门见山:“你知道你老婆在论坛被骂的事了吗?”   南川:“刚知道。”   南岳说:“我看了下,太扯了。要不要想个办法把人揪出来啊?我去找人查查发帖人的IP地址吧?”   南川:“早查了。”   南岳:“查到了?这么快?那你去A大干什么?走啊,我叫上兄弟们去帮你揍人啊。”   南川此时刚到A大门口,刷了学生卡进校门,一边走一边听着南岳的话,暗暗叹了一口气。   意气用事的事他不会再干第二次了,上次没忍住才闹出后续那么多麻烦。   冲着他来也就罢了,那些人似乎知道什么叫打蛇打七寸,放出来的洪水猛兽全是冲着闻遥去的。太恶心了。   再说了,查到了也不能代表什么。   最初那个帖子发帖人的ID和IP都查过了,查出来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价值。   后来陆陆续续冒出来的帖子他也看了IP,都不一样。   他后来去问过华岚的经纪人青姐,很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是找专业水军才弄出这么大阵仗,没那么容易就露出马脚。   青姐疑惑道:“你女朋友究竟是得罪什么人了?那人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对付她?”   南川:“是我捅老鼠窝了。”   青姐关切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青姐好歹是在里娱乐圈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经纪人了,要控制舆论,多少还是有点手段的。   南川没拒绝也没立刻答应:“看情况吧。”   ……   南川握着手机:“你这一身匪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电话里,南岳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你变了。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出手收拾我的川哥呢?那个能揍到对方怀疑人生的大佬呢?”   南川:“哥不混江湖很多年了。咱们文明人要有文明人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啊?”   说话间,南川已经到了学校宿舍。入学之后,学校给他安排了学生宿舍,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先不跟你多说了。”南川挂了电话,直接上楼。   之前约好的人已经在了,一见南川就说:“川哥。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东西发到你邮箱了,另外你让我盯着的账号也有发现。一开始发帖都是水军专用的账号,电脑登的,追踪不到,后面你提醒我让我从杂志社那边查,果然发现那边IP有好几个小号也跟风发了帖子。那个账号十分钟之前是用那个杂志社的IP登陆的,手机端,好查。”   这人叫金一卓,是南川的同学,之前在数学竞赛上认识的队友,他们一起拿过国际竞赛的金牌。金一卓比南川更牛,是数学与信息双料国际金牌。   两人大约是在集训和比赛中产生了点革命情谊,南川找到他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点头帮忙。   南川低头看了一眼金一卓电脑上显示的信息。   大约是那人十分满意论坛上掀起的腥风血雨,得意忘形之下,竟然用自己的手机登陆了账号。   十分钟前,这个账号新开了一个帖子。   【主题:帖子被删得差不多了,足以看出闻遥背后水|很|深啊。】   【楼主:这是踩到某些人的痛脚了,所以这么着急忙慌的删帖子。   楼主保证说的所有事情真实有效、有凭有据。   照片上过了,那么接下来慢慢透露点细节好了。比如小太妹究竟是怎么将江淼淼挤出国家队的。   这帖子估计一会儿还会被删,楼主在这里预告一下好了,明天中午12点见。】   十分钟时间里,已经几百层楼的回复了。   金一卓:“已经能锁定IP和具体手机了,我查过那个杨伟副主编的微博用的手机,应该是同一个。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南川冷笑了一下。   之前那个主编来道歉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已经将人停职了。结果呢?那个人在依然在他们杂志社里蹦Q得挺开心。   “现在已经不是私人问题了。”南川说着,将所有的资料打包给李启鹏发过去。   包括杨伟联络水军与操作账号抹黑闻遥的证据,以及――之前他们在摄影棚被编辑无礼访问和杨伟骂街的全部视频。那天摄影机将全部的过程都录下来了。摄影机会定期自动通过杂志社的蓝牙上传视频资料,因此非常巧合地被金一卓拦截了下来,直接拷贝了一份。   南川为自己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在那个帖子下面回复道:   【南川:污蔑英烈都快立法了,你以为往为国争光的运动员头上泼脏水,毫无底线地恶意制造舆论,国家会放过你?】   【南川:《时代体育》的副主编杨伟,既然你这么喜欢预告,那我也预告一下,明天你一定会收到律师函和解雇信。】   【南川:明天见:)】 第85章 Chapter 85 爱你。   闻遥刚下赛场就被从观众席上下来的爷爷给摁住了, 二话不说扭送医院做检查。   周放在后面无奈地耸肩,悄声说:“你爷爷很担心你啊,你就乖乖配合下。”   这话一出, 闻遥顿时也不敢再反抗了。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爷爷只有在听见医生宣布她确实没事之后, 他才能放下心来。   林静仪放心不下, 也跟着去了。   医院走廊。   周放握着手机从医生看诊室退出来, 走到拐角处才将手机放到耳边。   “行了,你说吧。怎么了?”   电话是南川打来的。   南川做了好几手的准备, 其中一手自然是联系李启鹏。   以李启鹏那种护犊子的老母鸡般的性格, 为了这事肯定又要找去花滑队总教练的办公室喝几天的茶。先前国家队出面, 后来以《时代体育》主编亲自过来道歉结束。这事处理得其实有些不疼不痒,糊弄了事。李启鹏当时虽然有些不满,可也不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对方副主编几句刻薄的话就将对方赶尽杀绝吧?就算他想替闻遥出口恶气也不可能真的不顾国家队的身份。   这一次不同了。   这次不单纯只是冷嘲热讽那么简单,是对闻遥明目张胆的毁谤污蔑了。   这是将他们国家队的脸面扔地上摩擦啊。   李启鹏收到资料之后, 当即就表示这事他肯定会追究到底。   南川的另一手准备,是联系周放。   南川在电话里将这事简略地跟周放陈述了一遍。   周放家的律师事务所在K省都算得上数一数二,这种情况让周放出马找他们律所里的律师出面自然最好。   周放:“啊, 你放心, 这事我肯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去办。不过你说的别让闻遥知道恐怕不太可能。”   南川:“为什么?”   周放:“这事属于是名誉侵害的范畴,一般来说如果闻遥不主动自诉告发的话, 律师没法越俎代庖。”   电话里,南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等她比赛结束了再告诉她。”   周放:“行。那我找人先准备起来。等她比完赛再说。”   两人在电话中短暂交流了一下,周放挂掉电话,刚要转身回看诊室, 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闻爷爷吓了一跳。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闻教授!”   闻爷爷一脸深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他身后听了多久的墙根了。   “小周啊,你刚才说的名誉侵害是怎么回事?遥遥她遇到什么事了?”   “……”   周放办事一向细致妥帖,没想到这一刻还是翻车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都说了。   “太过分了!”闻爷爷怒道。   周放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闻爷爷怒完沉思了片刻,说:“这事你别找律师了。”   周放一愣,随即眼前一亮:“难道闻教授您打算亲自――?”   闻爷爷摇摇头道:“这事不需要我,找检察院,提公诉吧。”   周放愣住了。   等等,怎么回事?   怎么就直接检察院出马了?   闻爷爷镇定地看他一眼,当即在医院走廊里就给周放开始上课:“小周同学,上周刑法课上讲的内容你这么快就还给我了?”   周放万万没想到这一刻还得先考个试。好在他家学渊源,底子深厚,回忆了片刻就想起来了:“您是说,这事算诽谤罪?”   诽谤罪可就是刑事范围了。   闻爷爷点点头,又考道:“诽谤罪与单纯的名誉侵害有什么区别?”   周放思索了一下,背诵道:“名誉侵权散布的必须是真实内容,如果散布的是客观上并不存在的事情,是捏造虚假的事实,而有损于他人人格、名誉,则构成诽谤罪。”   闻爷爷点点头,补充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一般诽谤罪,主动告诉的才受理,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损害国家形象,危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可以由人民检察院主动提起公诉。”   周放一脸受教的表情。   “那我现在――”   闻爷爷想了想,说:“刚才那个电话是南川打给你的吧?”   “嗯。”   “那就让他自己去找人。与其透过我的关系联系K省检察院,不如让他找最高检的人。”   周放一愣:“最高检?”   闻爷爷笑了笑:“他爷爷什么身份啊,以前也是在最高检当过检察长的人。这事让最高检出马肯定比省院有份量多了。”   ……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到底还是被捅到了闻遥的面前。   隔天中午闻遥从酒店出发去赛场,就被蹲守在酒店门口的体育记者拦住了,问她关于网上的舆论作何感想。   一旁的林静仪就算有心想拦,也没能拦住。她想拉着闻遥赶紧走,那记者就追着问,被保安拦下了还大声嚷嚷,一副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闻遥没法,当即拿了林静仪的手机,上论坛将事情始末看了个大概。   然后她露出了一脸无语的便秘表情。   早知道那个杨副主编人很恶心,没想到这么恶心。   然后她将帖子下划到南川回复的那一条。她的视线扫过他发的每一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从这字里行间她能感觉得出来,他肯定没少费心思。可昨天晚上他们两个聊天的时候,他只字未提这些事情。今天如果不是有记者不长眼跑到她面前来问,恐怕等这事被他摆平了她都不一定知道发生过什么。   闻遥没再继续往下看帖子,将手机还给林静仪之后,她冷淡地看了一眼纠缠不休偏要等她回答的记者,冷漠地说:“那就等律师函与解雇信呗。别的我无可奉告。”   随后闻遥就去了赛场。   候场的功夫,她掐着时间给南川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大奖赛中国站的自由滑比赛。对于南川来说,他也要面对一场非常重要的赛事――短道速滑全锦赛。   短道的比赛比她的比赛更晚一点,闻遥算着他现在应该不忙,就打了电话过去。   南川很快接了起来。   清冷偏低沉的声线透过电话传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柔:“遥遥?”   闻遥将电话贴在耳边,靠在墙边,轻声说:“……事情我都知道了。”   南川顿了一下:“别多想,交给我就好。”   闻遥轻轻地嗯了一下。   她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帖子里说的那些毫无根据的污蔑已经严重触及了她的底线。   老实说,这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去面对,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甚至很可能只会任由事态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将会是多么艰难的状况。   再想想南川帖子里回复的那些霸气的话。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冷静沉着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南川以前偶尔说过一两次的“放心我会照顾好你”这句话的分量和含义。   “川哥,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南川低低的笑声,还有模糊的比赛场馆里的广播声。   “都现在了还跟我这么客气啊?”   闻遥也跟着笑起来:“也是。那就――”   她轻轻地说:“川哥,爱你。”   这话说完,她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呼吸一顿,没了声响。   这一刻南川的确是脑海中出现了一瞬的暂停和空白,一瞬之后,脑海中“嘭嘭嘭”地放起了烟花。   这是闻遥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偶尔会说喜欢,也会用各种各样的法子绕弯子逼着她回应说喜欢他。但是对于“爱”这个字眼,他向来慎重,从不擅自宣之于口,更不会刻意逼她说爱他。   在他看来,爱这个字眼的分量很重。   有些人或许动不动就能轻易说出来,但他不是。他知道闻遥也不是。   但她这一刻就这么说出来了。   南川顿了很久才回过神,他暗暗地呼出一口气,用尽量淡定的语气轻笑着答:“嗯,我也爱你。”   语气听着轻松淡定,但心里却慎而重之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一年之前的某一天,闻遥主动说要给他表演自由滑《小王子》。   当时看着她在冰上翩然起舞的样子,他曾经在心中暗暗想着,他不想当她的朋友或是知己,他想当她心爱的男人。他想要有朝一日,她能够像爱花滑一样的爱着他。   而这一天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在她的温柔宣告中来临了。   他垂下眸,感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简直要随时跳出来了。   这一瞬间,他恨不得立刻飞到C市去,去看一看她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会是多么的甜美动人。   闻遥那边似乎是李启鹏过来跟她说了什么,她偏头回应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说:“先不聊啦。我要准备热身了。”   “嗯,加油。”南川说,“别在意网上那些评论,你放手去表演就好。”   “好。川哥你也加油。”   “嗯。”   挂掉电话,南川收起手机,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刻状态好到不行,他有种直觉,今天肯定要超常发挥了。   南岳从远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奇怪道:“哥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奇怪?”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   果然,嘴角是上扬的。   南川:“……”   没想到,两个字而已,威力这么大。   他默默失笑了一声,也是服了自己。光是两个字而已,就能这么激动。 第86章 Chapter 86 奔赴。   场上正在进行女子项目的1000米比赛。   一声枪响之后, 道道纤细的身影冲出起跑线,沿着赛道奋力赶超着对手。   南川热完身,回到场边坐下。   他掏出手机登陆了花滑论坛。   那个账号之后果然没了动静, 今天中午12点也没出来冒泡,但是金一卓发来的监控记录显示, 从昨天南川回复之后, 期间杨伟无数次登陆账号浏览帖子, 虽然没有任何回复,但是登陆和浏览记录的骗不了人的。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这段时间杨伟肯定是一副心神不宁、如坐针毡的样子。   昨天通完电话, 没多久周放又打了回来, 将闻爷爷的话一一转述。   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闻遥如今算是公众人物,更是代表国家出战的运动员,污蔑国家运动员的事可大可小。   昨天在检察院介入之后,杨伟发的那个预告帖子已经被锁定, 他自己也删不掉,此时正高高地顶在板块里最高处,接受无数花滑粉丝的浏览。   点击数已经超过六万了。   南川无声地勾了勾唇, 浏览数超过5000或是转发数超过500, 直接构成诽谤罪。   杨伟肯定跑不掉了。   而在为杨伟定罪这事上,他自己算得上是功不可没。   如果只是造谣闻遥与俄罗斯选手们的关系, 以及她当时在高中运动会上跟体校男生们起冲突的事,其实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就算真的能称得上是诽谤,但从事件性质上来说,并不算情节严重。   毕竟人际关系方面界限模糊, 一些人或许还会觉得是闻遥自己性格有问题,所以才导致这些纠纷。   而杨伟估计是生怕自己造的谣还不够定罪,昨天水军漫天散布的还有很多其他捏造的黑料。   比如,宣称她这么好的成绩都是因为服药才拿到的,否则以女单这么几十年来都没人能在成年组跳出来,凭什么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刚崭露头角就能跳出来?肯定是吃了能够逃避尿检的药物!   兴奋剂触及国家队底线,体育总局自然不可能放任他这样的说法流传。   在体育总局方面的施压下,最高检的行动雷厉风行,很快就出动进行调查取证。   事后金一卓给他发了两个链接。   一个是今天上午最高检官微上发布的对杨伟展开诉讼调查的公告。   一个是半个小时前《时代体育》网站上发布的对副主编杨伟的解聘公告。   南川看过一眼,随后将两条链接复制,粘贴在昨天回复的帖子下面。   有时候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一一反驳澄清。这两条链接已经能够说明一切。   ……   ……   昨天六练试冰时闻遥差点跟其他选手相撞的惨剧简直在李启鹏心里留下了阴影。   不止是她,连比赛上的选手们也频频出状况,肯定跟冰面脱不了干系。   赛后上报去调查之后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冰场的制冰系统老化,这次举办大奖赛的场馆是C市最大的冰场,已经投入使用近三十年了。虽然制冰系统年年检修,可老化情况在所难免。   昨天比赛时场上的碎冰明显比正常情况要多,说明冰面已经比国际滑联要求的“花滑比赛冰面温度必须控制在零下四度左右”要高了。   冰面过软,自然会造成选手在做技术难度的时候出问题。   昨天短节目还只是做三周跳,今天自由滑如果闻遥上四周,只怕肯定要出问题。   所以今天赛前,李启鹏早早就到了,反复跟比赛主办方确定今天的冰面情况,绝对不能再出差池。   今天先进行的是双人项目的比赛。   女单是第二项比赛,闻遥早早就到了。   根据昨天短节目的分数排名,闻遥今天是倒数第二个出场,在美国选手卡卡的前面。   卡卡是个非常热情的姑娘,昨天短节目的时候在闻遥从冰上下来还主动跟她握手,今天上场前也来让闻遥加油。   今天趁着比赛开始之前,两个人干脆坐在一起一边看场上的双人比赛,一边聊天。   闻遥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卡卡是伊万诺夫的忠实粉丝,从小就是因为喜欢伊万诺夫才爱上了花滑,曾经还模仿过伊万诺夫以前表演过的经典节目。   卡卡对闻遥爱屋及乌,看偶像的徒弟也是哪儿哪儿都喜欢。   “你之前在俄罗斯站上的《天鹅湖》我看了,特别美,特别震撼。”   卡卡还表示,自己快要退役了。   闻遥有些诧异:“那明年的冬奥会不参加吗?”   卡卡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最近两个赛季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状态在下降。女运动员不比男运动员,身体条件不同,加上又是花样滑冰这种项目,除非是老天赏饭的天才,一般来说她们的运动生涯比男选手要短暂许多。   比起培养出一茬茬俄萝的俄罗斯,美国这边卡卡能够坚持到24岁已经非常难得了。   她快25岁了,这个赛季能不能坚持下去都不知道。此时距离下个赛季的冬奥会还有差不多十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有什么样的变数都未可知。   这天聊得,把闻遥聊得有些惆怅。   反观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   但是她想,她应该也会像卡卡一样吧,坚持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她爱这片冰面,如果可以,她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   今天的冰面情况果然比昨天好很多。前面几组选手的表现都非常稳定,没有再出现无故摔倒的情况。   轮到女单比赛,在闻遥前面出场的四名选手表现很好,基本都拿到了个人赛季的最好成绩,差不多都在150分上下。   闻遥算了算分,发现威尔森教练对他们的预判很准确,预测的分差都在5分以内。   她感慨了一下。简直是北美版的杰夫啊。   而且,自从杰夫上个赛季将她的胜率预判为5%,结果她拿到了世青赛冠军,今年将她的胜率预判为30%,结果她又拿到了俄罗斯站的冠军,杰夫这位预言家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明显被威尔森赶超了。   至少威尔森对她的信心足多了。   日本选手伊藤未来果然如他所说的心理素质不佳,下了场就哭了。   让等候在旁边准备上场的闻遥有些尴尬,只好出声安慰。   伊藤未来个头很小,大概也就1米55的样子,小小一只。她听到闻遥用英语安慰还好吗,她抬起头来,露出红红的兔子眼,忽然扑过来,抱住闻遥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抱紧她,还一边断断续续地用日语说:“呜呜呜,我尽力了。”   弄得闻遥哭笑不得,只要抬手摸摸她脑袋。   她跟伊藤未来不熟,但大概是昨天在赛场上的惊险一幕后,令伊藤未来自然而然地对闻遥生出了一丝亲近感与信赖感。   好不容易哭完了,伊藤未来抽抽噎噎地用中文对闻遥喊:“加油!”   闻遥笑着摆摆手。   上场前,她脱掉身上的运动外套。   变色的天鹅战袍再次上场。   她踏上冰面的第一时间,现场的观众捧场地开始欢呼。   冰场上观众的反应总是最直观的。   不管论坛上如何八卦嘲讽、抹黑造谣、乌烟瘴气,但到了冰场上,观众们永远只是为了她本人的表现而欢呼鼓掌。   音乐起。   天鹅开始起舞。   今天她果然没有拿出4T,但是4S完成得很完美。衔接也利落干脆。   比起俄罗斯站的《天鹅湖》,中国站的《天鹅湖》明显有了一些变化。   当时闻遥顶着大乔拥有四周连跳的压力上场,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四周跳上,节目表现上难免有些紧绷。而这一次,她暂时将4T的压力卸下来,更加专注于节目本身的内容表现上。   这在熟悉她的人看来,明显就能看出两场自由滑上的差别。   今天这一场,她的姿态动作明显更加松弛舒展,收放自如。   也格外的温柔多情。   场上的她美得不可思议,如果拿起相机快速连拍,大概每一帧拍出来都会是一幅画。   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的练习,闻遥对节目的把控也更上一层楼,到了更为精细的境界。   与此同时,她在技术动作上也表现出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起跳毫不迟疑,落冰也全无犹豫。不管是四周跳还是高级三三连跳,都自然得仿佛在看她走路奔跑一样的自然。   她的身上仿佛带着光,紧紧抓住所有人的视线,根本移不开目光。   这一刻,没有敢质疑她的实力。   她正以优雅又不失强势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这片冰面上的胜利只会属于她!   冠军只属于她!   就算遭遇挫折,就算遭遇意外,就算分数落后,只要她站在这片冰面,所有人就只能注视着她,为她欢呼,为她尖叫,亲眼看着她一次次登上领奖台的最高处。   从冰面上下来之后,她接受了卡卡与伊藤未来的道喜。   她的这套节目的BV是在场所有选手中最高的,所有动作全部clean,P分更是只高不低。即便还没有出成绩,所有人基本已经能够断定,闻遥已经提前锁定了冠军。   ……   KC区。   威尔森与李启鹏陪着闻遥一起坐到了等分席上。   等着出成绩的时候,中国记者一拥而上,纷纷将话筒递向闻遥。   其中一家媒体的记者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最近在国内花滑论坛上爆出的关于你的黑料,你有听说吗?”   居然问这种问题!   李启鹏皱眉,下意识想要拦住这个记者。   闻遥的反应倒是挺淡定的,她主动回答说:“我知道。”   记者追问:“那你对那些爆料的内容有没有什么想澄清的呢?其中有多少真实成分?”   这问题简直像是在给人她挖坑。有些事情解释得太细,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闻遥也知道自己不擅争辩,更没有那种三言两语替自己驳斥黑料的伶牙俐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记者一眼,以退为进地说:“不需要我去澄清了,时间和法律会帮我澄清的。”   李启鹏适时插话,对着记者们表示:“很快体育总局和最高检察院会对造谣诽谤者提起公诉,你们如果真的这么关心这件事情的后续,不如关注一下|体育总局和最高检的官微上的公告。不好意思,闻遥不会再回应这方面的提问。”   采访告一个段落,此时闻遥的分数终于出了。   T分90.96分,P分79.07分,自由滑分数170.03分。   总分250.02分。   在只有一个四周跳的情况下,闻遥的自由滑分数依然坚|挺地迈入了170分大关。同时,也刷新了中国分站赛的女单历史最高分。   随后上场的卡卡终究没能压过闻遥的高分,最终闻遥以总分超出第二名将近15分的优势逆转夺冠。   至此,闻遥大奖赛的两场分站赛全部结束,两场两枚金牌30分,以积分第一的成绩提前保送大奖赛总决赛。   ……   A市首都体育馆,中国短道速滑锦标赛赛场。   首都体育馆的观众   这场比赛是国内短道项目的最高赛事,汇聚了国内二十几支专业队伍与数百名短道选手。   锦标赛比奥运多了几个项目,这次南川除了主攻的1500米项目之外,还报了1000米和5000米接力。   首先开始的是1500米比赛。   枪响过后,六名选手几乎同时冲出起跑线。男子项目总是更为激烈,今天尤甚。   南川在比赛刚开始就敢直接爆发领滑,一路将优势一直保持到比赛结束,甚至在预赛上再次展现出了强势的扣圈战术。   钟教练在场边看着,不禁感慨:“你哥今天状态绝佳啊。”   一旁的南岳搔搔脑袋,一脸莫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咋回事,反正他接完电话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钟教练看他一眼。   这还能不知道咋回事?   南川怎么会有这么憨一弟弟?   钟教练默默拍拍南岳的肩膀,打发道:“算了……你还是快点去热身吧。”   这小子的头脑没法跟南川比,但在短道上的天赋,似乎并不比南川差。   比起南川,他甚至更有优势――他没有像南川一样丢下短道那么多年,这些年来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练着,从没放下过。   因此正式开始练之后,起点高,进步也相当的快。   这段时间在钟教练的有心培养下,南岳也参加了A市短道联赛,虽然没有拿奖牌,但表现不错,名次很靠前。   这次全锦赛他也拿到了参赛资格,钟教练就顺便让他也参加看看,重在参与。   然而,这对兄弟仿佛注定要给人惊喜。   南岳第一次参加国家A级赛,就拿下了一块500米的铜牌。   南川更是惊人。1000米,1500米和5000接力,直接三块金牌到手。全能项目积分第一,成为本届短道全锦赛上最大一匹黑马。   南家兄弟俩简直横扫了整个男子项目,直接令这一场的观众以及无数正在观看赛事直播的中国冰迷们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南川,南岳。   中国短道速滑的天才兄弟。 第87章 Chapter 87 圈粉。   南川在全锦赛上首战告捷, 以一个“三冠王”头衔,彻底在短道圈内打响了名气。   钟教练乐得合不拢嘴,等南川从领奖台上下来, 迫不及待地上前拥抱他,重重拍拍他后背。   这小子, 总是能创造惊喜与奇迹。   今天之前, 谁能想到他恢复训练才半年多?   这半年多来, 他像是海绵一样迅速吸收着所有短道的一切知识,将所有的技术积累到身体里, 训练强度大到几乎要形成肌肉记忆。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已经是目前中国男子短道项目新生代选手中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   “全能冠军……”钟教练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知道怎么的, 他数十年的教练生涯中每一个优秀学生都慢慢从脑海中逐一浮现,他发现南川身上的某些特质跟那些创造过无数时代的短道选手们非常相似。   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股神似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此时正传承到了南川的身上。   他仿佛能够从南川身上看见他必将开创出一个新时代的未来。   ……   国内的十一、十二月份,基本都是冰雪项目国内锦标赛的集中期。   短道全锦赛之后,很快就轮到花滑的全锦赛了。   李启鹏个人看法是觉得闻遥参不参加都无所谓,毕竟全锦赛与大奖赛总决赛的时间比较接近, 她可以考虑跳过全锦赛,集中注意力全力备战总决赛。   闻遥明白李启鹏的意思,他是怕她被全锦赛分散了精力, 反而在总决赛上发挥不好。她仔细思考了下, 觉得自己还是想要参加,她属于越是到重要的比赛之前, 越需要通过比赛积累和维持竞技状态的运动员,能参加比赛反而更好。   全锦赛这天,今天到场的观众比去年要多了一倍。   整座五千人的场馆内座无虚席,林静仪打趣说:“这得有一半的人是冲着你来的。就这号召力,你要是在国内办冰演, 就咱们这群众基础,没准场面比日本那些成规模的冰演还大。”   后半句先不说,其实林静仪说中了一点,现场观众大多数的确就是奔着闻遥来的。   如果说闻遥去年在青年组的夺冠,让他们看到了中国小女单崛起的曙光,这抹光究竟是一闪而逝还是能如天光破晓旭日东升都未可知。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闻遥是个裁判打分下的bug,那么高的分数纯属偶然。再给她一年未必还能创造一样的成绩。   那么今年闻遥在大奖赛上的强势表现,算是给他们一个强力的信号。闻遥的实力绝对可以排在世界前列,甚至有能力跟那些成名多年的选手同台竞技仍不落下风。   中国已经出过太多世界冠军了,但是在花滑女单领域仍是一片空白。   闻遥的出现让中国终于在这个长年被欧美霸占的领域,终于也拥有了一席之地。   今天的全锦赛,是能够亲眼近距离观看未来的世界冠军表演的机会,国内的冰迷们怎么能够错过?   闻遥换好考斯腾之后就开始热身。   今天她比较轻松,国内比赛没什么压力,除了她之外,实力最强的就只有林静仪了。   用威尔森的话来说,林静仪目前算是国家队女单的二号选手,但她的分数与闻遥至少还差了25分。连她都这样,就更别提国内其他女选手了。如果林静仪只能算二线选手,那么国内其他女单基本就只能在三线上挣扎,并且连三线都摇摇欲坠。   如今国内女单的现状比较尴尬,别说四周跳,能出齐除阿克塞尔之外所有三周跳的都没有。   林静仪也还差着两个跳跃,三三连跳的第二跳就只能接后内外冰跳,无法跳出后外结环跳。她目前正在死磕阿克塞尔三周跳,也幸好有威尔森这位跳跃大师在,林静仪目前在练习中已经成功跳出过几次阿克塞尔三周跳。威尔森到国家队一个多月,已经帮助选手们提高了不少,宋月升的四周跳成功率也提升飞快。   这次的全锦赛央视体育频道并没有进行实时直播,直播权交给了网络视频平台。   去年直播过世青赛的主持人高鸣,依然受邀为今天的花滑全锦赛直播主持。   大概是去年“懂小姐”给他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今年他是一个人进行直播的。   随着明年冬奥会的临近,最近央视乃至网络平台都越来越重视在冰雪项目上的宣传,他们平台负责体育直播的主持人一共五个人今年都得到了一项业绩指标――每个人必须要掌握独立解说一到两项冰雪项目的水平。   高鸣当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花样滑冰。   去年“懂小姐”给他留下的阴影虽然深刻,但也无法掩盖闻遥带给他的震撼。   她去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小王子》带给他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令他get到了花滑这一充满了美感与力量感的项目的魅力,一直记忆犹新。   高鸣被圈粉了。   所以他义无返顾选择了花滑解说,今年闻遥升入成年组,即将奋战世锦赛,而他,打算亲眼见证她再次创造奇迹的那个瞬间。   为了这一天,这一整年他都在努力去理解和记住所有的花滑知识,特别是学会了如何分辨六种跳跃。   分辨每种跳跃几乎可以说是所有花滑爱好者面对的一大难题。   因为用肉眼去判断实在太难了,其他花滑选手助滑时间长,起跳速度慢,或许还勉强能分清楚他们究竟是向前跳还是向后跳――然后勉强分辨出是阿克塞尔跳还是其他五种跳跃;再通过起跳是否点冰、哪只脚起跳哪只脚点冰来分清楚究竟是什么跳跃;以及跳跃圈数大概是两周还是三周。   可分辨闻遥的跳跃实在有点难。   闻遥助滑时间一向很短,加上总会安排一些比较复杂的衔接,往往看得人正眼花缭乱的同时她就起跳了。在0.8秒到1秒的滞空时间里完成1080度到1440度旋转,这又是对花滑粉丝们眼力的又一大考验。   高鸣在识别三周跳与四周跳上艰苦奋战了好几个月,终于勉强摸索出一个规律――反正他勉强还能数清楚转了几圈的都是三周跳,快到看不清的那肯定就是四周跳了。   而闻遥的四周跳转速实在太快,快到他就算点了倍速慢放,也依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冰面上划出的一道弧线。   好不容易掌握了如何分辨跳跃,高鸣又非常自觉地自学了其他花滑技术动作,以及花滑历史上所有知名的节目。   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做功课,他今天才终于有信心单独解说闻遥的比赛。   直播开始。   高鸣一开场就详细介绍了闻遥的背景资料,从她在俄罗斯的经历介绍到她去年的强势表现,以及今年的两站大奖赛夺冠。   末了,高鸣非常感慨地说道:“去年两场国内A级赛,以及一场世青赛,三战三胜。今年新赛季的两场大奖赛依然保持了全胜战绩。这不免令人愈发期待闻遥能够将这连胜战绩持续到什么时候。以新赛季她两套新节目在大奖赛上的表现来看,可以预言今年的世锦赛冠军依然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2333333,完了完了,我记得高鸣不是被誉为毒奶小王子吗?那乌鸦嘴,跟开过光似的。】   【对对对,他之前解说电竞,基本上赛前预测哪队能赢,那支队伍就必输。但凡是他看好的战队,那个赛季就肯定没有好下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害得后来他每次直播必须派一名解说盯住他,只要他又要开口预测就摁住他,生怕他乌鸦嘴又灵验了。】   【卧槽这波毒奶厉害了。遥妹今天不会要滑铁卢了吧?】   【全锦赛这个阵容,就算遥妹跳出两个失误都不可能拿不到金牌啊哈哈哈】   【楼上的姐妹你快闭嘴!】   【完了我怎么突然有点怕怕的,遥妹今天不会又要出事吧?上次六练我都要有阴影了。】   【呜呜呜高鸣你也快闭嘴!】   所幸今天闻遥的状态极佳。   六练的时候更是直接在冰面上来了个3Lz+3Lo+3Lo+3Lo的连跳。   从第一个3Lz开始,全场就开始欢呼,随着她后面的3Lo跟不要钱似的越连越多,满场尖叫声简直快冲破屋顶。   闻遥心情很不错,上次在六练时发生的事故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大的阴影。练完这个长连跳,她笑眯眯地冲着全场观众行了个略显俏皮的礼,随即就滑出了场地。   其实今年的全锦赛女单实力比去年略有提升。   单拿短节目来说,去年闻遥与江淼淼两个最强的女单选手都只拿到了六60多分。而今天的短节目上出现了不少超过60分的选手。甚至还出现了不少高级三三连跳,总体的跳跃实力比去年强了一大截。   自从今年闻遥在大奖赛上亲自打开了大女单四周跳的大门,越来越多的女单开始投入了跳跃的重点训练。   仿佛闻遥是一颗火焰,燃亮了整片平原。   闻遥今天是最后一个出场。   她穿着一身珍珠考斯腾滑入场地,远远看着,她的身影梦幻得仿佛一阵轻烟似的。   【高鸣小哥哥,不要消极怠工了,遥妹出来了!!】   【我好纠结,一边很想听高鸣花式吹彩虹屁,一边又很怕他乌鸦嘴灵验】   【遥妹遥妹遥妹!!!】   【这套太好看了,第一次觉得珍珠可以这么美。忽然觉得有生之年一定要有一套珍珠首饰。】   【对对对,听说是芭蕾的《珠宝》系列,我还以为梵克雅宝(注)又要出一套珍珠系列了。钱都准备好了,结果跟我说并没有!】   闻遥随着音乐开始起舞,直播间的高鸣也来了精神。   “下面要出场的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世界冠军闻遥。”   “她的滑行特别流畅特别轻盈,速度很快,姿态非常优美。她的用刃甚至可以说是如今世界女单最顶尖的水平。”   “她这套《珍珠》节目延续了上个赛季的编排风格,整体浑然天成,流畅、自然,在看过她的表演之后,你甚至会觉得这个音乐旋律下,这个地方就应该用这样的动作来表达。我已经想象不出比这更优雅更美丽的编排了。”   “她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轻松得就像是其他女选手跳二周跳,但是在视觉画面上又拥有着惊人的美观度与力量感,非常有出神入化般的视觉冲击力。”   “太美了!可以看出她在艺术素养与技术实力上都已经达到顶尖水平。她的节目总有非比寻常的感染力,总是能轻易地让我们体会到她想表达什么,和她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魅力。如果说去年的两套节目是她在中性美上的极致,那么今年她在女性的柔美一面上依然做到了极致,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看着场上的她,我敢说,没有人不爱她。”   “可以想象这套节目必定会在花滑历史上留下鲜明的一笔。”   “我想,我甚至能在她身上看到王者风范。”   高鸣讲解得声情并茂、激情澎湃。   【高鸣小哥哥,矜持点!!】   【哈哈哈哈大型圈粉现场】   【王者风范!莫名激动!】   【没错,遥妹是真的有这么优秀!没有人不爱她!!】   【这已经不是遥妹了,这是遥女王!!】   【我的老天呀,我太爱她了!!!】   “81.97分!!!这应该是目前国家滑联规则下女单短节目的最高分了!”   “她做到了!她再次刷新了历史!她从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今天这一场比赛她没有对手,如果非要说的话,她的对手是她自己。而她做到了!81.97分,这个分数同时也刷新了她这套《珍珠》节目在之前俄罗斯大奖赛上创造的最高分!!”   “她今天绝佳的表现令我们无比期待明天自由滑的比赛,是否还能继续创造奇迹!”   全锦赛在闻遥252.86分再次刷新世界纪录的破竹之势中落下帷幕。   正如高鸣说的那样,闻遥如今的对手只有她自己,每次刷新的记录其实也是她自己创造的记录。   同时,闻遥的完美表现也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洗刷了高鸣“毒奶小王子”的称号。又一块金牌,闻遥的连胜纪录上又添一笔。   ……   全锦赛结束后,大奖赛总决赛开始之前,大约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闻遥有点小忙。   国家队给她分派了两项重要任务,其一是参与拍摄关于下赛季京张冬奥会的宣传片。每个冬季项目都要出几个运动员配合拍摄,特别是点名要所有拿过国际A级赛金牌的在役选手都要出席。花滑这边,双人滑金牌常客“晴雨”组合韩宇和潘小晴以及闻遥都在名单上。   这次拍摄宣传片与之前杂志社的采访完全不是一个性质,是体育总局负责的项目。   有了上次闻遥和南川的前车之鉴,他们这回也丝毫不敢随随便便找个拍摄团队,反复筛选了好几支队伍,他们选中了一支在国外非常有名的专业摄影团队。   这支团队的主摄影师兼负责人叫法兰克・欧森,法国人,他一开始主攻新闻摄影出身,拿过与普利策奖齐名的荷赛奖,随后转战风景纪录与时尚摄影,留下了无数的优秀作品。   像他这个级别的摄影大师,接工作基本不看酬劳,只凭喜好。不知道多少人排队求着他掌镜。   这次体育总局能够邀请到他,也算是意外之喜。   宣传片的拍摄工作其实很简单很轻松。   总共八分钟的宣传片时间长度,按照计划,一半的时间要用来介绍即将在冬奥会上投入使用的冰雪项目的场馆与场地、奥组委的各项工作进展,剩下的另一半时间平均分配到所有项目的运动员头上,7个大项(滑雪、滑冰、冰球、冰壶、雪车、雪橇、冬季两项)、15个分项(高山滑雪、自由式滑雪、单板滑雪、跳台滑雪、越野滑雪、北欧两项、短道速滑、速度滑冰、花样滑冰、冰球、冰壶、雪车、钢架雪车、雪橇、冬季两项)和109个小项,排除掉一些非常冷门并且没有夺牌希望的项目,剩下的几十个运动员每个人能分到的时间顶多也就几秒。   闻遥抽了半天时间,跟师哥师姐一起去的。   他们俩的拍摄内容很快就结束了,欧森大师只让他们换好考斯腾在冬奥即将投入使用的首都体育馆里拍了几组镜头。随后就轮到闻遥。   开拍之前,欧森特地让人给闻遥带话,让她两套考斯腾都带上。   在接下这个工作之前,其实欧森早就听说过闻遥。去年震惊花滑圈的绝美罗密欧与小王子给他留下了十足深刻的印象。   就在他以为今年的闻遥必定还是会继续延续着她惊艳世界的中性风时,她居然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这个绝佳的优势。《珍珠》与《天鹅湖》完全打破了他对她的印象,她一个华丽转身,轻盈优美地展现出了她另一面的绝代风华。   他太喜欢闻遥了。   新赛季的两套节目中,他最中意的就是她穿着珍珠考斯腾做出的贝尔曼旋转,以及天鹅考斯腾最后俯身展翅的Hydroblading。   这两个动作她做得实在太美了。   真正的贝尔曼应该就像是一颗圆润饱满水滴,真正的blading不难,但想做到手臂双双离开冰面、整体姿态舒展好看却非常不容易,这两个动作在整个花滑界能够真正做到标准、做到完美好看的选手真的太少了。   而除了这两个动作之外,她的整套节目里又带着浓郁的正统的芭蕾味道。她将芭蕾与花滑结合到了令他惊喜的程度。   他想,她让芭蕾在冰面上彻底活了过来。   拍摄全部结束之后,欧森剪辑这几天来拍摄的全部素材。剪来剪去,他实在舍不得对闻遥的部分下手。最后几番权衡之下,他给她保留了将近十五秒的时间。   最后还放上了一个她面朝镜头微笑的特写。   眼睛里带着光,温柔而有力量。   宣传片最后的成片出来效果非常好。投放到各个平台与电视频道上很快就收获了一片好评。   欧森甚至还在外网的个人账号上发了几张闻遥的特写,非常骄傲地向自己的粉丝们介绍道:我的新缪斯,闻遥。 第88章 Chapter 88 赛前。   全锦赛结束后不久, 杨伟诽谤罪的案子也有了明确的进展。   最高检搜集证据阶段已经结束了,杨伟被刑事拘留了五天,后续等到法院开庭, 具体还要判多久到时候才知道。   不过在那之前,很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已经被《时代体育》解雇开除, 如今整个体育媒体圈子已经不可能容得下他。   他本以为欺负个闻遥就跟捏死只兔子那么简单, 却没有想到兔子身后还卧着好几只老虎和狼, 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撕碎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很多以前在工作下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小记者们纷纷回踩, 爆出了杨伟更多的丑事, 一时间, 杨伟成了人品低劣的代名词,名声已经彻底的臭了。   比起当时他在论坛上的嚣张得意,如今他就跟只鹌鹑似的,刚出看管所就打电话到国家队,想找闻遥道歉。   但这事李启鹏根本不打算让闻遥知道, 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发回去了。   谁知道这个杨伟还要搞出幺蛾子?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人黏上闻遥。   国家队的人将闻遥保护得很好,杨伟完全没有机会联系到闻遥。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在当初造谣的论坛上主动发帖, 发布自己的道歉申明, 试图在开庭之前求得闻遥的谅解,祈求让这件事大事化小。   只不过, 没等到闻遥出现,反倒等来了论坛上蜂拥而至的嘲讽与奚落。   ……   ……   花滑大奖赛的总决赛在中国A市举行。   这对闻遥有很大的好处,她可以提前去首都体育馆适应场地。   运动员在国外比赛,通常还要克服时差的影响,而对闻遥来说, 她可以在身体和精神的竞技状态的最佳的时间段进行比赛。   总决赛开始前的一两天内,国外的运动员陆陆续续到达了A市。   总决赛的参赛选手明显比之前的分站赛少了很多,因为每个项目只取了六组选手。单拿女单项目来说,最终进入总决赛的名额随着第六个分站赛的落幕已经确定了。   除了保送进总决赛的闻遥,还有俄罗斯的娜塔莎、日本名将松本美穗,加拿大华裔选手凌颖儿,美国名将卡洛琳娜・卡梅尔,以及与另一名欧洲选手积分相同,但因为获得的节目总分更高而获得了最后一个名额的大乔。   这么一看,这六个人中花滑界的四大强国都到齐了。   除了闻遥。   她带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标志排在他们之上,凭着当之无愧的积分第一总分第一,将其他人稳稳压在下面。   这一幕何其神奇,又何其讽刺。   总决赛前一天,闻遥在练习馆碰到了刚到达不久的娜塔莎。   闻遥随口问道:“大乔没跟你一起来吗?”   自从大乔之前抑郁症复发之后,闻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只是偶尔联系一下小乔。   小乔说姐姐最近一段时间正一边吃药一边训练,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好多了,但是服药的副作用也逐渐出现在她身上,她变得反应有点慢,加上体重略微上升。   对此闻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劝小乔照顾好她,如果有需要的话,她可以找爸爸尝试提供那边的帮助。   娜塔莎耸肩:“她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最近米叔似乎在广招新人,可能是想培养新人了。”   也就是说,米叔很可能已经打算放弃大乔了。   也是。   米叔就像是个鲜花贩子,觉得手里的鲜花一旦有开始衰败的迹象,就会毫不犹豫地丢弃掉。   好在俄罗斯在花滑上的后备军充足,有的是一茬茬的小姑娘挤破头想进他的组里,所以米叔几乎不用愁找不到好苗子顶上。   可如果站在大乔的角度,这种打击几乎就是毁灭性的了。   一旦被米叔放弃,她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小乔说,大乔最近在拼了命的训练,只是为了维持状态。   结果,当天下午,俄罗斯冰协与米叔组的账号同时宣布了一个令人意外又遗憾的消息――大乔在昨天的训练中受伤,小腿骨折,只能遗憾错过这一次的大奖赛总决赛。同时,很可能也会错过两个多月之后的欧锦赛与三个多月之后的世锦赛。一切都要看大乔手术之后的恢复状态再决定。   明天就要开始总决赛了,结果这个时候爆出了这个消息。   运动员的伤病在所难免,闻遥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遗憾,同时也替大乔惋惜,怎么就这么刚好在比赛之前发生了这种事。   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件事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体重增加加上精神状态受影响,还有米叔方面的压力,大乔不出点什么意外反倒奇怪了。   对此,俄罗斯的冰迷们同样遗憾。   这就代表着他们俄罗斯今年就只剩下娜塔莎这么一根独苗了。原本绝佳的优势、已经板上钉钉般的两块奖牌,就这么让出去了一块。   结果,到了当晚,事情的风向又有变化。   俄罗斯的一个体育八卦的媒体爆料说,他们拍到大乔就医。据护士透露,大乔这一次受伤并不完全是意外,主要是因为这几个月精神压力太大导致抑郁症愈发严重。   这一爆料,俄罗斯冰迷们顿时哗然。   俄罗斯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总决赛盛事,大乔退赛的声明一出,很快就闹得沸反盈天,几方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一部分大乔的粉丝将大乔患抑郁症的主因归咎于闻遥,他们骂闻遥的四周跳把大乔逼得太紧,还骂这些国际裁判给闻遥打的分数虚高,所以导致大乔抑郁症爆发,更骂米叔没给大乔更多的关注。辱骂的子弹扫射一大片,几乎无一幸免,连小乔都被骂没有照顾好姐姐。   另一部分其他选手的粉丝则反驳说是大乔心理素质太脆弱了。他们说,就她这心理素质,就不适合当运动员,真不知道大乔是怎么在巅峰待了那么多年的。只有稍稍了解米叔组内情的选手都知道,大乔会变成今天这种状态,绝对不只是她自己的原因。   这场闹剧很快传到了国内,再次将闻遥推上了风口浪尖。   其实不管在哪个圈子里,很多时候情况是非常类似的。就算闻遥是目前中国最强的花滑女单,但也不妨碍其他中国粉丝只爱国外的某某选手。   这就跟中国即便出了姚明和易建联,也不妨碍部分中国球迷只关注和热爱科比和詹姆斯一样。但如果出现有外国粉丝黑姚明和易建联,这群中国粉丝大概率肯定会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同仇敌忾。   之前闻遥“出事”被黑的时候,很多花滑粉丝隔岸观火,吃瓜看热闹。但这一次大乔粉丝的事件,他们却都非常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闻遥这一边。   【活久见,第一次看见有高贵国籍的选手碰瓷说我们中国选手分数虚高的。】   【当我们中国没人了吗?这种事也敢把锅扣我们遥妹头上?】   【这也能怪到别国的选手头上也是醉了。】   【简直是年度魔幻新闻。】   有一个特地跑来中国看总决赛的俄罗斯冰迷偶然在机场遇见晚上到达的伊万,于是大着胆子上前问伊万对闻遥被骂的事怎么看?   伊万问道:“她被骂什么了?”   那人就比较含蓄地概括了一下俄罗斯花滑平台上那些粉丝的言论。   伊万听完就笑了:“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无聊的笑话了。”   后来冰迷将这段偶遇视频放到了网上。伊万随后大方点赞。   ……   当晚。   林静仪捧着手机看网上搬运俄网上的评论,忍不住感慨道:“你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的事还没结束呢,结果又来这出。回头要不明天一大早,我陪你去庙里求个开光的护身符吧?”   闻遥正在进行体能训练,闻言抬头轻松笑道:“我不信这些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她不看论坛不玩微博的好处了,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离她很远,根本没什么影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林静仪见劝不动闻遥,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上网搜搜你这个星座最近一个月的运势好了。”   林静仪明显是个多神论者,啥啥都信一点,不管是国内外的各路神仙,还是古今中外的占卜算卦星盘塔罗,啥都看。   她翻了翻狮子座的本月运势:“说是你最近这个月事业运非常强啊,很可能会有一大笔收入,但也容易遭到小人陷害,不过整体运势强劲,最后一定能化险为夷。”   林静仪:“后面这个挺准的,话说前面那个一大笔收入是什么意思啊?”   这就得问写这个运势的人了。   闻遥随意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该不会是之前拍宣传片,国家队意思意思给她补贴了几百块的出镜费就算一大笔钱了吧?   ……这怎么可能。   几百块也能算一大笔钱?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国家队呢?   她心想,除非她找到渠道把她身边最值钱的那套珍珠考斯腾卖掉,自然就能得到一大笔钱……当然,这也根本不可能。搞不好安德烈第一个要找她算账。   闻遥心想,该不会是她要干回老本行,有人要找她编舞?   她最近一两年基本都是友情帮熟人编舞,不收费的那种,已经很少正经做编舞的生意了。   想想她之前编一套舞的价码,几千块到几万不等。再算算她现在的身价,编舞的节目拿出去那可是世界冠军级别的节目啊。   她露出一副小财迷上身的表情,摸着下巴寻思:起码得十万起了吧?嘿嘿,这生意可行啊。 第89章 Chapter 89 珠宝。   美国, 曼哈顿。   剧院的舞台上,正在上演安德烈・乌兰诺夫最新重新创作的芭蕾舞剧。   《珠宝》系列历经一年,由安德烈亲自邀请到目前世界上最优秀的配乐家、最好的服饰设计团队、最强的舞美设计团队, 以及从全世界寻找到的最优秀的芭蕾舞者,最终汇聚成这么一台全新演绎的芭蕾舞剧。   有别于传统的《绿宝石》、《红宝石》以及《钻石》三部曲, 安德烈新增添了一个新的一幕《珍珠》。   全新的配乐、全新的舞裙、全新的编排乃至全新的内容, 实在令所有人耳目一新。   这一场首演, 安德烈邀请到了各界名流到场观看,而此时《钻石》这一幕刚落幕, 随着场上灯光暗下, 芭蕾舞者们悄然退场,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着舞美的切换,很快,最后一幕,也是安德烈今天准备的重头戏《珍珠》即将上演。   安德烈坐在场下,身边的是维多利亚・雅宝。   她是欧洲著名珠宝品牌梵克雅宝的珠宝设计师, 几年前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毕业,随后就加入了梵克雅宝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不出两年,就设计出了著名的《仲夏夜之梦》系列珠宝, 随后她一直在寻找新的创作灵感, 直到她有了一个推出新的“芭蕾舞伶”系列胸针的想法。   于是一年前,她找上了安德烈・乌兰诺夫, 提出想要跟他合作。   安德烈每年都会在百老汇的“巴兰钦节”上推出一部重头戏,重新编排演绎一部巴兰钦最知名的芭蕾舞剧。   她原本希望安德烈能够重新演绎《仲夏夜之梦》,这样一来,她就能够在自己已有的珠宝系列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个。   其实她连具体的设计都构思好了, 她想要设计《仲夏夜之梦》中手握玫瑰的Titania仙女。   然而安德烈是个多傲慢的人?   怎么可能任由别人给他出命题作文?   再说了,他大概七八年前就改编过《仲夏夜之梦》了,他完全不打算再来一次。   他有自己的想法。   说起梵克雅宝第一次邂逅芭蕾,大约是在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的纽约。它的第一枚“芭蕾舞伶”胸针的诞生,它正是缘起于热爱芭蕾舞和歌剧的路易雅宝,也就是维多利亚的曾祖父。   他觉得他与维多利亚的这次合作也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那倒不如重新演绎他们当初合作的剧目。   《珠宝》在设计之初,是只有原本的三幕的。三种不同的芭蕾风格,三段分别来自福雷、斯特拉文斯基和柴可夫斯基的经典音乐,阐释法国、美国和俄罗斯三大经典芭蕾流派的艺术特征。   安德烈当初满世界在搜罗芭蕾舞者的时候,也是按照这三幕去找的。   直到他遇上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伊戈尔,迟迟交不出《钻石》的配乐不说,却反而在别的地方灵感涌现,超水平发挥地写出了《珍珠》。   第二个意外自然是那个俄罗斯芭蕾舞学院里惊鸿一瞥的小姑娘。   老实说,他将他与闻遥的相遇视为命运。   命中注定他的这部作品要由她来演绎。   舞台之上,美轮美奂的舞美与灯光已经在换场之间悄然转变。   再次亮起幽蓝色的灯光之时,伴随着一声类似于海鸥的长鸣,隐隐有海浪的声音响起,大海般疏阔悠远的感觉扑面而来。   舞台背景也随之越来越清晰――潮起潮落间,十几名芭蕾舞者穿着流光溢彩的芭蕾舞裙出场了。   在现场灯光的环绕点缀下,她们身上仿佛自带光芒。   从视觉上来说,这一幕实在太耀眼华美了。   第四幕《珍珠》从芭蕾舞者们一出场,就瞬间令众人想起了当年巴兰钦将三幕舞剧冠以《珠宝》的目的,寓意闪耀辉煌。   现场有观众发出了一声惊呼。   十几名芭蕾舞者中,主舞的舞裙最为华丽,舞蹈的动作也最为华丽复杂,安德烈编排进了各种各样复杂的跳跃动作,却不显得局促,整个舞步震撼而流畅。   如果说前三幕主要体现出的都是优雅柔美的一面,那么这一幕的舞蹈则充满了一种力量感。   维多利亚看着,忽然转头小声说道:“这舞蹈风格跟前面三幕有点不一样啊……”   安德烈自己也知道。   这舞蹈就是根据他之前给闻遥编排的舞蹈改成更适合舞台的版本。   其实这套舞蹈最初的版本,大致的风格跟前三幕相差不大,主要也是以柔美华丽为主题来设计的。   只是,后来在与闻遥的不断磨合之中,他发现闻遥身上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利落的力量感。   这种力量感非常吸引人。   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力量,她身上有着女舞者的柔韧与男舞者的力量感,既能展现出柔软的部分,同时也能做出很多女舞者做不出的干净利落。   她令他想起中国古代非常有名的一种兵器,软剑。柔软如绢,又锋利如刀。   她的脸上总是温柔含笑,可眸光流转间,总不经意流露出四射锋芒。   于是,《珍珠》的舞蹈一直改到了最适合闻遥的一版。   直到后来《珠宝》即将搬上芭蕾剧院的舞台,安德烈也保留了闻遥这一个版本的舞蹈。   挑选芭蕾舞者的时候,也尽量选择与她形象气质、乃至舞蹈风格接近的舞者。然后摁着他们去反复观摩学习她当时在俄罗斯分站赛上的短节目。   他不求这些舞者能将闻遥的感觉模仿个十足十,能学到七八分,在他这里就合格了。   看着舞台上的场景变化,海潮奔涌之间,云海蔓延,海鸥振翅而翔。   视觉效果拉满。   中间那个芭蕾主舞的舞步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印象深刻。   维多利亚看着舞台上的主舞,说:“这人是你手下最知名的芭蕾名伶了吧?要不这次新系列的代言就选她来?”   维多利亚其实在三四个月前就看过《珍珠》的排练了。   当时她惊为天人,瞬间就被安德烈说服了。   她对安德烈的才华与眼光佩服不已。的确,比起《仲夏夜之梦》,这个全新的《珍珠》的确有着更为致命的吸引力。   而托他的福,《珍珠》令她灵感如泉涌,她第一次将珍珠元素加入到了自己的设计里,发现自己宛如登上了一片新大陆,新鲜无比。   因此,在挑选新系列代言人上,她也十分信任安德烈的眼光。   如今能够跟他合作的芭蕾舞演员无一不是享誉美国的顶尖舞者,就拿这台上的每一个舞者来说,全都是百老汇上空无比闪耀的星光。这位主舞更是了不得,三十出头就已经拿遍了芭蕾舞蹈界能够拿到的所有顶级奖项,是如今百老汇最红的一位了。   闻言,安德烈沉吟了片刻,偏头对维多利亚说:“比起她……我有另一个更钟意的人选。”   维多利亚:“谁?”   安德烈看了看手表,说:“要不今晚你留下来熬个通宵,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吧,我请你看一场直播。”   维多利亚疑惑地看着他,正要问,就被安德烈拉起身来:“走吧,该谢幕了。”   台上,此时第四幕正好结束,满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欢呼声与喝彩声起飞。   足以看出今天这场首演是多么的成功。   安德烈牵着维多利亚的手上台共同谢幕,同时也宣布了梵克雅宝即将推出新的珍珠系列胸针的消息。   ……   ……   国内,十一点多。   距离即将开始的大奖赛总决赛还有几个小时,今天女单是第二个项目,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四五个小时。   闻遥今天的状态还算轻松,中午跟宋月升和林静仪一起吃了个饭。   这次总决赛女单项目由于大乔的临时退赛,由之前与大乔积分相同,但因为总分较低错失总决赛入场券的法国选手替补上场。   今年中国有四组选手入围总决赛,除了闻遥与常年卫冕的双人滑,还有成绩一直在逐渐进步的冰舞组合之外,宋月升也意外拿到了名额。本来他的积分较低,已经处于淘汰边缘了,结果第六场,与宋月升同样在待定区域的选手爆冷失误,名次大跌,因此最后一张男单入场券就这么落到了宋月升的头上。   真是时也运也。   当时李启鹏感慨道:“果然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啊。”   吃到一半,闻遥接了个电话。   显示是国际长途,她以为是伊万或者老师打来的,接起来就习惯性用俄语问候了一句,结果对面直接来了句:“是我。”   闻遥一愣,随即认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老师更不是伊万,似乎是那位与她只短短相处过几天的“傲慢先生”。   “安德烈先生?”   “哼,还记得,算你有点良心。”   闻遥失笑:“您找我有事吗?”   安德烈哼了哼,用着一贯略显傲慢的语气说:“当然有事!没事谁找你呀?”   一时间,闻遥久违地在脑中浮现一个疑惑:这人常年用这种语气说话,真的没有被人打过吗???   闻遥好脾气地深吸了一口气。   手心刚擦完嘴的纸巾被她默默单手捏成一团,就当成是安德烈的脸泄愤。   “是,所以您有什么事呀?”   安德烈咳了咳,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怎么了,忽然语气一变,说:“你今天的比赛好好表演。”   闻遥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她的比赛了?   他吃错药了吗?   安德烈下一句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的那件考斯腾是借你的吧?”   闻遥一愣,飞快道:“怎么?您要收回去?这不太好吧?我接下来还有半个赛季没结束呢――”   这厢,安德烈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在你心目中就这点形象吗?我什么时候说要收回去了?”   闻遥放心下来,打了个哈哈:“开玩笑的嘛。所以呢?你改主意了,打算找我收费了?”   安德烈哼了哼:“算是吧。”   闻遥:“………………”不是吧。   她沉默地抬头望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大快朵颐的林静仪。   是谁说她这个月会有一大笔收入来着?   收入没见着,她却要先行钱包大出血了。果然这周运势不太行啊。   她捂住话筒转头朝林静仪说:“你那个星座运势也太不准了,你以后别信那个了。”   林静仪一脸懵逼:“???”   安德烈没注意到她的分神,自顾自地说道:“梵克雅宝将要推出珍珠设计,对,你没听错,就是芭蕾舞伶系列的珍珠,现在他们在挑这个新系列的代言人。我向他们推荐了你,但是最终你能不能拿到这个代言,那就得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闻遥听得有点懵圈。   珠宝代言??   她是听说过运动员火了之后很容易能接到一些代言。但是大多都是体育周边的产品。   她万万没想到,找上自己的第一个代言居然是珠宝圈的,更没想到的是,居然是梵克雅宝这种顶级的珠宝品牌。   “喂?还在吗?”安德烈那厢半天等不到答复,他笑了一声,随口调侃,“怎么了?吓呆了?”   闻遥慢半拍地眨眨眼,一下回神了。   她轻笑道:“那倒不至于,就是在思考这个代言费有多少,够不够付你的费用。要是不够,我是不是还得倒贴进去不少。”   安德烈:“……”果然是精明的中国人!!   其实这种代言只是一个珠宝系列下的新产品,跟那种品牌代言人等级完全不一样,代言费用自然也天差地别。   他没好气地说:“你放心吧,至少五十万以上!”   闻遥眨眨眼,顿时小财迷又上身了,脑海中啪嗒啪嗒开始打算盘:“可是你之前不是说那件考斯腾可能值一百万吗?