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凰堕 作者:川香麻糖 文案: 大战过后天帝新登却数千年闭关不出,众仙神纷纷猜测,怎料天帝却是偷偷的下凡历了劫! 还是………情劫?! 当凰臻名为卫臻时对乾煜是懵懂的心动,当他名为萧臻时对乾煜是可触不可得的无奈,当他名为柳臻时乾煜是他的全部,最终的最终,当他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乾煜却成为了他的心劫。 虚无一生,恍然三世,原来那个人,始终是你。 虚恍一世,万年追逐,我所求的,从来皆是你。 食用指南: 1.1v1欢喜he 2.早期练手文,曾在晋江发过,但后来已删,不必考究 3.早期不了解凤凰之说,封闭式的用了凰为人设,请列位不喜不看不喷。 4.已完结,放心看。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凰臻,乾煜 ┃ 配角: ┃ 其它:隔壁在更言情文《七零》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万年追逐,三世恍惚。 立意:立志写成白月光,最后心发慌。 ==================   ☆、天帝新登   天地伊始,万物衡生。   东海之中腾有一龙,与凤相结,育有一子,形为凰,自出生始便入炼狱。   六界无主,魔,鬼二界频频肆虐人间,人族力微,不堪其扰,几近灭绝。   天界众神群龙无首,得龙凤之子凰自炼狱涅而出,亲率十万天兵亲下峪魔涧,于忘川河畔诛杀魔首,斩魔逾十万。   是谓司战之神,被喻以战神之称,后登临天帝之位。   峪魔涧底尸横遍地,忘川河水被以血染就,未着战衣仍一身轻衫的凰于魔界悠然漫步,行至忘川河畔时于尽头彼岸花丛中拾得一只小兽,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   凰见之心喜,俯身将小兽抱入怀中。   一袭雪白,嗓音清冷,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怀中小兽还未曾修化人形,只抬头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那人一头银发,头发只松松的挽起一半,以一根凰尾簪固定。眼中似盛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与血色之中又似那高悬于空的炎阳。   男人勾唇轻笑,说:“这峪魔涧中的魔长得似都不甚好看,难得能瞧见你这样一只原身如此漂亮顺眼的,不如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不待怀中小兽发表意见,男人兀自想了想,道:“就唤作乾煜吧!愿你日后就如那天上的太阳一般,明亮耀眼。”   小兽抬头看见拢于忘川的瘴气散开,天边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这遍布着死亡气息的峪魔涧中似又有了生机……   “看你化形至少还需百年,不若就将这把我亲制的箜篌送与你吧。”   “此物乃是凤凰翎尾与冰蚕丝所制,也无甚大用,唯有弹奏鸣曲有清心宁神之效,于修行倒是颇有益处。”   “望你能早日化形,以后啊就做一个如玉的翩翩公子,可莫要学着那些魔头,整日的打打杀杀。”   “也莫要如我一般,说得好听是神、是仙,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只不甘于沉寂,自炼狱中挣脱而出的困兽罢了!再加上如今这满身的杀孽,怕是比之魔族还不如了吧……”男人眸色沉寂,喃喃自嘲,眸中的金光似都有了暗淡之色。   小兽就那么滴溜溜的看着男人,头不安的在男人怀里轻轻蹭了蹭,似乎是在反驳,也似乎是在安慰。   男人轻笑一声,眸中光彩似又绽开。   抬手将箜篌化为一枚印记点入小兽眉心,将小兽放回了花丛,叹息一声后转身化出原身离开了黑暗沉寂的忘川彼岸,消失在了天边。   独留小兽立在彼岸花丛间仰首眺望,额间一缕金色微微泛开。   天帝新登,却因这一战杀戮过重,于流丹阁中闭关数千年沉寂未出,天界诸事皆由掌管星象文曲的紫宸星君代为处置。   人鬼神魔相安两千多年,因当年峪魔涧一战太过于惨烈,各界行事皆有所收敛,后任魔族首领狼子野心,在得知天帝至今未曾出关后心思活络间欲一统六界,再次集结魔军于忘川。   未及大军开拔,数万魔兵便于峪魔涧底被一兽一力镇压,此兽身高九尺,状似白鹿。   化形后着一袭白衣,眉心一枚金色凰羽印记,手持一剑可引渡天雷之劫。   大战过后,魔族首领被镇于峪魔涧底。新任魔君威慑魔,鬼二界,从此与各界各不相扰。   四千年后   封闭四千年之久的流丹阁散出一缕金光,随后一声凰啼响彻云霄。   一缕金光自流丹阁中飞逝而出,却直坠下了轮回台。   *   魔界忘川河畔   彼岸花丛中坐着一人,身穿白衣,一架凰尾箜篌立在身前,修长手指轻缓拨动着弦,曲调悠扬的乐声缓缓飘散。   男人盘腿而坐,长发散在衣袍上,头发以一根白色丝带半束。   一双桃花眼此时眼睑微垂,似全神注视在手中的箜篌之上,却在听见天际一声凰啼时立刻抬首望去,黑曜石般的眸中映照出天际那缕逐渐消散的金光。      ☆、司战之星   人间 h璃国镇国将军府中   “夫人,用力!再用点力!马上就好了。将军就在云城,待得大胜归来,见得您与孩子定会满心欢喜的。”   屋里传来接生婆不住的碎念声。屋外守卫森严,院里只有几个丫头婆子来回进出的忙碌着。   院外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不住的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停下脚步听听院里的动静。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缕金线般的光芒直入了屋内,瞬间便消逝不见。   “生了,生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屋里传来接生婆激动的声音。   “这孩子,怎么不哭?”稳婆声音有些不稳,唯恐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床上的女人伸手示意,接生婆忙把孩子包好抱到了床边。   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孩子,女人笑道:“夫君的孩子,合该就是这样的。”   随后抬手招来屋里站着的一个小丫头。   “杏儿,告诉管家传信给将军报喜,就说母子平安,静待君归。”   丫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云城   城楼上站着一个身披银铠的男人,男人正在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各种旗帜。   “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做副将打扮的汉子上了城楼,站在男人身后说道。   男人应了一声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副将随着男人的目光向远处的旗帜望去。   “将军,这次蛮族的首领呼克伊洛是前任草原狼王的三子。据说此人极度凶残,行事做法又极其狠绝。”   “他本是歌姬之子,在部族根本不受重视,上面的两个兄长总是对他极尽刁难。他的母亲在他几岁的时候被部落王后折磨而死。”   副将顿了顿继续道:“据说呼克伊洛在母亲死后被丢到了狼群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会死。却不想他从狼群里杀了出来,后来不见踪迹。”   “却在两年前前任狼王病重,部落内部争权夺势内讧不断时带回了一支轻骑兵。不过三日,部落内部原本在两位王子之间摇摆不定的大臣们纷纷投入了呼克伊洛旗下。”   “呼克伊洛上位后立刻迎娶了佳和部落的公主,在成亲当日更是用凌迟杀了他的两位兄长。用蛮族的话是寓意着以血来获得新生。”   “呼克伊洛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草原十八部落的统一,这次又强迫纠集了几个周边小国的兵力,来势汹汹。”   “边城的守将是新任的,而且是京中世家子弟,根本毫无作战经验,不过三日便被蛮族破开城门,一路北上。”   被称作将军的男人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他与其父比,如何?”   副将想了想,道:“其父在位时讲求的是制衡,而呼克伊洛讲求的是武力镇压。虽有勇谋,却未能完全掌握用兵之道。”   “将军已经辞官归隐数年,此次若是再入这朝堂,再想挣脱这牢笼,可就难了。”副将蹙眉有些叹息着道。   “我已经几年未曾带兵了。再加上如今的兵力装备,今晚的夜袭一定得保证砍去对方一半兵力,才能一举决定胜负。”男人的眉心微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男人说完转过身一边下城楼一边说:“让将士们休整两个时辰,入夜后突袭。”   入夜后,敌方哨兵发现天边出现许多的光点,待得近些才看出是密密麻麻的孔明灯。   哨兵立刻通告巡逻,要求报告部落首领加强巡逻,以防敌袭。   可还不带巡逻兵跑到帅帐,天边的孔明灯顺着风向已经飞到了营地上方。   突然,孔明灯开始纷纷掉落,伴随着落地后响起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   “首领,敌袭敌袭!天边飘来了很多的孔明灯,顺着风向很快就飘到了营地上方!”   首领转头看向身后的各部落首领和狼王。   听着营地各处传来的爆炸声和士兵们混杂的声音。正准备传令安抚将士加强防御,身后的帅帐却被一个孔明灯砸中,接着爆出一声炸响。   随着爆炸声后一群身穿黑衣背负一对银色机甲翅的人。   落地后趁着蛮族士兵还未回神便伸出手里的细长匕首,那匕首尖有一点弯曲,就像死神的镰刀一般,毫不留情的收割着人命。   狼王正要集结士兵,却听得营地四周传来轻骑的马蹄踏在地面的声音。   下一刻四面八方涌出了几队轻骑兵。手里的长矛所过之处蛮族士兵皆被斩杀。   狼王呼克伊洛眯眼看着从轻骑兵中御马而出的男人,“h璃国镇国将军?”   马上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轻铠,头上没有戴帽子,头发随意的扎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男人坐于马上缓缓启唇,“狼王,弱肉强食是人间的自然规律,你既然能一举夺得我h璃十余座城池,想必这个道理自然是明白的。那今日你我不论是和结果,都必须得认了。”   呼克伊洛大笑出声,半晌道:“好!不愧是镇国将军!今日我若是在此被将军击杀,那也是死的值了。”说完目光一厉,右手抽出腰间的弯刀飞身而起。   男人亦抽出佩剑飞身跃下马背,与呼克伊洛你来我往的过招。身后的轻骑兵与受呼克伊洛急唤而来的轻骑也混战起来。   厮杀,怒吼,鲜血,这一夜的云城外就如同人间地狱,人命在这里,显得既渺小又毫不值钱……   这一战直到天亮方才结束,狼王及十二个部落首领带着残兵冲出重围。   男人下令打扫战场,随后策马回了城内。   下马后没有理会下人的问候声,而是直接进入了书房,刚到书房门口迎面却飞来一只海东青。   男人伸手取下海东青脚上的信纸,当看见上面写着“母子平安,静待君归”八字时,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男人名叫卫Z寒,是h璃国先帝在位时亲封的镇国将军。   当年还是一个少年的卫Z寒得先帝救命之恩,后放弃了云游之志,应先帝所求入了朝堂。   卫Z寒在边城守了八年,先帝弥留之际召他回京,将卫Z寒手中的十万兵马虎符收了一半,交到了当今的皇上手中。   新帝登基后越发重文轻武,不过短短三年,朝中的将领便没了大半,朝堂之上彻底成了文官的发言堂。   四年后卫Z寒手中虎符编制下的士兵常年被户部克扣军饷物资,甚至连武器装备都已经跟不上。   卫Z寒明白皇上视自己为眼中钉的心结,于五年前上交兵权虎符,随后辞官携妻归隐。   随着皇上越发的重视文学,如今的h璃国兵力装备几乎支撑不住边城各城守备。   蛮族新任狼王纠集了十八部落及周边小国兵力,竟在不到三个月的时候里大军长驱直入,一举北上夺了h璃十余座城池。   皇上在无奈之下只得听取太学建议,亲出皇城,前往岭屿山请回了归隐的卫Z寒。   皇上拿出了当初卫Z寒与先帝的誓约书,卫Z寒不得不与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妻子再次回到京中。   皇上在卫Z寒临行之际以护镇国将军夫人安胎顺利生产为由,将卫Z寒的妻子慕容晓晓安置在了原镇国将军府中。以护夫人安全为由调了一百禁军守住了将军府。卫Z寒只得临危受命,来到云城对战蛮族。   卫Z寒独自立于窗边,想起副将的话不由有些心中涩然,他又何曾不知自己如今再入这朝堂便是余生再无抽身余地?他又如何不想如此前一般夫妻恩爱,日出而作,日暮而歇,过着一家三口平平淡淡的生活……   两年后   今天是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皇上亲率朝中众臣于城门处迎接大军回朝。   大军行在城门外,看着城内的欢声笑语张灯结彩,卫Z寒不禁有些恍惚,踏入这道城门,他便能见到自己的妻儿,可所需代价便是此生或许再也出不了这道无形的禁锢着这皇城中人的枷锁……一切,看起来似乎也别无选择……   “将军,入了这城门,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副将的声音从身旁轻声传来。   副将名叫季咏,是当年随卫Z寒东征西战了五年的部下。也是至今任在编制军内的少数旧部。   卫Z寒懒得与皇上朝臣们虚与委蛇,听着那些恭维声,他不由生出满心的疲累。副将说的对,入了这城,再想走,就难了。   可又能如何呢?最后卫Z寒以思念妻儿为由拒绝了宫中的接风宴。在皇上有些不满的目光和周围窃窃私语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皇宫。   他骑马奔回府中,却见得岭屿山清音派的掌门在府中。   当初他与妻子归隐之处便是岭屿山脚,他们在那里做一点小生意,时常送东西上山,因此与清音派上下都极为熟悉。掌门曾说过与他们夫妻二人有缘,时常与卫Z寒下棋讨论心得。无奈卫Z寒却终究做不了那真正的绝世之人,如今再次陷入这朝中诡秘中来。   “将军为国,杀伐果断。却终究杀戮过重。令公子的命格实为司战之星,杀戮之辰。若是任其自然,恐日后会是人间灾祸。所以在下不才,登门是想请将军与夫人将令公子送入我派门下,望能渡令公子避过命格,能得大道。”   看着妻子怀中的年仅两岁的幼子,卫Z寒实在不舍。他与孩子今日才初见,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会奶声奶气的喊他爹爹。卫Z寒心中怜爱。   他好不容易将蛮族彻底赶出了国门,如今终得回家团聚,若是孩子入了师门,那与红尘之事必要斩断。可他却也知道自己如今陷入这朝堂纷争,自己的性命能保到何时都未知,更不必说让孩子平安无忧的长大。   三日后,掌门带走了年仅两岁的幼子。   “子璃,父亲说过待得归来之日再告诉你你的大名的。无为致治臻清净,见返朴归真。就唤作卫臻吧!”   这是卫Z寒对卫臻说的最后一句话,其中包含了他对幼子最大的期望。无为治理而清净,见返朴归真。   愿他能自得清净,不必如自己一般挣不脱这樊笼。      ☆、凤管鸾笙   卫臻就这样跟着掌门来到了清音派。   掌门把卫臻放在身边带到了五岁,却没有收卫臻为徒,每日只是教卫臻读书习字,另外早晚附清心音一首。   “若要修行有所成,必要先安定己心,排除杂念,方能行稳。”   这是掌门时常对卫臻说的话。可是五岁大的孩子显然不懂自己能有什么杂念,所以他总觉得掌门像是在匡自己。   这一日,卫臻在藏书阁中抄写心法。   是的,是“抄”写心法!   掌门从不为卫臻讲解心法,也不教他该如何修行,到如今卫臻连入门心法都还没听掌门提过,掌门只是教他习书识字后每日抄写一个时辰的心法。   大概掌门的意思是让卫臻自由发挥,因为他虽不会亲口教授,却将藏书阁的钥匙给了卫臻,卫臻可以看藏书阁里的所有书卷,就连禁书室卫臻也可以随意进出。   卫臻抄写的有些手酸,无聊间正准备去外面走走透透气,突然自后山传来的一阵空灵琴音。   卫臻听得入迷,不自觉的出了藏书阁往后山走去,当他走下石阶后,见得河边坐着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只随意的盘腿而坐,只用白绸带挽了一半的长发散开在白色的衣袍上,身前立着一把箜篌,就如同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莲。   “哦,原来是箜篌。”   卫臻这样想着一边走了过去。   直到一首清心音弹完那人才停下来。转头看到了离自己几步远的小卫臻。   男人黑曜石般的眼里散落出细碎的光,随后收起箜篌笑着起身走到卫臻身前,抬手抚上了卫臻的头。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头顶传来男人清悦动听的声音,卫臻抬头冷淡的看着男人的下巴。   这男人长得倒是真的很好看,就跟天仙儿似的,比掌门他们更有仙气儿,不过一说话就不像了。   就跟在掌门殿里烧火做菜的云婶儿跟他讲的那戏文里的登子徒似的!   嗯?是登子徒吗?   好像是的!   “我不是小东西。”   卫臻用尚带奶音的声音认真且坚定的道。   男人听见卫臻的话愣了一瞬后哑然失笑,像是觉得这样认真纠正自己的卫臻简直是奶凶奶凶的。   “呵~”男人低笑出声。   “好,不是小东西。”说着蹲下身,笑着看着卫臻道。   “那,这位小仙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卫臻看着眼前的那张脸,漂亮的让人想上去啃一口。   想了想之后还是败在了颜控的悲哀上。   “唔...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清音派的人。不过……你弹的清心音挺好听的。”   卫臻想了想又强调到:“比掌门弹的好听!”   男人愣了一下后满足的笑了,然后伸手将小卫臻一把捞进怀里抱了起来。   “那我以后就天天弹给你听,好不好?”   小卫臻眨眼看着这个不由分说就抱着自己的人:“可以吗?”   男人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几乎已经溢了出来,他温柔的说:“当然可以啊!你拜师了吗?”   小卫臻歪着头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因为想起掌门说的不能收自己为徒,那他还是没有拜师的吧。   小卫臻:“那你要做我师父吗?”   男人想了一会儿沉吟道:“做你师父是不行。”   “不过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每天给你弹琴,给你做好吃的,陪你玩儿。”   “好不好?”   小卫臻自从两岁跟着掌门上山之后一直没有下过山,平日也只在岭屿山的主峰活动。   而且他也很少出门,每日不是跟着掌门读书习字就是在藏书阁里抄写心法典籍。   来到岭屿山后卫臻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后山,唯一算是娱乐的应该就是云婶儿偶尔给他讲的话本子戏文了。   岭屿山分为五大峰,掌门所居的是主峰,余下则是东,南,西,北峰。   东峰是须弥长老及座下弟子居所,西峰是离月长老的居所。   离月长老座下只收女弟子,她嫌西峰名字太土,觉得配不上一帮花容玉貌的女弟子,所以将西峰改为了齐月峰。   而北峰的玉辰长老是一个美男子,不过脾气不太好,反正卫臻才见过一次。   小卫臻将男人带到主峰议事殿后就在外面等候了。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议事殿门打开了,掌门唤了小卫臻进去。   清音派的掌门名叫宁如筠,是一个长得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湖蓝色的衣袍,显得很是亲和。   至少小卫臻是这样觉得的,自从掌门将他带回来后,一直都极为疼爱他,他虽不擅与孩子相处,却也尽力细心的照顾他,不论自己读书习字时调皮捣蛋也好,还是在听清心音的时候兀自出神也好,宁如筠从未对他发过脾气,从来都是慈爱的笑着宠溺的摸摸卫臻的头。   “子璃,上来。”宁如筠温和的对小卫臻招手。   小卫臻看了一眼坐在宁如筠对面喝茶的男人一眼,他们刚刚应该是在偏殿里下了一盘棋,因为桌上的棋盘上黑子对白子呈包围之势,早上他来听清心音的时候棋盘上还是干净的。   “子璃,这位仙友名叫乾煜,如今已入了我清音派,是南峰的长老,南峰无人,适宜清修,你可愿意随他去南峰修行?乾煜长老说他不收徒,南峰只会有你一人,你于修行一途讲求机缘,所以我也从未用对待普通弟子的方法来对待于你,你与乾煜长老如今也是当有的机缘。”   “你怎么看?”   小卫臻转头看了看笑眯眯坐着喝茶的乾煜,转身冲着宁如筠轻轻点了点头。   乾煜牵着小卫臻的手往南峰走去,那边便是他们以后的居所了。   他们穿过了一片紫竹林,来到了殿前,南峰是岭屿山的一大主峰,虽未曾住人,却也算是极尽华丽了。   南峰殿宇分为前后两殿,前殿是修行待客的地方,后殿便是居所了。   因着南峰一直未收过弟子,清音派的先祖也只是将南峰用作清修之地,所以没有修建弟子居所。   后殿分为主偏二殿,乾煜示意小卫臻住到主殿,卫臻摇头拒绝了。   结果当晚卫臻却愣是没睡着,他有些怕黑。最后还是乾煜过来将卫臻小团子抱到了主殿方才缩在了乾煜怀中安然入眠,第二日卫臻便见乾煜将原本的主殿匾额给换了,上书‘凤管鸾笙’。   就这样,卫臻每日跟着乾煜一起住在了除了他们只有虫鸟的南峰上。   其实除了每日早晚的清心音变得好听了些,以及面前的男人长得确实比宁如筠要养眼以外,卫臻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唯有的变化大概就是卫臻不会再如以前一般只每日呆坐案前看书抄书或者打坐练武了,因为乾煜总会拉着卫臻出去玩儿,有时候是去后山抓鱼,有时候去峰顶学箜篌,有时候就会下山去集市里逛。   卫臻其实很好奇,每次乾煜带着自己去集市的时候花销都是巨大的,因为他每次都会给卫臻买一大堆的东西,不论需不需要,只要是凡间小孩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如强迫症一般的必须给卫臻备上一个!   卫臻看着手里的莲花河灯,内心是拒绝的,特别是想到南峰寝殿的一口大箱子里的什么拨浪鼓的时候脸色扭曲了一瞬,可是看着乾煜兴冲冲的指着河边一群正在放河灯的孩子让他看时,卫臻只得跟着他走到河边。   算了,好歹河灯总比玩拨浪鼓要强吧!   “许个愿吧!听他们说很灵的。”乾煜一脸兴奋的看着卫臻道。   卫臻停住正放灯的手,转头默默的看着比自己还像孩子的乾煜。   乾煜也看着他,最后是卫臻败下了阵,毕竟某人顶着那张脸用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的盯着,作为死颜控的卫臻受不了,只得低头佯作认真的胡乱许了个愿。   上岸后乾煜大有要带他横扫整条街的气势。也不知道他究竟哪来的钱,毕竟清音派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足的门派,像他这种花法,门派是肯定养不起的。   “来。拿着。”   卫臻手里被乾煜塞了一串糖葫芦。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卫臻还没想好要不要吃,就被乾煜拉着进了一家成衣店。   卫臻看着乾煜轻车熟路的和老板交谈几句后接过了一个大包袱。   出门前乾煜将包袱收在了储物空间里,伸手继续牵着卫臻往前逛。   彼时卫臻已经十五岁了。   他跟着乾煜修行已经有十年了。   少年比身旁的男人低了小半个头,却拿着一串糖葫芦,还被人像牵小孩似的牵着走。不过卫臻倒是没反应,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某人根本就甩不开。   其理由十年如一日的是“街上人太多,别待会儿走丢了,小阿臻长得玉雪可爱,可不能丢。”   月色之下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些微的鸟叫虫鸣声不时响起,卫臻看着身前这个一如既往的背着自己慢悠悠的走着的人思绪有些飘散,   “方才放河灯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啊?”背着自己的人突然开口如是问道。   卫臻愣了一下,他能说他已经忘了么?   半晌卫臻轻咳一声沉声道:“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身前之人闻言轻笑,“我只是觉得阿臻若有何愿望对着我许或许比对着河神许更靠谱,毕竟这河神日理万机的要处理那么多人的愿望,可我却能专属于你啊!”   卫臻心口暖暖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嗯……那…我要吃糖葫芦!很多很多的糖葫芦!”   月色下的小径上响起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半晌乾煜停住了笑,“好!赶明儿就买!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听着乾煜那哄孩子的话和语气卫臻是既觉温暖又觉无语,似乎乾煜从他们初见之时起就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孩子在宠!   待回到南峰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被乾煜背了一路的卫臻没忍住已经趴在乾煜的背上睡得香甜。   乾煜从卫臻小的时候就喜欢这样,非要在山下转到很晚,然后背着又累又困的卫臻走回南峰,每每卫臻在路走不到一半时就已经忍不住的睡着了。   凤管鸾笙   卫臻醒来的时候乾煜已经不在屋里,床头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套月白色的新衣。   卫臻穿上后发现衣服很合身,瞧着比昨日穿的短了一截的衣服是在是好多了。   卫臻洗漱后拐进了小厨房,果然乾煜正在里面的灶台前忙活着。   “等着,马上好了。”   乾煜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卫臻后又道:“衣服很合身。嗯,我眼光真好!”   卫臻没有理会乾煜的话,往前走到了灶台边。   “我来吧。”卫臻伸手欲接过乾煜手里炒菜的铲子。   “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坐着。”   看着乾煜跟轰蚊子似的动作,卫臻无奈只得走到里间的桌边坐下,看着乾煜的背影发着呆。   乾煜一直很宠着自己,真的是宠!不要他做饭,不要他洗衣,他要什么都会满足他,想做什么也都会惯着他去做,更是从未对他说过重话,卫臻甚至怀疑就是自己要是杀上了天界乾煜也会宠溺的毫无条件的给自己帮忙!   当然了,除了仍旧拒绝让卫臻称呼他为师尊。   南峰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乾煜虽然挂着长老职,却没有收弟子。只是偶尔帮其他长老代授两节课。   不过除了箜篌和习字,乾煜也从没教过他。   跟掌门一样,卫臻的所有心法剑法都是自己抄写参悟。   跟着乾煜的日子跟掌门那如同老年人般的生活相比多了许多乐趣。至少卫臻是比小时活泼开朗了很多。   有时卫臻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他觉得飞升对他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就这样,跟乾煜生活在一起,从睁眼到闭眼。      ☆、仙盟大会      修仙界每三年便会举行一次仙盟大会。   各派弟子皆可报名参与,只要在仙盟大会中获胜便可从天下修仙门派中脱颖而出,得到一众门派的认可,向来是修仙弟子们展现实力与扬名立万的不二选择。   可卫臻说起来入门派修行也已有十多年了,却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往届全派弟子开始报名的时候,宁如筠总是以他年纪尚幼,适宜清修,不宜好胜之心过中为由从不让他参加。   若用宁如筠的话说就是“以你那好战好胜之心,平日里若遇到难习的剑法心法都是不吃不喝到不参透不罢休,若是参加仙盟大会这种需争夺名次的集会,你必会争强好胜,对修行一途终归是百害而无一宜。”   而用乾煜的话就是:“跟一群毛头小子有什么好争的,以咱们阿臻的修为,那得挑掌门长老级别的比试才是!”以此换来卫臻一连串的白眼。   “不然就你吧!我们比试比试,我还从未见过你动手呢。”卫臻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整个人都跃跃欲试。   以乾煜的年纪是看不出修为的,因为修仙界越是修为高深便越是会显得年轻,卫臻也不知道乾煜究竟多少岁,大概……几百岁?应该不会上千吧?   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要上千岁了那得是妖了吧!   乾煜听到这里停下了磕瓜子的动作,从梧桐树的枝丫上懒散的坐起了身,半晌晃了晃一双大长腿如老究智者深沉的叹息道:   “行是行,我就怕打击了你的自信心啊!”   随后再次获得卫臻的友好眼神一枚。   乾煜此人,初看就如同天上那可望不可及的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适合束之高阁供人瞻仰,最好是每日再上三炷香拜上一拜。   可惜的是人无完人,仙人也还是有缺点的。   譬如乾煜。   只要一张嘴,在卫臻的眼里那仙人的形象就会瞬间灰飞烟灭,那基本就是十句有八句的都会让卫臻哭笑不得无奈至极。   而像现在这般毫无形象的躺在树上磕瓜子那就更是家常便饭了,大概他还没有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的抠脚丫挖鼻孔都已经是很注重形象的了!   虽说美人哪怕是抠脚挖鼻孔都是美的,可是这慵懒的美人诱惑力与平常确实不同,总是比之平时更甚之。   因此卫臻严厉要求乾煜,只要出了南峰,必须要收起那股子慵懒劲儿!   不过似乎也不需要卫臻要求,毕竟某位自认仙气飘然的人在外也是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的,总是一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儿!   于是乎尽管乾煜在清音派做了十余年的挂名长老,其实派内就没几个与他说上话的弟子,大概是某人虽然脸好看得无人可及,可端的仙气儿的气势太足了导致人见了都有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   “嗦。”   卫臻不待乾煜再废话便祭出木剑以内力催动着往乾煜所在的树枝急刺而去。   木剑穿过树枝后转头回到卫臻手中,方才坐着乾煜的树枝却已空空如也,连那人方才还飘扬着的衣角都不见了!   卫臻接住木剑凝神细听,林中除了鸟叫虫鸣声只余风声簌簌,卫臻不禁蹙眉,半晌有些心浮气躁起来,毕竟这种明知人就在,却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的感觉的确是让人感觉糟透了!   忽然一枚叶子速度极快的飞向卫臻的脸颊,却在卫臻临近面门前定住。叶子定在半空,意图突破面前看不见的屏障,却始终不得前进半分。   忽然一阵风起,地上的落叶瞬间飘起,如大军入阵般的加入了那片叶子,卫臻身前被叶子竖起一道厚厚的墙,他抬手将双手的灵力一同灌入木剑才勉力的抵挡住叶子大军的前进。   随着卫臻加注灵力,叶子却像是也使出了全力一般,很快的向卫臻身前推进了些。   眼看着那些叶子就快要突破屏障临到自己的面门,卫臻只得咬牙默念了几句咒诀,随后抬手撤回木剑,在叶子极速临近前将木剑于身前化出上百把木剑剑阵。   木剑与叶子于半空中缠斗,随着木剑直直的坠落插入地中再合为一体,叶子也如同方才从树上掉落一般轻巧的飘散在地面再无动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一般。   一身白衣的乾煜悠然的从树梢缓缓落地,站在卫臻身前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的笑着道:“时辰到了,该吃晚饭了!走了,回去做饭!”   转身走了几步后没听见卫臻跟上来的脚步声,乾煜转身冲着卫臻笑眯眯的道:“今晚做你爱吃的云吞好不好?”   卫臻上前将木剑收起,一言不发的转身朝着寝殿方向走去,直到快要出了梧桐林才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还要荷花酥和马蹄糕再加一碗牛肉拉面!”   乾煜笑着摇摇头,满足的轻叹一声后朝着后殿厨房踱步行去。   最终不论是来自宁如筠的修行论还是乾煜的目空一切自以为是论,亦或者是那场小小的比试打击到卫臻脆弱的自信心,都没有阻挡得了卫臻要参加这届仙盟大会的决心。   卫臻从两岁入门起就与别人不一样。   别的弟子在上早课的时候,他在听清心音。别的弟子修习入门心法的时候,他在抄书。   别的弟子在练剑法的时候,他只能用自己的木剑跟着书上的剑法照猫画虎的自行参悟着一招一式。   他其实是羡慕那些弟子能被自己的师尊严厉的要求,能下山历练,能在心法有成的时候去北峰挑选属于自己的剑,也能参加三年一度的仙盟大会磨砺自己。   可他卫臻呢?   宁如筠对他的要求一直就是――保持一颗平常心,至于心法剑法,能悟出多少就算多少!   后来的乾煜那就更是随便了,若不是卫臻自己的定力好,够坚持,以乾煜的性格估计恨不得每天拉着卫臻弹琴抓鱼下山逛街。   唔,说不定还会教他怎么吃喝嫖赌!   嫖是不一定了,但其余几项乾煜肯定是做得出来的!   以至于卫臻到了现在,别说是下山历练了,他至今都还没出过岭屿山下的镇子!   剑就是更别想了,卫臻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总之,在卫臻的一味坚持下,这次仙盟大会清音派的参会弟子名单上,最终还是加上了卫臻的名字。   仙盟大会的举办地在距离岭屿山五百里外的与龙山中。   由于人数众多,大家便只能用车马这种普通的出行工具前往。   卫臻牵着一匹白马的时候心情是挺激动的。   因为他从没出过远门,所以为就从来没有骑过马,平日里下山不是走就是被乾煜背着,顶天了也就是御个剑,这还是卫臻一力抗争后乾煜为了哄他的结果!   不过当某人走过来不由分说的一把将自己给抱上了马背再跟着翻身上了马后,卫臻的好心情霎时就全没了。   四周的长老弟子们在围观了卫臻的上马过程后,纷纷投以了各种意味深长难以形容的目光。   看着周围的各种目光,卫臻不由得咬牙,你丫的是眼瞎看不见我长得比马高了那么多吗!?   “咱们南峰虽然人少,可也不至于被忽视的只分了一匹马吧?”卫臻冷冷的闷声道。   身后的某人悠悠然的道:“不至于啊!但我把我的马给齐月峰的一个弟子了。”   卫臻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呸!   这个色胚子!   齐月峰可全都是女弟子!   简直就是勾三搭四招蜂引蝶不知检点!   接着某人毫无自觉的往前挪了挪屁股,把卫臻完全拥到了自己怀里后,伸手从卫臻手中接过了马僵不要脸的道:   “再说了,你没有骑过马,也没有出过远门,我当然不放心你一个人骑马。”   卫臻被气的没脾气了,乾煜此人就是这样,该不要脸时脸就甩的毫无负担,脸皮一瞬间就厚比城墙!   好像在乾煜的眼里,他卫臻一直就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个小小的团子似的。   卫臻不禁想到,好像这十年来乾煜对自己好像还真的是一个样儿。一点儿都没有卫臻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的自觉。   在行进的路上不时有齐月峰的女弟子偷偷把目光往他们这边瞥,瞥过之后就是一脸的春意弥漫羞涩万分,那脸蛋儿红的就跟刚被美男子给调戏了似的!   卫臻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现在虽然身形抽高得比同龄人高,除了小时的一点婴儿肥以外,五官还是朝着稳定发展,没有长歪的趋势。   可是由于卫臻长着一双丹凤眼,不笑的时候总显得比较冷,因此别人看着他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人看起来就不近人情不好相处的样子。   所以自然是不及他身后的某人的!   乾煜属于的是那种近看就很亲切的人,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还似泛着光,若是一笑那就是书中的那句俗语‘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了。’   所以他敢肯定,那些瞥来的目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看他身后那只白蝴蝶的。   乾煜其人看长相就像一个应该踩着祥云立在天上的仙人,熟悉之后的卫臻却总觉得他就像是一个神棍!专程的坑蒙拐骗!   反正他自小就被乾煜坑了无数次,却还是每每的因为那人一个卖惨讨好的眼神便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再次缴械投降。   用乾煜的说法他那是魅力,但以卫臻的想法那就是仗着一张脸好看的肆意作为!   *   与龙山位处于祁阳城东面,那里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与龙山是群峰中最高的一座山脉,位处于群山中央,周围山脉呈包围之势。   待所有门派的参赛弟子都到齐后,所有人聚集到了与龙山旁一座稍低一些的山顶之上。   那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平地,整体呈圆形,以中心为点,向四周扩散留出一块足以容纳几千人的场地后是一圈儿类似于看台的地方。   台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圈桌椅,那是给各派的掌门及长老的位置。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经过一大串念经般的废话的开场白后开始宣读比试规则,看样子应当是某派的掌门或者长老,不过卫臻不认识。   他应该是除了本派的掌门和乾煜以外,大概连本门的长老都认不全的一个奇葩。   当然,奇葩不止他一个,乾煜应该也是。   比试场设在与龙山上,不过有意思的是此届仙盟大会没有遵循传统的比试规则,而是以民间擂台一般,一次抽取五百名弟子同时上台,不论敌友,直到最后站着的人只有五十人为止。   整个比试场分八场,胜一场的人则可以上高一场的比试场,依次每场进行淘汰,且能晋级的人数逐渐减少,直到在第五个比试场决出胜负,只余下三人再最后决出此届魁首。   据说这是整个修仙界商议了两年才定下了比试规则,说是因为以往的仙盟大会以诛杀妖兽为得分点,一是危险,二是杀戮过多太过于残忍,不利于弟子们的修行。   因为如今的魔族魔君尚与人界和平相处,并没有什么残暴的行为,且还会约束魔族所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肆意屠杀魔族岂非与之前的魔族做法毫无二致?   不过以卫臻的想法估计是捕捉妖兽费劲儿!费那么老大劲儿捕的妖兽放入阵中,再让各派弟子们进去捉着玩儿似的,多没意思!如今的这种比试倒是更合人心意。   比试时间只有第一场与最后一场时间为一天一夜,其余比试皆是半日。   每派弟子所站的位置最前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第一场比试需要抽取的比试场次,待场上近八千各门派弟子抽取了比试场次后,上面再次传来声音,那个方才宣读开场白的长老又道:   “各位手上的绸带颜色代表了各位的比试场次,同种颜色为一场。一条绸带就代表了一个参赛弟子,若是绸带落出擂台外,则代表此名弟子失去了晋级资格。请各位将绸带妥善保管。”   卫臻看着手里的蓝色绸带,发现清音派里竟然有十几个都是与自己是同一场次的。   仙盟大会的比试第二天才正式开始,各个门派可以自己找地方休整。   因为与龙山地理位置特殊,周围并没有城镇街道,也就没有客栈了,于是各门派只能自圈地盘休整。有的门派弟子聚在一起讨论切磋,有的在请师父长老指点剑法的不足。   卫臻大概属于参赛弟子中的特殊流,在别人恶补调节心理状态的时候,卫臻呢?   他跟着乾煜去了山下河里抓鱼!   “你怎么这么笨啊,教了你那么多次,抓鱼要讲求快准狠。看你那样儿,跟鱼玩捉迷藏玩的开心吗?”乾煜慵懒中的带着揶揄笑意的嗓音缓缓响起。   “那你来!”卫臻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后,转头瞪着岸边石头上正懒散半躺着的某人道。   乾煜抬头看了看日头,悠然的道:“天儿还早呢,你慢慢抓!没事儿我不饿的,你可以玩的尽兴,我能等的!”说完又悠哉的躺了下去。   卫臻想了想,抬手捏决正准备用法术抓几条起来完事儿就走了,可是手决还没有捏完,眼前就突然出现一条鱼弹了他一脸的水。   卫臻转头瞪着罪魁祸首,无奈某人就跟瞎了似的,完全不接收卫臻吃人的眼神。   “看吧!这才是抓鱼!”   “你那什么眼神?眼冒绿光的瞪着鱼干嘛?想跟它玩儿呢还是想吃了它啊?”   “还是...你饿了?那一条够不够?我再去给你抓几条吧!”乾煜说着不等卫臻说话就将手中的鱼丢到了岸边草地上,再兀自转身抓鱼去也。   “为何明明每次最后都是你抓,却总是要为难于我?”卫臻看着岸边还有活蹦乱跳的鱼有些不高兴的抿着唇闷声道。   “因为我想着指不定哪天就能吃上小阿臻亲手抓的鱼了啊!”   乾煜说着抓着一条鱼直起身来,冲卫臻笑着眨眨眼,那眼里的光华满溢出来,深邃的黑曜石几乎要把卫臻吸进去。   这解释,卫臻表示很无语。   不过,他想,抓鱼嘛,认真点儿的话应该也不难的吧?      ☆、温柔缱绻      第二日不过卯时一刻,第一场次比试的弟子便在催促与门派掌门长老们的期许中入了与龙山。   卫臻看了看立在场中水晶大屏旁的一个小水晶屏上所排的场次顺序,他所在的场次是第十场,预计得等到酉时了。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清净些的地方再睡一觉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乾煜的声音,   “来,再睡一会儿,睡好了中午再带你去吃好吃的。”不远处乾煜站在一颗树底朝着卫臻招手说道。   卫臻:“………”   虽说他本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的,可这不动声色的悄咪咪的找个地方睡跟这大庭广众的宣而告知后再让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去睡能一样吗?   看着四周的目光,卫臻觉得,就算这么多年以来以他和乾煜的作息时间,这个时辰还真是他们的睡觉时间,不过现在这个场合下,拜托你就不要这么大声的宣扬了好吗?   而且就算是你要这么大声,也请你不要用这么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N瑟的语气好吗?谢谢!   你这样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挑衅!太易激起群愤,这样容易挨揍!   当然了若是你能以一己之力力战群雄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   不过请不要算上他!他们不熟!   卫臻这样想着抬步朝着乾煜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悠悠的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有蚊子。”走到近前后卫臻微微皱眉的看着昨夜他们下榻的树突然道。   乾煜一脸无辜茫然的看着卫臻,半晌突然就很上道的道:“那你睡,我给你赶蚊子!”   对于乾煜如此上道的回答,卫臻表示很满意,懒洋洋的走过去闪身上了树,挑了个被茂密的树叶遮挡得预计未来几个时辰都不会被晒到了树杈开始睡觉!   嗯……既然挑衅都已经挑衅了,那就干脆再彻底点好了!反正他有乾煜!   四周的人见状皆窃窃私语,许多人眼里带着不屑,瞥了兀自睡觉与还真就老实巴交的爬上树坐在卫臻给留出来的位置认真赶蚊子的乾煜一眼后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如此作为,着实不像话!”不远处一道音量不小的声音传来,闭着眼的卫臻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此话一出获得无数人的赞同点头,而身为整件事情的两位主角却似乎毫不在意,一个兀自睡得香甜,一个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赶着蚊子,浑然忘我的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言论。   “那敢问该当如何方才像话?”   当事人不计较却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人计较了,坐在台上看着水晶屏的宁如筠突然开口,宁如筠目光梭寻场中,一向温和笑意的脸上满是冷然。   “嗯?怎的都不说了?”   场中静寂,谁也没想到宁如筠一堂堂的掌门竟会为了一个弟子而在这种场合出言相护?   半晌方才主持这场仙盟比试的长老勉强的笑了笑,看着宁如筠道:“都是些年岁尚小的小娃娃,未经世事的难免心绪浮躁口不择言,宁掌门就不要与这些小辈计较了。”   宁如筠不言,本以为这事就如此过去了的长老松了口气,如此仙门齐聚的大会他可不想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给闹了个不愉快!   要知道,如今仙门之中宁如筠所掌的清音派可是排在了第二了的!   据传就宁如筠本人的实力都能够秒杀在场的人的!   却不想宁如筠突然又冷嗤一声,道:“未经世事年岁尚小?”   那长老点头应是,比起他们坐在台上的一众人来底下的那些参赛弟子确实是年岁尚小啊!他觉得没毛病啊!   宁如筠冷哼,“我们阿臻的年岁比他们,更小。”   “…………”   此言一出,满场鸦雀无声,半晌卫臻无奈的声音响起,“掌门,你就直说如今这与龙山上我最小就是了!”   宁如筠闻言挑眉,目光梭寻后垂眸摇头道:“那不对,还是有比你小的。”   卫臻目光随着宁如筠的视线看去,在看见了宁如筠腿上卧着兀自睡得香甜的白猫时整个人默了,他就知道和宁如筠说话正经不过十句!   “好了,都是小事而已,不必如此计较!”卫臻摆了摆手不再理宁如筠,倒下继续睡觉。   其实这些人如此议论卫臻还是很理解的,毕竟每届仙盟大会初入师门连基本心法剑法都还未掌握好就想来凑热闹的人着实不少。   像他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就不多了,知道自己赢不了就干脆的放飞自我呗!   陪跑嘛!要那么积极干嘛?   突然卫臻耳里飘进了不远处清音派的一些弟子的讨论声。   弟子甲:“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呐!乾长老好温柔好细心啊!!我也好想去南峰修行啊!”   