这么说我真得再还你五十万啊。”   安德烈被她问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心说自己究竟是欠她的还是怎么的?明明是他好心给她介绍了一条收入渠道,怎么反倒弄得像是他在拐弯抹角地讨债呢?   天知道他发一次善心有多难!   他没好气地说:“这次是美金!!”   五十万美金。   那就得是三百多万人民币了。   闻遥仿佛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了金币“哗啦啦”的美妙声响。   她之前还在想着,编排一套节目如果能将价码抬到十万也就顶天了,这已经算是业内很高的价码了,没想到,这一下就来了个三百万的生意。   星座运势诚不欺我!!   闻遥转头再次对林静仪感慨道:“星座运势也太准了吧!!!”   林静仪与宋月升二脸懵逼:“????” 第90章 Chapter 90 总决赛。   午饭吃到一半, 刚结束训练的南川终于姗姗来迟,端了餐盘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恰逢林静仪在追问闻遥刚才那没头没脑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闻遥将安德烈的意思转述了一下。   林静仪一听就激动了。   “哇, 我就说你最近要发横财啊!第一笔代言就是五十万美金,闻遥你也太牛了。”   闻遥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他只是说让我这次好好表现, 有争取的机会。”   宋月升想了想说:“如果这事确定了的话, 你记得跟李教申请一下。”   申请?   闻遥愣了下。   宋月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点儿也不清楚情况。   也难怪, 闻遥进国家队才多久啊,不了解代言方面的细节不奇怪。其实像是他们花滑队也有一些运动员接过很多代言, 比如双人组的韩宇和潘小晴, 基本就是他们对最受赞助商喜爱的运动员。   “基本上来说, 你的代言费用很可能要跟国家队平分,五十万美金差不多要上交二十五万的样子。”   闻遥愣了下:“这么多?”   三百多万一下就少了一半,再加上她要付给安德烈的一百万,她忽然感觉这钱貌似也不剩下多少了。   宋月升点点头:“咱们跟欧美国家不一样嘛,举国体制, 国家培养,提供全方位的保障,当然收入方面国家也要抽成。”   这么一解释, 闻遥稍稍有点理解了。   也是。   她在国家队里吃穿用度全部由他们负责, 还有专门的几组教练轮流为她提供所有的培训,理论上来说, 包括出去比赛的机票、集训的费用,乃至是考斯腾、冰鞋冰刀等等,都是国家队负责的。   还有这次国家队邀请到了威尔森教练,以他的身价来说,他在北美的年薪至少也在一百万以上, 这一笔费用就是国家队出的。而且国家队还会给所有运动员发工资。   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旁南川低头扒了几口饭,插话道:“严格说起来,闻遥也不算是体制内的吧。”   举国体制,国家投入资源和财力来选拔和培养运动员,从而获得国家利益最大化的结果。绝大多数体育项目练的都是童子功,往往十岁刚出头就有机会被送进省队接受专业培养。直到运动员获得提升,有机会在比赛中夺金摘银。   这么一说,闻遥的确不算是体制内的。   她从接触花滑伊始,到成为一名成熟的花滑运动员,这整个过程基本都是在俄罗斯伊万诺夫老师手下完成的。   “所以……”南川喝了口汤,淡定地说,“50%什么的,还有谈的空间。你拿下的金牌越多,谈判的筹码也就越多。”   闻遥乖顺地点头。   这方面她是真的不了解。   身边唯一接过一些代言的运动员也就只有伊万。俄罗斯那边的情况明显跟中国这边不一样,他们是俱乐部模式,运动员主要是受俱乐部与俄罗斯冰协的管理,但冰协基本会给运动员很高的自由度。而俱乐部就更不用说了,伊万诺夫基本上就没抽过成,这些年收取学生的教学费用也一直按最低标准收的。   好在伊万诺夫早年收入高,现在退役了也完全不差钱。否则光凭那点教学收入,还得经营整个冰场,那就得纯靠爱发电了。   她暂时将这事放到一边。   这个机会最后能不能落到她头上都还只是未知数,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比赛。   这一次花滑总决赛难得南川没有比赛,下午出发去首都体育馆的时候,南川蹭了个车,在满车师兄师姐和教练们心照不宣的微笑视线中,南川面不改色地牵着闻遥到最后面坐下来。   说来也挺神奇的。   他们国家队一向不提倡运动员恋爱,尤其是队内恋爱,这样的规定其实是有很多前车之鉴的,回顾过往很多运动员,因为恋爱而导致成绩下降的比比皆是,最后很多都闹到了不得不开除出国家队的结果。   这两个孩子就很神奇了,每天在他们面前不自觉地撒狗粮,奖牌也照拿不误,一块接一块的,仿佛恋爱buff在他们身上加成了不少。   弄得国家队的某些高层领导想借题发挥都没有理论依据,最后搜刮肚肠地想出一个――会引起基地内的不良风气,影响其他运动员也跟着不务正业谈恋爱。南川他们俩能恋爱比赛两不误,其他人能吗?   这个理由一层接一层地传达下来,最终由李启鹏与闻遥和南川面面相觑。   李启鹏只能叹气,分又不可能让他们分,但上头的命令他也不得不执行。   他摸摸自己愈发明亮的脑门,商量着说:“你俩平时低调点行不?”   闻遥非常配合地点头。   南川吊儿郎当回嘴:“够低调了好吧?我们每天相处时间还没你和你老婆多呢。”   李启鹏:“……”   他一向说不过南川,说一回被噎一回。幸好还有个闻遥肯乖乖听话。   他怒而冲闻遥一指南川:“你管管他!”   闻遥:“……”   她默默摊手,心说她可管不住,南川这人骚起来连脸都不要,她真的管不住啊!   不过好在南川在小事上爱浪,大事上一向非常靠得住,闻遥基本也不需要操心什么。自从李启鹏提过之后,她还是非常自觉地不再老往短道队那边跑,也就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碰个头,往往宋月升林静仪他们都在。晚上也不怎么去南川那边学习了,遇到难题了顶多就是发个视频过去问题目。   明明就在同一个地方训练,宿舍、场馆的距离顶多几百米,愣是见不着几回。   南川很长一段时间看见李启鹏都很怨念。   这回在车上碰见,南川故意当着李启鹏的面牵起闻遥的手,还非要十指相扣地在他面前晃。   不让在其他人面前撒狗粮是吧?   行,那就专门在他面前撒。上头总不可能说他们影响李启鹏的比赛成绩了吧?   李启鹏:“…………”   闻遥:“……”   李启鹏只好疯狂给闻遥使眼色:你快管管他!!   闻遥:我真管不住QAQ!   ……   大奖赛第一天,率先进行的是男单比赛。   宋月升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但可惜BV本身不高,最后分数排名第五。   男单组第一被伊万以高出第二名近5分的103.52分拿下。   伊万与闻遥不愧是同门师兄妹,在比赛状态上都很好的继承了伊万诺夫当年的状态,越到比赛越是稳得住。伊万身上成年组第一年,差不多就已经挤下了俄罗斯原本的一号男单选手,成为当之无愧的大俄第一男单。   俄罗斯男单明显不如女单那么激烈,自从伊万上位之后,比起俄罗斯女单的百花齐放,男单明显出现了他一个人一枝独秀的场面。   女单短节目,闻遥抽签顺序是第三个出场,整组顺序分别是日本选手松本美穗、加拿大选手凌颖儿、闻遥、俄罗斯选手娜塔莎、补位的法国选手贝蒂・布朗宁,以及美国选手卡洛琳娜・卡梅尔。   后台化妆的时候,伊万从隔壁男选手准备室摸过来,直奔闻遥更衣室,刚开门就被正好在门口的闻遥一巴掌糊住脸,直接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了。   闻遥化好妆出去,就看见伊万捂着磕到鼻子,满脸哀怨:“你也太凶残了吧。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管我叫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直接给我一巴掌。”   小甜甜个鬼嘞。   闻遥翻他一个白眼,她抬起拇指指指身后。   “里面还有其他女选手在换衣服,你就这么进去,我不打你她们也要一人给你一巴掌。”   伊万顿时就老实了。   伊万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只不过他们俩实在太熟悉了,他实在注意不起来。   两人走到一边,趁着等候上场的功夫,伊万聊起大乔的事。   “这次大乔没能来,粉丝那边闹得厉害,骂什么的都有,简直是一团浆糊。对了,小乔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波及到你真的很对不起。”   小乔指的是大乔的部分粉丝将火撒在闻遥头上,觉得是闻遥给大乔太大压力,才导致她患上抑郁症、从而受伤错过比赛。   “其实说起来,大乔很早就有抑郁的倾向了。主要还是米叔那边压力太大,米叔那个性格你也清楚,急功近利的类型。这次因为这事,小乔直接跟他吵了一架,闹得挺凶的。我感觉吧,她们姐妹可能要跟米叔解约了。”   闻遥下意识问道:“解约了她们下一步什么打算?”   放眼俄罗斯的教练,能跟米叔同水平的教练屈指可数。   莫斯科这边估计也就只有伊万诺夫老师一个了。   伊万耸肩:“不清楚。小乔说可能会打算离开莫斯科吧。至于大乔,她貌似打算退役了。”   “退役!?”   闻遥诧异地抬头:“她才19岁吧?现在就退役是不是太早了?”   就算俄罗斯女单花期短,但也不至于这么短吧?   结果伊万的表情看起来却非常的云淡风轻,他平静地反问道:“比她更早就退役的女选手你看得还少吗?”   闻遥噎住了。   仔细想想,其实伊万说的也没错。   竞技体育的淘汰率本身就高,而花滑女单的发育关这道门槛又刷掉一大批。闻遥在俄罗斯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了。往昔到他们冰场挑战的小女单们,其中有多少在发育关沉湖,又有多少拼到了现在?即使能拼下去,又有多少能继续维持巅峰状态?   简直是凤毛麟角。   所以闻遥才觉得可惜。   大乔是为数不多在经历发育关之后还能继续位列顶尖的女选手。   现在聊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伊万转开了话题:“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想走多远?”   他问的是她想走多远,而不是能走多远。   闻遥下意识想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呗。   但是脱口而出之前,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扪心自问,她的确从没有想过太长远的事情。她现在之所以练花滑,之所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纯粹是因为她想赢,想要拿金牌。   回国之前,她曾经跟伊万有过约定,将来肯定会与他在奥运赛场上相见。他们要一起冲向巅峰。   但,那之后呢?   奥运那时候她也快19岁了,比现在的大乔小不了多少。   到那个时候,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冒出来,或许会像现在她打败大乔一样,向她发起冲击,从她手中夺过金牌,然后开启另一个时代。   到那个时候她该如何呢?   也像大乔一样退役吗?   闻遥难得陷入了沉思。   伊万忽然一拍手掌,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师说在比赛前要跟你聊聊,让你记得去找他。”   距离比赛开始可没多少时间了,闻遥猛然站直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老师在哪?”   伊万指指外面,吐吐舌头:“我以为你想先知道大乔的近况嘛。好了好了,快去吧。”   闻遥飞奔到前场,一眼就看到了老师。   他正坐在前场的观赛席上,就跟南川坐在一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闻遥拎着冰鞋小跑着过去,在老师身边坐下来:“老师你找我?”   伊万诺夫似乎与南川聊得挺开心的,转过头来的时候笑眯眯的。   “嗯。”伊万诺夫说话依然是温温吞吞的,他温和地说道,“我来找你收作业了。”   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的闻遥:“………………”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去年冠军赛上,老师面带微笑给她的《小王子》打了个三十分的那一幕。这分数被伊万嘲笑了很久,简直成了她的黑历史。   这次老师来收的是《珍珠》的作业。   布置这个作业的初衷,是老师希望她能赋予这个本身并没有故事内容的节目以意义,赋予这个节目一个内核。   她要学会用这个节目来诠释自己。   从一个说故事的人,变成一个展现自己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像是一个演员演好一个角色,让所有人理解这个角色的故事,却不一定能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演员本身。   从前闻遥理解不了这之间的差别。那时候她觉得,能讲好故事的运动员也能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当时老师听完,笑而不语。   直到后来,闻遥不止一次在欧美的体育报道中看见有关自己的新闻。绝大多数对她的形容都是“中国的罗密欧”“中国小王子”,他们记住了她的节目,却不一定记住了她这个人。   闻遥这个人在欧美媒体的眼中,就是去年世青赛上那两个形象而已。   《珍珠》这套节目,是为了让世界记住她。   不再是罗密欧,也不再是小王子。而是,闻遥。   她要让世界记住她的名字。   ……   场上的广播里已经在通知女单的六名选手上场试冰了。   闻遥低头仔仔细细地系好了鞋带。   老师陪着她走到入场口。   他看着闻遥从刚才就开始沉思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给她一点时间。   她会给所有人惊喜的。   ……   伊万在南川身边坐下来。   南川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重新将视线放回到闻遥的身上。   这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即使当着闻遥的面,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总是剑拔弩张、刀光剑影。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伊万在主动挑衅南川。   比如贱嗖嗖对他做鬼脸,比如故意当着南川的面跟闻遥说俄语,行为十分之幼稚。   如今贱嗖嗖的伊万同志又有了作妖的迹象。   他哼了哼,正要开口挑衅,场上观众忽然发出了一片惊呼。   只见冰面上闻遥又开始连3Lz+3Lo+3Lo+3Lo了。   数了数,她一口气连了四个3Lo,终于在最后一个跳跃落冰之后利落滑出,引起满场掌声。   很少有选手在试冰阶段就引起满场鼓掌的。   伊万看完,朝南川说道:“你知道我家遥遥在状态好的时候,喜欢在试冰的时候跳后外结环三周连跳吗?不知道吧!”   南川横他一眼。   这能有什么不知道的?闻遥之前跟他说过,她一般连的越多说明状态越好。   这个连跳之前发育关的时候她已经跳不出来了。   记得他们彼此相认的那天,她在冰上摔倒的那次,其实就是在跳这个连跳。当时她连第三个都跳不出来。而现在,她已经能轻轻松松跳出3Lz+3Lo+3Lo+3Lo+3Lo了。   简直逆天。   跳出来的瞬间立刻引爆了全场。   南川懒洋洋说道:“这有什么?早就知道了。你那点陈年旧事就不要特意拿出来炫耀了,反正我女朋友都告诉我了。要不要我给你讲点新的?”他还特意在“我女朋友”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在宣誓主权这点上,他可比伊万名正言顺多了。   伊万直接一口老血吐出来。   南川哼笑了一声。   跟他斗。   ……   六分钟结束。   闻遥回到场边。   第一个上场的是日本选手松本美穗。   闻遥在场边摸着手腕。脑海中在回忆着老师在役生涯中的一些代表作品。   伊万诺夫被誉为俄罗斯男单的一代传奇,他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那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那个时代里只有他能独领风骚。   他的节目总是与众不同。   只要他在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就只能落在他身上。   他在冰上演绎过很多,深情的他,诙谐的他,霸气的他,优雅的他,性感的他,悲伤的他,各种各样的他,每一部分都是他,却每一部分都令人着迷。   闻遥自认跟老师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现在的她有信心,至少向那个拥有无数面貌、总是在给人惊喜的伊万诺夫靠近那么一点点。   她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   松本美穗短节目成绩76.11分,比起俄罗斯分站赛上低了两分,可能是第一个出场对她的状态略有影响,对裁判打分也有所影响。   随后上场的加拿大选手凌颖儿这一次的成绩反倒有所提升,以78.03分暂列第一。   第三位出场的就是闻遥了。   广播报出闻遥的名字的时候,满场就开始欢呼了。   工作人员打开围栏上的小门让闻遥通过。   闻遥站上冰面之后,转头看向伊万诺夫。   “老师。”她认真地说,“请看着我的表演吧。”   伊万诺夫微笑道:“好,我拭目以待。”   闻遥转身滑向中心。   大气恢弘的音乐声响起,闻遥跟着起舞,一下就将现场所有人带进了她的表演之中。   像是一只海鸥飞越海洋,在大海之上高歌吟唱。   闻遥的舞步优美而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利落感。变幻的步法与姿态,令现场所有人眼花缭乱。   所有人都说,闻遥是个跳跃天才,她的四周跳无人能出其右;所有人都忽略了其实闻遥的滑行也是极为卓越的。甚至是唯一被伊万诺夫盖章说过她的滑行已经达到了他当年的水准。   其他运动员滑出三米的时间里,在闻遥身上或许早已经滑出十米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别的运动员或许只顾得上蹬冰,可她却能在这十米距离里穿插各种步法。   她的技术很高超很纯熟,但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炫技。   步法与舞蹈完美结合在一起,经由她的展现,被巧妙地融合、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浑然天成。   她进入了第一段旋转。   起伏的裙摆之间,她Death Drop进入,从一个标准的燕式旋转开始,随即难度一点点向上提升,她接上一个向上的仰燕,随后又很快忽然弯起腿,整个身体与地面呈水平平行,单手勾住后腿,将身体拉成一个空心圆。这是在燕式旋转的基础上做出了一个甜甜圈旋转。随后姿态变化,勾着手的腿从后方向上抬起,做出了一个提刀燕式旋转。   一连串的旋转完成得干净利落,完美极了。   这是女单赛场上常见的动作,却只有她做得宛如信手拈来。   珍珠考斯腾在现场的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流光。   旋转之间,光与影仿佛栖息在她的身上。   伊万诺夫看得目不转睛。   上一次看闻遥表演这个节目,还是在俄罗斯站。   当时她脸上带着迷茫,甚至还去问化妆师波琳娜,她到底该怎么表演。   波琳娜回答她,只要“美”就足够了。   当时她似懂非懂,不知道如何去呈现安德烈希望的那种美。   可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她不再追求于其他人设想的美,她只想着展现自己的美丽。   如今场上的她如此美丽。   她太懂得如何表现自己强大的那一面了。   利落如风的滑行,轻盈如流云的旋转,锋利如刀的跳跃。柔美中带着独一无二的力量感。刚与柔在她身上极为巧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美丽到了极致。   伊万诺夫轻吟着:“She walks in beauty…”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Thus mellowed to that tender light   Which heaven to gaudy day denies.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满天;   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强,   它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第91章 Chapter 91 总决赛。   大奖赛几乎可以说是花滑圈除了奥运会与世锦赛之外最重要的权威赛事。   此时此刻, 几乎所有冰迷都在世界各地关注着这场比赛。   关注着这位天赋卓绝的女运动员。   世界各地多家体育电视频道同时同步直播总决赛赛况。英国体育频道的一位赛事解说此时几乎与伊万诺夫同时吟起了那句诗。   这位解说从世青赛开始就开始关注闻遥,甚至在刚看完《罗朱》的前半段就大胆预言:“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展露锋芒的!她一定是女单赛场上未来的王。”   当时人们不以为然,甚至嘲笑他毫不专业。   此刻他依然敢这么说。   “闻遥是个非常强大的选手。她的强大之处并不仅仅只是在无可超越的跳跃天赋, 更在于她总是在挑战自己。就像是她在俄罗斯分站赛上面对记者提问时回答的那样,她想给世界一个惊喜。”   “如今她做到了。这套《珍珠》实在令人惊艳。”   “这套短节目展现出了极致的柔美, 但与其他花滑女选手不同的是, 她的表演总是带着一种气势。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场, 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看过她的表演,你甚至会提不起劲再去看别人, 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我甚至可以想象, 会有多少人因为她而爱上花滑。”   “据说珍珠在中国还有个别称叫作‘明珠’, 意思是美好的事物。我想她已经用自己的表演告诉世界,花滑的美好,她的美好。谢谢你,闻遥!”   相对于这位英国解说的浪漫派解说风格,央视体育频道主播杨声则明显是另外一番景象。   从闻遥出场开始他简单介绍了闻遥的资历之后, 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在闻遥跳跃或者做了一些标志性旋转动作的时候才报一下技术动作名称,十分之高贵冷艳。   直到闻遥的表演结束, 她的动作在逐渐消逝的音乐声中定格, 随后电视直播的画面开始切闻遥之前表演的慢动作集锦,所有观众才看到杨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刚才节目的过程中我甚至不敢多说话。观看闻遥的节目是一种试听体验上的极致享受。看得出来闻遥这一场表现比之前两场分站赛更加的挥洒自如, 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闻遥天生适合花滑这项艺术与竞技结合的运动,她在艺术表现力上的天赋令她的节目总是非常动人心弦,同时又有着远超出其他女选手的技术难度。放眼如今的花滑女子单人滑领域,在俄罗斯选手尼娜・乔尔诺娃退赛的情况下, 这次的总决赛上已经无人可挡她的锋芒!”   说话间,在KC区等候半天后,得分栏上终于跳出了闻遥的分数。   同时现场广播同步播报:   【闻遥,短节目技术分45.42分,节目内容分38.66分,短节目总分84.08分!】   杨声看见分数的瞬间,几乎是震惊道脱口而出:“我的天啊!84.08!这应该是目前国际滑联规则下女单短节目最高分了吧!”   主持风格一向以大气沉稳著称的杨声老师第一次这么激动到破音,但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   “闻遥又一次创造了历史!我已经数不清这究竟是她这个赛季第几次破纪录了!从俄罗斯分站赛到中国分站赛,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是的,现在能够打败她的,只有她自己!”   他鼓起掌来。   他终于明白上一次李启鹏为什么丝毫不掩饰对闻遥的喜爱和期待,甚至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宣称闻遥注定要开启一个新时代。   她值得任何的期待!   这一刻,无数电视机前、电脑前观看赛事直播的观众都仿佛被他激动的情绪感染了。   能打败她的只有她自己!   多么霸气的一句话!   但是放在闻遥的身上,却再合适不过了。   ……   朝阳巷闻宅,闻爷爷听着电视里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的讲解,忍不住跟着屏住呼吸,直到分数公布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84分意味着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时满溢于胸口的骄傲之情。   闻奶奶在旁看他一眼,推了推他手臂,给他递过一张纸巾。   闻爷爷一愣:“干什么?”   闻奶奶:“擦擦眼泪,你这可真是老泪纵横了。”   闻爷爷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了眼眶里滚烫的热泪。   ……   往年成年组女单的赛场上,只要能够达到80分以上,基本就能够被认为是发挥完美到了极致。可是自从闻遥出现之后,这个分数线在不断提高。   从80上涨到82、83,现在居然直奔84了!   闻遥以超出第二名娜塔莎将近4分的巨大优势位列第一。   而这仅仅只是短节目,仅仅只是总决赛第一天。   可以预见的是,在可以放入四周跳的自由滑节目上,这个分差将会进一步被拉大。   比起全场观众的狂欢,现场其他选手的表情又无奈又感叹。   实力差距太大了,这已经不单纯只是努力可以追赶的程度了。   有时候天赋二字真的会让人产生仰望的感觉。更何况众所周知,闻遥一向比任何人都努力。去年世青赛上她凭着三周跳夺冠,到了新赛季就已经能拿出两个四周跳,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出来,只有她们这些同为选手的人知道,她绝对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出的努力。   卡卡走过来恭喜她,直接说:“哎,你这个分数一出,其他人还比什么呢?也别竞争冠军了,我和娜塔莎争一争银牌吧。”   今年注定是中国花滑的一场狂欢。   第二天。   可容纳数万人的场馆里今天依然是人满为患,盛况空前。   闻遥还没出场,现场已经能听到无数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热烈的现场看得李启鹏感慨不已。   在闻遥出现之前,很难想象花滑赛场上会看到这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景象。   花滑与速滑作为冬奥的焦点项目,基本算是冰雪项目中受众最广的项目了,但令人遗憾的是,比起球类、田径之类的体育项目,这两个焦点项目依旧冷门。   往年中国也不是没有举办过国际赛事,李启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上座率将近全满的现场。   闻遥换好考斯腾准备上场。   威尔森与伊万诺夫同时站在她面前,为她究竟要不要上四周、上几个四周又展开了一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闻遥揉揉额角,悄悄从他们的交锋之间退开。   转头看见娜塔莎和她的教练谢尔盖走过来。   谢尔盖跟闻遥打了个招呼,随即就加入了伊万诺夫与威尔森。   闻遥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头对娜塔莎说:“你教练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   娜塔莎耸耸肩:“当然了,米叔没来,他当然高兴了。”   米哈伊洛夫在俄罗斯花滑圈人缘不太行,虽然每年都有一茬茬的小姑娘加入他的麾下,可同个圈子里的教练和成年选手们,几乎很少有关系跟他不错的。主要还是因为这人性格太差,喜欢树敌。   这次大乔意外退赛,小乔又没有参加成年组大奖赛,令这次大奖赛名额直接落到了别国选手手中,圈子里幸灾乐祸的人其实不少。谢尔盖也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赛前试冰开始。   所有选手根据比赛顺序依次上场。   闻遥套着外套直接上场练习。   比起昨天短节目练的三周连跳,自由滑赛前的试冰她主要是练四周跳。   她蹬冰后滑,腿部呈八字型,短暂的蓄力之后,左脚用刃起跳。她的身体在极佳的高远度中高速旋转,不到1秒的滞空时间里,一个后内结环四周跳完成得干净利落。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很多人来看闻遥的比赛就是为了能够在现场感受一下女单跳四周跳的体验。   闻遥的四周跳一向是教科书般的水平。   起跳轻松,落冰轻盈。   往往很多人还没意识到,她就已经将四周跳完成了。   闻遥又尝试了一下后外点冰四周跳。   她这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的试冰时用新的起跳方式尝试后外点冰四周跳,她快速地向后蹬冰,左腿向后一撇,左脚点冰蓄力,右脚刃跳起跳的瞬间,已经蓄力完成的点冰脚紧跟着起跳,身体旋转、落冰。   落冰时略微有些不稳。   闻遥皱了下眉。   她能感觉到,刚才起跳的轴心仍然有点歪。   这是她在练习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的问题。   这个情况,威尔森教练也给她提过意见纠正的方法,但是效果不佳。练习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问题。问题虽然很小,但足以引起闻遥的重视。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想了想,下场的时候还是跟伊万诺夫老师和威尔森教练分别对视了一眼。   伊万诺夫还没什么表示,威尔森教练率先叹了一口气。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不用闻遥说,他也看出这个四周跳有问题了。   试冰时候的单跳都不太行,如果强行放进节目里,在高难度步法与体力大量消耗的情况下,出现失误的概率明显更高。万一真的失误,那就得不偿失了。   闻遥十分冷静,即使在眼下全场都在呼喊她名字的这一刻,她也没有头脑发热。   比起用超高的技术难度赢,她更希望自己能交出一个完美的节目。   就像是从前的伊万诺夫一样。   有人说,现在回过头去看他当年的每一场表演,除了后期身体积累了无数伤痛的情况下两套略有瑕疵的节目,伊万诺夫的整个花滑生涯里留下了无数经典,只要拿出来,就是一套又一套无限趋近于完美的节目。   她也想成为老师那样的运动员。   老师昨天给她的《珍珠》打了一百分。   今天,她的《天鹅湖》,她想要拿出比昨天更好的表演。 第92章 Chapter 92 《天鹅湖》。……   第二天女单自由滑, 所有选手普遍表现出色。   没有一个人出现重大失误,基本都保持了高水平的发挥。   根据短节目排名,闻遥是最后一个上场。在她出场之前, 场上五名女单选手已经决出了一个排名。娜塔莎以两个四周跳暂时排在第一位,卡卡以极高质量的高级三三连跳排在第二, 松本美穗与凌颖儿紧随其后。   正常来说, 不管闻遥表现如何, 娜塔莎和卡卡已经提前锁定了奖牌。   然而这一场注定将会是毫无悬念的比赛。   对于冠军的归属,所有人心照不宣。   心直口快的娜塔莎甚至在KC区就已经提前开始庆祝自己拿了银牌, 一脸理所当然, 弄得教练和记者哭笑不得。   记者问:“你对闻遥这么有信心吗?”   娜塔莎耸肩说:“是啊, 她就是有这么强。”   她非常坦然地面对记者说道:“很多人说跟她生在同一个时代是一种遗憾,因为她的存在,其他人注定要沦为陪衬。但我觉得我能跟她同在一个时代是一种幸运。如果没有她,或许这个时代不会如此璀璨。”   娜塔莎说的并不是场面话。   娜塔莎家底殷实,从小父母就让她体验过许许多多的兴趣爱好, 乐器、舞蹈、马术等等,娜塔莎天生艺术天赋与运动细胞过人,无论什么项目很快都能掌握, 却也无一不是三分钟热度, 接触超过三个月必定会失去兴趣。直到她因为滑冰技术高超而意外进入了米哈伊洛夫的训练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脱颖而出, 被米叔看中,成了他重点培养的学生。   米叔当时对她寄托了很高的期望,但娜塔莎自己却逐渐对花滑失去了兴趣。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花样滑冰看起来很复杂很难,所以才去尝试,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上手了, 她有点失望,甚至打算好了要离开米叔的训练营。后来还是米叔看出了她的兴意阑珊,说:觉得没有挑战了?那你去看看跟你同龄的女孩子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吧。   然后米叔带她去了伊万诺夫冰场。   她至今仍然记得当年冰面上那个总是在接受各种各样的挑战的闻遥。   美少年似的形象,眉眼如星辰,唇角含着笑意。   不管前来挑战的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仿佛有办法轻松完成。她向所有人展示出了她们这个年纪能够达到的巅峰是什么样子的。   冰面上的她简直在发着光。   那个画面在娜塔莎心里停留了很久,像是一颗种子从此在心里生根发芽,让她明白原来这就是花样滑冰。   娜塔莎很少对人说起过,闻遥一直是她继续练花滑的动力。   去年听说闻遥被发育关困扰而丢失四周跳,甚至要离开俄罗斯的时候,娜塔莎一度非常失落,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直到她们在世青赛上相遇,她发现闻遥从来没有变过。   发光的人依然在发着光。   更加耀眼了。   她很高兴。   ……   音乐声幽幽而起。   闻遥原本定格在冰上的姿态如天鹅苏醒过来,振翅起舞。   如果说昨天的《珍珠》是一种气场外放的惊人美丽,那么这一刻的白天鹅则将气场收了起来。   哀婉,忧伤。   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此时此刻的冰上,起舞的人已经不是闻遥了,所有人看到的仿佛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天鹅公主。   闻遥的表演向来有很强大的感染力,轻轻松松能够将人们带进故事里去。   特别是在《天鹅湖》的故事家喻户晓的前提下,这一种共情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有人都明白她在表达什么,也更能够深入地去体会她动作上的每一个细节,捕捉每一个瞬间。   有的选手的节目不能细琢磨,拿着放大镜去看,处处都是破绽。   而闻遥的节目似乎每一处细节都被仔仔细细打磨过。   这节目最初是由她和莫斯科芭蕾学院的娜斯佳老师共同编排出来的,后来经过伊万诺夫老师的修改,终于定下了初版。而后在闻遥回国之后,在集训基地反反复复地排练的过程中,她经常也会看着录像进行调整和润色。直到改到满意为止,才正式拿到比赛场上。   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是完美呢?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毕竟从小是看着她妈妈的《天鹅湖》长大的,只要想起白天鹅,她的脑海中就不会出现除了她妈妈之外的形象。   正如很多专业芭蕾评论员评价的那样,马林斯基的伊丽莎白已经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   别说是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甚至放眼如今整个俄罗斯芭蕾,估计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白天鹅的白天鹅了。   场边。   伊万诺夫轻轻叹气。   果然还是像。   还是带着伊丽莎白的影子。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的下一秒,场上音乐变了。白天鹅落幕,黑天鹅出场。   闻遥在跳入的旋转中,开启了高速的模仿32挥鞭转的直立旋转,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考斯腾终于吸收了足够的光线开始变色了。她在考斯腾变色时间上的把控总是恰到好处,在她如风的旋转之中,肉眼可见地考斯腾一点点开始褪去了白色,黑色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不管是现场看,还是在电视直播上看,这个画面都是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的。   她像是会魔法。   眨眼之间就将自己从白天鹅变成了黑天鹅。   可变化的不单单只是她的考斯腾,等到旋转结束,她的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垂落的视线抬起之时,她的眼神里似乎染上了一种惊人的气势。   惹人怜爱的气质消失了,在黑色考斯腾的衬托之下,她的眼神变得气势十足、勾魂摄魄,她的动作与舞步开始变得有侵略性。   黑天鹅的感觉她参考过很多。   包括马林斯基舞台上的黑天鹅,也包括其他舞者的版本,甚至也参考过娜塔莎在内的其他花滑选手表演过的黑天鹅。最后闻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觉。   她的黑天鹅或许无法像娜塔莎那么性感,也无法像其他舞者那般的高傲,但是她有自己的特色。   她将自己理解的黑天鹅娓娓道来。   每一个眼神变化,每一个动作衔接,细腻得仿佛将故事的起承转合都描绘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强势处她利落起跳,于魅惑处她接上复杂华丽的步法。   黑与白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同时散发着全然不同的魅力。   音乐转换之间,闻遥仿佛只用了一个转身,整个人的气场又变化了。   从勾人心魄的黑天鹅,回到了那个柔弱无依的白天鹅。   Hydroblading在冰面上滑出近半场,她单腿俯身几乎贴在冰面上,左手虚虚悬在冰面上,右手伸展如天鹅展翅。   黑色逐渐褪去,白色一点点又重新浮现出来。   就宛如白天鹅从黑暗中挣脱而出,视觉冲击力再次扑面而来。   现场再次发出惊呼。   她仿佛演活了这个故事。   芭蕾舞台上有转场,而她的节目却是完完全全的一气呵成。中间的变色考斯腾更是产生了锦上添花的效果,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出戏,甚至反而让观众们有种真的掉进了魔法童话世界的感觉。   这在花滑赛场上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一场表演。   这华丽的展现甚至比很多能够带上道具的表演滑还要令人惊喜。   看得人热血沸腾。   表演结束之后,闻遥在场上深深地朝着观众席谢幕行礼。   观众席简直快炸了,无数的鲜花被扔向她,雪白的冰面上一时间几乎被鲜花覆盖。   闻遥滑向场边。   伊万诺夫已经微笑着等候在那里了。   他展开双臂等待着跟闻遥拥抱。   结果闻遥才刚滑到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雪球截了胡,威尔森高兴不已地率先抱住了她说:“表现不错!你刚才的好几个跳跃甚至都可以拿满分!真的!要是拿不了满分我就去找那些个裁判聊聊人生!”   和威尔森拥抱完终于轮到伊万诺夫,抱完,闻遥发现还有个李启鹏在旁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拥抱。   于是只好三个教练一个个抱过去。   李启鹏意气风发道:“金牌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看看今天你还能不能刷纪录了!”   李启鹏有点感慨。   在闻遥出现之前,他甚至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说出“金牌板上钉钉”这种骚话。就算是我国强势项目的双人滑,也从来不敢这么说。但他现在就是有这种莫名的信心和底气。   以前常有人戏言说,花滑界女单的最高水平赛事是俄锦赛。这句话即便是开玩笑,但也霸气十足。   如今李启鹏也敢说出一句更加霸气的话来了:只要闻遥上场,金牌就属于她!   现在代表了花滑女单最高水平的不是俄锦赛,是闻遥!!   ……   这次出分的过程非常的快。   闻遥坐上等分席没多久就出了分数。   现场广播慢悠悠地报着每一项分数。   【中国选手闻遥,自由滑技术分93.92分,节目内容分79.22分,自由滑分数173.14分!总分257.22分!】   257分!   人们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她之前几场比赛的分数。   不管是两场分站赛,还是之前的世青赛,闻遥的总分基本是在250分出头,互相之间顶多也就是零点几分到一点几分的差距,然而这一次她的分数提升实在惊人。   果然如伊万诺夫说的那样,在拿掉了一个4T之后,闻遥在体力分配上更加得心应手。节目后半段的所有跳跃都做得非常完美,再次clean不说,甚至每一项技术动作的goe都非常高。   闻遥听到这个分数的时候,自己都被吓到了。   直到听到满场的尖叫声,她才回过神来,真的是这么高的分数。   257.22分!远超她的期待!   她面前的记者已经率先道喜了:“恭喜你!”   “期待你在世锦赛上的表现!”   “遥妹冲鸭!”   ……   这个成绩在转瞬之间传遍世界各地。   美国曼哈顿,大清早。   安德烈歪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直到电视画面里已经转到其他地方去了,他才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言自语道:“好嘞,接下来就排一出《天鹅湖》吧!”   法国某小镇,午后。   伊戈尔关掉电视机,走到钢琴前坐下来,闭上眼睛再次弹奏起了《天鹅湖变奏曲》。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落,笼罩住他半边身体。   钢琴潺潺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伊戈尔边弹边微笑,仿佛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之中。   俄罗斯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后台。   在《天鹅湖》的表演结束之后,闻雪静静抬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屏幕。   她闭了闭眼。   不是猜不到闻遥为什么会选《天鹅湖》。   这是她的代表作。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也是她的心结。   成也《天鹅湖》,败也《天鹅湖》。   休息室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银白的短发,从休息室门口路过,随后倒退两步,回到了门口。   他探进银白色的脑袋,笑道:“伊丽莎白,原来你在这里啊!”   这人叫叶甫根尼,是他们基洛夫芭蕾舞团的团长,过去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位首席舞者。   这位团长算是伊丽莎白的半个老师,当年对刚进舞团的她提供过很多的专业指导。众所周知,叶甫根尼苦追伊丽莎白多年,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每回表白都会被她无情拒绝。十几年近二十年了,一路拖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闻雪睁开眼睛:“叶甫根尼团长,你找我?”   叶甫根尼摆摆手:“没事呀。你要准备回家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闻雪摇摇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电视屏幕,忽然起心动念,说道,“对了,团长。半个月后的世界巡演,我现在申请随团参演,还来得及吗?”   叶甫根尼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愿意去了?真的吗?”   他们基洛夫芭蕾舞团每隔几年都会举办世界巡演,至少会去全球十几个国家。近几年伊丽莎白已经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了。她几乎扎根于圣彼得堡,只参演马林斯基剧院的表演。每次问她,她就以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体力到处奔波拒绝,不管他怎么邀请,不管赞助商怎么指名要她参演,她都不为所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来要参加巡演。   闻雪想了想说:“不过我打算只演两场,中国和美国的,行吗?”   叶甫根尼连连点头:“行!当然行!”她肯去当然最好!她可是他们的活招牌!   闻雪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静静地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闻雪抿了下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黑白天鹅都由我来演。”   叶甫根尼这下简直被吓到了。   这还是伊丽莎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演黑天鹅。   早年间她刚进芭蕾舞团的时候,也同时出演过黑白天鹅。但是后来因为舞团内有前辈质疑她的黑天鹅不够有张力,她在被一次次的质疑后,最终只能退了一步放弃黑天鹅,只演白天鹅,将黑天鹅重新交由另一位首席来演。   当时叶甫根尼不是没有劝阻过,他觉得伊丽莎白完全有能力诠释两个角色,不要单纯因为另一位首席的私心排挤而放弃。但当时事情已经不是由他的三两句话能够改变的了。甚至后来的伊丽莎白也甘于只演一个白天鹅,他只能无奈作罢。   从那个时候起,伊丽莎白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身上的某种气质仿佛随着黑天鹅的离开被割裂了、消失了。   只剩下白天鹅。   她将白天鹅演活了。   但她的身上也逐渐失去了很多黑天鹅的特质与光彩。   叶甫根尼形容不出那种细微的差别。她的技术与表演依然炉火纯青,但是有种自信的锋芒逐渐随着黑天鹅从她身上被剥离了。   后来他又忍不住觉得,她的这种淡淡的不自信其实恰恰吻合了白天鹅给人的感觉,她反而因此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令人怜爱,楚楚动人。   阴错阳差,反而成就了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还是近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伊丽莎白开口说要再演黑天鹅。   叶甫根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总觉得她的眼神上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   这种变化他仍然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硬要说的话,他想,大约是她一个多月前突然去了一趟莫斯科再回来之后,就常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有自信,有渴望的眼神。   他仿佛感觉到似曾相识的那个年轻的伊丽莎白又回到了她身上。   “好!”他直接拍板。   作为团长,这点决策权他还是有的。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当年令他惊艳的芭蕾天才少女的风采,说什么也值了。   “还有……”闻雪说,“巡演结束之后,我会从舞团辞职。”   叶甫根尼吓了一跳,下意识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握住她的手臂追问道:“为什么?这么突然吗?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呀!”   闻雪镇定地摇头否认:“不是的。”   她的视线落向窗外,平静地说。   “我只是觉得,我年纪也大了,也该把舞台让给其他比我更有朝气更新鲜的女舞者了。”   “这个剧院里不需要永远一成不变的白天鹅。”   “用新面孔和新的想法去给观众们惊喜吧。”   ……   ……   新赛季开始不过短短两个多月,闻遥用三场比赛,多次刷新了世界纪录。   也让世界真正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曾是罗密欧,她曾是小王子,她一直是令世人惊喜的闻遥。   总决赛结束之后,梵克雅宝代言的消息也终于有了下文。   维多利亚・雅宝通过安德烈的介绍,主动联系上了闻遥谈代言的事情。   为此,上次得到了宋月升和南川提醒的闻遥不敢私自答应,于是没多久,她和南川两个人同时又坐到了李启鹏的办公室喝茶。   这阵势一开始把李启鹏吓了一跳,上次他们俩这么携手过来,还是因为论坛上出了黑帖,这次他们又来,他差点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结果一听是代言的事。   这事其实好解决。   他出面跟国家队上头领导谈这个抽成的问题,其他运动员的代言费用普遍国家队的抽成都高达50%左右,闻遥的情况所有人心知肚明,她是在俄罗斯长大的运动员,去年进国家队之前,本身就不在体制内。经过一番谈判,他将闻遥的抽成压到了10%。   对于这个结果,双方都挺满意的。   以闻遥的实力和知名度,接下来的代言肯定只多不少,10%在目前看来或许没多少,从长远来看,闻遥将来能够创造的商业价值绝非三百万而已。   抽成的事情顺利解决,没多久,闻遥与飞来中国的维多利亚痛快签订了合同。   维多利亚对她在总决赛上短节目的表现赞不绝口。   “说真的,我都快爱上你的表演了。《珍珠》很美,《天鹅湖》也很美。我甚至觉得将来肯定得设计一套天鹅系列的珠宝,到时候你肯定还是代言的第一人选。”   合同签完没多久,广告拍摄的团队就来到了中国。   说来也巧,这次掌镜的摄影师依然是法兰克・欧森,之前给她们集体拍摄了冰雪项目宣传片的摄影大师。   闻遥不知道的是,这个掌镜的机会还是他凭着时尚圈的人脉争取来的。   其实以他的咖位来说,一个小小的珠宝广告实在不需要请动他这么厉害的摄影师出面。维多利亚当时一口拒绝,直说请不起,急得欧森连降了两次价,终于将这个机会抢到手。   收到维多利亚通知当天之前,欧森左等右等等不来通知,还嘟囔着说,实在不行他就倒贴好了。   拍摄当天,欧森的副手将这个趣事当成笑话讲给闻遥听。   欧森听见了也不恼。   甚至大方说道:“因为她太特别了。我看人很准的,她将来绝对会万众瞩目。” 第93章 Chapter 93 《天鹅湖》。……   广告拍完, 剩下的就只有配合宣发了。   由于闻遥还在赛季期间,代言的事并没有占用她多少时间和精力。   品牌方提了个小要求,只希望她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联合宣传一下。   没法子, 闻遥只好连夜注册了个微博账号,交给李启鹏捣腾认证的事之后, 又把很多年前注册的外网平台上的账号挖出来。这个账号差不多是她十三四岁的时候用过的, 当时主要精力都放在编舞上, 很多编排完成了之后她都会拍成视频放到网上作为记录。平时很低调完全不发什么多余的话,基本只有一些俄罗斯圈内的朋友才知道, 那时候粉丝顶多也就几百个, 全是圈内人。   不看不知道, 此时登上去一看,发现这个账号突然粉丝量就暴涨了。   粉丝数量直逼百万,她过去发的那些视频下面全是一水儿的花滑粉丝。   面对这些粉丝清一色的夸奖,闻遥有点汗颜。   上面发的视频都是她小时候编排的节目,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难免有些稚嫩。闻遥本来想删掉,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不管好坏还是稚嫩与否,这些都是她成长道路上的一个个脚印,现在去看或许稚嫩, 或许将来再回首过往走来的每一步, 又会有另一番感悟。   她于是翻了翻手机,找出最近两个赛季的几套节目视频, 全部发了上去。   这边弄完,李启鹏那边也差不多了。   微博认证搞定,闻遥转头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因为闻鸿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下周基洛夫芭蕾舞团即将办世界巡演,第一站就是中国A市。”   闻遥第一时间去查了A市国家大剧院公布的信息,果不其然, 下周就有基洛夫芭蕾舞团的演出,演出阵容堪称豪华,基本上基洛夫舞团内所有明星舞者都将出演,节目单上首位赫然写着《天鹅湖》首席:伊丽莎白、亚历山大。   伊丽莎白!!   真是她!!   闻遥有些激动,赶紧找购票渠道。   闻鸿见她半天没声响,在电话里笑起来:“该不会去买票了吧?这么着急?”   她爹完全将她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闻遥也大大方方的,没否认,而是直接反问道:“怎么?你打算买票请我去看?”   “想多了,我打算让你多买几张,我带你爷爷去看。”   带爷爷去看她妈妈的芭蕾表演?   怎么可能?   爷爷现在连提都不怎么愿意提她妈妈的名字。据说他们父女俩闹得厉害,脾气一个比一个硬,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也就罢了,生生闹到断绝父女关系的地步。   都这样了,两个人之间的裂痕估计是要比东非大裂谷还要宽了。   闻遥不信:“爷爷怎么可能去?”   闻鸿倒是挺乐观:“你的比赛他都去了。”   闻遥:“……我和她的情况能一样吗?”   至少她没有跟爷爷断绝关系,一去俄罗斯就是二十几年,对父母女儿不闻不问――   闻鸿毫不客气地拆台吐槽:“你少五十步笑百步了,你一个八年不回来的有立场吗?”   闻遥:“……”   不愧是搞外交的,说话一针见血,她竟无言以对。   ……   闻遥果然一语成谶。   这事闻鸿在爷爷面前刚提一句,爷爷脸色一下就变了。驴脾气上来了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去。还嚷嚷着说:“她都不知道来看我,凭什么要我去看她?我只有孙女儿,没有女儿!”   闻鸿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   演出当天,闻遥请了假,拉着南川一起陪她看了那场演出。   基洛夫舞团声名赫赫,在芭蕾文化鼎盛的俄罗斯拥有极高的地位,这次时隔多年再次举办世界巡演,第一站的门票很快就卖光了。   晚上开场的时候,全场座无虚席。   国家大剧院内装修气势恢宏,金碧辉煌。   开场前,整个剧院的灯光逐渐暗下来。   《天鹅湖》的故事早已深入人心。   第一幕出场的是舞团的首席男舞者与一众群舞,从首席到群舞每一个人的水平都极为高超,活灵活现地展现出了故事的每一个情节与细节。   直到第二幕起,月光下,湖水波光粼粼。   王子与白天鹅即将在夜色下相遇,女首席即将登场。   台下观众席,闻遥下意识地勾住南川的手,压抑期待地小声提醒:“她要上场啦。”   南川稍稍坐直了一点。   视线落向舞台,就看见一群雪白的天鹅成群结队地上了岸,身姿优美,舞姿优雅,徐徐起舞,生动地描绘出了一群白天鹅在月光下恢复成人形的画面。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当属其中最耀眼的那只白天鹅。   姿态曼妙,舞步轻盈。   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闻遥一瞬不瞬地望着舞台上起舞的人。   明明已经看过几十遍,她仍觉得百看不厌。每一次看她都觉得能有新的体悟。这个舞蹈太美了,跳舞的人也太美了。   直到第三幕起,伊丽莎白身穿黑色舞裙再次上场,闻遥在看清黑天鹅的脸时,顿时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出演黑天鹅的一直是基洛夫舞团里的另一位女首席。   两名女首席分别饰演黑白天鹅,这似乎已经成了基洛夫舞团的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因为他们拥有着无人可以超越的白天鹅与黑天鹅。   闻遥一直记得娜斯佳老师在提起“马林斯基第一白天鹅”时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也有点遗憾。   但是在这一场演出里,黑白天鹅居然合二为一了。   第三幕里去掉了马林斯基特色的“黑白天鹅双人斗舞”的特色场面,而恢复成了最经典的那一个版本。黑白天鹅都由同一名舞者来饰演,同时展现出白天鹅的柔美与黑天鹅的魅惑。   此时此刻。   场上的黑天鹅与王子开始共舞。   浓妆、红唇。雪肤,黑裙。   一切的对比无比鲜明。   可这都不如舞者给人的感觉上的差别大。   相比起白天鹅的哀婉柔弱、无辜优雅,黑天鹅气势十足,充满了侵略性,张扬肆意,勾魂摄魄,诡诈、淫|荡。   双人舞阶段,她甚至是主动带着王子在起舞。   如果说王子与白天鹅的双人舞,王子是引领者的一方,那么黑天鹅绝对是这场双人舞的主导者。   她用自己无与伦比的魅力拖着王子与她共沉沦,在她强势霸道的舞步中,所有人只能俯首称臣。   闻遥有些看呆了。   她身上仿佛多了股妖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伊丽莎白。   这简直是眼睁睁看着原本纯洁的出水芙蓉开出了黄泉旁曼珠沙华的花。   第三幕太过震撼了。   黑天鹅太过震撼了。   芭蕾舞剧与花滑的表演形式相差太大了,光是时长就天差地别。台上每一幕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呈现,因此这出舞剧的所有细节都足够细腻,足够抓人。   第四幕,那个嚣张跋扈的黑天鹅摇身一变,居然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成了白天鹅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收放自如。   台上的伊丽莎白仿佛将自己整个三十多年炉火纯青、臻于完美的芭蕾经验浓缩于这一个舞台,演出了极致。   极黑如幽暗深夜,极白如纯洁雪花。   直到最后落幕,闻遥都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满场掌声停歇,直到舞者谢幕,直到观众离席。   直到南川轻轻抱住了她,轻叹着说:“别哭啦。”   闻遥慢半拍地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果然哭了。   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我没想哭的。”她低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   南川拍拍她的后背,哄孩子似的。   有些事情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他仿佛能明白闻遥为什么会哭,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只能抱着她,试图给她一点点力量。   闻遥索性就把脑袋窝在他的肩颈,吸吸鼻子,小声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跟她还差得远呢。”   她妈妈扎扎实实给她上了一课。   ……   舞者们下台卸妆。   基洛夫舞团的团长叶甫根尼激动得直搓手,跟在闻雪身后一边走一边激动地说:“我早就说过你肯定能行的!你的黑天鹅太绝了!明明能行,当年为什么不――”   闻雪停下脚步,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当年她能行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是瓦岗诺娃学校里最耀眼的那个,那时候她的芭蕾之路走得无比顺畅,当时的她意气风发,肆意张扬,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可是后来呢?   她演了十几年的白天鹅。   甘于沉寂,甘于软弱。   人人都说她将白天鹅演到了极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丢掉了什么。   她丢掉了她的初心。   她丢掉了她的骄傲。   她丢掉了闻雪这个身份,成为了伊丽莎白。一无所有的伊丽莎白。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冰面上的那只天鹅令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青涩稚嫩,但又意气风发,光芒耀眼。   这一路走来,她不后悔。   但是,她想,是时候找回从前的自己了。   打发走了叶甫根尼,她关上单人更衣间的门。她靠在门上,闭上了眼。   “咳咳……”一声低低的咳嗽抑制不住地溢出唇角。   她按住胸口,终于慢慢喘匀了气。   十几年没跳过黑天鹅了,她都快忘记了原来跳黑天鹅是这么的耗费心神。   ……也这么的酣畅淋漓。 第94章 Chapter 94 双人舞。   闻雪从小是个很独且傲的人。   闻家家教严规矩多, 闻清书早年间是个出了名的刀子嘴,在法庭上在课堂上是那样,回了家也是那样, 从不掩饰自己的锋利棱角,对子女更是严苛。   年少时的闻雪觉得自己就像根弹簧, 压迫越强, 反抗就越强。比起老实敦厚的哥哥、温文如玉的弟弟, 她的叛逆期早早到来,成了闻家三个孩子里唯一的刺头, 也成了闻清书最不喜欢的一个孩子。她甚至觉得, 他对华岚一个外人都比对她好得多。   从小她就不喜欢待在家里, 她把自己的精神寄托于从小练的芭蕾。芭蕾舞台上那光影交织的世界成了她根植于心底的信仰。   所以当那个机会到来时,她走得义无返顾。   她愿意把一生都献给那个舞台。   绝不后悔。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将会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打掉它。   她当时很年轻,且前途无量。   怀孕生产对于一个还在上升期的芭蕾舞者的舞台生命来说, 几乎是毁灭性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觉得生下那个孩子是一个错误。   因为生下孩子的初衷,是因为她爸爸闻清书的一句话:“行, 你要走就走。把孩子生下来, 我就当从此没你这个女儿!”   她弟弟一直告诉她,那肯定是爸爸的气话。   她何尝不知道呢?   但她早已经在童年里被他磨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闻清书的这句气话反倒在她经年积累的积怨与怒火上开了一道口子,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生下孩子没多久,她毫无留恋地走了。   她甚至认为,从那时候起,她和闻家的羁绊就已经被她和她爸亲手斩断了。   回到俄罗斯之后, 她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   只有闻鸿偶尔给她发点消息,说说孩子的近况,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冷漠也好,无情也罢。   有些事情不能回头。   只能硬着心肠往前走。   ……   她铁石心肠地过了十七年。   直到有人告诉她,原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孩子一直在注视着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   原来那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看一场她的表演。   原来那孩子也在芭蕾上有着独特的天分。   原来那孩子成为了一名花滑运动员。   原来那孩子那么像她。   也那么不像她。   那孩子的气质温柔,笑容明朗。没有她身上那种锋利扎人的棱角与尖刺,也没有她那么孤傲清高。   闻鸿将她照顾教育得很好。   那孩子长成了她自己少年时代曾构想过的未来最美好的样子。   冰上一曲天鹅湖,优雅灵动,美丽不可方物。   看着那孩子在冰上起舞的画面,她觉得自己久违地被点燃了。   令她忍不住想要借着那一抹光,回头去看一看当年的自己。   ……   ……   今晚的这场表演对闻遥的冲击很大。   令她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登峰造极的演绎。   闻遥哭完,一抹眼泪,气势汹汹地回到基地,就开始上冰练习。   一个人练还不够,她干脆拖着南川陪她一起练。   对此,南川一脸匪夷所思地表示:“你确定?我可没有半点舞蹈基础啊。你要是需要一根冰上的木头桩子,我倒是能勉为其难地配合下。”   速滑与花滑虽说都是冰上运动,但归根结底来说还是两回事。   他滑倒是也能滑,但也仅止于能滑而已。   闻遥找出一双符合南川尺码的花刀冰鞋递过去,笑道:“别这么说呀,你一定能帮上忙的。”   南川闻言,挑了下眉:“这么笃定?为什么?”   闻遥托腮靠在场边,笑道:“还记得我当初在莫斯科舞蹈学院练《天鹅湖》的时候吗?那个时候阿纳托利就教我去跟黑天鹅共情,想象自己是黑天鹅,去诱|惑王子。我当时就想象你来着。”   南川系好鞋带,走到她面前,笑了笑:“想象着我练的?”   她站在冰上,他站在场外,两人隔着护栏面对着面。   南川朝她微微俯身,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虽然不太懂芭蕾,但好歹知道黑天鹅那一段是在勾|引王子。所以当初你练这段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勾|引我?”   “……”   闻遥心说,明明是那么纯洁的舞蹈练习,为什么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就带了点暧昧旖旎的味道呢?   南川推开护栏的门,踏上冰面。   好整以暇地朝她张开双臂,满脸期待地说道:“行,我准备好了,你打算怎么勾?我一定配合。”   脸上写满了“快来勾快来勾快来勾”。   闻遥:“……”   一个不注意,南川这人又开始骚了。   闻遥好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多少也算习惯了他这种偶尔不着调的性子。   比起从前动不动就被他逗得脸红,骂他臭不要脸,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了!   她摆出一脸的淡定沉着,反冲他挑眉:“行,那你可得好好配合。”   说话间,她面对着他,提步向后滑去。   滑向冰面中心。   她抬手抓了一下头发,将束着马尾的发圈拽下来,一头柔软的乌发随即倾泄而下,非常自然顺滑地披散一肩。   她头发长得快,如今已经能完全披在肩背上。   她顺手将颊畔的乱发拢到耳后,回过头来远远地看了南川一眼,勾唇轻笑,轻巧起舞。   她从芭蕾舞台上黑天鹅出场开始起跳。   舞步曼妙中带着强势。   霸道又妖娆。   南川忍不住走了个神。   不是没有看过她平时练习《天鹅湖》,甚至连她的自由滑都通过网络或者现场看过许多次了。   但旁观她在场上心无杂念地比赛是一回事,此刻她对着他跳舞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动作之间,仿佛都在对他发出邀请,眼波流转间,带着笑意的眼神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南川早知道她身上有种明净天然的性感。   这一瞬间化成了万种风情,朝他袭来。   就如同初绽的花。   不可方物。   这时候,闻遥在冰上停下,偏头朝他伸手,掌心向上,手指虚握,只伸出一根食指朝他轻轻一勾。   南川觉得自己心脏仿佛就这么被她捏住了,等回过神时,人已经不自觉地朝她而去。   直到两个人靠近,十指交缠。   闻遥骤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双眸抬起,望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神依然带着他一贯疏懒的笑意。   仿佛还在期待她下一步要怎么做。   闻遥笑着抬头,勾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她抬头献上红唇,只等着南川一亲芳泽。   而等他低下头,她却又笑着一把将他推开,一阵风似的,飘远了。   《天鹅湖》的故事里,黑天鹅在魔王的带领下来到订婚舞会,对王子展开凌厉的爱情攻势。在充满诱惑和无限女性魅力的音乐的配合下,黑天鹅时而投入王子怀抱,时而又高傲地拒绝王子,时而又楚楚可怜地模仿白天鹅的一颦一笑,渐渐摆下迷魂之阵,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王子落入陷阱。而王子则在这样的诱惑和算计之下失去了辨别能力,忘记了自己在天鹅湖畔曾经许下的诺言,对黑天鹅表露了爱意。   她滑过半场,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是舞台上黑天鹅那女王般的气势。   她足下轻点,跳入一个单足直立旋转,随后是一连串的燕式旋转变式。旋转到最后快结束,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南川的身影。他时机选得非常好,等到她的旋转刚结束,他就加入了进来,伸手牵起了她的手。   闻遥自然地带领着他,牵着他的手起舞。   她旋身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间,另一只手翩然而舞。她轻笑道:“来,跟着我一起――”   南川是真的不太会。   不过他倒是完全不怯场,反正这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索性放开来,她怎么教他就怎么做,学着她抬起的左臂的角度与高度,身体慢慢贴上她的后背。   他垂下视线,看到她也正偏过头,含笑的目光柔情地望过来。   眼波如水,楚楚动人。   南川垂着眸,喉结轻动。眼前的红唇近在咫尺。   等他再次想低头亲上去,结果她笑着又转开了。   这他妈――   勾得有点过分了吧?都两次了!   南川忍不住不甘示弱地伸手将她捉回来,略一使力,轻轻松松将她捞回自己怀里。   闻遥满脸错愕地抬头:“你怎么――”   南川勾着她下巴在她双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你这个练习我恐怕奉陪不了太久了。”   闻遥眨巴眼:“为什么啊?”   这才哪到哪?   她才刚开始找到感觉呢!   南川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微笑道:“因为我跟王子不一样,我不用勾,我本来就爱你。”   舞台上的黑天鹅使出浑身解数蛊惑王子爱上她。   而他,只消她勾勾手,他就跟她走了。   根本用不着再上什么手段。   她是他的女王。   她一个眼神,他就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更重要是的――   再这么勾下去,他怕自己要先忍不住了。   除非她打算练完顺便陪他灭个火。 第95章 Chapter 95 闻雪。   练是不可能再继续往下练了。   再练下去南川就要被撩上火了。   在这方面, 闻遥虽然稍微欠缺点危机意识,但好在醒悟得很快,及时刹车。   自从上次被迫“彻夜刷题”之后, 她发觉南川这人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经撩,完全用身体力行向她证明什么叫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废话, 对着自己女朋友都没感觉, 那我还是男人么?”南川一脸的理所当然。   在这档子事上, 南川自认跟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生没什么差别。   没女朋友也就算了,心如止水么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现在有个女朋友在身边, 而且小姑娘撩起人来又纯又欲, 勾人得不行, 根本不可能不动心。   可偏偏吧,小姑娘没成年,而且正在重要的赛季期间,他就算有心想做点什么,也得掂量着点。   他勾住她的腰, 扣着她将她压到自己身前,低头吻上去。   舌尖扫荡着闯进去。   直到听到她猫咪似的嘤咛了一声,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行了, 你自己练吧。我在场边陪你。”   闻遥被他亲得整个人都要软了。   她在场上滑了一整圈, 几次深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闻遥满心无奈, 好好的一个练习被他弄得像是打情骂俏。她本来是真心想着要好好找找闻雪的那种感觉的。   一千个芭蕾舞者演绎出的黑天鹅,肯定也有一千种样子。   有的舞者的黑天鹅阴诡老辣,有的黑天鹅左右逢源、故作油滑,而闻雪的黑天鹅高贵如女王陛下,凛然不可侵犯。   她们两个的黑天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非常相似。   但闻遥不得不承认, 在舞技上她还远不如闻雪那么精湛细腻。   这大概是她接下来需要着重去攻克的问题。   ……   南川坐回观众席上。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本来以为是南岳那小子又发骚扰短信了,结果一看是华岚发的。   【妈:在忙吗?】   南川挑了下眉。   他们家三个人有一个群,平时有什么话基本都在那里说。   南川平时忙的时候都直接把群屏蔽了,因此他们有什么重要的急事,才会找他私聊。   他妈这次发的就是私聊。   南川回复:   【ice:嗯不忙,怎么了?】   【妈:没事。就问问。】   南川根本不吃这套。忽然找他私聊,肯定是因为有事。   他不敢怠慢,飞快又发过去:   【ice:怎么了?有事您直说吧。】   那边停顿了很久,忽然支支吾吾地发了一句:   【妈:遥遥在你边上吗?】   【ice:?】   南川有点疑惑。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还跟闻遥有关系吗?至于让他妈这么犹豫不决?   他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妈,什么情况啊?你怎么问起她了?”   电话那头,华岚轻叹了一声。   华岚:“今天晚上,你们俩是不是去看她妈妈的巡演了?我好像看见你们了。”   南川:“嗯。您也去了?”   华岚:“是啊,我也去了。表演结束之后去后台打了个招呼。”   华岚早年间也演过话剧,国家大剧院那边认识的人不少,所以进后台非常方便。   她说:“早知道当时应该带遥遥一起去后台的。”   南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冰面上正在练习黑天鹅的身影,平静地说:“她未必肯去的。”   她们母女俩现在的关系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没理清楚究竟该怎么相处。隔着远远的距离还能相安无事,一旦有一方主动去打破这种平衡,恐怕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和了。   他知道闻遥,她欣赏甚至是崇拜她妈妈的芭蕾才华与对梦想的那种极致的追求。   可是一旦两个人距离拉近,那么横在她们的其他事情也会随之暴露出来。   十七年的分别、不闻不问,让她由本该是舅舅的闻鸿抚养长大。   这些都不是能轻易抹平的。   别说是闻遥,就是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她妈妈做得太过分了。   既然不爱她,那为什么要生下她呢?   南川承认闻雪在芭蕾领域登峰造极,但作为一名母亲,她非常失职。她甚至不配让闻遥喊她一声妈妈。   华岚叹了一口气。   南川问道:“你忽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华岚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我进去打了个招呼。十几年没见了,她倒是没怎么变,还跟当年一样。”   南川没接话,直觉告诉他,华岚还有下半句话没说完。而这半句话才是今天她打来这个电话的重点。   华岚说:“……我觉得她气色不太好,你知道吧?就是那种病态的不好。而且我看到她包里还放着止疼药。”   南川一怔。   华岚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南川已经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后来问过她团里的人,据说这一次巡演结束之后,她就要从团里辞职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告诉谁――”   华岚其实第一反应是要联系闻鸿。   她知道闻雪跟爸爸断绝了父女关系,但闻鸿这些年一直会单方面地联络姐姐。   华岚了解闻雪。她这个人永远是做十分说一分,以前练舞的时候就是,不管吃多少苦她都一声不吭,遇到什么委屈难过的事也只愿意一个人憋着。华岚很怕如今也是这样,她怕闻雪真的遇到什么事了,却依然不愿意多说半句,不愿意依赖任何人。   她想着,最好这事只是她小题大做了,其实闻雪根本没有什么事,止疼药其实包里常备着以防万一而已。   但,如果真的有事呢?   南川沉默许久,说:“那就给闻鸿叔叔打电话吧。”   说他冷酷也好,说他不近人情也罢,他私心就是不希望让闻遥知道这些。   他至今仍然清楚记得他们当年是为什么会相遇。   因为那时候,他家小姑娘因为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妈妈抛弃了自己,所以一个人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躲起来哭。   她当年哭得那么伤心。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关心过闻遥的喜怒哀乐,凭什么现在反倒要让闻遥去关心她?   “……好吧。”华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闻遥在冰上练了半小时就结束了。   每次重要的赛事结束,她都会给自己一段放松休息的时间。比赛期间对于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过大,因此往往赛后一整周的时间里她都会减少训练量,一点点恢复状态。   她换好鞋子,将冰刀上的水渍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包好软刀套,放回包里。   对花滑运动员来说,冰鞋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装备。闻遥连出国比赛都必须要随身携带,绝对不能经过其他人的手。   这是她回国之后换的第二双冰鞋了。   练花滑比较费鞋子,她还算好,像是宋月升平均一个赛季就得报废两双冰鞋。   闻遥上一双冰鞋跟着她征战了两年多才终于功成身退。   这一双新鞋她穿着适应了两个月才终于敢放心穿着上赛场。   等她收拾好,南川主动拿起她装冰鞋的包背在背上,另一手牵住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宿舍区基本都集中在一处,一共好几栋。   南川将她送到她那一栋的楼下。   闻遥看了一眼门牌,发现南川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将她送回来了。   这要换了是平时,估计他们在半路上得先进行一场关于她到底要不要去他房间“刷题”的拉锯战。虽然往往都是以她的胜利告终,但基本上每次都会有这么一个回合才对。今天他突然这么安分,闻遥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走到楼下,南川将包还给她,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今天就不邀请你了。”   闻遥眨眨眼,心里正冒着问号,随即就听见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笑着说:“刚才差点被你撩上火,你今天要真的跟我回去,明天你恐怕要爬不起来了。”   爬不起来……卧槽。   闻遥秒懂。   下一秒她无语地瞪他一眼。   到底谁撩谁啊?   从头到尾动手动脚的都是他吧?   南川见她半天没答,挑眉道:“怎么?莫非你今天其实也很想……?早说嘛。”说话间,他低笑着握住她的手臂,俨然一副随时要拉着她往他宿舍走的架势。   闻遥赶紧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想你个头啊。”   她抱着包扭头就走。   “哎,等下。”南川喊住她。   闻遥转身看他:“怎么了?”   南川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电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当时电话里他非常硬气地替闻遥回绝了,但后来想想,他又有点犹豫。   其实他也清楚,不管他怎么心疼她,不管他多不爽,他都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   沉默片刻,他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闻遥点点头:“好啊,你问。”   南川说:“如果今天在剧院里,有机会让你去后台见她一面,跟她说说话,你会去吗?”   闻遥一怔。   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闻遥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去吧。”   去了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她说。   太近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恨她。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南川摇摇头,无声将犹豫了半天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他轻叹着将她抱进怀中,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低声说:“只是忽然想起当年遇见你时候的事。遥遥,不管将来如何,我总会在你身边的。知道吗?” 第96章 Chapter 96 闻雪。   闻遥上了楼。   林静仪已经睡了, 她蹑手蹑脚地进门,换了衣服洗了澡,在床上躺下。   清清冷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落在床头,落在兔子玩偶的半边身子上。   闻遥躺进被窝里, 出神地看着兔子的侧脸。   直到睡着的前一刻, 脑海中浮现的还是舞台上黑天鹅那女王般高贵的身影。   ……   隔天晚上。   闻遥跟队友们一起从食堂吃完饭出来, 半道上忽然接到了闻鸿的电话。   “遥遥,你现在有空吗?”   闻鸿的语气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温和, 但闻遥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紧绷和焦急。   她:“怎么了?”   闻鸿顿了下, 说:“我刚接到电话, 说是……她在舞台上出了意外摔了。可能是骨折,人已经送医院了,我现在正在赶过去。你……要不要去?”   闻遥愣住了。   她飞快问了医院的地址,挂了电话拔腿就往大门跑。   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等她反应过来, 人已经跳上出租车了。   说来奇怪,昨天南川还问她,如果有机会去见她, 跟她当面说说话, 她会不会去?   当时她斩钉截铁地摇头说不会。   结果,转头一听说她出了事, 她头脑发热跑得比兔子还快。   从集训中心到医院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晚高峰路上车流量特别大,等车子到达目的地,闻遥也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在医院楼下徘徊了一阵,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先给闻鸿打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闻鸿从住院部门口走出来。   闻遥就靠在门外的柱子边,抬眸看见他走出来。   闻鸿在她面前站定,叹了一口气。   她抬头犹犹豫豫地问道:“她情况怎么样?”   闻鸿:“我找医生确认过了,骨折的情况不严重,休养两个月就好了。”   闻遥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严重?”   “嗯,真的不严重。”闻鸿轻声问,“她吃了药刚躺下休息,你想上去看看吗?”   又是这个问题。   闻遥迟疑了下,摇摇头。   闻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你千里迢迢跑来干什么?真不想上去?”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嗯,我就不上去了。”   勇气这回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当时头脑发热跳上车,在车上就开始后悔了,直到在住院部楼下被冷风一吹,剩下来的一丝儿勇气也给吹没了。   闻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好吧。”   他也不勉强她。抬手揉揉她的发顶,说:“那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闻鸿没有再挽留她。   目送着闻遥离开之后,他转身上了楼。   晚间的医院里来探病的人不少,来来往往之间,他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清净的单人病房里。   闻雪已经睡下了。   他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来,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从侧面看,闻遥的侧脸非常像她。相似的眉峰,相似的鼻梁,相似的唇瓣,某些时候,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非常相似。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难去否认。   比如她们两个如出一辙的芭蕾天赋,比如对于自己热爱的目标毫无迟疑的追逐。   太像了。   刚才他赶到的时候,他姐姐那个俄罗斯同事叶甫根尼趁着闻雪在做检查,跟他聊了很多事。   聊了闻雪这些年在俄罗斯的情况,也说了不少她的近况。   说她跳了十几年的白天鹅,最近却忽然说要跳黑天鹅。她这个年纪想要将黑白天鹅全部跳下来,其实对身体负担特别大,练习的时候摔过很多次,这次表演几乎是靠着止疼药坚持下来的。   他们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闻鸿心想,他应该是明白的。   他的这个姐姐,骄傲,固执。   只是,再固执再骄傲,她的心里肯定也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装着一些她从未诉诸于口的心事。   她知道这次中国巡演闻遥一定会来,所以她大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向女儿表达什么。   闻鸿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手机,拿起又放下。   他不知道这对母女将来究竟会如何。   站在他的角度,他当然希望她们能够像正常母女一样相处,但他知道这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她们之间错过太多了。   或许现在这个状态反而更好。   想到这里,他微微抬手,掖了掖姐姐的被角。   就这样吧。   给她们一点时间,时间会做出最好的安排。   ……   ……   时间过得很快。   闻遥投入了日复一日的训练之中。   训练非常枯燥,体能、舞蹈、上冰,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内容,闻遥给自己加大了训练量,打算趁早将4T稳定下来。   一开始林静仪还能勉强跟上,后来连男队的师兄弟们也甘拜下风。一个个嚷嚷着闻遥疯魔了,这么大的训练量简直不给他们活路。   期间伊万诺夫来过一次。   闻遥的进步让他有点吃惊。   训练场上,音响里播放着《天鹅湖变奏曲》,威尔森在旁边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闻遥的4T稳定下来了,这意味着她的BV又能提高一大截,没准还能再次破纪录。   而伊万诺夫吃惊的却不是她的跳跃。   是她的表演。   她的黑天鹅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如果说她从前的黑天鹅还是对其他舞者的模仿,这一次的黑天鹅仿佛落到了实处,跟她自身的风格融合在了一起,展现出了她独有的风格。   她仿佛找到了最适合她的一种演绎方式。   褪去了她难以把控的阴诡油滑,抛却了不适合她的元素,返璞归真,她演绎出了一个女王般的黑天鹅。   多么与众不同的黑天鹅。   很少有芭蕾舞者会这么演绎黑天鹅。   但伊万诺夫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黑天鹅太吸引人了。   ……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二月初,四大洲锦标赛与欧洲锦标赛陆续开幕。   闻遥代表中国参加四大洲锦标赛,今年的四大洲比赛在国内T市举行。   闻遥带着两套已经完全成熟的节目参加比赛。   第一天,《珍珠》以84.52分再破纪录。   搭配着梵克雅宝新推出的珍珠系列的广告,闻遥名声大噪,让很多原本并不关注花滑运动的人也知道了她。   欧体的解说实在爱她,在闻遥表演的时候,解说不停地在赞美,甚至还称她为“珍珠女神”。   不知道究竟是珍珠点缀了她的节目,还是她绝美的表演令珍珠增添了光辉。   第二天,她独一无二的《天鹅湖》再次点燃全场。   在没有俄罗斯选手参赛的四大洲赛场上,闻遥简直像是个统治了赛场的大魔王。   欧体解说又疯了。   继昨天的“珍珠女神”之后,今天又激动地嚷嚷着“女王陛下”。   全新的《天鹅湖》最终拿下174.37分。   总分258.89分,以生生比总决赛还要高出1分多的成绩再次夺冠。   有人盘点了闻遥从踏上赛场至今的所有战绩。   上个赛季两场国内赛、一场世青赛。这个赛季两场大奖赛一场总决赛、一场全锦赛,加上这一次的四大洲,闻遥已经以全胜战绩拿下八块金牌。   至此,已经没有人敢再质疑她的水平了。   卓越的艺术表现力,顶尖的技术难度,后外点冰四周跳,后内结环四周跳,她凭着这两个四周跳强势登顶。   四大洲比赛的第三天,是闭幕式。   闭幕式主要是由花滑选手们献上的答谢表演。   这一场表演滑,荣登大魔王宝座的闻遥自然在受邀之列。   之前几次大奖赛上,闻遥也有表演滑。   闻遥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准备表演滑,俄罗斯分站赛上,当时俄罗斯的主办方提出希望她和伊万能够再次合作《罗朱》,于是后来的几次表演滑,闻遥也都拿出《罗朱》来表演。   但是这一次,闻遥想了想,拒绝了主办方让她再次表演《罗朱》的提议。   ……   场馆的灯光暗下来。   广播用中英文先后播报:【接下来由女单冠军闻遥带来表演,《献给白天鹅》】   这个节目名称一出,全场轰动。   全场冰迷自然都知道闻遥前几场表演滑的节目,这一场居然变出了个全新的节目。   听名字似乎与《天鹅湖》有所关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起名《献给白天鹅》,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献给白天鹅,但这不妨碍所有人激动地鼓掌,满心期待。   闻遥穿着一身纯白的考斯腾上场。   这是她之前天鹅考斯腾的设计师卓娅最初给她设计的一版。纯白色,非常简约的设计。领口与裙摆缀满了白色的羽毛,飘然如仙。   全场只有两束追光落在场中。   闻遥站定的时候,所有的喧嚣逐渐沉静下来。   随即,音乐声起。   在充满了北欧风情的风笛声中,飘渺动人的女声跟着唱起――   Winter has come for me, can\'t carry on.   冬天悄然来临,不能振翅飞翔   The chains to my life are strong   生命的枷锁太过沉重   But soon they\'ll be gone.   但不久它们终将粉碎   I\'ll spread my wings one more time.   我将会再次伸展羽翼   In my heart I know I can let go.   在心中我深知,我能展翅高飞   In the end I will find some peace inside.   终结之时我愿,找到心中净土   New wings are growing tonight.   新生之羽翼伸向黑夜   歌声温暖而纯净。   闻遥在歌声中起舞。   这一刻,她化身白天鹅。   不同于她的自由滑节目中最后白天鹅孤寂落寞死去的那一幕,此时的白天鹅仿佛获得了新生。   就如同歌声吟唱的那般,她冲破了枷锁的桎梏,向死而生。   遥远的俄罗斯。   电视里播放着表演滑的画面。   温暖的歌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闻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眼泪静静顺着脸颊滑落。 第97章 Chapter 97 短道。   四大洲圆满落幕。   如今的闻遥势如破竹, 锐不可当。   赛季还没有结束,世界各个冰演品牌的邀请就已经像雪片一般飞来。   冰演大多都集中在赛季结束、新赛季开始之前,虽然秋冬季节也有冰演, 但绝大多数在役的运动员都不会参加。   闻遥更是如此。   她看了一下发来的邀请,欧美占了大多数, 亚洲的冰演主要还是集中在冰演体系更加成熟的日本和冰演事业刚起步的国内。   闻遥接下了五六个暑假期间的冰演邀请, 其他先按下。   在暑假之前, 她得先全力以赴备战高考了。   有周放之前送给她的一整套复习资料,闻遥的复习大计始终按部就班, 进展顺利。   二月中旬。   闻遥回了一趟二附中。   学校准备开始高考前的第一次模拟考试了。   闻遥回来才发现班级从之前的高二六班升上了高三六班, 教室也从文华楼搬到了高三班级集中的智远楼。   只是南川已经不在这个班级里了。   这个班级的人数从一开始的39人变成41人, 现在又变回了40人。   回学校第一天,她就被叫进了徐主任的办公室。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依然与一年多之前没什么变化。   徐主任乐呵呵地问道:“在国家队训练得如何了?辛苦吗?对了,我记得去年你就跟我提过你想要申请转去艺体班是吧?这回老师都替你安排好了,一会儿你可以直接去。”   “谢谢老师, 不过不用了。”闻遥摇摇头。   当时想着进艺体班,其实是因为艺体班对文化课抓得没那么紧,她可以分出大部分的精力去训练。眼下这个情况……等一模结束之后, 她还是得回国家队继续训练, 其实进不进艺体班都没什么区别。   再说了,艺体班的学生主要都是为了走特招的路子。   闻遥现在的想法很坚定, 她想要参加高考。   不过闻遥没想到的是,林萌也没有去艺体班,选择留了下来。   “我是为了做两手准备。”林萌耸肩,“我的目标当然是美院。如果万一没考上,我可没兴趣随随便便进个大学, 这边文化课抓一抓,至少到时候还能考个一本。倒是你自己,你有那个功夫关心我,你先管好自己吧。到时候可别连二本都考不上。”   “……”   闻遥现在有点习惯与林萌这种奇特的相处方式了。   一段时间没见,林萌没什么变化,对着其他人依然是巧笑倩兮,扭过头来对着她就原形毕露了。   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毒舌。   闻遥笑而不语。   没过多久一模的成绩出来,试卷发下来,林萌一看闻遥的成绩,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闻遥的分数比去年一本线还要高出5分。   林萌的分数稍低一点,属于努努力还能往一本线冲一冲的水平。   林萌崩溃地看着她的卷子,不敢置信道:“太离谱了吧?你是不是在国家队不训练光学习了?”   闻遥摸摸鼻子。   老实说,川哥功不可没。   周放整理的知识点虽然全面,但有些光凭看书自学她是看不太懂的。幸好有南川在,她看不懂的地方他都一一拆开详细讲给她听。   林萌哀怨地看着她:“原本听说你和南川成天在集训基地秀恩爱撒狗粮,我以为肯定没心思好好学习……没想到居然小看你了。”   闻遥:“……等等,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闻遥有点凌乱地看着她,心说她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上一次她去基地找她的时候,南川没在吧?   林萌闻言,哼了哼。   “宋月升跟我说的呗。”   闻遥惊奇地看着她。   她居然跟宋月升这么熟了?   此时她才模糊回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大约是去年她参加全锦赛的时候,当时是林萌陪她一起去的。那时候她就说过宋月升长得不错,对他挺感兴趣的。   “你之前说要去勾搭宋月升……勾到了?”   林萌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骄傲地反问:“还有我林萌勾不上的男人么?”   闻遥眨眨眼,想了下:“……南川?”   林萌:“…………”   对于这个她光辉情史上唯一的败笔,林萌选择让自己间歇性失忆:“关南川屁事。老娘那是根本没开始勾!”   闻遥抿嘴笑开。   “行吧。”她好奇道,“所以,你跟宋月升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林萌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也没帅到能让我心甘情愿吊死在他一棵树上啊。再说了,运动员那么忙,我可没兴趣谈一场根本看不到男朋友的恋爱。”   闻遥想了想,也是。   运动员的确是忙,还累。她和南川都在集训中心里倒也还好,经常能见着面。平时训练太辛苦,每次训练完基本上都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洗洗睡了,哪里还有心思跟男朋友卿卿我我、谈情说爱。   闻遥和南川都属于那种比较独立的性子,各自都有认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谈了恋爱也不会每天黏在一起。   林萌不一样,用她的话说:“如果谈了恋爱还不能每天在一起,那谈来干什么?”   她承认一开始接近宋月升,就是觉得他长得还不错,人看着也挺风趣幽默的。加上因为闻遥的关系,她对花滑运动员的印象一直很好。   只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宋月升不太适合自己。   于是她飞快地将他们的关系定格在了普通朋友的关系,现在顶多就是朋友圈点点赞,偶尔聊上几句。   闻遥听得叹为观止,也不知道该说她是恋爱脑,还是该说她理智。   仔细想想,林萌这样也挺好的。   她似乎总是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的未来想往哪里走。   在这一点上,闻遥挺佩服她的。   反观她自己,虽然一心一意扑在花滑上,但是她其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花滑这条道路上走多远。   运动员和其他很多职业一样,都是吃青春饭的。特别是花滑这项运动,花期更是短暂。其他体育项目或许还能奋斗到三十多岁,花滑运动员很多二十出头就退役了。更别说俄罗斯的女单,往往发育关沉湖就被淘汰了。   这次回来参加一模,不免也要思考一个将来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将来考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   留给她思考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一模结束之后,闻遥回到了国家队。   世锦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短道速滑的世锦赛先一步开始了。短道世锦赛今年在韩国首尔举行。   今年的短道队声势浩荡,每个项目几乎都是满名额参赛,比起传统强项的女队,今年男队的声势也是空前高涨。南川的出现打破了男队多年来的弱势状态。   钟教练给他报满了四个项目,500米、1000米和1500米,还有一个5000米接力。   南川的主项目依然是1500米,这是他目前最有优势的项目。   世锦赛当天,闻遥和南岳都跟着过去观赛了。   目前南岳还没有正式进入国家队,但已经算是一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编外人员了。编外人员与队员家属两个人被安排在内场的观众席上看比赛。   预赛阶段南川表现都非常不错,一路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直到半决赛。   半决赛上惊险万分。   在比赛进行到最后只剩下两圈的时候,场上的交锋进入了近乎白热化的境地。   彼时南川暂列第二的位置。   半决赛是晋级赛,因此他没有刻意非要去争第一,而是稳定跟滑在首位选手后面,保留体力的同时,还能够有余力压制后面的选手。   然而这个时候,状况突生。   原本排在第四位的澳大利亚选手想要从内道超越身前的加拿大选手,结果在超越的时候发生了碰撞,致使加拿大选手摔倒。   这两个人摔了也就罢了,本来只是两个人摔出跑道,但好死不死当时加拿大选手距离南川极近,正在跟南川交锋得难解难分。他这么一摔直接影响到了前面的南川,三个人直接摔作一团,顺着冰面砸在了冰面旁边的挡板上。   南川摔得不轻,几乎是在极快的速度下被带倒,澳大利亚选手脚下的冰刀似乎还砸在了他的腿上。   闻遥看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匆匆忙忙跟着南岳往下跑。   跑到场边的时候,南川才刚扶着挡板站起来。   南岳扑上去问:“哥,你没事吧哥?有没有伤到哪里?”   南川冷静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闻遥以为他这一撞一摔,已经无缘决赛了,然而很快又有了反转。   比起花滑,像是短道这种竞技类的项目上摔倒更是家常便饭。针对这种意外摔倒,比赛也有相应的规则。   由于是其他选手犯规导致南川摔倒,摔倒前他本来在第二的位置,因此最后南川被判晋级。   决赛中,南川与邱铭汇合,今年中国队有两名选手晋级1500米项目决赛,韩国队三人,另外还有一个是芬兰的常胜将军。   这阵容简直能称为虎狼环伺。   一边是作为东道主的韩国队三人战术形成的巨大优势,另一边是个人能力卓越的芬兰老将,反观中国队这边,一个是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南川,以及已经三年不曾进入决赛的邱铭。   所有人都不太看好他们。   甚至比赛开始之前,其他选手都不太将他们当一回事。   但出人意料的是,恰恰是因为南川的名不见经传,轻敌的对手很快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   火箭战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发制人的情况下,迅雷不及掩耳般地夺取了主动权。   进入下半场,南川与邱铭同时开始发力。   南川外道超越,超越技术干净利落。   现场的观众几乎只看到他几个姿态纯熟的加速、占位,轻轻松松带着邱铭一起后来居上。随后邱铭展现出熟练的压制技术,南川则再次加速,彻底拉开了与其他选手的距离。   第一个撞线冲过终点。   2分09秒540。   时隔多年,中国短道男队终于再次夺得一块世锦赛金牌。 第98章 Chapter 98 全能。   短道世锦赛主要是三个个人单项:500米, 1000米和1500米。   每个项目的前8名会以斐波那契数列升序获得相应积分,即第八名得1分,第七名得2分, 第六名得3分,第五名得5分, 第四名得8分, 第三名得13分, 第二名得21分,第一名得34分。   南川在1500米拿到冠军之后, 1000米的项目单枪匹马杀入了决赛, 很可惜还是不敌韩国队的前后夹击, 最后与金牌失之交臂,拿下了第二名。他的500米项目稍弱,分组的时候更是运气不佳,在四分之一决赛上遇上两名韩国选手,没能顺利晋级半决赛。   等到三个单项的比赛全部结束之后, 南川以总积分55分成为积分榜上第二名。   积分第一的是韩国选手金敏智,他以500米和1000米两项金牌和1500米的第四名,以积分76分强势登顶。   韩国选手崔泰亨他以500米第二、1000米第三和1500米第二拿下55分, 暂时与南川并列第二。   短道速滑世锦赛上有一个特殊的环节, 积分榜上前八名的选手会在所有单项比赛结束之后,开启一个新的比赛项目, 叫作超级3000米。   超级3000米的计分方式与其他三项相同,比赛结束之后,四项积分相加,决出全能最终名次。   如今积分榜上前三名的积分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金敏智手握巨大优势, 只要在超级3000米中保住前三名,基本就可以锁定全能冠军的奖牌。   ……   这次中国队进入超级3000的选手只有南川一人。   而韩国队依然是整整齐齐的三人配置。这场比赛里集齐了本届世锦赛上所有的短道名将,可以预见激烈程度很可能远超之前的任何一个单项比赛。   钟教练不想给南川太大压力,上场前就明说了让他尽力就好。   今年男队已经收获了一枚1500金牌和1000米银牌。比起往年,已经算得上是收获颇丰。对钟教练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达到了他们赛前预期的目标。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5000米接力,中国队也能再拿下一枚奖牌。   “说什么尽力呀,既然参加比赛那就得冲着奖牌去啊!”南岳在旁边小声哔哔,狗腿子似的站南川身后给他捏肩膀,“哥,给那群棒子们看看咱们中国队的实力呀!踩他们脸上把金牌拿了!”   这届世锦赛是在韩国的地盘上举办,全场绝大部分都是韩国观众,他们挥舞着韩国国旗,每次场上韩国选手领先或是抢下优势,全场的观众就跟着鼓掌喝彩。南川之前的两场比赛力压韩国一众选手,甚至是逆转获胜。当时满场韩国观众还纷纷喝倒彩,气得南岳暴跳如雷,骂骂咧咧的,一副要和韩国棒子誓不罢休的架势。   钟教练笑着摇摇头:“说得简单。你行你去拿!”   南岳缩缩脑袋,吐吐舌头做鬼脸。   他倒是想,但是他也没那个本事啊。   钟教练拍拍南川的肩膀:“没事,别听你弟弟胡乱怂恿,维持你自己的步调就行。”   南川点点头。   闻遥在旁边抱着南川的国家队队服,默默心想:川哥的步调……不是一直都是直指冠军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抬头就看见南川唇畔挂着懒散轻松的笑意,看着她问道:“你觉得我能拿金牌不?”   闻遥眨眨眼。   她不懂短道技术层面的优势劣势,看教练组的态度,好像不太能。   但看他这个轻松的状态,她反而冒出了一丝期待。   “感觉你蛮有把握的?”   南川勾唇笑了下,抬起视线扫了一下远处其他国家选手,说:“把握啊……目前看,大概三成吧。”   专心致志给他哥揉肩的南岳幽幽地说:“三成……听起来不太高的样子。”   南川笑了,说:“到时候看吧,赛场上见分晓。没准这个三成很快就能变成七八成。”   闻遥:“?”   南岳:“??”   留下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南川很快就上了场。   超级3000米,作为短道世锦赛最后一天的重头戏之一,比赛时间就在最后的接力赛决赛的前面。   满场都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观众席上挥舞着无数韩国队的条幅,偶尔倒是也能看见几个鲜红的影子,大概是一些特地赶来韩国看比赛的铁杆中国冰迷。   南川如今在国际上名声不显,但在国内已经收获了极高的名气,中国冰迷对这位全锦赛上的新科三冠王报以了极高的期望。   南川站在场上。   今年中国队的比赛服是红色与黑色,深色的布料勾勒出南川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矫健身躯。   光是这道身材就能吸引不少视线。   站在一众选手中间,所有人不自觉第一眼就会注意到他。   闻遥旁边观众席上女队的选手笑嘻嘻地调侃:“遥妹,你家南川这身材完胜啊,估计等下所有人也没心思关注比赛,都看他养眼去了。”   闻遥哭笑不得。   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超级3000米,一共27圈。   场上的八名选手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选手,比赛开始,他们纷纷开始一边彼此试探,一边保留实力。   南川在前排维持了一段时间,跟芬兰老将和加拿大老将简单过了几招。   第三圈,三名韩国选手追了上来。   他们在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令他们很快就占据了主动权。南川飞快地在他们的联合包围中败下阵来。随后前排形成了韩国三人与芬兰、加拿大两将的激烈交锋。后排的英国选手、俄罗斯选手和南川三人安静发育。   闻遥托腮看着,眼看南川落到下风,她却丝毫不担心。   她好歹也跟着看了好几场南川的比赛,一下就看明白南川的路数。   他在刚才的交锋中是故意退出前排交锋,将战场留给前排选手,暂避锋芒。   直到比赛进入第七圈。   前排的交锋愈发的激烈。   南川开始加速。   闻遥疑惑了一下:“这个时候就开始加速了?”   第七圈还属于比赛前半段吧?这么早就开始加速,他的体力能够一路保持到后面吗?   南岳这个时候说道:“因为第九圈是个积分点。”   闻遥不解:“什么?”   南岳解释道:“超级3000米的规则是这样的。前1000米有一个加分点,就是1000米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选手有一个额外加5分的奖励。”   闻遥以为这个时候南川要开始展现出他强大的超越技术去争夺这个额外加分,结果他却只是加入到了前排的竞争之中。   此时芬兰老将已经略显疲态想要退出前排的争夺,韩国队的三人军团正在跟加拿大选手难解难分。   南川此时上前,韩国队三人自然不可能轻轻松松让他从他们的手中抢走这5分,纷纷使出压制技术,将南川稳稳地压制在后方。   韩国队一人在前面领滑,另外两人从侧方包围了南川。   第八圈。   第九圈。   南川在韩国队的包围下几乎动弹不得。   1000米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不出所料是韩国队的崔泰亨选手。   在这个积分点过去之后,场上的节奏肉眼可见地又慢慢松弛了下来。   随后的十圈里,场上的队伍慢慢地从前后排的阵容,逐渐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依然是韩国最强的两名选手,第二梯队则是南川、加拿大选手、芬兰选手与第三名韩国选手,第三梯队依然是和平发育、相敬如宾的英国选手和俄罗斯选手。   最后的这两位似乎打定主意重在参与,只要能够滑完全程就行,并没有太大的胜负欲。因此全场观众主要关注的还是前面两个梯队。   不知道是前面两个韩国选手携手夺冠,还是第二梯队的选手有机会逆袭。   第二十圈的时候,前排的竞争忽然激烈了起来。   这个竞争主要发生在崔泰亨与金敏智之间。   之前的额外5分似乎给了总积分落后的崔泰亨一丝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距离全能冠军更近了一步。   目前他的积分是55分,加上5分加分,就是60分。如果他能拿到超级3000米的第一,总积分就会变成94分。   而金敏智目前积分76,如果他拿到第二,或许还能保住第一的位置。   但是如果他掉到了第三,全能冠军这只煮熟的鸭子直接就会飞走。   这个5分的细微变化像是蝴蝶轻轻的一振翅,产生了小小的蝴蝶效应。花了十几圈的时间,一分多钟,场上的两名韩国选手似乎终于算明白了这个分数上的变化,然后在愈发激烈的比拼中撕破了脸,不约而同地开始争夺第一的位置。   闻遥在旁看得疑惑。   “这两个韩国选手之间争得那么厉害干什么?”   南岳也有点懵。   这时候,还是钟教练见多识广,飞快反应过来:“他们在争这个名次。”   南岳:“什么意思?”   钟教练解释道:“韩国队的选拔制度跟我们国家队不太一样。每年世锦赛只有全能项目的前三名中成绩最好的一个,可以免于之后的国内选拔,自动获得下个赛季国家队的主力资格。”   短道是韩国队的强势项目,就像是乒乓球之于中国,花滑之于俄罗斯一样,国内的比赛都非常激烈。   这个免于选拔的条件太过诱人,直接导致崔泰亨与金敏智在超级3000的后半段开始了内斗。   第二十三圈。   微妙的内斗终于越来越明朗化。   崔泰亨与金敏智互不相让,纷纷展现出各自的技术。   从观众席上来看,像是他们两个在交替领滑,实际上在每一次超越与被超越中,都是他们暗中的角力。暗藏锋芒。   第二十四圈,第二梯队悄然变化。   加拿大老将体力不支,与韩国队第三名选手落到了后面,芬兰老将后半段发力,与南川小小交锋了一段,随即他们两个同时开始加速,逐渐靠近第一梯队。   第二十五圈。   崔泰亨的体力在前期的大量消耗下,后半段又经历了与金敏智的斗智斗勇,注意力集中度也在快速下降。南川抓住他一个弯道的巨大破绽,直接从内侧超越。   很快,南川与第一位的金敏智只差分毫。   这时候,前半段保留了不少体力的南川开始发力。   第一次冲刺被金敏智拦下,第二次依然被拦下。   然而在下一个弯道金敏智出现了小小的失误,他为了紧贴弯道标志点,在弯道的位置下意识地调整了下速度,南川似乎早就算准了这一点,直接从直道开始加速,等到进了弯道的瞬间用几个短促有力的交叉压步从入弯道外侧超越。   超越发生在两秒之间。   赛场上,快得仿佛一瞬。几秒之内,南川完成了加速、超越,然后再次加速冲刺。   等到金敏智意识到南川从外道呼啸而过的时候,再加速已经来不及了。之前落后的崔泰亨和步步紧逼的芬兰老将看准时机也跟着追了上来,三人缠斗在了一起。   最后一圈,南川顶住压力,直接冲刺撞线。   以4分47秒351夺得第一名。   后方三人中,崔泰亨最终抗住双方压力杀出重围,以4分48秒122第二名撞线。而体力惊人的芬兰老将也完成了逆袭,抢在金敏智前面以4分48秒757到达终点。金敏智以不到0.02秒的微弱劣势位居第四。   至此,积分总榜上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排在第二的南川加上了34分,以总分89分跃居第一。   原本的第一位金敏智则在巨大的优势下爆冷,在超级3000米中只拿到了8分,最终积分84分。   而本来同样并列第二的崔泰亨则以81分遗憾排在第三。   虽然最后一刻他拼尽了全力,依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免选拔的资格落入了金敏智的手中。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个韩国选手之间的一场内斗,直接导致原本手到擒来的全能冠军落到了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中国选手南川手里。   成绩出来的瞬间,南岳一蹦三尺高,激动得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哥牛批!!!”   南川刚下场,短道队的所有队员都扑了上去,欢呼着将他簇拥在中间。   这个全能冠军比任何一个单项的金牌更加珍贵。   距离中国队上一次摘下全能桂冠,至少也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满场的掌声之中,闻遥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   短道比赛着实惊险,也着实刺激。   她看见南川从人群中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少年眉目如画,唇角含笑,像是沾染了春光。   他冲她勾唇一笑,眨了下眼。   仿佛在对她说,看,果然赢了。   闻遥跟着笑起来。   怎么这么帅啊! 第99章 Chapter 99 世锦赛短节目。……   全能的超级3000米之后, 就是男子5000米和女子3000米的接力项目的决赛。   女队维持了多年来一贯的高水准,最终拿下接力金牌。   男队则在以南川为首的四名队员的合作下力压老牌劲旅芬兰队,最后在与传统强队韩国队的争夺中, 以6分31秒025的成绩获得亚军。   目前中国队与芬兰队还有一战之力,但与个人能力高且配合默契的韩国队比起来, 还有些许的差距。   接力赛前钟教练对他们定的目标就是保三争二, 男队圆满完成任务。   这次短道世锦赛, 男队以两块金牌两块银牌的优异成绩满载而归。   南川作为其中的主力队员,功不可没。   短道世锦赛结束之后, 不到半个月, 花滑世锦赛开始了。   不同于短道世锦赛, 这一次的花滑世锦赛极为重要,因为世锦赛上的成绩会直接影响到下个赛季冬奥会各个国家的参赛席位。   今年的花滑世锦赛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举办。   开赛前几天,中国花滑队全队已经提前到达了斯德哥尔摩,进行赛前适应性训练。   今年花滑队最大的夺金点有两个,一个是闻遥的女单, 一个是韩宇潘小晴组合的双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冬奥会席位的争夺上,双人项目有可能拿下三个满名额席位, 冰舞与男单只要发挥正常, 基本可以保证两个名额。至于女单的名额,倒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 林静仪压力极大。   上个赛季她在世锦赛上一鸣惊人,出道首秀就拿下了成年组第十的成绩。这个成绩令中国女单今年得到了两个参赛名额。因此今年的女单项目就是由她和闻遥两个人一起参加。   这本来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这段时间,花滑队内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开了一个说法,说:“今年林静仪表现不稳定,世锦赛上很有可能连前十五都进不去。与其让她去拖后腿, 不如就让闻遥一个人去吧。”   这个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归根结底还是冬奥名额给闹的。   对于所有国家来说,能够三个席位满名额参加冬奥会,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冬奥会的三名额一般只有两个途径可以拿到:   如果只有一名选手参加世锦赛的情况下,该选手如果拿到了前二的名次,那么该选手代表的国家自动获得三个冬奥席位。   如果有两到三名选手参加世锦赛,则取名次较高的两名选手的名次相加,如果总和小于等于13,则该国家也能获得三个席位。   因此,花滑队内异样的传言就在说,以闻遥的实力基本可以锁定前二,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参加,那明年冬奥会妥妥有三个名额。如果再加上一个林静仪,以她最近那不稳定的状态,能进前十五名都算是烧了高香了。这么一来,她的名次与闻遥的名次相加肯定就超出13了。   明明有拿三名额的实力,如果因为林静仪拖后腿,眼睁睁将到手的三名额拱手送人,作为明年的东道主,这也太丢人了。   于是从很多天前开始,林静仪就被这风言风语扰得心烦意乱。   闻遥只好尽力安抚。   她觉得在这件事上,国家队不可能临阵变卦,将林静仪从出战的名单上弄下来。   好歹今年世锦赛的两个名额还是靠林静仪去年的出色表现才拿到的,光凭这一点,闻遥认为林静仪就有这个资格代表参加世锦赛。   直到后来风言风语又传,上头可能要林静仪自己选去还是不去,国家队尊重她的选择。   这个决定乍一听好像非常支持林静仪,仔细一看,简直像是在将责任的黑锅往林静仪背上扔。难道说万一到时候她的表现没到第十二名,没拿到三名额,这个责任都让林静仪一个人去背?   闻遥当即就气势汹汹跑去李启鹏的办公室,准备找李教练聊聊人生。   李启鹏哭笑不得。   说哪来的什么黑锅不黑锅的?国家队从头到尾也没打算让林静仪下来。   不管林静仪到时候表现得怎么样吧,至少不能寒了她的心。   再说了,目前国家队里也找不出第三个能达到国际水平的女单选手了。与其为了一个三名额,到时候冬奥会上派一个水平明显不够的选手,倒不如好好凭着两个名额去尽力发挥。其他人要是有意见,就让他们来找他说道说道。   李启鹏这么一表态,等于是给林静仪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小姑娘心浮气躁的紧张状态终于稳定了下来。   ……   世锦赛当天。   率先开场的是女单和双人的短节目比赛。   今年女单项目参赛选手一共39人,分为七个组。在短节目比赛之后,根据分数排名,前24位可以进入自由滑的比赛。   分组根据世界排名倒序分配,具体的出场顺序则根据组内抽签决定。   闻遥被分到了最后一组,林静仪则在第四组。   最后一组基本都是老熟人。   俄罗斯的娜塔莎、小乔。   日本的松本美穗、伊藤未来。   美国的卡卡。   在得知自己的世界排名居然被分进最后一组,这位心理素质不咋地的日本选手伊藤未来当即就哭了。   说来也算很巧合。   伊藤未来的世界排名本来在第八位。   只是原本排在第一位的俄罗斯选手大乔这次退赛没来,另一位排名第七的欧洲选手在世锦赛前意外受伤,直接导致伊藤未来以第八名进入了最后一组。   最后一组强敌环伺。   在分组结果出来的第一天,日本冰迷们就默默扶额,给伊藤未来点了蜡。别的也不多说了,重在参与吧。   以上六人组成了女单短节目最具看点的一组。   俄罗斯今年依然是满名额参赛。   自从大乔退赛之后,从俄锦赛上脱颖而出了一位新的女单,亚历珊德拉・艾尔巴涅娃,人称AA。   这位17岁的小将也是米叔手下的选手,之前因为大乔小乔姐妹花风头太盛,导致她一直没什么机会在国际大赛上崭露头角,这一次她抓住机会,以俄锦赛第三名的成绩成功拿到最后一张世锦赛入场券。   这人闻遥也认识,平时比较内向低调,喜欢一门心思钻研技术,BV很高,但艺术表现力不太行,从前也跟闻遥较量过几次。   闻遥到达斯德哥尔摩与伊万诺夫老师汇合之后,师徒俩分析了一下今年世锦赛上比较可能与她竞争金牌的对手。   主要还是俄罗斯的娜塔莎与小乔。   据说今年能够同时参加青年组与成年组比赛的小乔,原本打算备战世青赛,结果大乔的事情一出,她仓促升组,这段时间一直在全力备战世锦赛。   在姐姐缺席的情况下,成倍的压力落到了她的身上。   长时间没见,闻遥见到小乔,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小乔告诉闻遥,大乔最近的情况不太好。   因为大乔抑郁症退赛的事,米叔大发雷霆,也因此,小乔与米叔撕破了脸,这次世锦赛之前,她就已经带着姐姐退出了米叔的俱乐部,幸好伊万诺夫老师好心,临时让她到他们的冰场里训练。为此伊万诺夫还差点被米叔找茬。   “看来莫斯科是不能久留了。这次世锦赛结束,我打算带着姐姐离开莫斯科。”   闻遥问:“接下来的打算呢?”   小乔耸肩:“暂时还没什么想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先找到能稳定练习的冰场。至于教练方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遇上合适的,先看看吧。不过我估计,俄罗斯有名一点的教练也不会收我。”   闻遥不明白:“为什么不?”   以小乔的实力,那不是所有教练都争着要的吗?   小乔叹气:“米叔之前放了话,说敢收我就等于是跟他对着干。你也清楚米叔在那边有多大的势力。”   闻遥明白过来。   也是。   在俄罗斯,敢明目张胆跟米叔对着干的教练估计还真没几个。   伊万诺夫与米叔虽然关系不好,但也就是两人见面互相嘲讽两句,远没到互相仇视的程度。   闻遥有些感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大乔小乔姐妹俩几乎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同龄人,当了多年的对手,也当了多年的朋友,闻遥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陷入困境不管。她安慰地抱了抱小乔,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小乔有些无语凝噎。   她姐姐的事情一出,米叔的态度一摆,这段时间俄罗斯那边她身边的朋友们几乎都对她避而远之。   之前她找不到适合训练的冰场,四处碰壁,只有伊万诺夫向她敞开了方便之门。   连伊万也没有疏远她,依然是用一贯的态度对她。   现在连闻遥也是这样,甚至还大方表态愿意尽力帮助她。   她闭眸垂泪,伸手紧紧地回抱住闻遥。   闻遥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快上场了,别哭啦。赶紧找找状态,集中注意力。”   小乔抽抽噎噎地点头。   ……   女单短节目前几组依次进行了比赛。   到第五组的时候,闻遥换好了考斯腾,到场边密切关注了一下林静仪的比赛。   她发挥不错,短节目《咏春》的动作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搭配着《一代宗师》铿锵有力的配乐,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十分融洽出色。   最终林静仪拿到了69.53分,暂列第一。   这个第一一直维持到第六组的选手上场,才终于被超过。   第六组的比赛结束之后,第一名的分数维持在了75.21分。目前的T分最高分为38.97分。   在现场所有观众在不断积累的期待中,比赛终于进入第七组。   雷动的欢呼声之中,冰面在几分钟的休整之后,六名选手依次踏上冰面进行赛前的试冰热身。   闻遥几个压步快速滑出,在场上急速滑了两圈,然后跳了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   平稳落地。   随即她又跳了一个勾手三周跳接三个后外结环三周跳,长连跳同样利落完成。   场边,威尔森开始拍手鼓掌,大声叫好:“很好,状态不错!”   闻遥又滑了几圈,感觉到身体完全热身开了,这才离开冰面。   随后根据组内抽签,第一个出场的是小乔。   第二个是娜塔莎,闻遥在第三个。   小乔上场比赛的时候,闻遥与娜塔莎站在一处观赛。   小乔这一次的短节目配乐是音乐剧《猫》的配乐《Memory》,因此她的考斯腾也借用了黑猫的元素,一身黑衣,性感神秘。   本来是极好的编排,可惜小乔状态不佳,一开始的跳跃就没有完成好,导致后面的状态跟着受影响。甚至后面的定级步法只拿到了三级的定级。   闻遥在场边看得心急,又无可奈何。   一旁娜塔莎的教练谢尔盖摇头叹气:“米叔这次的事对她影响太大了。我都听说了,说什么要封杀她们,那个老家伙太不是东西了,这是打算将她们姐妹俩赶尽杀绝吧!?”   闻遥深叹了一口气。   正要说点什么,忽然灵光一现,转头看了谢尔盖一眼。   谢尔盖也看了看她:“怎么了?”   闻遥眨眨眼,想起来,要说俄罗斯除了她老师之外,还有别人敢跟米叔当面对着干的,估计也就只有谢尔盖了。   谢尔盖手下有不少本来在米叔手下的选手。有些选手是受不了米叔组训练的高压和恶性竞争,有些则是被米叔单方面放弃了,最后都聚集在了谢尔盖这里。如今谢尔盖门下最得意的门生娜塔莎当初也是从米叔组跳槽的。   米叔将谢尔盖视为眼中钉多年,一直明里暗里挤兑他。   不过……看谢尔盖这些年一直活蹦乱跳的样子,似乎米叔放下的狠话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还有比谢尔盖更适合接收小乔的人了吗?   闻遥想了想,将谢尔盖拉到一边,斟酌着将这事一提。   谢尔盖听完,面露犹豫。   老实说,现在的小乔完全是块烫手的山芋,没那么好接。如果小乔自己找上门来,谢尔盖估计也会迟疑,毕竟接收小乔就等于是正面跟米叔杠上。   对于谢尔盖来说,讨厌米叔是一回事,公然跟他撕破脸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闻遥横他一眼:“你们这个脸撕不撕,有区别吗?”   谢尔盖笑了笑。   “的确没什么区别。但是撕了对我也没好处不是吗?”   闻遥:“你能得到另一个实力跟娜塔莎比肩的女单,这好处还不够大吗?”   谢尔盖摸着下巴:“这个好处的确大,但是也有弊端啊。以我的俱乐部目前的体量,估计没没法同时装两尊大佛。我就举个小例子,如果我的编舞师每年只能编出两套好节目,是给小乔,还是给娜塔莎?”   闻遥:“……”   谢尔盖继续往下说:“除非你答应接下来给我编两套节目,我就答应接收小乔。”   闻遥:“…………”   早在谢尔盖嘴里吐出“编舞师”三个字的时候,她就回过味来了。   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她就说嘛,接收小乔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有害也是小小一害,对谢尔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才对。   