弟子乙:“就是,对弟子这么好!我昨天还看见长老亲自给抓鱼烤鱼呢!”   几位弟子合声惊道:“不是吧!待遇这么好的吗?”   弟子乙:“卫臻可是南峰的独苗苗,好多人想拜入南峰,乾长老全给拒绝了!”   弟子丁作捧心状:“哇喔…一师只收一徒什么的,也太浪漫了。”   不用看卫臻也知道这是齐月峰乾煜的那帮脑残粉的声音,一个个的就跟花痴似的!   啧,真有那么好么?   卫臻想了想,那是乾煜真正的好你们还不知道呢!哼!   “听说卫臻从来不上早课,到现在了连入门心法都没有人教呢!你们说他能行吗?别是去凑个热闹,第一回合就给人踢下台了。”   “是啊!你看咱们门派里哪有入门十几年了却还只能用木剑的弟子。”   旁边传来几声附和声。   这是各峰门下的弟子声音,卫臻只认识第一个说话的人。那人叫公玉溪,是主峰的弟子。   据说是京中的官宦子弟,家里在朝中极有地位,又是家中老幺,十来岁时吵着闹着要修行飞升,家里拗不过就只得随了他。   卫臻能记住他是因为这个公玉溪几乎每次在卫臻去主峰的时候都会向他挑衅几句,属于那种你不惹也会吠几声类的。   有时是与旁人你一句我一句含沙射影的挤兑卫臻,有时则是直接纠集了十来个弟子打着切磋的由头在主峰脚下拦住卫臻。   不过每次几乎都以乾煜的突然出现接他回去吃饭为结尾,也不知道乾煜怎么出现的那么及时的。   有一次不过才未时末,当乾煜突然出现并说出来找卫臻回去吃饭时,他都替他找的这破理由而感到尴尬!   结果愣是被乾煜用一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糕点,你不是前两天就吵着要吃么?”而扳了回来。   随后在一众弟子的羡慕嫉妒的目送下牵着卫臻的手走了。   不得不说,掌门和乾煜似乎都挺怕卫臻跟人动手的,且他们的担心决不是因为怕卫臻打不过别人而吃亏。   卫臻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差不多到了辰时末的时候,方才在已经习惯的作息规律里悠悠醒来。   可他还没睁眼就听见身前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乾长老,上次长老代课时所教的一套招式剑法,回去后我总觉悟不透一个招式,可否请长老再为我指点一下?”那声音妩媚中不失清脆,温柔中又不乏活泼。一听就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哟喔~   卫臻悄悄眯眼看了一下,齐月峰的大弟子,清音派的门面,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叶蓁蓁!   虽然以卫臻的看法来说的话,修真界的第一美人应该是乾煜!   不过听这温婉动听的嗓音,客气有礼的语气,艳福不浅啊!   啧,美人配美人么?   卫臻睁眼看见乾煜对着那叶蓁蓁展颜一笑,霎时有些心绪难平气血上涌,还不待乾煜说话就猛的翻身坐起,打断了接下来的剧情和对话。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知道做人要端着点吗!你这样就算让人得逞了人家也不会珍惜你的知不知道!?   呸!想什么呢!?   卫臻有些懊恼,不懂自己的反应为何要如何剧烈,于是他只好不爽的冲某人发难,“我饿了!早上吃什么?”   闻言乾煜和那叶蓁蓁都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乾煜温柔一笑,轻声道:“我带了些荷花酥和桂花糕,还有你最爱吃的马蹄糕。”   看着乾煜第一时间撇下美人回头回答自己的问题,卫臻心里那莫名生出的不爽淡了些,不过他还是矫情的道:   “早上我不想吃甜的,太腻。”   乾煜想了想,又道:“那鱼呢?想不想吃?我去抓。”   听着乾煜那一点没有不耐烦的语气,卫臻作精上头的摇摇头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我想吃云吞。”   乾煜:“…………”   叶大美人:“…………”   眼看着卫臻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乾煜有些无奈,心想祖宗你可真是有够小心眼的,我跟人这还没开始说话呢,你就这般的刁难起来了。   “最近的城镇在三十里外。”   听见这句叶蓁蓁美人终于回过神,她相信乾长老下一句一定是只有糕点,你爱吃不吃!   这才符合乾长老的身份!霸气!   可是很快乾煜接下来的话就让她的幻想完全破灭,因为她听见乾长老很是温柔的说:   “加上煮的时间预计得小半个时辰,你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不过不许吃太多!别到时候又说吃不下了。”   真的是很温柔,没有一点不耐烦,那语气里满满的宠溺感啊!真是腻死个人了!   看着乾煜走后还呆愣在原地的美人,卫臻的心情彻底好了,于是他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大美人,甜甜的问道:“叶师姐,你那招式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吗?”   清音派上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卫臻虽然从不跟着任何人修习心法剑法。   可是门派藏书阁里的书,从心法剑法到门派历史,历代先祖到收藏的乐谱民间野志,卫臻全部涉猎过。   说是个人形藏书阁也不为过。   不过介于从没有人看过卫臻练剑修习,又从未动过手,所以门派上下都认定他就是个单纯的书呆子而已。   毕竟修仙可不是考取功名,光会死记硬背有什么用?修行讲求的可是能融汇贯通,将心法剑法溶于自身,引为己用。   叶蓁蓁转身客气的冲卫臻笑了笑,嘴角还有些僵硬。   “卫师弟,难道你还没有辟谷吗?”叶蓁蓁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卫臻笑的更甜了,“辟谷?应该有的吧?我也不知道,反正从小到现在,我每日三餐都会吃的,没饿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辟谷,有时不想吃乾煜还会逼着我吃。”卫臻神色无奈又无辜的道。   “……这样啊!乾长老对师弟你可真好,我从未见过师尊对弟子能有这么好的呢……”   叶蓁蓁说完后扯着僵硬的嘴角有些垂头丧气的转身往齐月峰众人处走去。   人家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过来跟乾长老说说话的啊!   才不是呢!   乾煜从来不是自己的师尊!   他不让卫臻拜,卫臻也不愿拜。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关系就挺好的,虽然卫臻也不知道他和乾煜到底算什么。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师徒,在自己的眼里呢?他和乾煜究竟算什么关系?   他不甘于是师徒,可他希望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乾煜呢?   他又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卫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多到看着手里乾煜跑了几十里特意买回来的云吞都没了胃口。   “想什么呢?吃啊!味道不好?还是突然又不想吃云吞了?那要不还是吃鱼吧!”   耳边是乾煜的碎碎念。   乾煜说着起身准备转身去山下抓鱼,卫臻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乾煜愣了愣,在卫臻身前坐下道:“你....不会是在紧张吧?”乾煜用有些惊疑的语气说。   卫臻抬眼看着乾煜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想问的话有很多。   想问他,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想问他,他把他卫臻当成自己的什么人?   想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想问的很多很多,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会离开我吗?”最后他问道。   乾煜愣了愣,似乎是不知道卫臻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伸手轻轻的掐了一把卫臻的脸。   “不会。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他温柔的笑着认真且郑重的回答道。   卫臻心里所有的别扭不爽都因为乾煜的这句承诺而消散,他冲着乾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低头夹起一个圆润雪白的云吞。   “你做的?”卫臻咽下一个后诧异的看着乾煜道。   乾煜伸手将碗接过来端在手里,示意卫臻就着他的手吃。   “嗯哼,店家做的加了些葱蒜在馅里,怕你吃不惯,就借了地方自己做了一碗。”   卫臻隔着云吞飘起的热气看着乾煜,那人目光温柔,言笑晏晏,就好像他卫臻是他最重要的珍宝一般。   卫臻的眼有点热,他很快的低下头就着乾煜的手不停的吃着温热的云吞。      ☆、搬石砸脚   酉时一刻   卫臻所在的蓝色绸带第十场次比试的弟子们纷纷开始进入了比试场。   比试场极大,仿照的是民间的擂台,不过处在场地中心的人倒是不必考虑离场边太远,踢人下去会太费劲儿的事,因为你可以选择夺取别人的绸带,通过销毁绸带的方式来进行淘汰。   上场的时候叶蓁蓁带着齐月峰以及其他各峰的七八个弟子,叶蓁蓁看着卫臻手里的木剑,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的对卫臻道:   “卫师弟,比试人数众多,团体比较轻松一些,落单的话恐会被其他团体针对,不如…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一起?   看着眼前那足以容纳几千人的比试台,卫臻想了想,最终还是挪动着脚步走进了队伍中。   “呵,叶师姐你带着这个拖油瓶干什么,拖后腿的吗?待会儿打起来岂不是还得分心看着他?”   公玉溪讨人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卫臻无奈的轻叹一声正准备离开队伍单独走,却又被其他几个弟子给拉住了,还不待他拒绝,场上就已经开始了混战。   卫臻真的是被人护在了中间,偶尔有将他暴露在外时,其他门派弟子在看见他手里的木剑时都霎时对他失去了兴致。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这种时候还是先将那些难缠的角色解决掉才是,要是浪费时间对付这种连正经佩剑都没有小虾米,那简直就是在浪费体力!   真要这样,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在体力不支时成为下一个被淘汰掉的人!   此时身为“小虾米”的卫臻就像是个呆子似的杵在中间,不禁有些无语。   他看起来……真的…这么…菜的吗??   看着额角已经有了细汗的同门们,卫臻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关键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显得好丢人呐!被一群人保护且还有一半是女孩子什么的,真是……   于是他费劲儿的挤到了叶蓁蓁身边,“叶师姐,要不我们换着到中间休息储存体力?”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对跟人缠斗的叶蓁蓁道。   叶蓁蓁抬剑挽了个剑花,终于将身前那人的绸带挑了过来,一手捏了个决将绸带震碎在了半空中后抽空回头对卫臻回道:   “不用,你留着体力,要是待会儿我们不行了,你得顶上保护我们。”   卫臻当然能听出叶蓁蓁话里的玩笑安慰的味道,她只是怕卫臻会觉得尴尬不好意思而逞能冲出去被人给秒了!   于是卫臻只得摸摸鼻子默默的再次退回了中心保护圈儿。   场上几百人一片混乱,唯有卫臻跟根木桩似的定在原地,堪称一股泥石流,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这边的休息场上,众掌门长老看着水晶屏上投射出来的影像,认出了那是清音派的弟子,且还是宁如筠之前当众出言相护过的弟子。   再者皆知宁如筠的护短是修仙界中出了名的,众人只得纷纷或真或假的笑着打趣。   长老甲:“呵呵,宁掌门果然教导有方啊,看贵派弟子们真是齐心协力又爱护同门啊!”   众人附和着的笑着称是,宁如筠面上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悠闲的用杯盖刮了刮面上的茶叶,随后对着已经泛凉的茶做作的吹了吹,喝了一口后方才笑眯眯的慢悠悠开口道: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众人:“…………”   听着宁如筠满是笑意和那骄傲的语气,众人纷纷无语。   咱可是修仙的!您能别老跟个凡间的市侩商人似的行不?   还和气生财!你咋不家和万事兴呢?   场上大概只剩下百来人的时候,淘汰的速度便开始慢了下来,能留到现在的基本上都是比较有实力的,再加上混战消耗体力,场中的众人状态基本都差不多了。   当然了,这得排除基本没动上手的卫臻。   忽然一个齐月峰的女弟子惊呼一声,卫臻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绸带一不留神间被人给挑了过去,那夺过绸带的人抬手捏决正准备将绸带碎掉。   “砰――咚――”   下一秒那个弟子被一道掌风推到了十来米之外的地上,怀里的绸带直接被震断成了数截,手中捏了一半的决自然消散。   那弟子在地上费力的呛咳了两声,有些莫名的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方才在淘汰声中反应过来,抬头瞪着人群中的卫臻。   卫臻转身将方才夺回来的那女弟子的绸带递还给了她,却半晌也不见那女弟子接,抬眸见着那女弟子以一种惊奇的不知看某物的眼光看着自己,卫臻有些莫名。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哟,厉害!有一手啊!”   左边传来了叶蓁蓁的声音,话倒是像是在夸赞他的意思,可卫臻总感觉不太爽。   被一群女孩子保护了这么久还被看低的感觉,让卫臻一咬牙抽出了木剑。   下一刻除了清音派的人,四周离得近的十来个弟子都被卫臻一把挥出的剑气击倒,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   叶蓁蓁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上前趁着倒地的人还没能爬起来,上前将他们的绸带一把给收到了手里。   一旁的弟子们看了她的动作也纷纷赶紧的上前将离自己近的人的绸带都收走了。   卫臻看着她们的动作默默无言,他很想开口说其实不用的,他可以直接把绸带震碎的来着……   不过看着他在将人击倒后叶蓁蓁她们立刻上前配合收绸带的样子,卫臻突然觉得其实并肩作战,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孤立无援的独自战斗要来得好,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要随便打击别人的积极性!   这是他切身体会后总结出来的一句至理名言!   接下来的比试场几乎就是卫臻的天下,仅仅只是半柱香的时间,场上除了清音派的十几个人从原本的近两百人急降到了只剩下四十来个人!   剩下的人防备又惶恐的看着卫臻,纷纷往后退去,都想尽量的离卫臻再远一些,卫臻直接横剑胸前,再抬起右手以掌灌注灵力将木剑拍了出去,木剑飞逝而出,剑气横扫过宽阔的比试场。   “本场比试结束!”   当比试场上空传来比试结束音时叶蓁蓁正准备伸手把一个弟子的绸带捏碎,无奈规则是在宣布了比试结束后毁掉的绸带不作为比试中淘汰计算。   也就是说你等比试结束后就是捏了全场弟子的绸带那也是不作数的!   顶多了天就是再去重新领一条而已。   她在顿了顿后手中突然用力,还是一把将手里的绸带给捏碎了。   卫臻看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嘴后还是没忍住,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跟他有仇?”   叶蓁蓁高傲的抬着下巴,“没有!但是他长的跟我有仇!”   说罢有些不忍直视的瞥开了看着那弟子的目光。   卫臻转头看着地上还躺在的人,长得...嗯,怎么说呢?大概也许可能是不怎么好看吧...   话说原来叶蓁蓁居然跟自己一样还是个颜狗来着?难怪她喜欢往乾煜身边凑!难怪她刚刚会说要保护自己!   卫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自己也是能靠脸的人了!   啧啧啧,人太出色有压力,长得太帅招惦记啊!   不过惦记自己倒还无所谓,惦记乾煜...还是算了吧!   他得让叶蓁蓁打消掉这个危险的想法!   卫臻面上闷不吭声,实则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让叶蓁蓁打消掉觊觎乾煜的想法。   沉思半晌卫臻突然灵光一闪,于是乎趁着比试结束后回大本营休息,卫臻走在叶蓁蓁身边时小声问道:   “叶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要找个道侣什么的?”   叶蓁蓁:“!!!”   叶蓁蓁闻言立刻停住脚步转头惊讶的瞪着卫臻,卫臻被瞪得略微的有些不自在,正准备说点儿什么补救一下就听见叶蓁蓁那惊惧的声音。   “卫师弟,我知道我长得很美,而且是公认的第一美人,虽然你长得也很好看,可是……可是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啊!”   卫臻僵住了。   他想吐血!   因为他们此时正站在清音派的休息地方,派内的人基本都在!而且叶蓁蓁刚才不知是太过于惊讶还是如何根本没有压低声音。   反而还因为惊惧嗓音比平时大了几个度!!!   看着掌门和众人对他投来的目光,卫臻觉得有些冤,这下他大概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发誓,他一定一定不会嘴欠的说出那句话!   特别是当他看见乾煜投来的目光时,他竟然很想立刻跑到乾煜面前跟他解释清楚,哪怕是加赌咒发誓,也要解释清楚自己绝对绝对的没有对叶蓁蓁有那种心思!   可最后他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对叶蓁蓁礼貌的颔首道:“谢谢,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然后转身抬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好好的想一下他为什么会害怕乾煜会误会他喜欢叶蓁蓁。   可是他的背影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却被狠心拒绝的苦情人,特别是还当着掌门和这么多人的面。   太没面子了!   少年人初心萌动,又极在意面子,如此被当场拒绝后伤心了缓缓也是应该的,理解…理解……   当真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啊……众人不禁纷纷同情摇头感叹。   叶蓁蓁站在原地受了卫臻那句自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的话,看着卫臻有些略显凄凉的背影,忍不住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让师弟在同门面前没了面子,导致卫臻伤了自尊心?   忽然就很自责。   正想着自己该不该要不要跟上去安慰安慰一下,说自己其实很喜欢他,但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毕竟卫臻长得确实很好看啊!作为颜舔粉的她是真的很难顶住卫臻那张脸啊!可是自己其实更喜欢的还是乾长老那款的啊!   正纠结间就眼睁睁的看见她喜欢的乾长老悠悠的跟着卫臻往山下走了……   ………这下好了,用不着你安慰了……你就是个多余的!叶蓁蓁不由得伤心捂脸。   乾煜追上卫臻的时候卫臻正坐在河边的石板上。   “你喜欢的,是哪一款?”乾煜悄无声息的偏头在卫臻的耳边问道。   听着乾煜的问题,卫臻才忽然感觉到他凑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和说话出气声,乾煜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扫过卫臻的耳根,痒痒的就好像被电到了一般,卫臻被吓得险些一脚滑进水里。   于是他只能不自在的把头往后仰仰,眼神四处乱瞟的咕哝了一声。   “什么?”   乾煜又往他这边凑了凑,想听清卫臻说的什么。随着他的靠近,卫臻感觉自己就像是发烧了一样,整个人跟着火了似的,烫的不像话。他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滑进了水里。   乾煜呆了一下后立刻翻下去把他拉着站了起来。“好了我不问了,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不会是真的喜欢那姑娘,所以被人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不好意思吧?”   “没有!别胡说!我才不喜欢她!!”卫臻的声音有些急切。   他的本意是怕乾煜误会,可这样的语气听在乾煜的耳里,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禁有些伤心。   最后是乾煜发现他可能把人给惹毛了,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卫臻都一声不吭了。   他只得把人拽上岸,再帮他将衣服烘干,最后亲自下去逮了两条鱼,剖好后烤给卫臻,希望能把人给哄好了。   卫臻心里很乱。被乾煜这样搞了一通后更乱了。   他依稀能感觉到什么,可又不懂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你还小,才十五呢!想找道侣也不用急,别看那叶什么来着的女孩被称为什么第一美人,其实这天底下美貌的人多着呢!你只是没有机会出去看看而已。”   接着卫臻坐在河边一边吃鱼一边忍受着乾煜的魔音贯耳。那唠叨的样子就跟拯救失足少女似的。   乾煜意图用自己的想法和结论对卫臻进行洗脑,让他打消找道侣这个危险的想法!   “那你呢?”卫臻听着乾煜众所云云胡编乱扯了一大通的话后突然问道。   乾煜正说道激动处,正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进行洗脑大计。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我?我什么?”   卫臻有些闷闷的说:“我年纪小了找道侣不合适,那你呢?”   “我啊――养你就够了。”乾煜一脸宠溺的看着卫臻笑着道。   卫臻听不出这话的意味,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论不要脸   第二日照旧是卯时一刻就开始了第二场的比试,这次的比试先后顺序是随机分配的。   昨日第一场比试的前八场胜出弟子为今天的第一组比试,后八场则分为第二组比试。   整个第二场的比试只有两组,第一场比试里留下的人里每四百人为一组,依旧是按第一场的规则,一组留下五十人,再进入下一场比试,如此层层选拔,直到只留下三人进入决赛。   这次的比试明显比昨天的第一场比试速度慢,虽然人多,但当淘汰到了一百多人之后就渐渐变得缓慢了下来,因为众多门派中,总是会有一些实力强劲的弟子的。   卫臻跟乾煜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上,看着场中的水晶屏发呆,不时凑近低声讨论一两句,当然最多的还是来自于乾长老的吐槽!   乾煜这人在只有卫臻的时候绝对是完全的放飞自我的,那嘴里的吐槽神句一句接着一句跟不要钱似的直往外蹦。   卫臻听的不禁有些无语,他真心认为乾煜完全可以胜任这场仙盟大会的解说!   说不定还能一举夺了叶蓁蓁的第一美人头衔呢!   真该让清音派上下的人都来听听他们心里那谪仙般的乾长老的疯狂吐槽!免得老是嚯嚯他一个人的耳朵!   最后在巳时三刻的时候终于在乾长老的一句无聊中结束了这场在别人眼中的生死决战,在乾长老眼中为小孩子过家家的比试。留下的五十人纷纷走回各自的门派调息,准备下午的第三场比试。   眼看着卫臻起身往场中走,歪靠在树下无聊得快要睡着的乾煜一个鲤鱼打挺的起身,抬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嘴里亦道:“小阿臻,要加油哦!”   卫臻脚底一个趔趄险些滑倒,回头看着树下装嫩卖萌的加油鼓劲的某人,内心一阵无语,仿若有一群乌鸦自头顶飞过……   拜托你能要点脸吗?你确定这样是在给我加油吗?简直就是在丢我们南峰的人!!   卫臻认为自己这种在内心疯狂吐槽的行为一定是受乾煜的影响,他以前内心活动绝对没有如此丰富的!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由于昨天露的几手,卫臻今天没有被众人护在中间,而是担任了保护者的站到了最前面。   场上有全程观看了昨天卫臻单方面捕杀和亲身经历过单方面捕杀但运气不错留了下来的人都纷纷目不转睛防备的紧紧的盯着他。   唔…今天他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首要目标了。   他猜他们现在想的应该是先联手干掉他!毕竟谁也不想等自己辛苦的打斗半天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待会儿你们不要和我一起,分散到边缘一圈,我在中间吸引战力,你们从后面偷袭。”卫臻用清音派特有的传音法对叶蓁蓁等人道。   虽是战术,可听到让他们偷袭时清音派众人还是不由看了看卫臻,卫臻被看得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句,就见得众人下一秒露出了兴奋的跃跃欲试。   “…………”   好吧,果然是他想太多!   叶蓁蓁回头对卫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知道了,接着在众人都蜂拥着朝卫臻攻来时似怕死似的迅速闪到了一旁,场上众人明显的打算是意图用人数对卫臻进行一次性碾压。   在众人攻上来时叶蓁蓁等人就已悄声的闪到了比试场边缘,等到有人没注意身后的时候就开始了偷袭大计。   卫臻没有祭出木剑。   他先是以掌为刃接住了几把剑后随着剑气后退了几步后单膝跪地,众人见状一鼓作气准备再联手一击。   突然卫臻右掌拍地,雄厚的掌风和着灵力随着地面扩散至了整个比试场,中心的人几乎都被霎时震的倒地不起,只有十来个人以剑插在比试场上勉力的稳住了身形。   掌风过后无论是倒地不起的还是勉强站着的竟都不由生出了一分劫后余生之感。   当掌风扩到比试场边缘时就已经消失了,场边的清音派众人丝毫未伤,不得不说卫臻对自己力道和距离的预测把握真的很准。   卫臻抬起右手在身前轻巧的做了一个抓收的姿势,比试场中的人身上的绸带纷纷自怀中挣脱而出瞬间到了卫臻手中,在众人或不甘心不服气或认命服输的目光中随着卫臻捏掌的动作全部瞬间化成了碎片。   无数碎片飘零落下,伴随着试场外长老的声音,“本场比试结束。”   看台上的众派掌门长老们都不可思议的站起了身,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束一场四百人次比试的比试!这……可仅仅才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啊!   更让人震惊的是场上剩下的人甚至被精准的控制在了五十人!   外围的一些人虽倒在了地上,可他们身上的绸带还好好的在身上完好无损,一些人不禁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跟着众人冲上去,却又在卫臻这般手下留情之下而不甘愤懑。   没有人会认为是那个人做不到收掉场中所有人的绸带。   因为只要他想,恐怕现在整个比试场上早就已经是尸横遍野,甚至可能会是连全尸都没有!   倘若这人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那恐怕将会是一国之福,也会是天下之祸。   毕竟那人可是连剑都没用,只是单单的一掌,可想而知他们修为已经雄厚到了何种地步,怕是一些门派的掌门长老都不及!   清音派的弟子看着眼前如疾风过境般就结束的比试,都呆在了那里,这发展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半晌后传来叶蓁蓁有些气愤的声音,一字一句间似有些咬牙切齿,   “卫,师,弟,你既然能这样取绸带那你昨日怎么不说!耍我吗?看我跟那忙的团团转的在那些臭男人身上找绸带很好玩是吗!?”   “…………”   卫臻大感冤枉,这不是你自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么……   “我只是没来得及说,而且叶师姐不是也不想闲着么?”   卫臻转头看着叶蓁蓁道,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那么一丢丢不明显的心虚,卫臻努力的试图用自己明媚的笑容和那张足以让叶蓁蓁这个颜狗下不去手的脸来引开叶蓁蓁的注意力。   看着卫臻那一脸的灿笑,叶蓁蓁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不禁暗呼这就是颜狗的悲哀!   看着长成这样的一个人对你笑的如此这般的灿烂,真真是让人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他!别说是生气了,那就是说一句重话那都是自己天大的不对!   于是气便只能不上不下的愣是被自己给咽了回去。   叶蓁蓁气的险些回手扇自己一巴掌,幸好被离得近的公玉溪给阻止了。不   过叶蓁蓁在被阻止后非常顺理成章的将公玉溪给打了一顿,完事后觉得憋在心口那道气儿终于是顺了!   “这...这是清音派的弟子!?是宁掌门座下的弟子吗?”一个男人有些激动的声音道。   “这...这这得是亲传弟子了吧!宁掌门这是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交出去了吧?”   “这不会是宁掌门物色的继任人吧?”   “恭喜宁掌门,后继有人啊!此等资质,当属此届弟子最佳了!想来本届仙盟大会到此已是能窥见结果了!若再假以时日,相信定会让人望尘莫及啊!”   在一众恭喜嫉妒声中,清音派掌门宁如筠只是笑着起身回礼道:“过誉过誉,只是这卫臻并非在下的弟子,更谈不上亲传,这继任人嘛就更是没有的事了。”   宁掌门不禁心想,这要是让卫臻坐上了掌门之位,别说是将清音派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了,恐怕他会忍不住把自己主峰的议事殿都给拆了,然后再宣布全派解散!   没错,他确定这是卫臻能干出来的事儿!因为这小崽子最讨厌那些杂乱小事,他嫌烦!   心里是满满的吐槽,但别人他不知道啊!于是面对着众人的连连恭维之声,宁掌门只得憋屈的连声道:“志不在此,志不在此。”   “那这是贵派哪一位长老座下弟子?竟是如此出彩!”又有人追问道。   宁如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尴尬道:“卫臻同我派乾煜长老一同修行,却并未拜师。”   “噢?乾煜长老?怎的未曾听过仙友高名?”那个宣读比试规则的中年男人问到。   “额...我派的乾煜长老未曾收徒,虽以入派十数年却也只带了卫臻一人,往届卫臻未曾参加过仙盟大会,遂乾煜长老亦未曾前来过,再加上乾煜为人低调,极少出山,黎掌门未曾听过也实属正常。”   那黎掌门又道:“那此次贵派长老定然也来了,不知可否得以一见?”   “黎掌门客气了,乾某不才,于修行一道也只是浅浅进益,不是什么大材能人,当不得诸位的如此称赞。”   乾煜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虽是说着谦虚之言,却如同他人一般的悠然懒散,仿佛他方才说的不是什么“我没什么出彩的,也没什么厉害的,都是你们太夸张了”。   而是“我敢保证,就你们这些人,全部一起上我也能单手放倒!不信就来试试?”   众人看着那从树下缓步走来的人,那人一身雪白衣袍,头发散散以一支简洁银簪半挽,发尾随着风和着衣摆有些飞扬。   众人不由惊艳,那人气质出尘,仿若已经得道飞升的仙人。   五官俊美,一双桃花眼里仿佛盛着一颗品色上乘的黑曜石。   男人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多岁的样子,比之在场的掌门长老来说是在是太过于年轻了些。可修仙界中任谁都知道,修为越是深厚的人越会显得年轻到看不出真实的年龄。   在这修仙界中,不知名的散修一抓一大把,那怕是一派掌门也不敢随便当着个看似年轻不起眼的修者的面以前辈自居。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良久后才响起那黎掌门的声音。   “乾长老如斯天人之姿,怎好妄自菲薄,让我等该情何以堪啊…况且…能教出如此优秀的弟子,乾长老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厉害多了啊!啊哈哈...”   乾煜轻轻的笑了声,懒散的神情霎时变得有些骄傲,缓缓的道:   “说出来不怕众位笑话,实不相瞒,在下除了一日三餐,洗衣做饭,陪聊解闷儿之外也就只是教了他音律而已,其余心法剑法等都是他自学的,所以真是当不起,当不起啊!”   说完看着众人僵了一脸菜色说不出话的样子,乾煜更是显得骄傲,骄傲里还满是N瑟。   那是,你们也不看看那是谁,别说是我精心养着的了,就是没有入修仙一途,那也是你们这些人拍马都望尘莫及的!   而这边的卫臻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引起了什么轰动,当然也不知道某人提起自己的时候有多骄傲,N瑟的让人恨不能在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打一顿再踩上一脚!   不是出于嫉妒,而是这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欠揍!   当然这边卫臻的表现也很欠揍就是了。在一众同门的追问声中,响起了卫臻淡定的声音。   “这得感谢我跟了个好人,当然了,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我资质绝佳,天生奇才,一看就是修仙飞升的料!”   卫臻不愧为乾煜亲手精心养大的,乾煜的臭毛病是一点不落的全给学了,嘴里欠扁的话和那N瑟语气如出一辙的自恋欠揍!   “讲真,师弟,你说话能低调点吗?这么欠揍你是不是想被群殴啊?”身后传来叶蓁蓁幽幽的声音。   “…………”   卫臻尬笑一声,“那也得师姐下得了手啊!”   叶蓁蓁无语凝噎,她还真他娘的下不了手!所以这人如今是吃定了她的颜狗属性了么!   “咱师哥这是说的大实话!要我说这还谦虚了呢,说不定卫师哥就是仙人下凡的呢!要不然就咱们这种的,别说一个清音派的藏书阁了,那就是天下各门各派的藏书阁都给你进,你能修成卫师哥这么厉害的吗?”公玉溪的表情就跟那自学成才的天才是他自己似的。   卫臻有些震惊,原来论不要脸,乾煜并不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涨见识了!   “够了啊公玉溪!现在开始抱大腿拍马屁了是吧!早先干嘛去了你?”叶蓁蓁对公玉狗腿溪飞起一脚道。   公玉溪闪身躲过后做了个鬼脸,笑着说:“从前那是我眼拙!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但今后那是肯定不会了,卫师兄以后就是我亲哥!”   卫臻:“…………”   谢谢!但我并不是很想要你这么一个糟心弟弟!   过了一会儿公玉溪又接着笑的不怀好意的凑到叶蓁蓁面前,揶揄道:“叶师姐,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因为昨天师哥向你表白,却被你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了,现在后悔了吧!”   众人哄笑出声。卫臻一脸麻木的面无表情。   “滚啊!!老娘都说了我是喜欢他的脸,可喜欢的人不是他这一款的!!”叶蓁蓁暴起一脚,淑女的第一美人形象此时大概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剩了。   卫臻极度无语,他已经懒得解释了,简直越描越黑。   大概这就是书中说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吧,众口铄金啊!   不过让乾煜也误会了就有点不太美妙了。   卫臻不禁又想起昨天在河边跟乾煜的谈话,什么叫养他就够了?   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吗??   卧槽!不是吧!有这么狗血的吗!?   卫臻不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惊到,他想他需要多吃点好吃的静静!      ☆、是内讧了   下午的第三场比试只有一组,余下的一百人同时进入第三场比试,直到胜出二十人为止。   中午的卫臻吃的是三菜一汤,而且是某位大长老特意跑到最近的城镇客栈借用厨房亲自下厨做的,虽然吃乾煜做的饭菜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样的服务还是让卫臻有些受宠若惊。   “比试很累的,你得多吃点补补!不能等比试完人还瘦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乾煜抬手轻轻捏了捏卫臻的脸颊如此道。可听在卫臻耳中简直就是养猪论!   但是看着眼前自己最爱吃的几个菜,卫臻还是决定忽视掉某人的话,兀自埋头在四周众人口流口水,眼冒绿光的注视下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不错!   “好想尝尝乾长老的手艺。”公玉溪一边啃着手里的干粮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卫臻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道,还连带着咽了一口口水。   头上突然挨了一记爆栗,接着传来叶蓁蓁阴测测的声音,“那不如你换一个师尊啊!”   公玉溪伸手抱住头,抬头激动得满嘴喷出了干粮末,目光晶亮晶亮的道:“可以吗?可以换吗?那我要去南峰!!”   接着被一巴掌拍的险些没直接亲吻大地,身后传来宁掌门更加阴测测的声音,“那你倒是去问问人家南峰肯不肯要你啊!”   公玉溪只能悲伤抱头,独自舔渎着伤口,师尊和师姐总是太暴力怎么办?   答案:换一个就好了!   这场比试清音派的弟子们上场后都跟在了卫臻身后。   嗯,是的,卫臻现在就是他们的安全感!有卫臻,他们必赢!横扫比试场简直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不用费力呀!   这一次卫臻还是没有用剑,而是用的一条鞭子,不,准确的说是一根柳枝。   是中午乾煜带回来给他的,说是他在岭屿山上没有见过,带回来给他开开眼。   大概在乾煜的眼里他就是个与世隔绝不通世事的孩子,总是想将那些他所不知道的未曾见识过的都奉到他的面前。   卫臻将灵力灌注在柳枝上,在挥出去的时候保证到柳枝没有碰到任何一人。   只是柳枝上携带的灵力随着柳枝挥舞的范围在比试场中散开,同时柳枝缠住了十几把剑扬起,在剑的主人人摔倒在地后佩剑分毫不差的插在了身旁的地上!   即便如此,细嫩的柳枝柳叶却丝毫未损,卫臻手臂轻动,一把将柳枝收了回来,垂眸见得枝叶完好无损后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可是那人特意带给他的,他得留起来。   于是在收了一波绸带后,想了想卫臻还是将柳枝缠回了腰间。看着众人不敢再成群结队的攻击后,他选择了用手。   再次拍飞了一人的佩剑后,卫臻伸手将那人系在手腕上的绸带抽了下来,回手间绸带便断作了的数节,然后淡定的抬手对右手边攻过来的一个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同时长老的一声“本场比试结束”传入场中,那名被卫臻抬手阻止的弟子神色尴尬的僵在原地,一时间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场上除了十五个清音派弟子和卫臻,已经只剩下四个别派的弟子了,这届的仙盟大会到此几乎已经成为了清音派的专场!   “佩服,仙友的实力果真了得。”一个身穿紫色校服的男人笑着对着卫臻抬手施了一礼说到。   卫臻见状连忙抬手还礼,仔细的看了看,也没看出来究竟是哪个门派的人,卡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觉得这校服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祈山派,就是此次仙盟大会出资最多的门派,这人叫萧舜华,是祁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人选。”   见卫臻实在是想不起来,叶蓁蓁只得不着痕迹的凑到卫臻身边,低低的在卫臻旁边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   卫臻抬眸再次仔细的看了看萧舜华,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掌门接班人,长得就能撑起整个门派的门面啊简直!   “萧兄过奖,卫臻实在不敢当。”卫臻亦笑着回道。   萧舜华摆手道:“望明日的第四场比试能与卫兄切磋切磋。”   “好说,好说。”   说完朝萧舜华点头示意后卫臻提步下了比试场,沿着路下了与龙山。   “下一场比试就是决出十人了。真是没想到我居然还能上到第四场,我一直觉得以我的实力最多撑上第三场呢!”旁边响起公玉溪有些激动的声音。   “要不是卫师弟,你能到现在杀入第四场比试还毫发无损的么?怕是早就被人连踢带踹的下了台躺在床上哭爹喊娘吧!”   无奈总有一个会专泼冷水的师姐。   听着叶蓁蓁的话公玉溪先是尴尬了一瞬,随即就不要脸的道:“那谁让我运气好,就跟着卫师哥了呢!”   “没有没有,第一场你们也保护我了啊!”卫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确定你还要提吗?你就是要不断地提醒我我做过的蠢事是吗!”叶蓁蓁已经完全暴露了本性,在他们面前彻底抛开了仙女的人设。   有时卫臻会在心里感慨,不,这不是他认识的叶蓁蓁!他认识的叶蓁蓁是那种看谁都不在意,好像谁都不能入她的眼的高傲师门大姐大!   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一言不合就开骂动手的泼妇?   当然这些话卫臻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毕竟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子的这句至理名言,他现在已经深有体会了!   于是他只得摸摸鼻子对着叶蓁蓁笑了笑就赶紧的溜了。比起说话都得注意不得罪人的女人堆,还是他家乾煜可爱!   看着卫臻被自己师姐凶的话都不敢说就灰溜溜的走了,公玉溪悠悠的道:“师姐。你这么暴躁,确定不是因为拒绝了卫师哥的求爱而后悔莫及吗?”   叶蓁蓁冷笑一声,已经懒得解释了。“是啊!我可后悔了!我后悔得恨不得立刻马上去把他给追回来!”   公玉溪立即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你还想狡辩的表情,随即眼里冒光的凑到近前,说道:   “师姐,不如我们帮你把他再追回来,怎么样?到时候要是让卫师哥入赘了咱们主峰的话,那我要入南峰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看着自己的傻师弟越说越激动的样子,都不忍心泼他冷水了。   有这么个傻师弟,她要关爱他,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智障了!   “你说到时候乾长老会不会像对师哥一样对我?不会也没关系啊!能每天对着乾长老那张脸,少活多少年都没关系!”   看着某人就快要流出口水的样子,叶蓁蓁终于忍不下去了。   妈的智障,就是欠打!人乾煜长老也是你能惦记的吗!老娘都还没想得那么好呢!   ――――   晚间卫臻是跟着乾煜一起去的城镇,看着身前御剑的人,卫臻觉得很安心,这几天有些浮躁的心都跟着安定了下来。   吃完饭后乾煜是准备在镇上客栈里住一晚的,但被卫臻拒绝了。   理由当然不是怕花钱,而是因为客栈房间太舒适,他怕明早起不来比试!靠着树就不一样了,他不会有想赖床的想法,额……至少不会有那么强烈嘛!   最后乾煜只得御剑带着卫臻回到了营地,还长吁短叹的感慨了一路自己这是舍命陪君子,餐饮露宿喂蚊子也就罢了,好不容易能享受一番还被驳回。   卫臻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只是几天睡不了床而已,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舍命了,他都还没叫呢!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要问卫臻对乾煜的评价,那就是好看,耐看,实用,兼够不要脸。   卯时   通知各弟子前往比试场的声音就响起了,卫臻很不理解,为什么只有一场的比试不能晚一点开始?难道不知道休息不好也是会影响比试场发挥的吗?   站在场上的二十个人,清音派的占了十六个,卫臻想到这场的二十进十法,有点发愁。   毕竟出手把自己的同门还是女同门轰下台,好像总有点下不了手……   比试开始的时候叶蓁蓁她们缠着其余三人,卫臻则和萧舜华交上了手。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用兵器,只是拼着自身灵力。卫臻发现萧舜华的灵力居然能和自己相差无几,你来我往间不由得生出了一直埋在骨血心底的好战之。   的确,诚如宁如筠所言,卫臻骨子里就是好战的。   若是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也就罢了,遇上了那大概就是定要分出胜负才肯罢手,若是生死仇敌的话也许就更夸张了,大概得你死我活……   两人交手了几百回合后都祭出了自己的佩剑,萧舜华的剑是一把重剑,剑身比普通的剑要宽,剑身镂着的是祥云龙纹。   看着卫臻祭出的木剑,萧舜华有些吃惊。毕竟木剑若与重剑碰上,那大概真是会在碰上的瞬间便碎成渣。   