谢尔盖最近两年一直在找她邀编舞,之前闻遥以要回国拒绝,之后又以要专心准备比赛拒绝,一拒再拒。没想到谢尔盖还没死心。   两套节目编排如果能够为小乔找到一个落脚之处,对闻遥来说倒是小菜一碟。   “两套是吧?”闻遥吐出一口气,干脆点头,“行,没问题。”   谢尔盖乐呵呵的。   没想到参加个世锦赛还有意外之喜。   不仅能够笼络一员大将,还附赠两套节目,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谈话结束之后,第一个上场的小乔分数也出了。   74.82分。   不算高,但也不低了。如果明天的自由滑表现好,还是有很大机会扳回劣势的。   娜塔莎随后上场。   她的表现延续了去年花滑大奖赛总决赛上的势头,据说这一次俄锦赛上她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线,如今的她俨然已经有了作为俄罗斯第一女单的大将之风。   她的短节目最终拿下81.20分,暂列第一。   闻遥第三名出场。   作为今年世锦赛的冠军热门,很多人几乎都要忘记了,其实今年只是闻遥升上成年组的第一年。   她与男单的伊万一样,几乎是以所向披靡的强劲势头,直接横扫了今年的单人项目。   伊万诺夫成了今年花滑圈的最大赢家。   闻遥上场之前,目前场上最高T分为娜塔莎的43.98分。   短节目一共七个动作,按照闻遥的编排,她的《珍珠》原始BV为39.01,也就是说,在这个基础上,只要她能够拿到5分的goe总分加分,就可以超越娜塔莎的分数。   闻遥以阿克塞尔三周跳率先开局,高难度的跳跃衔接帮助她拿到了1.98分的goe加分。   第一个动作,她的技术分直接从8分的基础分跃升到了9.98分。   随后是跳接燕式旋转,与定级步法。   短节目进入后半段之后,闻遥开始在跳跃上发力,一个3Lz+3Lo直接将BV拉高了11.88分,随后的3F又拿下了5.83分,最后衔接上躬身转与联合旋转,闻遥在每一个技术动作上都做得极为到位,执行分全正,再次clean了她的短节目。   短节目完全得极为漂亮。   不等出成绩,威尔森已经是一副她已经完胜了全场的架势,提前开始庆祝了。   伊万诺夫也是一副高兴的表情,上前与她拥抱。   这两位都是经验丰富的教练,基本上看完一套表现,基本也能将分数猜得八九不离十。   果不其然,分数一出,全场沸腾。   闻遥之前在四大洲比赛上刚刷新了她的个人生涯以及赛季最佳成绩,短节目84.52分。   这一次,她的T分再次刷新,以46.84分大比分拉高了目前场上的最高T分。   P分38.05,短节目得分84.89分。   这个分数已经到了已经近乎逆天的高度,稳稳地扎根在第一的位置,无可撼动。   这个分数一出,原本正要滑上冰面的伊藤未来就摔了一跤。   这次世锦赛上伊藤未来简直是点背到家了。对于她来说,比分组更加可怕是组内抽签,她好死不死抽中了下下签――闻遥的后面。   众所周知,没有人能接得住闻遥。   在闻遥完美的表现之后出场,不管是观众还是裁判,肯定心中都会不自觉地拿来跟闻遥比较。   伊藤未来的心态简直快崩溃了。   耷拉着脑袋在场上滑了半圈,正要滑向冰面中心,就听到闻遥在场边,双手搭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喊:“伊藤桑,加油!”   竞技场上,从来宣扬的就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闻遥对自己的对手,从来也不吝于释放善意。   伊藤未来望过来,不自觉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在听到闻遥给她加油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压在身上的沉重石头,被搬开了一点点。   她一直很羡慕闻遥,她觉得每次看闻遥的表演都是一种享受。   看节目的人是享受,表演的人也在享受自己的表演。   她多么想像闻遥一样,也能享受自己的表演。   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响起――   伊藤未来最终拿到了77.57分,她的节目编排上BV本来不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表现极佳,所有动作全部clean,goe加分很高,最终技术分拿到了41.87分。这个成绩刷新了她这个赛季的最高分。   女单短节目随着第七组六名选手表演完成而彻底结束。   前24名进入自由滑的名单定格。   闻遥以84.89分强势登顶。   随后是娜塔莎、卡卡、松本美穗、伊藤未来。   俄罗斯新秀AA排在第六,小乔排在第七。   林静仪排在第十一。   一切看似已经有了定数,但实则还难有定论。   两天之后,就是自由滑的比拼。   那才是花滑赛场上真正的交锋之地。   万众期待着的,今年这个由闻遥亲手开启的女单四周跳新时代,在自由滑赛场上,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刻。 第100章 Chapter 100 大乔小乔。   第一天的女单比赛, 有意料之内,也有意料之外。   闻遥的高分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比赛结束后,国际滑联的网站上也跟着刷新了刚结束的世锦赛短节目的各个项目各个选手的小分表。   国际各大花滑平台和论坛上, 冰迷们在反复回味了选手们的表演之后,纷纷开扒所有选手的小分表。   不看不知道。   本来所有人还觉得闻遥的分数已经极高, 但一看小分表――   闻遥的BV基础分居然本身就已经高达39.01分, 这意味着世锦赛上裁判们只给闻遥加了7.83的goe执行分。   7.83的goe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平摊到短节目的七个技术动作上, 每个动作只拿到1.12分。   要知道,闻遥这一次世锦赛上的状态与表现, 比这个赛季以往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好, 不管是动作的完成度还是流畅度都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单个动作的goe就算加到2分多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偏偏就是没有。   细看她的小分表,别说旋转与定级步法基本都只有零点几的加分,连她放在最前面,状态最好的阿克塞尔三周跳都只拿到了1.68分的goe。   再对比一下娜塔莎, 或者卡卡,亦或是刚刚崭露头角的俄罗斯选手AA,哪一个不是至少拿着两个2分以上的goe?   而且在P分上, 也比四大洲的P分明显低了不少。   众所周知, 打分项目在分数上有参差和出入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小分表上明显能看出几个裁判在所有选手的打分上明显有倾向性。在多个裁判打出3分甚至4分的goe加分时, 另外几个裁判只给出了1分甚至是0分。   甚至还有粉丝发现,在观看比赛直播的时候,闻遥的实时技术分明明已经加到48.67了,结果等到最后出分数,她的T分就只剩下46.89分。   因此, 闻遥被压分的说法不胫而走。   这一场争夺明年冬奥席位的战场上,看不见的硝烟早已经弥漫整个赛场。   这方面,闻遥身边的人其实远比这些冰迷要敏感很多。   李启鹏有点惆怅。   老实说,裁判压分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欧美国家的文化底蕴与历史印象摆在那里,比起其他亚洲选手,其实闻遥被压分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   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的实力过硬,实在没有再往下压的空间,另一方面,可能也是闻遥与众不同的成长背景,在很多人眼里,闻遥甚至算是半个俄罗斯选手。   跟她比起来,男单项目的宋月升就有点惨了。   横向对比一下,在他与另一名加拿大选手BV差不多,完成度甚至明显比对方要高、对方还失误了一跳的情况下,最终T分只比对方高出0.3分,P分更是低了3分。   对于这种情况,李启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到男女单的短节目比赛都结束了,就开始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第二队几个小家伙的自由滑可千万别出岔子。   弄得闻遥和宋月升哭笑不得,自己都顾不上紧张,全去安慰李启鹏去了。   其实闻遥和宋月升都挺乐观的。   有些事他们没法改变,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就只有尽力去呈现一场完美的比赛。对于运动员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金牌,得之她幸,不得她命。所以闻遥心态特别好。   甚至还有空去找小乔谈一谈换教练的事情。   之前她单方面跟谢尔盖谈好了,转过头也得说服小乔。   俄罗斯的花滑圈谁不知道谢尔盖与米叔几乎是势不两立的关系,小乔在米叔手下那么多年,受了米叔的影响,没准没那么容易接受谢尔盖成为自己的新教练。   等比赛结束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   这一次国外的花滑选手依然住在同一家酒店里。   闻遥找到小乔的时候,她刚从房间里出来,闻遥站在门口问:“方便让我进去吗?我找你谈点事情。”   小乔看了房间一眼,关上门说:“我准备去练习场再滑一滑,我们路上谈吧。”   “也行。”闻遥点点头。   两个人相携走向电梯间,闻遥斟酌着提起谢尔盖的事情。   她掰着指头数跟谢尔盖合作的好处:“你看,谢尔盖的冰场在圣彼得堡,那边的训练环境并不比莫斯科差,而且也远离米叔的势力范围,再说谢尔盖本身的指导水平也不比米叔差,他手下的训练团队也非常成熟,对你来说肯定比你随随便便找一家冰场自己练要好多了。你说是吧?我跟谢尔盖聊过了,他说他完全没有问题,非常欢迎你,所以,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小乔有点发愣,是真的没想到闻遥居然会给她搭起这么一座桥。   在为了姐姐跟米叔闹翻之后,小乔尝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尝遍了人间冷暖。听到闻遥的提议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这个赛季结束就退役的准备。   一个没有教练敢接手的花滑选手,注定不可能走得长远。   结果转头闻遥却告诉她,她可以去找谢尔盖。   这简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条路。   她下意识地问道:“谢尔盖怎么可能同意?他是不是提了什么条件?”   提倒是提了。   两套由闻遥亲自编排的节目的而已,这在闻遥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条件。   闻遥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你给自己一点信心好吗?以你的实力,多少人抢着想要你?但凡谢尔盖有点常识都知道,收下你就等于收下一员大将。将来你和娜塔莎一起联手碾压米叔组的选手,岂不是更痛快?”   小乔怔怔地看着闻遥的笑眼,眼眶一点点发红。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饿狼逼到悬崖边的小猫,不得不闭上眼睛纵身一跳,结果却被路过的老鹰稳稳当当接住了,然后带着她飞到了安全的地方。   闻遥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脸:“怎么眼睛还红了?不至于啊。”   小乔“哇”地就哭了,一把扑进闻遥怀里。   她的个子不高,这一扑脸直接就埋进了闻遥胸口。   “谢谢……”她模模糊糊地反复道谢。   不管闻遥说的是真的还是安慰她的话,她只知道闻遥居然愿意出面替她牵线搭桥,这已经足够令她感激了。   闻遥拍拍她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好啦。不是说还要去练习吗?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后天自由滑上好好表现,等世锦赛结束了,我就带你去找谢尔盖。”   小乔吸吸鼻子,点点头。   “谢谢你。”她再次道谢,顿了顿,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就像是我另一个姐姐一样。”   闻遥温柔地拍拍她脑袋。   忙碌的电梯终于到达了她们这一层,闻遥笑着将她送进电梯里。   等小乔一走,她再次按亮了电梯按键,准备上楼回房间。   这时候,一道女声忽然冷冷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说什么将她推荐给谢尔盖,你这么假惺惺的是想给谁看?想展示出胜利者的怜悯吗?”   闻遥骤然回头,惊讶地看见大乔就站在酒店走廊的拐角处,一身黑衣,冷冷地看着自己。   大乔居然也来了。   之前在赛场上闻遥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大乔陪着妹妹来看比赛了。   闻遥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她提出想进房间谈话的时候,小乔会下意识地关门。   她细细打量了大乔一眼。   几个月没见,大乔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有化妆,肤色有点暗淡,眼下挂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也有点浮肿。   多年来一直习惯性挂在嘴边的温柔笑意消失了,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戒备与警惕。   她完全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闻遥眨了下眼,回过神。   大乔刚才说什么?   说她帮小乔是假惺惺?   是胜利者的怜悯?   闻遥缓慢地吸进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大乔一眼。   老实说,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基于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闻遥一直觉得,正是因为那么多年在伊万诺夫冰场上的切磋与较量,她们互相督促着互相追逐着前进,才成就了现在的她们。   当年她的每一个跳跃,每一个旋转,每一个步法,都是在一次次精益求精的较量中臻于完美。   她拿她们姐妹当做朋友。是对手,更是朋友。   现在大乔却用一句话将这一切都推翻成假惺惺和同情。   也不知道究竟羞辱了谁。   闻遥皱了下眉,刚要出口反驳,开口的瞬间扫过大乔藏在墙后面的半边身体,她的脚踝上似乎还打着石膏。一瞬间,到了嘴边的话被闻遥咽了回去。她反应过来,大乔现在的情况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小乔跟她说过,这几个月来大乔过得很痛苦,一边想要跟抑郁症抗争,一边又要承受着比赛和米叔双重的压力,最终导致赛前受伤而不得不退赛。   要说绝望的心情,大乔恐怕比小乔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闻遥冷静了下来,没有被大乔三两句话刺激到。   她定定地看着大乔,忽然问道:“你觉得还有比谢尔盖更好的选择吗?”   大乔顿住了。   闻遥又问:“你比我更清楚,小乔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安心的环境训练,更需要一个成熟的教练帮她把关。你觉得除了谢尔盖,还有谁能顶住米叔的压力,给小乔提供最好的条件?还是说,你觉得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大乔动了动嘴,这时候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不行?她还有我啊。我就算不能再上场比赛,但我可以――”   闻遥嗤笑了一声。   她定定地望着大乔:“你可以吗?”   “如果你可以,为什么今天的赛场上,我没有看到你?为什么小乔上场比赛的时候,你没有在场边给她加油,支持她,给她力量?为什么在小乔因为跳跃失误而沮丧下场的时候,你没有上前安慰她?为什么小乔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等分席上的时候,你没有陪着她一起面对?”   每问一句,闻遥就看见大乔的脸色一点点变苍白。   闻遥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慢慢说道:“不止是她,我觉得你也需要一个教练。”   大乔怔愣地看着她。   闻遥慢慢走向她,语重心长地说:“妮娜,不要轻易被一次伤病打倒。花滑这条路可以比你想象中还要长,你明明还能继续往前走,走得更远更高,那就不要这么轻易停下来,好吗?”   “妮娜,我在明年冬奥会上等你。到时候我们再比过。” 第101章 Chapter 101 世锦赛自由滑……   之后的两天里, 直到第三天女单比赛开始之前,闻遥都没有再见到大乔的身影。   在训练场里倒是经常能看到小乔专注训练的身影。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练习的时候失误也明显少了一些。   世锦赛的第三天, 率先进行的是双人滑的比赛。   我国一共有三组双人滑选手参赛,两组进入到了自由滑的环节, 潘小晴韩宇组合依然是我国今年最有希望夺金的一组。   经过几个小时激烈的角逐, 双人滑的最终结果终于揭晓。   潘小晴韩宇以5分的优势勇夺双人滑金牌, 另一个进入自由滑的中国组合同样表现不俗,拿到第七名的名次。   至此, 明年京张冬奥会的花滑双人滑席位率先确定, 中国再次获得满名额。   双人滑的比赛结束之后, 女单自由滑的比赛终于开始。   进入自由滑的女单一共24人,分成四组进行比赛。   最具看点的依然是最后一组,以闻遥为首的六名女单选手,分别是中国的闻遥,俄罗斯的娜塔莎、AA, 美国的卡卡、日本的松本美穗与伊藤未来。小乔和林静仪则在倒数第二组。   前两组结束之后,差不多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直到第三组的比赛开始,现场的观众才稍稍振奋起来。   六练时间, 小乔与林静仪等选手陆续进场试冰。   闻遥站在场边, 视线扫过满场三四层看台上的观众席,大乔依然没来, 或许来了,但仍然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第一名选手表演结束之后,下一位就是林静仪了。   李启鹏站在场边细细叮嘱,威尔森作为女单组名义上的主教练也露面了,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就是习惯性拍拍即将上场的选手的肩膀,无声鼓励。   即将上场的时候,林静仪朝闻遥这边望了一眼。   闻遥抬手单手握拳,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静仪点了下头,面部表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场中广播开始介绍林静仪:【第二位上场的是中国选手静仪林,这位十八岁的选手去年在世锦赛上获得了第十名的成绩。今年她将带来全新的自由滑节目《四季:夏》】   热情而活泼的旋律响起,这首配乐选得非常适合她,搭配着亮黄色的考斯腾,将她身上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一面都凸显了出来。   这一场她表现得很松弛,虽然开场的第一跳小有失误,但后面她很快调整了状态,第二跳就将第一跳上丢失的分数弥补了回来。   自由滑要求的技术动作比短节目要多,时间上也更长。   四分钟的时间里,自由滑要安排十二个动作,分别包括七个跳跃,三个旋转,一个接续步以及一个编排步法。   林静仪的跳跃能力其实很强,拥有多个三三连跳,后半段在拥有1.1的系数加成的情况下,BV本身不低。她在旋转与步法上的表现稍弱,好几个动作定级都只到3,但编排步法拿到的goe很高,闻遥也参与过她这套步法的编排,闻遥对这套步法很有信心,果不其然,最后的执行分加到了1.67,这在同组选手中已经算是非常高的分数了。   最终她的T分拿到68.52分,P分拿到69.43分,137.95分,总分206.5,暂列第二。   在没有3A的情况下,这个成绩在女单中已经算得上表现很好。   KC区中成绩出来的时候,李启鹏的脸上洋溢的满意的微笑。   林静仪是倒数第十一个出场,目前排名第二。   也就是说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她的排名至少在第十二。   但凡在后面出场的选手中有一个总分比她低,她的排名还能往前排。就算没有,只要闻遥稳稳当当拿下第一,两个人的名次总和小于等于13,一样算是提前拿到三名额。   这一组最后一个出场的是俄罗斯的小乔。   本该也是夺冠热门的小乔在短节目中爆冷位列第七,着实惊落不少眼球。   回想去年的世青赛赛场上,那时候小乔的表现极为出色,力压娜塔莎,与闻遥也只差毫厘。结果今年不仅没能进最后一组,甚至还被曾经的师妹AA甩在身后。   这两天网上议论纷纷,都在热议小乔是不是因为发育关到来而状态下滑,甚至有人断言说她快沉湖了。   不过今天小乔的表现算是打了这些黑粉的脸。   她拿出了去年世青赛上用过的《吉赛尔》。由闻遥编舞,俄罗斯著名芭蕾配乐师编曲。   换上去年同一件考斯腾,现场很多从多年前就开始关注小乔的人都忍不住觉得,梦回世青赛。   去年的版本被米叔手下的编舞师改得面目全非,这一次她表演的却是最初闻遥交给她的版本。   放弃了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编排,返璞归真。   闻遥的编排还原了最原汁原味的俄式经典芭蕾,将浪漫主义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年的小乔在巅峰状态,今年的她虽然状态略有下滑,但在艺术表现力方面,比去年的她更为精湛,也更为细腻。大概是与米叔解约风波和姐姐伤病的影响下,她新版本的表演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从舞步到指尖,再从眼神里满溢出来,化身吉赛尔的这一刻,这个才16岁的姑娘她无比动人。   直到小乔的自由滑结束,场边的闻遥松了一口气。   小乔从冰面上滑到出口。   这里本该站着选手的教练迎接,然而小乔这里却空无一人。闻遥再次望了望四周,想了想,主动快步走过去,主动给小乔一个拥抱。   “表现得不错。”   小乔松了口气,弯着眼睛笑起来。   最终去KC区等分数的时候,是闻遥陪着她去的。   虽然一个穿着中国队队服的选手出现在俄罗斯选手的教练席上,画面略显奇怪,但是现场记者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去年世青赛上三次坐上等分席的名场面太过深入人心,闻遥这个“俄罗斯编舞师”的名头早就一战成名地打响了。   最终小乔的自由滑分数逆袭,她凭借着两组小有瑕疵的四周跳单跳和多个高级三三连跳,成功将T分拔高至83.03分,自由滑162.53分,总分233.13分,暂列第一。   分数出来的时候小乔直接就哭了。   这个分数比去年其实略低。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呈现上比去年好很多。分数大多都扣在跳跃失误上,P分反倒比去年高出4分多。   ……   几分钟的修整冰面之后,最后一组的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六名选手陆续上冰试滑。   第一个上场比赛的是俄罗斯选手,米叔组送上世锦赛的新女单,亚历珊德拉・艾尔巴涅娃,这位女单有着米叔组俄萝一脉相承的强烈风格――两个四周跳。   她的节目是《烈焰之心》,选自俄罗斯歌手的同名歌曲,考斯腾的风格与娜塔莎的《卡门》非常相似,主色调红与黑,呈火焰的纹路,非常惊艳。她的节目风格同样以激烈热情、大胆奔放著称。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她第一次登上世锦赛,比较紧张,还是今天状态不佳,T分最终只拿下75.6分,总分221.61分。   之后上场的两名日本选手表现可圈可点,虽然都没有四周跳傍身,但这两人胜在表现稳定,松本美穗作为征战世锦赛多年的老将,比分反超AA,跃居第二。而伊藤未来小有失误,位列第四。   小乔依然在第一名的位置。   随后上场的卡卡表现不佳。主要原因还是昨天晚上的训练之中她意外拉伤韧带,今天带伤上场,几个跳跃连续出错,勉勉强强拿下第六名。   倒数第二位出场的就是娜塔莎了。   卡门一身红衣,像是一团烈焰,燃烧了全场。   浓郁的西班牙舞曲的风格,红衣的她明艳魅惑,万种风情。   之前的俄锦赛上,大乔伤退、小乔翻车,刚上来的AA青涩稚嫩,娜塔莎俨然如今俄罗斯第一女单,展现出了独当一面的大将之风。   这一次她的表演延续了她在俄锦赛上的完美表现,甚至进一步提升了表演的完整度。   整个自由滑,娜塔莎凭借着两种四周跳和一个四三连跳的超高BV,拿到了极高的分数。   自由滑节目173.37分,加上短节目的81.20分,总分254.57分。   这个自由滑分数,超过了闻遥之前在四大洲比赛上刷新的173.14分。成为了新的世界纪录。   ……   闻遥是在上场之前听到全场播报的娜塔莎的分数的。   总分254.57分,暂列第一。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套,莫名感觉到了一阵紧张。   娜塔莎的表演的确已经登峰造极了,虽然在后半段小有瑕疵,但到了冰面上,在体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的情况下,连闻遥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比娜塔莎更完美的表演。   对于娜塔莎的分数,她的确心服口服。如果今天金牌是由娜塔莎摘走,那闻遥也无话可说。   上冰之前,闻遥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三名教练。   李启鹏自觉闭上嘴,威尔森也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将最后叮嘱的机会让给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动作娴熟地接过她摘下来的刀套和外套,他沉静地看着闻遥,微笑着说:“放开去滑吧。”   闻遥点点头,笑了一下。   她转头踏上冰面。   几个压步,利落滑到冰面中间。   广播中开始播报:【接下来上场的是中国选手闻遥,上个赛季的世青赛冠军,她将带来节目《天鹅湖》。】   提琴三重奏奏响了《天鹅湖》耳熟能详的旋律。   柴科夫斯基的浪漫与优美,经过伊戈尔・乌兰诺夫的重新诠释,变得更为丰满、更富有层次也更为适合这个花滑舞台。   前奏哀伤婉转,化身天鹅女王的闻遥踏月而来,双臂作翅,悠然起舞。   开场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完美完成。   大一字滑出之后,她衔接上一段步法,又跳出一个后内结环四周跳。   上一波的掌声还没结束,下一波的掌声紧接着又起。   前半段,闻遥安排了三个跳跃,将难度最大的3A、4S和4T全部放在了前面。威尔森这数个月来的集训在她身上见到了成效,后外点冰四周跳完成得极为漂亮。   场边,威尔森一拍手,大赞:“完美!”   随后在一段定级步法中,音乐迎来高|潮,闻遥跳进一段燕式旋转,曲风从柔和流畅转如激昂,闻遥的舞姿与眼神在旋转之间开始变化。一连串的燕式旋转最后的提刀燕式旋转落下,闻遥再次抬头,眼神已经变成了黑天鹅般的锐利与强势。   身上的考斯腾吸收了足够的光线,已经在旋转之中变成了灰黑色。   闻遥的这一身考斯腾实在是起了逆天级别的作用,这一刻,没人不明白这一转身之间代表的角色变化。即便是完全不知道《天鹅湖》的人,此刻也明白她已经化身成为另一个人。   闻遥在冰上气场全开。   如果说白天鹅必须要收敛着去表演,那么黑天鹅就是完全的释放。   大开大合之间的无限张力,就是这套节目最大的魅力。   节目进入后半段,她再次起跳。   高级的三三连跳,以及三一三的夹心跳连续跳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中,闻遥用一段换组换姿态的联合旋转模仿32挥鞭转将黑天鹅烘托到了极致。   大开之后,又是大合。   激昂的交响乐渐歇,小提琴声再次占据主导。   释放到了极致,又要转入白天鹅的收敛。   旋转滑出之后,接上了一段柔和的步法。随后闻遥上身低伏,单腿下蹲,做出Hydroblading动作的同时,她双臂同时伸展,如飞鸟振翅般略过冰面。   之前闻遥的每一次表演,几乎都是单臂抬起。   这一次她却抬起的双臂,视觉上更为绝美的同时,对于体力的要求自然也更高,但她将这个动作做得极为舒展,浑然天成。   场边,伊万诺夫与威尔森对视一眼。   其他人或许没察觉,但他们这些看过闻遥每一场表演的老家伙都看出来了,今天闻遥的白天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舒展、自然。   最后一刻要表现的是白天鹅哀伤欲绝,芭蕾舞台上的白天鹅甚至是肝肠寸断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表达的是那种哀婉无助的一面,可是今天的闻遥身上仿佛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仔细揣摩,仿佛是一种解脱之后的快意。   解脱与哀伤,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感觉被闻遥融合在了一起,叠加之后,竟然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如果真要去描述这种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差别,就仿佛,从前的《天鹅湖》让人看完忍不住一声长叹。   而今天的《天鹅湖》,则让人情不自禁地呼出了哽在胸腔的一口气。   那是一种令人倍感心动神摇,又荡气回肠的感觉。   有点像是之前闻遥在四大洲大赛后表演滑的那一场《The Swan Song》,近乎于向死而生。   阴霾过去,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   最后一刻,闻遥一改之前双手交叠伸直、上半身伏于冰面的结束动作,而是单臂上扬,视线顺着手臂抬起,仿佛在望向初升旭日。   伊万诺夫看着,忍不住慢慢微笑起来。   作为这个赛季的最后一站,她给自己献上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这个《天鹅湖》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这是属于她的《天鹅湖》。   充满生命的希望的《天鹅湖》。   现场掌声长久地响起。   闻遥努力喘匀了气,微笑着在广播声中朝着四周的观众席一一谢幕行礼。 第102章 Chapter 102 得分。   赛前闻遥觉得今晚娜塔莎的表现登峰造极, 足以得到一枚金牌,然而等到她自己上了场,却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娜塔莎近乎完美的呈现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状态, 她很好地将这一份压力转化为对自己表演的专注。   从节目编排上来说,闻遥的这一套《天鹅湖》比娜塔莎的《卡门》更为复杂, 难度更大。   娜塔莎最大的优势是她拥有两个四周与一个四三连跳。缺陷在于她的体力不足, 以及3A并不稳定。因此这一次自由滑里她的跳跃大多数都在前半部, 而且只放进了一个2A。   四周的跳跃基础分虽然很高,但没有10%的系数加成, 《卡门》的BV其实与闻遥拥有两种四周以及3A连跳的《天鹅湖》BV基本持平, 甚至略低。   所以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最终较量就得看她们技术动作的执行度与艺术表现力了。   ……   闻遥结束了最后一次谢幕行礼, 直起身朝着场边滑去。   满场的掌声依然在持续着。   伴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欢呼声,闻遥滑到入场口,威尔森早就激动得不行,踩着小碎步就冲上来就给闻遥一个大大的拥抱。   “孩子你可太棒了!冠军绝对是你的了!”   连伊万诺夫也是满脸的笑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刚才闻遥那套节目完成得漂亮极了。   跳跃的起跳和落冰都非常干净, 堪比教科书级别。   艺术表现力方面,更是无比的松弛舒展,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好。   连李启鹏都忍不住激动握拳:“接下来就看你的分数还能往上刷多少了!”   这一次闻遥明显就是奔着刷新自己的自由滑成绩来的。   虽然之前上场的娜塔莎的分数超过了她, 但闻遥压力不大。   这一次自由滑光是BV就比她在四大洲上的那一套要高出8分左右, 在这个基础上,即便裁判给出的执行分完全一样, 四周跳与三周跳所获得的goe最终加成也能高出很多。   所有的教练组预估过闻遥的自由滑分数,只要她能够clean一整套表演,就能比之前四大洲的173.14分要高出至少5分。   这一次闻遥的表现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后外点冰四周跳她完成得极好。   落冰之后以难度步法衔接滑出的时候,威尔森甚至忍不住握紧双拳,跳起来兴奋说:“这个跳跃可以拿满分!”   威尔森刚来到中国的时候, 曾经跟闻遥制定过计划,预计在赛季末之前完整跳出成熟的后外点冰四周跳。这次闻遥算是超额达成目标,甚至远超威尔森的期待。   满分的4T,9.5分BV+4.75分GOE,那就是14.25分了。   李启鹏甚至觉得,这次往上刷10分都不在话下。   威尔森和伊万诺夫同时陪着闻遥坐到了KC区,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等分席前方屏幕里播放的她技术动作的回放。   威尔森显然心情非常好,还指着闻遥跳出来的4T跟伊万诺夫显摆:“你看看,多完美的外点四!给你你教得出来吗?还不是靠我拿回来了!”   威尔森兴奋过头,完全忘记了闻遥之前其实也能跳得出来的,只不过发育关之后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3A勉勉强强撑场面。   五十多岁的人了,高兴起来就跟个老小孩似的。   这一幕甚至也被KC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通过直播信号传送到世界各地。   欧体的解说听完威尔森的话,笑道:“他也太爱闻遥了吧!难怪已经收山那么多年的托马斯・威尔森居然愿意千里迢迢到中国去。大概也就只有闻遥能将他在跳跃上的才华完美继承和展现。”   另一名女解说跟着笑道:“谁不爱她呢?去年她就已经征服全场了。很难想象这一场世锦赛居然只是她升上成年组的第一年,她的竞技状态成熟完美得就像是征战多年的名将,不,她的表现已经不能单纯用经验和阅历来衡量了,这是她独一无二的天赋。看来我们今天也要提前恭喜她了。”   男解说坦然地说:“虽然娜塔莎今天的表现非常优秀,但很可惜她遇上了闻遥。闻遥今天的表现足以载入史册。这一套《天鹅湖》甚至能排进我这辈子最爱的花滑节目前三。”   这位男解说就是之前四大洲比赛上大呼“珍珠女神”和“女王陛下”的那位欧体解说。   这个来自意大利的男解说仿佛将意大利人天生的浪漫刻在了骨子里,从不掩饰和吝啬他对闻遥的欣赏和赞美。   女解说调侃说:“前两套该不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小王子》吧?”   男解说哈哈大笑。   轻松的解说氛围下,一片欢声笑语。   这个时候,现场广播终于开始播报分数了。   【中国选手闻遥,技术动作分93.21分,节目内容分76.35分,自由滑节目得分169.56分,排名第二。】   【总分254.45分,排名第二。】   女解说:“……”   男解说:“???”   分数栏出来的瞬间,两名解说同时陷入了沉默。   ……   比赛现场。   闻遥在看见分数的瞬间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她身旁的威尔森第一个跳起来,怒道:“Bullshit!这简直离谱!”   连好脾气的伊万诺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些运动员出身的教练,其实很多时候在花滑节目分数的判断上基本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威尔森更是在算分方面的好手,作为研究跳跃的专家,他心里仿佛有一台小计算器,基本能实时算明白场上选手每一个跳跃动作基本能拿到多少分。   闻遥在世锦赛上的这套动作难度比四大洲赛上至少多了8分,没道理现在T分一点提升都没有,反倒还比之前低了1分多。   P分就更离谱了,也比之前的比赛低了3分左右。   之前得到254.57分的娜塔莎总分刚好比闻遥高出0.12分,拿下了第一的位置。   等候区,娜塔莎同样不敢置信地看向得分板,冲着媒体镜头就说了句:“裁判疯了吗?”   ……   裁判疯没疯不得而知,但此时在看直播的国内冰迷都疯了。   直播间弹幕上飘过无数的问号。   【??????】   【怎么回事???】   【是不是瞎了???那么好的节目你们裁判就打169???】   【上一秒我甚至以为遥妹要拿180了。】   【卧槽,我服了。这就是竞籍运动!】   【快说俄罗斯爸爸给你们裁判多少钱了!】   【ISU又不当人了!!!】   【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问这块金牌你们真的有脸拿吗?】   【我特么上一句刚发:这是近几年来女单最没有争议的一块金牌,下一秒就给我来这个??】   【这黑幕也太艹了。】   【这剧本绝了。】   此时央视直播中,一向沉稳的杨声也难得卡了壳。   刚才闻遥的表现实在很好,连说话从不出纰漏、一碗水端平的杨声都忍不住称赞她的表现完美,结果分数一出,这结果他连圆都不知道该怎么圆。生生顿住了半天,才茫然地跟着重复了一遍闻遥的得分。   “嗯……这个分数,只能说有点出乎意料了。”   ……   现场满场的唏嘘声,还有人冲着裁判喝倒彩。明显都是对分数的不满意。   等分席上,闻遥看完了分数,冲着镜头微微颔首,站起身。   走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伊万诺夫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威尔森咋咋呼呼说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去申诉啊!这个分数我绝对不认可!”   伊万诺夫看看闻遥。   分数的确是低了。   但他们同样也清楚,恐怕很难申诉成功。   因为goe打分是非常主观的事情,除非在技术判定上有明显问题,否则国际滑联不会轻易受理申诉。   不然每一场的选手觉得不满都去申诉,那工作量还了得?   闻遥难得敛起了笑容。   李启鹏在赛前的担忧成了真。   裁判给的goe真的不高,连P分都下滑了。   这背后涌动的暗潮她不想去揣摩,但从节目本身出发,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分数。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按照她的预估,她就算摔了一跳的分数也不应该这么低。   那……真的要去申诉吗?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娜塔莎快步从远处奔过来,她拉起闻遥的手就非常直接地说道:“走,我们一起去申诉。”   别看娜塔莎个头娇小,力气却极大,一把将闻遥拉着跑起来。   威尔森在后头跟着迈开小碎步跟上。   娜塔莎直接拉着闻遥冲去找了裁判长。   本来谢尔盖身边的副教练想要拦住她,但被谢尔盖伸手按下了。   副教练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尔盖:“你居然不拦着她?她是不是傻了?到手的金牌她还要送回去吗?”   谢尔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知道是送回去?”   谢尔盖其实也明白自己究竟是谁的教练,或许他应该将娜塔莎拦下来。   的确,娜塔莎现在这么做无疑是在将已经到手的金牌拱手让人,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会在俄罗斯国内引起巨大争议。但同时他也知道,娜塔莎这么做也没有错。   这姑娘的性子直来直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今天如果逼她昧着良心将这块金牌收下了,恐怕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个打击。   谢尔盖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吧,由她去吧。   ……   裁判长对娜塔莎气势汹汹的到来明显有点懵。   全程闻遥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听着娜塔莎非常义正言辞地要求查阅裁判打分表。   裁判长几次想拒绝都被她怼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奈地跟闻遥确认了一遍。   闻遥坚定地点点头:“是的,请让我查阅一下,谢谢。”   在娜塔莎与威尔森的双重压力下,裁判长只能同意。   但他同时也重申道:“如果是技术动作问题还有申诉的可能,裁判的GOE打分并不会轻易改变。”   裁判打分表打开一看,九个裁判中五六个裁判明显低迷的给分就很触目惊心。   闻遥有点心塞了扫了一眼。   偏头看了一眼探头过来看的威尔森教练,白皮肤此时涨得通红,震荡的心绪忠实地完全反映在了他的脸皮色号上。她觉得威尔森教练不止是心塞,感觉他快心梗了。   “离谱!太离谱了!”威尔森教练嚷嚷着,就差指着裁判长的鼻子骂了。   但他不可能真的指着裁判骂。   赛场上得罪裁判简直是找死的行为,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裁判就会反手给你穿小鞋。   裁判长也知道,谅威尔森也不敢当面开骂,除非闻遥的未来的分数都不想要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你自己也看到了,这场比赛的打分没有技术上的问题。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   “有。”   闻遥从打分表上抬起视线,镇定地表示:“有一个地方BV分数错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一个3A+3T,说:“这跳跃你们没有算进后半段吧?”   她清楚自己的节目编排,《天鹅湖》中黑天鹅的部分是重头戏,自然安排的跳跃与动作编排也最多,她指着自己刚进入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说:“按照规则,自由滑后半段的最后三个跳跃都可以有1.1倍的加分,为什么这个阿克塞尔三周连后外点冰三周只有12.2分,而不是13.42分?”   裁判长脸上难掩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就这么愣住了。   这个赛季新出台的规则(注1),短节目在后半段的最后一个跳跃和自由滑后半段的最后三个跳跃都会得到1.1倍的加分。   裁判长飞快地看了一眼打分表,卡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理由:“你这个跳跃的时候还没有进入后半段。”   闻遥冷静地看着他,不亢不卑地答道:“进了,2分02秒的时候起跳的。”   裁判长:“……”   威尔森笑了一声。   跟闻遥杠这个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之前就领教过了,她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的时间都能够精确到秒。如果跟她聊起哪个哪个跳跃,她直接就能精准报出是几分几秒。而且也不存在动作提前或者是延后的问题,闻遥这一套节目的音乐跟其他配乐不同,每一个节奏的卡点要表达的内容都是定死的。   这个地方本该是黑天鹅出场与王子翩然起舞的时候。   裁判长拧眉转头与身边的其他技术组专家讨论了半天。他们估计也没想到居然真能让闻遥找出破绽来。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讨论出能反驳闻遥的理由,只能败下阵来。   裁判长脸色不太好看地说:“确实这个地方应该再加1.22分。”   闻遥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娜塔莎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发现闻遥的手心非常凉。   正常来说运动员刚结束高强度的比赛,浑身应该都出了汗,可她的手心却很凉。娜塔莎瞬间就明白了闻遥刚才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们是冒着得罪裁判的风险冲过来的。   万一人得罪了,分数没能加回去,那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幸好闻遥眼尖发现了问题。   1.22分。   加回去就是255.67分。   一分之差,也是一块金牌的差距。   十几分钟后,国际滑联向所有观众与选手、教练组公布了关于闻遥分数上的变化与女单排名上的变化。   闻遥以1.1分反超娜塔莎,获得了今年世锦赛的女单冠军。   峰回路转的戏剧性转折令现场观众目瞪口呆。   虽然这空前的低分仍然令人非常不满意,但失而复得的金牌好歹让他们稍稍平衡了一点。   至此,明年京张冬奥会的大部分参赛名额确定。   中国以两名选手总排名相加等于13的满名额(注2)锁定了三个女单席位。 第103章 Chapter 103 表演滑。   广播中播报闻遥的分数与排名调整的时候, 她没有在现场。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候场区。   她往墙上一靠,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卸了力,她仰起头。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实说, 从听到分数的那一刻至今,她的脑袋一直是空白的, 之前的一切行动几乎都出于本能的反应。   她自认今天在自由滑上交出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结果判卷子的裁判告诉她:不, 你不行。   你的跳跃不够完美, 旋转和步法也不够完美。你的表现力还远远不够。   那一刻她甚至陷入了一瞬的自我怀疑。   她不知道完美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了。   goe的加分标准是写进了国际滑联的新规则里的,每一条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但如今仔细想想, 其实也很容易被推翻。   好的落冰与起跳、轻松的姿态、好的高远度、有创意的步伐衔接、合乐……这一切标准都是由裁判说了算。   如果裁判……或者说是国际滑联打定主意要打压她, 她能怎么办呢?   她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 闻遥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空虚。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项运动本身就不公平,那她还比什么呢?   还有比下去的意义吗?   她忽然觉得很心累。   很失望,也很疲倦。   自由滑积累的疲劳这一刻席卷而来,快要将她淹没了。   ……   走廊上远远地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直到走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闻遥缓缓偏头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南川看着她, 一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 一边朝她走过来。   “这边这么冷,怎么披着外套就跑了?”   他走到她面前, 将围巾套到她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暖暖地贴上她的皮肤。   闻遥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   南川是今天才赶到的,这次花滑世锦赛前两天他学校有考试,他们说好了等他考试结束就过来看她的自由滑, 亲眼看着她再次夺冠。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弄出这么一场闹剧。   她低着头,嗫嚅着说:“川哥……我好累啊。”   “嗯。”南川轻轻地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别怕。”   不要怕,他在这。   南川到得晚,但恰好赶上她的自由滑,也将赛后戏剧的连续反转看了个全。   老实说,她觉得心累都是轻的。   当时他站在观众席上,将现场观众的反应听了个全,全都是在骂裁判的。有些特意赶来看比赛的中国观众差点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事情刚出的那一刻他也是恼怒的,不过刚才从观众席上一路走到这里,他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种情况其实早就屡见不鲜了。   短道赛场上见的还少吗?之前韩国世锦赛上,如果不是他赢得实在太干净利落、太无可争议,他不信那些韩国裁判不会对他下狠手。1000米赛场上韩国选手几个导致他落败的暗中小动作,他不信那些裁判一点都没看见。但,申诉也没有用。   闻遥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吸吸鼻子,轻声说:“我喜欢花滑,但真的很讨厌这些……为什么花滑不能纯粹一些呢?”   这个问题实在无从答起。   南川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的一部武侠电影里的对话:   一个人说他想要退出江湖。另一个人回答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注)   赛场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要有输赢,就容易掺杂进各种各样的算计与阴谋。   这一次她遭遇这么大力度的打压,归根结底还不是她站得太高,挡住某些选手背后那些势力的路了。   她从前一直生活在俄罗斯,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第一次面对这些,觉得难以理解、难以承受也很正常。   只是,他不想将这些残忍又丑陋的真相撕开,摊在她的面前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他不想让她纯粹的梦想沾染上这些乌烟瘴气。   他想了想,忽然说:“其实这件事,换个角度想一想,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闻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到了南川手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地听着,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应道:“换什么角度啊……”   南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因为你太强了呗。强到让他们害怕,他们当然得对付你啊。这跟之前国际乒联因为中国乒乓球太强了,所以不得不在十几年内改了十来次的比赛规则,就是为了遏制中国队过度强大。你看十几年前的中国乒乓球,不管参加什么比赛,哪一次不是满载而归?奖牌榜上一片鲜红。后来国际乒联不得不因此改了参赛名额限制、改了发球规则、改了乒乓球尺寸、改了比赛赛制,等等等等。”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说:“你想想你从去年到现在,短短两个赛季拿了多少块金牌了?他们能不怵你吗?”   闻遥嘟囔着答道:“明明也没多少……不就是一场世青赛,三场大奖赛和四大洲,以及这次的世锦赛嘛。加起来也就六块国际金牌。”   南川笑道:“是啊,你一共只参加了六场,六场全是金牌,全部赢得漂亮。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分数上压得那么明显,因为他们是真的很害怕。之前出分的等待时间那么长,我看那些裁判都在焦头烂额地算分,到底该怎么扣,才能把你的分数扣到第二。”   他轻松地说:“你看,光是减goe的分都不够,还得划走一个1.22的加成分才勉强足够,你想想当时那些裁判得多绝望?”   “……噗。”闻遥听着他不正经的言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堵在胸口的那一道郁结之气仿佛随着这一笑,散去了不少。   她轻叹了一声。   道理她其实都懂。   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不甘心凭什么她要遭受这样的不公正的待遇。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李启鹏就找了过来,提醒她马上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   南川整了整闻遥的围巾,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怕。光明正大地去迎接本来就属于你的荣耀,现场观众会为你欢呼的。”   闻遥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场内走去。   场馆内观众们的声响顺着走廊里涌动的风一起飘过来。   场内灯光暗下来。   随着现场广播邀请所有获奖女单选手入场,先行出场的是获得铜牌的小乔,和获得银牌的娜塔莎,闻遥最后一个踏上冰面,出现在追光灯下。   现场观众席上掀起一阵明显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闻遥先是站在入场口,穿着鲜艳的中国队队服朝着满场观众展开双臂行礼,随后才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脱掉队服,滑向领奖台。   小乔和娜塔莎已经站在那里了。   但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直接站上领奖台,而是站在台子前望着闻遥滑近,娜塔莎率先与闻遥拥抱了一下,小乔紧接着也抱了抱她。   她们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对闻遥笑着,真心实意地说道:“恭喜你夺冠。”   两个人一人一边牵起闻遥的手,像是拉着她又像是扶着她,将她送上了最高的领奖台。   这是颁奖典礼上十分珍贵难得的场面。   失而复得的冠军。   被所有对手认可的金牌。   这一刻,现场所有媒体纷纷举起相机,同时记录下了这一个画面。   后来有人说,这是现代奥林匹克精神投射在她们身上的一个小小缩影。   虽然比赛总有争议,但注定会有一些东西超越比赛本身,超越奖牌本身,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   比赛第四天,男单和冰舞的项目也结束了。   中国队冰舞组合表现还行,为明年冬奥争取到了两个名额,男单宋月升则小有进步,拿到了第三的铜牌。   今年男单在冠军的角逐上爆了个冷门,冠军热门的伊万在自由滑上出现了失误,两个四周跳扶冰,虽然不算重大失误,对分数还是有所影响,最终只拿到了一块银牌。金牌被美国选手摘走。   今年伊万诺夫门下的两位大弟子的世锦赛之旅都颇多波折。   赛后谢尔盖忍不住调侃说:“该不会是米哈伊洛夫背地里悄悄给你们下降头了吧?”   大乔退赛,小乔出走,小乔这一块铜牌跟米叔半毛钱关系没有,AA排在第四。米叔今年在世锦赛上一块奖牌都没捞着,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对此,伊万看得挺开,摊手说:“跟他没关系,就是我自己赛前心态有点不太稳定。美国那个选手跳跃太强了,他本身BV就比我高很多,会输也正常。”   好在这次俄罗斯的三名额也都保住了。   ……   世锦赛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是表演滑。   闻遥作为女单项目的冠军,自然是在受邀之列。   闻遥一开始有点不太想去。   甚至在比赛结束当天就满脑子想着,今年要不也跟着南川一起在欧洲玩一圈再回去,甚至都已经悄咪咪计划好连夜收拾行李溜走,结果当晚她就改了主意。   之前女单比赛上,改分后闻遥就离开了,没有意识到后面还有半场风波未平。   李启鹏代表中国队提出抗议,希望裁判组重新审查对闻遥自由滑节目的打分,并且道歉。   这个申诉很快就被驳回,裁判组更是拒绝道歉,声称裁判打分都是严格按照goe评分标准,至于被漏算的那个跳跃分数加成,那是电脑系统的计算失误,与裁判组无关。   这事没人跟闻遥提起,但后来还是辗转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听闻的瞬间,闻遥有点恼。   后来还是释然了。   有些事情或许她无法改变,但她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   最后一天的表演滑上,闻遥照常出席。   这一次表演滑上主办方一共邀请了三十组选手参加表演,闻遥的出场在下半场。   其实表演滑的表演节目在比赛开始之前基本已经定好了、报上去了。   闻遥原本的打算是这一次再滑一遍《献给白天鹅》,上一次四大洲上滑完反响很好,甚至还有不少人建议她将这个作为下个赛季的节目之一。   不过闻遥没有这个打算。   正如她为这套节目取的名字一样,她只是纯粹想把这一套节目献给那个人。   事到如今,她明白了脚下的这块冰面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的浑浊不堪,自然不希望这套节目被玷污。   她临场改了节目。   她选了一首流行歌曲。   上一个男单选手结束表演之后,全场掌声里,闻遥上场。   她这次表演滑的考斯腾是一套黑色简约的裤装,中性风,干净利落。   冰刃划过冰面,她在追光灯下滑到场中。   这次她难得扎了马尾。   之前的比赛她要么是短发,要么是挽发,还是第一次以马尾造型出现。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显得利落而帅气。   她闭上眼睛。   随即音乐节奏轻快响起。   在几个鼓点响过之后,清新透明的女声唱响――   It keeps me awake   这一切让我彻夜难眠   The moment you heard the news   听到新闻的那一瞬间   And frozen in time   时间一霎那凝结   You did all that you could do   你已经做了所有   The game was rigged, the ref got tricked   而游戏被操纵裁判被愚弄   The wrongonesthink they’re right   错误一方认为他们才是所谓的正确   Youwere outnumbered - this time   这一次你终究寡不敌众   这是来自美国女歌手Taylor Swift的《Only The Young》,是她自己的纪录片《Miss Americana》的片尾曲。   闻遥至今记得电影的开场,是泰勒得知专辑《Reputation》没获得一个格莱美通类提名时,她并没有为此感到抱怨和难过,她坚定的告诉她的代理:“我今后必须更努力工作,做一张更好的专辑。”   此时非常符合她的心境。   快节奏的音乐中,闻遥畅快地起舞。   随着音乐渐入高潮,她直接拿出自己的拿手跳跃。   3A。   3A+3T。   还有这个赛季拼命练出来的两个四周跳。   这四个跳跃就是她如今站在女单顶端的大杀器。   能跳出3A的女单本就不多,能Hold住3A连跳的女单就更少了,而拥有四周跳的女单更是凤毛麟角。   不管哪一个都能证明,闻遥如今是真正的无可争议的女单第一。   连续的高质量的跳跃将现场气氛烘托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满场的观众甚至忍不住跟着音乐的节奏鼓起掌,打起节拍。   整个场馆里掀起一阵音乐的风暴。   But only the young   唯有青春的昂扬   Only the young   唯有热血的年少   Only the young   唯有不羁的年轻一代   Only the young can run (Can run)   唯有这一代人可以逃出生天   So run   那么就奔跑吧   And run and run   继续狂奔 不要再停下   那就继续奔跑吧。   表演到了尾声,她的滑行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身后跟滑跟拍的摄影明显都快跟不上了。   闻遥回眸看了他一眼,冲着镜头笑了一声。   随即在最后一句歌声落下之际,她飞快滑向跟拍的摄影师,伸出双手一把按住镜头。   她抬眸看着镜头,自信地笑着,说道:“And I\'m young。”   所以她一定会继续奔跑。   说完,她右手双指轻点唇瓣,朝镜头抛了个飞吻,随即笑着转开镜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在满场热烈的掌声中,弯腰谢幕。 第104章 Chapter 104 采访。   一身黑衣, 简单马尾。   明明是最低调的装扮,却依然能吸引无数目光。   她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轮炙热的骄阳,透过舞蹈与跳跃来释放那巨量的光与热。   最后所有运动员共同上场表演, 群舞的时候,闻遥被让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追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即便场上数十名选手共同献舞, 她依然是最耀眼的一个。   每年世锦赛上的表演滑上总是聚集了世界上最优秀最顶尖的花滑选手, 被称之为是国际大联欢也不为过。   明明正式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表演滑主要是欣赏与享受,可此时现场观众却依然感受到了激情澎湃。   闻遥的这一套表演滑与她之前的几套节目略有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几套节目都是她在极尽展现自己在技术与艺术上卓越的天赋, 那么这一套节目似乎又拔高了一大截, 被赋予了另一层意义。   她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永远不服输, 永远目视前方,永远追逐爱与梦想。   她的人格魅力仿佛在发光。   ……   表演滑结束之后,是针对中国队的媒体混采。   这一次中国队表现不错,甚至可以说在中国花滑历史上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各国媒体来了十几家,都等着采访中国队选手。   十来名选手身穿鲜红色的中国队队服陆续上台。   这一次带队的李启鹏教练简单主持了一下采访, 很快就轮到了媒体自由访问的环节。   不出所有人意料,闻遥成了这次媒体的主要采访对象。   首先提问的是中国央视的媒体。   作为给这次采访起头,并且定基调的主流官方媒体, 央视记者非常有礼貌, 开口先祝贺道:“闻遥,恭喜你获得这次世锦赛女单金牌。”   闻遥接过李启鹏递过来的麦克风, 笑道:“谢谢。”   央视记者微笑问道:“回顾这一整个赛季,你觉得自己的表现怎么样?”   闻遥笑起来,想也没想地说道:“其实我挺满意的,因此我必须要感谢几个人。”   “首先是我的老师诺亚・伊万诺夫,这个赛季, 包括上个赛季,每一次在节目的选择和编排上他都给了我很多的重要的建议,和鼓励。他帮助我不断提升与完善自我,我很感谢他。”   “其次是这次两套节目以及上个赛季两套节目的编曲师伊戈尔・乌兰诺夫先生。伊万诺夫老师经常跟我说:一套好的花滑节目需要由方方面面很多因素综合在一起,如果说技术动作是节目的骨架,那么音乐、考斯腾,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细节就是这套节目的血肉。