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换一把轻剑,不过卫臻却没有给他换剑的时间,已经挽了个剑花灌注灵力攻了上去。   卫臻看着那把重剑的时候更是觉得全身的好战因子都涌了上来。   他修习剑法十年,从未真的用剑与人动过手,他也想知道,当重剑与木剑相碰,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木剑被重剑的剑身挡住了,剑上所带的灵力与重剑上灵力碰撞,木剑却丝毫未损。而木剑与重剑本身携带的力道却把两人都震的后退了两步。   萧舜华很惊讶,毕竟他以为木剑会在一瞬间碎裂。   可随即他眼底也闪现出了一缕流光,显然也被激出了好战之心。   旁边叶蓁蓁等人以多欺少的解决了那三人过后就坐在旁边发起了呆,围观两人貌似决斗的场面。   眼看着已经快到午时,场上的两人却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意思。看热闹的众人不禁发出了抱怨声。   “啊!我饿了。怎么还没结束。”   “我想下去,在这坐了几个时辰,我皮肤都被晒坏了!看看,我脸是不是特红?”   “那...不如我们来帮他们一把吧!”   听着公玉溪的话众人都看着他,示意他说说怎么帮。   难道帮忙偷袭?或者一起上群殴?   那多不好!刚刚就已经无奈的以多欺少了,要是这样做了,那他们清音派的美名就该扬名修仙界了。   “不是二十进十赛制么,咱们自己把绸带捏碎,场上只剩十个人了比试不就结束了么?”   众人恍然大悟,是啊!   那她们刚刚还傻傻的在这晒了这么久的太阳!   虽说看两位帅哥交手是挺赏心悦目的,可帅哥也不是自己的啊!看看除了过过眼瘾,还能有什么用吗?   “等等等等,我先来我先来,谁也别跟我抢!”说着一个女弟子解下了手腕上的绸带用力捏断。   休息场上的众掌门长老弟子们都极其无语。因为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仙盟大会比试居然会有人抢着自己淘汰自己!   看着第七个人捏断了绸带后,宁掌门只得传音宣布比试结束。   卫臻和萧舜华听见比试结束的时候还有些懵,他们有些太忘我,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和某些幽怨连连的人。   看着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下场的众人,卫臻有些呆呆的问:“刚刚,你们内讧了?”   随后获得十几枚一致白眼。   “内讧个鬼,为了成全你们两的最后决战,我们主动牺牲了自己。”公玉溪的语气显得很大义凛然。   看着他手腕上的绸带,卫臻很想说你是劝别人牺牲了自己吧!   总之,这第四场比试就以这么罕见的场面结束了。   众人走下山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刚比试淘汰过的感觉。就跟一起踏青郊游似的。      ☆、别再烧了   第五场是十人进三人,算是最终决试。   因为剩下的三场比试便不再是人与人比了,而是在第五场胜出后的三人在剩下的三个比试场中各自任意抽取一个比试场,三个比试场阵法之中各有一只凶兽,谁先杀了凶兽冲出比试场,谁就是此届仙盟大会的魁首了。   由于上场结束的时间较晚,所以下午的第五场比试推迟到了申时。   叶蓁蓁带着清音派余下的几人往与龙山走去,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与另一边萧舜华的形单影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五比试场在半山腰上,众人站上的比试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整准备防御迎战,而是原地坐下休息。   是的,休息!   不禁有些抱怨比试规则,为什么一定要在比试场上淘汰的才作数?还有为什么要把比试场设得这么高?不知道走上来是一件很累的事吗!   唯一还站着的卫臻和萧舜华默默的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先开打。   还不等他们酝酿好,旁边的公玉溪招手喊道:“两位,坐下来休息休息吧!毕竟刚爬上来,待会儿还得下去呢。动手就不必了,我们这些菜鸟应付不来凶兽的,会自觉淘汰的!”   萧舜华转头看着散散漫漫的懒坐在地上的清音派众人,一个个的都毫无形象,简直就是一群奇葩!   “额...贵派真是,和谐友善啊...”萧舜华抽搐着嘴角僵硬的道。   公玉溪不禁有些得意,“那是,我们清音派可是上下一心,情同手足,最是和谐友爱的了!这位仙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这个幸福友爱的大家庭啊?”   萧舜华:“……”   卫臻:“……”   众人:“……”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萧舜华介于良好的修养硬是忍住了抽搐的嘴角,扯了扯僵硬的唇道:“多谢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   公玉溪有些遗憾的撇撇嘴,嘴里咕哝道:“那你可亏了!入了咱清音派的弟子,那就是一家人,只要我有一碗粥,就不会少了你一口的。”   听着公玉溪越来越扯的话,卫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想当初你怎么没把我当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   就我这张脸,全派上下谁看了不喜欢?   就那北峰的玉辰长老,脾气又臭又烂的一个美男子,看谁都跟不顺眼似的,偏偏他就能得人家的青眼。   这叫什么?这叫魅力!!   懂不懂?还情同手足!   不就是因为他公玉溪喜欢暗恋奉为女神的齐月峰一个女弟子曾经拒绝他的理由就是因为他公玉溪没有自己长得好看么!   至于记仇这么深么,他又没跟人在一起,而且他连那女弟子是谁都根本不清楚好吗!   就因为这么个卫臻过了好久才知道的破理由,他就被公玉溪围追堵截的找茬了无数次!每次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想直接动手。   公玉溪接收到卫臻的眼神后有些不自在的赶紧撇开眼。   转头立刻道:“更何况我们清音派还有卫师哥这样的人在,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帅的人神共愤,修为还能以一敌百气吞山河决战于千里之外!”   这说的是他么??听着公玉溪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吹完了之后卫臻默默的想。   哎呀,不管了!反正自己确实是一表人才,修为嘛也还能过得去!不过这只是夸张手法而已嘛!夸人嘛,都喜欢夸张一点的!   于是卫臻给了公玉溪一个温和友爱的眼神。   公玉溪被那眼神激得冒了一身冷汗。   好吧,他承认他之前就是嫉妒卫臻而已。   其实在清音派里,应该没有弟子不嫉妒卫臻。   因为他自小在山上长大,小时被掌门悉心照顾,后来被乾煜长老带回南峰后更是不得了,那家伙,就跟个宝贝眼珠子似的!   据说卫臻每日的衣食住行都是乾煜长老帮他打理的!那阵势,大概别人养个亲儿子都不带那样的。   他记得有一次趁着卫臻到主峰找掌门借阅一本书籍的时候,他和几个弟子蹲点了半天,终于把卫臻堵在了主峰脚下,还没说两句话乾煜长老就突然冒了出来,声称自己看卫臻走了太久没回去有些着急,所以出来找找。   我的天呐!   公玉溪算了一下,从南峰到主峰是最近的,以卫臻的速度和他进掌门殿的时间来算,卫臻出门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这就开始担心了,那像他们这种就算失踪个几天估计都没人发现的小透明该怎么活!   由于乾煜长老对卫臻的极度溺爱,再加上卫臻长得跟乾煜长老的眉眼间似有些相像,所以在门派里一度流传着卫臻是乾煜长老的私生子的说法!   虽然他是不怎么相信了,但是传闻说的是有板有眼,再加上自己亲眼目睹了乾煜长老牌溺爱孩子后,他终于信了!并且一度深信不疑!   公玉溪想到这里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毕竟这个传言要是被卫臻知道了,那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的卫臻要碾压他就跟压只蚂蚁似的!   “那什么,休息好了吗?还要不要再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增进个鬼的感情!   看着周围十几个人一致的关爱智障的眼神,公玉溪只能闷闷的低下头解下了手腕上的绸带。   “好吧好吧,那我带个头好了。反正我是不想面对凶兽的,所以我还是先撤了啊!”说完手上用力,就把绸带给捏成了两段。   接着众人开始纷纷解起了绸带。原因有二:打不过人;打不过凶兽。   所以珍爱生命,从自觉做起!   休息场上的众人已经无语了,他们看着这一帮人先跟踏青似的溜达上去,接着跟开茶话会似的坐在比试场上聊天,最后看着一个个的估计是休息好了,开始纷纷进行自我淘汰。   一场往年战的最紧张激烈的比试在一个友好的互相谦让里结束。   看着二十人又浩浩荡荡的下山。路上还在讨论什么时候一起去逛集市。   “哎,据说这边云城的胭脂特别好,颜色特正。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吗?太好了,去去去,当然去!我原来用的胭脂颜色不正,早就想换了。”   “好啊。那一起吧!叶师姐,你呢?”   叶蓁蓁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几个人,有些恼火!不由气愤,“我去了明天的凶兽你们替我上吗!”   几个女弟子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干咳几声后老老实实的下山去了。   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弟子小声的说:“叶师姐,你别生气,我们会记得给你带的!”   叶蓁蓁闻言更生气了。   是的没错,这次的二十进三,分别是卫臻,萧舜华和被刚说情同手足团结有爱的同门,转身就被坑的体无完肤渣都不剩的叶蓁蓁!   这脆弱的同门之谊,不要也罢!这句话是叶美人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回到休息场后,众掌门长老把进入最终决赛的三人叫到了一起,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抽取最终比试场地。   三个比试场分别散落在与龙山的半山腰之上。   第六比试场的凶兽是一头血影兽,第七比试场是一头吞岩兽,第八比试场是一头落魂兽。   黎掌门手持一个签筒,里面只有三只签,每只签代表了一个比试场。   等到叶蓁蓁和萧舜华抽好后,卫臻才接过签筒里的最后一只签,上面刻着一个端正的‘八’字样。   “落魂兽听起来好似没有血影兽和吞岩兽那般凶残,但其实却是最危险的。因为前两种凶兽只是存有爆发力,而一旦你能消耗掉它的体力,那就很容易斩杀了。”   “但是落魂兽不同,落魂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它轻则让人陷入秘境,重则会吸食人的魂魄。还有……”   树下乾煜正在为卫臻科普凶兽,其实卫臻有看过关于落魂兽的记载,不过没有这么详尽而已。   看着乾煜畅畅而谈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尽的。   其实卫臻并不知道乾煜的来历,他甚至都不知道乾煜的真实年龄,他只知道他叫做乾煜,就这样一个自己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却总能牵动着自己的心。   他会因为乾煜而有各种的心情,比如喜悦,无奈,满足,有时看见乾煜和女弟子或者下山后与人交谈的时候,卫臻又会觉得心里很堵,涩涩的。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自己对乾煜的占有欲已经这么强了?卫臻不禁想。   “想什么呢你,有没有在听?”   头上被轻轻的敲了一下,卫臻不禁打了个寒颤。   “什么?”说完卫臻回过神来,他刚刚居然看着乾煜在发呆!   “我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发什么呆啊?嗯?想什么呢?唔...难道是我长得太好看,你看呆了?”乾煜勾唇笑着,语气逐渐变得戏谑。   卫臻却因为乾煜的话一下子烧红了耳朵。他有点渴……卫臻呆呆的看着乾煜的脸,思想又开始有些发散。   看着乾煜的眉眼,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神,高挺的鼻梁,下面的嘴...嘴唇削薄,泛着桃粉色的光泽,味道一定很好!   卫臻的眼光下移,看见乾煜从衣襟里延伸出来的修长白皙的脖颈,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而上下滑动着...   “唔”   乾煜坐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卫臻突然捂住鼻子弹起来就跑了。   真的是跑的!   乾煜愣愣的看着卫臻比兔子还快的身影,不由感叹,“这得跟我小时候原形的速度有得一比了。”   乾煜找到卫臻的时候,卫臻正坐在河边的石板上。   “你是想吃鱼了吗?”   卫臻听着耳边乾煜的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回头就一脚滑进了水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今天总是不自觉的发呆?总是想起乾煜?还...还总是想起乾煜的唇和修长的...天呐!!   又来了!!   卫臻憋了一口气一下子沉到了水底。他想他需要静静!   干嘛呢这是?   怎么今天怪怪的?   难道是在比试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人说了什么?   又或者...是我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帅气!?   对啊!不然他为什么老是看我?   啧,想不通。   “唉~果然是长大了啊!心思都难猜起来了。”   某位大长老经过一通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最后定意为是那个凡间叫什么来着?   哦对!青春期是吧!   他在逛集市的时候有听人说过,凡间的孩子到了十来岁后便会进入什么青春期的,据说会变得突然暴躁,反复无常并且心思极度难猜!   他么...现在应该…也算是凡人吧?   由于卫臻的青春期反应太过于强烈(某人主观臆断的),所以这一晚把乾煜也搞得胡思乱想愁闷了起来。   他得想想该怎么帮小阿臻度过这个青春期!不能任由他这样!   不如去找人问问?   可问谁呢?   掌门?   不行!   问一下其他弟子?   也不行。   这样万一被传出来了,小阿臻肯定得翻毛!   那不如等回去了去问问主峰的云婶儿好了!据说小阿臻小时候就喜欢听她讲那些凡间的话本子,那找她应该是没错了吧!   乾长老终于就这么愉快的拍板决定了。   于是他长出了一口气,为自己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而感到一阵轻松。   “咦?我的鱼呢!?”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树枝,乾长老问了一个蠢问题。   卫臻回过神来看着他手里的树枝,默默的与懵逼的乾煜对视片刻,想了想后迟疑的道:“应该,大概是掉到火堆里了吧...”   乾长老:“…………”   于是这一晚乾长老终于实现了他一直以来的愿望。那就是卫臻亲自抓了鱼给他。   “别再烧了。”卫臻剖好鱼无奈的叹气道。   乾长老乖巧点头。   卫臻更无奈了。   他想大概就是因为乾煜对自己太好了,百依百顺的。   再加上自己从小就跟他在一起,又很少跟除了乾煜以外的人交流,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在意乾煜。   一定是的!   他,要不要离开乾煜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好让自己冷静冷静看清自己那乱如麻的心呢?   可只要一想到要离开那人,心却又不自觉的闷疼起来,疼到有些呼吸困难,终是舍不得吧……      ☆、梦魇之境   第二日辰时,卫臻和萧舜华以及叶蓁蓁就在所有人的目送下踏进了与龙山。   叶蓁蓁看着站在那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敷衍的给自己加油的几人,心中再次涌起了同门斗殴的想法!   目送着卫臻的身影消失,乾煜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啊对!   面对落魂兽最大的禁忌!   昨日自己被卫臻的反常给带跑了思绪,还有一点没有跟卫臻说,书上可没有记载。   不过……应该……也没事吧?小卫臻从小就在岭屿山长大,也没有出过远门入过市井,就算是平日里下山也有自己陪着,六根清净,没事的!   等到各自到达比试场的时候已经到了辰时末了。   最后一场比试时长为一天一夜,因为所选的比试题目是凶兽,所以如果到了比试时辰结束还未出来的参赛弟子,会有长老入试场解救。   为弟子的安全考虑,每个弟子分发了一支玉简,若是碰上不能应对而有性命之忧或主动放弃比试资格的,只需捏碎玉简,比试场上所设的结界便会打开,弟子会自动被打开的结界吸出比试场。   卫臻踏上比试场后四周的环境就出现了变化,之前云雾缭绕的群山都霎时消失不见。   回头头来却见他此时正站在了一条河边,卫臻戒备的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竟是岭屿山的后山小河。   除了眼前的小河以外四周并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生物,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祥和,如果不是卫臻心中清楚自己此时正在距离岭屿山数百里之遥的与龙山比试场的话。   卫臻蹙眉抬步往前山走去,一路都很安静,就连往常林中成群结队的各种鸟儿叫声都不见。   卫臻踏上了主峰的议事殿,殿外的广场上仍旧是空无一人,迟疑了一瞬他抬手推开了眼前的议事殿大门,里面桌椅整齐的摆放着,与岭屿山上真实的别无不同。   难道这就是落魂兽化出来的幻境?   卫臻心中猜测后稳下了心神。   他自小便在岭屿山上长大,大概如今这九州大地山川河海他最熟悉的也就是这岭屿山了,落魂兽所化幻境也并非完全虚假,而是建立在入境之人的真实经历之上的,如此看来他所在的幻境是在岭屿山也该在情理之中。   “掌门?”卫臻试探的叫了一声。   议事殿里寂静的针落可闻,想了想他退了出去朝着南峰走去。   既然落魂兽将幻境化了出来就必定是会有事发生的,眼下他要找到破解之法也唯有四处瞎转了,或许会是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也不一定。   远远的就听见南峰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怎么都聚在南峰?卫臻不由得想到。   南峰乾煜和卫臻所居的凤管鸾笙前有一片梧桐林,是当年乾煜带着卫臻亲手种下的。   以前曾是一片紫竹林的,卫臻问过乾煜为什么要种梧桐树,乾煜说因为凤凰栖梧。   凤凰栖梧。   年少的卫臻其实并不懂这其中之意,只是这关于凤凰的传说话本他倒是听云婶儿讲过,当时也只觉只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罢了。   可自听得乾煜嘴中的那句“凤凰栖梧”后,卫臻却总是忍不住的幻想,幻想真正的凤凰该是何种模样的,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凤凰也不一定呢!谁知道呢!   进了梧桐林后人声越发清晰,依稀可听见一些字句。   当“大喜,般配,天作之合”等字句传入耳中时卫臻是疑惑的,他的记忆之中岭屿山十数年来可没有什么大喜之事发生过,不由得兀自猜想着到底是什么事。   踏出梧桐林后是接天满目的红,殿前广场边的灯座上,写着凤管鸾笙几个字的匾额上,殿前的走廊屋檐上皆挂着红绸,广场上铺着一条红毯,地上撒满了红色粉色的各色花瓣。   卫臻疑惑的踏着红毯花瓣向殿内走去,殿门关着,里面的人声随着卫臻脚步的越来越近而显得越来越清晰。   可是由于人太多,声音显得太过于嘲杂,一时间他有些听不清。   卫臻站在殿门前,心却在一瞬间没来由的揪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殿门。   ――――   入目是满堂的红,与凤管鸾笙以往淡雅之风全然不同,正对着殿门的堂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帧字,殿内红绸飘飞,堂中人满为患。   听见卫臻开门的动静,殿内不少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   “卫师哥,你怎么才来。”随着声音一个人速度很快的冲到了卫臻身前,那人不由分说的便伸手拉着卫臻往前走,是公玉溪。   公玉溪一边走一边念道:“师哥,不是我说你,长老大婚,你不是该早就备好礼了么?怎么临到今日才下山挑贺礼?你作为南峰的独苗苗难道不该是最忙的人么,怎么还能把事情都丢给我们自己下去去躲清闲!”   公玉溪的声音压的很低,于是人便往卫臻的身上凑的很近。   “大婚?”卫臻显得很懵。   大婚?   谁大婚?   岭屿山有谁大婚?   还要在南峰?   等等……长老?   什么长老?   公玉溪:“是啊!大婚。卫师哥,你怎么回事啊?没睡醒?怎么从你昨日说要下山挑选贺礼之后整个人就怪怪的?对了,你挑的贺礼呢?乾长老带了你那么久,你要是什么都不送的话不太好吧?给师娘的见面礼你总要备的吧?”   耳边是公玉溪叽叽喳喳的声音,可是卫臻什么都没有听进,他只听见大婚,贺礼,乾长老就懵了。   大婚?   什么大婚?   什么师娘?什么贺礼?   为什么他听不懂?   “卫师哥?”公玉溪的手在卫臻眼前晃着。   “新人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喊声,卫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的转身朝着殿外看去。   殿外的广场尽头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旁边有人搬来了马凳放好,随后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白皙的手撩开了车帘,一个穿着大红吉服头戴精致礼冠的人款款的自车里走了出来。   待得落地站稳后,那人回身撩开车帘,温柔至极的接住了马车里伸出的一只手,把另一个同样穿着吉服的人从马车里牵了出来。   待得两人都站稳后,那人回身替身旁的人整了整衣摆,然后直起身略笑着低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   一个媒婆样的人大声唱到,“新人入堂―――”   那穿着吉服的两人牵着一根红绸慢慢的往殿门走来。   “哦,是乾煜啊。”   卫臻直到两人走到了广场正中才恍惚的认出了其中一人。   此时的乾煜是卫臻从未见过的模样,分明还是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可却无端的让人感到陌生。   他从未见过打扮得如此正式的乾煜,从未见他将一头青丝长发整整齐齐束起的样子,乾煜从来都是慵懒的、随意的,哪怕是参加门派宴席也仍旧长发松散半挽插一支简单的银簪便了事。   他也从未见过乾煜穿过除白衣以外的衣裳,那人从来便是如此,十数年来从未变过。   而乾煜身旁之人盖着大红喜庆的盖头,盖头影影绰绰的将下面的人遮得严实,卫臻看不清是谁。   直到两人走到殿前开始上台阶,卫臻被公玉溪一把拉着退到了一旁融入了人群中,卫臻看着乾煜牵着那人从自己的面前缓步走了过去到了堂前。   那是……喜堂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卫臻怔怔的看着乾煜与那人拜堂行礼,直到唱喏的人一声:“礼成!”   他看着乾煜伸手轻轻的掀起了盖头,看着乾煜嘴角上扬满足的毫无掩饰的笑,看着乾煜眼里满满的溢出的爱意。卫臻再也受不了了,他转身有些踉跄的夺门而出。   他不停的跑着,跑出了梧桐林,跑下了南峰,跑离了主峰,似乎只要他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就能将方才那些画面从自己脑中甩掉,他可以将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和乾煜那满足的笑抛在身后。   最后他终于停了下来,靠在一颗树下不住的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四周,他停在了后山。   他第一次看见乾煜的地方……那天五岁的自己就是站在这颗树下,看见了坐在河边弹奏箜篌的乾煜。   那时的他一身白衣,头发散散半挽,阳光撒在水里,撒在身上,映出满身的光华。   那时那缕身影映在水里,也映入了卫臻的眼底,再随着时光流逝映进了他卫臻的心底,从此,再也抹不掉也除不去。   乾煜成婚了。   他娶了别人。   他,不要他了……   卫臻就坐在树下呆呆的望着他们初见之时那人曾坐着的地方,脑中的思绪不断的发散着,他好像天南地北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仿佛入定一般。   直到夜色来临,月色撒在了河里被水光映射出来。卫臻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的跃身而起,他脚步匆匆的往南峰而去,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砰――”   卫臻用力的推开了乾煜的房门,看见外间挂满的红绸映着红烛,满室殷红。   他脚步不停的往里间走去,这里是乾煜的寝殿,也是他住了十年的地方,他当然熟悉至极。   小时候卫臻怕黑,乾煜便将自己抱了过来与他同住,后来便一直再也没有分开过。   卫臻推门看见床前散落着的外袍,而坐在床沿的乾煜怀里拥着一人,正低头忘情的与怀里之人轻轻拥吻。   卫臻看着眼前这一幕,霎时眼睛红的如同充血一般。   他在后山分明都已经压制住了自己那纷乱的心在面对着此刻情景时却在刹那间溃不成军。   这,都是假的啊……是落魂兽化出的幻象,是他自己心底里自己都不曾知道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直便在,只是他从来不自知罢了。   是假的,都是假的。   卫臻拼命的安抚着自己,可那颗躁动的心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无论他如何安抚都平静不能。   “噗嗤――”   随着这一声,时间都好像霎时静止了一般。   “卫...臻?”   卫臻听见乾煜不可置信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呆呆的立在床边,一直躁动无论如何都平静不能的心此时却突然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   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卫臻茫然的低头朝着自己的手看去。   他的手里正抓着自己的木剑,握着剑的手很用力,手上的脉络都随着力道凸了起来,而木剑的另一头……在一个人的心口!   他看着乾煜怀里的那人后背心口处插着自己的木剑,潺潺流出的血将原本鲜红的喜袍染的更是殷红,几乎刺伤了人的眼,卫臻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一般,只是呆愣的看着。   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卫臻被那力道击中摔到了门口,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嘴中忍不住呛咳出声,半晌却咳出了一口血。   看着地上那口血卫臻呆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乾煜给打了一掌。   他闷沉的咳了一会儿,把喉间还在涌起的血咽下去后抬头看着乾煜将那人轻轻的放在了红色的锦被上。   卫臻胸口的衣襟被人大力抓住,他被人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抬头看见乾煜通红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时满满的皆是冰冷的恨意,那张总是对卫臻笑盈盈的脸上面无表情,冷的让人如坠冰窟,几近窒息。   “为什么?卫臻,为什么!?”   卫臻听着他愤怒的责问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他是凰,我就给自己的箜篌取名为凰,人皆道凤凰栖梧,我便亲手种下了一片梧桐林,只盼有一日凰能落于此,栖息在我身侧。”   “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几千年啊!我等了几千年!!”   原来如此啊……箜篌……凰……凤凰……梧桐林……卫臻细密纤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着,眼睑垂落,终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可你杀了他!卫臻,我待你那么好,十年!十年啊!”   “哪怕你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念着我的哪怕是一点点的恩情,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乾煜似已气急,又似伤心欲绝,眸色通红间那一句一句能将卫臻打入深渊的话自那削薄的唇中溢出。   卫臻觉得此时的自己真的是呼吸都困难了,不仅是因为乾煜的手太过用力,更是因为乾煜那一句句于他而言近乎诛心的话。   痛……胸口痛…心口也痛……似乎哪里都痛……   呵呵呵呵..…最爱的人...   似乎痛到了极致后便已经漠然了,那蚀骨的痛都化作了痛快!也终于,将自己那埋在心底的肮脏的自己都不曾知觉的野兽放出了囚笼……   卫臻听着乾煜的话突然勾唇笑了起来,渐渐的笑出了声,似极为痛快一般,眼角都似有晶莹随着脸颊滑落。   “哈哈哈哈……最爱的人...哈哈哈哈……”卫臻笑得痴狂,乾煜都似被他吓住了一般,只愣愣的看着他。   疯了!都疯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因为我喜欢你啊!!!”卫臻突然睁眼看着乾煜发疯似的吼道。   看着乾煜不可思议的眼神,他突然就觉得其实这也没什么了,这不就是自己想的吗?   “我喜欢你啊!为什么你要喜欢别人?为什么你要为他做那么多?为什么你要把他喜欢的梧桐种在这里?为什么你要把那把以他为名的箜篌每天带在身上,带在你的骨血里?为什么!这里是岭屿山!是南峰!是只有我和你的南峰啊……”   卫臻说着眼里不住的滚落着泪,他抬头看着乾煜的眼睛,意图找到以往那温柔的如同暖阳的眼神,可他找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冷。   “是你曾说过的是我们的家的南峰啊……”   “为什么你要照顾我?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生出这种自己都感到不齿肮脏的想法!!”   乾煜:“……”   卫臻看着乾煜,声音哽咽,泪水早已在不自觉间流了满面,他轻声的喃喃细语,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在寻求答案,“乾煜,你告诉我。为什么?”   乾煜看着眼前如同疯魔般的卫臻,喉头微梗,却答不出话来。   卫臻突然又笑了,他笑的痴狂,笑的疯癫。“既然你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就不必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爱他是吗,乾煜?那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为他报仇啊?哈哈哈哈...来啊!杀了我啊!”   卫臻疯癫的说着,嘴里不停的冒出一句一句直击着乾煜心脏的话,似要将方才乾煜伤了自己的通通的毫不留情的再伤回去。   只是话出口,伤的,除了自己,还会不会有人,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他眼里闪烁着光芒,有痛快有决绝,更多的却是悲凉,“杀吧!既然这么痛苦,那就以死为解脱吧!乾煜,我愿来世,再也不识得你。”   “噗嗤――”   乾煜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木剑,剑身穿心而过,鲜血淋漓的剑尖没入了随即紧紧的趴在自己怀里的卫臻的胸口。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卫臻,卫臻抬头看着他,嘴角流出一串血珠,他看着少年眼中的疯狂与释然,他听见他如解脱般的轻声说:“这样,就都好了。”   乾煜站立不稳,拥着卫臻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卫臻。   少年俊美的脸上沾着血珠,越发衬的肌肤白皙,嘴角上扬着,似乎很是满足。   乾煜低着头以额头抵着那人的额头,也缓缓的闭上了眼。   他们相对跪坐,以额抵额,仿若一对正在拜堂的夫妻一般………      ☆、心魔初现   好冷...   卫臻是被一股几乎浸入骨髓的寒意惊醒的,身体似被冰封一般近乎毫无知觉,他猛地起身坐了起来,终于摆脱了这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卫臻目光发直的盯着前方,直到眼神渐渐聚焦,他才轻轻的眨了眨眼,恍惚的认出这里是凤管鸾笙乾煜和他的寝殿。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应该在与龙山的吗?乾煜呢?还有...卫臻不想再想下去,他低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似有所感间卫臻抬手胡乱地甚至是有些粗暴的扯开了里衣的衣襟。   衣襟散开,露出了内里的胸口正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心口处渗出了一丝殷红,映在洁白的绷带上刺眼至极。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剧痛,大概是因为刚刚起身的动作太大,再加上扯衣襟的时候太过用力扯动了伤口。   可身体上的疼痛却让他混乱的意识清晰了一些,他没死?那些到底真的,还是梦?   如果是梦,那为何自己的伤口位置和那幻境中伤的一模一样?他能感觉到这个伤口是自己的木剑造成的,伤口处甚至还有自己的灵力气息残留。   可如果是真的,以他那时疯癫般的决绝心态,那一剑刺下去时绝对是毫无保留的,他应当也不可能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仙盟大会的比试场吗?怎么会回到岭屿山,怎么会看见……   那乾煜呢?   “你醒啦!”   随着门吱呀一声,门口传来一道明显带着惊喜激动的声音,那声音激动得几乎都变了调,可卫臻却在听见那声音时似被针扎一般的瑟缩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被角给捏出个洞来。   来人很快的来到了床边,“怎么起身了?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乱动!”   那人显得很是着急,问话的语气很快。   可是卫臻却没有听清那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只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思绪便被自己脑中那些胡思乱想给占了个满。   因为那个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也不会听错――是乾煜的声音。   半晌卫臻才有些发愣的转头看向乾煜的胸口,似想透过那整齐的衣襟看到内里,去证实一切究竟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乾煜却没有注意那么多,他的注意力全在先前被卫臻胡乱扯开的衣襟上。   白色里衣衣襟凌乱,露出了里面的绷带,心口位置的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殷红,似有一朵绯红艳丽的花正在盛开般。   乾煜急忙抬手捏了个决用治愈术给卫臻的伤口止血。   他不禁想起他在与龙山比试场外看见这人时的样子,那时他飞掠进了与龙山落地疾走几步后却被眼前那幕定在了原地,心跳似都停止,分明腾云驾雾轻松自如的脚那一刻却重若千斤。   他看见那人独自的跪坐在青草遍布的地上,低垂着头,胸口插着一把木剑,木剑穿身而过,血顺着剑尖滴滴洒落在青草上,再随着那些已经被血染得红透的叶子滴落在地。   他有些腿软,几乎站立不稳,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并没有多久,他才恍惚的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的缓缓的走到那人的身旁。   他看着那人毫无生气,就像是一座石雕一般跪坐在地。   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勇气抬手去碰一下他……最后他将卫臻带到了雪山,找了一个终年冰封不化的冰窟,再用了五百年的法力才终于将卫臻给抢回了一口气。   因为最后一场比试场内的情况他们不能观看,当时众掌门长老还有许多弟子都聚在场上,还有人围在一起下注,赌谁会夺得此届仙盟魁首。   百无聊赖的靠在树下的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擎,而后便传来了有人使用玉简打开了比试场阵法的动静。   因为当时距离比试开始仅仅才两个多时辰,所以当时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想起自己莫名的心悸,不管不顾的撇下一众还在愣神的人飞驰着往与龙山第八比试场而去。   乾煜的手有些颤抖,他不能想象若是他救不回他该怎么办。   是陪着他随他而去?还是选择孤寂百年再在漫漫人海中寻找那人的转世?   亦或是抱着一点微渺的希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游荡于世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接受不了那人的离去,哪怕是倾尽所有,只要能换那人无恙,他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乾煜有些激动的伸手抱住了卫臻。   “阿臻,我……”   ”别碰我!”卫臻激动的声音伴随着猛地将乾煜推开的动作。   乾煜的话头被打断,他被卫臻推了一个趔趄,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的人。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吓到了?是我啊,阿臻,我是乾煜啊……”乾煜温柔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没事儿了,我们已经回家了。”说着他试探的朝着卫臻伸出手。   这次卫臻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愣愣的看着乾煜。   “回家了?”他喃喃的道。   “是啊,回家了。你看,这还是去年我生辰的时候你特意跑去山下找巷头陶泥店的老板娘拜师学艺亲手给我做的生辰礼……”   乾煜抬手取过枕旁摆放着的一对玉雪可爱的小陶人在卫臻眼前晃了晃。   看着眼前那对小陶人,卫臻却有些狼狈的移开了目光。   那对陶人的确是他去年送给乾煜的生辰礼,也的确是自己亲手做的。   记得有一次他们下山,在集市上走过的时候乾煜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卫臻疑惑的看着他,最后随着乾煜的目光看到了陶泥店里摆放着的一对正在拜堂的小陶人。   当时他是怔愣惊讶的,他们虽在一起生活了十数年,可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乾煜竟然会喜欢那种东西的。   “你……我们进去看看?”   看着乾煜似乎实在喜爱却又半晌没动,卫臻张了张嘴准备问要不要去给你买回去,但心思婉转间又想起这人的生辰将近又连忙转了话音。   乾煜倒是毫不客气,很是顺手的接了自己递到跟前的梯子,迫不及待的抬步拉着自己走也就罢了,嘴里还念叨着“既然小阿臻喜欢,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喜欢什么就说,咱们买回去!”   卫臻很是无语,分明是你自己喜欢!可看着面前那就像是一个孩童的人却又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算了,就算做是自己喜欢的吧!   进了店里的乾煜围着那对小陶人转了许久,不时的将卫臻的注意力往上面引,大概是在期望自己的小阿臻能如方才一般的贴心,开口说喜欢要买,他就顺理成章的买回去了!   可无奈的是卫臻却偏偏不配合。   乾煜多次试探失败,看着兀自跟老板娘聊得起劲儿的卫臻,乾煜觉得眼前先时怎么看怎么顺眼的陶人都霎时没有那么好看了!   “阿臻,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正与老板娘讨论到一半的卫臻闻言转头看了看店门外,夜色虽暗,可那挂了一路的灯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不由的便道: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要逛到散集后才会回去的么!”   “……………”   因为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么!   乾煜心中委屈,不由轻哼一声,道:“可是我累了,想睡觉了!”   卫臻惊奇的看着乾煜,半晌憋出了一句似极为不可思议的话,“你?累了?”   “……………”   废话!他当然不累!他还能转身去东海北海南海逛一圈儿!可看着你跟别人聊天儿我就是累了怎么滴!!   “嗯,累了。”心中的怒吼当然不能出口,于是他只得抬手掩在嘴边打了个哈欠,斩钉截铁的向卫臻表示,自己真的是累了!   卫臻眸光轻转,突然点了点头,笑着跟老板娘说了句“改日再聊”后转身拉着乾煜走出了店门。   “什么意思?什么叫改日再聊?你很闲么!不修行了不飞升啦!”集市上乾煜一把拽住兀自往前走着的卫臻道。   被拽住的卫臻忍不住的悄悄勾了勾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后转头看着乾煜,认真的道:   “修行飞升固然是好,可天界又哪及人间这般美妙,我觉得,不飞升,也挺好!”   乾煜一时愣住,他当然觉得卫臻说的有道理。   那冷冰冰的天上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他那魔界灵泉呢!   可眼前这事态的发展,他不是这么乐观的呀!   “你…不会是眷恋着什么人了吧?”乾煜试探的看着卫臻道。   卫臻被问得一愣,看着面前的人似有些茫然。   眷恋?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啊,可他,有吗?   或许在这世间他卫臻唯一够得上眷恋的人,也只有眼前之人了吧……   可那,真的是眷恋吗?   “大概吧!”   最后他只能这样回答。   后来第二日卫臻便找了理由一个人下了山,在那陶泥店里跟着老板娘学了整整一天的陶泥。   衣服上脸上都沾了陶泥,可卫臻似毫不在意,只目光专注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终于在夜色都黑沉后第一个勉强算是成功的陶人躺在了掌中,可无论怎么看都似乎不满意,于是又只得放在一旁重做。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捏出来的陶人却怎么不尽如人意,眼看着老板娘已经关了店门准备休息了,无奈卫臻只得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老板娘,说了半晌好话后方才留在了工坊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那对拜堂的新人。   手上的陶人终于能捏出那人的几分神态了,卫臻看着那小巧可爱的陶人不自觉的傻笑起来,可又总觉这般孤单一人似乎又不太满意,想了想又低下头开始意疗鹄础   桌上终于完工的两个陶人神态终于已经近似,可就这般傻傻的对着似乎又是有些尴尬?   眼睛余光不由瞥向一旁拜堂的那对陶人,在卫臻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起来,回过神来的卫臻看着自己手中那相对拜下的两个陶人不禁失神,犹豫良久后也没舍得丢掉重来。   “家?”   “嗯,家。我们的家。”   卫臻却因为这句话湿了眼眶。是啊!他和乾煜在这里住了十年,他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因为家里有他……   可是这真的是他的家吗?   想到外面的那片梧桐林,乾煜的那把凰尾箜篌,还有他眉间的凰尾印记。那是乾煜放箜篌的地方,眉心......   每次当他取出和收回箜篌的时候印记就会显现出来,他将那把箜篌放在自己的体/内,溶在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把箜篌名叫凰。还有那凤凰栖梧。这凤管鸾笙………   无论那幻境中所见究竟是真还是假,可那些话却始终在耳边,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好奇的问那凰尾箜篌的名字时,乾煜那温柔缱绻的目光。   他想起乾煜将紫竹林移去,亲手种下一棵棵梧桐树的样子,当他说凤凰栖梧时那期翼向往的眼神。   还有在入住这南峰的第二日便将这寝殿题名为凤管鸾笙。   那时,乾煜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原来这些从前都似不曾在意过的点点滴滴自己都记得啊……记得是那么的清晰……   那一点一滴都被卫臻记在了心里,日积月累在他心里腐烂发霉却让他生了一个肮脏的想法,在他心里长出了一个名为嫉妒的魔鬼。   他从来没有忘记,从来不曾豁达,从来心里就是嫉妒着那个让乾煜那般倾心以待的人。他卫臻就是一个小人!他做不来君子!他做不到毫不在意!   他可以容忍乾煜心里爱着别人,却永远也容忍不了乾煜和别人在一起。   于是他只能装,只能忍,只能自己把那见不得光的肮脏龌蹉的念头深深地埋着,再随着年岁在从内里开始腐烂洞穿。   “阿臻,你...”乾煜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卫臻抬头用自己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乾煜有些心惊,因为只要是修行者都知道,这是入魔的征兆。   “阿臻,你有心魔吗?”于是他不在犹豫的问了出来。   其实他是不敢置信的,因为在他心里,不论是那人还是如今的卫臻,都不该会有心魔。   他觉得卫臻应该是无欲无求的,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执念,哪怕是于修行一途,他虽会为一句心法一招剑式而死嗑,却也不是执念。   他对得道飞升一事都并没有太多的热情。那又怎会有心魔?   卫臻的眼神有些发散。原来是心魔么他想。原来乾煜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魔了……   呵...那自己的思想真是有够龌蹉的!卫臻不由自嘲。   “面对落魂兽的时候最忌有心魔,它会让你面对自己心中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我那天忘了告诉你了,你...”乾煜抿了抿唇。   那天卫臻的心态本就有些不稳,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乾煜。   所以进入阵中后他才会看到岭屿山的后山,会看到乾煜与别人大婚,会在嫉妒之下做出那种完全失去理智的事。   那天卫臻被自己以木剑穿胸而过,本是会成为落魂兽的午餐的。   幸运的是他将玉简放在了胸口的衣襟中,木剑将玉简击碎,将之归类为了自主放弃比试,因此自动开启了阵法,他才得以脱身。   可是木剑穿胸而过是事实,他现在的伤势也能说明这一点。可是他为什么还活着?   乾煜说是因为他去的及时,也是因为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或许吧他想。   乾煜看着床上兀自出神的卫臻,就好像是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般,显得那么孤寂。   尽管他有很多的不清楚,却也明白以卫臻的反应来看,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乾煜只好转身去了小厨房,将自己熬好温着的粥端着进了寝殿。   卫臻的姿势都没有变化,还是那般低着头出神。   乾煜抿了抿唇,轻声地道:“吃点东西吧!你自从昏迷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已经五日了。”   卫臻如同没有听见他的话般,一动不动。   乾煜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用银勺舀起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卫臻的唇边。   卫臻的心里很乱,乱到他理不出头绪。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他不敢像在与龙山比试场那样豁出去对乾煜说出自己对他的心思,也再做不到那时临到绝境的决绝。   卫臻启唇轻轻的含着银勺,一口温热的粥进入了口腔中。   粥是鸡丝粥。   是他最喜欢喝的粥。   也是乾煜在他生病没胃口吃东西的时候试了好多种方法才做出来的。   其实乾煜也并不是很擅厨艺,至少他会做的东西不多,但却都是自己爱吃的。   每次跟着乾煜下山吃了什么,只要他说好吃,还想吃,那过几日那道吃食就一定会出现在南峰的饭桌上。   他不知道乾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不知道是自己本就心思龌蹉心怀鬼胎还是因为那人对他的太过无微不至,让他生出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划了下来,滴落在了手上,卫臻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的竟是打了个颤。   随后在乾煜的欲言又止中拿过瓷碗几口将粥喝掉,把碗递还给乾煜后一言不发的躺下用被子将整个人罩住。   乾煜看着床上的小土包子似的人有些出神,他不知道卫臻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如今看来,卫臻当是因为心魔才会在与龙山比试场险些丧命。   可心魔――   他不禁想起卫臻的命格。   杀戮……   会是这吗?   可这一世他与宁如筠如此小心翼翼,至今卫臻手上没有沾上一点血,更不必说是杀戮了。   他为什么会在幻境里自杀?他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乾煜觉得自己不能在想下去了,再这样魔怔般的猜测下去,自己也该是要有心魔了。   他起身轻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转身踱步出了寝殿。   他该好好的理理思绪了他想。   乾煜站在门口回身关上了门,后退着下了台阶。抬头看着琉璃朱廊上挂着的匾额。   凤管鸾笙   虽然已经过了十年,可他还是能清晰的记起那日他牵着卫臻小小的手来到这南峰时的情景。   他终于算出了那人这一世的身处之地,可犹豫良久后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与那人相见。   愁闷之间只得闷闷的坐在岭屿山后山河边弹奏了一曲,一边想着自己到底该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去到那人身边。   不料回过头后却看见了那白玉团子一般的小卫臻,那双如今虽稚嫩却似印刻在自己心中的熟悉的上挑的凤眸好奇又惊艳的看着自己。   乾煜的心都化了。   那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那人会将自己拾起。   他带着卫臻来到了这南峰,他想护着他一世无忧,哪怕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想护好他,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年,十几年――   凤管鸾笙,梧桐树林。   只是想将他留住而已。   唯愿此地乃君之归处――      ☆、怀念相见   卫臻将自己关在了寝殿里。   从那日醒来的不欢而散后他就再没有见过乾煜。   每次乾煜在门外说话,不论什么,卫臻都没有再开口回答过。   他的心很乱。无论自己怎样努力的想压下那些胡思乱想,都没能成功。   他很痛苦。   ――-   这日,卫臻终于踏出了寝殿门。他抬手挡住眼睛,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一个多月的室内生活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太阳的强光。   待眼睛适应之后他才往前看去。乾煜站在廊下,卫臻知道,这一个多月里乾煜一直在。可是他不敢见他,他甚至只要想到乾煜就在自己一墙之隔的地方就会感到害怕。   怕乾煜会知道自己心魔,怕他会知道自己对他有那样龌蹉的想法,怕他会看透他卫臻是一个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人,怕会看见乾煜嫌恶的眼神,他怕那心魔梦境里乾煜面对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会成真。   乾煜会觉得恶心,厌恶。   然后呢?   是离自己而去,还是嫌恶的将自己赶走呢?   乾煜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提步走到了卫臻身前,正欲开口间却瞥见卫臻手里提着的一个包袱,一时有些发愣。   “你...要去哪?”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唇角干裂得嗓音都跟着有些发哑。   卫臻听着他轻柔小心的声音,那简短的话里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不禁有些苦涩。   乾煜,我再也不是你的小阿臻了――   卫臻用尽全力压下心里的苦涩和眼眶中险些溢出来的灼热。他迫使自己抬头,用轻浅毫不在意的语调说出:“我要去闭关。”   乾煜的目光微闪,他心里有些慌。   他不知道卫臻的心魔是什么,因为那日他说完之后卫臻就沉默了,最后一声不吭的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最后更是用术法给寝殿门打上了禁制。   其实他倒不是解不开那道卫臻敷衍设下的禁制,只是他知道卫臻的意思,他不想见自己。   他想卫臻也是知道的吧!知道自己会选择尊重他,所以连禁制都设的毫无心意。   他也不会,不敢逼他。   乾煜嘴角硬扯开的冷硬的笑也没有了,他有些惶然的问:“怎么突然想要闭关?”   卫臻的喉结滚动,他轻轻的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后才道:   “也没有突然,只是经过了仙盟大会后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所以就想着闭关清修,期望能有所进益罢了。”   “是……因为心魔吗?”乾煜没有听卫臻胡编硬扯的理由,直接的问道。   卫臻身形僵了一瞬,随后像是终于豁出去了般地说:“是啊!因为心魔。我太争强好胜,掌门与你都知道的。怪我自己没有听掌门的话,非要去参加仙盟大会,也没能控制好自己,让自己生了心魔。”   嗓子眼似被一团棉花堵住,干涩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既然已经到了眼前这般境地,他总得继续说下去,狠着心,咬着牙,咽着血,他也得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卫臻却逼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我想听掌门的话,找个地方闭关清修,消磨掉那些本就不该有的东西。”   乾煜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卫臻的解释太完美了,完美到他找不到自己该阻止他的理由。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看着面前时隔月余终于开启却已空荡的寝殿失神。   最后卫臻还是走了。   乾煜站在原地,转头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梧桐林的深处再也看不见。   卫臻先是去了主峰的议事殿,向宁如筠报了平安,又提出了自己要闭关清修的事情。   宁如筠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看着卫臻的眼神里很复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叮嘱让他照顾好自己。   卫臻在出了掌门殿后碰到了听闻他出了门特意来找他的公玉溪。   公玉溪一见卫臻激动的直往卫臻怀里扑,在卫臻说了一句“我伤还没好”后才叽叽喳喳的在他耳边说了很多。   有关心他伤势的,有问他比试经历的,也有疯狂吐槽的,最后他有些迟疑的说了这届仙盟大会的结果。   不出意料的萧舜华获得了魁首,一时间掌门继承人的位置便稳稳地定了下来。而叶蓁蓁也算是在仙盟大会里大放异彩为门派争光了。   卫臻觉得自己还是蛮丢人的。   进阵不过两个多时辰就放弃出来了,关键是还横着出来的,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卫臻骨子里好胜心作祟,有些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不过………也好!   他本就不应该参加仙盟大会,是他自己的任性让自己知晓了他的心意。不过也只是提前而已,如今能趁早远离,该是幸事吧…   ――――   五年后   清晨,一只白鹤穿过云雾缭绕的群山,飞到一座高峰的时候急剧往下俯冲而去,到了半山腰时又往上急掠,最后飞进了陡壁上一个洞口。   “小白,你又跑哪去玩儿了?不是说了今日不要出去的吗,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伸手点着停在自己肩头的白鹤说道。   白鹤动了一下,之后如同听懂了一般的弯下自己的脖子,用脸在男子的脸上轻轻的蹭了蹭。   男子笑着曲指轻弹了一下白鹤的长喙,转身拿起石台上的包袱。然后拐出了洞口,看着云雾缭绕的山,男子眯了一下眼,随后随意的往下一跃,眨眼间便落在了山脚下。   这个男子便是卫臻。   自那日一别,他就在与龙山的另一面的峭壁石洞中闭关。   卫臻没有御剑,而是背着包袱慢慢的踱步走向城镇方向。阳光下那人的身影被拉长,头上不远处一只白鹤展翅高飞。   卫臻到了城镇上用身上的银钱买了一匹马,银钱还是当年临走的时候掌门宁如筠塞给他的。他只在上山前买了几套衣服。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城镇,与当年相比萧条了许多。很多路边的商铺都没有开门,街道上也没什么人,于是便多嘴问了一句。   “嗨呀!如今这世道,做生意那就跟刀架在脖子上似的,危险的很呐!”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壮实汉子,听见卫臻的话不禁就想吐槽几句,但是看着卫臻的眼神就跟看着个傻子似的。   也是,在凡人的认知里是没有闭关一说的。   如今天下硝烟四起,民不聊生,除了卫臻这种闭关不出或者那些不问世事的人,还有谁不知道吗?   “现在这天下,乱滴很呐!那皇上虽喜爱吟诗作对又有些昏庸无能,可百姓至少也能糊口过活。但那天狼国主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个残暴的主啊!若是让他占领了h璃国,那百姓莫说是食不果腹了,还有没有命在那都是个问题嘞!”   卫臻谢过马店老板后骑马出了城镇,一路上所见皆是萧索,街道上没什么人,也没有以前那些做小玩意吃食的人。   卫臻有些出神,他想起方才店家说的话。   “咱h璃国的镇国将军是好人呐!能够震慑住那天狼国的蛮人。可惜镇国将军自去年便一病不起,据京中传出的消息,恐怕...唉!”老板说着摇了摇头。“咱百姓的日子啊是要苦了哟!”   镇国将军……   卫臻站在岭屿山山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天,这几天他每经过一个城镇都会顺道进去看看,但无一不是如与龙山脚下的城镇一般。   卫臻收回了思绪,缓缓的踏上了山梯,随着走的越来越高心思又一转,想起了那个人,不知他还在不在。   想到他可能已经离开了,卫臻的眉心处闪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只一闪便被卫臻强制的压了下去,眉间又恢复了一抹白皙。   一路上卫臻都没有碰见什么人,他恍然地想起这个时辰该是弟子们做晚课的时辰了,也不知道掌门在不在。   掌门殿内,卫臻与宁如筠相对而坐。   议事殿前的小童告诉卫臻,掌门在掌门殿中等他,于是他便脚步一转进了掌门殿。   宁如筠落下一颗白子,轻声道:“五年时间,可有所得?”   卫臻两指捏着一个黑子正准备放,听到这话后顿在了棋盘上方。   “还是有的吧!”卫臻轻浅的道。他想,应该是有的吧!   宁如筠:“既有所得,那今后有何打算?”   卫臻落下黑子,瞬间将白子围困在内,抬手后道:“下山入世。”   宁如筠眉头一皱,落下一颗白子意图改变局面。“你要不要见见乾煜?”   “啪哒”一声轻响。   卫臻手中的棋子滑落在了棋盘边缘,转了几圈后滚落到了地面上。   宁如筠抬眼看着面前已经成年的男人。   卫臻的样貌没什么变化,也只是较之以前更为冷硬锋利了而已,整个人的气质倒是变了不少。比以前更加的沉稳内敛了,也没了从前的活泼灵动了。   宁如筠:“虽然你去闭关了,但乾煜一直未曾收徒,一个人整日待在南峰,也不出门。想是对你不舍罢!”   卫臻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他...还在?”   宁如筠似是有些诧异,看了卫臻一会儿后才点头。   宁如筠:“他应当在梧桐林里,你去见见他吧!”   说完一把将自己马上就要输的棋局打散,一边捻着棋子一边冲卫臻随意的摆摆手。   卫臻抽搐着嘴角,有些无语的站起了身。   南峰   卫臻站在梧桐林外,脚步顿住。他站在原地筹措了一会,抬步又收了回来。   梧桐林中。   中心处最大的一棵梧桐树上,一只白鹿似有所觉的睁开眼,转头往林外望去,那鹿有四角,整个却只有一个一岁小孩般大小。   树木丛生,并不能望见什么。于是它顿了一会儿,从树下一跃而下,极速向外奔去。   梧桐林外与当年一模一样,甚至连林外的一片野花都还在,仿佛他只是出去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卫臻看着那片茂密的梧桐林,嘴角紧紧的抿着。他还是做不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进那片梧桐林。卫臻闭了闭眼。   白鹿跃出梧桐林,看着山路上空空荡荡的样子不禁有些失落。   它低了低头霎时间化成了一个身着白袍的男人。   乾煜鼻尖微动轻嗅了一下,低声道:“还是不愿见么...”      ☆、镇国将军   h璃皇城镇国将军府   一个女子坐在床边,保养得良好的脸上是一脸的淡然,“福伯,这些银钱你拿着,待我与将军……”   说到这里女子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两人目光交汇间似千言万语都自在心间,“待我们夫妻死后,您将府中几个丫头婶子的银两结清后,余下的就是您的养老钱。”   后院寝殿,慕容晓晓将手中的一个檀木盒子交给了面前站着的老人。   被叫做福伯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夫人――”喉头哽咽着话未出口便已是老泪纵横横。   “唉,起来吧!福伯,您就拿着吧!人固有一死,人之常情而已,不必在意。这也是我们夫妻二人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床上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那人一脸病容,气息微弱,声音微哑着道。   “将军!我老福一生无牵无挂,唯有在这将军府中待了大半辈子。说句不敬的话,将军与夫人于我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却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   跪在地上的老人已是白发苍苍,背脊已经有些坨了,像是被压垮了一般几乎跪立不稳,看着床榻之上那人苍白的脸色福伯不禁呛哭出声。   床上的卫Z寒有些动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他这一生,除了妻子和那个只在自己身边待了三日的孩子,也只有福伯与他最为亲近了。   慕容晓晓伸手轻轻的为福伯顺着气,“将军府就好比是一块肥肉,朝中谁不想吃掉?如今将军大限将至,也没人再能护着将军府了。子璃离家已经十八年了,长大成人了,我们也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可怜我将军,一世英名,功勋无数,却落到如今这般!真是苍天不公啊!!”   “福伯,我那些所谓的英名和功勋,都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早就该还了。死后不过是黄土一y,或许还会魂归炼狱也不一定。”   “据说人生前犯下太多杀孽,死后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是要清算的。”卫Z寒笑的很洒脱。   他这一辈子,戎马半生,自受了那人的救命之恩起,就从未得到过解脱。   哪怕是那辞官归隐的几年,也是如梦一场。梦醒了,他又回到了这个污浊肮脏之地,沉寂于此,不得解脱。   纵观他卫Z寒一生,世人皆道他是大英雄无愧于镇国二字,可真正的呢?   他不过是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连孩子都留不住的无能之人罢了。   当初他许以慕容晓晓肆意江湖一生无忧,可到头来却是让她被禁于这牢笼般的京城桎梏一生,就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十八年未得一见……如今…   在福伯和妻子悲凉的目光下,卫Z寒闭了闭眼,突然痛快的道:“死了好啊!死了就自由了!”   卫Z寒痛快过后又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只是这h璃的百姓,却没有在我临死前得以安居乐业。我又怎配的上他们的敬仰和称赞。”   “那我替你吧!”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屋内的三人都向门口望去,那里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逆光站着。顿了一下后抬步垮进了屋内。   他们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人生着一双丹凤眼,眼神沉着,五官俊美。头发只用一根银簪半挽着,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书生气。比起书生和修仙,那人倒更像个将军。   “你是――”   慕容晓晓猛的站起身,看着走近的那人,嘴角颤动,却说不出来话。   那人走到床边不远处后停下脚步,手轻撩衣袍对着卫Z寒和慕容晓晓跪了下去。   “子璃不孝,十八年未曾回来探望父亲母亲。”   卫Z寒猛的挣扎着坐起身,他看着眼前跪着的男人,眼角终于划出了泪。   慕容晓晓早已泪流满面,正不停的以手绢拭泪。   其实卫臻的长相倒不与那夫妻二人谁像,他更像是结合了二人所有的优点。   “好,好好,我的子璃长大了。”卫Z寒伸出瘦削骨立的手颤巍巍的拍了拍卫臻的肩。   卫臻抬头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卫Z寒,竟是完全看不出那纵横沙场镇国将军的影子了。   他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嗯,长大了,只是未能在你们跟前尽孝,如今…总还算来得及。”   卫臻的未尽之言屋内三人都懂。卫Z寒不禁笑了起来,“还是我儿子璃通透!”   ――――   卫Z寒死了。   那戎马半生,杀孽无数,却也守护了无数子民的大将军,死在了见自己孩子的第二面后。   当晚,镇国将军夫人慕容晓晓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灵堂,却没有让人将镇国将军的遗体放入棺中。那一晚,她与卫臻相对而坐,却是相对无言。   第二日,镇国将军与其妻相拥着躺在了那口双人棺椁中。卫臻看着那棺椁,喉头辗动却说不出话。   五日后   祠堂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身白衣素镐的卫臻缓步而出。下了台阶后卫臻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如今蛮族狼王不仅统一了十八部落,还将h璃以外的几个小国完全吞并。这次进犯h璃可是来势汹汹,比之二十年前可是有了依仗,不比二十年前的孤注一掷了!”   “是啊!如今镇国将军已逝,哪还有能与那天狼王匹敌的将领?”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够了!”   忽然上首一声怒喝伴随着被座上的帝王怒火之下一把扫到地上的奏折落地的声音响起,百来份奏折落地声沉闷,伴随着帝王的怒喝回荡在有些空荡的大殿内。   方才还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纷纷惶恐不安的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上首龙椅的帝王却显得更加愤怒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下面跪了一片的朝臣吼道:“息怒息怒!你们除了会说息怒还会什么!现在蛮族都已经快打到皇都了!朕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将军!你们一个个的能靠着这张嘴上阵杀敌还是能将那蛮族劝退!”   殿中众人皆低头不语。   如今的h璃国比起二十多年前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先帝重武,这江山便是在马背上得来的。   可新皇继位后以杀伐过重,恐有损h璃国柞为由,大肆举行科考选举,所提皆是文官。后又新启了太学院,将原本为军事所设的机枢院打压得几乎要全体休假。   后来新皇认为军士太多,每年的军粮装备等开销巨大,于是发出了裁兵令,将当初的百万大军裁掉了二十万。   这些年机枢院没有朝廷拨银,兵器装备也就造不出来。   如今的h璃国顶天了也就六十万大军,这还是算上了其中的老弱病残。   将领就更是随便了,有的地方将领本是京中的世家子弟,在京中横行霸道,管束无门后家里迫于无奈的就将人塞去军中,再上下打点一番,一个酒囊饭袋只知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的人便能摇身成为一方统领。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人尽管心里门儿清,可也不敢吭声。   伴君如伴虎,有人镇守一方国泰民安之时他们能因为一张嘴皮子受皇上喜爱,如今战事纷起,缺的是领兵打仗的将领,要你这张嘴皮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真能去阵前用你的嘴劝得人家退兵不成?   “什么人!站住!!金銮殿岂是你能随意闯的地方!!”   殿外传来一声大喝后响起脚步声和兵器声。   上首的帝王更怒了,如今这是连金銮朝堂都有人敢闯了吗!还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殿外却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后大殿门被人推开。一人负手而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飘入的大殿。而殿外的士兵们都定在了原地。   一片死寂,整个大殿内针落可闻,连上首的帝王都呆在了那里。   来人在大殿最前的台阶下止步,抬头欲说话。可一抬头便先蹙了蹙眉头,仿佛十分讨厌这种仰首看人的姿势。   看着那人皱眉的样子,帝王总算是回了一半的神,却不由感到了冒犯,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金銮殿!来人,给朕拿下!!”   外面的士兵听完帝王的怒喝后毫无动静,殿下跪着的众人这才有的反应了过来,纷纷喊着拿下,护驾等字语。   那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众人却瞬间噤声。   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素白缟衣,头发用一支银簪松松半挽,分明是简单至极的书生气装扮,却又让人仿佛看到的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将军,更像是一个睥睨众生的帝王般。   那人的气势强到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让人肃然敬畏。   “将你手中的兵符给我。”那人不耐烦的道。   众人死寂,纷纷内心吐槽。   卧槽也太狂了吧!闯了金銮殿蔑视帝王也就罢了,这种吩咐的语气就有些过分了是不是?   上首的帝王回过神来气的走到那人的正上首就差将手指着那人的鼻子了,“大胆!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跟朕说话!知道你现在站在哪里吗!”   “哦,不给吗?”   那人却又悠然自得了起来,仿佛没有看见被气的跳脚的帝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道:“那你就坐在这安心的等人把刀架到你脖子上吧。”后悠悠往外飘走。   在那人即将踏出殿门时传来了帝王有些憋屈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能带兵退敌?”   “不然我要你的兵符做什么?下饭吗?”那人回首赏了一个白眼道。   帝王听着这话欲发火,想了想又忍住了。急步走下台阶往那人处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朕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微微向下斜了一眼,傲慢的道:“卫臻。你只能相信我。”   那人便是卫臻。   此时卫臻的心气儿总算是顺了,因为那皇帝比他矮!站在一起后他总算是不必抬头看了,经过了这般俯视之后,他表示心情都好多了!   帝王有些呆的看着卫臻那张脸,看着他傲慢的样子有些出神,不禁温声道:“可以!当然可以!”   卫臻有些懵,不知道这人抽了哪门子的风。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年纪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保养的很好。至少还有些细皮嫩肉。就是那眼神………是否也太赤果果了一些?   卧槽!有个性!   美人就该如此啊!   此时帝王的内心戏也很足。   他看着卫臻那张脸都有些痴了,不禁让人忍不住担心若是此时卫臻要是提出要他的皇位他会不会就给了!   于是满朝文武就眼看着方才还在他们面前暴跳如雷的皇上,转眼就乖巧的从袖中掏出了几个虎符,看也不看的一股脑的冲卫臻递了过去。   卫臻也有些无语。   怎么说呢?   不论是当年皇帝新登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老爹的兵权收回,还是这么多年的重文轻武导致如今这般国弱兵虚,这皇上在卫臻的的认知里应该都是一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只知饮酒作乐的昏君形象。   却没想到是这一款的。   有点呆。   有点呆的皇上并不知道卫臻的内心吐槽,他只是看着美人对自己献上的兵符毫无反应,不禁有些心慌慌。   于是他想了想后恍然大悟,自以为很聪明的将袖中最后一个兵符也掏了出来,“啊!还有禁卫军的!”   众大臣已经不想吐槽了!他们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蠢。   不然为何这么多年还是让他稳住在皇位上?   如今这般就知道人家一个名字,连是不是真名何方人士都不知道就眼巴巴的将所有双手奉上!众人皆陷入深深的自我检讨中。   卫臻抽搐着嘴角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兵符。真的是一堆!粗粗看去也得有个六七个吧!也不知道这皇帝什么毛病,分这么多也就罢了,还全给揣身上,不嫌重的吗?   于是他本来是打算全收了的,但瞧着这人呆呆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了。   于是他问道:“如今镇守在云城以及云城附近的军队兵符是哪个?”   皇上听后低头在一堆兵符里翻了翻,递了三个兵符过来道:“这个是云城十万兵马的虎符,这是雁山关驻守的十万兵马,还有这个是临城的五万兵马。”   卫臻点点头伸手接了过来准备转身就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皇上问道:“你们凡间是不是还得要那什么...圣旨对吧?”   皇上懵懵的,“啊?啊!啊是的!你等着哈!”然后转身就跑回了龙案边吩咐人研磨。   你们凡间???   卧槽!   感情这还不是凡人啊!?   众大臣肃然起敬。所以这就好理解了是不是!人家是仙人!他们皇上对人礼貌一些是应该的!   对!就是这样!   卫臻拿着三枚虎符和圣旨出了皇宫,临走时皇上殷勤的问了他住哪要不要派人送他,又问他想什么时候动身。众大臣亦是纷纷表示要举行一次隆重的送行,预祝大军旗开得胜!   卫臻无语的拒绝了一切有些过分的好意,只说了句立刻动身就走了,将意图吩咐人准备马匹的皇帝抛在了身后。   “h璃得仙人相助,必定能得大军凯旋,国运昌盛!”   自当日宫中便传出了这段话,百姓听闻后纷纷喜笑颜开,表示要为仙人修建庙宇,每日跪拜。   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这是他们那个喜爱吟诗作对的皇上带的头!   当然这些此时的卫臻是不知道。      ☆、伏尸百万   卫臻此时正御剑飞行赶往云城。   其实他虽有争强好胜之性又天生就有好战之心,却也在这五年的闭关中被消磨了不少,若是要他选的话,他如今大概会想要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不过这h璃国的百姓却是他父亲用尽一生所守护着的,十八年来他未能尽孝,如今也只能让父亲安心,了无遗憾。   待得四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他也就能找个地方归隐,虽不能再见那人,也不敢再有所奢望,却也能为他祈福,祈求那人能早日得道飞升吧。   云城此时正有战事。   今早天狼王率三十万大军开始攻城,天狼士兵皆是身强体壮的草原汉子,城门被攻城柱撞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为国捐躯。   守城的将领在指挥士兵将石块从城楼上推下,却也阻挡不住天狼士兵的前仆后继。每当有人倒下后就会有人趁着楼上士兵搬石块的空挡顶上。   “将军,石块已经快用完了!咱们的箭也只剩下不到十万支了!”副将跑到城楼上大声说道。   被称作将军的人想了想后道:“倒火油,让所有弓箭手掩护,点兵随我出城迎战。”   “是!”   副将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他们都知道,以云城的十万兵力虽能挡住一时,却也最多不过三日。   因为如今的十万士兵至少有三万的老弱病残!再加上他们的兵器都已经老旧,数量也不多。   将军日前发的请求援兵调配的战报奏折也毫无回音,为今之计也唯有背水一战了。   火油被泼到城门口,火势瞬间燎起,原本正在撞击城门的天狼士兵不免被火势殃及,城门终于得以喘息了。   待得火势稍减,城门大开,处在前方的一队轻骑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急掠而出,手中的□□刀尖比一般的细长,却能在瞬间封喉。   轻骑兵在前开路,身后是步行兵。   云城的守将是当初卫Z寒的副将,名叫季咏。   当他得知卫Z寒的死讯时他是想回去送送他的,可战事吃紧,他只能在千里之外遥祭一杯酒。   他看着这队轻骑,这是卫Z寒这些年组建起来的。   每个进京关点处分配了一队,只有五十人,却已经是如今h璃国最好精兵了,今日怕也是要折在此地了吧他想。   也好。   他已经对这个朝廷失去了信心,若不是身后城内的百姓,以及卫Z寒当初教导他的“兵者当以战死沙场为荣。”   他早就想不顾一切的回京了。如今也算是好的,他大概很快就能去见将军了吧!   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上满是鲜血,季咏已经杀红了眼。他大概还是辜负了将军的教导,不能做好这固守一方的将领。   暮色黄昏,季咏与手下只余一半的兵士被包围在了阵中。天狼王不顾阵中尚且与h璃士兵厮杀的人,下令用箭阵。   箭雨倾盆而下,却在即将落到阵中时被定住。所有人看着那数万支箭雨如同静止一般。   随后那箭雨如同被风吹打一般的颤动起来,却在瞬间急速的往回飞去,天狼士兵在还没反应的时候便被箭雨倾临,瞬间便折损了数万人。   天狼王瞬间从阵前的马车上站起身,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人御剑而下,落于两军阵前。   呼克伊洛看着那人方才一招便折损了自己数万兵力,眼中有些惊惧,惊惧过后便是滔天的兴奋。   呼克伊洛此人,天下所有人都以为他看重的是权势,因为他杀兄夺位,联姻娶妻,再到联合十八部落侵入h璃。   如今更是一统关外,自立为王。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显现的,却不知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权势地位,领土美人。   狼素来有一个天性,越是碰到一个势均力敌的人就越是好战。   他十八年前在卫Z寒手里险些折了性命,如今终于东山再起,却得知他视为对手的人已经死了,狼王失去了目标便会开始丧心病狂,所以他完全不在意手下的兵士死了多少。   人命算什么?能为他战死是他们的荣耀!   “你是这h璃国的将军吗?”呼克伊洛兴奋的问道。   卫臻看着那人对自己手下士兵的折损毫不在意只兴奋的看着自己的人,不禁有些悲凉。   他想,大概那些士兵在他的眼里就如同草芥吧。   卫臻其实是有些发懵的,他从未杀过人,如今却用他多年所习的术法滥杀了数万人命。   卫臻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抬头道:“是。”   看着呼克伊洛越发兴奋的眼神,卫臻又道:“据说二十年前便是在这云城,狼王险些便被我父亲诛杀在此?”   呼克伊洛眯了眯眼,突然眼眸睁大,“你是卫Z寒的儿子?”   “正是。”   呼克伊洛突然大笑出声,仿佛得偿所愿痛快至极。   “好啊!我为二十年前的战败耿耿于怀,所以回到草原东山再起,这次本就是为你父亲而来。谁料他却如此薄命,未能再与本王一战便魂归西天,可是让本王好生遗憾。”   “那该怎么说呢?嗯~我记得你们凡间的话本上有一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哈哈哈哈――有理有理!既如此,那就看看这次咱们谁是好人,谁又是祸害了。”呼克伊洛说完示意按兵不动,随后拔出自己的弯刀,上马向卫臻冲去。   卫臻想,他应该是属于祸害吧!当然了,没谁比乾煜更祸害了!!   卫臻没有用术法,只是提起木剑用内力迎了上去。   “将军,他说他的父亲是谁?”身旁的副将转身问季咏。   季咏有些激动,他曾听卫Z寒提过,孩子两岁时便被修仙的掌门接入了门派,他以为将军注定会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没想到………   “镇国将军――”季咏轻声道。   副将听后很是激动,“镇国将军的公子?那岂不是得了战神的真传?我们h璃有救了!”   季咏却没有那么激动,他只是想到将军能见到自己的孩子最后一面能不留遗憾,可他听说修仙之人最忌入世,更何况是带兵打仗?那可是犯下杀戒最重的事!   季咏看着那边与呼克伊洛战得正酣的卫臻,想起方才卫臻一招便杀了数万人,不由得更是忧心。   “据说你是修仙之人?卫Z寒将你送离了这凡尘俗世,你如今却要来入这修罗地狱。杀孽之后怕是再难飞升了吧?”   卫臻一把挑开呼克伊洛的弯刀,“那就不必劳烦天狼王来担忧了。”   的确,他当然知道修行之人最忌入这凡尘俗世,最不能犯的便是滥杀无辜,更何况还是入这朝堂军中,方才他便已经犯下了不可逆转的杀孽了,又何来飞升一说?恐怕真会不得好死也不一定。   自五年前在与龙山后,卫臻就知道自己注定与飞升无缘。心魔即成,于修行一途便已是终结。   更何况他的心魔――   “若是今天狼王被斩首于此,天狼国又当如何?”   “你大概不知,世人皆知本王脾性暴躁,擅武力镇压。可草原是天狼雄鹰的天堂,若是仅靠武力哪能震撼群雄?”呼克伊洛说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时的表情异常得意兴奋。   卫臻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觉得接下来呼克伊洛的话会让自己震惊。果然,呼克伊洛接着道:“南海之外群岛众多,许多不容于世的部族都为避祸躲入孤岛。   当年我被他们丢入狼群山,侥幸逃脱后世人皆知我不知所踪,其实我便是下了南海。”   呼克伊洛干脆停下了招式,大有一种要与卫臻促膝长谈的架势。不过在卫臻看来,他大概是憋在心里太久了。如今终于逮着机会跟人说了!不过他并不是很感兴趣,谢谢!   他还不想被彻底的毁掉三观!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已经所剩无几了,他怀疑今天听过呼克伊洛的话后会真的三观尽毁的!   但是呼克伊洛显然不会在意他会不会被毁掉三观,他接着说:“我悄悄的上了商船入了南海,几经周折后上了一座孤岛。但天狼神庇佑,那岛上居住着一个远古部落,他们极擅巫毒。”   巫毒!?巫术和蛊毒吗?   “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走的时候为了感谢他们,我将整个岛上的人都做成了傀儡,用他们教我的方法。是不是很好?这样他们就可以听我的命令,也不会和我分开了!”呼克伊洛眼神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二十年前我刚回到草原,还没来得及大肆炼制,所以才会在你父亲成为手下败将。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如今我这几十万大军,可都为我所用,哪怕我死了,他们也是不死不休。”   卫臻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以巫毒炼制几十万大军?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小仙人,你要知道,若是你要管这凡尘俗事,今日手中必要沾上这几十万条人命,到时血孽深重,莫说修仙了,怕是连个正常人都做不了了。”   卫臻全身血液冻结,仿若坠入冰窖。是啊!若要完成父亲遗愿,那就必会沾上血光。可若是就此不管,他就能得道吗?   不!他如今早已偏离大道。   在与龙山中五年无数次险些被心魔控制,他成不了仙,也就不必管能否成人了吧!   卫臻回头看向季咏等人,以手示意他们退回城内。   季咏不肯,坚持留下,被卫臻回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震的只好随剩下的士兵一起退回了城内。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呼克伊洛看着卫臻的动作道。   卫臻道:“是。本就成不了大道,这仙,不修也罢。”   “那就来吧!”   呼克伊洛说完后抛开了手中的弯刀,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他以内力将木盒悬于身前,随后将木盒盖子拍开。   霎时从盒子里涌出无数黑点,他们所站的上空几乎瞬间如同黑云避日一般。   黑点还在不断涌出,很快,整个云城之外的上空就如同乌云盖顶般的全黑了。   城中的百姓和城楼上的士兵都好奇而惊恐的看着这遮天蔽日的黑点,而那些天狼士兵却如同毫无知觉一般,没有一个人抬头看这异象。   果然么……   卫臻将木剑插在地上,随后将体内灵力灌入木剑。金色的灵流以木剑为中心像四周扩去,很快形成了一个阵法,将黑点与天狼士兵全数围了在内。   随着呼克伊洛催动上空的黑点,天狼士兵便一队一队的朝着卫臻冲了过来,卫臻的木剑要作为阵眼,无奈只好从腰际抽出一条沃Α   翁踔上是雄浑的内力,却只见那冲上来的天狼士兵只是被打的后翻,根本毫发无损,随后再次冲了过来。   卫臻迫不得已的将灵力灌入了沃χ校天狼士兵却以车轮战术的前仆后继而来。   卫臻当然知道呼克伊洛这是在耗光他的灵力,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卫臻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的脚下,身前全是尸体,沃ι险醋诺愕阊迹,挥舞时血迹点点洒落在洁白的素缟与脸上,像是终于脏得彻底,卫臻那尚余一丝生机的心也终于彻底的死去。   而更多的血顺着我度髀湓诘兀瞬间混入了地上的血流。   阵法的光芒在减弱,渐渐的有困不住铺天盖地黑点的趋势,许多黑点挣脱了出去,卫臻正待释放出自己的全身灵流,却忽然见得那金色淡光外覆上了一层蓝色灵流。   接着阵法上空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卫师哥,这种保家卫国,大战百万人的事情怎么不带我?”那声音有些欠扁,不用看卫臻都知道是公玉溪。   接着一个有些暴躁的声音响起:“公玉溪。你能不能少废话,多做事!!”   哦,是叶蓁蓁和公玉溪。   卫臻看着他们将挣脱而出的黑点尽数困住,来不及问一句,只能将木剑拔出灌入自己的全身灵流。   金色的灵力一瞬间刺眼的仿若太阳,灵流光芒淡去后才见卫臻悬于半空,身前是幻化而出的数以万计的木剑。卫臻捏了个手决,木剑尽数而出。   木剑刺入身体后并未停留,瞬间穿透第二人的身体,最后在光华散尽后消散无踪。   卫臻以手持剑穿透了呼克伊洛的胸膛。   呼克伊洛震惊的瞪大眸子,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木剑尽数没入,而持剑的人满手都是血,那人手臂微微颤动着。   “呵呵呵呵――不愧是镇国将军之子,不过你很快就要去陪你的父亲了。”   呼克伊洛痛快的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不对,你父亲就算有杀孽也比你好得多,修仙之人滥杀无辜,哈哈哈哈――那得是不入轮回了吧?”   呼克伊洛猖狂痛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卫臻抽回木剑,呼克伊洛倒在了地上。   卫臻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木剑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他怔怔的看着鲜血跟着剑尖滴落,自己脚下是百万尸首,血流成河。不知不觉变得眼睛通红,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      ☆、岁月静好   当卫臻被公玉溪抓着胳膊摇的回过神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天上旭日初升,阳光映照着卫臻沾染着血迹有些恍惚的脸。   城内传来百姓高呼喝彩的声音,城门被打开,季咏带着人冲了出来。   