我想,伊戈尔的音乐帮助我塑造了最重要的血肉。”   “然后就是《珍珠》的编舞师安德烈・乌兰诺夫先生,他在芭蕾上的高超造诣令我获得了很多关于芭蕾上的新的领悟。甚至他还非常大方的带来自己的服装团队,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珍珠》的考斯腾。”   “还有则是托马斯威尔森教练。这个赛季最初的时候,威尔森教练来到了中国国家队,他帮我制定了新的跳跃计划,他告诉我,这个赛季末他会帮我完成后外点冰四周跳。很高兴这一次世锦赛上我顺利完成了他的期待,完整跳出了之前丢失的后外点冰四周跳。”   “最后就是李启鹏教练和我的队友还有家人。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支持与帮助,我真的非常感谢他们。”   闻遥侃侃而谈,说得流畅又落落大方。   现场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媒体,因此这次采访还配备了英文翻译。   她说话的时候,英文翻译在旁飞快记录,频频想打断她。闻遥一口气说得太长,翻译完全来不及跟上,一脸崩溃地表示再往下说他真的记不住了。   闻遥笑着摆摆手:“没事,我来吧。”   说完就用英语流利地又说了一遍。   闻家人大多都非常有语言天赋,闻爷爷虽然外语不咋地,但是年轻时候就是辩论队的一把好手;闻鸿更是了不得,大学时期读法律专业的同时去俄语系蹭课,几乎是自学了一年就初步掌握了俄语日常交流,大学二年就申请进了俄语系读第二专业。   闻遥的成长环境得天独厚,中文是母语自不用说,后来去俄罗斯之后掌握了俄语,后来由于冰场里常常会有外国花滑选手往来,又跟着掌握了英语。   小时候她和闻鸿刚去莫斯科没两年,家里餐桌上总是三种语言夹杂着交流,大概也就只有闻鸿能够做到与她完全无障碍的沟通。   面对媒体,闻遥毫不怯场,口齿伶俐,表达上言之有物,令现场各国媒体都十分惊喜。   媒体采访最怕的就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去写报道。   更怕被采访的人三句话问不出一个屁来。   特别是采访一些在语言交流上需要翻译的外国选手,经常几个问题抛出去,对方词不达意地回答一些不知所云的内容。   采访闻遥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随即欧美的记者也跟着提问。   有一个欧洲媒体提问道:“闻遥选手,我注意到这一次世锦赛上你的自由滑拿出了两个四周跳。这是在目前女单成年组上都非常罕见的高难度,你觉得这次你在技术难度上的提升有体现在得分上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了。   闻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李启鹏在旁下意识拿起麦克风,想要帮闻遥拦下,结果就听见闻遥非常坦荡地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那个欧洲媒体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   闻遥耸耸肩,想了想,说:“其实作为花滑运动员,我只要尽了自己的全力就好。花滑是打分项目,而打分是裁判的事情。ISU制定了非常复杂而细致的评分规则,每一个加分,每一个扣分,其实都应该有迹可循。我们运动员在编排动作的时候,也会根据这些规则去制定一套花滑节目。一切编排都应该建立在规则之上,所以裁判打分自然也该建立在规则之上。”   闻遥是用英语回答的,整段话她用了三个“should be”,应该,结合之前自由滑上令人大跌眼镜的乌龙,这三个“should”就显得有些别有深意起来了。   一个俄罗斯媒体干脆直接用俄语问道:“感觉今天的答谢表演上,你带来的这套《Only The Young》似乎是想表达自己的态度。可以具体说说,你是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态度吗?”   闻遥对着俄媒微微一笑。   非常坦荡地用俄语回答道:“我想要为中国拿下一块冬奥花滑金牌。”   她用英语和中文分别又说了一遍。   闻遥显然心情很不错,状态也很好。   整个采访下来她基本都用轻松幽默的状态去回应媒体的提问。   后面有媒体访问其他选手,闻遥干脆直接担下了翻译的工作,直接在台上负责为队友们翻译。   甚至几次有媒体在提问上出了错,她都能及时纠正过来。   随后采访的麦克风又回到了央视记者手里。   央视记者连续提出了几个问题:“这个赛季结束之后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下个赛季的节目了?之前表演滑上出现过的两套节目会计划当做下个赛季的节目吗?”   闻遥:“啊,这个嘛,暂时还没有考虑。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肯定会优先选择更合适的节目。”   “所以世锦赛结束之后就会开始这方面的准备了吧?”   闻遥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地否认道:“不啊,我要准备高考了。”   央视记者一愣:“啊?”   闻遥这个答案显然完全不在记者的预料之内。   像是闻遥这种达到了国际顶尖水平的运动员,还需要烦恼高考?难道不是国内所有顶尖体育大学都抢着要的吗?   闻遥握着麦克风想了想,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靠在采访厅后面墙上的南川。   老实说,她现在的想法挺坚定的,就是想凭自己的实力考到A市去。   第一目标是A大。   一方面自然是想离南川近一点,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自己尽全力能不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   最重要的是――   “偶尔我也会想要看一看冰场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花滑这条路她不可能走一辈子。   或许几年之后就会退役了。   到那个时候她又能干什么呢?当教练吗?   或许,她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   采访结束之后,中国队选手先行退场。   南川直起身跟在队伍的最末一起离开,闻遥放慢脚步到他身边,南川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   南川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欧洲玩一圈再回去?”   闻遥本来是这个计划。   不过,今天来之前她偶然听到南川在跟A大的同学打电话,似乎在沟通一个论文的内容。   南川最近挺忙的,考试虽然结束了,但是他还得将在赛季期间落下来的作业内容一一补上,老师虽然体恤他为国争光,在赛季期间一直免了他的作业,但是赛季后该交的作业还是得一项不落得补上。   一想到他手头压着那么多任务,还得陪她放松散心,她就有点于心不忍。   闻遥摇摇头:“不玩啦。回国好好准备复习考试了呗。”   南川挑眉:“比赛刚结束,先休息两天恢复状态不挺好?”   闻遥笑了笑:“刚才采访时的大话刚放出去,转头就去玩,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微妙啊。不过我现在的确是蛮想快点开始专心复习的。”   南川没接口,笑着揉揉她脑袋。   牵着她一路往外走。   “想好考哪里了吗?”   “唔……A大外文系怎么样?” 第105章 Chapter 105 南川。   回国之后。   赛季结束了, 集训中心里气氛难得悠闲轻松。   这个训练基地里全部是冬季项目,三四月份各个项目的赛季陆续结束,运动员纷纷都开始收拾行李, 给自己放了个大假。   宋月升与姐姐宋月明留在A市,姐弟俩都是体大的学生, 回去准备补上课业的同时, 一边也开始接一些国内外的冰演赚赚外快。   林静仪今年也是高三生, 但已经拿到了体大的录取通知书。现在无事一身轻,打算趁现在回老家看爸妈。   李启鹏忙完了赛场上的事情, 又开始兢兢业业地拼搏赛场外的事业巅峰――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选材大计。   闻遥也收拾行李搬出了基地。   她拎着行李到南川在A大租的公寓住了两天, 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南川过过二人世界, 回头她就要回N市去,彻底投入高考复习的怀抱。   于是这两天里,闻遥天天跟着南川去A大蹭课,提前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   南川所在的姚班课业艰深,闻遥听得一头雾水, 两天下来上课没听明白多少,倒是将他班上同学认了个全。   南川在班上名气不小。   倒不是因为成绩太突出,而是因为太过特立独行。   哪一个考进姚班的学生不是竞赛领域的佼佼者?结果出了个考进姚班却转头去当运动员的南川, 惊落了无数眼球。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他爱好挺广泛, 调侃说人大帅哥这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班上老师有支持的,也有不看好的。   教线性代数的老师放下了话, 说想当运动员可以,但学习成绩不能降,要是考试不及格,该留级该开除,他们一样不会手软。   结果, 一个多学期下来,南川拿回来几块金牌不说,学习成绩也稳稳保持在班里中上游。噎得线代老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由着去了。   班上同学对他佩服得不行,一口一个川哥的喊。   南川进A大几个月,虽然期间一直神出鬼没,名气倒是跟他的出勤率成反比。   兴许是之前出现在学校参加集体考试的那几次,被其他院系的女生看见了,拍了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   他们学校这个四眼田鸡扎堆的学神班上居然出了个高颜值的大帅比,自然容易引发关注。有心人一番深挖,发现这大帅比不仅学习了得,短道速滑上也取得了亮眼的成绩,光是今年一个赛季的战绩,就足以圈住一大批粉丝。   短道速滑队在A大成立三年多,三年来一直默默无闻,却意外靠着南川一个人的实力在A大出了圈,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最近一段时间常有不少女生跑到短道队打听南川,有拐弯抹角的,也有开门见山的。   一开始短道队的罗耀洲还有心思跟姑娘们扯扯皮,后面几乎都麻木了,每次有人打听,他张口就是:“别打听了,川哥有女朋友来着,姑娘,别浪费感情了哈。”   说是这么说,也有人不太相信的。   直到这次,赛季结束之后,南川一改之前神出鬼没的出勤风格,开始老老实实每天准点打卡上课。   所有关注他的女生们兴奋激动不已的同时,发现他居然还带着女朋友一起去上的课。   女朋友长得漂亮,肤白腿长不说,笑起来还特别好看。   女朋友的出现倒也没太打击那些暗恋南川的姑娘们的积极性,她们其实也都明白,以南川这条件,身边有女朋友不稀奇,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更加不稀奇。   那些自认也有几分姿色的女同学们忍不住跟着蠢蠢欲动,想着南川挑女朋友的标准摆在这了,她们这些颜值智商双高的白富美岂不是同样有机会了?   直到南川在姚班的好盆友金一卓同学出来现身说法:   “我劝你们省省吧,你们以为当川哥女朋友这么容易?我听说他们认识十年了,就这比大厦地基还坚固的感情基础,也是你们能挖得了墙角的?”   “还有啊,不是我说,你们以为他女朋友就只有一张脸好看么?人家是花滑女单的世界冠军啊。知道中国花滑女单拿过几块世界金牌么?历史上不超过十块,其中一大半是她拿的。别的不说,你们要是能够她一半的成就,或许还能跟她相提并论。”   “川哥宠他女朋友跟心肝儿似的,真的,他俩要是会分,我头给你好吧?”   即便这么说了,也还有不信邪的人不以为然。   看过南川照片的人都觉得,像是他那种冰山型的大帅哥,怎么可能真的轻易喜欢上谁啊?   再说了,热恋期间,甜甜蜜蜜什么的不都很正常吗?   这个年纪分分合合很正常,大家都还有机会。   ……   这天下午,上普通物理课。   由于是几个系一起上的大课,很多女生变顺理成章地过来蹭课,主要目的还是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南川大神跟女朋友的关系究竟如何。   她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学生不多。   放眼望去姚班的学生来了一大半,南川不在。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往教室最后一排走,她们算盘早就打好了,不管南川来了坐在哪儿,最后一排都非常方便观察。   坐下来之后,她们热情高涨地聊着南川,还反复向周围的人确认南川到底会不会来。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金一卓一脸无奈地回过头来说:“来是肯定来,但你们能不能低调点?人女朋友在前面坐着呢。”   金一卓指了指自己前面那一排。   下午时分,阳光从教室斜后方的窗外落进来。   刚好照在倒数第三排。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三人座上只坐了一个长卷发的女生,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身旁的桌上还丢着几本人工智能和密码学的教材书。   女生们小声咕哝:“南川都不在。放女朋友一个人在这坐着,就这还热恋呢?我看他们关系肯定不怎么样。”   “就是嘛。我就说南川那种性格的男生,怎么可能主动带女朋友来上课啊,我猜肯定是女朋友主动要来盯着查岗,顺便宣誓主权呢。”   “缠得这么紧,换我我肯定分手。”   叽叽喳喳,听得前排的金一卓频频想翻白眼,心说究竟谁缠谁还不一定呢。   没多久,就见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南川拎着一只保温杯走过来,在倒数第三排坐下。   几个女生在后排探头探脑,看见他坐下来第一件事是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温水出来,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盒药片,这才凑到女朋友身边去,先是探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指尖勾着她落在颊畔的发丝拢到耳后,轻轻说:“遥遥,起来把药吃了再睡。”   之前在斯德哥尔摩比赛的时候,恰逢那几天那边降温,闻遥不小心着了凉,比赛期间还没什么感觉,等表演滑结束了回国,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病来如山倒,就算是身体素质超出普通人的运动员也不例外。   闻遥“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瞄他,这才有点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闻遥这回病得急,好在不太严重,就是有点晕乎乎的,说话带着点鼻音。   不知怎么的,感觉比平时软萌了不少。   南川揉揉她头发,探头刚想亲一下这个难得露出娇憨一面的女朋友,下一秒就被闻遥毫不犹豫地伸手糊了一脸,一脸嫌弃地推开。   她小声说:“别闹了,我感冒呢。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南川笑了笑:“没事我不介意。”   闻遥横他一眼:“……我介意。”   “行吧。”南川也不勉强,抬手将倒好的温水放到她面前,然后看着说明书挤出几颗胶囊放在她掌心里。   “乖,吃完再睡。”   闻遥乖乖吞了药,又在桌面上趴下来。   桌板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烘得她睡意朦胧,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上课铃响过不久,老师就来了。开始上课。   南川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记着记着,注意力忍不住还是回到了闻遥身上。   阳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将她头发照得泛着金光。   她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懒洋洋晒阳光浴的猫咪,慵懒得可爱。   他悄悄伸手,手握住她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交缠着握住了。   他仿佛这才满意,勾唇转回头去继续听课记笔记。   最后一排,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无声对视了几眼,纷纷闭上了嘴巴。   老实说,看见南川回来的那一刻,她们都还是不信的,直到亲眼看见了南川对他女朋友的态度。   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宠她跟宠亲女儿一样。   这一刻她们只想说,这尼玛也太反转了吧?   冰山大帅比在他女朋友面前就跟只忠犬似的。   从头到尾他眼睛里就容不下别人。   这打脸打得,明明她们跟当事人没有半毛钱的交流,但就是觉得脸生疼,还被喂了一节课的狗粮。   下课铃刚响,这几个女生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落荒而逃。   路过南川时,连眼睛都不敢往他身上乱瞄。   全程围观了整个事件前因后果的金一卓笑得整个人都要模糊了。   下了课,金一卓张罗着姚班十几个同学一起聚了个餐,南川带着恢复了点精神的女朋友一起出席。   这十几个同学基本上对闻遥都属于是没见过她,但已经对她非常熟悉,主要还是因为上一次网上舆论的事,当时金一卓帮了南川不小的忙,很多人或多或少听说了这件事,后面也忍不住关注起来。   记得当时南川非常“刚”地在帖子下面留言回怼的时候,当时正在听课却偷偷刷论坛的某同学直接来了句“好家伙!”,随后就被正在上课的老教授轰了出去。   后来随着花滑赛季开始,国际比赛越来越多,闻遥的名字一次次地登上热搜,他们对她的了解因此也就越来越多。对花滑这项运动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人因为她入了花滑的坑,成了一名忠实的冰迷。   记得几天前世锦赛女单自由滑节目刚结束的时候,他们还在班级群里义愤填膺,一个个嚷嚷着要去体育总|局申诉抗议。   闻遥被故意压分的事在国内闹得挺大的。   闻遥自己不清楚,但是中国的冰迷们大概都还记得。   自由滑结束第二天,体育日报的首页上就登出了一则文章:《引起公愤!请裁判公正对待中国体育运动员!公正对待中国花滑!》   随后,随着闻遥表演滑和赛后各国媒体混采的视频陆续放出,闻遥的那一句“我想要为中国拿下一块冬奥花滑女单金牌。”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有主流媒体表示:“这就是中国运动员的态度!中国花滑未来可期!”   总而言之,闻遥在南川这帮同学之中的评价达到了极高的程度,人缘甚至比南川本人还要好。   这次聚餐南川本来是拒绝的。   但这些人起哄非要他带着女朋友去,甚至还有人说:“你女朋友一定得来,你就别来了,反正我们主要是为了看她。”   南川:“……看你妹。”   骂归骂,南川还是把人带去了。   席间有同学想敬酒被南川拦下了。   同学不乐意了:“我敬我女神呢,你拦什么拦?让让让――”   “让个屁,这是我老婆。”南川不客气地拿过递到闻遥面前的酒杯直接喝了,打定主意不让这帮没正行的男生靠近他女朋友半分。   他们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闻遥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回N市了。   趁着周末,南川干脆也订了票陪她一起回去。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落地已经快十点,从机场到朝阳巷又是快一个小时。   出租车在闻家大门口停下来。   南川许久没来过这里,上一次来似乎还是去年她世青赛结束他送她回来。闻家花园里的植物明显比去年茂盛了不少,花都开满了。月季开得花团锦簇,月光下美丽极了。   “在这边好好复习,想我了给我打电话,我打个飞的就来见你。”   闻遥被他的语气逗得想笑。   没忍住还是凑上去亲亲他,笑着说:“你别太想我才对。在那边好好学习,别成天想我往这边跑。过两个多月我就去陪你。”   南川抬手勾住她的后颈再次亲下去,忍不住跟着笑。   去陪他。   光是这三个字就足够让他浮想联翩了。   中国花滑未来可不可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大概未来可期。   “好,我等你。” 第106章 Chapter 106 旅人。   四月初, 闻遥回到了二附中。   学生换上了春夏季校服,是闻遥最初穿过的那套白衬衫,灰格裙。   穿着这一身再次坐在高三六班的教室里, 闻遥恍惚觉得时光飞快倒退,退回了她第一次跨入教室的那个夏天。   整整两个赛季的汗水与泪水, 还有那冰面上的寒气仿佛变得很遥远。   而她褪去了来自冰面上的一身荣光, 回到了一个高三备考生的身份。   日子开始了千篇一律的两点一线。   她被逐渐淹没在了每天一摞一摞的考卷与资料里。   四月底, 闻遥去了一趟A市。   她收到了A大的面试通知,据说是她得到了体育局的推荐, 在经过教育局批准之后, 得到了A大的面试名额, 只要面试通过,就可以以高水平运动员的身份获得高考降分。   换言之,高考还是得考,只不过分数线会比之前稍低一点。   面试当天,闻遥表现不错。面试结束后, 五位负责统一面试的教授都给她的面试成绩打出了当天的最高分。   招生组的组长宣布A大将在高考时降低50分录取她,专业由她自行决定。60分的大幅度降分,这在A大的高招历史上并不多见。   后来闻遥才得知, 主要是因为闻遥之前在世锦赛上的表现深入人心, 而赛后采访上面对各国媒体用多种语言侃侃而谈的风采令招生组组长燕教授十分欣赏。   面试后闻遥与燕教授简单聊过,燕教授作为外文系主任, 给了她不少在将来选择专业上的建议。   五月长假,南川回了N市。   距离高考还剩一个多月,闻遥抽了一天时间去了趟冰场,跟许久没见的老朋友约着见了一面。   周放和许优优都在。   许优优已经大四,正要面临毕业, 冰场的兼职早就停了,如今满脑子都是实习和毕业论文。她之前在校招上跟央视签了约,等一毕业就可以去报到,正式成为一名节目编导。   周放跟南川一样,刚进大学第一年,相比南川的忙碌,他显然看起来轻松许多。他似乎并不特别热衷于司法相关的职业,虽然高考时高分考上K大法学系,可相比起继承家里的律所,他似乎对做生意更有兴趣。   对此闻遥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要考法学专业呢?考经管不是更好?”   “嘛――”周放耸耸肩,非常实在地说,“选这个专业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我家老头啦,另一方面呢,会点法律知识走遍天下都不愁啊,我觉得也挺好。”   倒也是这个道理。   五月末到六月初。   花滑队与其他朋友都陆陆续续发来祝福的信息,祝愿她高考顺利。   闻遥心无杂念,彻底沉浸到了复习的世界里。   六月上旬。   N市进入了雨季。   考试当天,闻遥实在拗不过爷爷的强势,只好由他亲自送着去了考场。   考完出来的时候,等在考场大门外的人又多了两人,闻鸿和南川都来了。   闻遥刚走过去,爷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闻遥笑眯眯地点头:“挺有把握的,A大应该没问题吧。”   闻爷爷这才笑起来,满意地不住点头。   “好,好好,这就好。到时候专业方面――”他顿了顿,迎着闻遥的目光,浅笑着慢慢说道,“看你自己吧,选你自己喜欢的,不管什么专业爷爷都支持你。”   爷爷与两年前相比变化也很大。   他不再是张口闭口是“为你好,所以你得听我的”,而是“爷爷都支持你”。   这个转变不可谓不难得。   闻遥当然能明白这个转变背后究竟多不容易。   爷爷固执了大半辈子,说一不二了大半辈子,很少有人能在嘴上功夫上辩过他。但最终还是在闻遥身上败下阵来,心甘情愿送上祝福。   闻遥笑眯眯地点头,转头牵起南川的手。   她和南川的关系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跟爷爷通了气。   原以为爷爷会古板地说什么她这个年纪谈恋爱还太早,结果爷爷在这方面倒是挺通情达理,一听是南川,就说:“这孩子不错,我是看着他爸爸妈妈长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高考结束没多久,南川他妈妈来闻家拜访了一趟。   一开始自然是打着拜访长辈的旗号,只不过酒桌上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往两个小辈身上拐。   闻遥没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听,在华岚与闻鸿揶揄的目光中,红着脸拉着南川往楼上跑。   她带他上了三楼天台。   老洋房的露天天台十分宽敞,开关打开,整个天台就被围成一圈的灯光点缀得仿佛星海。   他们靠在栏杆边。   闭上眼,微凉的夏风温柔拂面。   夏夜里,蝉声阵阵,繁星满天。   隔壁不知从哪里飘来音乐声,温柔的嗓音唱着:“亲爱的旅人,没有一条路无风无浪,会有孤独,会有悲伤,也会有无尽的希望。亲爱的旅人,这一程会短暂却又漫长,而一切终将汇聚成最充盈的景象。(注:《亲爱的旅人啊》周深)”   这首歌闻遥听了整整一个月。   学校广播站经常在放。   闻遥熟悉到就算记不住歌词,也已经能跟着哼两句。   哼着哼着,就从高三毕了业。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从俄罗斯回来的时候。   当时心里其实有些迷茫,一方面知道自己喜欢花滑,想要成为专业的运动员,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熬不过发育关,捡不回四周跳。当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她一路走到了这里。   有欢笑有感伤,有动容也有动情。   短短两年,她得到太多太多了。   她就好像是一脚踏入了一个美妙无比的梦境,走进了一个盛满美梦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伴随着玻璃大门上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她推开门,某个少年靠在冰场边,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在想什么呢?”   闻遥睁开眼,身旁南川低着头靠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在想我们重逢那天的事。”闻遥笑着说,“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走进那个冰场,是不是很多故事不会开始。”   闻言,南川认真想了想,问道:“故事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吗?”   十年前,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从年幼的她抬起眼,而同样年幼的他望过去,两个孩子对视的那个瞬间,故事就开始了。   “说的也是。”闻遥笑着,抬头回应他落下来的温柔的吻。   有时候,有些因果其实不能细想。   如今想想她当初为什么会去那个冰场,后来又为什么会喜欢上花滑,再后来又为什么再次在那里与他相遇,其实冥冥中早就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好了。   命运的一双手将线一抽,线上的每一颗珠子就开始叮咚作响着,“哗啦啦”的碰撞在一起,然后他们一路牵着手往前走,才终于走到这里。   这还不是终点,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   七月份,高考分数出来了。   闻遥不负众望,顺利达到A大分数线。填志愿的时候,她报了A大的世文班。   世文班跟南川所在的姚班一样也是实验班,只不过世文班是人文专业,主要研究关于世界文学与文化方的推进与交流。   去年二附中只有南川一个人考上了A大,获得了在学校光荣榜上待了一整年的殊荣。   今年闻遥后脚也跟着被贴到了墙上,她的照片跟南川的照片被并排贴在一起,旁边还详细介绍了他们在课业上与体育项目上的成就,供过往师弟妹们膜拜。   林萌悄咪咪地抱怨:“怎么总觉得有点像是结婚证照片似的?”   仔细一看还真是,两个人都穿着夏季的白衬衫,衬着照片鲜红色的底色,也不知道当时拍照片的时候摄影师到底是怎么想的。照片拍出来又贴在了鲜红色的光荣榜上,怎么看都带着点仿佛拜堂成亲般的喜气洋洋。   林萌高考表现不错,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加上她之前艺考的成绩,成功考上了国家美院,就读设计专业。   六班的同学办过几桌谢师宴之后,所有人彼此挥一挥手,转身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八月。   闻遥正式开始了之前定下来的冰演之旅。   第一站依然是之前参与过的日本冰演,后面还到过欧美几个国家,最后一站在国内。   中国的冰演品牌虽然不太成熟,但因为市场上没有什么竞争,每一次举办冰演都有不少冰迷捧场。   今年更是不同,有闻遥这个新晋的世界冠军压场,冰演几乎一开票,一万多张门票就卖光了,都是冲着她来的。   不同于在其他国家那种类似于客串的冰演,这一次闻遥才是主角。   冰演开始前三天她就参与到了彩排之中。   除了开场和结束的群舞之外,闻遥还会献上自己的两套节目。   闻遥对于新赛季的节目其实还没有什么想法,趁着冰演尝试过很多风格。   比如之前在欧美,她排练了两套古典乐的节目,一套是伊万诺夫老师表演过的《肖邦第一叙事曲》,另一套是她个人比较喜欢的《D大调卡农》。   这一次回到国内冰演,她干脆又重新编排了两套全新的节目。一套是之前国家队编舞教练们向她推荐过的《生命之河》(注:王菲那英演唱,电影《夺冠》片尾曲),以及为了应景即将到来的中秋节,而特意编排的《但愿人长久》(注:王菲演唱)。   全新的两套节目在冰演上大获成功,令很多人对她刮目相看。   很多人在看过她之前在欧美的冰演后,都猜测闻遥新赛季必定会滑这两套古典音乐的节目,没想到一转头闻遥就拿出了两套中文歌的节目。   这两套节目有别于闻遥之前所有的节目。   闻遥之前的表演总是带着浓浓的芭蕾风格,优雅而古典。   但这一次在国内的冰演上,闻遥仿佛又有了新的突破。   她打破了自己身上的芭蕾框架,将很多新的风格与领悟融入到了节目编排里,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也忍不住期待她在冬奥赛场上,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 第107章 Chapter 107 诺言。   八月份可以说是闻遥今年最忙碌的一个月, 甚至比当初备战高考的时候还要更为忙碌。   通常是前一场冰演刚结束,就要开始准备下一场冰演。   满世界的飞不说,落了地还得马上准备新节目。   她专门为冰演新编排了四五套新节目, 当然,这些节目都是她新赛季的备选节目。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每一套节目都差了点什么。   在今年新赛季的节目选择上, 伊万诺夫老师给了她极大的自由,甚至说让她全凭自己心意去选也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闻遥反而有些迷茫。   说来有些好笑, 有些人拥有了太大的自主权反而迷失方向不知道该怎么走, 而她则属于方向太多, 选择不过来。   可以选择的节目太多,她反而更加难选择。   最后一场冰演结束,趁着八月底要回国家队参加高原集训之前,闻遥去了一趟俄罗斯。   飞机在圣彼得堡落地,她去了一趟谢尔盖的冰场。   闻遥这一次过去, 主要是为了兑现之前给谢尔盖的承诺,给他编两套节目。   如今小乔和大乔都在谢尔盖的冰场里练习。   上个赛季世锦赛的亚军与季军,还有上上个赛季的世锦赛冠军, 冰场里简直星光熠熠。   娜塔莎与他们姐妹俩的关系一般, 说不上好,三个人毕竟都是米叔的训练营里出来的师姐妹, 从前是竞争关系。在那种近乎于恶性竞争的环境里,姑娘们见面没有打起来就算是好的了。像是娜塔莎与大小乔这种,见了面还能互相做做表面功夫笑一笑的,已经算是少见了。   小乔和大乔去谢尔盖那边训练,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   谢尔盖的教学实力她们不担心, 她们在意的是娜塔莎作为谢尔盖门下目前的大弟子,会不会给她们穿小鞋。   娜塔莎的性格又属于是比较张扬不羁的类型,爱憎分明,说不定会故意排斥她们。   但令她们姐妹惊讶的是,从她们四月份过去,几个月里娜塔莎都没有明显表露出她的排斥,甚至偶尔还会帮她们一把。   大乔如今正在进行恢复训练,之前抑郁症与骨折令她的训练停滞了大半个赛季,对她的竞技状态消耗极大,小乔自己也要忙着训练,有时候经常顾不上姐姐,这个时候反而是娜塔莎会顺便帮几个小忙。   娜塔莎是心直口快的人,不等大乔问,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直说道:“不用那么惊讶。我的个性你应该也知道,讨厌一个人就会连带讨厌他身边的所有人,我讨厌米叔,我之前对你们那种态度主要都是因为他而已。现在你们都离开米叔了,我也没必要刻意排斥你们。更何况――”   娜塔莎顿了一下,想起之前世锦赛结束之前,闻遥专门找到她,跟她聊了聊大小乔的事情。   话里话外主要还是希望她能多帮帮她们姐妹俩。   娜塔莎很喜欢闻遥。   既然是闻遥开口提的请求,她自然愿意答应。   大乔看着娜塔莎,微微惊讶地问道:“你就不怕……不怕我们抢了你的名额吗?”   现在她们三个人都在谢尔盖的门下,教学资源有限,如果说之前百分百向娜塔莎倾斜,从大小乔到来之后,谢尔盖势必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给她们,很可能会减少对娜塔莎的关注。   还有就是名额。   俄罗斯国内的赛事也就罢了,国际赛事他们就只有三个名额。在小女单层出不穷的压力下,她们两个人肯定会给娜塔莎带去不少威胁,她怎么可能这么平心静气地接受她们?   “……”娜塔莎耸耸肩,“老实说,一开始担心过。”   当时在她得知闻遥这么费心费力帮助她们姐妹的时候,她就曾经问过。   “你这么尽心尽力帮她们,就不怕给自己创造两个对手吗?”   众所周知,闻遥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四周跳。   很多人宣扬着花滑女单已经跨入了四周跳时代,但细数拥有四周跳的女单,来来回回不过也就那么几个,特别是能够跨过发育关后依然不丢四周跳的女单,也就大乔小乔和娜塔莎而已。   在ISU很可能会对闻遥压分的情况下,她这么帮助大乔小乔,岂不是在为自己的夺冠路上树立对手和障碍吗?   娜塔莎知道自己的实力,巅峰状态下的大乔比她更强,面对那样的对手,闻遥明年的夺冠路只会更加的艰难。搞不好真的可能会跟冠军失之交臂。   帮了她们,却把自己的奖牌弄丢了,何必呢?   当时闻遥偏头轻笑。   抬起眼看向窗外天空的时候,眼底映着光。   她问道:“你喜欢花滑吗?”   娜塔莎想了想,没点头也没摇头。   闻遥说:“我很喜欢花滑。”   所以她希望这一路上百花盛开,星光璀璨。   花滑的顶峰不是非她不可,但是她希望这个顶峰足够灿烂耀眼。   “当然啦。”闻遥最后笑道,“如果我能站上顶峰当然是最好的事情了。”   ……   闻遥这一次过去,原打算编两套节目就回来。   结果谢尔盖发扬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将两套节目加到了三套,娜塔莎与大小乔一人一套。   编排节目这种事,到了她们这个高度,必须要量身打造,根据她们每个人的风格特点进行编排。于是闻遥在圣彼得堡又多留了两天,跟谢尔盖一起确定了全部三套节目,才终于打道回府。   回国之前,闻遥回了一趟莫斯科。   来的时间不太凑巧,老师和伊万都不在。   闻遥简单跟冰场里的师弟师妹们打过招呼,本来正打算直接走,结果非常意外地遇上了杰夫。   之前曾经以5%和30%连续两年预判了闻遥的夺金概率,然后被她用几块金牌无情打脸的数据流大师。   杰夫是个身量很高的俄罗斯小伙,退役之后身材明显变得壮硕了不少,但因为近视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健硕勇猛的气质被斯斯文文的眼镜被中和得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了,了解杰夫的人都知道,外表上还是次要的,别看他这样,但凡稍微了解过他的性格,肯定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是个矛盾体,自带搞笑光环。   闻遥到时候,杰夫正在跟吉米在场边聊天。   他们聊完了伊万今年的夺金前景,自然而然开始聊女单。   杰夫背对着闻遥,根本没发现她的到来。他抱臂一脸笃定地对吉米说:“闻遥?别想了,我都打听过了,今年娜塔莎和大小乔都会参加比赛,就ISU裁判对闻遥那个压分节奏,她还能保住前四就很了不起了。夺金概率?今年我意思意思给她15%吧。”   话音刚落就被闻遥从身后一把伸手箍住了脖子。   闻遥皮肉不笑地“呵呵”两声:“15%?怎么比去年还低?”   吉米跳起来:“闻遥姐姐!”   刚被箍住脖子的时候杰夫还下意识地想挣脱,在听见闻遥声音的当下,他挣扎的动作一僵,整张脸都木了。   他对着闻遥实在有些英雄气短。   记得当初他刚到伊万诺夫门下学习的时候,他18岁,而闻遥和伊万才十岁出头。   两个小不点,要技术没技术,要艺术没艺术。   就凭着一腔稚嫩的热情练花滑。   当时正值巅峰的杰夫自然看不上两个小鬼头,也不爱跟他们一起练。   结果才过两年,两个小家伙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花滑水平越来越高,无情地对他开启了啪啪打脸的日子。   在他练三周跳的时候,小家伙们在练两周跳;等他练出第六个三周跳的时候,小家伙们四周都快集齐了。   打脸打了这么多年,打得杰夫对他俩都有心理阴影了。   当然,他们几年相处下来,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至少闻遥对他一直蛮“敬重”的――   闻遥箍住他的脖子,低头问:“我大概是听错了?到底是百分之多少来着?”   杰夫梗着脖子诡辩道:“本来就是嘛。我算过世锦赛上你两套节目的分数了,裁判压了你18分!短节目压了3分,自由滑至少压了15分!知道15分什么概念吗?快差出两个四周跳了,整套节目一共也就七个跳跃,你真觉得自己能拼得过吗?”   18分!   虽然近两年来杰夫在对她胜率的预判上从来都不准,但算分好歹是精确的,他退役之后一直在身兼教练和裁判两职,去年刚通过专业的国家考试,已经能担任俄罗斯国内所有类型花滑比赛的裁判了。   “我知道。”闻遥点头。   杰夫以为自己的理论在闻遥这里得到了认可,赶紧说:“所以说啊――”   “所以,那我就再拿出两个四周跳呗。”闻遥淡定轻松地看着杰夫,笑了笑。   杰夫惊讶地睁大眼,震惊到快破音:“你连内点四周和勾手四周也练回来了!?”   闻遥:“那倒没有。我是说,内点四周和萨霍夫四周可以考虑加四三连跳,这不也是两个四周么?”   以她现在的体能来说,完成四三连跳不成问题。   世锦赛之前她其实也跳出过几个四三连跳,但因为不稳定,最终跟教练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先不放进去。   按照杰夫的说法,这个赛季只要她专门将两个四三连跳练出来,分数上应该还是能稳住的。   杰夫脑海中飞快地转了一下,拧眉沉思道:“四三连跳啊……不过你也知道,这两种跳跃是四周跳中分数最少的,你就算能保证不摔,恐怕也很难将分数拉得太高――”   闻遥冲他笑了笑:“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啦。”   杰夫一愣:“啊?”   这一次闻遥过来,其实也抱着向杰夫请教的想法。   她想让这位数据流大师帮她算一算,在被压分的情况下,她究竟拿出什么样的结构配置,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能赢。   杰夫其实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在赛前会收集所有对手的资料,然后根据他们的能力大致推算出他们可能达到的最高分,从而调整出几个最有利于自己的节目构成方案。   等到了比赛场上,再根据对手们临场的表现,再从所有的方案中挑出胜率最高,同时风险最小的方案。   这就是“数据流大师”这个称号的真正来历。   当年杰夫就是凭着强大的算分能力,在俄罗斯男单项目上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伊万诺夫这么评价过杰夫,说他在花滑上的成就,三分靠天赋,七分靠的就是他的这个强大的算分能力。   闻遥这里来,主要就是想借助一下杰夫的能力。   杰夫瞅她一眼,叹气。   “好吧。”   这点忙他还是能帮上的。   ……   算分需要时间先行搜集资料,闻遥也不打算留在那边等,跟杰夫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国内。   这个赛季由于是冬奥赛季,国家队格外重视,八月中旬就召集了所有冬季项目的运动员回队里,准备提前开始高原集训,备战冬奥。   有别于花滑项目在之前的世锦赛上已经决出了冬奥名额,短道速滑项目的资格赛则是在这个赛季初的短道速滑世界杯上决出。   短道速滑世界杯在冬奥赛季一共四个分站,分别是波兰的托马斯佐玛佐维基,挪威的斯塔万格,美国盐湖城和加拿大卡尔加里。   短道队暑假期间也从国内各地吸收了不少短道的新生力量,南岳作为头号种子选手,第一个被钟教练挑进了队里。   南岳长得跟南川不太像,但是每一个认识南川的人在初次见到南岳的时候,都觉得他们一定是亲兄弟。   因为他们两个的气质太相似了。   高冷,淡漠。   不笑的时候,看人的眼神有点冷,仿佛天生凉薄。   但只要熟悉他们的人,就知道这对兄弟俩性格其实跟看起来的高冷完全不一样。   南川的淡漠主要是因为整个人性子偏慵懒,跟熟悉的人说话的时候带点不正经的痞气,调侃的语气居多;至于南岳,就更加和高冷不沾边了。   这小子的脾气简直就跟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有时候嘴比脑子转得更快,所以偶尔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小缺心眼。   常有人怀疑,他们老妈是不是生他们的时候把脑子都生给南川一个人了。   兄弟俩的性格南辕北辙。   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同时都展现出了在短道速滑上的强大天赋。   南川善于灵活运动战术,从而实现在赛场上抓住每一丝胜机,以寡敌众、以弱胜强。   而南岳的天赋则更偏向于本能与素质,他似乎天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应对对手的招数,而且在爆发力与体能上他都明显展现出了优异的高水平。   这么高的天赋使他在短道这个项目上,天然起点就比绝大多数人高出很多。   钟教练甚至这么评价他,说他天生就该成为一名短道速滑运动员。   上个赛季结束后,原短道男队副队长邱铭退役,因此这个赛季钟教练亲自点兵南岳,打算趁着高原集训重点培养他,让南岳去跟南川打配合。   南岳经验不足,但出众的天赋或许能够弥补经验上的欠缺。   钟教练很期待,他觉得这对兄弟必定能在冬奥赛场上大放异彩。 第108章 Chapter 108 礼物。   这次的高原集训依然是在Y省。   花滑队与短道队再次集结, 共同前往。   闻遥前一天刚从俄罗斯回来,刚回到国家队,第二天就要出发。这次所有需要备战冬奥的运动员都在集训名单上。   闻遥拖着行李箱在花滑场馆大门口等着大部队的时候, 几个青少年组的教练带着一群十二三岁、十四五岁的少年组、青年组运动员走过。   这些孩子都是今年暑期李启鹏新招进来的花滑队员,一个个穿着刚发下来的新队服, 看着神清气爽, 英姿焕发。   今年国家队的队服已经发下来了, 与去年的红色略有不同,今年是红白款, 衣领与袖子是红色, 其他部位是白色, 后背白底上绣上了CHINA的字样,胸前则绣着国家队队标。   这一身穿在身上又新鲜又朝气。   新队员们排成长队往场馆里走,就跟中学生春游去游览博物馆似的。   闻遥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无数双水灵灵的眼睛望过来, 一脸惊喜地看着她。第一个人发现她之后,迅速推了推身旁的人,于是整条队伍的少年少女们都朝她望了过来。   这些扫过来的眼神着实太过热情了些, 她下意识扭头问林静仪:“他们这么激动地盯着我们干什么?”   林静仪见怪不怪:“不是我们, 是你。”   “我?为啥?”   “这还用问为啥?前两天你还没回来,这些小家伙就悄悄来打听过好几次了, 都说想找偶像签名来着。”   “……”   闻遥有点惊讶,朝着那边又望过去,与那边的孩子们对视了个正着,于是她朝他们笑了一下,挥手打招呼。   孩子们一个个纷纷露出有些害羞又有些惊喜的表情, 捂嘴笑开。   这次他们出去集训,场馆里的冰场空出来,正好给这些孩子们增加一些冰上训练时间。   ……   没多久,短道队那边的运动员也纷纷拖着行李箱过来了,人到齐了,准备出发。   南川从短道队那边绕过来,非常自觉地彰显男友力,帮闻遥拎行李箱。   闻遥在他身侧好奇道:“咦,那你自己的箱子呢?”   要说短道项目的装备,可比他们花滑多多了,他总不至于两手空空去集训吧?   南川随手指了指短道队那边,闻遥抬眸看过去,发现南岳一个人,一左一右拖着两个箱子“吭哧吭哧”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向他们这边投来哀怨的目光,只差写明五个字:把我哥还来。   闻遥被他的眼神震慑了一下,吞吞口水小声说:“让他一个人拿两只箱子不太好吧?”   南川淡定道:“没事,他很乐意的。”   闻遥:“……”   嗯,是挺乐意的。   她都看见南岳的眼神了,简直写满了“高兴”。   林静仪哈哈大笑,给南川重色轻弟的行为点了个赞。   短道队加上花滑队,运动员加上教练组,浩浩荡荡上百号人分别坐上了两辆大巴车前往机场。   到达之后,由于适应高原气候需要时间,第一天没有安排训练。   闻遥本来以为第一天会是自由活动,结果李启鹏通知她晚上开会,还约在食堂,似乎打算一边吃一边谈。   闻遥没多想,到了点就拿着笔记本往食堂去。   结果到了食堂才发现,这里热闹得很,花滑队上下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一见她进来,纷纷笑闹着喊道:“寿星来啦!”   有人起了个头,大伙纷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听着这歌声,闻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打着开会的幌子给她庆祝生日。   食堂被简单布置了一下,墙上挂满了印着HAPPY BIRTHDAY的气球,气氛十足。长桌上铺了桌布,弄成自助式的参会。   林静仪第一个扑上来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闻遥宝贝!生日快乐啊!”   其他花滑队的师兄姐们纷纷笑着送上祝福。   生日会是林静仪提议的,其实花滑队里偶尔也会搞一搞,但基本都是同一个月份的队员一起办一次意思一下,这回闻遥生日正好赶上国家队集训,赶巧了,就直接办了。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其实我都不怎么过生日的。”   李启鹏推着餐车的双层蛋糕出来,蛋糕上点着两根数字蜡烛,分别是1和8。   李启鹏接口道:“哎,今年不一样,今年你满十八岁成人了,十八岁生日必须要特殊对待。”   闻遥有点感动。   宋月升站到蛋糕旁边,笑道:“来来来,寿星许个愿吹蜡烛吧!”   林静仪说:“要许三个愿望!”   闻遥:“啊?这么多吗?”   “三个哪里多了?让我许我能许三十个――”   闻遥想了想,一时间还真没想出来该许什么愿。   她犹豫了半天才闭上眼睛,说:“那就……愿冬奥会上大家都得偿所愿;愿所有人平安健康,不要受伤;还有就是――”   才说完第二个就被林静仪拦下来了:“哎别全说出来啊,全说出来就不灵了,第三个愿你自己默默放在心里。记住哦,一定得是最希望实现的心愿才行!”   “噢。”闻遥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南川的脸,得到他似笑非笑的回视。   最希望实现的心愿嘛――   当然是希望她家川哥能够开心快乐。   她的南川曾经太孤独了,他几乎失去过一切。一个人挣扎着长大,就像是一株从阴影中长出来的小树苗。一路走来,直到与她重逢。   周放总说,他们两个人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了,是天生一对,她却总觉得有些心虚。   她自认并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   运动员的身份天生注定她的绝大部分精力都会投注于花滑,每天训练不说,还得经常到处比赛、冰演,她忙到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陪他。回想他们在一起到现在快两年了,好像出去约会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连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基本每次都是她抓着他问题目,那待遇,简直跟个工具人似的。等高考好不容易结束了,她又开始满世界冰演,直到这次他们来集训,数一数他们都差不多快大半个月没见了。   想到这里,闻遥忍不住更加心虚了。   要不……还是把愿望改一改,改成愿川哥千万别嫌弃她吧QAQ。   许完愿,闻遥睁眼心虚地瞄了一眼南川,这才一口气吹灭了两根数字蜡烛。   宋月升递过餐刀:“来来,切蛋糕吧。”   林静仪在旁“嗤嗤”地笑:“五毛钱打赌,遥妹第三个愿望肯定跟川哥有关系。”   闻遥:“……”   她默默切下一大块蛋糕往林静仪手里一塞,故意板着脸说:“赶紧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林静仪的注意力瞬间转开,惊呼:“噫!这么大块!你怕不是想胖死我!”   闻遥吐吐舌头,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凑到南川身边去。   蛋糕是草莓奶油的,甜滋滋的,闻遥吃了一块,身旁南川低下头凑过来:“也给我吃一口?”   闻遥乖乖叉起一块递过去。   南川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叼住蛋糕,低头看着她笑笑,低声问:“第三个愿望真的跟我有关啊?”   “……”闻遥不好意思承认,抬眸瞪他,“不是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南川笑道:“又没让你说具体许了什么,就问问是不是跟我有关而已。”   “……”   闻遥的脸在他揶揄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   南川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放。   “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闻遥心说,你都猜到了还非要问!   南川低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将她手里的蛋糕碟子拿走放在一旁桌上,笑着说:“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   南川今天很高兴。   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年多,终于盼到媳妇儿满十八岁了。   成年了,很多事就合法了。   比如――   他拉着她回了房间。   说来也巧,他这次的宿舍跟上次来时是同一间,房间外面的阳台正对着外头雪山重峦叠嶂的美景。   夜幕降下来,这里高海拔的地势下,他们仿佛距离星空极近。   夜风凉丝丝的吹来,闻遥仰起脖子看星星。   南川从身后搂住她,将一个小小的盒子塞进她手心里。   黑丝绒的小盒子,还不足一个拳头大。   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对造型简约的情侣戒指,光面的玫瑰金,很朴素的样式,但是拿起来能看见内圈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藏在内侧。钻石旁边,还刻着他们俩的名字拼音。   闻遥微微惊讶。   忍不住偏头看向南川近在咫尺靠在她耳畔的脸:“怎么想到送这个?”   南川勾唇,搂着她的腰,笑得灿烂又慵懒:“怕你跟别人跑了,提前订下来。怎么?不愿意吗?”   闻遥脸颊发烫。   怎么可能不愿意。   就是有点意外罢了。   前脚她才刚许愿,后脚川哥就来了这出。生日愿望的效力也太强大了吧!   南川抬手从她手里拿过小的那一枚戒指,另一只手勾起她的手,套在她的中指上,然后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低声笑道:“来,给我戴上。”   闻遥心说,怎么送个情侣戒指还非得搞出婚礼上交换戒指的仪式感。   不过还是乖乖照做。   拿起剩下那枚戒指,也跟着戴在了南川的左手中指上。   南川的手指细而长,骨节分明。闻遥看过这只手拿笔、敲键盘,如今这只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像是多了个名为“闻遥”的印记。仿佛随时随地在宣誓主权似的。   闻遥忽然就明白了南川送这个的意思。   这是想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呢。   她知道南川这人平时看着豁达,但私底下醋劲大得很,总巴不得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憋着笑,抬起自己的手,仰头对着月光映了一下。   也好。   他们两个接下来都要忙了,赛季开始之后,没准又要开始世界各地到处比赛、聚少离多的日子。有了这个戒指,至少可以睹物思人,就当南川就陪在她身边了。   正笑着,南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着,同时另一只手将她上半身扳过来,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笑道:“交换信物的环节结束,请问我可以亲吻自己的未婚妻了吗?”   “咦?”闻遥诧异地抬眸。刚想问,怎么就未婚妻了?   下一秒南川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温柔的唇舌流连。   南川手臂收紧,将她细软的腰身带着贴紧自己。   闻遥先是有些羞赧,慢慢地还是配合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月光静谧,夜风低语。   集训基地里因为国家队的到来正热闹非凡,没有人注意到小小一隅阳台上,小情侣正相拥着互诉衷肠。 第109章 Chapter 109 节目。   第二天, 闻遥就正式开始了备战新赛季的训练。   与去年一样,今年新赛季的第一站依然是大奖赛。   经过两个赛季的赛事比拼,闻遥的积分已经顺利跃居女单第一, 拥有率先选择分站的权利。   在遭遇上届世锦赛的判分风波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闻遥这次肯定要避开俄罗斯站,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 闻遥今年依然坚定了选择了俄罗斯站与中国站。   第一站中国站的比赛将在十月初开启。   第二站就是俄罗斯站, 两站前后时间就相隔一周。   算一算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月了。   时间看着充裕, 实际上对闻遥来说已经所剩无几。   因为她还没有正式确定新赛季的两套节目究竟用什么, 以及, 抠出时间进一步提高跳跃难度。   “我打算在这个赛季放四个四周在自由滑节目中。”闻遥说道。   冰场边,闻遥与威尔森教练坐在一旁的桌边商讨新的训练计划。   威尔森教练非常诧异地看着她:“四个四周?你确定?”   闻遥坚定地点点头。   昨天晚上,杰夫给她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将他调查和分析之后的结果告诉了她。   当时在电话里――   杰夫:“我就这么说吧,按照世锦赛上你的跳跃配置来看, 冬奥会上你很可能打不赢。是,你的阿克塞尔三周是你的杀手锏,可是架不住小乔和娜塔莎有多个四周和四周连跳啊。你以前跟她们比是靠什么赢的?GOE和PCS, 这两项可都是ISU裁判掌握生杀大权的范围啊。你要是想要摆脱被他们摆布的困境, 除非将BV提高到她们根本望尘莫及的地步。”   杰夫给出了两套构成方案,一套是根据她目前现有的跳跃组成一套BV最高的组合, 另一套则是加入了两组4T和4S的连跳之后的新方案。   “两组方案的初始BV分值相差十分左右。不过你自己看吧,万一没能clean的话,这BV再高也得不偿失。”   闻遥何尝不知道?   高难度意味着高风险。   一个8分的3A,要是摔了,直接就会被扣掉4分。   9.5分的4T扣得就更多了, 摔一下4.75分就没了。   就这还没算摔倒扣的1分。   但对她来说,高难度意味着赢的更大可能性。   她非常清醒地朝威尔森教练点点头:“《天鹅湖》的配置虽然看着还行,但变数太大了。如果娜塔莎或者小乔表现更完美,当时我就算把那个一点几分找回来也赢不了,除非她们出现失误。”   她抬头看着威尔森,坚定地说:“我不能将冠军赌在别人会不会失误上。”   短暂的讨论之后,威尔森同意了闻遥的计划。   “那么第一步,就是提高体能。四周连跳可没那么简单,对于很多选手来说,再多加一个四周都难如登天,更何况你还想加四周连跳。但凡你的体能稍差一点,整个节目都可能因此崩盘。”   闻遥慎重地点点头。   威尔森教练行动力十足,将桌上的笔记本翻过一页,直接开始罗列闻遥新的体能增强计划。   弟子努力又肯拼,威尔森其实也挺高兴的。但是高兴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担心闻遥是不是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   体能是技术难度的基础。   想要上难度,天赋排第二,体能才是第一位。   高原集训的第二天,威尔森为闻遥安排了多到恐怖的全套体能训练。   除了基本的上肢力量与腰腹力量的练习,还安排了三倍的下肢力量训练、专项力量素质训练以及负重练习。   一个上午下来,闻遥练得脚软,感觉走在路上人都快飘起来了。   中午的时候,李启鹏在食堂遇见她,还以为她怎么了,赶紧上前询问:“闻遥你还好吗?怎么看着……”李启鹏回想了下她两腿发软的走路姿势,有点担忧。   闻遥连连摆手:“没事啊,李教练,完全没问题的。”就是一方面好几个月没有训练了,一下子又加大了训练量不太习惯,另一方面是因为刚到高原地区,还没完全适应。等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直到反复重申自己确实没事,李启鹏这才不太放心地走开了。   转身遇上刚结束训练的短道队,他走到队伍中间,站在南川面前咳了咳:“南川,你来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外面的拐角处,李启鹏背着手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南川。   南川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李启鹏找他干什么?   他疑惑了下,主动问道:“您找我……闻遥怎么了吗?”   李启鹏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纠结与谴责,沉默半天,反问道:“是该我问你,你把闻遥怎么了?”   南川:“……?”   什么叫他把她怎么了?   南川一脸费解地看着李启鹏:“不是……您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李启鹏再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年轻血气方刚,感情好,偶尔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但是吧……你们俩好歹也是运动员,接下来新赛季快开始了,记住一定要尽量克制,千万不要影响竞技状态。”   南川:“…………?”   早在听见“血气方刚”四个字的时候,南川就露出了一脸比李启鹏更加复杂的表情。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李启鹏:“不是,您说这个干什么?”   “还干什么?”李启鹏瞪他一眼,“我刚才看闻遥走路腿都软了!你们是来训练的知不知道!国家队对你们的恋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自己也需要自觉,某些方面必须克制!”   南川:“……………………”行吧,他总算听懂了。   血气方刚……   他倒是想,关键他媳妇儿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啊。   小打小闹有,但每次他都很有分寸地没往下进行,顶多就是征用一下媳妇儿的手。   昨天晚上倒是个机会,人刚抱上床,后脚她手机就响了,接下来一个晚上她都抱着手机跟俄罗斯那个叫姐夫还是杰夫的在聊BV的事情,根本顾不上他。   ……他特么好冤。   “脚软……应该是体能训练吧?”南川摸摸后颈,将昨晚了解到的情况跟李启鹏一通解释。   解释完,恍然大悟的李启鹏顿时满脸尴尬:“……原来是这样,咳咳,是我误会了。那什么,行吧,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咳咳,你赶紧进去吃饭吧。”   南川点点头,转身朝食堂里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不过李启鹏这话倒也提醒了他。   俗话说得好,万事都只分为零次和无数次。要么干脆别做,要是破了戒,他估计自己也没那个定力能再憋下去。   这个赛季对她那么重要,他还是先憋着吧。   ……   闻遥对这匪夷所思的对话一无所知。   如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训练上。   对于花滑节目来说,技术难度是骨架,音乐和编排就是血肉。   闻遥打算双管齐下,训练的同时,尽快将新赛季的节目确定下来。   冰演期间她捣腾出了四套节目,选曲两首古典乐,两首中文歌曲。   《肖邦第一叙事曲》、《D大调卡农》、《生命之河》与《但愿人长久》。   按照她的计划,她打算从这四套节目中选出两套作为新赛季的节目。   只是,她有点不确定究竟选哪个比较好。   这一次伊万诺夫老师在选曲上给了她充分的自由,但是奇怪的是,她反倒没有了像是前两个赛季选定《小王子》和《天鹅湖》时那种“就是它了!”的确定感。   总觉得每一套节目都差着点意思。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自信,所以才会在选曲上出现犹豫。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伊万诺夫作为特聘教练带着伊万加入了高原集训。   半个月下来,高原训练效果明显,闻遥的四周连跳已经能稳定下来了。   4T+3T和4S+4T。   其实上个赛季末她已经能够在训练中顺利跳出四周连跳了,但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节目完整度,怕赛场上出现失误,她最终还是没将四周连跳放进节目中去。   等到伊万诺夫到来,闻遥打算将四套节目都表演给老师看一遍,让老师替她决定究竟上哪个节目。   晚上,冰场上为闻遥一个人空了出来。   伊万诺夫和威尔森坐在一般设置裁判席的位置上。   四套节目都按照自由滑的长度进行了编排,如果后续确定了节目之后,也可以改成短节目。   闻遥从《D大调卡农》开始滑起。   冰面上寒气四溢。   闻遥穿着黑色保暖服立在冰面中间。   钢琴琴音潺潺流淌间,闻遥身姿柔软而舒展地起舞,便随着小提琴声的加入,她开始利落起跳。   前半段还非常顺利,直到后半段,慢慢开始出现一点点失误。   4T+3T失误变成了4T+2T。   还有一个3A+1eu+3S最后一跳落冰时不稳,单手扶冰。   伊万诺夫微微眯了下眼。   威尔森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新节目磨合度不够,会出现失误很正常吧,你也不必现在就开始皱眉头。”   伊万诺夫挑了下眉。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皱眉,笑了笑,给从冰上下来的闻遥递去刀套和纸巾盒。   闻遥短暂休息了二十来分钟,随后又上了冰。   第二套节目她表演的是《但愿人长久》。   依然略有瑕疵,这回前半段的第一个四周跳就出问题了,落冰摔倒。   好在闻遥几乎是立刻就爬了起来继续表演,后半段本来也安排了四周连跳,但临时被她改成了三周连跳。   表演结束之后,闻遥拧着眉,面色严肃地从冰面上下来,显然是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威尔森说:“是不是体力消耗太大了?要不剩下的两套节目还是等明天再继续吧?”   闻遥摇摇头。   她知道绝对不是体力的问题。她清楚自己的体能状态,应该说比之前世锦赛期间应该更好,没道理连两套节目都撑不下来。   刚才在表演《但愿人长久》的途中,那个临时改变的四周连跳,不是她不想跳,而是起跳的前一秒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没来由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跳不出来。   等到她回过神,三三连跳已经在她的本能下跳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表演期间,她总觉得有一口气没顶上去,所以导致跳跃总出问题。   这种感觉跟滑《D大调卡农》的时候非常相似,总觉得差着点什么。   伊万诺夫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这四套节目,你当时选定它们的理由是什么?”   闻遥眨眨眼。   当时表演《但愿人长久》是因为在中国的冰演上,选择了一个契合中秋节的主题。   《生命之河》则是上个赛季教练组曾经向她推荐过,选它的理由跟《但愿人长久》差不多,既然是中国的冰演,她当然更加倾向于选择中文歌曲。   至于《卡农》,主要是她自己挺喜欢。记得在学校高考复习期间,午休时学校广播站总会播放《卡农》,所以等到冰演的时候要滑新节目,闻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至于《肖邦第一叙事曲》,选它的理由就更寻常了。   其实作为伊万诺夫的学生,他们冰场里的孩子大多都会去练习老师以前的经典节目。   最常见的两套就是《叙一》和《罗朱》,几乎人人都会。   常常有人开玩笑说,这两套节目是他们冰场祖传的节目。特别是闻遥和伊万当初青年组最后一年都选择了《罗朱》之后,这个说法就流传得更广了。导致他们冰场其他孩子参加比赛时,经常被人问:“怎么不滑你们家祖传的《罗朱》?”   伊万诺夫沉思了片刻,抬手叫停了闻遥。   他朝闻遥招招手:“先别滑了,跟我去外面走走吧。”   闻遥:“?”   虽然疑惑,闻遥还是依言照做。   她换好了鞋子,跟着伊万诺夫往外走。   夜幕已经降下来,星空漫天。   走在集训中心外面的草地上,伊万诺夫说:“你现在还能回忆起自己前两个赛季选中《小王子》和《天鹅湖》时的心情吗?”   闻遥微微怔忪。   老师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她大概明白老师想说什么了。   她顿了片刻,慢慢地陈述着说:“……一开始选《小王子》,是想把这套节目献给我的初心。《小王子》代表着我喜欢上花滑,喜欢上南川的最纯粹的理由。它是我花滑的起点。”   伊万诺夫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闻遥往下说着:“选《天鹅湖》是想要致敬母亲。她的《天鹅湖》在我的生命中有着独一无二的意义。所以我就想滑一套属于我自己的《天鹅湖》,我希望能被她看到,甚至是被她认可。”   伊万诺夫依然没说话。   他也知道,以闻遥的聪慧,已经明白他提这个问题的目的了。   她是感受型的表演者,之前表演的每一套节目都充满着她想要传达的感情。   因为她格外动情,所以她表演的节目也格外有感染力。   闻遥现在的心境没法完全契合这些节目,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节目的问题。   他今晚看闻遥的表演,两套节目的编排水准依然在她的水平线以上,都是非常优秀的节目,哪一套拿出来都足以得到高分。   但,这对伊万诺夫来说是不够的。   以他对节目内容严苛到近乎吹毛求疵的眼光来看,闻遥在这两套节目中倾注的感情还远远不够。   闻遥的体能本可以掌握的几个跳跃也都失误了。不是她的水平出现波动,主要还是因为她整个人没能兴奋起来。   兴奋,这是对花滑运动员比赛时非常特殊的一个要求。   因为节目需要表达,需要释放,更需要爆发,因此比赛之前花滑运动员需要将自身的兴奋度调高。   作为感受型的花滑选手,闻遥的问题解决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她找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核心。   伊万诺夫拍拍闻遥的肩膀说:“好好想一想这个赛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节目可以重新排,音乐也可以重新选,‘理由’,对你来说,这比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第110章 Chapter 110 理由。   或许对于很多花滑选手来说, 优秀的编曲与编排足矣。   闻遥跟在伊万诺夫老师身边这么多眼,在节目质量的把控上已经上升到了远高于其他选手的程度。或许是吹毛求疵,也是精益求精。   就像是老师说的那样, 对她来说,比编曲与编排更重要的是, 她需要与节目产生共鸣, 强烈的情感共鸣。   闻遥很感谢老师, 总是在她迷茫的时候出现,为她指明前进的方向。   只是, 方向有了之后, 剩下的事情还得自己去做。   这四套节目对她来说, 共鸣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加强烈的情感去表达和诠释。只有将自己沉浸在那份强烈的情感共鸣之中,才能够在赛场上感染别人。   “只是……怎么去找共鸣呢?”闻遥轻喃。   老师说节目可以重新排,音乐可以重新选,但是她觉得还是先在现有的节目上再尝试一把。   没有足够的共鸣,去找就是了。   上个赛季她练习《珍珠》的时候, 一开始不也是带着一些迷茫的吗?当时她其实也不知道该表达什么。   但《珍珠》作为无情节芭蕾,本身并不复杂。   一个字核心,就是美。   只要展现珍珠的美丽就好了。   珍珠背后的故事, 那都是美丽之上的点缀, 是锦上添花。   现在不一样。   眼前四套节目无论哪一套,它们本身就带着一定的标签和印记。   怎么看都跟她本身的经历阅历关系不大――   “……那要怎么找到足够强烈的共鸣啊。”闻遥望天长叹。感觉她就快走进死胡同里了。   夜空中繁星点点, 银河清晰明亮。   夏末的草原上蝉声阵阵。   闻遥在草原上走了一圈,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多了。   闻遥想了想,还是去敲了南川的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掏手机打电话也没人接,正当她打算转身走开, 门终于开了。   南川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开了门,由于出来得匆忙,上衣来不及穿,只套了条裤衩就出来了。   南川正在单手擦头发,微低着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今晚不太顺利?”   他听她说过今晚的安排。   闻遥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看她一张小脸都快皱成苦瓜脸了,他忍不住抬手揉揉她头发,偏过身子将她让进来。   南川住的依然是单人间,这次他过来照旧带着教材书和电脑,床上放着厚厚的一本《量子通讯》,闻遥一看就知道他打算今晚抽时间看书学习。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啊?”闻遥站在床前顿了一下。   “说什么呢?”南川反手关门,转身从衣柜翻了件T恤出来套上,这才走过去将教材书拎起来放到床头柜上,他往床上一坐,朝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跟我聊聊?”   闻遥摇摇头:“我……身上脏的。”   她刚才一个人在草原上走了一圈,天黑看不清还摔了一跤,她可不想把川哥床上弄脏。   南川看了她衣服一眼,果然衣服裤子上都蹭到了泥土。   他无奈失笑:“你是小孩子吗?走路还能平地摔?”   他起身走到衣柜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她,朝浴室努努嘴:“行了,反正你晚上也不训练了,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我正好要去洗衣服,换下来我一起洗了。”   闻遥只好乖乖接过睡衣进了浴室。   等衣服刚脱完,外头南川就敲了敲门:“好了吗?换下来衣服给我。”   闻遥悄咪咪将门开了一条缝,将衣服递出去。   南川在外头笑:“怕什么呢?我又不推门进去。”   闻遥老脸微红。   不管两个人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面对他偶尔不正经的调侃,她还是下意识会脸红。   她轻哼一声,“嘭”地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了。   浴室里的热气未散,镜子上还凝着雾气。   闻遥跨进淋浴室,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将冰场上沾染的寒气彻底洗去了才终于关掉了水。   她擦干身子,拎起南川给她的睡衣。   睡衣是宽松的款式,他的尺码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袖子裤脚都长出一截。   衣服上散发着南川用惯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闻着令闻遥充满了安全感。   说来也很奇怪,当她迷茫的时候,下意识还是会去寻找他。   总觉得在他身边她才能平静下来。   就好像船舶归港,倦鸟归林。   闻遥换好衣服推开门出去,南川已经回来了,衣服洗好了挂在外头阳台上晾着。南川人靠坐在床上,正在看书,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抬头朝她看去。   他的视线下意识在她身上定了一下。   都说男人看见自己女朋友穿上自己衬衫会显得特别性感,如今一看,他恍然发现原来穿着睡衣也有异曲同工的效果。   虽然此刻一身睡衣穿得整整齐齐、挡得严严实实的,但不知怎么的,在他看来反而有种微妙的亲昵感。   一想到平时贴身的衣服此时正贴在她的肌肤上,他就会忍不住想象两个人肌肤相贴的感觉。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这时候,中午李启鹏语重心长的表情忽然从脑海一闪而过,瞬间打消了他刚冒出头的遐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端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态度。   朝她招招手,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半边床榻。   “来吧,跟哥哥聊聊,今晚又碰上什么难题了?”   闻遥没注意到他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没多想,爬上床在他身旁躺下了。   她想了想,将今晚的事都说了。   南川听完,难得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提什么建议。   感觉花滑与短道之间的区别,就像是文科与理科。   短道的一切技术和战术,都是为了更快地赢。只要第一个到达终点,就是胜利。简单明了。   就跟理科一样,答案永远是那一个,只需要用对方法,就一定能找到。   可花滑不一样。   打分项目,需要有技术,也需要有艺术,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听闻遥的描述,他大致弄明白了她现在遭遇的困境。   很多个想要完成四三连跳的地方,总觉得差一口气顶不上去。如果换回上个赛季高级三三连跳的配置,其实也是能够顺利完成的。   从艺术的角度他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理科生,逆向解题思维还是有的。   他一下抓住了关键,问道:“那么,你为什么非要上跳跃难度呢?”   闻遥想也没想回答:“当然是为了赢呀!”   南川又问:“上个赛季你没有四三连跳不也赢了吗?”   闻遥抿着嘴,有点赌气地说:“那不是因为这个赛季ISU的裁判肯定会压我的分嘛。要是不提高BV,肯定就没那么容易赢了。他们要从goe和pcs上动手脚,我就把BV提高到他们无能为力的地步!”   南川笑了一声:“这不就解出来了吗?”   闻遥一愣:“啊?”   南川伸手点了点闻遥的额头,看到她下意识闭了眼,然后再次睁开,朝他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这个不就是最根本的‘理由’吗?”他笑道,“你刚才的语气我觉得真是似曾相识,你还记得上一次谈论到这个是什么时候吗?”   闻遥仍然是一脸的迷迷糊糊,非常茫然。   南川从善如流地自问自答:“上一次是在世锦赛结束之后的媒体采访会上。”   记得当时有个欧洲媒体问她对于自己技术难度是否体现在了得分上。   当时闻遥侃侃而谈,三个“should be”,四两拨千斤地巧妙回应了媒体的提问。   如果说现在闻遥迫切想要提升跳跃难度的初衷就是源自于这里,那么如今她遇到的困境的钥匙应该也藏在这里。   南川低头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早就解出来了。”   闻遥迷茫地眨眨眼,总觉得南川在跟她打哑谜。   她忍不住有点心急地翻身坐起来,凑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抓着他的手催促道:“哎呀,你就直说嘛!”   她越是好奇南川越是不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点点自己的唇瓣,朝她抛个眼神:“先表示表示,川哥就告诉你。”   闻遥眨眨眼,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   “好了,快说快说!”   南川说:“你自己想想,现在这种急切想要赢过ISU的心情,是不是跟当初世锦赛刚结束的时候挺像的?那个时候你做过什么?”   见闻遥还是一脸的茫然,明显跟不上他的思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姑娘看着机灵,怎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跟不上节奏呢?   闻遥眨巴眼睛。   她其实大概能明白南川的意思。   上一次的媒体采访会上,她其实因为前一天的比赛结果,胸口堵着一股气。当时满心都是对裁判打分不公的愤懑,这一次上难度的初衷也是源自于这个。   当时比赛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觉得心累,特别累,感觉自己追求的花滑的理想在裁判们一手遮天般的打分下就是一场笑话。   后来还是南川出现,哄孩子似的说了一番话,才令她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仔细想想,她现在一心上难度,很大程度也是源自于当时的那种心情。   她不想输,她想赢。   她想赢得一块冬奥金牌!   所以当时在最后一天的表演滑上,她义无返顾地选择了《Only The Young》,就是想要表达自己绝对不会服输的态度。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她一定会继续奔跑。   这就是她最想要表达的心情。   最直观、最真切,也最强烈的情感。   “…………啊。”   闻遥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慢慢地抬起视线,与南川四目相对。   南川笑道:“想明白了?” 第111章 Chapter 111 回忆。   闻遥双眼发亮, 亮晶晶地看着南川。   “……我想我应该是明白了。”   老师为她指明了方向,而南川则为她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那我现在就――”她想到了就忍不住立刻去实践,刚想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结果一把就被南川摁住了。   南川无语地看着她:“你现在就想怎么着?还记得现在几点了不?”   都快十一点了,现在过去肯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这小姑娘是想过去练个通宵吗?   “明天再练, 现在先睡觉!”   闻遥被他摁回躺好, 默默地仰头看他,迟疑地眨眨眼:“……在这儿睡?不太好吧?”   南川心说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没睡过。   然而垂下眼睛, 看着她就这么穿着自己的睡衣在身侧躺着, 柔软的发丝披在枕头上, 整个人散发着他熟悉的香气,香香软软的,睡衣宽大的领口微敞,露出了漂亮的锁骨。   南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谁忍得住。   下一秒,他撤开了手臂, 默默将视线调回她脸上。   “嗯,你还是回去睡吧。”   闻遥眨眨眼,翻身坐起来。   她刚才还以为会被川哥留下来呢。   咳咳……果然是在他身边久了, 她的思想都忍不住变得不正经了。她默默将这念头塞回脑海深处, 转身看着南川说:“那,我回去啦?”   南川点点头, 上半身靠回去,朝着桌子旁边椅背上披着的运动服指了下:“这边夜里凉,你披肩外套再回去。”   虽然他们的宿舍离得不远,但走廊是半开放式的回字形结构,晚间风一吹, 还是挺冷的。   “好。”闻遥点点头,起身将他的队服披上,转身正要走,想了想还是回头倾身,在南川唇上亲了亲。   亲完她撤开一点点,就着极近的距离看着南川的眼睛笑道:“川哥,爱你嘿嘿。”   听见这话,南川条件反射就想抬手将她摁回床上去。   这小姑娘是不是撩他撩上瘾了?   以为撩男朋友就没事是吧?   不知道瞎几把撩万一把他撩上火了,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吗?   他随意搭在腿边的手抬了下,然后默默握起。   脑海中思想斗争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冲她露出一个尽量“慈祥和蔼”的笑容。   “嗯,晚安。”   ……   ……   隔天一早,花滑队队员们热身完毕,刚要进冰场训练,就见闻遥早早就到了,已经在冰上了。   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进行自主训练。   由于听不到配乐,他们只能从她的动作上去判断她滑的究竟是哪一套。   林静仪满脸疑惑地看半天:“看起来像《叙一》?但是总觉得她滑得特别有气势啊,比《叙一》有气势多了。”   宋月升摸着下巴打量半天,也有点疑惑。   “反正肯定不是《卡农》和《但愿人长久》,这俩节奏舒缓,肯定不是这种感觉。”   说着,他看了下手表,说:“快进后半段了,不管是什么,接下来大概快要到四三连跳了。听说在单练的时候都没问题,就是放进节目去完整去跳就总出问题。”   说话间,就见场上的闻遥刀齿点冰,身姿极为干净地起跳,非常完美的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之后,紧跟着就是后外结环三周跳。   落冰干净,竟然还有余力带着步法衔接。   宋月升忍不住道:“漂亮!”   林静仪“哇”了一声,靠在栏杆边说:“脱胎换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昨晚上她难道加训了吗?”   宋月升心说什么加训能一晚上就练出完美的四三连跳啊?要是能有,让他加训加一个月都行。   “我感觉更像是她打开了什么心结。你仔细看,有没觉得遥妹的眼神都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好像是哦。”林静仪点点头,她想象了一下,如果一定要形容这个眼神上的微妙转变的话,就好像她将自己的野心稍稍向外释放出来了。   她现在毫不掩饰对于胜利的渴望。   他们都知道,闻遥上四三连跳就是想赢。   之前的几套节目里,她都在刻意地收敛那种情绪,只是为了能够努力去表达那四套节目原本该呈现的情绪状态。   但现在,那种刻意的违和感消失了。   仿佛返璞归真。   仿佛洗尽铅华。   仿佛在非常纯粹的追逐眼前的光芒。   等到闻遥练习结束滑到场边,林静仪给她递了纸巾,笑道:“昨晚是不是被你师父点醒了?今天简直脱胎换骨啊!”   闻遥接过纸巾擤擤鼻子,笑道:“算是吧,是得谢谢我老师,还有川哥。”   “川哥?还有川哥什么事?”林静仪眨眨眼,好奇地说完,忽然看了一眼闻遥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队服,胸口的标志是短道速滑的标志,“诶!这不是川哥的衣服吗?哎哟你可以啊!昨晚该不会是――”   闻遥翻了个白眼,推开林静仪一脸八卦的表情,“是什么是?没有的事!”   “好嘛。”林静仪瞬间收回了跑偏的注意力,继续好奇道,“你刚才滑的那套是哪套节目?总觉得你滑得特别丝滑啊,跳跃也特别流畅!”   闻遥笑着将耳机递过去:“你自己听。”   林静仪接过来一听,听了两句就认出来了:“《Only The Young》?你打算滑这首?”   闻遥耸耸肩:“还没想好,但是目前确定的一点是,两套节目都打算以这首歌为蓝本去选。”   “之前那四套你都不要了?会不会太可惜了?”   闻遥说:“这个赛季先算了吧。”   她摸摸后颈,非常中肯坦然地说:“以我现在的水平,硬要去滑那几首,恐怕反而会糟蹋了它们。比赛跟冰演不一样,心境上很难保持冰演那种轻松的状态,所以我必须更加慎重地去选择才行。”   ……   闻遥练了一个小时就下了冰,将冰场交给热身完毕的师兄姐们去训练,自己则继续完成其他陆上训练,同时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什么曲子比较好。   体能训练的时候遇到了伊万,两个人并排在跑步机上跑着,一边聊起来。   “选曲?你打算推翻重选?”伊万见怪不怪地说,“我就说嘛,就你那几套充满了Love and Peace的节目冰演滑滑就算了,正式比赛怎么能行?”   闻遥:“……”   他们俩暑假期间见过两次,就是在冰演上。   当时她高考结束,开始了满世界冰演的日子。伊万作为国际冰演上最受欢迎、同时身价最高的现役男单选手之一,每年暑假都是他大笔捞金的时期。   闻遥四套节目在编排期间他多少都有参与,当时就嘲笑过她,说她谈了恋爱整个人就充满了诡异的温柔气息,都没那种大杀四方的霸气锋芒了。   当时闻遥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觉得还真被伊万歪打正着地说中了。   闻遥汗颜。   伊万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忍不住翘着鼻子骄傲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两个人在跑步机上并排大步奔跑着。   闻遥横他一眼:“你少蹬鼻子上脸了。”   伊万捂嘴嘤嘤一声,指责道:“你对我态度越来越差了。”   闻遥:“……”   伊万最擅长顺杆爬,说:“本来就是嘛。你忘了老师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艺术表现除了天赋,还需要阅历。在经历过事情之后的心境上,对艺术表达的影响是很大的。你暑假期间的心态和现在能一样吗?”   “……”   好吧,是不一样。   闻遥眨眨眼,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老师的那句话。   艺术表现除了天赋,还需要阅历……   不知怎么的,闻遥忽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是关于他们从小长大的冰场里发生的事。   以前在冰场里,最常见也最令他们津津乐道的自然就是她和伊万接受来自各方挑战的时候。他们将那称之为“斗冰”。   比拼单一跳跃动作的也有,比一整套完整节目的也有。   完整节目的挑战,就是挑战的一方与被挑战的一方各自拿出一套节目,场上表演完毕之后,让对方进行学习模仿,几个小时之后进行比赛。打分制,得到的分数高的一方胜利。   这种情况比较少。   因为闻遥和伊万拿出来的节目普遍质量很高,而且难度也很高,一般人很难在几个小时内掌握。   记得他们十四岁的那一年,他们的技术从一轮又一轮的挑战中已经被磨出来了,胜率基本维持在接近全胜的战绩。   然后,他们遇到了一名退役了五年又再次出山的俄罗斯男单选手。   那名男单选手很厉害,年轻的时候曾经连续三年获得过世青赛亚军,进入成年组之后,又连续五年获得过世锦赛亚军。   说这人不厉害吧,可他连续八年都是世界亚军。   说他厉害吧,这人又非常神奇,几乎每一年都能输给不同的人。   大概是连续八年的亚军压垮了他,二十一岁这一年,这人黯然退役了。   五年之后,已经二十六岁的阿列克谢・古瑟里夫来到了冰场,说想要成为老师的学生,想要再次站上冰面。   当时老师看了看他,半天说了一句:“现在的你还能赢过那两个孩子吗?能的话,我就收你。”   伊万诺夫当时其实很犹豫。严格说起来,阿列克谢与伊万诺夫其实算是同时期的选手。伊万诺夫职业生涯的最后五年,除了伤退缺席了两届世锦赛,维塔利另外三届世锦赛亚军就是拜老师所赐。   昔日的竞争对手结果成为师徒?这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吧。   而且伊万诺夫觉得自己也教不了对方什么。   于是他找了个理由打发孩子们出来,同时也想看看阿列克谢现在究竟是什么水平。   当时伊万扭了脚正在休养,于是闻遥出来应战。   阿列克谢拿出了一套俄语歌的节目,Vitas的《The Star》,星星。很深情,同时又很热烈的一首歌。   他拿出了非常高水平的表演,很难想象在他离开冰面五年之后,还能拥有这么高的水平。   反观闻遥,当时的她已经能够完成好几个四周跳了,但在节目风格上还是带有非常浓重的芭蕾风格。   芭蕾嘛,优雅唯美的艺术。   与《星星》的风格几乎是南辕北辙。   当时几乎是闻遥第一次接触那种风格的节目,老师给了他们各自三个小时的时间去演练对方的节目。   胜负自然不用多说。   后来伊万诺夫说过,在阿列克谢表演完《星星》的时候,他就知道闻遥不可能赢过他了。   因为那是一套带着他强烈情感的节目,非常有感染力,非常能够引起人的共鸣。   那一次,伊万诺夫最终还是收下了他,帮他进一步打磨节目。那一年阿列克谢重返赛场,以二十六岁这个几乎能被很多人称为“高龄”的年纪,凭着那套《星星》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块世锦赛男单金牌。   那一次的比试对闻遥的启发也非常的大。   后来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反复练熟了那套节目,直到练到连阿列克谢都承认她已经非常完美才罢休。   闻遥最后一次滑《星星》给老师看的时候,老师曾笑着说:“你将这套节目诠释得很棒。是什么令你如此执着于它的?胜负欲吗?”   当时闻遥想了想,大方承认:“对啊,我想赢。”   阿列克谢选择它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赢,为了拿金牌。   伊万诺夫后来评价说,这套节目成就了阿列克谢,也造就了她。   从那之后,闻遥的花滑风格开始悄然转变。   十四岁之前的闻遥,拥有极高的天赋与感悟力,但她没有胜负欲,只是单纯觉得花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仅此而已。   十四岁的那一天之后,她仿佛找到了某种目标。她从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解放出来,主动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   闻遥的手指按在跑步机按键上。   就是它了!   随着“滴――”的一声长音之后,闻遥跳下了跑步机。   伊万诧异地看着她:“哎?你去哪?”   闻遥头也不回地往冰场跑,语气中难掩激动:“我知道该选什么了!” 第112章 Chapter 112 中国分站赛。……   有时候, 困扰多时的问题一旦想通,剩下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闻遥花了几天时间重温了多年前的《The Star》,然后对它进行改编。   作为一首脍炙人口的俄语歌, 《The Star》在俄罗斯传播很广,在花滑赛场上却并不太常见。   主要是这首歌很难驾驭, 当年阿列克谢之后, 很多人尝试过, 却很少能完整呈现。   这首曲子后半段非常燃,因此对于技术难度的要求很高。   在体力大量消耗后的后半段, 反倒要呈现出高速的滑行、高难度跳跃与高转速的旋转, 对于绝大多数的花滑选手来说, 这简直是反人类的技术动作构成。   而且有阿列克谢珠玉在前。他的那套节目太过经典,导致后来的选手要么没法掌握,要么不敢去碰。   闻遥完全不担心这两点。   她觉得这歌现在特别适合自己的心境。   歌词里有着对自己人生的反思,也有着对梦想的追逐与渴望。   她一路走来至此,何尝不也是在不断的反思与成长中, 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来的。   ……   几天后的晚上,闻遥将经过她重新改编诠释的《星星》表演给老师看。   她选择的是中国歌手翻唱的版本,前半段依然是俄语, 后半段则用中文来演唱。   当《星星》的前奏在冰场上响起的时候, 伊万诺夫眼前一亮。   起初他非常惊讶,然后在闻遥的表演中, 这一份惊讶慢慢转变为惊喜。   闻遥呈现的《星星》与阿列克谢的《The Star》有点相似,又非常不一样。   阿列克谢的《The Star》浓缩了他多年来所经历的挫折与故事,在退役的五年间他经历过亲人离世、自己受伤,还有对冰面的无限渴望。深情中带着哀伤,看完他的表演, 总令人忍不住感到眼角发酸。   而闻遥的《星星》却全然不同。   有她来重新诠释的版本里带着浓郁的她个人的风格。   热烈真挚,充满了阳光与希望。   最重要的是,她目前的状态与这套节目的契合度很高,之前的跳跃问题自从换成了《星星》之后,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墙,变得流畅极了。   随着音乐的尾音落下,闻遥在冰面上停住。   伊万诺夫率先鼓起掌来。   闻遥眼神晶亮地抬头朝着老师看去。   甚至不用开口问老师觉得怎么样,这个掌声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朝着老师滑去。   滑近了,能看见老师显然非常高兴,祖母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   “的确让人惊喜。”伊万诺夫笑着说,“我相信如果阿列克谢在这里的话,也会为你的表演献上掌声的。”   闻遥“嘿嘿”笑起来。   惊喜,这已经是老师非常高的评价了。   她知道,对于伊万诺夫老师来说,他当年在役期间编排节目的第一准则,就是一定要让所有人感到惊喜。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当年他进入成年组之后为自己编排的每一套节目,都足以成为令后人膜拜的经典。   每一套都令人惊喜,每一套都深入人心。   对于闻遥来说,自己在花滑上的最高目标,就是成为像老师那样的花滑选手。   “对了,这一套是自由滑吧?短节目有想法了吗?”伊万诺夫问道,“还有,考斯腾方面,你是打算找卓娅还是遵循国家队的安排?”   闻遥说:“我已经联系卓娅,将《星星》的设计灵感跟她沟通过了。至于短节目嘛――”   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实在不行就从那四套节目里选择一个也行。   她朝老师摇摇头,说:“这个还需要再想一想。”   伊万诺夫点点头安慰道:“没关系,还有时间。”   ……   ……   为期数周的高原集训在十月初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赛程相当密集。   对于花滑队来说,十月份最重要的赛事莫过于大奖赛了。他们第二组这个赛季有三名选手可以参加两站,男单那边自然是宋月升,女单这边则是闻遥与林静仪。   而短道队那边的短道世界杯也同步开始了。作为冬奥资格赛,世界杯赛场上注定要出现比之前世锦赛上更为激烈的交锋。   回到基地之后,短道队全队开启了更为严格的训练。   据说按照短道队教练组的计划,已经确定将整个赛季的大部分夺金希望都压在了南川与南岳兄弟俩身上。   南川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很多时候一整天下来两人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于是,在各自忙碌的状态中,闻遥率先迎来了中国站的比赛。   今年的中国分站赛设置在S市,主办方在赛前公布了所有赛程和选手名单。   由于上一次世锦赛上,闻遥夺得冠军,而娜塔莎与小乔各自拿到亚军与季军,这一次根据大奖赛的“防撞机制”,她们将不会在总决赛之前提前相遇。   这一次中国站上,倒是出现了几个闻遥稍微有点熟悉的选手。   一个是美国的卡卡。   卡卡似乎下定了决心再征战最后一个冬奥赛季,于是再次顶着大龄女单的光环参加了大奖赛。   另一个令闻遥感到惊讶的选手同样来自于美国,是安妮・贝尔。   看到这个名字的同时,闻遥就想起了当年国家队内对抗赛上那个如同浴火凤凰般的小姑娘。   安妮・贝尔今年终于达到了最低年龄线,成功升组。   她是上个赛季世青赛的女单冠军,如今风头正盛,被美国冰迷们寄予了夺金的厚望。   除了她们两人之外,还有俄罗斯的AA、日本的伊藤未来,加拿大的凌颖儿,都算是比较熟悉的老对手了。   ……   开赛第一天,是短节目比赛。   女单比赛排在第二个进行。   场馆里人声鼎沸,此时男单比赛已经结束,女单第一组第二组也已经完成,第三组选手正在热身。   闻遥是第四组倒数第二个出场,时间还很充裕,她在后台热身完毕之后,才去更换考斯腾。   这个赛季的短节目,最终她还是定下了《卡农》。   卓娅在比赛开始前一周寄来了考斯腾。   卓娅为《卡农》制作了一套几乎纯白色的考斯腾,轻纱的裙摆,胸前与后背用亮片与绣线设计出羽毛般的花纹,穿上去之后整个人看着仙气飘飘,就跟刚下凡的小仙女似的,温柔极了。   相比起去年第一次参加大奖赛时的紧张,闻遥今天的状态非常的轻松。   轮到她上场之前,此时场上的最高分是AA的76.83分。   此时仅剩下闻遥与安妮・贝尔还没上场。   闻遥走到冰场边,在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中脱下外套。   场边的安妮・贝尔也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她依然是一副傲慢小屁孩的模样,抬着下巴冲闻遥说:“你好好表现,可别让我失望。今年我一定会狠狠打败你。”   闻遥勾唇,微笑不语。   她摘下刀套上了冰。   【接下来上场的是上一届世锦赛女单冠军,中国选手闻遥。】   随着音乐响起,场上欢呼声与掌声间歇。   钢琴声中,闻遥开场就是一段姿态极为舒展柔软的步法,手臂姿态极美,简直是小仙女本人了。   威尔森站在场边感慨:“总觉得越来越能在她身上看见当年你的影子了。”   “我的影子?”伊万诺夫微讶地瞥了一眼威尔森。   威尔森耸肩:“嗯哼,她很像你。最像你的一点是,她也像是一个天生为比赛而生的花滑选手,站在冰面上的时候,她总像是能够主宰整片冰面,不管多难的动作她都能够稳稳地完成。她是我见过的所有花滑选手中,竞技状态最稳定的人了,仅次于你。”   伊万诺夫怔了怔,失笑:“我的竞技状态稳定吗?没有吧。”   想想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别说竞技状态了,很多场比赛上他连站上赛场的力量都没有。最后一场世锦赛他甚至狠狠摔在了冰面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威尔森没有跟他辩这个,无声地转过头,将话题再次转回闻遥身上。   “而且,她的花滑总是很干净,充满了希望,像是将她生命里所有的美好都放进了花滑里,展现给大家看。你看到她唇边的笑容了吗?这温暖的笑意实在令人移不开视线。”   有些人的笑容仿佛天生充满了治愈的力量。   节目进入后半段,在逐渐交织的钢琴声与小提琴声和弦中,全场观众忍不住跟着鼓掌打起了节拍。   花滑节目也可以用着很强的互动性。   每一次的跳跃成功,观众都会欢呼鼓掌,这一股现场的力量能够很大程度上给选手以鼓舞。   而这满场打节拍的掌声中,众人能看见闻遥的笑容不禁变得更加灿烂了。   两分钟的时间仿佛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一转眼,闻遥的短节目就已经结束了。   在满场连绵不断的欢呼声中,闻遥行礼谢幕,滑到场边。   闻遥的这一套《卡农》为她赢得了一场开门红,以83.88分赢得了短节目第一。   随后上场的安妮・贝尔同样拿到了高分,超过了80分,但还是以2分之差位列第二。   虽然赛前狠话放得漂亮,但分数上还是体现出了两人在技术上的差距。   闻遥的三组跳跃3A、3F和3lz+3Lo完成得极为漂亮,而安妮・贝尔似乎在发育关下丢失了3A,短节目中仅拿出了一个2A,两个人的BV差距不小,就算她拿到的P分很高,依然无法弥补技术分上的差距。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的时候,安妮・贝尔其实还是非常乐观的。   因为她有四个四周跳。   她对闻遥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个赛季世锦赛上的4T和4S上。   所以,第二天当安妮・贝尔以175.99分拿下第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   她这个成绩刷新了目前女单自由滑的最高分,而且是在闻遥的记录上往上刷新了将近3分。   坐在KC区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提前庆祝了。   满场观众的欢呼声响起,她以为大家在为她喝彩,正要起身,就听到广播声中介绍起了下一位上场的闻遥。   安妮・贝尔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满场的掌声是献给闻遥的。   闻遥是主场作战,作为如今中国花滑的代表人物,中国冰迷不一定会为安妮・贝尔喝彩,却一定会为闻遥加油鼓劲、摇旗呐喊。   今天的闻遥依然穿着一身全新的考斯腾初次亮相。   相比起昨天《卡农》那一套的仙气飘飘,这一套则更为精美繁复。   考斯腾深蓝的底色,银色的钻片镶嵌在满身的考斯腾上,仿佛整片银河汇聚于她的身上。   深蓝的颜色衬得她肤白若雪,白得简直要发光。   男歌手空灵的歌声在场馆内响起,闻遥振臂翩然起舞。   男歌手用俄语唱着――   Оченьмногоразясебезадавалвопрос   多少次我问自己   Длячегородилсянасветявзрослелирос   我为何而生为何而存在   Длячегоплывутоблака   为何行云流动   Иидутдожди   为何风雨不止   现场的观众们或许听不明白歌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闻遥的呈现,仿佛或多或少也能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   一开始的她的表演带着一丝收敛,像是对着自己的人生仍有迷茫。   但随着音乐与歌声越来越激昂,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滑行似乎也逐渐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开场依然是她标志性的3A,紧接着就是上个赛季她令所有人激动不已的4T与4S。   歌声渐歇,一道如同天堂圣歌般的吟唱响起,闻遥在一段非常惊艳的一段旋转后优雅转入一段编排步法。   歌声变成了中文:   “带着疑问抬头望天,繁星点点。就像我曾追逐的梦,忽隐忽现。伸手去摘它却忽然,消逝不见。想放弃时却又望见,它在身前。”   三到四秒的时间里,歌声忽然停顿。   这个时候,就见闻遥一个转身,左右两腿一前一后打开,她高举双臂,上身一点一点地往后后仰,下腰。   这是一个非常优美非常惊艳的鲍步下腰。   同一时间,男歌手非常专注热烈地唱道:“它,能否指引我向前――”   这是一道极高极高的高音,音色极美,极为令人惊艳。   闻遥同时张开双臂,双手姿态非常柔软地打开,仿佛在拥抱世界――   这合乐的一瞬仿佛点燃了全场。   现场观众忍不住开始尖叫。   鲍步下腰滑过了大半场。   “――星,总沉默不发一言,却,在孤单寒夜出现,又,点燃了梦想火焰在心间。”   闻遥利落起身,直接在激昂的歌声中起跳。   4S+3T。   现场的尖叫声简直快冲破屋顶了。   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闻遥又接上了一个4T+3T。   两组四三连跳都完成得极为漂亮!   男歌手最后献上了一段震撼人心的高音,冰面上闻遥的表现同样震慑心扉。   满场尖叫。   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这是来到了某个明星的演唱会现场了。   几分钟后,分数刷新。   【中国选手闻遥,T分102.61分,P分76.57分,自由滑得分179.18分,位列第一。总分263.06分,位列第一。】   分数出来的瞬间,满场欢呼。   全世界同样关注着这一场比赛的观众都忍不住大声喝彩。   这一刻没有多少人关注闻遥是否再次刷新了记录,所有人都在为闻遥刚才的表演而疯狂。   她在女单自由滑里成功完成了四个四周跳!   并且成为女单成年组历史上第一个clean了四个四周的选手!   她完美的表现与上一个出场,同样拥有四个四周跳的安妮・贝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套《星星》毫无瑕疵!   自从上个赛季的金牌失而复得,很多人认为闻遥会受到打击,甚至在新赛季还会继续受到裁判的压分。   然而她刚才的表现如此出色,她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只要她站上冰面,冠军只能是她! 第113章 Chapter 113 总决赛登顶。……   闻遥这一场的表现被多国解说激动无比地称为“杀疯了”。   简直毫无对手。   美国天才少女安妮・贝尔的成年组首战原以为能够大放光彩, 结果第一站就遭遇闻遥,注定只能折戟沉沙。   中国分站赛之后,闻遥随后又参加了俄罗斯分站赛。   俄罗斯的两大主力女单都不在俄罗斯分站赛上出战, 其他女单选手几乎没有能与闻遥分庭抗礼的能力。   俄罗斯站闻遥的总分甚至直接超出了第二名的卡卡二十多分。   花滑大奖赛六场分站赛,闻遥率先以两块金牌锁定总决赛席位。   今年的总决赛在意大利都灵举办。   经过六场分站赛的角逐, 总决赛上群英汇聚。   对于闻遥来说, 基本都是老面孔。   令许多冰迷振奋不已的是, 大乔经过一个赛季的休养与复健,已经完全成功复出, 两场分站赛上她的状态很好, 拿到了一次冠军, 与一次亚军。   今年的总决赛上,六名选手分别来自于三个国家。   闻遥再次成为中国的独苗选手。   美国由卡卡和安妮・贝尔获得入场券。   而俄罗斯再次成为最大赢家,三名女单入围,分别是大小乔、娜塔莎。   这个阵容与去年略有不同,日本选手随着老将松本美穗的失利, 彻底失去了总决赛的参赛资格,加拿大方面也因为凌颖儿表现不佳错失机会。   有人说,这可能预示着花滑强国的格局正在逐渐改变。中国正在成为继日本之后, 第二个亚洲花滑强国。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觉得闻遥的横空出世是非常偶然性的。她在俄罗斯长大,学习和继承的也是俄罗斯传奇伊万大帝的技术, 因此才拥有了赶超世界顶尖的水平,其实跟归化运动员也差不多。这不是恰恰说明了如今的中国并没有培养世界冠军的环境与能力?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但唯一没有争议的一点是,如今的闻遥,已经站上了花滑女单的顶点。   她成为了其他女单选手们追逐的目标。   两年时间, 她完成了从名不见经传到荣光加身的华丽逆袭。   有人在赛季开始前采访过李启鹏,问他当年挖掘闻遥的时候,有没有想象到将来她会代表中国这么多次站上领奖台。   李启鹏当时感慨颇多。   老实说,他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庆幸自己当年去了那一场冰演,更庆幸自己在得知那个男生缺席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抱着参考的念头留下看了那场《小美人鱼》。   但他后来想想,中国的古话说得好,是金子就不会被埋没。   拥有实力的人就一定会被看见。   她拥有着闪闪发光的力量,那么看见的人自然就会被她的光芒所吸引。   当年冰演上遗憾地擦肩而过,后来她不也是被考级点的考官推荐到了他的面前了吗?   兜兜转转,总还会遇上。   至于当初有没有想象过闻遥会有现在的成就?   当然没想过。   即使当时的闻遥已经展现出了国内女单的顶尖水平,可就像是所有人说的那样,只有三周跳的她如何跟拥有高超四周技术的俄萝们相提并论?将闻遥送上世青赛赛场之前,其实李启鹏一直是抱着重在参与的想法,有奖牌当然好,没有,似乎也很正常。   世青赛夺冠的那一天,李启鹏觉得这是中国花滑的奇迹,因为太过神奇,他始终觉得那一场胜利会是昙花一现。   结果呢?   她从那个时候起一路赢到了现在。   从未输过。   这简直不可思议。   ……   今年的总决赛上群星闪耀。   作为四年一度的奥运年,很多人将这一次总决赛视为冬奥会的提前预演。   同时,很多人也评价这一次总决赛上的阵容,应该是近几年来女单赛场上的最强阵容,除了老将卡卡之外,几乎人人手握四周跳。   四周跳仿佛成了女单顶尖赛场上的标配。   抽签的顺序为:大乔、卡卡、小乔、安妮、闻遥、娜塔莎。   率先出场的大乔拿出了全新的一套短节目,是来自于英国酷玩乐队的一首歌,名为《Fix You》。   在之前分站赛上的赛后采访上,大乔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在上个赛季伤退之后经历的一切,她向所有媒体坦白了自己患上了抑郁症,状态一度陷入低谷。   这一次她的复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妹妹的帮助,她还特别提到了闻遥。   她说:“如果没有她,我觉得现在的我肯定无法站在这里。我很感谢她。这一套短节目《Fix You》是她编排送给我的,她说,让我别放弃,因为世界上总有人爱着我,生活总会充满希望。”   记者问她:“有想过今年在总决赛上或者冬奥会上打败闻遥吗?”   当时大乔笑了笑:“如果是去年,我的回答一定是,想。对,非常想。其实今年我重新回到赛场,也想要赢。但是吧,我现在更希望能够好好表演《Fix You》,还有去年遗憾没能完全完成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大乔作为第一个出场的选手表现极为亮眼,开场就获得了现场观众的热烈欢迎。   她表演的时候,伊万诺夫与她的教练谢尔盖站在场边。   谢尔盖感慨地看着大乔:“她简直脱胎换骨。”   感慨完,他笑着看了一眼伊万诺夫:“你知道分站赛上她的分数吧?她的分数可快要追上你们家小闻遥了。今年我手下这三个,可都有机会从她手中抢走金牌的实力哦。”   伊万诺夫笑笑,依然是一副淡定优雅的模样。   “那就看吧。”   谢尔盖:“你看起来对她很有信心?”   伊万诺夫抱臂说:“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剩下的路就交给她们自己去走吧。”   能走多远,能跑多快,有没有信心,那都是她们自己决定的事。   短节目上,六名选手依次出场。   由于短节目的难度限制,这一次巅峰较量中六名选手之间的分差并不大,闻遥的T分依然最高,P分第三,短节目总分82.73分排在第二位,在83.21分的大乔之后。   六名选手分数出来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   闻遥这一次在总决赛上的得分再次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诡异下滑。   这场景与上一年世锦赛上如此相似。   当时闻遥不管是在国内锦标赛还是四大洲赛上的分数都极高,偏偏到了世锦赛上分数降得令人心惊胆战,差点遭遇滑铁卢,错失金牌。   今年也是,闻遥在中国分站赛上的短节目分数是83.88分,俄罗斯站83.67分,到了这种总决赛上明明表现依然出色,分数却不升反降。   很多人甚至忍不住开始担忧,明天的自由滑比赛上,该不会又会出现之前那令人错愕的戏剧性反转吧?   第二天的自由滑在所有人紧张的期待中到来了。   闻遥依然是第二个出场。   自由滑根据短节目的分数倒序出场,第一个出场的首次参加成年组大奖赛的美国选手安妮・贝尔。   这位初出茅庐却毫不掩饰自己锋芒与野心的小将在第一场短节目比赛中没有机会发挥出自己在四周跳上的优势,T分不高,P分也不太理想,因此排在了短节目最末位。   但她一上场就拿出了惊人的气势,仿佛在用她的气场昭告天下――美国新一代的女单已经崛起了,随时可以接卡卡的棒!   她的自由滑中拿出了两个四周单跳和一个四周连跳,或许是因为在成年组有的比赛经验不足,临场心境上有所波动,原本计划的四三连跳失误成了四周接两周跳,最后一跳甚至跳空了。   最终她只拿到了163.27分。   这个分数拿到全美锦标赛上,应该是毫无疑问可以拿到奖牌,只可惜,这是在国际赛场。   安妮・贝尔最后总分为239.78分。   作为初次亮相的选手,这个分数的确已经足够优秀,只可惜,比起闻遥当年的成绩,依然存在很大差距。   小姑娘在等分席上看见分数出来的瞬间,嘴巴一瘪就哭了。   弄得她身旁的副教练措手不及,想不到高傲的小姑娘也会因为失败而哭,吓了一大跳。   另一边的主教练倒是挺镇定的。   赛后记者采访,不愿意面对失败的安妮・贝尔没有出现在镜头前面,只有主教练接受了采访。   面对记者关切的提问,主教练平和地说:“失败也是一种历练,她如果能从中获取经验与进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她还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关系。”   随后上场的是卡卡。   安妮・贝尔的得分并不理想,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她无缘这一次总决赛上的领奖台。在这个前提下,剩下的唯一一名美国选手卡卡顶着压力上场。   上个赛季卡卡凭着全套三周跳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本想退役,最终还是决定再征战一个赛季。   为此她甚至豁出了一切,想要最后再燃烧一把。   她在这个赛季前练出了4T,并且在美国分站赛上成功落冰。   总决赛上她的心态稳定,前半段小有瑕疵,但后半段越滑越流畅。   很多时候开场出现失误之后,非常容易影响到选手的心态,但卡卡作为老将,在这一点上明显比新选手要更能稳得住,后半段她表现越来越好,场上观众甚至都忍不住为她鼓掌。   她的表现也体现在了得分上。   卡卡在自由滑上拿到了173.89分,比安妮・贝尔高出十分不说,甚至给了随后出场的小乔很大的压力。   短节目上,卡卡与小乔的分差只有0.6分。   也就是说,自由滑一旦出现失误,很可能排名会被卡卡追过去。   小乔从11岁开始参加花滑比赛,13岁就代表俄罗斯参加国际比赛,也称得上是身经百战。   她的自由滑节目是肖邦的《夜曲》。   这一次她拿出了三个四周跳。   令人震惊的是,她开场的一个4F直接摔倒,但她很快就爬了起来继续比赛,摔倒之后她的反应堪称迅速,爬起来立刻就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只不过第二个跳跃又出现了小小的问题,4T落冰不稳,她单手扶冰才勉强稳住自己。   场边,谢尔盖无奈地叹气。   伊万诺夫随口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谢尔盖哀叹道:“她的发育关到了,最近几个月体脂率上升得非常快。”   大概是俄罗斯人种上的先天原因,他们拥有着战斗民族的强大战力,但同时女单选手在进入发育期之后,身材体型上的变化比亚洲人要大很多。即便严格控制饮食与运动量,依然完全无法解决这个根本上的问题。   在这方面,基本上所有俄罗斯教练对女单选手的要求都是体重浮动不能超过500克。谢尔盖这边还好,米叔那边更为严格,甚至要求她们浮动范围不能超过200克,因此大小乔她们从前对饮食限制得近乎严苛。   谢尔盖对于发育关有一套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面对大乔小乔这种刚转到他手下的女单,还需要一定的适应过程,恐怕没有娜塔莎那么顺利。   好在节目的后半段小乔也稳住了自己,表现得可圈可点,稍稍挽回了一点开局的劣势。   最终拿到了167.60分,暂列第二。   娜塔莎倒数第三位出场。   今年她的自由滑节目沿用了去年的《卡门》,上一年绝美的红衣姑娘已经成了冰面上的经典,今年她再次拿出这套表演,但在心境上稍稍有了些许不同。   自从上一次世锦赛上娜塔莎对着镜头的面毫不留情地质疑“裁判是不是疯了”,甚至还主动拉着别国选手去找裁判申诉,她的行为从道义上来说值得称赞,但在很多俄罗斯冰迷与她粉丝眼里,无异于是在将原本已经飞到她手中的金牌转手送给了别人。   要知道,在花滑女单这个项目上,俄罗斯一直独占鳌头,每年世锦赛的女单金牌都稳稳地落在俄罗斯的手中。   这块金牌大乔拿了两年,在她之前,是另外两位俄罗斯女单,这三名女单选手联手统治了七年。   直到今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乔的这一块金牌即将交到娜塔莎与小乔其中一人的时候,娜塔莎的惊人之举自然触怒了这些对她寄予了厚望的人们。   上个赛季结束之后,娜塔莎遭遇了相当程度的网络暴力,甚至生活上也稍稍造成了一些困扰。   谢尔盖一开始很担心她,但娜塔莎心态很好,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她是一个非常有自我主见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不管一路上会遭遇什么,都不会轻易回头。   在之前的大奖赛芬兰分站赛上,她甚至借着媒体的镜头霸气宣言:“我不会去拿一块偷来的金牌,如果想要我会凭自己的实力去拿。今年我依然会全力以赴。”   从娜塔莎开始,剩下的三名选手的短节目分数非常接近,彼此之前的反差都在1分左右。   因此她们自由滑的表现至关重要,很可能直接导致前三名的排名反转。   娜塔莎今年的考斯腾与去年略有不同。   主色调依然是鲜艳而诱惑的大红色。   但在细节处多了很多黑色的绣纹作为点缀,看起来更为华丽,明艳中带着一丝乖张与成熟。仿佛在大声昭告着:今年的我与去年已经不一样了!想知道哪里不一样吗?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表演!   娜塔莎的舞步依然张力十足,经过整整一个多赛季的打磨,如今她在场上滑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如果说上个赛季的卡门是个充满了青春诱惑的美丽少女,毫无顾忌地演绎着她的爱情观,那么这个赛季的她仿佛对这套节目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在爱情之外,她还演绎出了卡门刻在骨子里的叛逆与野性,她仿佛不仅仅只是那个叫卡门的姑娘,也是自信而勇敢的斗牛士。   两相结合,娜塔莎在冰面上化身成为一名热情坦率、酷爱自由、敢作敢当的吉普赛女郎,着实令人惊喜。   谢尔盖高超的四周跳技术在她身上充分体现,虽然丢失了阿克塞尔三周跳,但她的四周跳每一个都完成得极为娴熟。   最终她的自由滑拿到了178.93分,总分260.95分,高居第一。   此时此刻,已经进行了四个选手的表现。   而场上的得分已经出现了新的断层,娜塔莎的总分比小乔高出了10多分,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小乔已经提前出局,无缘最后的领奖台。   随后出场的就是短节目稍稍落后的闻遥。   所有关注过大奖赛分站赛的冰迷都知道她的自由滑节目《星星》。   在中国分站赛上第一次亮相的时候,直接引发了一场轰动。   这首歌实在太过能够激励人心了,她表演之后的第一个月,这首被中国选手翻唱的版本甚至最直接在外网冲上了热搜。   原唱的版本空灵而哀伤,据说是原唱歌手为了纪念过世的母亲所作,但是在经过重新诠释后,新的版本有着更为清透的转音与高音,副歌部分非常震撼人心,没有了哀伤的氛围,更像是一首火光燃烧的战歌。   很多人一开始有点疑惑闻遥为什么会选择《星星》作为今年的冲奥之作,但更多的关注过去年世锦赛的冰迷大多都能理解闻遥的选择。   她将自己的野心与信心都放在了这套节目中。   就好像是已经重整旗鼓,全副武装、自信十足地向世界下了战书。   音乐在冰面上响起。   闻遥带着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气场起舞。   她拥有着优越的乐感,像是个天生的舞者,天然会感受到音乐与歌声中细微的情感,然后在自己的肢体语言中精妙地展现出来。   她的舞步流畅唯美,滑速快,但姿态极美。往往一步滑出去就越过半场。   她的身高为她的表演带来了极大的优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流畅。但同时1米73的身高也带来了一定的阻碍。这个高度甚至比很多男单选手更高,这意味着她在跳跃上会遇到比其他人更加高的难度。   “她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剑。”看着她的表演,谢尔盖忍不住这么评价道。   他一直很爱闻遥的天赋与实力。   也见证了她多年来一步步的成长。   不得不说,赛场的确是最锻炼人的地方。纵观闻遥这几年来的表现,之前的四五年加起来的成长,远远没有她这一两个赛季的进步大。   仔细想一想,好像从世青赛上的《小王子》开始,闻遥就悄然开始了转变。   从前的她有天赋,有技术,所有挑战过她的人都不得不由衷地称赞一句她是个极有天赋的花滑选手。   但现在的她已经蜕变了。   仅仅只是将她称作“极有天赋”,未免显得太过刻薄,这个形容词完全不足以概括她的实力。   她找到了完全属于自己的风格,这个逐渐寻找到自己风格的过程,显而易见地体现在了她至今的每一套节目之上。   《罗朱》还带有她少年时期深深的烙印,浓重的芭蕾影子,隐约可以看到属于她的个人特色――热烈而自信。   《小王子》是她脱离了芭蕾框架向外跨出的第一步,这是一步试探,也是一步将自己的天赋完全施展的机会。   随后的《珍珠》令她从古典芭蕾逐渐衍生出对于现代芭蕾的探索与演变,也令她脱离了假小子的形象,从少年真正成为了一名成熟的女单选手。   《天鹅湖》看似又回到了古典芭蕾的范畴,但看得出来,她在探索自己的极限。在技术与表演上,她正在不断拓宽自己的上限。   直到这个赛季。   《卡农》是温柔呢喃,《星星》是不屈战歌。   看似南辕北辙,实际上这两套节目贯穿了她这个赛季无比强烈的个人风格――自信与温柔、热烈与自由。   音乐的高|潮部分,随着歌声激昂唱起,响彻心扉的高音中,闻遥鲍步下腰,上半身后仰,双臂打开。   飞快滑过裁判席前面的同时,她的双臂舒展地张开,向后延伸。   她的鲍步如风,温柔坚定地拥抱世界。   现场的观众情不自禁地跟着起立尖叫。   这一段实在是听觉与视觉上的盛宴,双重刺激下,简直震撼到令人说不出话来,只能尖叫着去回应她精湛的表演。   花滑比赛现场,喝彩声常见,鼓掌声常见,尖叫声也不是没有。   但几乎全场起立的状况实在太过罕见。   比赛结束,闻遥在场上滑了一圈回到正中间行礼谢幕。   满场的玫瑰与玩偶被扔向冰面,数量上实在惊人,仿佛如同漫天下起了玫瑰雨。场边的冰童们赶紧入场麻利捡拾观众们的礼物。   闻遥再次笑着弯腰谢幕。   比赛结束之后的KC去。   闻遥坐在伊万诺夫与威尔森中间,表情非常的轻松,与教练们有说有笑。   此时此刻,很多人都无比好奇裁判会给闻遥的这套明晃晃的战书打出多少分。究竟是给出一个公平的分数?还是继续带着偏见与私心,给出一个有失公允的分数?   场上和正在观看直播的冰迷们都无比紧张。   唯有闻遥非常淡定。   不是她假装淡定,而是她足够自信。   杰夫帮她计算过分数,目前这个结构已经是预设了裁判会根据“最低限度”去打分,在将goe算得极低的情况下,她将BV安排到了几乎无法撼动的地步。   四个四周跳,其中两个四周连跳被安排在了体力已经大量消耗的后半段。   这对女单来说,简直是自杀式的构成。   也是闻遥的底气。   万众期待中,分数终于姗姗来迟地跳出来。   【中国选手闻遥,自由滑T分110.07分,P分77.86分,自由滑节目总分187.93分,暂列第一。总分270.66分,暂列第一。】   分数出来的瞬间,全场掀起了一整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闻遥惊喜地抬头。   270.66分!   居然超过了270分!!   这个分数比她想象中高出不少!她预料过分数不会低,但是她完全没想到真的能够冲破270分大关!   伊万诺夫与威尔森忍不住大笑着上前拥抱她。   威尔森这个多愁善感的小老头都快被这个分数感动哭了,红着眼眶说:“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了不起啊了不起啊!!我太为你骄傲了!!”   伊万诺夫跟着献上大大的拥抱,拍拍她的后背,他比威尔森含蓄稳重多了,但闻遥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拥抱的力度比从前大很多,悄悄地泄露了老师此时同样激动的心绪。   随后上场的大乔同样表现不俗。   但她比闻遥少了一个四周连跳,加上高难度的跳跃都放在了前半段,没有了那一部分的分数加成,在BV上与闻遥差出了十几分,就算她的《拉二》同样稳定clean,却无力追赶闻遥那令人望尘莫及的分数,最终以261.53分位居第二。   随着大乔比赛的结束,今年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项目尘埃落定。   闻遥强势夺冠,而伤复归来的大乔第二,娜塔莎摘铜。   这场景与上一年的大奖赛如此相似。   只不过今年的闻遥再次进化,赢得毫无悬念,且名至实归。   从第一次站上花滑赛场至今,这已经是闻遥的第三年。   第一年她以全部三周跳的构成获得冠军,虽然带来的节目令人惊艳,却依然备受质疑和诟病,觉得她赢另外几个拥有四周跳的选手,赢在侥幸,名不副实。   第二年她以两个四周跳惊险逆转夺冠,花滑圈仍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直到今年。   两个四周单跳,两个四周连跳,还有她拿手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她已经达到了花滑女单历史上名至实归的最高难度与最高水平。接下来我们或许可以说,将来能够打败闻遥的,只有闻遥自己。”央视直播中,杨声如是说道。 第114章 Chapter 114 全锦赛。   这一次闻遥夺冠, 算是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女单项目上无可撼动的地位。   这一点从大奖赛总决赛结束之后,国内外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上就能看出来――上个赛季夺冠,记者们尚且用夺冠来形容她的胜利, 而这一次,这些文字工作者们精准地改用“卫冕”来赞美她的战绩。   总决赛结束之后, 各国选手各自回国重整旗鼓, 打算在几个月的冬奥会上再战冰场。   接下来的赛程基本就是国内的两场A级赛事, 全锦赛与冠军赛。   对于花滑队来说,也到了正式确定参加冬奥会人选的时候。   今年我国在女单与双人项目上都拿到了三个名额, 男单与冰舞则是两个名额。   双人与冰舞方面运动员储备量足, 倒是女单与男单这边稍微有点小问题。   男单基本上确定出战的只有宋月升一人, 剩下的一个名额,李启鹏还在犹豫。   一来是因为除了宋月升之外,目前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谢一苇的。   这个小家伙前两年还跟闻遥他们一起参加了世青赛,在经验方面不太成熟,李启鹏对他的判断是, 最好让谢一苇再在青年组锻炼两年,别太早让他匆忙升组。这么一来,男单成年组项目空缺。   女单的情况其实也有些类似。   目前女单能达到国际水平的就只有闻遥和林静仪两个人, 但林静仪的状态不稳定, 偶尔clean,大多情况下都会出现各种小失误。除了林静仪, 花滑队里能拿得出手的女单选手并不多,要么年纪太小,要么早早就已经安排到双人滑组去培养。   两个单人项目都出现了后备人才不足的情况。   李启鹏与上头领导们商量之后决定,就看这一次全锦赛上所有人的表现。   实在不行就只能考虑让双人滑第二梯队的女选手兼项。李启鹏在第一队观察好多天了,有那么几个双人滑的女选手都还挺不错的, 真没人了就去挖他们墙角。   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李启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即将到来的全锦赛,希望能够在赛场上发现优异的好苗子。只不过暑假期间他已经进行过一轮地毯式的搜索,除非再来一个像闻遥这样的天降奇兵,否则应该不存在任何漏网之鱼。   全锦赛开赛之前,李启鹏整天都陷在了唉声叹气的情绪里。   往年只有一个名额的时候,他愁没有更多的名额。   现在有了三个名额,他又开始愁没人参赛。   闻遥觉得他这完全属于是幸福的烦恼,就像是只快饿死的老鼠突然掉进了满当当的米缸里,是,是得发愁。