季咏跑到了卫臻身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部火化吧!”   季咏惊讶的看着卫臻。“书中所载,巫蛊之术若要除根,需得用火。”   说完卫臻便转身朝着南面而去。   他记得那时的那道蓝色灵流是从南面传来的。卫臻踩着地上的血洼,在南面阵法外围处看见了一只白鹿。那白鹿只有羊羔大小,有些恹恹的趴在地上。   卫臻走过去伸手准备将它抱进怀里,却在看见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时收了回来。   这么洁白可爱的小东西,不该被自己给弄脏了。   可那白鹿却不管,眼看着卫臻又将手收了回去,立即站起身,不管不顾的朝着卫臻飞扑上去,一下子撞在了卫臻的怀里。   卫臻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呵~不嫌脏吗你?小东西,看着挺小,劲儿还挺大。”   卫臻伸手撸了白鹿的头几把,眼里露出了笑意。先前通红的眸子霎时便淡了几分。   “方才帮我的,是你吗?”卫臻抱着白鹿轻声道。   白鹿抬头在卫臻的脸上蹭了蹭。卫臻被它蹭的有些痒,却没有躲开。嘴角不禁扯出了一丝笑痕。   “既然这样,那我就当做是你了吧!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白鹿将自己团进了卫臻的怀里,卫臻看着这机灵的小东西,觉得心都快化掉了一般。   就这样,白鹿被卫臻带在了身边。   卫臻原本是准备回与龙山闭关的,可无奈灵力透支,如今根本就使不上劲儿。   他自修行以来就没有这般透支过灵力,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天,在休息了几日后卫臻总算是能下床走动了。他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白鹿,身边窗柩上停着一只白鹤。   白鹤有些不满的看着卫臻怀中的白鹿,似乎想伸脚站到卫臻的肩上,才刚一动作便被白鹿死死盯住。白鹤有些怂的收回了脚,老老实实的站在了窗柩上。   “卫师哥,不是我说你,你为什么走的时候都不跟我们告别?别人也就算了,那我是能随便就忘记的吗?再说了,你回了h璃国哎!要不是掌门说你下山入世恐有危难,我才与师姐下山寻你,还不知这h璃国的情况呢!这好歹也是我的母国!我父亲他们还在呢!你居然不告诉我!!”   卫臻伸手揉了揉耳朵,他已经坐在这里被公玉溪的魔音灌耳了两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吐槽和意见。大概是对卫臻存怨已久吧!   而另一边坐着的叶蓁蓁毫无反应,还在那里磕着桌上的瓜子,磕了一会儿后估计是有些口渴,拿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杯水。   喝过之后又继续磕。   卫臻算了一下,这已经是让人换的第六盘瓜子了!看看她身前那数量可观的瓜子壳,坐的毫无形象,完全不像那个温柔大方,仪态万千的第一美人!像个山大王!女土匪!   卫臻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嘴里敷衍的道:“啊,嗯,哦!是吗?对不起。”   公玉溪有被卫臻的态度刺激到!于是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猛灌了一会儿后对卫臻开启了新一轮的吐槽加抱怨!   卫臻认为是季咏吩咐的人太认真了!要是不给那两人续水续瓜子的,他们说不定早就走了!   不过卫臻也在公玉溪的唠叨里彻底的回过了神,也感到亲切和温暖。   他这几日夜晚一直睡不安稳,一闭眼眼前就是尸山血海,残骸遍地。有时是那个修罗场,有时是在地狱里,四周无数的声音困着自己,都在诉说着他的罪无可恕。   每每惊醒时他就会将那只白鹿抱在怀里,这样他方能获得片刻喘息,心神才会慢慢安定下来。   就如同他从前在遇到悟不出心法剑法而感到心烦意乱时乾煜的怀抱一样,总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卫臻额头的心魔印记显现了出来,因为他已经灵力透支,所以也无力再施法掩盖了,只得随它去了。那印记火红,如同一朵小小的彼岸花。   公玉溪一直以为卫臻的心魔是在这次的大战中滋生出来的,所以他这几日几乎每日都会过来陪着卫臻。   欺负卫臻没有还手之力,每每在这蹭吃蹭喝完了还要叨逼叨的念叨卫臻一整天。   卫臻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流恢复的极慢,如今也不过才两成。   而这两日更是干脆的停滞不前了,不过他也觉得无所谓,如今他也不过是废人一个,怎样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他可以选择归隐,也可以选择回到皇城,但他却从未想过回岭屿山。   他不想让乾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如同一个疯子,一个魔鬼!脏的!   从前他的心里脏,如今连外表都被染脏了。他不敢再见那个人。   最终卫臻跟着季咏回了皇城。   那日皇帝亲自带着百官迎接,卫臻坐在马车里没有下车。   不过皇帝显然也不会要求他下车,只是在外面随意敷衍了几句后跟着钻进了马车里。   卫臻看着爬上来的人有些无语,心想你好歹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而且大小也是个一国之君。咋就这么不注意形象呢?   毫无形象的皇帝此时看着卫臻有些苍白的脸,愧疚已经露在了脸上,并且连声请求卫臻住去皇宫,好让宫中的御医为他调理身体。   卫臻想了想后点了头,他的确不想回镇国将军府,在那里他会觉得喘不过气来。或许换个环境也是好事吧!实在不行他再跑呗!   就这样卫臻住进了云笙宫。   云笙宫是距离皇帝的寝宫以及前朝最近的宫殿。皇帝表示若是卫臻不想上朝那就可以不必去,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一时皇宫中的后宫佳丽都通通失宠,因为皇上每日早起早朝,下了早朝后就去云笙宫陪卫臻用早膳,用完早膳后便去御书房商议国事,中午再去陪着用膳,下午便在云笙宫听卫臻传道授业!   一直到晚膳后再去批阅奏折。   每日忙的天旋地转,完全没有时间去管那些娇妻美眷。   不过这些卫臻显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每日精力不足,上午他要打坐调息,下午还要给皇帝讲课。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毕竟他也没做过皇帝,也没在民间生活过,完全不知道该讲什么。   不过皇帝每日只让他讲一讲卫臻所看的杂书,有时想起什么便说什么,有时干脆就是下一个下午的棋。   于是卫臻忙的根本就没有踏出过这座寝殿。白鹤呆的无聊,每日都会自己飞出去玩儿,晚间才会回来。   而那只白鹿也不知道是天生犯懒还是瞧不上这皇宫没地方可去,亦或是怕生人?总之,它每日就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卫臻,连沐浴也跟那杵着。   卫臻一开始是拒绝的。   毕竟沐浴的时候还有一只妖兽在旁边盯着,总觉得怪怪的,但无奈这妖兽极不要脸,赶都赶不走。   最后卫臻也只得随它去了。   这日傍晚,卫臻正在沐浴。   云笙宫中有一股活温泉,工匠将温泉水引入了室内,在里面修建了一个豪华浴池。   因为温泉水有通络活血的作用,所以每次卫臻都会在里面调息。忽然卫臻感觉到大腿处有什么东西,吓得他差点儿走火入魔死翘翘!   忙睁眼低头一看。结果是那白鹿跑了下来,结果水太深,险些被淹死,情急之下只得抱着卫臻的大腿往上浮。   卫臻将它抱了起来,看着怀里湿透的小家伙有些无语,这年头,这么小的妖兽也会这么讲究了吗?   于是卫臻心血来潮的走到池边拿起了一块香碱给白鹿洗起了澡。待得将白鹿折腾得恹恹的趴在自己怀里不动弹后,卫臻才将它抱了起来。   随手拿过浴巾擦干穿上了软袍,卫臻抱着白鹿走到了寝殿内。   寝殿里的物件摆的很简单,跟他在南峰和乾煜的屋里一样,他让人将一些华丽贵重的摆件都拿了出去。床头后摆着一把箜篌,是萧景恒听他提起后为他寻来的。   哦,萧景恒是h璃国皇帝的名字。   不过他一次也没有弹过,因为他只有看着箜篌就会想起乾煜,也会想起他那把凰尾箜篌,更会想起那个心魔梦境。   他只能忍着耐着,任由心魔侵蚀着自己。   如今也好!卫臻知道自己已经脏透了烂透了,便也不会像那几年般不时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了。他如今连见都不敢再见了,或许以后连想也不敢再想了吧。   卫臻的灵力一直没有恢复,身体也每况愈下,虽从外看不出什么来,可他自己却能知道。   他想他大概是快要死了吧。   也不知道若是乾煜知道他死了之后会不会伤心,应该会吧?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整整十年,哪怕是条狗,也会有些感情的不是?   公玉溪没有回清音派,而是留在了皇城。   也不入朝堂,他说他吧文不成武不就的,不想入朝堂当个蛀虫。   卫臻是赞同的,不仅仅是因为修行一途,而是他很认同公玉溪的自我认知。   公玉溪此人,随口便能吐槽嗦的蹦出一大堆,但你要是让他说个什么正经的诗文什么的他就会卡的死死的了!而武呢?若是不用灵力的话,那大概也就跟个废物差不多吧!   于是公玉溪的每日任务就变成了陪卫臻解闷儿。这是他自己去萧景恒面前讨的差事。不过比起陪他解闷儿,他更倾向于公玉溪是把他当成了乐子!   “卫师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那皇帝的后宫嫔妃似的。每日就在这寝殿里足不出户的,还抱着只白鹿!跟带孩子似的!”公玉溪又奸笑着凑过来说道。   卫臻额角的青筋暴起,连给怀里白鹿顺毛的手都不直觉的加重了些力道。   不过介于教训失败的前例太多,他决定不浪费自己的体力,努力忍忍就算了。   于是卫臻沉默着转开了头没有理他。   公玉溪想了想又准备说话,结果刚一张嘴便被抽了一巴掌!瞬间呆呆的捂脸看着卫臻,卫臻也有些懵,因为他是真的没有动手!   师哥,打人不打脸的你不知道吗?”公玉溪操着委屈到变形的声音道。   卫臻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悠悠的说:“管不好自己嘴的人掌嘴有什么不对吗?”   公玉溪正准备顶回去。结果抬眼就看见卫臻怀里的白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跟看着个死人似的!那眼神,冷刀子唰唰唰的!公玉溪莫名的有点怂。   “团子,做的好!棒极了!”卫臻得意的低头戳了戳怀里白鹿的下巴。   白鹿霎时收起了冰冷的眼神,微微的眯起眼,享受似的把下巴往卫臻的手上蹭。      ☆、凤凰栖梧   卫臻在皇宫住了一年,用公玉溪的话来说就是他如今已经变得比皇后娘娘还要娇贵了。   因为春天他说天太凉,夏天说太晒,秋天说有风,冬天说太冷――   总之,卫臻在皇宫过了一年足不出户的日子,连宫里对他好奇到要死的后宫美人们都没有见过!   这一年在卫臻的建议下,萧景恒整改了朝堂风气,不再重文轻武,而在讲求平衡治理。h璃国在这一年间几乎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从前家中的孩子都只上学堂,求取功名,京中大户中人基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如今经过了一场武试选举,h璃国上下席卷了一股习武风。   萧景恒每每有了新思路都会赖在云笙宫,缠着卫臻替他补充不足之处,卫臻也只得半吊子的被赶鸭子上架。   这一年民间不知是谁将卫臻云城退敌之事写成了话本子,不过话本子中卫臻虽然是个武力高强,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的救世英雄,虽然略有夸张,不过还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话本子里对卫臻相貌的描写是‘身高八尺,力大无穷,鸱目虎吻,能退避妖邪。’   卫臻听公玉溪念的时候是有些无语的,毕竟身高八尺还好,力大无穷也还行,但鸱目虎吻?他长得没那样吧?退避妖邪就更过分了!!   卫臻还在内心疯狂吐槽那些形容词,但当他看见话本子后附赠的那一幅战神镇宅图时,他已经连吐槽都不想继续了!   尼玛!我好好的一个美男子,你硬是给我整成了民间门神!!难怪说能退避妖邪!就这效果,小儿夜啼都能止了!   为这事卫臻被公玉溪笑话了整整半个月之久,每每见到卫臻公玉溪都要先笑为敬。   直到那日他再为躺在软榻上撸鹿的卫臻大声朗诵一番时不巧被来送药的萧景恒撞了个正着。   萧景恒如今每日忙的飞起,的确很久没有关注过话本子一类的杂书了。   但是在他走后仅仅一日的时间,京中包括各地官员都接到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御令。   于是众地方官忙马不停蹄的全城收走了所有关于卫臻的话本。   三日后各地官员再次收到一副画卷以及一本原型话本。   要求以这为型拓印传阅,若是传出与此有违的内容便拿人是问。   于是各地官员再次忙的跳脚,不过五日,市面上流传的便是卫臻美男子的画像以及各种溢美之词――甚至一度成为h璃国各待字闺中的小姐姑娘们的如意郎君之选,挑选夫君之时纷纷以卫臻为原型。   而男子皆对卫臻一人抵御百万大军的事迹折服,纷纷以卫臻为目标,开始了闻鸡起舞,勤学苦练。   卫臻为自己居然起到了积极正面的作用而感到很满意,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公玉溪每每走到卫臻面前,卫臻总会将那一长篇幅的溢美之词念一遍,公玉溪每每面如菜色的转身便走。   卫臻在宫中一年,萧景恒几乎将太医院里贵重的药材用光,只要是对卫臻身体有所进益的药,都吩咐太医想办法让卫臻喝掉。   卫臻这一年喝过的汤药药膳几乎都快顶上他前二十年吃的糕点了!   可看着卫臻毫无起色的样子,萧景恒不由急的团团转。   隔三差五的逮着太医院一帮太医就是一顿数落,卫臻劝诫无用后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点蜡。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只好咬着牙坚持每日在院中散一个时辰的步,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马上就要死翘翘的征兆。   而当他散步的时候那白鹿总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这一年里这白鹿与卫臻几乎形影不离,连夜晚休息也是抱在一起。卫臻总觉得抱着它就跟以前乾煜抱着自己一般,安心。   ――――   转眼又是一个秋。   卫臻靠坐在软榻上从窗口看着院里的一颗梧桐树,树叶都落在了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院中的梧桐树是卫臻要求的,萧景恒原本准备栽一棵幼苗,但是卫臻让他去岭屿山的南峰移了一棵回来。   只要想起这是那人亲手所种,不论是为谁而种,对如今的卫臻也已经不再那般重要了。   卫臻看着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随着风飘然而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飘向了窗口。卫臻伸手接到手里,眼里的思绪显得有些复杂。   这是他在皇宫过的第五个秋天。   算起来,他和那人也已经十年未见了。   不知他是否安好,也不知他还在不在南峰,亦或者已经飞升或游走四方。是否已经忘了他卫臻这个人呢?   或许吧。   其实卫臻的身体在两年前便不行了。那时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冬天,时常风寒,一旦风寒便会高烧反复,经常便是十天半月的不见好。   他的灵力已经没有了,有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废人一般,也想过就这样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看着萧景恒与公玉溪他们那每日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又有些不舍,但人总有一死,时间久了,总会看开的。   那时卫臻时常在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流,那灵流并不强劲,仿佛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的最后一点残余般。可却能每每在他就要撑不住时拉他一把。   他醒来后身边往往只有那只白鹿,后来卫臻发现,只要他感受到那股灵流后,白鹿都会懒懒的赖在屋里睡上几日。   事实不言而喻。于是卫臻对白鹿更是疼爱非常。   卫臻的身体渐渐的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像那个冬天一般了,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魔好像越发严重了。   他额上的心魔印记越发深浓,如今那朵彼岸花已经红艳如血了。大概也是如今卫臻苍白的脸上唯一有些气色的地方了。   对于心魔愈加深浓的原因,卫臻认为大概是自己这几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愈加思念乾煜的缘故。   “该吃药了。怎么又坐到窗边了,不是说了这几日风大吗!”   门口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随着来人的脚步声飘进了卫臻的耳朵里。   卫臻止住了自己的思绪,转头看向来人。   萧景恒还穿着早朝龙袍,只将头上的珠冕取下换了一个普通的束冠。   他手里端着一晚药缓缓朝着卫臻走来,将药放在桌上后先去关上了窗。   卫臻看着桌上那碗还飘着热气的药有些出神。从两年前的那个冬天过后,每日不论是下雨还是下雪,他的药每日都是萧景恒下朝后亲自端来。   而也是从那时起,他喝的药里总是加了一味味道极重的药材。第一次喝的时候他差点就给吐了出来,还是被萧景恒给掐着人中逼着咽下去的。   萧景恒关好了窗后走到软榻边的小凳子坐下,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后递到了卫臻跟前。   卫臻看着面前的帝王,萧景恒的外貌在这五年并没有变化太多,虽然如今他已经四十二了,可看起来就好像才三十多岁一般。变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   卫臻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时的萧景恒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他从小就性格温和,不爱打打杀杀,就喜爱吟诗作对,十二岁登基后也一直保留着这个性格,于是导致了h璃国的文武失衡。   如今倒是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处理事情也会考虑得很周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萧景恒看着卫臻盯着自己出神,不禁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的打断了卫臻的若有所思。   卫臻回神后摇了摇头,接过碗将药一口喝掉了。   他如今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倒是不觉得太难以下咽了。不过――   卫臻总觉得那味药材是为了掩饰什么味道才加的,而且他喝了两年,总是感觉有一丝血的腥甜味儿一般。   再联系上那药的变化时间以及萧景恒亲自给自己送药的时间,是一样的。   “今日这药――”卫臻蹙着眉像是在舌尖回味,语气显得若有所思。   萧景恒有些紧张的立刻接话道:“这药怎么了?太苦了?”   “苦倒没事,就是感觉好像药里似有一点血腥味儿。是煎药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吗?”   萧景恒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又重新看着卫臻才回道:“怎么会,又不是第一次煎药了。”   卫臻听完后视线移到了萧景恒的手臂上。   “那我怎么闻到你身上也有一丝血腥味儿?受伤了?”他突然凑进了一些道。   萧景恒在卫臻凑过来的一瞬立刻起身后退了几步。站在离卫臻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卫臻笑了笑。   “唔,嗯啊!我昨晚在学木雕,结果不小心睡着了,翻身的时候手臂割到了。”   “是吗?”卫臻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萧景恒迅速的点头,连声应是。   卫臻歪了歪头,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和好奇,“那――你雕的东西呢?”   萧景恒的手指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东西――东西还没好呢!”   卫臻点了点头后正准备下榻去看看萧景恒的伤口。结果他刚想起身就被怀里的白鹿压了回去。   两天前白鹿给卫臻输了些灵力,这两日一直都在睡着,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醒了。   不过卫臻倒是被它打乱了,连忙抱着白鹿轻轻的揉了揉。   卫臻揉了一会儿后想起了什么,正待抬头跟萧景恒说话。却突然感觉头疼的厉害。   他有些不舒服的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捏了捏太阳穴,但头疼却似乎越发的严重了起来。   怀里的白鹿瞬间站了起来,随后卫臻周身便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灵流。   “卫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马上去叫太医!”萧景恒说完后慌忙的跑向门口,跑出去后才想起可以吩咐人,于是高声的喊到传太医。   卫臻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正在移动,先是在头上,随后往下移动着。   他有些痛苦的蜷缩起身体。这次他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白鹿的灵流了,身体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唯有体内的灼热如刀割火烧一般的移动着,割据着他的每一寸血脉。   突然那股热流停在了心口处,几乎感觉不到了,随后在卫臻还未及反应时忽然钻进了心口。   卫臻感觉心脏好像被利刃开了一条口子一般,随后在剧痛中被一股灼热占据。   “皇上吩咐的很急,众位大人快着些!”   一个太监一边疾走着一边不忘催着身后那一帮子太医,太医们年纪大的被身旁人拽着往前疾走去。   进了云笙宫后眼看着就要踏进寝殿门口了,突然从里面传出一阵极强的灵流。   殿门被那灵流震的全部打开,还有一扇门可怜兮兮的掉落在了地上。   不过再可怜也没有此刻那躺了一地的太医们可怜,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几乎差点就驾鹤西去了。   他们正待爬起来,却突然听见了殿内的打斗声。   说是打斗声大概不准确,因为此时的殿内萧景恒倒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而白鹿躺在卫臻的脚边,它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鲜红,虚弱的连抬头都险些做不到。   卫臻双眼通红,额上的彼岸花更显妖冶。他手里拿着那把木剑,那把自五年前大战过后再也没有用过的木剑!而此时的剑尖直指着地上的萧景恒。   萧景恒看着卫臻那如同魔怔般毫无波澜的样子不禁有些震惊,他不知道为什么卫臻好好的突然会变得这样。   方才他吩咐完后跑回软榻边,正准备伸手扶一下卫臻,结果卫臻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通红,额上的彼岸花艳红如血。   他那一刻的眼里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抬手召来了木剑,随着木剑召出,卫臻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灵流,将他与那白鹿震倒在地。   卫臻此刻眼神冰冷的看着萧景恒,随后悄无声息的一瞬间便移到了萧景恒的身边。   他的剑尖抵着萧景恒的胸膛,随着手背上凸显的青筋剑尖开始缓缓没入,胸口处的明黄龙袍很快被一抹血色浸染。   萧景恒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他只是轻蹙着眉看着卫臻。   卫臻却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撤了力道,将已经没入的剑尖收了回来。随后眯眼有些疑惑的转身。   他转身看着除了刚刚那人后这屋子里的唯一一个活物,眼里闪着妖异的光。   他抬起握着木剑的手,剑尖在白鹿的身上划出一条血痕。白鹿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抬头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看着卫臻。   卫臻在看见白鹿身上的血痕时显得更加兴奋,他蹲下身低头凑进了白鹿,用左手食指从那条血痕上拂过,随后收回手用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   卫臻猛的闭上了眼睛,眉心蹙的死紧,随后他有些断断续续的喃喃念叨着,“乾...煜……”   “噗呲――”   “卫臻!!!”   “唔――”   随着一声剑刺入身体的声音,殿内响起了萧景恒惊惧的嘶喊,以及白鹿嘶哑的叫声。   眸中的红渐渐淡去,卫臻看着那费力却极速站起的白鹿,它的身上还在流血,可它却只看着卫臻,那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水汽。   卫臻看了看自己胸口处的木剑,随即伸手温柔的抱住那白鹿。   “若我死后,能葬在那南峰的梧桐林里,也是好的。”   怀中白鹿的眼里流出了一抹晶莹,滴落在了木剑上,随着卫臻的血染在了它的毛发上。   卫臻却没有再说话,他跪坐在地上,抱着那自己五年形影不离的白鹿,渐渐的合上了眼眸。嘴角上扬,安宁而又满足。   ――――   卫臻被葬在了南峰梧桐林里中心处最大的那棵梧桐树下。   萧景恒看着那块空白的碑,呆愣了良久后也没有在上面题字。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雕,木雕刻的是一个人形,却因为刻工的原因显得有些扭曲,连五官都有些不对称。   他蹲下身,用手在碑前刨了一个小坑,然后把那木雕放了进去。   萧景恒看着墓旁睡着的白鹿,想了想后没有打扰他,转身朝着梧桐林外走去。   萧景恒不知道卫臻为什么会突然入魔。   他记得那年冬天,卫臻的身体每况愈下,几乎已经到了坚持不住的地步,他每日心急如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下能寻到的药材他几乎已经给卫臻用了个遍,却是毫无起色。   直到后来,他在一本《险医录》里找到一种方法,书中写着“真龙之血能压百祟,止妖邪,愈心魔,固本培元。”   他忙查录了所有关于‘真龙之血’的相关记载,古书记载“真龙,乃是有真龙命格之人。”   最后他开始按照书中的方法,每隔三日便按照书中的药方为卫臻熬一次药,药引用的便是他自己的血。   后来,卫臻的身体真的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他是庆幸的!庆幸自己生在了帝王之家,总算还能有些用处。   可如今,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造成了现在的一切。还是――   或许,他本就不是真龙吧――      ☆、天佑之子   须翊国皇城有一座高塔,位于皇城正中心。   而高塔的正东方便是须翊皇宫。   高塔之上传来一曲琴音,那琴音响遏行云,犹如天籁。   高塔之下的茶楼中一个男子临窗而立,陶醉其中,待一曲终了,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与此同时,伴随着袅袅琴音,高塔东方皇宫之中传来一道凰啼之声。皇城众人纷纷顿足侧耳倾听。   未央宫中   “恭贺陛下,娘娘喜得皇子!凤凰啼鸣,天降吉兆。皇子必能佑我须翊国运昌盛,保我须翊万古长青!”   未央宫内外众人齐齐跪地,口中皆说着这溢美之词。   “好!!哈哈哈哈――赏!重赏!朕要大赦天下!为朕这天佑之子祈福!”站在未央宫正殿门口的皇帝大笑着道。   须翊国的皇帝名叫萧启安,如今不过二十又五,生的俊美至极,貌若潘安。此时他一脸笑意,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光华。   萧启安说完后急忙转身朝着未央宫的寝殿走去。里面的丫鬟嬷嬷们跪地请安,嘴里皆说着恭贺之词,萧启安笑着摆手,嘴里连声说着赏。   一张华丽的雕龙画凤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正待起身,却被萧启安快步上前扶了下去。   “别动!辛苦你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女人抬眼看着萧启安温柔的眉眼,听着他的温声软语,眼里糅出细碎的光,笑着道:“总算是熬过来了,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萧启安听着女人俏皮的话,笑着伸手为女人理了理额角汗湿的头发。   “我的茹儿最是厉害!”   听着萧启安骄傲自满得与有荣焉的话,女人笑得露出了几颗雪白的贝齿,抬手搂住萧启安的脖子,借力抬起上身在萧启安的唇角亲了一记。   女人名叫卫子茹,是当朝太傅的独女。   自小便长得玉雪可爱,而且极为的黏着自己的父亲,太傅无奈之下只得奏请先皇,先皇笑着摆手,示意太傅卫子均若是不介意可将卫子茹带入宫中,也好让太子有个伴儿。   太傅卫子均此人倒是没有什么女儿家须得三从四德,足不出户的养在闺中的观念,也没有什么攀龙附凤之心。   拗不过爱女,只得每日将卫子茹带到东宫的宣室殿,与太子一同识字习武。   萧启安十八岁登基继位之后,于第二年春至与卫子茹大婚,封为皇后。   此后七年,夫妻二人恩爱如初,虽一直未能有后,萧启安却不曾选妃纳妾,就连暖床的丫头也未曾有过。   如今二人终得一子,可想而知夫妻的心情如何。   第二日,帝出诏书。   须翊有后,得天佑之子,须翊必能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今大赦于天下――   一时皇城之内张灯结彩,百姓皆举舞欢腾。城中主城道的长安街更是接连挂了九日的花灯,寓意长长久久。   萧启安在第二日早朝时便抱着刚出生一日的小皇子在朝堂之上宣布,皇子取名为臻,字晏清。   取意九州清晏,四海安平。待皇子周岁时行太子之礼。   ―――   三年后   三岁的萧臻长得像个奶团子,此时的奶团子正坐在宣室殿的书案后笑的一脸无辜。   对面的夫子一脸漆黑的站在门口。   是的!一脸漆黑。   只见那夫子的发梢眉角滴落着点点墨汁,将身上青衣染的如同泼墨画般。   而门口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同情的看着那黑色落汤鸡的夫子。   他们就知道!   这已经是太子殿下的第十个夫子了!果然也没坚持过一月。   那白胡子的夫子气的瞪眼,死死的瞪着那个坐姿笔直无辜的看着自己的玉团子。   那玉团子眼里满是笑意,偏偏又要忍着不能放声大笑,只得嘴角僵硬的抿着。   那夫子气的跺了一脚转身便往外走,那黑白相间的胡子气的都快翘起来了。   那夫子刚走到院中,便听见身后的殿内爆发出一声大笑。   那童稚的笑声就如同悦耳的银铃,却让他没有丝毫愉悦,他快被气死了!他要去跟陛下说,他不干了!!   一个时辰后   宣政殿内传出了皇帝陛下的怒吼声。   “萧晏清!!你给朕跪着抄一百遍的礼仪篇!抄不完就别想起来了!!!”   三岁的萧臻看着迅速给自己面前摆上书案宣纸毫笔的宫人,有些怨念。   他看着桌上那快要有他高的一摞宣纸,有些声音发虚的道:“父皇,一百遍会不会多了一点儿啊?”   站着的萧启安都被气乐了,“当然多,不多怎么能让你长记性呢!”   萧臻有些委屈的瘪瘪嘴。低声的嘟囔了一句,“那之前不是也没抄那么多么――”   “就是因为之前没有让你抄那么多!所以你才越来越不像话!你说说,这是被你气走的第几个夫子了!?”萧启安气的都快头顶冒烟。   要知道,萧晏清这个小崽子,自蹒跚学步起就没一天让他省心过!   请的夫子皆是名士大儒,结果却没一个能呆在东宫一月的!这小崽子不是给人吃泻药喂掺了巴豆的糕点就是被他用水猝不及防的浇了个透心凉!   总之,办法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那些名士大儒皆被他整的来他这哭诉,任凭自己好话说尽,哪怕冒着杀头的危险也坚决不肯再去东宫!   皇宫之中哪怕是御膳房的厨子还是浣衣局的宫女,都知道他们须翊国的太子殿下自小那就不是一个消停的人。皇上和皇后想尽办法也治不住他作妖的手法。   “也就十来个而已――”小小的萧臻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遗憾,似乎觉得十个有些少了。   “也就十来个,而已!!萧晏清,你知道这天下有名的大儒能有多少?你说你,你到底想怎样?”萧启安被气的来回踱步。   余光瞥见跪在案前的小团子满脸期待的抬起头看着自己,萧启安不禁有些蛋疼。感情这还真是有想法的呀!   “说吧。”他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父皇,真的可以说吗?”小团子期待中带着点小心翼翼。   看着萧启安点头肯定后,萧臻的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绯红。   萧启安被惊到了!这小崽子脑子里成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鬼,居然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在萧启安一脸戒备加震惊下,萧臻奶声奶气的说:“父皇可以给我找个好看些的夫子吗?”   萧启安没有反应。他愣愣的问:“好看?如何好看?”   “就...就跟父皇一样,长的英俊好看的啊!”萧臻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乱飘,脸上却是有些激动的神情。   萧启安抬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有些得意的道:“那就有些为难了!毕竟像你父皇这般英俊的人可不多见!”   萧臻期待的盯着他。   “不过嘛――”在萧臻越发亮晶晶的眼神里他不紧不慢的又道:“你眼光倒是不错!”说完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一旁坐着的卫子茹听着这偏离了主题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有些无语,只能轻咳了一声。   听见妻子的声音,萧启安总算是回过了神,找回了今日这番谈话的主题以及缘由。   他看着跪着的雪团子,顿时一声冷笑,无情的道:   “呵~英俊的?今日你要不把这一百遍的礼仪篇抄完,朕就让你以后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你就去书阁里每日抄书去吧!!!”   萧臻期待的表情迅速的焉了下去。只能低头看着桌上的宣纸,默默的提笔开始了奋战。   在萧臻废寝忘食,不分日夜的勤奋努力下,在第三日的时候他终于踏出了勤政殿的殿门。   好在他的父皇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没有真的让他跪着一天给抄完!不过以他那三日除了早朝,一刻不离的坐在那里盯着自己,也是已经很过分了!!   三岁的萧臻小团子伸手揉了揉自己坐的快成一块饼的屁股,嘴里吐槽着往东宫走去。   第二日萧臻被人给摇醒,他睁眼不耐烦的准备发火。   昨日回来后洗漱完他就爬上床睡觉了,感觉还没睡够呢!三天三夜他就休息了几个时辰,他觉得自己得半个月才能补回来!   可是看着摇醒自己的皇后,萧臻无奈的闭了嘴。然后晕乎乎的起身更衣洗漱,被自己的亲娘牵着焉答答的往勤政殿走去。   一路上萧臻都无精打采的,原本漂亮的凤眸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根本就撑不开。   他亲娘在耳边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见,只觉得耳边跟有只蜜蜂似的!   到了勤政殿后萧启安正坐在案后跟殿上站着的一人说话。看见皇后和萧臻到了之后起身示意萧臻过去。   萧臻走到萧启安的身旁,听见萧启安说:“晏清,你看这位夫子怎么样?”   萧臻有些想叹气。   他都懒得抬头看了,因为就知道他父皇肯定找不到什么多好看的夫子。   萧臻没有动,眼睛眯着也没有睁开。身前那人慢慢的蹲下了身,伸出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太子殿下,以后我做你的夫子如何?”   那人的声音温润低沉,如林间溪流,水声潺潺,悦耳动听。   萧臻逼着自己睁开眼睛,抬头看着身前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修长,一头长发只用一根绸带挽了一半,散散的落在身前肩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鼻梁高挺,嘴角上扬着。   萧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毫无反应。   “能把你的口水擦擦吗?”身旁响起萧启安有些不爽的声音。萧臻立刻抬手摸着下巴,然后回神又立刻把手放下。   萧启安有些不忍直视的扶了扶额。   丢人呐!   好歹也是一国太子不是,平日里天天对着如此英俊的父皇,居然还能跟个土包子似的盯着个男人发呆!   尽管内心吐槽,但他嘴里还是道:“晏清顽皮,年岁又小,得劳乾先生费心了。”   乾煜起身对萧启安行了个礼,谦逊的回道:“殿下很可爱,乾煜定会尽我所能。”   萧启安点了点头,转身对萧臻警告道:“你的要求达到了,要是再不消停,就不只是一百遍了!”   萧臻完全不在意自己父皇的威胁声,只是伸出手勾到乾煜的手指,头也不回的道:“知道了父皇,你该去上朝了!”   萧启安一脸不爽的往外走去,想到那小崽子的反应,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把萧臻给抱回去,然后将那乾煜给赶走!   想想都有些不忿,一张脸而已,就把那毫无良心的小崽子给拐的找不着北了!   萧臻自然是不知道他那皇帝老爹的怨念的,此时他还勾着他的新夫子的手,仰着头道:“那个――”   “嗯?什么?”乾煜低头看着腿边的糯米团子,粉粉嫩嫩的,比前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小上一圈。   “你能蹲下来或者抱着我吗?我够不着!”萧小糯米团子的语气轻柔,表情那更是有点羞涩。   乾煜愣了愣,笑着弯腰将糯米团子抱了起来,看着怀里的团子脸上红扑扑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样子,可爱的让人想一口吃掉。   “我叫萧臻,字晏清,取意九州清晏。”萧糯米团子一本正经的道。   “我叫乾煜,乾坤的乾,曜煜的煜。”   萧糯米团子歪着头想了想,“是寓意着像太阳一样,明亮耀眼的意思吗?”   乾煜有些失神,曾几何时,那人就是这般与他说的呢?      ☆、一生一世   乾煜将萧团子抱回了东宫。   由于乾煜在皇城没有住所,再加上乾煜不入朝堂,于是便被萧启安特许住在了东宫。   从此萧团子开启了他漫漫无边的抄书生涯以及挑着专人祸害的生活,而乾煜也开启了又一段儿童养成记。   萧团子在乾煜的要求下,每日抄写两个时辰的书,然后去后殿花园中练武两个时辰,午后便是午休,午休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萧团子如今也不去别的地方祸祸人了,只是变成了每日缠着乾煜,不是去放风筝就是踢球,再不然就是去逮鱼,逮着后就要求乾煜在河边烤给他吃。   事实的起因是这样的。   有一日萧糯米团子有些风寒,喝了药后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于是乾煜在沉思良久后去了东宫后殿的小厨房,半个时辰后给萧团子递了一条烤鱼。   萧团子看着那条外焦里嫩的烤鱼,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接过来后吃的是满嘴油光,几乎是狼吞虎咽,任凭乾煜在旁不停的说慢点有刺都没有阻挡住,最后以险些被鱼刺卡喉两腿一蹬为结束。   虽然险些为了条烤鱼差点小命不保,也将乾煜吓得听见他提起鱼就提心吊胆的地步,可还是架不住他的嘴馋。   于是一个嘴馋可劲儿的卖萌撒娇,一个只得无奈的千依百顺。最终造成了萧团子皇帝老爹的损失。   是的,萧团子听说他皇帝老爹在御花园东面的河里养了一种鱼,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他不知道,但是他认为那鱼长得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他在一天之内,抓掉了河里三分之一的鱼。   当他的皇帝老爹闻风而来之时,乾煜正坐在火堆边烤着鱼,而他家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正抱着一条鱼啃的正香!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萧启安看着地上用树叶摊着的鱼,在用眼光多瞟到一条后就多心痛了一分!   只见那树叶上的鱼身体就像白银一般,已经被剖好洗干净了,而一边的树下是一堆鱼鳞,那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真是一看就好吃!而且一看就很贵!!   萧启安站在那两人不远处独自心痛腹诽加吐槽怒骂了半天,然而终究是一人的独角戏。因为那两人一个烤的认真,一个吃的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萧启安深吸了一口气,不停的给自己做着自我安抚,最终才勉强发出平稳的声音,“萧晏清,这么大个皇宫那么大个御膳房是没有鱼给你吃了是吗!?”   啃的正嗨的萧团子闻声僵住,随后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转头看着自己险些跳脚的老爹。   “御膳房的鱼没这鲜也没这好吃!您要不要尝尝?真的很好吃!”   看着那崽子吃的满嘴的油和只剩下条鱼骨拿着的手,萧启安再次生出了一脚将这小崽子飞进河里喂鱼的冲动!   “谢谢!我并不饿!”萧启安拉着脸僵硬的道。   萧臻有些遗憾了瘪了瘪嘴,随后将手里的鱼骨扔掉,再从乾煜手里接过了一条,啃了一口后末了还道:   “真的不饿吗?乾煜手艺很好的!其实你这鱼也不怎么好吃,完全就是靠的乾煜的手艺!”   萧启安被气笑了!   感情他这死贵死贵淘来的银涟鱼还没入您老人家的眼呐?那您倒是别吃的那么欢给我吐出来啊!   萧启安瞪着两人,乾煜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专心的低头烤鱼了。   某位大爷更是直接头也不抬了。   萧启安有些气愤的走过去,从啃的正欢的某团子手里夺过了鱼,看也不看的就狠狠的啃了一口!   半个时辰后,当皇后卫子茹闻讯赶来,唯恐在御花园中发生一起杀人案或是沉河案。结果当她和一帮子宫女太监走到河边时都默默无语。   她恨不得她就没有来过!   河边的三人坐的毫无形象,也得亏是几人长的都不错,否则就跟个土匪窝似的。   几人围在火堆旁坐着,那个放话要将萧团子好好收拾一顿的人一边拿着条鱼在啃,一边还得抽空催烤鱼的乾煜加火烤快点!看起来比平日在宣政殿批折子还忙!   催完后的皇帝陛下被自己的宝贝儿子赏了个白眼。萧团子此时非常后悔自己对自己老爹的邀请。因为那人真的太能吃了!   “你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是钱是银子你懂不懂!?这都是朕花钱买回来的!吃你的了吗?你有掏过一分钱吗?”在接收到自己的不孝子的眼神后萧启安无情回击到。   “你们...是准备不用膳了吗?”卫子茹一边说一边无语的朝着正斗嘴的两人走去。   萧启安迅速的闭嘴回头看着她道:“茹儿要不要尝尝?乾先生的手艺确实不错!当然了,也是我买的鱼好!”   卫子茹低头看着树叶上只剩一条的鱼,有些抽搐着嘴角。   这父子两!她能确定,乾先生一定一口都没有吃上!   萧启安顺着她的眼神看向了树叶,看完后立刻撩起衣摆就往河里跑,一边跑一边说:“你等着,我再去抓!”   萧团子看着自己老爹跑了,顿时两眼放光的看着乾煜手里马上就烤好的鱼。   正咽着口水,却忽然听见河里传来他老爹的怒吼声,“萧晏清!还不过来帮忙!!”   萧团子有些懵,他转头看着河里的老爹,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你!下来,帮忙!”萧启安的手指非常精准的指着他。   “为什么?我还这么小!”萧团子坐在原地不动。   “那你不抓几条给乾先生吃吗?他烤了这么久的鱼都该饿了吧?”   萧团子闻言立刻溜一声向他老爹那冲去。   对哦!他忘了!!   ―――   萧臻在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下转眼到了八岁。这样像是民间的普通幸福一家人的生活终止在了那一年的冬天。   那一年卫子茹的身体在春初的时候便有些差了,总是容易风寒,到了夏天的时候甚至开始咳血。   太医院几乎都已经搬到了未央宫,可却毫无起色。   萧启安一怒之下险些将人通通斩首,被卫子茹劝了下来。   于是他开始在天下各地张贴榜单,寻找民间的大夫。   揭榜的人多不胜数,可一直到了秋末冬初,卫子茹的病却越发严重了,几乎已经到了每日卧床不起的程度。   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妻子,萧启安整日里愁眉苦脸食不下咽。   事实的转折出现在卫子茹咳了三日心头血的时候。   那日宫门处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人揭了榜单,号称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萧启安在这半年多里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几乎已经麻木了,只是仍抱着一丝希望将人传了进来。   