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花滑人才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促成的。国内花滑的大环境的确与俄罗斯无法相提并论,普及率不高,学习的成本还特别高。这个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比起硬凑一个实力不行的人,那倒不如直接空着那个名额。   反正不管几个人去,闻遥一样能代表中国夺冠。   有实力就是任性!   总决赛结束之后过了大概小半个月,就迎来了全锦赛。   闻遥与李启鹏商量之后,决定参加全锦赛与冠军赛,进一步打磨两套节目,好让自己在冬奥会上的把握更加充足。   比赛开始前三天,全锦赛主办方在官网上公布了这一次四个项目的所有参赛选手名单。   花滑队训练间隙,闻遥结束了跳跃训练,下了冰。   林静仪捧着手机坐在观众席边等她结束训练,一边说:“名单出来了啊,我看看今年有什么厉害的选手――”   闻遥笑笑,套上外套在林静仪身边坐下换鞋子。   她国内比赛参加得少,国内的花滑选手基本只认识国家队里的人,不像林静仪,参加过很多届全锦赛冠军赛,对国内的花滑尖子都如数家珍。   林静仪点开名单,闻遥的照片率先跳了出来。   作为如今国际上毫无争议的世界第一,国内这种比赛,只要闻遥参赛,冠军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林静仪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你这也太过分了,一点活路不给别人啊。我还指望着今年能拿个国内的冠军呢,这下好了,只能拼个第二了。”   闻遥知道她是戏瘾发作,非常顺嘴地接话道:“那要不我给您放个水?把这个金牌让给你算了。”   林静仪一听,扭头期待地对闻遥眨眨眼:“真的吗?好啊好啊!哇,这要是真能赢了你,那我职业生涯算是真的值了,赢过世界第一诶!还终结了你的连胜诶!啧啧,此生无憾了,足够让我炫耀到八十岁!”   她冲闻遥谄媚地抛了个媚眼,接着往下演:“亲爱的遥妹,那就这么说定了!”   “噗――”闻遥推开她的大脸,“想得还挺美。”   “当然啊,我这人就是这个特点,长得美,想得更美。怎么样?考虑考虑把金牌让给姐姐我吧?”   闻遥脱下冰鞋,换上自己的鞋子,一本正经地接口:“啊,那这可是个大工程。我就算两个跳跃都摔了你都不一定能追得上。要不我干脆别上了。这样你肯定是第一。”   越往下说,林静仪越是瞪大眼睛,她故作羞恼地凑过去挠闻遥痒痒:“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我不要面子的吗?啊?”   “哈哈哈哈……”闻遥笑着蹿起来,拎着鞋子跑远了,“别闹了,你不是说还想抢食堂限量的大补汤吗?快走吧!”   随着冬奥会的临近,训练基地特意聘请了营养师,专门为运动员们设计制定了专门的食谱。   还有那种汇聚了多种名贵药材和食材、连续熬制好几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   只不过大补汤太畅销,往往几锅炖出来都不够大家喝的。最名贵的汤据说一锅价值两三千,专门用来照顾重点运动员。   食堂里,两人打了菜走到空座位上坐下来。   闻遥低头开吃。   林静仪翻出手机继续看全锦赛参赛名单。   往下翻了几页,她忽然“啊”了一声。闻遥抬头:“怎么了?”   林静仪露出一脸仿佛吃了苍蝇的难受表情,将手机屏幕往闻遥面前一递:“你看看今年有谁参加全锦赛。”   闻遥:“?”   她低头看去。   一页上一共五名参赛选手的资料,其中排在这一页第一个的是她们两个都非常熟悉的一个人,江淼淼。   闻遥惊讶:“她怎么会在?她不是回美国去了吗?”   林静仪托腮说:“没有吧?当时不是只听说胡莉萍回美国去了吗?江淼淼她之前为了代表中国参赛,早就将国籍改回来了,想要回美国去可不像胡莉萍那么容易。只不过,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按理说她爸妈现在都是美国籍,她要改回去应该没那么难吧?她为什么还要留在国内呢?”   闻遥喝了口汤,耸耸肩,表示同不理解。   林静仪拧眉想了半天:“该不会是瞄准了第三个名额吧?你看啊,美国今年冬奥可就只有两个名额,卡卡和安妮・贝尔肯定会去,江淼淼现在的实力就算回美国去,也不可能超过她们两个吧?对她来说,如果想要参加冬奥会,那留在中国才是她唯一的机会。”   奥运会,对于所有的运动员来说都是共同的目标。   很多运动员奋斗终生就是为了能够夺得一块奥运奖牌。   但凡江淼淼有点脑子,就会知道留在中国才是她参加冬奥的唯一机会。   林静仪不高兴地撇撇嘴:“真不希望第三个名额被她拿走。世锦赛我那么拼才拼到第12名挣来了这个三名额,可不是为了转手送给她一个参赛机会的。”   闻遥淡定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静仪的碗里:“现在也没说名额肯定会给她啊,最后不还是得看比赛成绩和教练们的决定么?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快吃!”   “嘤。”   ……   十一月末,花滑全锦赛终于在W市举办。   对于常年活跃在国际赛场上的闻遥而言,国内的比赛难度不大,小菜一碟。   比起总决赛上的高度紧绷,全锦赛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练习赛。   女单成年组的比赛开始之前,是青年组的比赛,闻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坐在看台上与教练们一边聊一边分析品评场上小选手们的表现。   每到一个国家队目前重点关注的苗子上场,李启鹏都会给闻遥指出来,然后听听闻遥的建议。   闻遥跟在伊万诺夫身边那么多年,在判断年轻运动员是否有足够天赋上,也挺有经验。   只可惜,整场比赛看下来,除了长期在国家队内训练的两个小女单之外,其他选手基本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跳跃错刃、存周,落冰扶冰、摔倒,步法出错,旋转姿势不标准等。   也幸好这是在国内的比赛,要是在俄锦赛上,恐怕这表现说不定连整套节目都滑不完就要被观众赶下场了。   几乎看不到什么亮眼的表现。   闻遥与李启鹏不约而同地叹气。   对李启鹏来说,今天又是个为中国花滑的未来忧虑不已的一天。   小女单的比赛之后,紧接着就是成年组的比赛了。   今年参赛的人数空前的多,达到了51人,被分为九组进行比赛,第一组的选手已经开始上冰练习。   闻遥赛前看了一下分数,闻遥和林静仪都在最后一组出场,同一场的熟人有江淼淼,以及另外一个叫做张小芸的选手。   闻遥对这个张小芸也稍稍有那么点印象。胡莉萍当年从美国带回两个归化小女单,一个是江淼淼,另一个就是张小芸了,她与江淼淼关系极好。   在闻遥进国家队之前,张小芸是女单组内的二号选手。   自从上一次对抗赛上闹出了打架的事,张小芸也受到了国家队的处分,禁赛一年。   前一年的全锦赛上,江淼淼和张小芸的停赛处分还没到期,双双错过了比赛。直到这个赛季,这两个人终于重新得到了参赛的机会。   林静仪前几天特意去打听过,据说她们两个在被清退出国家队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被招进了H省省队,这一次她们两个就是被H省省队推荐参赛的。   趁着赛场上开始了成年组的比赛,闻遥与李启鹏聊着聊着,不免也会聊到这两个人。   李启鹏对她们的态度还算是比较公平,想了想说:“之前女单组主要的问题是胡莉萍太过独断专行,任人唯亲。当时的事你也知道,在你的实力明显高于江淼淼的情况下,她还一意孤行将世青赛的参赛名额分配给江淼淼,这一点才是国家队换掉她的真正原因。而她的这两个学生,除开之前与美国队动手的事,她们其实也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之前的事她们也付出了代价。所以,这一次如果她们的表现足够优秀,我们的确会考虑将第三个名额分给她们其中的一个。”   闻遥点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李启鹏总不可能也像胡莉萍那么偏心,犯过一次错误就永远不再给她们任何机会。   一转眼,场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倒数第四组。   闻遥起身准备去候场区热身和换衣服。   走到候场区转了半天,没找到林静仪。   闻遥有点奇怪,掏出手机给林静仪拨了电话,等了几秒,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闻遥身前不远处的化妆台前响了起来。   闻遥抬眸看去,化妆台前空无一人,林静仪的化妆包与考斯腾都放在桌上,而她自己不见踪影。   剩下的时间说多不多,要赶紧开始热身了。   闻遥知道林静仪的习惯,通常这个时候,林静仪肯定早早就已经热身完毕,开始更换考斯腾了。林静仪对时间掐得很准,基本不可能迟到。   闻遥疑惑地挂掉通话,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楼梯间那边传来仿佛在争执的声音。闻遥抬步朝那边走去。   “……”   “……放手!”   “我不放!我要去告发你们!老实跟我去见李启鹏!”   “告什么告?我们做什么了你就告?”   闻遥认出了其中一道声音正是林静仪的。   只听她恼怒地说道:“你们做什么了?你们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承认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心思!你们也太恶心了!”   “林静仪我告诉你,你这就是造谣污蔑!谁看见了?没准就是你自己不小心碰倒的赖在我们头上!我最后再说一遍,放手!”   “我!不!放!有本事你们就别走!啊――”   听到林静仪尖叫起来的瞬间,闻遥加快脚步,一把推开面前的门。   楼梯间内,林静仪正和江淼淼、张小芸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林静仪双手握住江淼淼的手腕不放,而张小芸则揪住林静仪的头发。刚才林静仪那一声尖叫,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林静仪一看闻遥出现,赶紧喊:“遥遥,快去通知李教!”   闻遥皱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开张小芸的手,将林静仪拉到自己身边:“你们在干什么?”   江淼淼的手腕仍然被紧紧抓在林静仪的手中,林静仪握力很大,她被握痛得脸色发白。   林静仪转头,一脸嫌恶地说:“刚才我在化妆,她们想趁着我去换考斯腾的功夫,将水倒在我的冰鞋里。简直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冰鞋是花滑运动员最重要的装备,但凡出一丁点小问题都会影响到整场比赛。   所以所有的花滑运动员对待自己的冰鞋都格外小心,当宝贝似的供着,闻遥平时比赛期间都会随身携带冰鞋包,基本不会离身。   将水倒进鞋里,毁了鞋不说,她们这是想毁掉林静仪的比赛。   闻遥沉默而冰冷地盯了她们一眼。   刚才她还跟李启鹏聊起她们,认为她们只要实力达标,给她们一个名额也未尝不可。   没想到啊,这两个女生比她想象得还要贪心,不止要一个名额,还想将林静仪拉下来,将两个名额都抢走。   实力不行可以培养,但人品不行,那就是原则性的问题了。   闻遥看着她们,冷漠地说:“为什么非要走这些旁门左道?你觉得陷害了林静仪之后,你们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心术不正的运动员,你以为国家队就会要?”   江淼淼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然而在闻遥严厉的注视下,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涨红。   她眼睛里冒出血丝,阴毒地盯着闻遥,恼羞成怒地说道:“是,你闻遥现在是牛逼了,了不起了,敢这样教训我了?我回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就是。”张小芸附和道,“开口闭口就是国家队,搞的好像只有你进得了国家队一样。我和淼淼本来也是国家队的!你别忘了,我们两个还算是你们的前辈!今天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做人别太嚣张,见着前辈让着点道!”   林静仪听完简直想扑上去撕烂她的嘴:“你个臭女人――”   小母老虎刚亮出爪子就被闻遥摁下来,不准她打架。   闻遥冷着脸,勾了下唇:“尊不尊敬前辈,那也得看前辈值不值得尊敬吧?就你们俩这样子,担得起我们的尊敬吗?”   张小芸捂嘴笑起来。   本来她们还不想承认是她们动了手脚,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索性就撕破脸了,说:“担不起就担不起吧,反正你的鞋子已经被水渗透了,比赛肯定比不了了。对了――”她故作惊讶地说道,“我好像听说冬奥参赛名单就是根据这次全锦赛来排的?那你岂不是没戏了?”   林静仪简直快原地气成河豚。   闻遥看看张小芸,又看看脸上难掩得意的江淼淼,忽然冷静地点点头,说:“说,继续说。”   这两人一愣。   随即就看见闻遥掏出手机在她们面前晃了下:“没事,反正我都录下来了。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我一并转发给教练组。”   其实闻遥是诓她们的,录音软件根本没打开。   只不过,不知真相的两人顿时脸色一变。   张小芸下意识伸手想要夺过闻遥的手机,两人一人抓住闻遥的手,另一人靠蛮力去抢闻遥的手机。   闻遥也是没料到这两人居然真的敢动粗明抢,手机一下就被抢走了。   林静仪也跟着扑上前去抢手机,奋力将手机夺回自己手中。   闻遥赶紧喊:“静仪,别抢了。小心!”   楼梯间内空间小,四个人动作一大,空间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林静仪抢回手机正要抛给闻遥,结果腰侧被张小芸狠狠推了一把,她的身后就是往下走的长楼梯了。闻遥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抓住林静仪的手腕,正想将林静仪拉回来,结果脚下被张小芸的脚一绊,猝不及防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只来得及将林静仪推到一旁,随即摔下了楼梯。   闻遥摔到楼下地面的一瞬间,一阵锥心的刺痛从脚底板一路钻上来。   她脸色顿时苍白无比,“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静仪尖叫一声,飞快往楼下跑:“闻遥!!!”   楼梯上的两个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江淼淼看了一眼张小芸,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会这样?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张小芸也有点吓到了,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怎么办?”   江淼淼瞪她一眼:“还能怎么办?去叫人啊!”   张小芸慌忙点头,赶紧转身往前场跑。   ……   听到闻遥摔下楼梯受伤的消息,整个花滑队上下都慌了。   最慌的莫过于李启鹏。   他一路催促着队医给闻遥做紧急处理,然后一路将她送到医院,简直比闻遥本人还紧张。   林静仪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人在楼梯间整个人都慌得昏了头,只知道抱着闻遥哭。   弄得闻遥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我真没事,处理好了就行了。刚才队医不是处理过了吗?我现在不太痛。”   “那是因为给你打了止痛针,你别哄我了,我知道刚才队医说了你的情况可能伤到骨头了。”林静仪抽抽噎噎地,哭得跟个疯婆子似的,“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抢手机――不对,要不是我非要跟她们理论,你也不至于出这种事。”   闻遥听着也忍不住想叹气。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   救护车在医院急诊停下来,闻遥被轮椅推着去做了各项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发生骨折。闻遥在摔下去的瞬间还记得保护自己,落下去之后脚上没有硬吃力道,只是换关节脱位,不需要动手术,但是必须得打六周的石膏。   骨科医生义正言辞地对李启鹏说:“别说比赛了,接下来两个月她都得好好修养,不允许做任何剧烈运动。”   李启鹏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两个月!!   算算时间,两个半月之后就是冬奥会了!这可怎么办啊?   唾手可得的中国第一块冬奥花滑金牌眼看着就要飞走了。   闻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打上石膏之后,闻遥回了训练基地。   她人还没到,她受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车子停在门口,闻遥还没打开车门,门就被从外打开了。   南川表情严肃地看她一眼,一声不吭地弯腰将她抱起来。   不知怎么的,之前闻遥还有心情安慰林静仪,此时看着他,莫名觉得心虚。   总觉得南川的脸上写满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不悦和痛心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表情里。   可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动作温柔地抱着她,一路往基地宿舍走。   闻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半天不敢说话。   她被他打横抱着,靠在他肩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南川的下巴绷得很紧。   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似乎真的生气了。   闻遥第一个念头是: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啊?因为她受伤所以生气吗?   第二个念头是:她也不想受伤啊!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第三个念头是:她都受伤了为什么还要看他脸色!他都不知道说几句软话哄哄她!   闻遥越想越气,越气脚越疼,她咬着下唇瞪着南川看半天,忽然嘴巴一瘪,气哼哼地质问道:“你表情这么凶干什么啊!?”   南川偏头看她一眼,脚步一停。   他的身边还跟着不少花滑队与其他队的熟人。   但他旁若无人地停下脚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说:“你还问我?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还非得等李启鹏告诉我?”   闻遥:“……”原来是气这个?   “还有,当时有危险为什么还往前凑?你知道你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办啊?”   闻遥:“……”   “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进医院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你是想把我吓死了好换个老公是吧?”   闻遥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捂住脸:“………………好了你快别说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115章 Chapter 115 恢复。   闻遥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男朋友不安慰自己也就罢了, 居然还要被他用一副老父亲的口吻教训。   没办法啊,身为运动员,有时候身体本能反应就是比脑子更快。   其实她已经很小心了啊, 掉下去的那一个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绝对不能受伤。   冬奥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那个瞬间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去保护自己。   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 她自己也很害怕。   万一真的是骨折, 势必要做手术。   术后漫长的恢复期注定她一定会错过冬奥会。   直到医生告诉她,是踝关节脱位, 并没有骨折, 需要打六周的石膏, 如果恢复得好,她还有机会参加冬奥。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捞回了一条命。   林静仪当时在她身边哭得特别惨,口口声声说自己害了她。   看她那样,闻遥安抚她都来不及, 更别提让林静仪安慰安慰自己了。   本来想着回来好歹“温柔的川哥”能安慰安慰自己,结果刚下车就对上了“黑脸的川哥”。   某个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要被押着写检查了。   南川一路将她抱回宿舍的床上放下, 随后坐在她床沿, 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他说:“真该让你体会一下我当时的心情。”   闻遥默默换位思考了下。   如果有一天,短道队钟教练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南川从楼上摔下去受了伤……她想了想,觉得她也得被吓死吧。其实南川说得对,如果南川被送进医院,等一切都处理好了,自己才知道他受伤的事, 换了是她她也会很不开心的,她会觉得自己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出了事也不会想到依靠她。他们在一起又不是单纯只是为了谈情说爱,更是为了彼此扶持,彼此照顾的呀。   这么一想,闻遥就忍不住开始有点心虚起来。   是该生气的。   但是……   她垂下眼,弱弱地说:“……我都知道的。下次绝对不会了。”   南川没说话。   闻遥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摔下去的时候不是只有脚受了伤,手掌上也有擦伤,经过处理之后贴上了纱布。她无意识地伸出拇指隔着纱布蹭了蹭掌心上的伤。   下一秒就被南川捉住了手指拉开了。   “别蹭。”南川低声说了一句。   见她还是没抬头,终于绷不住脸了,叹了口气。   他探手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柔和下来,问:“是不是很疼?当时有没有哭?”   闻遥点点头又摇摇头。   哭倒是没哭,但疼也是真的疼。   她小声说:“其实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我也想过你要是在的话就好了。但是……我手机在掉下去的时候摔坏了啊――”   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南川低头吻住了。   温热的唇舌在她口腔间流连,极近温柔。   其实他也不是气她不联系自己。   只是气自己那一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当时李启鹏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那边情况乱糟糟的,李启鹏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南川在电话里模糊听见林静仪哭得惨兮兮的声音不断地在喊闻遥,那个瞬间,天知道他脑海中究竟闪过了多少比眼前更惨烈的假设。   当时他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幸好,幸好。   想到这里,南川就忍不住加重了吻的力道。   闻遥“唔”地嘤|咛了一声,温顺地承受着他从这个吻中向她倾泻而来的情绪。   果然,就像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感受到的那样。   南川这个人嘴上说着冷硬的话,做出来的动作却总是温柔无比。   人人都说他看着冷淡,但其实只要走近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真的很柔软。   像只大狼狗,看着凶,其实比谁都温暖。   闻遥忍不住抬手想进一步地去回应他的吻,下一秒就听见宿舍门猛地打开,林静仪嚷嚷着进来:“冰鞋包我拿回来了!遥遥你还好吧――啊!”   床上两个人骤然分开。   林静仪愣在门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啥……我是不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南川没好气地回头瞥她一眼:“你说呢?”   闻遥:“……”   林静仪很上道,赶紧毕恭毕敬将闻遥落在赛场柜子里的行李包放在桌上,说:“我这就走。你们继续,继续哈!”   她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将门带上。   南川呼出一口气,转头又看了看闻遥,考虑说:“要不还是住我那边去吧?”   闻遥:“……不要。”   南川:“真不要?”   闻遥坚定地点头:“废话,以前偶尔住你那边也就罢了,现在我受伤了肯定经常得待在宿舍里,住你那边,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南川盯着她看了半晌,从善如流地改口说:“那行吧,我回头让林静仪换个房间,我住过来。”   闻遥:“…………”这有区别?   南川满意地笑了笑:“这个办法不错,就这样吧。”说完,不等闻遥拒绝,就不容拒绝地先下手为强,“不许拒绝。你现在这个情况必须得有人照顾着,林静仪自己也忙,还是我来比较好。”   闻遥心说,就是你来才不好啊。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发愁地心想:那她洗澡怎么办啊?川哥总不可能连这也能照顾到吧?   ……   ……   六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反正对于闻遥来说,四十多天的时间,她每一天过得都很焦躁。并且随着冬奥会的临近,愈发变得焦躁。   所有花滑队的队员们都投入了更为严苛的训练,只有她,每天只能在冰场边看着他们训练。   后来还是南川看不下去了,劝她不如追一追大学的课程转移注意力。   十二月末,短道队结束了四站世界杯的比赛,成功拿到了满名额的冬奥席位。   闻遥受伤期间,除了比赛的几天南川出去了两趟,剩余的时间他几乎每天跟闻遥在一起。   好不容易等到满一个月了去医院复诊,医生说关节恢复得还不错,看样子是可以提前拆石膏,只不过要想训练还得老老实实等到满六周时间之后才能上冰,而且上冰前两周也不能做任何会对踝关节造成压力的动作,特别是跳跃,绝对不行。   这期间,花滑冠军赛也结束了,女单冠军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林静仪头上。   之前全锦赛上,闻遥因为受伤缺席,林静仪也没能参加比赛。   据说后来江淼淼与张小芸虽然参加了短节目的比赛,但是她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个人到了场上心态全崩,短节目被她们滑得七零八碎的,最后连55分都没有。而且她们最终没能参加自由滑比赛,短节目成绩被取消,当晚中国冰协官网发布了公告,宣布江淼淼与张小芸禁赛三年。   她们这个年纪,禁赛三年就等于是完全断绝了她们的职业生涯。   常年比赛的女单选手到了二十三四岁,状态都会下滑,更何况她们如果三年完全不参加比赛,到时候就算复出了肯定也完全比不了正值全盛状态的年轻选手们。   张小芸的父母还有H省省队的教练到体育总局闹过一次。   当时李启鹏也在,当即就摆事实讲道理地说,她们俩害得闻遥受伤,光是这一点他们国家队都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冬奥会在即,如果到时候闻遥因此真的没办法上场,国家队肯定要好好跟她们算算这笔账。   到时候诉讼、赔偿,一样都不会落下,别说会不会让两个女孩子身败名裂,她们身后的省队会不会被牵连都难说。也别想着转去别的国籍参赛了,看看到时候有哪个国家敢收她们。   一番狠话一撂,闹事的声音果然就安静了。   那天李启鹏最后与江淼淼聊了聊。   作为多年前花滑队曾经的女单一号,李启鹏跟她多少还是那么点勉强算半个师生的交情。   “老实说,当时在赛场上我跟闻遥还聊起你。我说,如果你的水平真的有进步,让你拿到第三个名额参加冬奥会也未尝不可。打架斗殴毕竟都已经过去了,运动员热血嘛,有时候情绪上头动起手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年禁赛的惩罚你们也受了,该付出的代价你们也都付出了。闻遥当时还说,可以再给你们机会试试。结果你们呢?”   他长叹了一声,看着江淼淼苍白的脸色。   他知道现在说的每句话都等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正是因为如此,接下来这番话他才更要说。   这样她才会疼,疼才会记住。   二十岁的人了,也该长大了。   想到这里,他继续说:“其实我看过你在省队的训练记录。你们省队有ISU的模拟打分系统,你这个赛季的两套节目都挺不错的,看得出来你花了不少心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平均能够打到225分。当时全锦赛上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的确有打算让你拿到第三个名额。只可惜,你的心思用错了地方,国家队确实求贤若渴,但心术不正的人,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这个名额我宁愿空着,也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是被你自己弄丢的。”   据说那天江淼淼哭了很久,那天之后,她就离开了省队回美国去了。   她经常更新的微博账号上发布了一条退役公告,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登录过。   张小芸随后也被清退出省队。她的知名度远不如江淼淼,之后就再也没人关注她了。   ……   之后的日子里,闻遥几乎是数着日子在过。   一月初,闻遥终于拆了石膏,开始了一定的恢复性的训练。   期间国家队的理疗师给她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复健计划,计划里写明闻遥必须等到一月十号才能上冰,二十号才能恢复跳跃训练。   京张冬奥会的赛程早早就出来了。   冬奥会开幕式在二月四号。   开幕式当天,就是花滑团体赛的短节目比赛。   团体赛的比赛赛程与单项比赛略有不同,四个项目每个国家派出一组运动员参赛,然后根据短节目的成绩,以国家为单位,四个项目的短节目总分相加,排名前五的国家拥有进入自由滑的资格。自由滑的比赛也根据四个项目总分决出冠亚季军。   按照国家队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让闻遥参赛。   以往两届冬奥会,中国队都拿到了参赛资格,但每次都在短节目这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今年国家队原以为有闻遥和韩宇潘小晴这两张王牌在手,说不定还有争夺团体奖牌的可能性。   只不过,闻遥如今这个情况,团体赛够呛,于是总教练决定让林静仪代表女单参加团体赛,闻遥作为替补。大家盼望着闻遥能在二月十五号的女单短节目比赛之前恢复状态就谢天谢地了。   时间非常紧迫。   一月十号才被获准上冰,二十号才能开始练跳跃,二月十五号就要上场比赛。留给闻遥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花滑队上下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相较而言,闻遥的心态还算稳定。   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心急了没准会出现反效果,于是她耐心地按照理疗师安排的计划执行。   练了十天的冰上滑行与旋转之后,她才重新开始了跳跃训练。   ……   威尔森教练作为闻遥的第二教练,在伊万诺夫不在中国的情况下,全权负责闻遥的日常训练。   闻遥终于获准开始练跳跃的当天,威尔森激动得仿佛他开始那个被憋了两个月的人。   他让闻遥循序渐进地开始恢复跳跃。   从最简单的一周跳开始。   一周跳和两周跳,闻遥完成得都非常顺利,直到开始三周跳,出现了一些小失误。   威尔森在旁说:“别心急,这么长时间没上冰了,一时间不适应也正常。慢慢来。”   闻遥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才是为什么失误。   不能上冰的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复习每一个跳跃的技术要点。就算身体上对跳跃生疏了,她的脑子也不会生疏。   刚才那个瞬间,是在落冰上出了问题。   花滑的每一个跳跃,落冰都在右脚。   非常不巧的是,她受伤的就是右脚。   每一个跳跃在落冰的一瞬间,右脚上都要承受几倍于身体重量的压力,   这使得原本一气呵成的动作在如今变得让她有些束手束脚。   她很怕再次受伤。   每当起跳之后,身体在旋转的瞬间,她满脑子里下意识想的都是如何落冰才能尽量不将力量放在脚踝上。   这个自我保护的动作完全处于潜意识,不受她大脑控制。   身体上的伤势已经好了,连理疗师也说过她目前的状态可以全面恢复训练,但,心理上的伤势呢?   她知道自己在落冰上的失误完全出于心理作用,是受伤之后的心理阴影。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通过不断的练习克服这个心理上的障碍。   第一天的跳跃只练了半个小时威尔森教练就喊了停:“差不多了,你今天上冰时间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恢复期间还是多少控制一下训练时间,明天再继续吧。”   “可是……”闻遥犹豫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地还是点点头。   ……   五点多,短道队结束了训练。   一群人鱼贯走进食堂,南川从食堂窗口打了饭菜,转身放眼扫视整个食堂,找了一圈,没看到闻遥,倒是看到了林静仪等其他几个花滑队的队员。   他走到林静仪面前问道:“小林,闻遥呢?”   林静仪抬起头答道:“啊,我刚才去找她了,她说李教找她还有事,现在应该在李教办公室呢吧。”   南川点点头,随即一怔。   李启鹏?   他刚才还看见李启鹏端着搪瓷杯去他们短道队的场馆去找钟教练闲聊了啊。   南川放下餐盘,朝身后跟过来的南岳说:“都给你吃了吧。”   南岳错愕地抬头:“你不吃吗?”   南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等下再说。”   他朝花滑队场馆走去,一边走一边给闻遥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过好几声,然后因为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闻遥平时基本手机不会离身,除非正在训练,会将手机关成静音。   他收起手机,直接往冰场方向走去。   晚餐时间,场馆里完全没有人。   南川推开冰场大门,抬眼就看见正在冰面上滑行的身影。   果然还在练。   这时候就看见闻遥在冰面上滑行一段之后,右脚在冰面上打开滑出一个半圆,带起身体上旋转的作用力,同时左脚用刃起跳,身体向前跃起,高速旋转着在冰面上空划过,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她身体打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摔出去之后,闻遥没有第一时间从冰上爬起来,而是就这么仰躺在冰上,难受地抹了一把脸。   她最拿手的阿克塞尔三周跳,也摔了。   摔得惨不忍睹。   这要是放在赛场上,执行分能扣光。   南川额角一跳,想也没想就朝她冲过去。   “闻遥!”   南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场馆内响起,闻遥一愣,下意识地转头循声望去,就看见南川飞快地从门口跑过来,三两下就跑上了冰。   闻遥怔怔地看着他一路跑到她面前,然后伸手将她拉起来。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总觉得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这么一幕。   南川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闻遥眨眨眼,回神了。   她摇摇头:“没有。”   南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没受伤吧?”   闻遥再次摇头。   南川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她,语气不禁有些严肃地说:“为什么私自安排训练?你一个人在这里练,万一受伤了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是想着脚伤刚好,干脆再来个应力性骨折吗?”   闻遥抿了下嘴。   “对不起,我错了。”   南川:“…………”   闻遥道歉道得奇快,快得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直接就给堵回去了。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跟我道歉的。你跟我用得着道歉吗?”   闻遥低下头,不说话了。   南川看着她的脸色,总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劲。   他握住她的手臂说:“行了,先别跳了,跟我先去吃饭好吗?”   “不行,我需要再练一会儿。一个小时后这个冰场会给其他队员训练,我需要趁现在――”   南川不容她拒绝地将她从冰上拉起来,不管走不走,至少不能就这么一直坐在冰面上。   闻遥以为他想强行把她带走,下意识想要甩开他的手。   “我都说了我再练一会儿――”   刚甩开,下一秒又被南川攥住了。   “我没说不让你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急在这一时半刻。”   “因为我得恢复状态啊!”闻遥认真地看着他说,“因为受伤我已经落下两个月的训练了,我不想让之前所有的积累全部功亏一篑。现在只剩下二十多天了,每天我都得掰成几天来用,才有可能追得回来啊!”   南川沉默地看着她。   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训练。   他思考几秒,觉得今天她真的不适合再继续往下练了。   南川说:“欲速则不达,你今天先调整一下心理状态,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闻遥不太愿意,抬头盯着南川看了几眼,可怜巴巴地说:“我再练十分钟行吗?”   南川本想摇头,可一对上闻遥那眼巴巴的目光,他就只能缴械投降了。   他心软了,叹了口气:“……那就十分钟,我在边上看着。”   ……   接下来闻遥又练了几次阿克塞尔三周跳。   一共跳了七次。   摔了五次,还有两次扶冰,基本上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十分钟后,南川从场边走向她。   闻遥的脸色不太好,站在冰上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鞋面。   南川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听到闻遥低着头说:“川哥,你背我回去吧。”   “……”南川下意识地问,“脚疼?”   闻遥摇摇头,不说话。   南川定定地看着她的发顶半晌,轻轻说:“好。”   随即在她面前转身蹲下来:“上来吧。”   几秒之后,闻遥轻轻地将全身重量靠在他的肩背上,双臂环过他的脖子。南川手臂托住她的双腿,毫不费力地将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去食堂吃点东西吗?”   闻遥低低地说:“不想吃。我想回去睡觉。”   “……好。”   南川不再说话了。   由于正背着她的关系,她的脑袋离他很近,说话的时候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他清晰地听见了她声音里努力压抑的鼻音。   看来是哭了。   哎。   一时间,南川心疼得不行。   他真的巴不得这伤是伤在自己身上。   可是老天爷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偏偏是她,偏偏是这个时候。   南川稳稳当当地背着她回了宿舍。   他之前悄悄搬进了闻遥的双人间跟她一起住,林静仪则搬到对门去住了,后来闻遥拆了石膏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了,南川仿佛忘了搬回去这茬,依然厚着脸皮住在这里。   他将闻遥放到床上,脱了她的冰鞋替她收拾妥当,转回头发现她面朝着墙壁,一声不吭好半天了。   背对着他的背影微微抽动着。   南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闻遥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经历过许多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少有的故事。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唯一一次看见她落泪,还是之前在国家大剧院看她母亲表演的《天鹅湖》。   当时的情况与现在完全不同。   当时是感动,现在……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探身伸手用手指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他用尽量轻柔的声音说:“遥遥,没事的。医生和理疗师都说过你的脚踝已经恢复了,刚才只是因为太久没跳了,所以一时间不适应而已。没关系的,我明天陪你再继续练好不好?”   闻遥有些悲观地想:今天跳成这个样子,难道明天就能奇迹般地全部成功吗?只怕明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在都没用。”   “当然有用。”南川低头看着她憋屈的神情,抬手蹭了蹭她脸颊的泪痕,说,“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科学么?不管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的科学理论,我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出一打,你想从哪个开始试咱们就从哪个开始试。其实你目前的问题吧,最关键还是在于重建自信心。”   南川之前重新开始练短道速滑的那段时间里,像是海绵吸水般地看过无数的论文,从物理上的训练方法,到心理上的重建重塑,全方面毫无遗漏地都看过,找状态是一件说简单其实很简单,说难也可能很难的事情。   在南川看来,闻遥硬件设施完全没问题,主要是软件上还需要打个补丁。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不能将心理问题当成是洪水猛兽,越是将它看成一件小事,就越容易冲破它的桎梏。   南川洋洋洒洒地跟她解释半天,听得闻遥叹为观止,想了想,也觉得南川说得没错。   不管是阿克塞尔三周跳还是其他跳跃,对她来说其实基本已经成了近乎本能的事情,只要她想要跳,身体就会自动做出相应的动作。没道理她完成不了。   这么一想,原本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重量终于轻松了一点。   她吸吸鼻子,眨了眨被眼泪沾湿的睫毛,小声说:“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南川勾唇,轻松笑道:“那是,川哥有什么事办不到?”   闻遥想了想:“……生孩子?”   “……”   看他一脸吃瘪的模样,闻遥终于忍俊不禁地露出了笑容。   南川盯着她唇畔好不容易绽开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也不是不行。”   “……”   南川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轻声说:“行了,事情解决了,咱们来算算旧账吧。”   闻遥被他结结实实地压着,只好对着他的目光默默露出疑问的眼神。   “?”   南川定定地注视着她:“之前受伤的时候,咱们约法三章了还记得吗?出了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什么事都让我跟你一起分担。这些是不是都是你之前亲口承诺的?”   闻遥眨眨眼:“……是。”   “那你再想想你今晚干了什么?”   闻遥目露心虚:“……”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   真到了那一步,很可能还是做不到。   今天也是,她本来只是想着不麻烦他,她自己再努努力就好。   结果……   南川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心虚与愧疚的大眼睛,内心再次忍不住哀叹。   真的是不长记性。   独立也不是这么个独立法啊。   南川默默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间,声音有点沉闷地说着:“你为什么总学不会依靠我呢?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他鼻息间热气呼在她的肌肤上。   闻遥下意识地躲了躲,嘴上说:“没有,怎么可能无足轻重?川哥,我很重视你的。”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闻遥一时间也没听懂南川想问什么。但是下意识地就是觉得他是想让她亲口承认他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她赶紧狗腿地表白:“真的,我真的特别在乎你。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啊!”   南川的手不太安分地悄悄搭上身体。   他偏头在她颈侧吻了一下。   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说爱我。”   闻遥偏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难掩羞涩地弱弱问道:“如、如果我说爱你,你能停下来么?”   南川笑了笑,不怀好意地低头看着她:“怎么可能?”   还是不能这么轻轻松松放过她。   之前想着舍不得舍不得,他忍得那么辛苦,憋得快疯了都没舍得碰她,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小姑娘一出事就把他远远抛在脑后。   实在是得让她长长记性。   他单手拉扯起被子来,覆盖住两个人纠缠的身体。   光线被被子一挡,他的吻随后就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 第116章 Chapter 116 心理。   其实对于闻遥来说, 从前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刻。   所以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她在短暂的羞赧后, 心理上很快接受了他亲密的触碰。   她仰躺着,看着他半跪在她身前, 把衣服脱了, 然后弯腰再次吻上她。   南川经过长期锻炼的身体健硕挺拔, 肌肉修长弹性,来自他身体上的热度很快沾染在了闻遥微凉的皮肤上, 从被他握住的手指、被他吻住的嘴唇, 一路蔓延。   就像是春日里的一把火, 只需要一点点的星星之火,就能燎原。   之后的记忆有点模糊。   闻遥还记得一开始南川还在尽量温柔地哄着她,还会吻去她痛得眼角泛红的泪水,可是到后来,他们谁都顾不上那些了。   等到闻遥再醒来, 已经是隔天清晨。   冬日清晨朦胧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   强大的生物钟迫使她在每天固定的时间醒来,只不过今天她就算意识已经醒来,身体也还不愿意醒。   浑身上下一股说不上来的酸痛感。   她动了动, 撑着手肘从被窝里坐起来, 后腰上传来的酸麻令她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作为一名运动员, 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特别好,平时高强度的训练也能眼也不眨地坚持下来。往往跟她一起训练的队友都开始嗷嗷叫了,她还能一身轻松地继续训练。   实在没想到在这方面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败下阵来。   不服不行。   她家川哥是个狠人。   闻遥伸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六点了,往常这个时候, 接下来她就得起床出去晨跑,跑完吃个饭,随后就得开始日常的训练了。   只不过,今天早上估计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闻遥就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面前睡得香甜的男人。   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她现在全心全意备战冬奥会,而且心理压力那么大,他还非要选在这种时候……   而且昨晚还那么过分……   她气鼓鼓地伸手捏住他的脸皮。   熟睡的男人睡得香,但醒得也快,她在他脸上的小动作一下就闹醒了他,他眉峰微微拧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手臂下意识地抱住了她,手掌顺着她的后背一路向上,掌心托着她的后脑轻轻将她按到了自己怀里。   闻遥小小挣扎了一下。   随即就感觉到他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嗓音模糊地咕哝一句:“别闹……我再睡一下。”   还睡!   闻遥气哼哼地推开他的脸,忍不住想拿脚踹他。   腿才刚抬起来,就被南川握住了。   闻遥一抬眼,就看见南川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好笑地说:“怎么?才一晚就想踹了我?我技术有那么差么?”   闻遥:“…………”   她忍不住崩溃地瞪他,嗓音微哑地控诉道:“看你干的好事!我早上还怎么训练啊?”   南川挑挑眉,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揉揉她发酸的后腰,笑了笑低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第一次据说都这样,多来几次你就适应了。”   “………………还想多来几次?”闻遥挑眉。   “不然呢?”南川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今天就先放过你。”   说着他手上动作轻柔地揉了揉,温暖的掌心温度熨帖着,的确令闻遥腰间的酸痛感缓和了一点。   闻遥瞪他,闷闷开口:“你昨晚太过分了。”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有吗?”   “有。”   南川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已经很注意了。”   “……屁。”   南川挑挑眉:“那你说说看,我怎么过分了?”   “…………”   闻遥张了张嘴,发现他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给她挖坑。   她“啪”地一声拍开他越来越不规矩的手,往后缩了缩,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控诉说:“我昨晚都哭了,让你慢点你都不肯听,还越来越凶。”   南川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小姑娘是不知道她当时那带着哭腔的娇软嗓音简直是最致命的催化剂。   本来他还是能控制住的,后来真的……   眼看着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南川赶紧及时打住。   他抬手摸摸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今天早上先休息下,我一会儿去食堂给你打包点早餐,然后帮你去跟李教练请假。”   闻遥撇嘴:“那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请啊?”   花滑队训练管理其实挺严格的,基本不让请假。   南川开玩笑道:“刷题刷了一夜?”   闻遥瞪他:“你信不信我真踹你啊?”   南川闷声笑,抬手轻轻摸摸她脑袋。   “行了,你就别操心了。”他翻身坐起来,将被子好好给她掖好,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等南川一走,闻遥在床上窝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爬起来,钻进卫生间又洗了个澡。   昨晚南川也曾经抱着她洗过一遍,只不过后来到了床上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又滚到一起去了。   闻遥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腰间的酸痛终于缓和了一点。   她擦着头发走回床边,一眼就看见他昨天用过的空盒。   妈蛋,一盒都用光了……   闻遥不忍直视地将空盒拿起来丢进旁边垃圾桶里,然后忍不住又将垃圾桶往桌子下面踢了踢。   哎,美色误人啊!   她昨天就不该顺了他的意。   闻遥长长叹了一口气,闷头躺回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随后抬起双腿伸直了靠在床边的墙面上,她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忍不住又开始烦恼自己的伤。   川哥说她完全就是心理问题,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但清醒地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克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南川当时的口气非常笃定,觉得她肯定能克服,可是她还是心里没底。   算算日子。   只剩下二十四天了,又少一天。   ……   南川在食堂买早点的时候就碰上李启鹏了。   这段时间李启鹏也住到了训练基地里,就是为了方便起早贪黑地督促运动员们好好训练。   两人遇见的时候,南川正在给闻遥打包一碗热粥和几份低油低盐的炒菜,李启鹏看了一眼南川,随口问道:“闻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这些菜该不会是给她打的吧?”   南川一边往袋子里装了餐具,一边点头:“嗯,是给她的。”   李启鹏一顿:“她怎么了?”   南川面不改色地将昨天晚上闻遥训练的状况一说。   “她现在心理状况需要调整一下,所以我让她今天早上先休息,下午再继续训练。”   李启鹏一听说她状态不好,不禁有些焦急:“她精神状态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联系心理医生给她做个心理评估?或者我去跟威尔森谈一谈,重新制定一下恢复训练的计划吧?……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那怎么行?   南川拦下他,淡定地说:“她正睡着呢,您现在过去也没用啊。等下午了再看吧。”   李启鹏丝毫没怀疑,皱着眉头点点头:“也行,她这段时间肯定心理压力很大,是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再说。那我先去跟威尔森聊聊。”说着,他也顾不上吃早饭,径直就往威尔森的宿舍走。   望着李启鹏焦急离去的背影,南川抬手蹭了蹭鼻尖,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不过再想想他其实也是照实说,只不过将中间某些部分略去了而已。   南川拎着早餐回去的时候,闻遥正窝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他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一个个打开,然后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乖,吃完再睡。”   花滑队员普遍吃得少,闻遥喝了几口热粥就不太想吃了,南川非常自然地将剩下的全吃完,收拾妥当,然后才脱了外套跟着躺回床上。   他隔着被子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刚才在餐厅遇上李教练了,假请好了,也跟他稍微聊了聊你的事。”   闻遥一听,仰起头认真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南川简单转述了下李启鹏的话,然后说:“不过他们能提供的帮助都是次要的,最关键还得看你自己。”   闻遥眨眨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当然也知道啊。   南川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后背,脑海中回忆着自己从前看过的与运动员伤后心理康复方面有关的论文内容。   以前他在重新开始训练的时候,系统地看过一遍。   虽然他当时并没有受伤,但是作为一名远离了项目多年的运动员,他从一开始就非常重视心理上的疏通。   当时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没怎么用上那些理论,倒是在闻遥身上派上了用场。   闻遥的情况其实也清晰明了。   运动员受伤后最常见的心理障碍主要源自于挫折感。闻遥在跳跃上的运动能力相当出色,昨晚每一次的跳跃失败对她心理上的打击比看上去更严重。   其次就是焦虑与自责感。冬奥会越来越近了,闻遥如今对于中国花滑来说无比重要,中国太需要这一块极具历史意义的女单金牌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没人能替她分担。她这个时候受伤,如果导致中国错失这块金牌,她会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还有最严重的一点,就是内心的恐惧。   她会恐惧自己再次受伤。所以每一次落冰的时候,受伤的右脚总是下意识地作出不规范的动作,落冰有迟疑,所以才会一次次摔倒。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让闻遥认清自己正在面对的所有心理障碍。   只有正视它们,才有可能真正克服。 第117章 Chapter 117 练习。   南川给闻遥做了一上午的心理建设和疏导。   但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关键还是得等她自己上冰去切实感受才行。   两个人在床上黏了一个上午,中午时分,才终于爬起来。   闻遥行动有些迟缓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南川看着她的动作, 问道:“还是不舒服?我去给你拿点药?”   闻遥摇摇头,正想说没事, 就感觉南川的手攥住了自己的小腿。   她诧异地回眸:“怎么了?”   话音刚落, 她整个人就被他搂着腰抱回去, 他作势要扳开她的腿:“我看看,会不会破皮了?”   闻遥赶紧并拢双腿:“没有……你住手。”   南川拧眉, 关切地说:“别闹, 让我看看。真破皮了得擦药。”   闻遥的腿抵住他的胸口, 奋力摇头:“真没有。就是……就是有点酸。”   开玩笑,昨晚也就罢了,现在光天化日的,她可没那个勇气和那么厚的脸皮由着他看光。她跟条鱼似的从他身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 两个人去食堂吃了饭,随后南川陪着她去了花滑场馆。   下午一点半,闻遥预约了一个小时的冰上训练。   他们到达的时候, 李启鹏和威尔森都在, 两个人正在对着闻遥昨天的训练视频聊着什么。   看到闻遥与南川过来,李启鹏朝他们招招手。   闻遥快步走过去。   南川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李启鹏正要开口, 抬眸看见南川也在,疑惑道:“今天你不训练吗?”   南川心说训练哪有媳妇儿重要?今天一早他就跟钟教练请过假了。   他摆摆手表示他这边没问题,凑到两位教练面前的手机,认真看了下:“这是昨天训练的视频?”   李启鹏:“对。”   “正好,借用一下。”南川将手机拿过来, 倍速慢放了两遍。   在他看来,对于闻遥来说正视自己的心理障碍,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归根结底,就是在跳跃落冰的那一个瞬间,她心中有迟疑,动作自然跟着变形。   幸好威尔森在训练期间一直有视频记录的习惯,南川又找到了闻遥伤前训练的视频,慢放之后对比来给闻遥看。   一对比,区别立刻就被凸显了出来。   果然,这么一看,明显能够看出闻遥在昨天的训练中,每当落冰的前一瞬,右脚都会下意识地微微弯曲一下。   非常细微的区别,但实际上差别很大。   这就是导致她跳跃总是出错的根本原因。   威尔森看着也忍不住认真地说:“这个落冰姿势不对,你再这么练下去,恐怕真的容易再扭伤脚踝。”   闻遥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南川的神情倒是依然挺淡定的,他不像威尔森和李启鹏那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是轻松地对闻遥说:“现在症结已经找着了,你看,其实并不是很难调整的问题。比改刃还简单。”   闻遥默默看他一眼:“…………”   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她也能明白南川的苦心。   他说得越简单,就越不会给她更多的压力。   只是,比改刃还简单……改刃很简单吗?   很多选手花个把月专门练改刃都是常有的事。改刃失败更是常有的事。   在伊万诺夫老师的冰场里,她见识过太多失败的例子了。   她换好了冰鞋,一边埋头系紧鞋带,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   别给自己压力。   她完全可以的。   ……闻遥低头深呼吸了好几次。   李启鹏看着她一直低着头,正想开口询问,结果还没张嘴就被南川拦住了。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见南川平静地对他摇摇头。   这个时候不能催她。   好一会儿,闻遥才抬起头,拆掉刀套正要上冰热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伊万诺夫老师的号码。   闻遥想了想,戴上耳机接了电话,一边上冰开始热身。   电话接通,闻遥用俄语跟老师打了个招呼。   伊万诺夫低笑的声音透过耳机穿过来。   闻遥问:“老师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打电话?”   伊万诺夫说:“不是我想起来,是有人找我说了你的事。”   闻遥直觉反应是威尔森。   “不是他。”伊万诺夫笑道,“是你男朋友通过伊万找到我,然后把你的情况都告诉了我。”   闻遥有些诧异。   脚下滑过冰面,调整了下步法,她转身远远地瞥了一眼南川,发现他正认真地望着自己。   见她看过来,他朝着她勾了勾唇。   南川丝毫没跟她提过这事。   