看着跟随内宦走进来的人,萧启安不禁大失所望。那人太年轻了,而且是个姑娘,看起来也就双十年华而已。   萧启安最终还是咬牙让那个女子为卫子茹看了病。   那女子在未央宫住了十日后,卫子茹便能下地行走了,虽然不如以前那般轻松,却也是恢复的极快了。   萧启安龙心大悦,与那女子说待到皇后病情大好后可有重赏,那女子却只求得了萧启安的一个许诺。   卫子茹的身体在又十日后便大好。萧启安特意准备了廷席庆祝,亦在席上与卫子茹感激了那女子一番。   那女子名叫赵静娈,在一番感谢赞誉之后,赵静娈对萧启安提出了自己的所求。   “民女自小仰慕陛下,如今不敢有所求,只愿能留在宫中,服侍陛下左右。”在席上丝竹之声中,赵静娈如是说道。   方才还显得人满为患的有些嘲杂的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就连方才还一脸和气笑意的萧启安都霎时冷下了脸。   要知道,天下谁人不知须翊国的帝后情深,而立之年后亦只有皇后一人。   不说这天下,就单单是这皇城,哪个女子不羡慕?又有哪个女子不想服侍在帝王左右?哪怕不论帝王的身份,只单是他们陛下的那张脸,也足以让人趋之如骛了。   可这么多年在萧启安的坚持和强硬下,也从没有人敢提过这个茬。   如今这女子虽说有恩于帝后,可帝后也不是什么都会答应的不是。   萧启安确实拒绝了,他给赵静娈赏了黄金万两,在卫子茹的低声劝说下改为了封祁静郡主,赐了离京千里之外的一块封土。   “一个女子孤身怎么带着黄金万两?你莫不是气不过就要害死别人不成?”这是卫子茹低声和萧启安说的话。   萧启安一想也是,毕竟是有恩,虽不能应她要求,却也不能恩将仇报。   赵静娈意外的没有坚持,只安静的接受了封赏,只待离京前往封地。   萧启安心里郁结终解,心情大好,没忍住多喝了些酒。第二日早晨醒来的时候躺在勤政殿后殿的床上,身旁却躺着本该在未央宫的赵静娈。   看着赵静娈一脸娇羞的样子,萧启安恨不得拿一把剑捅死自己!   最后赵静娈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在一个多月后她被诊出了喜脉。   那是一个大雪天,萧臻记得那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也很冷。   他站在太和殿外的高桥上,看着那个就这么毫无预兆插进了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女人穿着一件喜袍站在了他父亲的身旁,看着那些平日里称颂着自己母后的大臣们纷纷朝那两人行礼的样子,看着那个女人一脸娇羞的看着他父亲的样子。   他知道,那个大殿里此刻满是祝贺之声。   肩头一沉,是乾煜给他披了件大氅。   萧臻眼睫微颤,乾煜听见寒冷刺骨的风声送来了他有些破碎的声音。   “乾煜,这世上,当真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乾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萧臻的手抓在手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捂着。   有的!他想。   看着被大氅洁白的狐裘映衬的脸色苍白的萧臻。乾煜在心里说着。   “有的!只要你愿意。就比如我之于你。”      ☆、花灯同游   第二年的秋天,须翊皇宫在时隔了九年后迎来了须翊国的第二个皇子。   萧启安为他赐名远,字玉璃。   当旨意传回兴乐宫时,静妃脸上的笑意完全沉了下去。   萧远,萧玉璃。   玉璃么………   ――――   在萧臻十二岁时,萧远也已经三岁了。   在萧臻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换了十来个夫子了,可萧远却还没有开始习字。原因是静妃觉得年岁太幼,受不了那份苦。   萧启安只说了两次便随她去了。   这几年萧启安一直住在未央宫中,比从前更甚,以往他若是批阅奏折太晚太累,怕打扰到卫子茹的时候会歇在勤政殿后殿。   可自从那次以后,他第二日便让人将那床上的被褥全部烧了,甚至连床都烧了。   从此再也没有踏进勤政殿后殿半步。   这几年更是不论多晚多累,他都得清醒着回到未央宫,确定躺在卫子茹身旁才能心安。   卫子茹倒也看开了,虽然当时她也是伤心气愤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在萧启安每日洗手作羹汤,又伺候更衣洗漱,晚间没有她的允许就站在门口处不敢进来的样子给消掉了。   他甚至还专门跑到东宫去跟乾煜学了烤鱼,然后跑到御花园的河里抓了鱼剖好洗净再烤好送到她面前来。   她看着桌上的鱼有些恍惚。   因为那次三岁的萧团子嘴馋引发的偷鱼事件后,萧启安觉得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为了自家那嘴馋的小崽子,又从外面淘了一批鱼回来,从此那河里的银涟鱼一年四季的都再也没有断过。   如今已经过了几年了,他与萧启安成亲也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了解他的丈夫,也不再怨他。   可萧臻就觉得没那么能看得开了!因为整个皇宫里也就他与萧远两个孩子,所以萧远总是喜欢溜到东宫来玩儿。   萧臻虽然自那件事后对自己老爹有了些心结,对那静妃也没什么好感。可是看着萧远那个小小的糯米团子一般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心生喜爱。   萧臻用手指戳了戳萧远团子的脸,偏头看着乾煜道:“你初见我的时候我就这么大吧?怎么样?有他可爱吗?”   还不待乾煜说话,被自己哥哥戳了脸的萧远团子就眼睛亮晶晶的道:“可爱,可爱。”   看着萧远的样子和那奶萌奶萌的声音,萧臻忍不住将人抱了起来。   “阿远!!”   一声女人的惊呼声打断了乾煜的话头。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水粉色的宫装,头戴着珠玉宝翠,神色紧张的看着萧臻怀里的团子,跑过来后一把将孩子给抢了回去。   萧臻看着手背上的几丝血痕有些无语。拜托!你是手指不够长够不着东西还是怎样?戴着个假指甲干嘛!!还有!这他妈的谁搞的创意?弄的什么玩意儿!!!   那女人将怀里的孩子上下翻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在萧魔鬼臻的手里缺胳膊断腿后,抬头准备说话,乾煜立刻挡在了她面前,将身后坐着的萧臻完全掩住,轻声道:   “静妃娘娘,二皇子并无事,你可以抱着他回宫了。”   赵静娈听着乾煜这冷硬且毫不客气的话脸色有些难看,可想了想后忍住了。   只柔着声音轻声道:“是我没找着阿远太着急了,对不起了殿下。”   萧臻没有说话,只是举起被抓伤的爪子轻轻摆了摆。   赵静娈脸色僵了一下后更难看了,最后只得几声致歉后抱着孩子走了。   “很坏啊你。”   脑门儿被乾煜轻弹了一下,头顶传来乾煜的声音。   萧臻抬头做了个鬼脸。   “那当然,否则她又该赖这嗦半天,我这是速战速决,一招制敌。我们待会儿不是还要溜出宫的么,不能让她给耽搁了呀!”萧臻一本正经的说道。   乾煜听着萧臻满嘴的大道理没说话,只伸手将萧臻的手抓了起来,用手绢将那淡淡的血迹擦掉,然后将手绢随意的叠了一下后把萧臻的手包了起来。   萧臻有些惊悚的看着缠在手上的手绢,弱弱的道:“这就不用了吧?”   随后看着乾煜一脸的‘不用可以,出宫免谈’的表情。萧臻识趣的闭了嘴。   “可爱。”乾煜突然道。   “什么?”   萧臻正在盘算着待会儿出去后要吃什么玩什么,听见乾煜的话有些懵。   “你可爱,比他可爱!”   听着乾煜的话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萧厚脸皮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他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神,不敢再盯着乾煜那双桃花眼。   ――――   这几日是须翊皇城的花灯节,为期三日。三日后也是萧臻的生辰。   他们溜出宫后来到长安街时街上已经人满为患了,乾煜一手搂着萧臻的腰将他带到自己的怀里,一边护着萧臻的身前。当然是为了让萧臻安心的吃糖葫芦。   刚吃完糖葫芦萧臻便吵着要放河灯。乾煜走到最近的一个小摊贩上给他挑了一朵金莲河灯,随后又伸手拿了一个凰飞九天的花灯。   他回身将河灯递给萧臻,提着花灯给萧臻开路,待得萧臻许完愿放好了河灯起身后才把手里的花灯递过去。   “凰飞九天?唔――你不会是因为听说我出生的那日皇宫传出凰啼声才买的吧?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凰?难不成我还是皇后命不成!?”   萧臻说着有些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不禁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谁说凰就一定是皇后命的。”耳边传来乾煜的声音。   “好吧!我接受你这个说法!”萧臻点头后提着花灯往卖吃食那边去了。乾煜连忙跟上。   待到他们逛到一半时,乾煜的手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吃食了。   “我记得,你晚膳的时候吃了两碗饭,六个菜,喝了一碗汤,另加一条烤鱼。”   身后传来乾煜悠悠的话,萧臻脸色僵了一瞬,有些生气的回头瞪着那个满手都是吃食还不忘护着自己的人。   “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是能吃才对!”   乾煜想了想,又默默的加了一句,“可是你饭后在院子里逗二皇子的时候又吃了一盘荷花酥和两块马蹄糕。”   萧臻已经快被这个没眼力见儿的人气死了。跺了跺脚转身提着花灯走了。   “哎~我的意思不是说你能吃,只是担心你吃太多会吃坏肚子。”   身后传来乾煜的解释声,萧臻崩着脸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一家玉器店。   还说不是说我能吃!都说了担心我会吃坏肚子了。不就是影射着我太能吃了么?   不!他就是这个意思!才不是影射!他肯定就想着萧臻你就是个饭桶!!!   萧臻没有搭理凑上来的店小二,只是径直在货架边转悠着。他正看着一个玉佩,听见不远处乾煜的声音。   乾煜正在跟店里的掌柜谈什么,萧臻没有仔细听。过了一会儿后那掌柜点了点头后走了。   “喜欢吗?”   萧臻被乾煜拉回了神,才突然发现乾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他指着萧臻看了一会儿的那块玉佩看着萧臻。   萧臻将视线移回那块玉佩上,玉佩上是一只镂空的鹿,雕的栩栩如生,玉是白玉,看着便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鹿。   萧臻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乾煜示意店员将玉佩取出包上,接过来后递给了萧臻。   “这...不会就是我今年的生辰礼物了吧?”萧臻看着手里的盒子挑眉道。   乾煜顿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还真是!!   这人!一点都不懂得惊喜!   犹记得去年他的十一岁生辰,这人居然让自己多抄了两个时辰的书!   等他抄完便要去应付那些大臣了,等他饿的前胸贴后腹终于从宴席上爬回东宫时,这人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还有一碗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嗯――这样想的话,这块价值某位太傅两年俸禄的玉佩就显得很贵重了!萧臻于是满足的接过了盒子,心安理得的提前接收了生辰礼物。   最后萧臻给乾煜买了一支玉簪。簪上是一根凰尾。   萧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了那支,总之就是一眼便认定了。   等付了银两后他示意乾煜低头,将他原本束发的绸带解了下来,重新挽了个髻后将玉簪轻轻的插入了发中。   末了还有点感叹,“这要是金色就更好了!”   乾煜失神了片刻后问道:“为什么?”   “因为凰本就是金色的啊!”萧臻理所当然的道。   他们两悄悄的溜回东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洗漱后萧臻便一如既往的抱着枕头跑到了偏殿里,进门后也不管乾煜还在沐浴便径直的爬上了床。   待乾煜出来后盯着乾煜只松松系着的寝衣领口,白色的寝衣衬着点麦色的胸膛,胸腔起伏着,一颗水珠从额发上滴落在了下巴上,随后慢慢的滑下了脖子,随着呼吸的起伏没入了寝衣领口。   乾煜走到床边后站着没动,萧臻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活生生的美人出浴呆呆的问:“怎么了?你不上来吗?”   乾煜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轻轻的对萧臻抬了抬下巴。   萧臻无辜的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乾煜。   乾煜眼里划过一丝微光,一瞬即逝。随后忽然矮身凑到了萧臻的耳边。   “进去点儿,你挤的我没地儿了。”   萧臻抬手捏住乾煜凑近的耳朵,随后意识到自己正大刀阔斧的占着人家的床,耳朵轰的一下便红透了,随后手忙脚乱的滚到了里侧,身体拼命的贴着墙。   “我应该……没有那么胖。”   萧臻听着乾煜有些戏谑的声音从外侧传来,有些气愤的踹了墙壁一脚。   随后捏着耳垂灰溜溜的往外滚了一圈,径直钻进了乾煜的怀里。   “闭嘴!本殿下命令你,赶紧的睡觉!”整个人埋在乾煜怀里的萧臻认真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乾煜不禁好笑,抬手将这人先前团成一团蹬到了里侧的被子拉过来盖好,“遵命,殿下。”   只着了寝衣的胸膛被咬了一口,细微的疼痛过后是一阵痒入心头的悸动。   原来是怀里的萧臻在听着这人戏谑的语气后咬了他一口,咬过之后又怕真把这人给咬疼了,只得跟只猫咪一般的伸着舌头在自己咬过的地方舔了舔。   只有十二岁的萧臻当真是单纯至极,只是这般倒是苦了活了已经有几千年的老色狼乾煜了。   怀里抱着的是自己喜爱的人,养着一天天长大本就极为的难熬了,偏偏还要受这诱惑!   “殿下,你出生那年,似乎不是狗年。”   萧臻:“…………”      ☆、一厢情愿   第二日的晚膳是在未央宫用的。平日都是萧臻不主动来,萧启安和卫子茹也就不会特意的叫他一起用膳。这次却还特地交代了时辰以及要求带着乾煜一起。   当然这是萧臻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实上这顿饭他的皇帝老爹让人来东宫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乾先生劳累,近日御膳房从江南采购了一批食材,听闻先生喜爱江南特色,特邀先生一道用膳。”   最后只加了一句“太子也一道来吧!”   虽不是他老爹当着自己的面亲口所说,但萧臻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嫌弃的味道。   不过也没事,萧晏清同学一直心理强大,自小被自家老爹嫌弃到大,很是心安理得的将那嫌弃的顺便话理解为了他老爹许久未曾与自己一道用膳,极其思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只能用乾煜当做了借口!   唉!他老爹做事总是这么的迂回婉转!   不过不论是他老爹的真实想法还是萧臻自己脑补出的想法。总之,到了时辰之后他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乾煜一道往未央宫走去。   萧臻看着花厅里那一桌子的菜有些吃惊。要知道,虽然他老爹舍得花大价钱去买银涟鱼回来烤着吃,但那一是因为味道确实不错,二是因为萧臻和卫子茹都挺爱吃。若不然,那河里现在估计要么没鱼,要么就养着普通的锦鲤。   萧启安一直都是倡导勤俭的。他一日三餐也就最多三菜一汤,若是几个人一起用膳也多不过十个菜。   可看着桌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五...二十道菜。萧臻有些过节的错觉!他老爹这是准备贿赂乾煜么!?   萧臻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故事乱想和快要从嘴角溢出来的口水终止在了一个声音里。他听着那声音就手疼!   果不其然,是那个嫌自己手短的静妃。   她进门后先是向萧启安与卫子茹行礼问安,随后便开始了吹捧赞誉又表示自惭形秽。   萧臻百无聊赖的开始发呆,在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回去后要叫乾煜给他下碗面!鸡丝面!!   突然感觉到衣摆被人扯住了,他低头看去。在看见一个白玉包子的同时收获了一个甜甜的笑脸和甜到发腻的叫声。   “哥哥!”   萧臻不禁扯了扯唇角,伸手将萧远小团子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抬手轻轻的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子和脸颊。   萧远团子自会说话以来都是叫他哥哥,原因如下。   在萧远开口会叫父皇后,萧远团子开始了每日往东宫跑的习惯。有一日萧臻正盘算着跟乾煜溜出宫去玩儿的,没想到被萧远团子撞了个正着!   于是萧臻在一番义正言辞的说明只是带二弟去御花园后,拒绝了跟着的一行太监嬷嬷宫女,抱着萧远团子跟乾煜一溜烟的溜出了宫。   萧远团子没有出过宫,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最后他们进了一处茶楼,坐在大堂里听说书。说书人讲的是一个民间故事,讲述的是两个孤儿被一对夫妻捡了回去,后来那对夫妻双双亡故,而后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在寒窗苦读多年后,兄妹二人分别,送了兄长入京赶考。在分别时,他们互许了终生,说是待得金榜题名,便会回乡与之大婚。   终于,那兄长入京后经历了种种,最终夺得了当科状元。   却在金榜题名之时与丞相府的千金成了婚。在那新科状元正满面春风的将千金小姐迎下轿时――那么重点来了!高潮了!!   在一片喝彩祝福声中,一个女子跌跌撞撞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着那白玉束冠一身吉服的人,那穿着破旧的麻布粗衣的女子嘴角动了动,满眼含泪的轻声叫了句:“哥哥。”   那说书人说的绘声绘色,甚至连那女子的情绪都表达出了个八九分。   萧臻正待听接下去的发展,嘴里磕着瓜子一边吐槽剧情之狗血。却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   当时萧臻心里一阵卧槽!心想这说书人这么豁得出去的吗!还能学孩子说话声!?   在又一声哥哥传来后,萧臻同学总算是想起来了,他们今天还带着个奶团子!   萧臻低头看着坐在他身旁的奶团子仰着小脑袋,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奶声叫他哥哥的样子,被萌出了一脸血。   随后抱着那奶团子一路逛街回宫都没撒手,还给买了一大堆女吃食东西。   奶团子是开心的,萧臻是满足的。   不过显然事情的结局并没有这么美好!因为他第二日就被他老爹给拎到了勤政殿,跪着抄完了上到《治国论》下到《礼仪篇》在内的整整二十本书!!!   萧臻在勤政殿被关了十日才终得自由,不由有些泪奔。他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并且以后再也不想再看见那《礼仪篇》!!!   就这样,在一个狗血的故事中和萧臻奋笔疾书悬梁刺股了十日后,萧远团子对他的称呼就一直是这个了。任凭所有人纠正要叫皇兄无数遍也没有改变。   ――――   萧臻挥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和一边那做作的场景,伸手将萧远抱到了自己腿上,然后给他拿了个鸡腿。   “谢谢哥哥!”萧远仰头在萧臻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后甜甜的道。   萧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鸡腿放到了萧远的手里。   “玉璃一直都与晏清亲近。”这是坐下客气场面话后他老爹的第一句正式话。   好吧!他想他知道他老爹今晚特意准备这么丰盛请乾煜是干嘛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他老爹就道:“玉璃启蒙的年纪也到了,乾先生学识渊博,不如将玉璃也一并教教?”   乾煜没有说话,桌上的几人都很安静,静到能听见萧远咂巴着嘴吭哧吭哧啃鸡腿的声音。   “可以!”   所有人抬眼看了过去。乾煜也转头看着刚刚说话的萧臻。   萧臻看着乾煜似有些不太高兴的眼神,内心有点慌,可是在他老爹的追问下他只能忍住那一点怂,再次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萧臻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乾煜。   难不成是自己自作主张的替他做决定他不高兴了?还是他讨厌带小孩子了?难道是因为我小时候太皮让他有了心里阴影?   萧臻想着想着突然撞上了一堵人墙。他停下脚步抬手揉着被撞到的鼻子,有些眼泪汪汪的看着乾煜。   然而乾煜毫无反应,依旧那般冷冷淡淡的看着他。于是他只能收起了卖萌装可怜,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乾煜的袖口扯了扯。   “你生气啦?那个什么,我...我我我对不起啊,我不该替你答应的。”萧臻说着慢慢低下了头,显得有些沮丧。   他又低声的说:“可萧远挺可爱的啊,而且也不吵,不像我一样,老是惹你生气。”   “没有生气。”头顶传来乾煜叹气无奈声。   “那你不高兴?我看你看起来也挺喜欢萧远的。”萧臻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泫然欲泣。   “呵――”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萧臻还没来得及确认这声呵的冷笑中的含义以此来做出相应的反应便被喷了一脸。   “是啊!我是挺喜欢的。怎么,不行吗?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谁规定我就必须得高兴的!还有!我说的没有生气是没有生你以前的气,但今天,我-很-生-气!!!”   听着乾煜连珠炮似的突突的一番话,萧臻抬头张着嘴惊呆了的看着他。连眼里憋出来的准备装可怜的眼泪都给惊了回去。   我去!这是乾煜吗?确定没有被换芯儿吗?   但是乾煜没有管他那一脸被喷到懵逼的表情,而且退了两步后一把将门给甩上了!   萧臻在门口懵逼了良久,直到身上都有些凉嗖嗖的才回过了神。   他两手互相搓了搓手臂,转身朝着主殿走去。   “乾煜,开门――”   沐浴后的萧臻再次站在偏殿门口,有些可怜兮兮的喊道。这次他是真的,绝对没有装!   “乾煜,冷――开门让我进去呗!   听着里面毫无动静,萧臻的语气泫然欲泣,微微哽咽,似乎是在默默垂泪却又只能死死的忍着般。   而殿内的乾煜呢?   他被气的坐在桌边喝了一壶的冷茶!   可惜还是没有浇灭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听见外面再次传来某个小可怜的声音时,他是准备起身开门的。   可是……   “乾煜,你别生气了!你要是真不想带萧远,那就我带好了!保证不会烦你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发自肺腑的真诚保证,乾煜都快气笑了。   “既然太子殿下都能带孩子了,想必也是长大了,就不必再要人陪着睡了,太子殿下还是回自己的寝殿吧!”乾煜有些冷淡的声音传了出去。   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满,带着一股子熟悉的酸味儿。   可惜他那扑面而来的酸味儿并没有被某人闻到。那人只抓住了乾煜让他回自己寝殿一个人睡的重要点!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人睡多没意思啊!   最后在萧太子殿下的软语道歉到诚恳认错后到可怜兮兮最后到终于忍不住了爆发那殿们也没打开。   眼看着时辰越晚了,天也越来越凉了,萧太子最后只能嘴里吐槽的一手夹着自己的枕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乾煜站在门后听着那人自以为很小声的疯狂吐槽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有些出神。他从未对他发过火,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过,更遑论是今日这般连珠炮了。   大概是自己真是被那块木头气的太狠了!   哼,不发发火你都不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人!要是别人惹我生气,我会让他再也不能喘气!乾煜想着转身躺到了床上。   而这边主殿的萧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气冲冲的回来后就爬上了床,一把将自己埋到了被褥里。   过了一会儿后又猛地掀开了,伸脚将被褥蹬到了一旁,随即翻身侧着身子,躺了一会儿后又翻了个身。   总之是没一刻消停的。最后他终于看着床顶发呆,叹道:“果真是睡不着!”   那边的罪魁祸首在翻来覆去,这边的无辜被害者也好不到哪去。   乾煜翻了几次身,最后朝里面侧着身,将手臂挡到枕头上。   良久后一瞥嘴,没有萧臻!!   总之,在同床共枕了十年后的第一个分床而睡的晚上,两人都是孤枕难眠。   但不管他们两是孤枕难眠还是一夜未眠,第二日萧臻爬起来后还是如约的看见了前来报道的萧远小团子。   萧远团子一脸灿烂笑容的看着刚踏出殿门的萧臻,仰头就是脆生生的一声哥哥。   萧臻被叫的没了脾气,走过去将人抱了起来。   萧臻:“怎么起这么早?”   团子:“激动,睡不着!哥哥,我们要去先生那里问安吗?”   萧臻:“…………”   问个鬼!   敢打赌,这个时辰乾煜一定还在睡觉!   开玩笑,他们哪日不是他早起抄了一个时辰的书了乾煜才慢悠悠的爬起来摸进小厨房做早膳的!   再说了,他昨日那般不讲道理的就将自己拒于门外,任凭自己道歉解释撒娇都没开门,还让自己滚回了寝殿!   太子殿下表示,他也是有脾气的!不能惯着乾煜这臭毛病!      ☆、美人如斯   于是还在生气的太子殿下非常明确的表示了在东宫,没有向先生问安的习惯。随后带着萧小团子去了书房。   萧臻的书房不在主殿,而是定在了后殿的一座小山丘上。原本那里是一片竹林的,夏季的时候可以去上面的竹亭里乘凉。   可是在萧臻入住东宫后,里里外外的将东宫逛了个遍,明确的表示不喜欢竹林。   最后萧启安只得命人将竹林给移了,为此还心疼了好久。毕竟这也是他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却被萧臻这小兔崽子给嫌弃了!   总之,那片竹林移开后就空在了那里,萧启安觉得看着刺眼,最后不顾萧臻的意见在半腰上起了一座两层的阁楼。   一直到乾煜入了东宫,那年乾煜将那里种满了梧桐树。   “凤凰栖梧,惟愿此处能待与君归处。”这是乾煜当时说的话。   萧臻倒是没有反对,毕竟他虽是龙子,可不是都说他出生之时伴随着凤凰鸣啼,那凤凰栖梧,也是他吧――   萧臻将萧远团子放在了窗边的一张小榻上,转身去了自己平日抄书的书案前。   一个时辰后,东宫的后山书阁中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惊走了飞鸟一片,宫里洒扫的宫人都吓得手一哆嗦。   书房内   萧臻站在书案旁,凤目圆睁的瞪着坐在地上的萧远团子。而萧远小团子一无所觉,坐在一堆宣纸上兀自玩的开心。   萧臻看着那满地的宣纸,原本洁白的宣纸上满是墨渍,将那上面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隽秀字体都给糊成了一团。   萧臻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忍住了欲将萧远团子暴揍成胖团子的想法。   他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一地的宣纸慢慢的拾掇起来,看着手里那半指厚摞宣纸有些怨念。他抄了一个时辰啊!什么都没了!   忽然头顶被轻轻的摸了摸,萧臻抬起头看着自己身前站着的玉团子,萧团子伸着白白胖胖的手搭在自己哥哥头顶,看样子大有要对哥哥进行摸摸亲亲抱抱安慰的意思。萧臻抖了抖,僵硬的扯出一抹笑。   “时辰不早了,哥哥带你去吃早膳吧!”萧臻一脸僵硬的轻声道。   随后不等萧远团子的回答就将他一把拎起风一般的刮出了书房的门。   萧臻拎着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惹了自己哥哥生气还兀自觉得被拎着很好玩儿的萧远团子走到小厨房的时候,乾煜正在蒸马蹄糕。   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儿,萧太子殿下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一点。   他把手里的团子放在了地上之后就踏进了厨房,大有一种领导巡视工作的模样。   不过在看见完全当他不存在的某人后,萧太子是想摆脸色的!   可是――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后面的尾巴根儿一样的团子,吸了口气后转头笑的一脸灿烂的看向正在将糕点装盘的乾煜。   萧太子殿下笑得脸都僵了也没见着那人看自己一眼,只得带着点讨好的道:“好香啊!乾煜你真厉害!你做的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我就是吃一辈子也觉得不够!”   乾煜装糕点的手都没带顿一下的。   “哈――乾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做糕点,多辛苦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太子殿下只能尴尬的进行着自己的独角戏。   这次乾煜终于有反应了。   他转头看着一脸讨好的萧臻,冷笑一声道:“哪能比得上太子殿下辛苦,自己闻鸡起舞也就罢了,还得带着个孩子。”   萧臻僵了,缓了缓后他勾起唇角道:“比起这般早起辛苦,其实我更愿意在寝殿为你暖床!”随后语气一转有些遗憾的道:“唉,可惜啊!有人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乾煜转身看着萧臻。萧臻也看着他。   正在他们即将用视线擦出火花的时候,下面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萧远团子一脸认真的问:“哥哥,现在天很冷吗?”   萧臻没有反应过来,只随口道:“嗯?什么?不冷啊!”   萧远团子一脸茫然的问:“那先生为什么要哥哥暖床?”   萧臻:“…………”   乾煜:“…………”   “咳――那什么。哥哥的意思是比起早起,我更想赖一下床,不是给先生暖床!额...当然啦!这个也是不对的!赖床是不好的习惯,阿璃以后可千万不要有这个想法!”   听着自己哥哥一本正经无比真诚的话,萧远小团子似懂非懂的认真点了点头。   “好了,饿了吗?咱们吃饭!”萧臻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乾煜还僵在那里。   乾煜被萧臻那句给他暖床定住了。   说实话,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和萧臻在一张床上睡了能有二十多年,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暖床一词。   在萧臻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他每晚抱着他也只是觉得很可爱,后来长到十几岁的少年后,他也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那么禽兽。   他看着牵着只小团子往外走的那人猛的摇了摇头。   还不行!太小了!!!   ―――   最后两人默契的各自忘了前一晚的不愉快,萧臻也成功的将萧远团子丢给了乾煜。   萧臻一招剑式回身,挽了个剑花后收剑稳了稳气息,看着廊下的两人。   乾煜坐在廊下斜倚着柱子,腿懒洋洋的搭在栏台上,一手抬起垫在头下,一手拿着一根小竹条眼睛半眯的看着院中练剑的自己。   唔...好一幅美人倚栏图!看那身姿,看那长腿,再看那一缕须发轻遮住了一半的眼,那慵懒的表情,长发倾泻在雪白的衣袍上随着微风轻轻的扬着。   萧臻看的有些呆,突然那美人身未动拿着小竹条的手却动了。   紧接着廊下传来一声竹条抽打在身上的闷沉声。   被抽中的萧远小团子立刻正襟危坐,十分认真的看着面前案上摆着的一本《识字录》。   原来是萧远总是走神,时不时的就转头看着院中练剑的萧臻。   唉...果然!美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啊――   萧臻走到廊下,看着那正襟危坐的小团子有些可怜。   话说当年他刚认字儿那会儿都还没被打过呢!那些先生虽刻板,却也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更不要说后来的乾煜了...归根结底,萧太子殿下总结了一下,还是因为自己太聪明了!   想到这里,聪明的太子殿下不禁轻揉了一下萧二皇子的头。可怜见的笨弟弟……   在先生惨无人道的教导下和自己哥哥宛如关爱智障的眼神中,萧二皇子在梦寐以求的东宫度过了并不十分美好的第一日。   不过晚间萧二皇子就又活了。   因为他还不会沐浴,而他到了东宫后坚决拒绝了以往照顾自己起居的嬷嬷,又坚定的不要东宫的宫人伺候,所以他此时只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他的哥哥默默对视着。   在经过了良久的对视后,萧臻败下了阵,只得任劳任怨的拎着事儿多的萧小团子去了浴池。   看着萧太子殿下拎着别的男人还是去沐浴的背影,某位乾姓先生死死的压制着自己,才控制住了掀桌而起的冲动。   在经历了近一个时辰的浴池嬉戏之后,萧太子殿下终于将那玉团子给裹在浴袍里拎了出来,将人扔上床后萧太子不禁掩袖擦了把汗。   太累了……   等到萧臻将自己拾掇好爬上床的时候已经快脱力了,他很想就这样挺尸睡过去,无奈某团子还在他的床上。   太子殿下看着正在撅屁股玩儿的萧远团子抿唇沉思,他在想自己能不能去乾煜那睡将自己这整张床都让给他。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明显是不能的!!无奈的太子殿下只能打消了那个美好的念头,拉过被子给小团子盖上。   夜间太子殿下总算是体会了一把当爹又当娘的感觉!一会儿要给盖被子一会儿又要起床带他撒尿……   第二日一早萧臻还在跟周公美美的约会就被人一掌给扇醒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瞪着身旁的罪魁祸首,无奈被瞪的人毫无反应,反而脆生生的道:“哥哥,赖床,不好!”   萧太子殿下只得忍着吐血揍人的冲动要死不活的爬起来穿衣,洗漱,再将那小团子拎过来伺候好了拉着出了门。   萧臻将萧二皇子带到了偏殿门口,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识字录》塞给了一脸懵逼的萧二皇子。   “哥哥去书阁,你就在这里看书,将昨日先生教的字再温习一下,待会儿先生起床后会抽查的,如果错了可是要被抽的!”萧太子殿下蹲下身一本正经的说着。   而可怜的萧二皇子一想起昨日被先生抽的经历就忍不住有些肉疼,于是一脸认真的冲着自己哥哥猛点头。   于是乎,萧二皇子就这样被自己哥哥给扔在了偏殿门口,他还在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哥哥提醒了他,否则又该挨打了...   当一个时辰后洗漱完毕出门的乾煜打开自己的寝殿门时,就看见了一只胖墩团子蹲在自己的门口,看起来很有点儿可怜。   而听见开门声的胖团子立刻起身站好,身体紧绷的道:“先生...”   乾煜有些想翻白眼,忍着问道:“太子殿下呢?”   “哥哥去了书阁。”胖团子有些可怜兮兮的回答。   乾煜终于明白了!   敢情那人是昨日被人捣乱怕了,今天特意将人支给了自己!   乾煜忍着爆粗口的冲动转身往厨房去了,身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个胖团子。   萧远团子从此每日早晨都被扔在偏殿门口,待早膳后萧臻练剑的时候就坐在廊下背书识字时不时的被抽上几下,待萧臻坐在廊下批阅着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的时候萧二皇子就在院中扎马步练剑式,晚间时不时的与自己哥哥缠着先生偷溜出宫。   就这样一晃萧远团子在东宫长到了七岁。   这几年他很少回自己母妃那里,只有偶尔回去请个安用顿膳,再就是宫中宴席了。   不过与萧启安和卫子茹倒是经常见面,因为他们每隔几日都会来东宫陪他们用膳,萧启安会过问他的功课,卫子茹也会关心他的身体。   比起自己的生身母亲,他觉得自己与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有父亲,有母亲,有哥哥,还有一个虽然总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却会教他识字练剑的先生。   这就已经很好了!      ☆、奔赴南境   天观五十三年,天下大旱。   须翊国南方那一年几乎是颗粒不收,八月的时候更是难以为继到无数人开始迁徙往北。   “陛下,南方乃是水米之乡,如今却逢大旱颗粒无收,早先朝廷拨出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早在半月前各地就有民众开始往北迁徙。”一个大臣站出来说道。   “是啊,据各地官员上报的情况,确实很不乐观。”   “这天灾人祸,百姓食不果腹,可该如何是好啊!”   …………   早朝之上,正待一众大臣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殿外跑进来一名侍卫。   “报――陛下,南方南境城急报。”侍卫跪地后双手托起一封信件道。只见那信件封口处用的是红色火漆。站在龙椅旁的总管立刻下来将信件接了过去,众大臣噤声紧张的看着座上的帝王接过信件拆开。   “啪”   一张薄薄的信纸伴随着帝王的手掌被拍在了案上,站在龙椅下首的萧臻不由侧目看去。   “南境城官员上报,从十日前起城中有人出现了高烧呕吐等症状的人,随后几日更是急剧增长,如今已达千人之众,经查已确诊了是瘟疫。”   萧臻听得这话瞬间抬头看去,随后两步来到案前将那张信纸拿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大旱,流民,迁徙,病重,高烧,急剧增长,瘟疫‘等字眼。   下面的众大臣在一番沉寂之后又开始七嘴八舌的交谈讨论了起来,整个殿内就像是街头市场一般。   待到散朝后萧臻回到东宫时,七岁的萧远正在背诵着《为君论》,而乾煜正站在灶台边搅着锅里的粥。   乾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道:“回来了,吃饭。”   当萧臻坐在桌上看着盛在碗里的粥时有些失神,那粥就是普通的白粥,只是乾煜在里面加了一点碎菜末而已。   由于今年大旱,萧启安下令整个皇宫缩减用度,自己更是一顿只吃一两道菜,东宫也在萧臻的坚持下缩减了许多,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沾过肉了。   乾煜和萧臻倒是没什么,可萧远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无奈萧臻只能将东宫的肉类份额都给了他吃。   “哥哥,吃肉!”   萧臻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一筷子鸡丝肉有些哭笑不得,他总算是体会了一把寻常百姓家的简朴生活,如今是连肉都得分着吃了!   “不用了,你自己吃。”说着拿起筷子将鸡丝挑回了旁边萧远的碗里。   萧远坚持,“可是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而且你刚刚盯着那粥看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吃不进吗?”   萧臻有些尴尬。   他的确有点吃不进。   虽说不吃肉也没什么,可那也得是自己不想吃,像现在这样一日三餐就带着点儿油星子的,他确实有点想吐了!虽然乾煜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将各种素菜争取做的色香味俱全,可那也不是肉啊……   萧臻正在想该怎么跟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倒霉弟弟解释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包子,他转头顺着那拿包子的手看向了拿着包子的人。   “肉包,吃吧!”乾煜说着将包子放到了萧臻的手里。   萧臻看着手里据说是肉包的包子有些眼睛放光。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肉包问道:“不是说这个月东宫的份额已经没了么?”   乾煜听完目光闪了闪,道:“嗯,我藏的。快吃吧,还有。”   “乾煜变坏了你。”萧臻一边说着一边立刻低头咬了两口。   包子皮薄馅儿多,当嘴里溢着肉香味儿的时候萧臻激动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   太好吃了!!忍不住的想为自己掬一把心酸泪,想他堂堂一国太子居然会因为吃了个肉包子感动了!   萧远听见乾煜的回答悄悄瘪了瘪嘴。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肉哪来的!还不是父皇母后派人悄悄送来的,还叮嘱说不能告诉他和哥哥!   不过...看着萧臻吃的一脸满足的样子,萧远也觉得很满足了。嗯!要他把自己的都让给他哥哥他也愿意!   “如今南方大旱严重,今日早朝的时候南境城的官员上报南境城内出现了瘟疫,如今已逾千人。”饭后萧臻与乾煜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练剑的萧远一边说道。   乾煜听完挑了挑眉,道:“所以呢?”   “所以朝中必定会立刻组织太医院太医前往诊治。”萧臻依然盯着萧远道。   乾煜又不紧不慢的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必须要从朝中派人前往协助。”萧臻被问的有些心慌慌。   乾煜眯了眯眼,开口道:“你直说吧!你想怎样?”   萧臻抿了抿唇,转头看着乾煜,终于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亲自去。”   乾煜跟萧臻对视良久,看着萧臻眼里坚定的神色不禁移开了视线,许久后才道:“陛下不会允准的。”   “我会让他允准的!”萧臻坚定的道。   ―――   勤政殿中传出一声坚决的否定声。   “不行!那是瘟疫!瘟疫你懂不懂?不是普通的病也不只是单纯的去赈灾,那是一不小心就会要命的!你才多大?十六岁而已!这么早就活腻歪了是吧!?”   萧臻看着面前言语激动的自家老爹,那话就跟连珠炮似的,吐沫横飞,萧臻不禁伸手抹了把脸。   待得他老爹终于停下来踹口气儿的时候只是淡定的将自己进来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萧启安缓了口气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就又准备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进行教育时,却被殿外的一声禀报声打断了。   “陛下,钦天鉴与太师在殿外晋见。”总管太监有些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启安话头一顿,转身朝着案后走去道:“宣。”随后坐下拿起案上的茶盏猛的灌了下去,毫无形象!   “参见陛下!”一个须发花白的和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人齐齐行礼道。   那个头发花白的是须翊国的太师,名叫严守,虽看起来年近古稀,其实也才刚过半百而已。   “陛下,老臣与钦天鉴曹大人夜观天象经过商讨后一致认定该举行一场‘侍雨节’,期望能佑我须翊度过此劫。”   听着太师的话,萧臻转头看向了他。‘侍雨节’是一种祈福仪式。   据传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一种活动,每逢遭遇大旱,待得钦天监观天象而定,若能以祈福为解的劫便上奏帝王,若不能祈福为解的便只能默哀了...   而‘侍雨节’祈福也不是随便就能行的,它的程序很复杂,首先在主持祈福的人上就是极为苛刻的,也不是谁都可以,也不是非得天子之身。   据说是要一位天选之人,在斋戒沐浴三日后才能主持祈福仪式。   而祈福仪式也不能随意定,而是要在受难最重的地方举行,方能请神降雨,度过灾难。   “哦?那可有算出能主持祈福仪式的天选之人?”萧启安默了片刻后道。   “有...”   钦天监曹大人回答的有些迟疑。   萧启安立刻生出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却只能问道:“何人?”   果然!   那钦天监曹寅在顿了顿后有些发虚的答:“此天选之人乃是…太子殿下。”   萧启安:“…………”   萧臻:“……!!!”   接着郁闷的皇帝陛下接收到了自家兔崽子的眼神,‘看吧!这回不是我要坚持找死了吧!我也是很无奈的!’   看着那略显得意的眼神皇帝陛下趁着下面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对着萧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在皇帝陛下不服气的连续逼问下事情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在勤政殿用过午膳后萧臻回到了东宫,跟正在厨房做糕点的乾煜上报了此事。   乾煜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后继续做他的糕点去了。   萧臻不由得瘪了瘪嘴,什么嘛!我要去南境城哎!出远门哎!十天半个月绝对回来不了的那种!!说不定运气不好染上了瘟疫就死翘翘的那种!!!   可惜某人完全没感觉到他内心的暴躁和嘶吼,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心的做自己的糕点。   萧臻有些挫败,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寝殿准备收拾东西。他觉得乾煜如今已经不爱自己了...有些悲伤……   由于疫情紧急,只在当日下午便发了诏令由太子亲率太医院太医与钦天监礼部人等前往南境城。   诏令一出,无数人唉声叹气怨声载道,毕竟在这皇城不仅衣食无忧还性命无虞,谁也不想跑到南境城去挨饿受渴还得提心吊胆的担心送了小命。   不过再是抱怨也没用,毕竟太子殿下也得一起不是!   第二日一早,萧启安与众臣便在宫门处送走了萧臻一行人。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尽头,所有人都有些唏嘘感叹,谁也不知道待到回来之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还能剩下多少人。   萧臻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乾煜斜倚在一边还在睡觉。   萧臻以为乾煜是不会跟自己去的,为此还挺失落的,没想到早晨准备出发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就看见他在东宫门口踌躇了好久也没想好要不要去道个别的人,那时他是非常欣喜的!   但接着他看见盘腿坐在马车小案边正抄书的某位小朋友时欣喜就降了一半。   他是准备将萧远送回宫的,不过他死活不干,最后还是被乾煜给阻止了,无奈只得带着了。   萧臻睁开眼看着身旁趴在马车窗口往外张望的萧远,也歪了歪身看着外面,马车已经出了皇城,看着车外风景飞逝,他们离皇城越来越远,离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前方车队蜿蜒,他们即将去到一个不知未来和明天的地方……      ☆、寒衣闻君   队伍一路急行终于在半个月后进入了南境城外。一路行来皆是满目疮痍,路上不少流民举家迁徙,萧臻不禁有些心里发闷。   他们到达后并没有马上进城,因为钦天监的曹大人说他们需要先行查看该在何处举行祈福仪式。   所以萧臻只得让太医院众人先随着南境城官员方闻君进了城,他自己也是想进去的,毕竟若是不进去亲眼看看光凭人禀报也并不能很好的了解情况,无奈曹大人说他乃是祈福仪式的主持之人,在祈福仪式前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嗯...说的好像他的作用就是来搞那劳什子的祈福似的。还有,仪式前不能有闪失,仪式后就该听天由命了?   萧臻下了马车往远处走了走,地上的草都没有什么颜色,显得有些蜡黄。   萧臻站定后抬头看着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繁星,只有一颗北极星还挂在那黑沉沉的天空上。   “会好的。”   耳边传来清润低沉的声音,萧臻有些迷糊的应了一声。   “什么?”   “我说,会好的。”乾煜仰着头看着夜空,随后又道:“看见那颗星星了吗?”   萧臻又抬头道:“唔。”   “北极星,明亮耀眼,不论四周有多黑暗,它都能发出光彩,为人们指明方向。”乾煜说着低下了头,看着萧臻的侧脸轻声道:“就像你。”   萧臻听见这句话有些惶神,有人说他是天佑之子,是凤凰转世,他母后说他像太阳,灿烂耀眼能给人温暖,他父皇说他是须翊的延续和希望。   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北极星,破开黑暗,指明方向么?   第二日一早曹大人就过来禀报说已经算好了仪式的地点,就在城中的主街中心处。于是他们只得动身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方闻君将萧臻几人以及钦天监众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府中。萧臻下车后看着眼前的朱门大院不由蹙眉,不过紧接着想到南境城在以往算是水米之乡,百姓安居乐业,又商客云集,的确是想不富都难。   方闻君不过才二十又五年岁,是一个长相白净柔弱的书生形象。   不过你要是光看表面就定意的话就完了,因为这方闻君其实是行伍出身,年仅十五便从军打仗,在军中六年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回京受赏之时他却拒绝了封将入朝,跪于堂上请求他老爹将自己放到了这南境城。   原本只是为地方官的,无奈当时军中调度极大,一时周转不开,便让他兼任了南境八万大军的将军一职,后来人手充足后也曾有人上奏过此事,他老爹一率置之不理,愣是让这方闻君兼任着地方官与守备军将军一职。   萧臻看着引着自己往里走的人,其实他只见过方闻君一面,就是在他回京受封跪拒后的接风宴上,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又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的人。总之第一印象还不错!   随着往里走去,萧臻觉得方闻君在自己的心里又更高大了一截。   因为外面的门面虽气派恢宏,里面也确实很普通,进了大门后就是一个练武场,只在边缘种了几棵桂花树,还摆放着几个兵器架。   走过练武场后就是正厅了,里面也很简练,只有两排桌椅,厅内只摆了几个花瓶,凭萧臻的经验目测,嗯...是市面上淘来的西贝货……   而经过回廊往后就是后院和书房了,后院只有两个院子,一个主院和一个偏院。   “平日家中也少有客来,微臣亦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中简陋狭小,只得委屈殿下了。”   听着方闻君轻柔的话,萧臻不禁感叹,听听这嗓音,听听这文质彬彬的话!这能是个武将!?比之某个职称先生的人更像个先生好嘛!   尽管萧臻的内心戏一直很多,不过他面上还是丝毫不显的,只是笑了笑谦逊客套的道:“方大人严重了,大人每日事务繁忙还得辛苦兼顾军中事务,累得大人无时间打理私事,该是您辛苦了才是!再者,这院子已经很好了,谈不上委屈。”   “如此真是折煞微臣了,该是臣感念陛下看重信任才是。”方闻君虽话答的有礼谦逊,却也不会像有的人一般受宠若惊卑躬屈膝   。萧臻不由又高看了一眼。   “方大人去忙吧!不必如此客气,院中之事皆有人打理,大人不必挂怀。”   方闻君听后便只行了个礼道了句失礼便走了。萧臻看着那人身影消失在了院门拐角处。   “好看吗?”耳边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好看啊!”萧臻不由得就跟着回答了。答完之后才回过神刚刚是谁问的他。   他立刻收回自己的眼神转头看着身旁的乾煜,如今他只比乾煜矮小半个头了。   他将乾煜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然后无比真诚的道:“再好看也没有乾煜好看!”   “呵――”   看着乾煜被夸的轻笑出声,脸上泛着笑意眼中的光华流转,萧臻有些看痴了。真好看!   “既然如此,那便奖励你多看几眼好了。”某人的语气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要多N瑟有多N瑟,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萧臻抽搐着嘴角,心想我这算是成功的拍到了马屁股上吗。嘴里却道:“那...需要我谢恩吗?”   某人非常大度的一摆手,“不用了,免了!”   萧臻脸色僵了一下,咂了咂嘴道:“那你可以去下碗面吗?我好饿...”   于是刚刚还被马屁拍的N瑟的某人只能老实的抬步往厨房走去。   ――――   萧臻吃完面后就坐在案边看着手里的公文和过几日的‘侍雨节’祈福仪式的注意事项。   萧远吃完了面后有些犯困,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而乾煜则是尽职尽责有始有终的将碗筷收了出去然后洗碗。   “据最新的统计这半个月又增加了近两千人,所有已经确诊的都被隔离在了北城,西北则是那些有发热但没有其他症状的人。”萧臻说着蹙眉有些发愁。   乾煜懒洋洋的半倚在萧臻的身上,闻言只轻轻的哼了一声。   半晌后才道:“不然呢,瘟疫若是不能找到抑制之法,扩散的当然很快。而且你从今日起便要斋戒沐浴,三日后就是祈福仪式了。”   萧臻听完有些挫败,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祈福仪式究竟有没有用,也不想将希望全部都寄予在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却又对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毫无办法而有些烦闷。   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情,乾煜转了个身将头枕到了萧臻的腿上,手臂环着萧臻的腰,手掌在萧臻的背上轻轻的抚着。   萧臻慢慢的压下了那股烦闷,却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乾煜的头凑在自己的肚子上,现在虽已快九月,可南边天热,萧臻只穿了一套薄衫,乾煜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肚子上,痒的萧臻不由轻颤。   后背上被乾煜修长匀称的手抚着,还有腰上的那双铁臂将他紧紧的环着……   呼……萧臻有些头脑发懵口干舌燥,他腹部紧绷,想避开乾煜那轻浅灼热的呼吸,却又因为紧绷而某处的感觉更加的清晰。   他的心跳加速,感觉脑袋也有些充血,最后他很狠的咽了口唾沫后猛地将乾煜的脑袋推开踉跄着站起了身。   “我出去透透气!”萧臻语速很快的说完就跑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落荒而逃。   而身后的乾煜坐起了身看着萧臻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有些遗憾的勾着唇,“这就受不了了么?”   说完歪了歪头,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要不要再和缓一点温水煮青蛙?   而夺路而逃的萧臻一直跑出了院子跑到前厅的练武场才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急促的喘息着又拼命的赶紧调稳。   他得稳住!   不能就因为一个拥抱就这么大的反应!萧太子殿下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安抚,‘萧晏清,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待得萧臻终于将自己的呼吸调稳压下了方才的脑袋充血心若鼓擂后转身就看见了几株桂花树下石桌边坐着的一个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生的丰神俊朗却又不会显得特别严肃,一双美目自带笑意显得更是亲和,头发只用了一根发带随意的束起,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蓝色的衣衫上。   美人啊!又是一个美人!   怎么这是自己的运气好?所以总是碰见美男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眼福?还是应了那句南方水土出美人?哇偶,那这里美男子岂不是很多!?   萧臻还在继续自己的幻想,而桌边的美男子起身朝着他站的位置走了过来,美男子满脸轻浅的笑意,站定后道:“太子殿下这是在闻君的府中见着了个大美人吗?方才那般着急的跑出来。”   美男子的声音轻快带着些揶揄的笑意。   萧臻还真是因为一个大美人才跑的!于是不禁有些尴尬,只能抬手轻轻的摸了摸鼻子。   美男子显得有些意外,有些睁大眼睛道:“还真是?方闻君居然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在家里藏了美人!?”美男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低沉。   萧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些尴尬的想解释,随即又想到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上嘴解释有些怪怪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你是?”   美男子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回过神来才道:“在下梅寒衣,江湖人士,太子殿下久居皇城,定是未曾听过的。”   “梅寒衣?武林盟主,祁风崖的庄主梅寒衣!?”萧臻有些惊讶的道。   美男子笑着点了点头。   萧臻心里是有些激动的,毕竟他确实没有出过皇城,更不用说见到武林中人,如今这第一回出门就碰到了,还是个武林盟主!啧,这运气!关键是还是个美男子一枚的武林盟主!!!   于是当反思完确定了要改变套路的乾大美人出来找失踪了已久的某人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看见萧太子殿下跟一个美男子并肩而坐,一人手里拿着个小酒壶不时对碰一下对视一眼,还满脸笑意的说着话!   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坐在,屋顶上!   屋顶!!   两世了快三十年的时间,他也没跟那人一起坐过屋顶!!   乾大美人承认自己有被酸到!他往屋檐下走进了几步听见了萧臻有些激动的声音,“真的吗?那你岂不是自小就在外?很自由啊!”   随后那美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对啊!呵呵,还好吧,想让人管也没有啊!”   萧臻用羡慕的语气道:“没人管才好啊!像我一样一日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的都被人管着的滋味儿才叫难受呢!”   “哈!皇帝陛下应该没那么多的时间管着你吧?”梅寒衣笑着道。   “倒也不是我父皇,毕竟他想管也没那么多的精力时间,是我的……嗯...算是我的先生吧!你是不知道,这次我来这南境城他都跟着我!”萧臻如是道。   “那他很在乎你啊!不像我,想让人在乎都没有。”梅寒衣的语气有些低沉。   萧臻正待劝解两句,突然从下面传来的一个声音,“是吗?那么不自由的太子殿下请你现在立刻不自由的下来,然后不自由的回去更加不自由的抄书吧!”   听着乾煜突然并且带着点危险的声音和话,萧臻整个人趔趄了一下险些直接从屋顶上滚下去。   看着萧臻的反应乾煜更加郁闷了,因为萧臻的反应太激烈险些摔下来,所以他身旁那位离的最近的美男子伸手抓着萧臻的胳膊扶了他一把。   乾煜看着那两人因为这个动作凑得越发近的姿势不禁想吐血!   看看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那是你能看的吗!抓抓抓,还抓!还不赶紧的撒手!!   下一刻,萧臻就从屋顶上翻滚了下来,乾煜飞身将人接了个满怀。   萧臻和还在屋顶上保持着抓着萧臻手臂动作的美男子都有些懵。   于是乾煜满足了,他将人接了个满怀后也没有放下来,就着这姿势冲着屋顶上的那人挑衅的挑了挑眉后抱着萧臻转身往后院走了。   看着那人抱着萧臻消失在了眼前,梅寒衣有些灿灿的收回了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真是,看的严得很啊!啧啧啧...   而被美人还是前不久才让自己落荒而逃的美人抱了个满怀并且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的萧臻就有些不好过了。   他觉得自己被乾煜搂着的地方火辣辣的,简直烫的不行。   他有些不敢看乾煜,可又不知道该看哪里,总感觉怎么都不对劲儿,于是只能将脸埋进了乾煜的怀里。   听着乾煜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萧臻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要死!又来?让不让人活了!?萧太子表示有些抓狂。   而抱着萧臻的乾煜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美人在怀,而且还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特别是那人将头埋在自己胸口,那有些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洒在自己胸口处,滚烫的让人发慌。乾美人表示,有些难捱!   乾煜抱着萧臻一脚踢开了院门,在有些三观破碎一脸懵逼的萧远小朋友的目光下淡定的进了房间,乾煜将人放在了床上,撤回手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不禁有些埋怨方闻君这院子也太小了!   而从一连串的心虚带美色冲击下终于回过了神得萧太子殿下为了防止乾煜旧事重提的清算旧账,非常迅速的抬起手抚着额头,有些气若游丝的道:“啊...好久没喝过酒了,头晕...”   随后鞋也不脱的就躺在了床上。   无奈萧太子殿下的确很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乾大美人此刻最气的就是他居然跑到屋顶上跟人喝酒,而且对方还是个美男子!!   虽说长得是比自己差远了,但是架不住萧臻是个颜狗啊!谁知道会不会就王八看绿豆的莫名其妙的就看对了眼呢!   乾煜正待说话,萧二皇子却很没眼力见儿的跑了进来。   他看着先生将自己哥哥抱着进来,待缓过来后担心萧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怎么会是被抱着回来的!   萧远:“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萧臻:“…………”   乾煜:“…………”   萧二皇子急切的关心并没有得到回复,屋内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看着床上躺着身体有些僵硬的哥哥,在看看环臂抱胸悠然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家哥哥的先生,萧二皇子不禁有些心慌慌。唔...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没有,就喝了点儿酒有些头晕。”最终萧臻还是不忍他那蠢货弟弟在这种莫名的气氛中忐忑尴尬,只能装着醉了却努力想清醒一点的样子回答道。   这样乾煜就不忍心再跟他算账了!他真是一如既往地机智啊!   最后乾煜如萧太子殿下所愿的没有再跟他算账,总算是没有辜负太子殿下的一番费力演出。   只是弯腰将萧臻的鞋脱下摆好后就起身出了门,萧臻听着关门声慢慢的从被子里露出半颗头做贼心虚的瞄了瞄,待确定人已经走了才放心的钻了出来。   呼...好险!萧臻不禁有些心疼自己。      ☆、侍雨祈福   接下来的几天萧臻都有点刻意的避开和乾煜的独处。   一来是怕乾煜突然抽筋想起那天的事和他秋后算账。   二来是太子殿下觉得以那天那种情况来看,再来几次他就真的受不了了!容易擦枪走火,容易犯下大错,不好,不好...…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的‘侍雨节’祈福仪式。   那日一早不过卯时萧臻便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接着便是折磨人的沐浴洗漱束发穿衣,当萧臻总算是被放过坐在桌边吃上一口粥的时候已经到了辰时三刻。   萧二皇子睁大眼睛看着桌边穿着金丝滚边儿绣凰纹祥云图样装的自家哥哥,只见萧臻难得的穿着太子正宫装,永远只懒散半挽的头发被束成了一个高髻,用一枚凰形金冠固定着。   萧臻觉得很难受。   他最讨厌穿的便是这太子重大仪式必须得穿的礼服,身上里里外外的不知道被裹了多少层,又重又累又热!萧臻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咙,有些喘不过气儿...   辰时末的时候仪仗从方闻君的府门开始出发。   因先人所传‘拜神祈福需重心诚’一说,因此萧臻是不能坐马车的。   他得跟着仪仗队一起走,并且还要每走九步便要停下默念祷告洒下一杯酒水。   萧臻的内心是疯狂吐槽的!衣服也就算了还能忍忍,可不能坐马车是不是有些不太友好?没有马车坐还得九步一敬酒的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萧太子殿下被那身衣服捂出了一身汗,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仪仗队后方跟着一辆马车,嗯,就是那辆他从皇城一路坐到南境的那辆!   “为什么要跟辆马车?   难道是给我待会儿回去准备的?”萧太子殿下咕哝一声后通体舒畅了。为那曹寅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穿着这身累赘再走回去而感到一丝欣慰。   他决定了,要好好配合!   萧太子殿下正准备回首对身旁的曹寅曹大人说话,却在刚提起唇角的时候看见了从马车里冒出的一个脑袋,接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车帘掀了起来。   萧臻如遭雷击的僵着嘴角瞪着那马车里坐着的一大一小,心里如同有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是说要心诚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坐马车!?”萧太子殿下气愤了,回首冲着身边的曹寅不满道。   曹寅被问的一脸懵逼,他看了看一脑门儿汗显得很暴躁的太子殿下,再僵硬的回头看着队伍后方跟着缓慢移动着的马车,嗯...还是两匹汗血宝马的豪华马车。   曹寅看着马车里热情的跟自己挥手的二皇子殿下,脸色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只得回首有些苦逼的跟萧臻说:“因为...因为他们只是去看热闹的,并不是参加仪式的...”   还不待萧太子殿下发牢骚,曹寅抬手擦着自己脑门儿上的汗,看起来恨不得脱了自己那一身厚重的官袍裸奔,一边一脸不满加不忿的道:“太过分了!一点儿都不尊重我们!!”   萧臻正待吐槽,听得曹寅那愤慨的声音转头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幽幽的道:“哪里过分?还有,他为什么要尊重你?”   曹寅听见萧臻那略显危险的话脑门儿上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冷汗。   他有些哆嗦的道:“乾先生自是不用尊重下官的,下官只是觉得...觉得不太好而已――”   见鬼的!他居然忘了那是太子殿下的先生!   要知道,太子殿下自三岁起就跟着那乾先生长大,虽拒绝了入朝为官也谢绝了太傅之称,可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与他极为亲近?恐怕就连皇上皇后也是不及的!   萧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后道:“莫说是这破马车了,就是八抬大轿那也是应该的!本太子可以顶着这烈日走,他,就不行!”   曹寅一头冷汗的迅速低头道:“是是是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萧太子殿下终于满意,一脸高傲的回身继续走。   他得走快点。   开玩笑!这么烈的日头,要是把乾煜那细皮嫩肉的晒坏了怎么办!谁赔!?   ――――   南境城中心处被搭起了一座高台。   萧臻抬脚踏上了高阶,一步一步的往高台上走去。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后摆着一个四角方鼎。   萧臻走到长案边跪坐而下,伸手拿起狼毫在面前的宣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侍雨节’祈福要求祈福者抄写一份《祈福语》以示心诚。   萧臻有些百无聊赖的抄写着,其实也就是一些溢美之词,主要就是赞扬满天神佛救世渡难,心怀悲悯的话。   萧臻心里冷笑,若这世上真有神佛,像这般哪里受了灾就祈福的,这满天神佛管的过来么?再者说了,若是这神佛将这天下苍生都渡了,那这人间岂不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又何来的那些天灾人祸尸横遍野?   待得萧臻将那《祈福语》抄写完毕那就基本没他什么事儿了,他只要拿着三炷香站在鼎前杵着就可以了,其余的祈福词啦什么的就都是曹寅的事儿了。   萧臻举着香站在鼎前,听着曹寅站在那里长篇大论的之乎者也,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被这日头给晒晕过去,毕竟现在可是午时。   又担心恐怕等自己手上的香燃烬了曹寅估计还没说完,那自己是继续拿着好呢还是重新换几炷香好呢?   萧臻站在那里思绪发散的胡思乱想,听得昏昏欲睡。   不禁感叹乾煜果真是跟别人不一样!若是当初乾煜也这般满嘴的之乎者也教导他的话...…那自己大概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不给他下泻药吧!   待到曹寅终于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示意萧臻可以行拜礼上香完事儿的时候萧臻看了看自己手里,嗯,不错!还有小半根!随后举着香往下一拜。不管了,管他有用没用,也能有点期望不是。   萧臻正待抬首再拜,忽然感到一阵狂风呼卷而来,萧臻的衣袍随风飘扬险些站立不稳,接着那方才还烈日炎炎的天却迅速阴沉了下来,黑云滚滚的挡住了太阳。   萧臻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听见高台之下的百姓齐声欢呼的声音有些懵逼。   这么……神的吗?   我礼都还没行完呢!   那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萧臻低头往曹寅的方向看去,曹寅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同样一脸懵逼的看着萧臻,两人就像傻子一般对视着站在原地。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随后天空开始下起了雨。   “下雨了,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高台下响起了百姓们激动的声音,萧臻不自觉的跟着扬起了唇角。   “太子殿下天佑之子,佑我须翊国运昌盛!”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句,接着高台之下皆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萧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话说他是真没想到这祈福仪式能这么神的...   “先生,真的下雨啦!”   萧远将头伸手了车外兴奋的冲马车里喊道。马车里乾煜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电闪雷鸣不禁眯了眯眼。   雨势渐大,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萧臻正待与曹寅下高台找个地方避雨,忽然天边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随后径直劈向了城中的高台,萧臻被那声惊雷刺的耳膜生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叱―――”   萧臻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眼睛却被那闪电惊雷刺的睁不开,可他知道,那是乾煜。   乾煜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梧桐香,许是他总爱在梧桐树上睡觉的原因吧!   萧臻闻着那淡淡的香味儿很安心,耳边的嗡鸣声渐渐淡去,萧臻听见耳边传来雷击在刀刃上的刺耳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都停了,萧臻费力的睁开眼睛。   天色太黑,加上眼睛被刺痛过和那瓢泼的大雨萧臻看得不是很分明,他只能看见乾煜那一身白衣被雨淋得透湿,右手握着一把剑,而握着剑的手臂有些微微的颤抖。   方闻君的后院屋内。   萧臻不顾自己的满身狼狈,进屋后立刻拿来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燃,随后看见满身湿透的乾煜坐在桌边,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萧臻一把将乾煜的右手抓了起来,只见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上都被灼伤,整个手背上满是焦黑,指尖潺潺的滴着血。   萧臻一把将广袖掀起,露出了一条满是血迹的手臂。   那手臂上伤痕累累,皮肉翻起,有的地方甚至能隐隐看见森然的白骨。   萧臻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住自己颤抖的手,手忙脚乱的奔到床头开始无头苍蝇的找药。   “没事儿的,过几日就好了。”   “就是这几日不能给你做饭了而已...”   “哭什么?又不是死了。”   萧臻猛的抬起了头瞪着那个稳稳坐着仿佛没事儿人一般的人,眼中红得充血又似有一丝湿润的冲着乾煜低声吼道:“不许说那个字!!”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听着乾煜那迁顺温柔的话,萧臻眼里憋了许久的泪一瞬间便滚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伤成这般还浑不在意的,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还要用轻松玩笑的语气来逗着自己。   就如同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整条手臂都快烂了却不让血迹染到衣襟上丝毫一般。   是因为穿的是白衣,一旦被血染透就能看出来吗?还是怕被自己知道?   萧臻不敢想,他知道乾煜不是一般的凡人,他虽不知他的真实来历,也从未见他用过任何术法,可他却能从乾煜平日的表现以及那十数年来丝毫未变的容貌上看得出来。   而乾煜似乎也没有想要很好隐藏的意思,至少在萧臻面前是。   他曾用玩笑的语气问过萧臻,若自己是妖,是兽,是魔又当如何?   萧臻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待我来世的时候你要来寻我,不可以像对我这样对待别人!”   那时的萧臻十二岁,他是那么认真的回答着乾煜的问题。   其实萧臻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这个答案,他不在乎乾煜是妖是兽还是魔,他只要知道,那是他的乾煜,就够了。   是那个会抱着自己哄着自己,会教他剑法教他题字作画,会给他做饭做马蹄糕,会带着他偷跑出宫逛市集,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会背着他走回宫抱着他睡觉的乾煜。   是他的乾煜,只属于萧臻的。   “乾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可我也不想看见你满身伤痕的样子,这儿...会疼。”萧臻蹲在地上抬头认真的看着乾煜的脸,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乾煜看着萧臻那含着泪却坚定认真的凤眸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保证不会再这样?还是说……乾煜闭了闭眼。   可是,比起我自己的伤痕累累,我更害怕的是你就那样在我的怀里变得毫无声息,渐渐冰凉,而我却无能为力……      ☆、拨云见日   自那日祈福仪式已经过去了五日,可那瓢泼大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仿佛要将之前所欠下的都一次性的补回来一般。   萧臻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大雨蹙眉,曹寅急得跳脚的在他身后走来走去。   “再这样下下去,不出一日,这南境城就该被淹了!难不成这大旱过后紧接着还要来一场水灾不成!?”曹寅急得拍着手对萧臻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水灾过后最易发生疫病,这城里北边的几千感染了瘟疫的人可否还没好呢!再来一场水灾,这不是死路一条嘛!”   看着萧臻站在那里一声不吭,曹寅虽知道指望太子殿下想办法阻挡这天灾的确为难,可还是忍不住道:“殿下,你想想办法啊!不能任由这雨再这样下下去了!”   是啊,不能再下下去了。   萧臻当然知道!可他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再搞一场祈福仪式让老天爷将这雨给收回去?   “有什么祈福仪式是能停雨的吗?”最后萧臻还是问出了这个一听就很蠢的问题。   曹寅终于定住了脚步,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萧臻。萧臻被看得不大自然,却突然听见曹寅一脸痛惜的哭嚎,“对啊!你说怎么就没有能停雨的祈福仪式呢!?”   萧臻别开眼有些不忍直视。   想起早上方闻君来报因为大雨的缘故,北城感染了瘟疫原本已经有所起色的人昨夜又纷纷严重了起来,甚至还有加剧的意思。   原本已经控制住了的疫情又扩散了开来,连南城这边都已经有不少人被感染了。   萧臻紧抿着唇,想了想后转身回了后院。   乾煜这几日一直被萧臻勒令躺在床上休息,直到今晨气色恢复了一些才被允许下床活动,但也不准出房门。   萧臻推开门的时候乾煜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喝茶,准确来说是在出神,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捻着茶杯手肘撑桌却没有喝,只盯着那杯中碧绿的茶水发着呆。   “怎么坐到窗边了?不是说了这屋子有些老旧,窗口密封的不好有水汽进来的么?”萧臻说着走到窗边将乾煜挡了个严实道。   乾煜回过神来放下了茶杯抬头看着萧臻。乾煜在那日夜里便发起了高热,萧臻手忙脚乱的喂药擦身折腾了差不多一夜直到早晨才终于给退了下来,后来又反反复复的发了几次高热,将萧臻折腾得够呛。   乾煜看着萧臻有些憔悴的面容,萧臻这几日白日要去北城与方闻君一起商讨瘟疫治疗防治水灾还要防止再次大规模的爆发出疫病,又要防范着其余各地发生南境城的这般情况,可谓是心力交瘁。   晚间却还要守着他,时常便是一夜未眠的忙进忙出。   不过几日时间就有些脸色苍白,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影,原本光洁嫩白的下巴上也生出了一层胡渣。   乾煜看着有些心疼,轻声道:“这雨……”   “这雨下了五日五夜了。”萧臻接过话头,随后有些气丧的道:“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乾煜...”   萧臻低头咬着唇踌躇了一会儿后低声道:“是不是我的错,是我求来了这场大雨,原本以为可以救这些百姓,可却让百姓陷入了如今这般更艰难的境地里。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佑之子,根本就不能为他们带来幸运,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甚至连他们的性命我都没办法保住!我就是个灾星!!”   萧臻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向很从容,像是一个能阻挡任何风雨的大树,只有在乾煜面前时他才会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乾煜起身抱住了一脸痛苦的萧臻,他轻轻的抚着萧臻的背温柔而坚定的道:“不,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我说过的,你是凤凰,是北极星,是这须翊的太子,是我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又接着轻声道:“你生来就该是站在那高台之上,什么国运昌盛,什么百姓安乐都是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枷锁,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也没有人能保证护得住这天下众生,哪怕是神...所以,我的殿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大雨我去为你停,你只要做到你想要做的事,就好了。”乾煜说完后将萧臻带到了床边,不待萧臻说话就伸手轻轻的遮住了他的眼。   乾煜起身往门外走去,门未开身影却消失在了原地。   而屋内残烛摇曳,昏暗的光照在躺在床上一脸安然的萧臻的脸上。   ――――   萧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起身看着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晨阳有些懵,就好似前几日那无论何时都阴沉的天那不停歇的瓢泼大雨都是幻觉是梦境一般。   “哥哥,你醒啦!”   萧臻转头看着从窗边跑跳着走过来的萧远,“雨...停了?”   萧远一屁股的坐在床边高兴的道:“嗯,停了啊!停了快一个时辰了,都有太阳了呢!”   萧臻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看着院里被这连日来的大雨打残的花树和地面上的水洼,终于确定了现实。随后他想起了昨日乾煜的话,有些焦急的问道:“乾煜呢?”   萧远提着萧臻摆在床前的鞋走到窗边,听见后想了想道:“不知道,早上我进来的时候就没见着先生。”   萧臻听后转身便往外走。   “哎!哥,鞋!”   萧臻有些郁闷的回身拿过鞋随意套上,一把拉开了房门。   刚拐过回廊就见着了曹寅脚步匆忙的往这边跑。   “殿下!殿下,停了停了!这雨停了!!”看见萧臻后曹寅激动的喊道。   “嗯,见着乾先生了吗?”萧臻脚步不停的问道。   曹寅紧急的刹住了脚回身又跟着萧臻往外快步走着疑惑的道:“乾先生?没有啊!自那日祈福仪式后我就没有见过!不过殿下,现在不是应该先操心水患和疫病的事么?这么急着找乾先生做什么?”   萧臻脚步不停的走出了方府,看见了台阶下满是浑浊的水,都已经漫过了两步台阶。   “怎么回事?”萧臻顿住脚步看着那水问道。   “啊?”曹寅跟在身后又紧急的刹住自己的脚步,险些撞到了萧臻的背上,有些懵的道。随后他抬步从萧臻的身后移了出来。   “嚯!怎么回事!?昨日还没有这般的!”   萧臻捏着眉心叹了口气道:“曹大人,您能别一惊一乍的么?”   曹寅听完有些尴尬的捂了捂嘴,“我...下官只是被惊到了而已。”   萧臻正待说话,余光却突然瞥见旁边屋顶上一跃而过的蓝色衣角。   是梅寒衣,梅寒衣似显得很着急的样子,萧臻看着那方向,大概算了算应该是去西城的。萧臻一跃上了屋顶轻跃几步后跟着梅寒衣的方向而去。   “殿下,你去哪儿?那我去哪!?”   “回府,别在外面乱跑。”说完后萧臻再不顾大门口狂吼乱叫又跳脚的曹寅一溜烟儿的就不见了。   萧臻跟着梅寒衣一路急跃,目见街道上满是浑黄的泥水,有的门口低矮的甚至已经漫进了门里。   忽然萧臻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了许多嘲杂的说话声,梅寒衣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屋顶上站住了,萧臻一跃而下立在了他的身旁。   站稳后萧臻却被惊住了,只见底下目之所及的地方满是脏污的泥水,而那泥水里却站着许多的人,他们在用各种各样的工具疏通着地下水道。   “方闻君在这南境城四年,改了原本北城和南城的地下水道,原本是打算今年将这整个南境城都整改竣工的,好不容易他劝得了百姓们的同意却不想遇到了大旱。大旱之下人连命都难保谁还想着这地下水道?如今这几日夜的大雨冲毁了城中心的交汇处,污水全都堵在城里排不出去了。”梅寒衣轻声的道。   萧臻没有说话,他知道,梅寒衣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已经在这里疏通了一日一夜了,城内的污水也不过方才排出去了几寸。”   萧臻抿了抿唇,看着底下指挥着众人的方闻君没有说话。   ――――   整整十日,萧臻没有回过方闻君的府宅,只是让人传信给曹寅将萧远照顾好。   这日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萧臻命人快马加鞭送往皇城的奏章得到了回应,萧启安先是命人急行军的送来了一批药材和粮食。   昨日太医院的太医也终于研制出了这次疫病的药方,只等药材到位便可。   两日后萧臻看着那一车车的药材粮食被运进了城,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的担心乾煜,因为水患和疫病,他没有时间去找乾煜,他想起那日乾煜的话,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他懂乾煜的意思,乾煜也知道他来这南境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待这疫病过后,无论乾煜躲到了哪儿,哪怕是天涯海角犄角旮旯,他都要去将人给找回来!   八日后,北城中感染了疫病的人都已经能起身走动了。   萧臻站在城中二十多日前那祈福的高台下,恍如隔世。   那日的具体情形萧臻其实并不清楚,他被乾煜护的很好,甚至没有受一点点伤,可是乾煜……   “殿下是在想那位乾先生吗?”   萧臻转头看着悠然踱步而来的梅寒衣,想了想后诚实的点了点头。   梅寒衣有些意外于萧臻的诚实,他挑了挑眉,道:“那日的情形我倒是得幸亲眼所见,乾先生是个能人,也是个对殿下疼到了心里的人。”   其实梅寒衣真正想说的是看那姓乾的对你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看到你有事儿,那速度,贼快!还有那将人护在怀里不能伤一丝一毫的样儿,啧啧啧...真是!   不过嘛,这感情一事还得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才能感动人不是,他要是多嘴说了,回头被人怪罪多管闲事那可就不美了啊!   萧臻听着梅寒衣的话出了会儿神,从梅寒衣的话里也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说乾煜是个能人。   虽说那日乾煜用剑挡了天雷看起来的确是个‘能人’,可萧臻却觉得梅寒衣这个定义不光是那日的挡雷之举,他必然是看到了别的什么,也多少猜到了乾煜并非普通凡人的事。   想到这里萧臻转身紧盯着梅寒衣,他在思量眼前这人到底可不可信。   “殿下,您可别用这种看着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我啊!我有点心慌慌的!你放心,虽然我是很聪明,但我不会自作聪明。”梅寒衣说完笑着回视着萧臻。   萧臻听完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清了清喉准备解释一句。   “你不用说了殿下,我懂的!事关自己在乎的人,谨慎一些是正常的!若是有人可能会威胁到我在乎的人,那我心里想的一定是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除之而后快。”   萧臻看着梅寒衣那一脸我懂你不用说以及后面那骄傲得意的样子有些无语,他顿了会儿幽幽的道:“所以梅庄主是在提醒我现在应该先下手为强将你除之而后快吗?”   梅寒衣听完僵了僵,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一把打开后挡住自己的脸缓缓的道:“不用了殿下,先下手为强也很累的!有时候纯粹就是吃力不讨好,所以还是免了吧!我一个走江湖的糙汉子说的道理不能信!”   梅寒衣一边说着一边掩耳盗铃般的往后面挪。   萧臻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你讲的道理的确没有乾煜讲的对!还有……”   梅寒衣听着萧臻炫耀的语气有些牙酸,不过对于萧臻的还有有些好奇,于是他从折扇后露出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萧臻,不过接下来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自己方才没有赶紧跑路?为什么他要长耳朵听见话?为什么他要出于好奇而停下来听萧臻把话说完!?   只听萧臻语气悠然的道:“对你,用不着先下手为强。我家乾煜的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说完得意的背起手往方府方向走了。   梅寒衣:“……!!!”   梅寒衣很想将人逮回来打一架,有人喜欢你很了不起吗!?搞得好像谁没有似的!哼!!   梅寒衣一把收起折扇,转身就往北城那边去了...      ☆、如隔三秋   萧臻慢慢的踱步在街道上,看着街道旁的一些门店三三两两的开着不禁有些欣慰。   总算是渡过这一劫难了,希望能快些恢复到以往的欣欣向荣吧!   萧臻回到方宅的时候萧远正在前院中练武,曹寅很是尽职尽责的听从了萧臻让人传回来的话好好照顾二皇子,嗯!的确照顾的很好!就是看上去照顾人的曹寅似乎有些不大好...   “太子殿下!您可回来了!”   曹寅看见萧臻抬步进门激动的险些落泪,飞奔着就往萧臻面前凑,比黏人的萧二皇子还要激动!   萧臻抬手抵住了曹寅的脑门儿,有些嫌弃又有些好笑,“曹大人,虽古话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你我之间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也就二十来日而已,不必如此热情。”   