但转念一想,她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心理障碍什么的,他不可能真的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他比她想象中更加重视。   “如果不是他主动找到我,你是不是根本不准备告诉老师?”   闻遥有些心虚,弱弱地回答:“也不是……关键我之前以为我自己能克服的。”   伊万诺夫笑道:“你当然能克服。这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问题。”   老师的态度听起来竟然比南川还要轻松。   “既然成为一名运动员,那么不管职业生涯或长或短,难免都要面对伤病的问题。就像是学习花滑要从摔倒开始学起一样,伤病也是一名运动员的必修课。你学习花滑至今这么多年,基本没有遇上受伤的问题,的确很幸运。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给你上这一课。”   闻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伤得不是时候。”   伊万诺夫笑了笑:“也还好。”   他说:“你知道我在职业生涯中受过几次伤吗?”   闻遥想了想,印象中被媒体大肆报道过,伊万诺夫曾经因为伤病缺席过两届世锦赛。   “两次?”   “不,七次。”   “这么多!?”   “嗯哼。其实也不算特别多。”伊万诺夫语气轻松地笑笑,“你知道的那两次,基本都是伤势严重到已经完全来不及恢复了,才不得不放弃了比赛。”   伊万诺夫作为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长,从十一岁第一次在花滑赛场上崭露头角开始,一直到二十八岁退役,十七年来各种各样的伤病就像是他这一路上勋章。   有的勋章为他的胜利增添荣光,有的勋章太过沉重,拉着他不断下坠。   职业生涯的最后两年,应该是他十七年来最艰难的两年。   身体与心理上双重的伤痕与压力导致他崩溃过许多次。   何况运动员要面对的压力何止这些?   他还必须要承担所有人的期待,前仆后继的对手们的压力,和各方面形形色色的舆论。   无数人期待他继续代表俄罗斯稳坐神坛,更有无数人企图将他拉下神坛。   那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其实也无数次想过放弃。   但最终兜兜转转,还是一次次地站上冰面。   这还是伊万诺夫第一次与她聊起自己的过去,第一次分享自己当时的心境。   他用自己切身的经历让闻遥明白,受伤之后短暂的迷茫并不是懦弱,更不是失败,那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   “受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片冰面上。”   最后,伊万诺夫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挂掉电话之后,闻遥摘掉耳机,滑到南川旁边,将手机放在场边栏杆上,她抬头对着南川眼神晶亮地微笑了一下。   “想联系老师直接问我就行啊,怎么还特意跑去找伊万?”   南川看着她的眼睛,勾唇说:“那有什么办法,谁让某人当时忙着控诉我不怜香惜玉啊?”   闻遥瞪大眼,连忙转头看了看李启鹏在不在。   幸好,看了一圈,发现李启鹏正在远处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南川刚才说了什么。   威尔森教练倒是在,但这位教练即使已经在中国长居一年多,中文水平依然停留在只能看着拼音点个菜,完全听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南川抬手揉揉她脑袋说:“怎么样?有没有放松一点?”   何止是一点。   闻遥觉得自己简直豁然开朗。   她探身伸手抱了下南川,说:“谢谢你。”   要不是他,很可能昨晚她就彻底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有时候打开心结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前有南川不断安慰她,后有老师现身说法,两个人就像是两束光芒,一点一点将她心头的阴霾驱散了。   闻遥舒展了一下双臂,笑着看着南川,一边向后滑,说:“我再试一下。”   南川点点头。   看着闻遥滑到场中,几个后压步将滑速提上去,右脚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半弧形,转身的同时,左脚向前起跳。   身体利落向前旋转,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的身体快速转了三圈多,随后向后落冰。   落冰的时候姿态依然还有一点点不稳定,但是她努力稳住了自己,没有扶冰没有摔倒,姿势虽然不太好看,但好歹立住了。   成功落冰的瞬间,南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将心提到嗓子眼。   他比她更紧张。   闻遥并没有第一时间望过来,而是低头在冰上滑了几个小圈,似乎正在认真努力地找脚感。   期间李启鹏打完电话回来,看见南川,嘟嘟囔囔地说:“现在的小孩子啊,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南川瞥他一眼:“怎么了?”   李启鹏叹了口气:“还能怎么?估计是羡慕你们俩谈恋爱,所以自己也动了心思了呗。哎,你们俩真的是!简直带坏国家队风气!”   南川脸皮颇厚地笑:“我们俩跟其他人那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他们一路互相扶持着走到现在,没有闻遥就没有现在的他,没有他,或许也不会有这一刻的闻遥。   在彼此身边,他们才能不断成长,不断变成最好的自己。   不是对方就不行。 第118章 Chapter 118 冬奥会。   心结一旦打开, 恢复状态其实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闻遥连续练了几个A跳,从一开始的不稳定,慢慢找回了状态。   到了后面简直越跳越顺, 落冰越来越完美。   这种感觉跟闻遥当初刚遭遇发育关平静后回到国内,从头一点一点重新练起的感觉很像。   一个接一个的跳跃顺利完成, 就像是在一点一点地积攒成就感与自信。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此时距离冬奥会开幕式, 差不多只剩半个月的时间。   李启鹏与闻遥和林静仪商议过后,决定还是将闻遥调整回冬奥会团体赛的女单首发位置, 有闻遥在, 自然为中国队在团体赛上增添了几分把握。   女单的第三个名额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是一个叫何莹的小姑娘, 十六岁,是李启鹏在暑假期间从北方发掘的一棵苗子,进国家队几个月一直表现不错,跳跃能力比较突出,在表现力上略有不足。为此何莹专门跑去找闻遥虚心请教了好几次, 向她请教该如何提升表演能力。   对此,闻遥自然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传授经验的同时根据何莹自己的个人特点调整了两套节目的编排。何莹自己也挺争气, 在闻遥与林静仪纷纷缺席全锦赛的情况下, 拿到了全锦赛冠军,顺利获得最后一个女单参赛名额。   ……   最后半个月, 整个冬季项目集训基地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绝大部分运动员都纷纷加大了训练量,打算在赛前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调整到备战状态。   闻遥属于反其道行之的类型,每到赛前都会习惯性稍微松弛一点。   对她来说,精神状态越松弛,到了赛场上越容易表现好。   反倒是短道队的训练愈发紧张。   闻遥中途去旁观了几次。   钟教练对南川南岳兄弟俩的期待很高, 特别是南川,钟教练让他报了所有男子项目,包括500米、1000米、1500米以及接力5000米,除了混合团体接力项目他不参加,剩下的所有单项他都会参加。   南岳则参加两项,一个500米一个1500米。   南岳的主项目是500米,他的爆发力依然是他最突出的强项。但在邱铭退役之后,南川缺少一个搭档,钟教练在几方权衡之后,最终决定了让这对亲兄弟来搭档,再加上男队队长许孟配合。   许孟与邱铭是两种竞技风格,邱铭擅长打策应、压制对手,而许孟则更偏向于攻击型,爆发力和速度都很不错,体力耐力也很均衡,用钟教练对他的评价来说,这是一名全能型的运动员,场上需要什么角色,不管是领滑还是策应还是支援他都可以迅速补上。   某种程度来说,南川也属于是全能型的运动员,但他比许孟更加难得的一点是,他可以成为场上的司令塔,直接发号施令。   这一次赛前突击集训,教练组们就是希望南岳和许孟能够适应配合南川的节奏,迅速培养起高度的默契。   ……   ……   日子一天天地向前推进。   在全民的期待中,二月初,终于迎来了京张冬奥会的开幕。   开幕式当天一早,就是花滑团体赛的比赛。   参加这次团体赛的总共有十支队伍,分别是东道主中国、俄罗斯、美国、日本、加拿大、意大利、法国、德国、芬兰以及韩国。   前六支队伍中的运动员们,基本都是各项国际赛事中的常胜将军。   俄罗斯队在四个单项上都非常的强势,美国队在女单男单上非常有竞争力,日本队在女单与双人上表现很好,加拿大与意大利则是男单与冰舞上的强国。   中国凭借女单与双人,基本也在第一梯队,非常有夺牌的希望。   早上九点三十分,率先开始的是男单短节目的竞技。   宋月升依然是作为中国队男单的一号选手上场。   多年前宋月升凭借着出色的跳跃技术崭露头角,近几年里则非常注重打磨自己的表现力,提升自己的节目内容分。时至今日,他已经逐渐发展成一名非常全面的男单选手,并且拥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宋月升身上逐渐褪去了少年气,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就像是成熟的苹果,散发着甘甜饱满的香气。   在今年这个男单平均年龄差不多在二十岁左右的赛场上,在这群青春稚嫩的身影之间,他的存在非常具有辨识度。   男单短节目结束之后,宋月升以98.42分排在第三,暂列俄罗斯队与美国队之后。   代表俄罗斯出战的伊万拿到了110.33分的超级高分,美国队男单选手以103.57分,两人分别为团体赛拿到了10分和9分的积分。   花滑团体赛是根据积分来确定最终名次。   每一个单项比赛会根据选手所得的节目分数排名,然后依照第一名得10分,第二名得9分,第三名得8分……第十名得1分的规则换算成积分。   短节目的比赛中,会根据四个单项成绩相加后的积分来确定最终进入自由滑的五支队伍。   进入自由滑的比赛之后,积分规则不变,最终以四个项目两套节目总积分相加决出最终的冠亚季军。   第一场男单短节目,中国队初战表现不错,拿下了8分的积分,中国队暂列总分榜第三。   随后便是女单短节目。   代表俄罗斯队出战的是之前在俄锦赛上拿到冠军的娜塔莎,代表美国队的是名将卡卡,日本队依然是老将松本美穗出战,几个国家队派出的人选基本都是闻遥的老熟人了。   十支队伍分成两组,闻遥最后一个出场。   最后一组的五名选手上场试冰,五个人依次入场,轮到最后一个闻遥上冰的时候,现场所有观众席上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主场优势明显,万众期待。   这是闻遥自从上一次大奖赛总决赛之后,第一次重新出现在赛场上。她受伤的消息之前通过体育总局对外公布,当时引发了很大的热议。毕竟冬奥会在即,她伤得着实不是时候。无数人担心她会因此缺席冬奥会,更有无数人自发地跑到微博上给闻遥和其他花滑队队员们留言,让闻遥千万要好好修养,一定得争取参加冬奥会,在家门口为中国赢得一块女单金牌。   这一次,闻遥是背负着无数国人的期待站在赛场上。   闻遥穿着红白相间的中国队队服上场热身。   伊万诺夫作为第一教练站在场边。   虽然闻遥回国之后,师徒俩相处的日子已经不多,但从闻遥第一次正式站上国际赛场至今,每一次重大比赛,伊万诺夫都会亲自到场,从未缺席过。   对于伊万诺夫来说,闻遥是他优秀的学生,但更多的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从自己身上流向她的传承。   近十年的相处中,他将自己在花滑上的技术、理解和信念都在点点滴滴中传授给了她。   她真的很像他。   她走过他走过的路。   然后他现在要亲眼看着她扬帆起航,真正自己踏上征途。   闻遥的短节目《卡农》依然延续了她在大奖赛上的优异表现,以T分44.57分,P分37.76分,短节目总分82.33分位列第一。   女单短节目结束后,团体赛总积分榜上又出现了变化――   俄罗斯以19分依然位居第一,而中国队则反超美国,以18分跃居第二。   随后出场的双人滑与冰舞,使得几支国家队之间的交锋更加激烈。直到四个项目都结束,积分榜上的名次又变化了――   最终俄罗斯和中国以36分并列第一,美国队在双人滑上小小失利,好在凭着冰舞的第二名扳回一城,以30分暂列第三,加拿大28分,日本队26分。   至此,冬奥花滑团体赛的前五名即将进入自由滑赛程的队伍名单已经出现了。   自由滑的比赛安排在了七号。   中间隔着两天,期间原本花滑的场馆变成了短道速滑的战场。   这两天的晚上七点,短道速滑率先进行的是女子500米与男子1000米的赛事,第一天是资格赛,第二天是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和决赛。   1000米的项目,基本是综合型选手的战场。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考验选手的速度与爆发力的同时,也会考验耐力与战术的运用。   南川、许孟以及另外一位专项练1000米的选手代表中国队出战。   初战告捷,三人被分在不同的小组各自为战,都非常顺利地进入了四分之一决赛。   先行汇合的是许孟和另外一名队员,两人在四分之一决赛碰头,一路奋斗到半决赛,最终两人以一人出局的代价将许孟推进了决赛。南川分组不利,没能与他们提前回合,他单枪匹马一路过关斩将,直到决赛终于与许孟汇合。   两个人之间配合的默契已经通过世界杯的几轮比赛培养起来。   1000米的决赛只有四人参加。   这次进入决赛的是中国队的两人与韩国队的两人,崔泰亨与金敏智。这两人对南川来说,也是熟悉的老对手了。   上一届世锦赛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南川从他们两人的内部斗争中夺走了全能冠军的奖杯,这一次老对手在赛场重逢,崔泰亨与金敏智一致对外,一开赛便纷纷对南川展开了强烈的压制。   好在许孟经验丰富,帮南川分担了一部分的压力。   1000米一共9圈,竞争从枪声响起的第一秒就开始了。   韩国队率先拿出最拿手的交替领滑技术,稳稳地将中国队压在后方。   但许孟实在是个见缝插针的老手,弯道超车技术玩得非常6,好几次都被他抓住了空隙超越过去,使得韩国队的两个人不得不分出不少精力重新超越回来。一来一往之间,许孟消耗掉了他们不少的体力。   南川则运用他最擅长的后半段发力技术,从第6圈开始逆袭反超,最终带着许孟掌握了后半段的主动权。   男子1000米,短道队率先以一块金牌与一块银牌,为中国队打出一场精彩的开门红。   ……   二月七号,同一座场馆内再次迎来花滑赛事。   花滑团体赛第二轮决赛开始。   中国队依然维持了原阵容参赛,五支队伍中,只有美国队与俄罗斯队进行了队伍阵容的更替,美国队在女单项目上将卡卡换成了拥有四周跳的安妮・贝尔,俄罗斯队则因为原双人滑组合的男伴伤势没有完全康复,临时换上第二双人组合。   第二轮的自由滑节目依然是从男单开始,但随后是双人与冰舞,女单在最后一个出场。   前三个项目基本上排名变化不大,与短节目的名次接近。   男单上伊万依然以绝对的优势掌握着第一的位置,美国选手再次发起冲击,但是这一次的他心态明显不如伊万稳定,连续出现了跳跃上的小失误,最终排名滑落至第四。宋月升则逆袭到了第二的位置,斩获9分积分。   双人滑与冰舞同样是两场鏖战。   俄罗斯因为换人的关系,换上来的第二组合实力上与第一组稍有差距,最终只能错失排名,滑落到了第三位,中国双人滑依然稳定地排名第一。冰舞方面美国的冰舞组合爆冷获得了第一。   积分榜上不断在进行着更替。   直到女单项目开始之前,中国队与俄罗斯队的积分依然处于胶着的平分局面。   平分,也就是说,剩下的所有压力都在闻遥身上。   但这反倒让中国冰迷们看到了希望。   闻遥的实力摆在那里,之前两个赛季里,闻遥与娜塔莎可追溯的几次交锋,那一次不是闻遥的胜利?就算是上届世锦赛,最终不还是依然证明了闻遥略胜一筹?   团体赛其实相当于是正式单项比赛前的一次试水的模拟战,是每个运动员之间的彼此试探。   是试探彼此的实力吗?   不。   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通过之前的一次次比赛足够了解自己的对手。   他们要试探的是彼此的竞技状态。   状态强悍,则势如破竹,无可匹敌。   现在的闻遥,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的自由滑《星星》就是她的战歌,在团体赛的最后,单项比赛开始之前,吹响了号角。   团体赛最终,中国队以两个10分,一个9分,一个8分,总共37分获得第一名。加上短节目阶段的36分,最终积分榜上中国队以超出俄罗斯队仅仅1分的微弱优势惊险摘得团体赛金牌。   这是花滑项目上决出的第一块金牌,分量却比短道1000米的金牌重得多。   这是中国自加入冬奥会以来获得的第一块团体金牌。   在花滑四大强国的包围中,中国队以四个项目都非常亮眼的成绩突出重围,打破了很多人赛前对中国队只有闻遥与韩潘组合再强也无法逆袭的预言。   四大强国的时代终于出现了即将被洗牌的预兆。   ……   二月九日,是短道速滑男子1500米的赛事。   这也是短道队最重视的一个项目。   中国队派出的是南川、南岳与许孟三人。   这是三名各具特色的运动员,各自在场上有着属于自己的分工。   南岳就像是战队里的一把尖刀,而许孟则像是一柄重盾。南川作为场上的司令塔,就是手握刀与盾的战士。三人分则各自突围,合则所向披靡。   到了决赛阶段,六人之中,中国队占有三个席位。   韩国队两人,俄罗斯队一人。   这注定是中国队强势崛起的一年,无数观众对他们三人报以有史以来最高的期望。   然而韩国队即便只有两个人,依然不可小觑。   崔泰亨与金敏智虽然彼此也是竞争对手,可在眼下的赛场上,还是率先一致对外。   赛前韩国队早已经将中国队视为最强劲的对手,国家队教练早已前前后后分析过中国队选手无数遍。   虽然他们对于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南岳并不了解,但对南川与许孟,早已经了若指掌。他们认为这两人都是战术型的选手,凭着老到的经验,能够在赛场上延伸出千变万化的复杂战术。   韩国队教练们在针对这两个人研究了数个月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与其跟他们拼战术,不如直接凭借着技术上的优势,从一开始就击溃他们!   男子1500米的决赛赛场上,来自三个国家的六名选手已经就位。   中国队选手三人穿着鲜艳的红与黑色的队服。   南川在最内的第一道,他身边是崔泰亨,第三道是俄罗斯选手,第四道是金敏智,第五道与第六道分别是南岳与许孟。   这个道次对韩国队最为有利。   南川虽然身在第一道,但与队友之间相隔太远,一开始肯定无法顺利配合。   发令官一声枪响。   六人如同离弦之箭压步冲出。   争斗发生在眨眼之间,韩国队果然在起跑之时拥有绝佳的优势,开场就率先夺得了优势。   崔泰亨第一个滑出,南川凭借着道次的优势勉强排在第二,与第三位金敏智只差毫厘。   这个时候,就看见排在第一的崔泰亨突然大幅度加速。   他的这个加速速度实在太惊人了,那速度简直就像是其他人到了最后一两圈才会使出的拼命般的冲刺。   各国体育频道同步进行直播的体育解说们纷纷都激动起来:   “韩国队的崔泰亨选手该不会是想要在1500米上使出套圈战术吧?太惊人了!”   “从一开始就大幅度加速,他就不怕后半段体力难以为继吗?要知道韩国队这一次可只有两个人!”   “这实在是一步险棋!几乎从没有人在1500米赛场上成功完成全程的套圈战术,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崔泰亨选手如果在后半段乏力,很可能比赛结果会被完全逆转!”   “看来今天这一战对于韩国队来说是破釜沉舟的一战!”   解说们不约而同地这么认为,同时忍不住开始猜想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中国队会如何应对。   后方大部队中,金敏智与其他几名选手缠斗在一起。   很多人逐渐反应过来。   韩国队其实使出的不单纯只是套圈战术。中国队去年一战成名的火箭战术其实就脱胎于套圈战术。韩国队这是在企图用中国队最强力的战术回击,试图打乱中国队的战术节奏。   这个时候,解说们突然发现,在一马当先的崔泰亨选手身后,出现了另一道同样开始加速的红黑色身影――是中国队!   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今年刚加入国家队的新秀南岳!   在南川的及时指挥与助力下,南岳凭借着强大的爆发力猛冲出大部队,开始追赶前方的崔泰亨。   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小。   一圈,一圈,又一圈。   崔泰亨从一开始领先大半圈的优势,逐渐被南岳追平。   又是一圈,一圈,一圈。   崔泰亨的体力开始下降,甚至是飞快地下降。   1500米一共13圈半。   到了第10圈,崔泰亨体力耗尽。   南岳看准时机反超,但是这个时候,他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   正当所有人疑惑他是否会接过崔泰亨的位置再次发起冲刺的时候,后方的南川与许孟终于迎头赶了上来。   兄弟俩在弯道的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南川与南岳的手虚虚交错,像是隔空击了个掌,更像是在一场接力赛上南川接过了棒。   第10圈开始,南川完成了压制后方选手的任务,然后开始了后半段的加速,将后方赛场交给许孟,自己向前发起冲刺。   南岳的体力比老将崔泰亨好很多,崔泰亨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只能退出后方位次的争夺,落到了最后,而南岳则在与许孟汇合之后,依然留有余力。   前方南川将半圈的优势一路保持到了最后一刻。   南岳与许孟随后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全场观众发出震翻全场的欢呼声。   中国队拿下了前三名。   1500米项目上,冠亚季军都是中国队的!   韩国队企图以打乱中国队阵脚的方式逆袭,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中国队远远甩在后面,亲手将三块奖牌拱手让给了中国队! 第119章 Chapter 119 冬奥会。   随后的几天里, 短道速滑项目的赛程比较密集。   男子项目方面,开启了500米的一系列比赛,还有5000米接力的半决赛。   500米项目的资格赛上, 南川与南岳兄弟俩被分到了两个不同的大组,按照组别预估两人直到决赛才有机会碰头, 另一名中国队队员将会在半决赛提前与南岳汇合。   半决赛上, 率先进行的第一组比赛中, 南川与韩国选手金敏智,在俄罗斯队的前后包夹下率先各自拿到了决赛门票。   第二组中, 同样来自于韩国队的崔泰亨与另一名韩国选手与中国队的两人狭路相逢。   崔泰亨与南岳在赛季初的世界杯上就有过交集, 当时南川与南岳兄弟俩出色的配合令韩国队吃了不少苦头。之前的1500米项目上, 南岳更是亲手阻截了韩国队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战术,论赛场上见招拆招的反应速度,韩国队是真的比不过拥有南川的中国队。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在这场500米的半决赛上,南川不在。   崔泰亨与自己的队友交换了一个目光。   是时候将他们两个彻底压制在半决赛上不得翻身。   南川再聪明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进500米决赛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光杆的司令还能算什么威胁?   发令官一声枪响。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用迅速的几道压步奋力提速,500米项目上,开场既是决定了一半胜负的较量。   在经验上, 韩国队的崔泰亨自然老辣许多, 在几个短暂的交锋之后,他非常顺利地抢到了第一的位置。另一名韩国队队员开始了对身后两人的拦截和压制。   赛场边, 中国队队员们纷纷忍不住替场上两人捏了一把汗。   500米只有4圈半。   如果南岳没能尽快成功突破对手的牵制,很可能一路到最终都难以再有机会崔泰亨抗衡。   这场比赛闻遥也来看了,她紧张地握住南川的手:“南岳他们是不是有点难赢?”   南川的表情也有点沉。   开局的失利导致后面的比赛会十分的艰难。   但南川知道,此时此刻就算自己上场,也不一定能比南岳做得更好, 他弟弟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就看后半段比赛还有没有反转了。   场上的战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   没准崔泰亨会出现失误,让南岳抓住机会反超;也有可能是南岳失误,从而导致完全失去了晋级的机会。一切都还不好说。   场上四名选手已经进入了第三圈。   依然是崔泰亨领先。   韩国队的另一名选手在南岳的不断发起的挑战下逐渐体力不支,在一个弯道被南岳迅速超过,然后南岳在几道连续的压步之后逐渐逼近了前面的崔泰亨。   第四圈。   前面三名选手的缠斗愈发的激烈起来。   南岳本身其实非常擅长于加速、爆发冲刺,后来在国家队的这段时间里慢慢也掌握了更多更高超的超越技术,南岳不断地在向崔泰亨发起挑战。   一次、两次,很多次都会崔泰亨挡了回去。   在超高的速度下,两人之间不断出现了多次极高水平的较量。   现场观众忍不住放声为南岳加油,加油声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一个弯道,南岳想要再次从外道超越,这个时候,崔泰亨似乎心态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眼看着南岳就要反超,两个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崔泰亨上身下压,正想继续压制他,却不想一个动作出了意外。崔泰亨的大腿顶到了南岳的肩膀。   场上突生异变。   这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碰撞带倒了南岳不说,将后面的另一名韩国队队员也带倒了。   三个人几乎同时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场边围栏上。   全场观众发出惊愕的呼声。   南川飞快地朝着南岳摔倒的位置奔去。   两队的队员和教练们纷纷朝他们冲去。   此时场上就只剩下中国队的最后一名选手,最后半圈,在他的冲刺下顺利到达终点。   四个人的比赛,最终就只有一个人顺利到达终点。   这个时候就需要裁判根据场上的情况作出相应的判罚。   在发生碰触的时候,此时场上比赛已经进入了后半段,当时摔倒的三个人分别在第一、第二、第三的位置。按照摔倒前的排位顺序来看,按理来说原本在第一和第二的崔泰亨与南岳都有资格被判晋级。但由于是崔泰亨主动犯规,因此他的成绩被取消,而第二名的南岳则拿到了最后一张通行证。   第二组的半决赛上,因为一次犯规摔倒,韩国队意外提前出局两人,最终只有金敏智一人进入了500米决赛。   而中国队,此时依然是三个人的满员配置!   最后一场半决赛结束,全场观众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今年冬奥会上短道队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原以为去年的世锦赛上,南川的表现已经是极致,然而他们却一次次地给了所有人惊喜。   常年受韩国队鸟气的俄罗斯解说忽然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在直播间里笑着说:“今年的韩国队真是流年不利,遇上中国队简直像是自乱了阵脚,一个接一个的翻车翻船。其实大家都知道,韩国队的实力是有的,但是短道速滑的魅力大概就是如此,不是只有技术实力最强的人才能赢,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所有人绝不会认为中国队仅仅只是凭运气就能走到这里。   南岳当时在被崔泰亨不断压制的情况下,依然毫不气馁,一次次地向他发起挑战,那不屈不挠的身影顷刻间征服了无数人。   从之前1500米决死啊上他的异军突起奋力直追,到这场500米半决赛上他与崔泰亨的缠斗,两场无比精彩的表现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随后的500米决赛上几乎已经毫无悬念。   金敏智,一个人对战中国队的三人。   只不过,中国队这边也有小小的状况。   南岳在之前的比赛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和心神,到了决赛上状态有所下滑。   南川与另一名中国队队员分担了他身上大部分的压力,联手在前半段将金敏智压制得动弹不得,南岳在前方领滑,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少优势,直到后半段金敏智开始不断发起冲刺,冲破了第一人的防御之后,很快开始跟南川缠斗起来。   前面的南岳速度提不太上去,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这时候,南川与南岳在几乎没有眼神交流的情况下,忽然在弯道的位置做出了一个位置上的改变。   南川从内道直接越过南岳,而南岳则在南川通过之后的瞬间立刻补上第二位的空隙,不让金敏智通过。   南岳已经没有体力冲刺了,但南川可以。   所以他毫不犹豫将最后冲刺金牌的机会让给南川,自己则留下来与金敏智较量。   500米项目其实时间很短。   无数次激烈的交锋基本都发生在不到40秒的时间里。   最终南川第一个冲过终点,以39秒102的成绩强势登顶,第二位与第三位是间隔差距极小的南岳与金敏智。   一个39秒981,另一个40秒510,只差半秒。   失之毫厘,差的就是一块银牌与一块铜牌的区别。   短短几天里,三个小项目中,原本胜券在握的韩国队接连遭遇滑铁卢,生生将原本已经被韩国队占据了多年的金牌拱手相让。   三个项目比下来,中国队简直像是将领奖台包圆了。   南川三次站上领奖台的最高点。   继上次国内锦标赛之后,南川再一次在冬奥会的赛场上实现了三冠王。   此时此刻,冬奥会的奖牌榜上,中国队单凭短道速滑的三块金牌、四块银牌与一块铜牌,已经遥遥领先,甩开了后面的挪威队与美国队一大截。   二月十四日,短道队主要的几个项目陆续结束,只剩下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   二月十五日,花滑队女单项目的短节目比赛开始了。   ……   短道速滑与花样滑冰都是冬奥会上最受关注的重点项目。   在短道队表现出色的对比下,花滑队之前已经结束了的男单比赛与冰舞比赛,就相对不是那么亮眼了。   冰舞比赛上,中国队爆冷只拿到了第四名与第七名,而宋月升的表现虽然还不错,刷新了个人职业生涯的最佳成绩,但架不住俄罗斯选手伊万与美国选手同样极为完美的表现,最终宋月升只拿下了第三名。   花滑四个项目进行过半,目前奖牌榜上中国队仅仅以一块铜牌的战绩,位列第四。   好在,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女单与双人项目,都将会是中国队的主场――双人滑是中国队的优势项目,而女单,中国有闻遥。   毫不夸张地说,目前的中国花滑女单,是由闻遥一个人独自扛起了大旗。   林静仪的表现在同一届的中国女单之间算是出类拔萃,但在世界顶尖的水平面前,依然不太够看。   对于所有冰迷来说,在女单花滑赛场上,最后一组选手与前面几组选手的实力,依然存在很大的差距。林静仪的水平基本就是在倒数第三组徘徊,偶尔超常发挥,才有机会进入倒数第二组。   这次冬奥会上的上场顺序依然延续花滑赛事惯例。   所有选手根据世界排名进行分组,组内再根据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这一次参赛的女单选手一共有三十人,分为五个组。   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就是奥运会的十六岁新人何莹被分进了第一组,上场顺次为组内第六,这个顺序相对有点优势。   林静仪在第三组,组内顺序第三,不算好也不算差。   闻遥在最后一组,组内顺序第五,排在小乔的前面。   早出场与晚出场,其实各有利弊。   有人说裁判普遍对早出场的选手心理预期低,一般不会给高分,但是也正因为心理预期低,一旦表现亮眼,反倒容易给出高分。同样的,晚出场的选手承受着裁判对她的高预期,但同时,选手们也会受到前面出场选手的压力。   到了闻遥这个水平,上场的顺序的差别对她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因为不管是对裁判来说,还是对所有冰迷与观众来说,闻遥两个字,就已经成了“高质量、高水平”的代名词。   从第一组开始,央视体育频道同步直播了花滑项目的比赛。   今天负责主持与解说的是央视主播杨声,和曾经的冬奥双人滑冠军、已经退役二十多年的前中国花滑队王牌:张军。   张军曾经任职花滑队第一队主教练,主要负责的就是双人滑项目,几年前退居二线,成为中国冰协荣誉主席。   这一次央视邀请到了这位远古大佬出山解说,堪称诚意满满。   张军除了双人滑项目之前,对女单项目同样非常关注,对闻遥这个中国女单的顶梁柱寄予了厚望。   央视的直播直接由杨声与张军亲临现场,在花滑赛场上直接现场讲解赛况。   杨声率先开场解说:“观众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大家跟随直播画面来到我们首都体育馆,在我们身后的这片冰面上,刚刚结束的是花样滑冰女单短节目的前四组比赛。目前第四组出场的美国小将安妮・贝尔目前暂列短节目第一。我们中国选手,第一次参加大赛的小选手何莹暂列第十八,在第三组出场的林静仪选手则暂列第七。也就是说,目前已经可以确定的是,中国队今年派出的三名选手都能够提前确定可以进入第二轮的自由滑阶段。”   “现阶段正在进行第五组六名选手的热身。我们可以看到这六位运动员正在根据短节目的上场顺序依次上冰进行热身练习。率先上场的是俄罗斯选手,二十岁的妮娜・乔尔诺娃,她之前连续获得过两届世锦赛女单金牌,上个赛季因为骨折与抑郁症的困扰暂别冰面,这个赛季她状态完全恢复,强势归来。”   “在她身后的是美国选手卡洛琳娜・卡梅尔,这位已经二十六岁的女单选手自从十六岁第一次站上成年组的赛场,已经坚持了整整十年从未缺席过世锦赛,据说今年冬奥会将会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祝愿她能够在冬奥会上取得满意的成绩。”   “第三位出场的选手同样来自于俄罗斯,十七岁的名将娜塔莎・尼基塔,是上一届世锦赛的亚军以及欧锦赛和俄锦赛冠军,她在之前的花滑团体赛上代表俄罗斯出战女单项目。之前几年她一直作为继乔尔诺娃姐妹之后的俄罗斯女单三号人物,但今年她在多年的厚积薄发之后,终于冲到了俄女单的第一位。”   “第四位出场的是日本选手松本美穗,这位二十七岁女选手的年龄比美国选手卡洛琳娜还要大,今年已经是她第三次参加冬奥会。前两次她都没能站上领奖台,不知道今年的冬奥会上,她是否有机会向奖牌发起冲击。”   “第五位出场的就是我国选手闻遥了。年仅十八岁的闻遥,作为上届世锦赛的冠军,是这次冬奥会上夺冠的最大热门。据说在去年年底的全锦赛前,闻遥意外受伤,这一次冬奥会上是她伤愈复出后的第一战。”   “第六位出场的是俄罗斯选手莉亚・乔尔诺娃,同样十八岁的莉亚这是第四年与姐姐站上了同一片赛场。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这对姐妹都从原教练米哈伊洛夫门下离开,一起转投入了俄罗斯教练谢尔盖门下,与娜塔莎再次成为同门师姐妹。”   杨声详细介绍每一位选手,中间张军都没有插话,唯有在介绍到闻遥的时候,张军忍不住开口补充了几句。   “形容闻遥的战绩不应该只提世锦赛,应该说从她两年前站上赛场起,就从没有拿过除了冠军之外的成绩。能够站上这个赛场的选手无一不是花滑领域的天才,但闻遥绝对是其中最具天赋、最强大的那一个。”   张军这位远古大佬操着一口东北腔,毫不吝啬对闻遥的赞美。   其实熟悉张军的人都知道,最初他的确是凭着奥运冠军的头衔为人所知,但在随后作为重大赛事花滑解说的二十几年里,张军凭着毒舌的解说风格出圈到广为人知。基本连中国目前的双人王牌韩宇潘小晴,在他的口中都很难得到像今天这般没有转折、没有褒贬参半的评价。   对此,网络上的网友们喜闻乐见地发起弹幕:   【这还是我认识的毒舌大佬吗?】   【完了!李启鹏教练粉头地位不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再次见证一位大佬被遥妹圈粉!】   【遥妹冲鸭!!】   热身完毕之后,大乔留在场上,其他五名选手都离开了冰面。   自从上个赛季伤退之后,大乔在这个赛季复出之后,几乎参加了所有国内外的A级大赛,通过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一点一点恢复竞技状态。   张军同步开始介绍大乔这名选手的个人特点。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名选手的优势主要体现在艺术表现力上,在上个赛季之前,她在跳跃上的最高难度是阿克塞尔三周跳。上个赛季她拼命上难度,成功跳出过几个四周跳,但是看得出来并不稳定,每个跳跃都非常的紧绷,后面她的受伤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跳跃不稳定的缘故。这个赛季她在跳跃上的稳定度明显提高了不少,心态上的转变令她在技术难度上更进了一步。”   大乔带来了她的短节目《Fix You》。   她在心态上像是豁然开朗了。   不再执着于冠军,不再执着于必须拿到第一,这个心境一变,她在跳跃上的瓶颈也就跟着迎刃而解了。   整套短节目她表现得非常柔软温婉,伴随着温暖的歌声,这套节目直击人心。   从技术层面来评价,裁判们最终给出了81.77分。   开场就是一个超过80分的高分,给后面出场的选手带去不少压力的同时,也预示着今天这场比赛一定会非常好看――后面五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是不输大乔的高水平选手。   随后出场的几人果然不负众望,得分基本就没有低于80分的。   卡卡的短节目拿到了80.87分,娜塔莎拿到了83.53分,松本美穗拿到了80.09分。   直到闻遥出场,现场气氛被顶到了极致热烈的程度。   闻遥脱下中国队队服,在场内与伊万诺夫和威尔森面对面。   威尔森明显看起来相当紧张,仿佛像是自己上场比赛似的,不住地搓手,不知道该跟闻遥说什么。又怕说多了给闻遥压力,只好不断地给伊万诺夫使眼色。   伊万诺夫淡定多了。   他抱臂与闻遥对视一眼。   闻遥朝他眨眨眼:“老师有什么想要叮嘱的吗?”   伊万诺夫碧绿色的眼睛里漾起笑意。   他想了想,轻笑着说:“享受比赛,别忘了微笑。”   ……   《卡农》的音乐在赛场上空响起的时候,之前欢呼的热烈气氛随之一变。   小提琴与钢琴声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闻遥在琴声中翩翩起舞,像是一阵温柔的风,吹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有时候,震撼人心不一定非要多强烈的音乐与节奏,不一定非要多高难度的旋转与跳跃,短节目的难度限制下,闻遥拿出的是全部三周跳的配置,但与这套节目的风格反而相得益彰。   闻遥的身材细长,每一个动作由她做来都显得格外的舒展优美。   搭配着舒缓的音乐,引人入胜。   很多观众在一开始还揪着心,想着闻遥的得分与名次,但在音乐响起之后,转瞬之间就被闻遥带着、引领着进入了她的表演中。   对比闻遥从前的两套短节目。   最初的《罗朱》是她对一段爱情故事的娓娓道来,第二年的《珍珠》是美的极致视觉盛宴,那么今年的《卡农》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境界。   很多从一开始就关注闻遥的人,但凡是完整过这三年闻遥节目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在表演上的变化。   她变得更自信了,更强大了,也更完美了。   她将从前外露的锋芒收敛起来,但反而更加光彩夺目。   今年她不再去描绘形容别人的故事,她不再尽力去展现何为美。   今年的她就是故事本身,她就是美丽本身。   观众席上,有人感慨:“你看,她笑得好美啊。”   从站上赛场至今,她经历过低谷,也经历过质疑,经历过舆论,更经历过伤病。这一路走来,她始终微笑着大步向前。   有人说大乔的短节目《Fix You》中文名该翻译成治愈,但此时此刻不少人觉得,闻遥的这套《卡农》才是真正的治愈。   温柔,而有力量。   阳光普照,笑容温暖。   《卡农》最终为闻遥夺得了84.91的超高分。   短节目的最终排名在小乔表演结束后彻底定格。   闻遥以84.91分排在第一,娜塔莎83.53分紧随其后,小乔82.25分位列第三,随后是大乔、卡卡与松本美穗。   看得出来,之后的自由滑比赛上,依然很可能会是闻遥与俄罗斯三朵玫瑰之间的较量。   ……   女单短节目与自由滑两个比赛日相隔一天。   中间这一天再次转为短道赛场,进行男子5000米接力。   5000米接力项目一共四名选手上场,一共45圈。   接力比赛的基本规则为:   一、参赛的四名运动员每人至少要完成一次交接棒。   二、起跑滑行一圈后必须要进行一次交接。   三、最后三圈裁判员鸣枪后,只允许一次交接。   这一场中国队派出的是许孟、南川、南岳,以及一名中国队老将。   除去要遵守的交接棒规则外,接力比赛没有硬性规定交接棒时滑行的圈数。   每个队伍一般都采用“一圈半一接”的方法,每到一圈半,就换一个人接棒。这个战术保证了运动员的绝对速度与体力,45圈下来,第一棒和第二棒要比第三棒和第四棒多滑行一次,也就是说第二棒为最后一棒的主力棒。   这一次中国队将许孟安排在第一棒,南川在第二棒,最重要的两个位置一个交给短道队经验最老道的队长,另一个位置交给了南川。   枪响之后,四支队伍的第一棒同时冲出。   第一圈,许孟与金敏智之间就展开了激烈的对决。   第一圈之后,控制着第一位次的许孟与南川飞快交接,第二位的金敏智同时与崔泰亨交接。   第二圈半的时候,南川与第三棒的南岳飞快交接。而这时,原本在第二位的崔泰亨却放弃了交接棒,甚至再次提速,直到第三圈的位置,才开始与第三棒的队友交接。   这一个时间差一打,原本中国队的优势一下就被韩国队追上了。   然而南川也不是等闲之辈,瞬间就反应过来韩国队这是想故技重施,利用战术来打乱其他队伍的节奏。   这不是韩国队第一次使出这种招数。   南川认出来了,场边的钟教练更认出来了。   韩国队这位老对手在接力赛场上使出“两圈”战术,企图打中国队一个措手不及。   所谓的“两圈”战术,就是当其他队伍在滑行一圈半进行交接的的时候,韩国队不交接而是选择全力滑行进行超越,超越后下一个弯道再交接,这多滑的半个弯道,往往就会改变最后的结果。   在他们看来,今年的中国队有两名新队员,南川与南岳两兄弟虽然天赋异禀,可经验上有所欠缺。之前能赢只不过是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加上走了狗屎运。   想要在接力赛场上打败他们非常简单,从一开始打乱他们的节奏,他们就完了。   南川的第二棒表现得有条不紊,虽然没能追回第一,但稳稳地跟在了第二的位置。   将第三棒交给南岳之后,南川与身边的许孟交换了眼神。   许孟低声问:“有什么应对?”   南川镇定点头:“放心。”   其实针对“两圈”战术的应对方法不少。赛前他与钟教练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也制定过相关的计划。   韩国队延续了整个赛季的“出其不意”的战术风格,前几次都失败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居然还敢再次作妖。   有时候越是复杂的战术,破解起来就越容易。   南川没有让场上三名队友做出任何调整,依然井井有条地滑着自己的“一圈半”的稳健节奏。   两相对比,韩国队看起来反倒有点像是赛场上的小丑,没来得及将对手的节奏带歪,反倒自己滑得像是上蹿下跳的猴子。   最后八圈的时候。   许孟即将完成他的一圈半,这个时候,即将上场的南川忽然拍了一下南岳:“下一棒你上。”   按照他们之前的安排,最后八圈是按照23412的顺序排列的。   南川打算保留体力在最后两圈冲刺,主动跳过了这一棒之后,许孟从倒数第二棒变成了倒数第三棒。如果南川想要保持在最后一棒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势必是倒数第二棒有所调整。   要么许孟直接坚持两棒,也就是三圈,要么倒数第二棒交给南岳。   南川看了一眼身边看起来体力已经大幅度消耗的许孟,和场上依然有余力与崔泰亨交锋的南岳,瞬间做出了决定。   南川拍了一下许孟的肩膀:“倒数第二棒交给南岳。”   许孟毫无异议地点头。   韩国队将“两圈”战术运用得如鱼得水。   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南川仿佛天生是来克他们的,眨眼之间就应对他们的奇招做出改变。   原本韩国队的节奏与其他队伍就不太一样,等到许孟将倒数第二棒交给南岳,随后裁判在最后三圈的位置鸣枪示意,韩国队这时候才惊觉中国队竟然不声不响地改变了顺序。   南川为自己留出了这一圈半的体力。   反倒是原本韩国队的崔泰亨,在之前的两圈中先后遭遇中国队的许孟与南岳的缠斗,体力有所消耗。   接力比赛越到后面竞争愈发激烈。   等到最后两圈,南川与崔泰亨近乎同时接棒的瞬间,崔泰亨下意识看了南川一眼,而南川目不斜视,笔直地向前冲出。   加速。   然后再加速。   崔泰亨只觉自己眨眼的那个瞬间,闭眼前南川还在自己身侧,等到再次睁眼,南川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一道如风的背影。   短道项目所有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各国解说纷纷不约而同地用“碾压”来形容今年短道速滑项目上中国队与韩国队的表现,两队之间的数次交锋无一不是以韩国队的惨败收尾。   而中国队这一次大获全胜的最大功臣――   直播的镜头纷纷对准南川。   这位极为年轻却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一力降十会的短道名将,却在短暂地队友庆祝过胜利之后,飞快地滑向场边。   此时中国队的其他几名没有上场的选手和女队队员们都在场边热烈鼓掌,互相拥抱庆祝。   南川径直朝着他们而去。   这时候远景的镜头下看见他忽然伸手摘下场边一个同样身穿国家队队服的女队员的帽子,隔着一片挡板,直接探身亲了上去。   “哇――――!!”   全场一直在关注南川动向的观众忍不住掀起一大片尖叫声。   闻遥猝不及防被亲了个结结实实,只来得及瞪大眼,看着南川亲得心满意足,才勾着满是得逞笑意的嘴角,将摘下来的帽子又戴回她头上。   闻遥捂着嘴:“!!!!”   说好的低调呢??   说好的不对外公开呢??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李启鹏抡着锤子在赶来的路上了。   南川开玩笑道:“李老头不是说世界冠军才能谈恋爱吗?现在这四块奥运金牌,够不够拿去找他提亲了啊?”   ……   ……   短道比赛全部结束的隔天,是花滑女单自由滑的比赛。   第一轮三十名女选手只有二十四人进入自由滑阶段。   中国队三名女单选手全部顺利晋级。   比赛从晚上六点开始,等到第四组的选手上场,已经到了九点多。   经过长时间的观赛,现场观众的情绪反而越来越亢奋――因为重头戏终于要上演了。   此时此刻,无数人都在期待着闻遥能否在家门口的冬奥会上为中国女单创造历史。   其实一路看着闻遥成长至今,一路连战连胜,所有人都认定闻遥今天必胜。   可是,即便内心如此坚信,所有人还是希望能够亲眼见证她真正夺得奥运冠军的那一幕,亲身感受那令人热血沸腾的瞬间。   率先上场的是短节目分数较低的松本美穗与卡卡。   这两位老将虽然没有四周跳,可凭着多年的比赛经验,维持了极高的竞技状态。   两人先后clean了自己的自由滑节目。   随后上场的则是大乔。   大乔的自由滑节目依然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这部作品充满了明朗、真挚,洋溢着热情与深深的感染力,非常适合她。   大乔与小乔这对姐妹这次自由滑节目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古典乐。   小乔选择的曲目是肖邦的《夜曲》,优美、灵动。   在奥运的赛场上,花滑选手们往往会倾向于选择经典的舞蹈剧目,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天鹅湖》经常会成为热门之选。   进入自由滑之后的二十多套节目里,已经出现了三四个撞曲的情况,令观众产生不少审美疲劳。   随着比赛深入,最后一组的情况反倒不太一样了。   这六名选手都普遍倾向于选择符合个人特质、或者国家特色的节目。   比如日本选手松本美穗带来的自由滑节目《艺伎回忆录》,就是一套富含日本特色的节目。   闻遥的这一套《星星》,歌曲上结合了俄语与汉语,一首歌经过中国歌手的重新诠释,被唱出一种全然不同的风格与韵味。   这首歌仿佛代表了闻遥在俄罗斯多年来的经历。   在中国出生,在俄罗斯长大,经历过烈阳,经历过寒夜,然后十六岁的时候义无返顾地回到故乡,代表中国正式踏上征途。   从此她的眼前群星璀璨,光芒万丈。   空灵的歌声在场馆上空悠扬飘荡时,雪白的冰面上,深蓝如星夜的身影利落流畅地起跳、旋转,一个跳跃仿佛就能跨越半场。   每一个跳跃完成,现场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尖叫声。   每一个旋转成功,冰迷们都忍不住摇旗呐喊。   一步一步,闻遥朝着目标越来越近。   某个音乐声间歇的瞬间之后,一道穿透整座冰场的绝美高音骤然唱出。   “它,能否指引我向前――”   闻遥转身高举双臂,合着音乐的节奏与感觉,滑出一个姿态优美的鲍步下腰。   她的上身一点一点地往后后仰,双臂打开。   “星,总沉默不发一言――”   她双手的姿态非常柔软舒展。   这个赛季在她的节目中一出现便成为她标志性的动作之一。   这合乐的一瞬点燃了全场。   尖叫声中,闻遥以拥抱世界的姿态滑过了大半场。   “――却,在孤单寒夜出现,又,点燃了梦想火焰在心间。”   闻遥利落起身,直接在激昂的歌声中起跳。   4S+3T。   现场的尖叫声简直快冲破屋顶了。   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闻遥又接上了一个4T+3Lo。   现场许多一直清楚记得闻遥跳跃配置的冰迷忍不住有些惊讶。   最后怎么是一个4T+3Lo?   不应该是4T+3T吗?   前面闻遥已经用过一次接后外点冰三周跳的连跳了,按照花滑规则来说,自由滑的接跳只允许出现两次。闻遥将后外点冰三周跳用在这里,那最后一个3Lz+3Lo的跳跃她准备接什么?   这一刻,场边的威尔森与伊万诺夫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闻遥在一段接续步之后再次带起滑速。   她转过身向后滑出一段长距离的直线,双手姿态柔软,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改跳3Lz+3T的时候,她利落以右脚点冰,左脚外刃起跳。   在威尔森教练的教导下,如今闻遥对点冰跳已经运用得相当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双脚先后助力起跳,为闻遥的跳跃蓄足了动力。   她纤细的身体在半空中快速旋转。   落冰的瞬间,全场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闻遥已经连上了第二个后外点冰三周跳。   跳跃完成她轻轻松松地滑出,片刻之后,现场观众才仿佛如梦初醒。   她刚才跳了什么?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欧体男解说直接炸了,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勾手四周跳!!她居然将原本放在最后的勾手三周接外点三周改成了勾手四周跳!!我的天呐!这姑娘还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俄罗斯解说难以置信地高声说:“她居然将难度这么大的跳跃放在了最后!体力已经几乎耗尽的最后!而且这一刻她的跳跃看起来依然是非常轻松的!轻松得就像是一个三周跳!你根本意识不到她居然真的完成了女单史上第一个勾手四周跳!”   央视解说张军愣住了好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太绝了吧!!!太疯了吧!!!!”   一套自由滑,五组四周跳。   女单历史上最多的四周跳个数,历史上最高的技术难度,历史上最高的BV分数!   闻遥的这一套节目光是BV就达到了恐怖的106分之多!   简直比绝大多数女单的技术分加起来还要多!   ――不,就算放到四周跳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男单赛场上,这个BV分数也已经能傲视群雄了!   今晚她创造了太多的历史!   音乐结束之后,闻遥谢幕行礼之时,全场的掌声经久不息,直到闻遥不得不再次逐一向四周观众第二次行礼,众人激动的情绪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俄罗斯解说:“不需要等出分了,她这一套节目没有任何失误,已经可以提前确定冠军就是她的!!!”   欧体解说:“今晚我愿称她为花滑之神!!!我们将永远记住今天这个夜晚!!!”   央视解说近乎破音:“――技术分124.16分,内容分78.50分!她的自由滑节目总分是202.66分!!!女单历史上绝无仅有的202.66分!” 第120章 Chapter 120 封神。   京张冬奥赛程过半。   承办短道与花滑比赛的首都体育馆, 大概将会是今年冬奥会上全部二十五个冬奥竞赛场馆中,为中国斩获了最多金牌的一个场馆。   继短道速滑的颁奖仪式之后,闻遥让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再次响彻全场。   闻遥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抬眸, 眼前满场观众席上全是挥舞着的鲜艳红旗,潮水般的欢呼声与掌声并起。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花滑女单冠军!   超出第二名28分, 史无前例, 奇迹般的287.57分!   这一刻是如此振奋人心!   现场无数观众都在庆幸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幕奇迹。   连一向沉稳的杨声都忍不住慷概激昂地说道:“这一刻如果一定要形容奇迹的颜色, 我想,那一定是中国红!”   这一句话同时在无数关注这场颁奖礼的冰迷们耳边响起。   走下领奖台的闻遥接过教练递过来的中国国旗, 她扬臂将国旗一展, 姿态霸气地将国旗披在了身后。   场馆里的风将国旗吹起, 猎猎飘荡,仿佛像是王者的披风,虔诚地为她加冕。   场边,站在一起的伊万诺夫与谢尔盖共同为她鼓掌。   谢尔盖苦笑着说:“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似曾相识。”   伊万诺夫一时没能领会谢尔盖的言下之意,疑惑地下了下眼:“什么?”   谢尔盖说:“总觉得十几年前就是这样, 自从你晋升成年组,之后基本领奖台上都再也看不到其他人能从你手上拿走过那块金牌。记得我在役的最后那一年,就是你刚升入成年组的第一年。天呐, 那时候的你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当时我就在场边亲眼看完你滑完自由滑比赛, 转头我就直接跟教练说,这人太让人绝望了, 没人能赢得了他!”   谢尔盖夸张地叹气:“好不容易盼到你退役了,结果呢?大魔王又培养出了两个小魔王。就闻遥这个无敌的状态,她至少还能在女单领域称霸四年。”   伊万诺夫但笑不语。   这话听起来仿佛是在夸他,但归根结底还是在赞美闻遥,因此伊万诺夫微笑着应下了。   他碧绿色的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身披鲜红国旗的身影。   此刻的她, 承担得起所有的赞美。   她的成长比他想象中要更加的快,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交流,她都在不断地进步、不断地向前,永远目视前方。   人们总说她在不断地给世界惊喜,但对于最了解她的他来说,她甚至也给了他满满的惊喜。   曾经他的骄傲是站上了花滑男单的顶端,成为一个时代的旗帜,那么现在他的骄傲,毫无疑问,是自己的两个学生。   他们正在超越他,然后创造出另一个新时代。   他何其庆幸,能够亲眼见证这一幕。   颁奖典礼之后,闻遥作为新晋奥运冠军,接受了各国媒体的采访。   当有媒体问道这一次夺冠最想感谢谁,很多人以为她又会像是去年世锦赛采访一样拉出长长一条感谢名单,结果闻遥在沉吟片刻后微笑道:“归根结底还是得感谢老天爷吧。我很想感谢老天让我拥有和经历的一切,更感谢k让我遇上的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他们,我或许成为不了现在的自己。”   有八卦的媒体记者追问道:“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两个名字呢?”   闻遥想了想,还是微笑着回答了。   “那就是最想感谢我的老师和男朋友了吧。”   ……   ……   随着二月十九号双人滑自由滑的比赛落幕,花样滑冰的正式比赛全部结束。   第二天,是花样滑冰表演滑。   闻遥与其他三个项目的冠军受邀,将会在表演滑的后半场压轴出场。   所有冰迷都非常好奇闻遥这一次表演滑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节目。   按理来说所有选手的表演滑节目早早就已经定了下来,只有闻遥一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神秘,只说,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但其实,她最想给老师一个惊喜。   表演滑现场,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场。   抛去了比赛的紧张感,现场的氛围轻松而畅快,不论是观众,还是选手,他们都在享受着今晚的一切。   闻遥前面,韩宇潘小晴接在男单冠军伊万的后面上场,在他们表演结束之后,她在追光灯中踏上冰面。   今晚她穿上了一身黑色的考斯腾。   长袖长裤,一身的黑,上半身有金色花纹点缀,她再次走回了浓郁的中性风。   黑金色将她整个人衬得神秘而沉静,踏上冰面的时候,黑金色与她脚下雪白的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她腰细腿长。   她的长发松松扎起,脸上表情收敛着,淡定疏离,优雅高贵,仿佛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场边观众席上,伊万诺夫倏地一怔。   现场绝大部分观众都在一边感叹着闻遥这一身造型,期待她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只有伊万诺夫一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套考斯腾似曾相识。   即便做过一些细小的改变,但他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套考斯腾与他从前用过的一套考斯腾几乎一模一样。   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只消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那套节目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   他滑过两个赛季,然后在他在役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上,他也拿出了这套表演。   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他的遗憾之一。   这套节目里他完成了当年男单历史上最高的技术难度,也因此成了他摔倒与失误最多、最终甚至导致他在赛场上再次受伤遗憾退役的节目。   闻遥在冰面正中站定,双臂上扬摆出一个芭蕾手势,朝着伊万诺夫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全场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两道追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是场上唯一的光点。   她看不清老师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老师这一刻一定很惊讶。   她希望,惊讶之后,他还能觉得惊喜。   雄浑的低音响起,宛如猎猎风声,闻遥在追光灯下起舞。   低沉浑厚的乐声中,她开场就拿出了跳跃。   滑过半场后她左脚刀齿点冰,右脚外刃利落起跳,姿态娴熟得犹如闲庭信步之间,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完成。   然而落冰的瞬间她没有以步法滑出,而是右脚再次外刃起跳,双腿交叉着划过半空,轻轻松松接上了一个后外结环三周跳。   只是这时候,她的跳跃并没有结束。   高质量的后外结环三周跳之后,她立刻又跟上了一个后外结环两周跳。   4T+3Lo+2Lo!   竟以如此高难度的三连跳开场。   现场观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随后小提琴的旋律悠扬而起,这令无数人熟悉的旋律顿时在全场掀起一阵更高的欢呼声,观众们逐渐反应过来了――   这是――   这是《Art On Ice》!   这是《尼金斯基礼赞》!!(致敬我普皇!!)   伊万诺夫的代表作,被无数冰迷誉为艺术性达到了极致的花滑节目,是伊万大帝的封神之作,是花滑之神在向芭蕾之神致敬。   闻遥居然选了这套节目!!!   场边,刚下场的伊万吹了一声口哨。   老师的学生们一直热衷于模仿老师过去的节目。唯有这套节目从来没人敢碰。   一来是难度太高,二来是艺术性太高,他们唯恐自己不成熟的表演会亵渎这套节目。   但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人来表演这套节目,那么只能是闻遥。   优美到极致的旋律中,闻遥的滑行姿态又快又美。   带起的风吹得她的发丝飘荡,轻盈得像是一只蝴蝶,却在疾风中自由翱翔。   闻遥一开始收着一点力道,收敛起的情绪里掌握着一丝微妙的平衡。   老师是想要致敬尼金斯基,可她想要致敬的是老师本人。   这一套节目里汇聚了尼金斯基一生的辉煌与疯魔,但经由老师表演与诠释后,也带上了属于伊万诺夫的个人色彩,承载着他半生的荣耀,坚守和遗憾。   小提琴激昂地将现场气氛越推越高。   闻遥慢慢地越滑越顺,越滑越放松,但她的身上始终绷着一股力量感,随着音乐逐渐推至最高处,她将高难度的提刀燕式步、直线步连番使出,那仿佛如山洪爆发式的力量感与美感倾泻而出,令人叹为观止,百看不厌。   她将自己的经历的一切也放进了这套节目里。   人们能看见她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伤痕,看见她曾经受过的伤,也看见她终于痊愈。   现场观众忍不住跟着节奏开始鼓掌。   伊万诺夫眼也不眨地望着冰面上的身影。   他看见到了后半段,冰面上的她,唇角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的演绎里充满了虔诚的圣洁感。   少了几分疯魔与病痛折磨带来的悲痛感,却多了几分被解放的自由。   充满了温暖与希望,令人动容。   仿佛上帝俯下身,温柔地亲吻了尼金斯基,亲吻了过去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眨了下眼,感觉眼角有点发酸,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听到身边的威尔森喃喃道:“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伊万诺夫,她真像是当年的你!”   伊万诺夫回神,笑着说:“她已经超越我了。”   她的表演总能带给人勇气和希望。   她能成为别人的光。   音乐结束的瞬间,他抬手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第一个站起身,率先为场上的人献上真诚的掌声。   他想,如果这就是她所热爱的花滑――   那他希望她,他亲爱的学生,能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O ever youthful, O ever weeping.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