曹寅退后一步将自己的脑门儿从萧臻手底下解救了出来,眼里憋着泡热泪的看着萧臻,那幽怨至极的样子简直让萧臻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渣男。   “哥,疫情控制住了吗?”萧远将剑招收势,拿着剑连汗都没擦就跑到了萧臻跟前。   萧臻抬手摸了摸怀里,本想找条手帕给萧远擦擦汗,结果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有四五日没有换衣服了,也根本就没带手帕。   他想了想后还是举起自己的衣襟广袖替萧远拭了拭汗,管他呢,反正是自个儿的弟弟,说什么也不能嫌弃自己!   “嗯,都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萧远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就像是如今终于破开云迎来新生的南境城。   尽管萧远似乎还很想黏着自己,但萧臻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回房沐浴然后换身衣服。   于是他摸了摸萧远的脑袋不顾身旁有千言万语未言之的曹寅抬步往后院走了。   萧臻走到房门前的时候有些心跳加快,他最期望的当然是推开房门能如以往一样看见乾煜坐在窗边,或者躺在床上,或者倚在案旁。可却又怕等着他的是一室空寂。   萧臻喉结滚动的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后终于伸手推开了门。   没有...   桌边,窗口,案旁...…都没有...   萧臻垂下眼睑,良久后提起自己沉重的步伐进了屋回手关上了门。随后走到床边准备拿床上放着的衣物去沐浴。   衣物?等等!衣物!?   萧臻有些疑惑的歪头想了想,他的衣物不是都收在柜里么?怎么会在床上?难道是谁洗了之后放这儿的?   但是...萧臻看着那整齐摆放着的衣服,这也太齐全了吧...连里衣裹裤都有!?   萧臻有些被吓到的搓了搓手臂。莫名有些后脊发凉,这要是别人摆这儿的,那也太变态了吧!   要知道,他的里衣裹裤从来都不会给宫人们洗的。一直都是乾煜帮他洗...额,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儿?   萧臻立在床边,在拿起衣服去沐浴还是重新去柜里找一套之间犹豫着。   “你再不洗的话,水就要凉了。”屏风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萧臻:“!!!”   萧臻瞬间回首看着桌上的烛火摇曳间印照在屏风上熟悉至极的人影。   只要再走几步,他就可以看见那人了...只要几步...……   可是萧臻的脚步却定在原地如同生根了一般,他看着那屏风上的剪影不知不觉间眼泪却滚落了下来。   那人一声轻叹。随后那屏风上的剪影动了,萧臻看着那人自屏风后转了出来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身前。   那人还是一身白衣,头发半挽,簪着他送的那支白玉凰尾簪。   “我的殿下,你做的很好!”乾煜说完后抬手轻柔的替萧臻擦掉了脸颊上的泪。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之间,依太子殿下来看,二十余日未见该当如何?有多少个秋了?”乾煜有些戏谑的看着萧臻道。   “多少个秋倒是不知,不过依本太子之见,该当拿着这世上最牢固的锁链将你锁起来,时时刻刻都锁在我身边才是!”萧臻的语气有些凶狠。   他是真的怕了,他承认他担心这人担心的要死,恨他也恨的要死,可是也更恨他自己!却也...想他想的要死……   乾煜听完呆了一瞬后轻笑出声,没有赞同萧臻的这个提议也没有反驳。   于我来说这世上最牢固的锁链就是你,为你,我甘愿画地为牢永不逃脱。   从生前到死后,从死后到灰飞烟灭,只要他还以任何一种形态存于这世间,那么,我就一定还会在你的身边。   “都臭了!”   萧臻还沉浸在自己复杂的心绪里,听见乾煜的话有些懵然的回了句:“什么?”   听着萧臻还带着些哽咽的语气乾煜有些心疼,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萧臻的耳旁轻嗅了嗅,回道:“你!”   萧臻根本都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尴尬,他将乾煜的两句话接上一想恨不能将眼前的人一掌拍到天边去!!   看着萧臻气愤的转身往屏风后去了,乾煜勾着唇角问“”:“殿下要人侍候吗?”   萧臻刚转到屏风后,听见这话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他迅速扶着浴桶稳住身形,有些气愤的道:“不敢劳乾先生大驾,以免污了您那尊贵的鼻子!”   ――――   萧臻一行人在南境城待了十日,待得疫病完全好了之后方才动身回了皇城。   “南境城这次也算是多灾多难,如今终渡难关,后续事宜却也繁复嘈杂的很,只能请方大人多多劳累费心了。”萧臻站在马车前对面前的方闻君客气的道。   方闻君行了一礼,道:“微臣既是这南境官员,此事便该是份内之事,当不得费心劳累。”   萧臻正与方闻君在进行友好而客气的恭维,突然斜刺里冒出个人来。   “太子殿下,皇城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如就在这南境城啊!要不然...闯荡江湖你看怎么样?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啊!”梅寒衣说完还极尽风骚的对萧臻眨了眨眼。   萧臻:“…………”   他想他或许应该同情一下梅寒衣,毕竟他这波注意力和仇恨值实在是拉得太给力了!   某位乾姓先生眯着眼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在挑从哪里下手会让人死得更慢一点...…   而某位方才还文质彬彬的与萧臻客气的大人则转头将人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一遍,大概也是在思虑该从何处下手吧!   梅寒衣:“…………”   梅寒衣僵硬了一瞬后迅速打开手里的折扇,拼命的扇了扇道:“啊,对了!呵呵呵呵,我突然想起来今儿起太早了还没吃早饭呢!饿死我了,你们聊,我吃饭去了!你们聊啊!不用管我!”   听着梅寒衣那蹩脚的借口和做贼似的动作,萧臻表示很无语。   这个二货!憨吗?   “好看吗?”   耳边传来乾煜幽幽的声音,萧臻迅速收回视线一本正经一脸真诚的说:“一点儿都不好看!”   乾煜眯了眯眼接着道:“不好看,还看了那么久?”   萧臻有一瞬的哑口无言,“我只是在看方大人这宅子罢了!毕竟住了这么久,有些舍不得而已!”   乾煜瞬间了然的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那声音语气很快的让萧臻意识到这事儿没完了!   果然!   “既然殿下如此舍不得,那就不要回皇城好了。”   萧臻听着那酸味儿扑鼻的话,看着眼前这个难缠的妖精,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   “啊!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走走走,阿远!快点儿上车走了!”于是他只得转身拉着一脸懵逼的萧远小朋友上了马车。   萧臻心想,说不过你我还不会跑了吗?   南境城与皇城相距千里,来时因为疫情紧急他们几乎是日夜不休的赶路,如今回去的时候终于可以慢悠悠的了。   萧臻坐在树下,看着队伍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凑堆坐着。   还好,出发之时不知明日,如今终于踏上了归程。   萧臻他们慢悠悠的走了近一月才终于到达了皇城,皇城的主街道上张灯结彩,百姓夹道而迎,搞得萧臻很是不好意思。为此还被乾煜给笑话了一通。   待到回宫后萧臻先是去了勤政殿向萧启安奏报详情,却没想到进去容易出来难。   萧臻又被自己老爹给扣在了勤政殿,被罚抄写二十册书。   原因是他不顾危险的背着他们将萧远带去了南境城!   萧臻看着跟前案上宫人们熟练的给自己摆上的笔墨纸砚和一摞书册,觉得自己这次真的甚是冤枉!这次真不是他自作的主张!可他总不能说是乾煜带的吧?   于是萧太子殿下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张比窦娥含冤更凄凉的哭丧脸,跪坐在勤政殿的大殿上抄书。   真是够了!他讨厌死了他老爹的这所谓的君子教导方式了!   因为曾经萧太子殿下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经常调皮捣蛋,将自己老爹气得恨不能每日逮着他揍上三揍。   可是在卫子茹的温言软语之下,萧启安终于改变了他的武力教导法。   于是乎,萧太子殿下从此就踏上了在勤政殿抄书一抄就是几日几夜的勤恳辛劳生活。   待得萧臻在时隔几月终于回到自己的东宫时是有些热泪盈眶的,特别是当他一踏进宫门就遇见了满脸笑意热情似火的宫人们的时候。   这才是对待一个出门在外几月方归之人的态度!哪有他老爹那样的,夸都没用心夸几句就直接上罚的!?   萧太子殿下保持着好心情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他要沐浴更衣!!!   当他终于美美的泡到自己寝殿里的温泉池里时萧臻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打算回来后去勤政殿呈报完就回来沐浴的,结果被他老爹愣是给耽搁到了今天!就差没馊了!   也不知道他在勤政殿那几日他老爹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老爹曾说过,除非是你被人一刀给捅死了彻底的没气儿了,否则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你也得给我先把这书抄完!!   萧臻曾经为这句话提出过反对,并且走过实事的反抗行为。   不过可惜均被萧启安以武力镇压。   然而直到现在萧臻还是觉得他老爹这规矩定的太没人性了,毕竟我这都要被人一刀砍了死翘翘了那我为什么不能先站起来反抗?   等反抗完了我不就能即有命抄完这书又能活蹦乱跳么?   萧臻想起当时萧启安听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后的反应,“你个碎嘴的玩意儿,再叨逼叨的信不信我马上让你以后都不能再活蹦乱跳!?”   萧启安当时额头上青筋暴起,说话的语气可谓是咬牙切齿。   萧臻舒服的想就这样在温泉池里睡一觉,可是来自肚子的抗议还是让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刚踏出门口萧臻鼻子动了动,烤鱼!!   萧臻瞬间哧溜的跑了出来,连桌边的美人都注意不到了,眼里全是桌上摆着的一大桌饭菜,中间还摆着几条烤的里焦外嫩的银链鱼。   “每次你从勤政殿罚抄回来都是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陛下是没有给你吃吗?”乾煜看着旁边狼吞虎咽的人终于问出了这个他纳闷了很多年的问题。   萧臻闻言僵了僵继续低头猛吃。如果说馒头配青菜汤也算的话那他老爹大概还是有给他吃的吧!   想想都有些心疼自己。因为他每次抗议时他老爹都会冷笑着说:“呵,劳烦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吗,你是来受罚的,不是来做客的!”   然后当着他的面吃着自己的三菜一汤。   并且还丧心病狂的要求他吃饭的时长,到了时辰管你饱了没统统收走!   萧臻怀疑自己这般饿死鬼投胎的吃法就是来源于这里!      ☆、行冠之礼   萧臻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每日早起去上朝,回来用完早膳就去书阁,然后练武,下午就批阅奏折。   这几年萧启安渐渐的将大部分的奏折都差人送到了东宫,自己却腾出时间陪着卫子茹又是逛花园散步又是游湖垂钓,或者就便衣去逛集市!   虽然萧臻因此少了很多出去玩乐的时间,不过看着卫子茹每每满足的笑意的时候还是忍住了怼萧启安的念头。   算了,谁让他是儿子呢!   而且...萧臻从奏折里抬起头,看着廊下倚着柱子懒洋洋的眯着眼的人,有美人为伴,批奏折而已,也是很快乐的!   时光如梭,萧臻觉得自己还小,可所有人都在提醒着自己,他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是须翊国男子立冠的年纪,也就是说萧臻就要成年了。   萧臻看着这几日东宫里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还贴了窗纸,那喜庆的就跟要成亲似的。   “林嬷嬷,你们挂这么多灯笼做什么?”萧臻有些疑惑的叫住东宫的一个老嬷嬷问道。   林嬷嬷有些惊讶的看着萧臻道:“殿下忘了?还有三日便是殿下的生辰,也是该立冠的日子了!”   “……生辰而已,立冠罢了,不用这样吧?”萧臻有些迟疑的道。   毕竟这林嬷嬷年纪大了,却为布置这东宫忙里忙外的忙活了大半个月,萧臻有些担心会刺激到老人家。   那林嬷嬷眼睛一瞪,很激动的道:“立冠可是大事!这就表示殿下很快就要迎娶太子妃了!我们东宫很快就会有小殿下了!!”   萧臻看着林嬷嬷越说越激动的样子却有些失神。对啊,立冠代表成年了,成年了就代表可以娶妻了。   “嬷嬷想的也太远了吧。”   萧臻只得有些敷衍的说了一句后没有管身后林嬷嬷那一大篇的成年教育和娶妻的几大好处,有些闷闷的往书阁去了。   萧臻从未想过要娶妻。   他自小便与乾煜住在这东宫,一日十二个时辰,他们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不在一处。   让他娶一个不认识不了解不喜欢的人每日无趣的相对着?那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哥,你这两日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这日难得休朝,萧臻早起与萧远一道在书阁抄书。   萧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没了什么叶子的梧桐树,“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萧远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知道啊!我还准备了礼物呢!”   “十八岁,也是立冠的日子。”萧臻的语气有些闷闷的。   对于九岁的萧远来说还不能很好的理解立冠所包含的意义,他只是想起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能听见无数次的话。   “就是说哥你很快就要成亲,东宫很快就会有另一个主人入住,我就得搬走了是吗?”萧远鼓着腮帮子低头道。   “胡说!谁说我要成亲了!”萧臻有些激动的瞪着萧远。   看着萧远那变得比自己还愁眉苦脸的样子萧臻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捏了捏萧远的鼻子道:“哥哥不会成亲的,东宫也不会住进另一个人,你也不会搬走的!”   萧远有些不相信的问:“真的吗?可林嬷嬷他们说你必须得成亲的,说那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更是须翊国的事。”   是啊,生在皇家,身为太子,婚姻大事又岂能自己做主?他父皇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与卫子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两情相悦,可他呢?   “若我不是这须翊国的太子,就好了!”萧臻不禁有些消极的叹道。   “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你不想做的,就让我来!”萧远抬头看着萧臻如是说道。   萧臻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他的眼神很是坚定认真,从那双眼里萧臻能确定,若是他现在让萧远代替自己成为这须翊国的太子,亦或是让他去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萧臻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涩的,他弯下腰揉了揉萧远的脑袋,道:“好啊!那阿远可要快快长大,也好帮我啊!”   看着萧臻笑着的面容萧远明知他只是安抚自己的,却还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   第二日便是萧臻的生辰了。   一早起来后他正准备如往常一般去上早朝,却见原本每日早晨不过辰时不起床的乾煜居然不在!   随后他在屋里转了转发现自己的朝服也不在,原本挂着朝服的架上只挂着一身他平日穿的常服。   待得萧臻踏出殿门,一人正一手托着托盘慢步往寝殿走,那托盘里放着一碗面。   “果然起了,来,吃面。”乾煜说着从萧臻的身旁挤了进去,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上。   “这么早,吃面?”萧臻有些懵逼的退回到桌边。   乾煜将碗放在萧臻的面前,一边将筷子递给萧臻一边道:“嗯哼,不然呢?怕你待会儿没时间。”   萧臻伸手接过筷子有些疑惑的歪歪头,“没时间?怎么会?吃碗面的时间怎么可能没有?”   “那就预祝太子殿下今日能有吃面的时间了!”乾煜微微笑着道。   萧臻总觉得乾煜那笑有些怪怪的,怪渗人的!   不过待他踏出东宫大门的那一刻,萧臻终于明白了乾煜的所谓没有吃面的时间的依据从何而来。   他被人簇拥着到了北殿,被人强行的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太子礼服,又被人按着挽了个高发髻,待得意梁靡丫是几个时辰后了。   随后就该去太极殿了,他的立冠仪式是设在那里的。   这次萧臻的待遇明显比上次在南境城的待遇要好,或许是因为是寿星的缘故,他还能被八抬大轿的抬到太极殿。   太极殿外中间铺了一条红毯,两旁五步一兵的站立着。   萧臻在所有人的跪拜下脚步有些沉重的踏上了长阶。   殿内两旁立着文武百官,高殿之上坐着萧启安和卫子茹。   萧臻走到龙案下首处站定,对萧启安与卫子茹行礼后回身听着旁边的礼官宣读着那长长的宣词。   在萧臻第八次险些睡过去的情况下那礼官终于结束了,开始按照仪式萧臻得向萧启安与卫子茹行三礼。   行礼后就该是让人行冠礼了,一般的世家弟子行冠礼的时候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亲授,若是庶出便可随意了。   萧臻看着缓步而来的乾煜有些发懵,乾煜走到萧臻面前站定,伸手从跟在身后的宫人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了一顶发冠,随后靠近两步将发冠轻扣在萧臻早先挽好的高髻上再以一支金色凰尾簪固定。   萧臻看着近在咫尺的乾煜,他们近的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的声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只要再近一点就会如同一对亲密的恋人在耳鬓厮磨般。   萧臻从未在这种众人的注视下与乾煜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尽管乾煜没有碰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可萧臻还是觉得整个人如着火了般的快要将自己燃烧殆尽。   他看着乾煜直起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他今日穿的还是一身白袍,却似乎又与往日所穿的有所不同,白袍上以银丝勾勒着细小的花纹,如同一簇簇彼岸花。   头发松松半挽用一支白玉凰尾簪固定着,与萧臻头上的金色凰尾簪映衬着竟有种意外的相配感。   他含着温柔的笑拱手对萧臻行了一礼,嘴里吐出温和轻柔的声音,“恭贺殿下冠礼已成。”   萧臻听见他的话眼神黯然了一瞬,随即面无异色的对乾煜还了一礼。   接下来便是宴席了,今年由于是行冠礼所以比起往年来所有人都更加重视,文武百官带着家眷子女前来的数不胜数,萧臻自坐到宴席上起就被各种或明或暗或娇羞或大胆或婉转或直白的眼神盯得死死的。   萧臻连嘴都不想动了,他只跟座石雕般的轻蹙着眉坐在那里任由打量。   待得酒过三巡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许多,毕竟酒是个好东西,能壮胆!于是乎众大臣纷纷开始自荐起了自家的女儿表演曲目助兴。   看着那千篇一律的除了歌舞便是吟诗作对的所谓的助兴节目,萧臻有些昏昏欲睡。   特别是那些表演的小姐们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的索绕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萧臻简直有种自己是一只被扒了衣服供人观赏的猴!   或者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只不过他这块肥肉比较高档不好直接开抢而已!若是能抢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被生吞活剥了!   看着众位大臣送上的贺礼,萧臻不禁想着比起这些死物,那些大臣们最想送给他的恐怕是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吧!   “听闻殿下武艺高强,更是精通弓马箭术,不知舒窈今日可否有幸能见识一二?”突然一女子站在殿中如是说道。   萧臻将紧盯着面前水果盘的眼神移到了殿中之人的身上。   只见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裙,却没有如其余人般的广袖,倒是显得很是干练利落。   头发也只是盘了个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支玉簪,长得倒是美艳至极,至少比起方才那些,这个已经算是艳压群芳的存在了。   萧臻看着那女子没有出声,突然旁边的萧远了解的凑到萧臻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萧臻这才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其实萧臻是懵逼的,他就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殿里,自然是没有听见谁究竟是哪个大人家的谁谁,但身为太子,你可以分神,但要是在这种场合连基本的称呼场面话都能搞错的话那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孟小姐的意思是要比试一场还是单纯的要本宫表演一番?”萧臻挑眉不急不缓的说道。   “今日是殿下的生辰,又是冠礼,自是不能让殿下表演一番只为助兴的,不过舒窈极少在京,今日能得幸入宫见得殿下,便忍不住想与殿下比试一番。”   那女子的声音清亮洒脱,完全不似那些大家闺秀般的语气总是娇滴滴的一波三转,反而带着江湖儿女的气势。   或许萧臻生来便对这种洒脱之人多一分好感,他缓缓起身往殿中走去,“那要比什么?箭术?”   那孟舒窈想了想后道:“那自然是挑殿下最擅长的吧!”   萧臻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眉眼含笑的道:“我擅长的?那可就多了!”   孟舒窈闻言一口定音,道:“那就箭术吧!”   两人站在殿中话语随意,如同相识多年的旧友一般,萧臻甚至都没有对孟舒窈用本宫二字。   席间一众人皆用一种微妙又危险的眼神看着与萧臻相对而立的孟舒窈。   不过场中二人倒是毫无所觉,也可能是有所觉却也毫不在意。他们只是在商讨比试的方式,最终定为三箭两胜。   有宫人搬来了箭靶,萧臻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转身走到自己案旁那桌的乾煜跟前伸手向乾煜要了六枚铜钱。   孟舒窈看着萧臻手里的铜钱扬眉,面上显得跃跃欲试。   萧臻示意让她先来,在孟舒窈提起弓后一把将三枚铜钱抛入半空。   “咻――叮――”   萧臻回首看着自己身后不远处那柱子上整齐排列着的三支箭羽,那箭羽微颤,每支箭头上都穿着一枚铜钱。   萧臻回头鼓了鼓掌。   众人在一番屏气凝神后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赞扬声,孟舒窈却没有露出得意的样子,而是有些轻蹙着眉像是有些不满意般。   “你这表情让我觉得你有想重来一次的想法。”萧臻悠然的道。   孟舒窈脸色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戳破想法有些尴尬恼羞成怒般的瞪了萧臻一眼,道:“谁说的,落子无悔,君子一诺,岂有再来一次的道理!”   萧臻轻笑着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是想算你这把热身的,不过既然孟小姐这般君子之行倒是让我有些汗颜了,实在是为我心中竟有此等想法而感到鄙薄。”   孟舒窈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整张脸有些黑。萧臻却觉得很有意思,还很是歉意般的对她笑了笑。   孟舒窈一脸不爽的伸手拿过萧臻手中剩下的三枚铜钱,在萧臻提弓后扬手抛出。   “咻――叮―”   众人随着箭羽方向看去,只见那柱上只插着一支箭羽不禁都有些懵,殿下这是把箭都射不见了!?   回头一想好像又不对,方才萧臻的动作看似懒散实则很快,只有一些人看得分明,萧臻方才本就只搭了一支箭。   “殿下赢了,舒窈甘拜下风。”孟舒窈的声音拉回了众人思绪。   众人这才一脸懵逼的细看,只见那支箭羽上整齐的穿着三枚铜钱稳稳的定在那里。   “哪里,孟小姐的箭术也已算顶尖。”萧臻说完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案前却在走了一步后顿住了,他转身对孟舒窈笑着道:   “我看孟小姐的位置有些略微偏后,想必也不好欣赏歌舞,不如过来与我同坐?”   孟舒窈脸色彻底僵住了,她死死的压着眼角才没有让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萧臻翻上一个白眼。   正想着怎么拒绝却在抬眼扫见萧臻眼里闪烁着的碎光时点了点头。   于是乎众人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双双落座,还时不时的偏头说着话,那样子真是刺眼的让人生气!   “殿下还真是不肯吃亏啊!”孟舒窈偏头对萧臻说道,那语气很有些咬牙切齿。   萧臻却不以为意的笑着道:“你不如直接说我记仇好了。反正我这人就是这么的睚眦必报。”   孟舒窈斜了萧臻一眼又道:“那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殿下还真是需得时刻小心啊!”   萧臻扬了扬眉很有些得意的道:“不用那般小心谨慎,一般有仇我都会当场就报了。”   孟舒窈:“…………”   她能说什么?她作为一个当场就被报复的人还能说什么?!   是的,她的确是抱着赢了萧臻的心思提出的比试。   因为孟氏族中只有她一个适婚的女孩,所以她这次被族中的联合一日数封书信催得不得不回来,可她却也不想真的入这深宫大院之中,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翘翘了!还得小心谨慎的伺候着人,她当然不乐意!   于是她就想着要么赢了太子让他没面子,要么自己就干脆的得罪他算了,反正听说当今陛下和太子都挺温和的,总不至于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一刀砍了自己不是?   谁能想到……她默默的瞪了身旁之人一眼。   岂料这太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居然反手就给自己回了这么一份大礼!   她想她待会儿宴席散后得连夜跑路了,否则怕是连皇城都出不去了!   萧臻此时心情不错。   因为这殿中的目光此时基本上都落在自己身旁坐着的人的身上了,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真是通体舒畅!      ☆、月下定情   待宴席散后随我回东宫。”萧臻突然偏头对身旁的人道。   孟舒窈手里捏着的葡萄滚落在地,她僵硬着扭过脖子瞪着萧臻咬牙切齿的道:“不!”   萧臻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死也不!”然而孟大小姐还在严词拒绝,誓死也绝不屈服在这强权之下。   萧臻有些遗憾又怜悯的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好吧!既然如此,孟小姐就连夜的逃吧!不过..…….”   “不过什么?”虽然孟舒窈不想让自己的思绪跟着身边这只狐狸走,可还是忍不住跟着问了出来。   “不过...能不能逃出皇城,就得看孟小姐有多大的本事了。”萧臻笑的异常无辜灿烂的接着道:“你加油!”   孟舒窈桌案后的手紧握成拳,牙齿发出一声咯吱响。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将身旁的人飞起一脚踹倒在地,然后再狠狠的揍上一顿!   居然还笑!   知不知道你已经把我害得有多惨!知不知道你现在对着我笑得越是灿烂我改明儿就多了不知道多少种死法!   “跟你回了东宫也只是晚死一日和早死一日的区别!有什么用吗?”   萧臻扬眉笑道:“孟小姐,虽说人都有一死,但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么?能多活一日便多赚了一日嘛!”   孟舒窈:“……!!!”   这人,当真的是堂堂一国太子吗!?   ――――   最终不畏强权的孟小姐还是屈服在了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下,跟着萧臻亦步亦趋的回了东宫。   一路上她看着前面与另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一边交谈一边走着的背影有些发愣,突然衣角被人轻轻的扯了扯,她低头看着自己身旁走着的孩子。   “二皇子,怎么了?”她停下脚步问道。   萧远脸色通红,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孟舒窈有些眼神飘忽。   眼看着乾先生跟他哥都快消失在前面回廊了,他才憋出了一句,“你...你别嫁给我哥。”声音细如蚊声。   孟舒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看着这孩子那脸色通红的样子觉得有趣,于是她笑着俯下身问道:   “为什么啊?太子殿下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又能文能武,最重要的是他在今晚那一堆的环肥燕瘦的美人中独独的对我另眼相待,否则怎么会让我坐他身边又让我跟着回东宫呢?”   萧远通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煞白,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萧远的脸被人毫不客气的掐了一把。   “二皇子,你怎么这么可爱。”   萧远有些呆萌的抬头看着孟舒窈,孟舒窈撒手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回过手来对着萧远招手道:“快点走了!带路,我不认识路的。”   萧远只得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   孟舒窈被萧臻吩咐宫人安排在了客房里,她看着屋内简洁雅致的摆设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东宫应该是金砖铺地,满屋都是金银玉器才对!不过,这样子的东宫也更让人舒服就是了。   萧臻并没有对她提什么要求,也没有说不能到处乱走,当然或许是他太忙了根本就顾不上自己!于是睡不着孟小姐就开始自己在东宫瞎晃。   她住的殿宇不远处就是书阁,她顺着石阶往梧桐林里走去,却突然听见一阵琴音传来。那乐声清越悠扬,带着些婉转的情意和丝丝缠绕心尖的甜。   她跟着石阶继续往上走去,琴音是从半山腰传来的,她曾听说过东宫后有一片梧桐林,而梧桐林的半山腰就是书阁。   她有些好奇是谁在弹奏,不会是那太子吧!?   啧,难道是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却又不能言说,只能深夜独自在书阁中弹奏一曲以寄相思?   书阁二楼的角楼屋檐上。   萧臻正端着碟糕点吃,看着动作并不快其实一碟糕点很快就见了底,他将碟子放回窗沿又伸手端了另一碟抱着继续吃。   而身旁是坐姿清雅仿佛飘着仙气儿的乾煜,乾煜的身前竖着一把箜篌,那箜篌是凰尾的形状,在夜色中散着淡淡的金光,而那弦却是莹白色的,在月色的映照下美的让人爱不释手。   乾煜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着弦,那清雅动听婉转悦耳的乐声自他手下飘散出来。萧臻享受的眯着眼睛,人生最完美的事就是吃饱喝足,丝竹在耳,美人在怀!   一曲完毕,乾煜将身前的箜篌收了回去转头看着如同一只猫咪一般慵懒的萧臻。   萧臻看着美人在月色下显得越发柔和的眉眼,忍不住的想手贱的将人真的揽入怀中。   他正暗搓搓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儿,眼前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掌,修长的手掌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   萧臻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乾煜。   “成人礼。生辰快乐!”乾煜清浅的道。   萧臻顿时就笑了。   他还想问来着为什么今年没有生辰礼呢!他笑着将木盒接了过来拿在手心里期待的欲打开。   “阿臻...”乾煜却突然出声。萧臻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乾煜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什么,看看你喜不喜欢。”   萧臻含笑道:“你送的,我自然喜欢。”说着伸手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这是?”   萧臻看着木盒里的东西有些发愣,连嘴边的笑意都僵住了。   话说乾煜真的能确定自己没有拿错吗?   只见那小巧的木盒里垫着厚厚的绸布,而绸布上静静的躺着一枚耳坠。   萧臻伸手将那耳坠捻在指尖,凑近看着有些迟疑求确定的问:“耳坠!?”   乾煜的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即他清咳了一声后肯定的嗯了一声。   萧臻惊了。   这声肯定的“嗯”就代表了乾煜的确没有将可能原本准备送哪个女孩的东西拿错送给自己,也代表了乾煜居然真的给自己送了只耳坠!?   乾煜,在自己的生辰和及冠礼的当日,送了自己一只耳坠!?   萧臻有些僵硬的扯着嘴角,半晌后勉强的道:“啊...那什么,挺精致的哈……”   那可不精致咋滴!   萧臻看着那只有自己尾指头大小的耳坠,整体呢是只鹿,用的是白玉材质,而白鹿的身体却是镂空的,里面嵌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凤凰,那凤凰估摸有也就比一粒米大不了多少了,可却雕刻的极为精细,凑近看那凤凰纹路清晰流畅,竟是栩栩如生。   “这你找谁做的啊?鬼斧神工啊简直!”萧臻看完后一脸感叹的道。   “我。”   “嗯,你。是问你……你!!!?”萧臻这下更惊了!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乾煜,眼里满是震惊与怀疑。   “你那是什么眼神?”   看着乾煜因为尴尬而变得危险的语气和眼神萧臻非常识趣的乖乖认错。   “没,我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完全不跟我似的手残,哈哈...哈哈”   乾煜完全没有被萧臻的马屁拍到,依然危险的看着萧臻,“戴吗?”   萧臻身体僵住呆呆的道:“啊?”   看着乾煜那危险的眼神瞬间怂道:“啊!戴!!怎么不戴?你亲手做的我当然得戴!”   乾煜满意的扬了扬眉伸手示意萧臻将耳坠给他,萧臻呆呆的将耳坠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看着乾煜捻着耳坠凑近自己的样子萧臻心一横,戴就戴吧!这须翊国虽说戴耳坠的男子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不是?   戴个耳坠而已,没关系的……吧?   更何况还是个如此精致的耳坠,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乾煜亲手做的!为了美人,牺牲一点也没什么的!!   萧臻随着乾煜离自己越来越近拼命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右耳垂传来一点轻微的疼痛感,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般有些痒,随后萧臻感觉到自己耳垂上多了一个东西。   乾煜手指轻捻着那耳坠,眼神直直的看着萧臻的耳垂,眼里闪过的情绪很复杂,有满足,有喜悦,有安定,有危险,有强势,似乎还有着一丝丝的落寞。   萧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只一瞬乾煜眼里那些复杂的色彩就都变成了满目的温情与滚烫的火热。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萧臻,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眼前这一人般。   萧臻心绪起伏,突然伸手捏着乾煜的下巴轻挑且认真的道:“定情信物都戴上了,以后你就是本殿下的人了,永远也别想跑!”   乾煜愣了愣后勾着唇,道:“嗯,不跑。”   朦胧月色下坐在角楼屋顶的两人不自觉的越凑越近,近到月亮都仿佛不好意思般的藏进了黑云里,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忽然静谧的梧桐林里发出一声倒抽气的声音。   “谁!?”   萧臻闪电般的弹开偏头看着林子里道。   林子里安静的针落可闻,萧臻跟乾煜对视一眼后起身轻轻的落到了地上。   在一阵的僵持后,梧桐林里的石阶上总算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沉重又有些拖曳,仿佛一个重伤的濒死之人一般。   看着石阶上站着的某个身形微微扭捏着的人时萧臻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那人有些心虚的微微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自己身前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孟舒窈觉得自己真是既踩了狗屎运又倒了大霉。   因为老天爷居然让他看见了那屋顶耳坠求爱定情的一幕让她狠狠的激动了一把。可谁知道转眼自己或许就要为此而付出生命这般沉重的代价!   果然,不该看的还真不该看!   “看见了多少?”   听着萧臻幽幽的话孟舒窈立刻一个激灵的抬头一阵猛摇,随后看着萧臻那明显不信的眼神有些尴尬的伸手挠了挠鼻子眼神飘忽的轻声道:   “也没多少...也就这么一丢丢...”说着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的张开一点点道。   萧臻极度无语。   拜托哦姑娘,这是在东宫我的地盘上,您可以稍微有点做为客人的自觉别大晚上的乱窜吗?   就算是你好奇想到处走走看看,那你怎么就能看到这鸟不拉屎的后山来呢?   就算是这一切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那麻烦你回答我的问题时能不能稍微的认真点,也好显得真诚一些呢!?   你这样让我想当做相信了你的话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   “既然这样的话...…”萧臻笑眯眯的道。   孟舒窈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萧臻,难道她注定活不过今晚了吗?难道她就要横尸在这密林之中?   这里会不会有狼啊狗啊什么的?会不会把自己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又或者萧臻会嫌自己晦气玷污了他的地方而将自己扔去乱葬岗!!?孟小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些腿软。   “这里不宜见血腥。”   突然乾煜清浅低沉的声音响起。   孟舒窈看着那谪仙一般的男子如同看着天神降临,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这里不宜见血腥的!毕竟是定情之地,怎么能沾上人命呢!”   萧臻温和的看着孟舒窈笑着道:“看来孟小姐的一丢丢,有那么点多啊?”   孟舒窈:“……!!!”   孟舒窈恨不能将自己的嘴给缝上!咋这么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所以还是换个地方吧!就城外的乱葬岗吧,一刀杀了随意一扔,也没人会知道。”   孟舒窈:“!!!!!”   不!   这谪仙一般的人是不会说出如此这般残忍血腥的话的!!!   然而某个谪仙般的人语气悠然淡定的接着对萧臻道:“我去处理吧,你回寝殿歇息。”   孟舒窈险些腿软到站不住。   她还不想死啊!她才十六岁!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她还没有走遍天下,还没有找个美男子谈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还没有跟美男子生一堆可爱的小团子呢!!   难道她就要香消玉殒在这个月色高悬的暗夜里了吗?   她就要被孤零零的被抛尸荒野?被野狗分食了吗?   伤心垂泪……   “噗呲――”   寂静的林中传来一声闷沉的笑声,随后萧臻再也憋不住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孟小姐,你怎么会如此之可爱。”萧臻笑的伸手捂着肚子道。   “谁可爱?”乾煜幽幽的声音传来。   “……当然是我的太子妃可爱啊!除这之外,还能有谁?”萧臻强大的求生欲救了自己一命。   否则他不敢保证乾煜会不会将他与孟舒窈一同扔去乱葬岗,或者更可怕??      ☆、彻夜未眠   在萧臻强大的求生欲和近乎满分的顺毛技能下乾煜终于肯放他们两个小可怜一条生路了,一把拉起萧臻就往东宫寝殿走。   孟舒窈在原地犹豫了良久要不要跟上,不跟吧人家还以为她还想在这干点啥怎么办?跟吧人家又嫌她碍着眼了怎么办?   在一番踌躇犹豫之后孟小姐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方法,那就是――   孟舒窈看着距离自己至少十几米远的相携而走的两人,不禁感叹自己真的是很机智。   不跟上怕误会?那她跟上就好了!   跟上怕碍眼?那她跟远一点就好了!   孟舒窈一边感叹自己的机智一边耳边时不时的飘进前方两人的话,孟舒窈不禁有些无语,她觉得那两人大概已经是将自己当成了死人。   听着前方时不时的传来什么‘太子妃,你最可爱了,谁都没你好看,她都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丝儿的!’诸如此类的话孟舒窈有些牙疼,被酸的!   还有太子殿下你哄人归哄人,能别人身攻击吗?身为一个女子且自认长得还不错的女子你这样说我真的感觉有被冒犯到!   虽说孟小姐觉得自己被冒犯的不轻,不过身为江湖儿女就不用拘泥于小节了,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她选择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的孟小姐在终于看见自己住的后殿时恨不能立刻奔回去,无奈前方两人偏偏还要月下散步!   拜托!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现在他俩不该立刻回寝殿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急切的接着方才被自己不长眼打断的事吗?这么悠闲的散步是什么鬼!?   其实萧臻也是这样想的!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赶紧的找个地方接着前序的么?这么淡定的拉着自己散步是什么意思?害羞?不好意思?不敢?还是……   萧臻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乾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   乾煜看着萧臻这个表情很是疑惑,他想起刚刚若是没有被打断的话,那他可能就会……呼――冷静!他想他需要散散步让风吹一吹,好让自己那满脑子的冲动冷静下来!   萧臻一咬牙正准备说什么,一偏头发现后面还跟着个人!   这么私密又关乎男人面子的事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多没面子!   于是萧臻紧闭着嘴一把抓着乾煜的手就往寝殿冲,那速度,啧啧,猴急猴急的!   孟舒窈看着那两人停了下来,还以为自己还是碍着眼了,正想着要不要跪下抱大腿哭一场求放过就突然看见那两人拉着手急切的跑了。   跑了??跑那么急???   急!!!   孟舒窈的眼里放出光彩,急哎!!!还以为那两人多淡定呢!她就说嘛,这种事情被打断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结果呢!   这么急!!   激烈啊!   然而这边寝殿确实险些按照孟舒窈脑补的各种激烈让人喷鼻血的场面,然而并不是她想的那么和谐,而是……   “萧晏清,你说什么?”   乾煜将萧臻一把抵在门上咬牙切齿的道。那样子就跟要吃人似的。   萧臻一脸歉意的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某人,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直接的就给问出来!他应该私底下想办法的!   “没关系的乾煜,做我的太子妃我会好好疼你的!”萧臻一脸真诚的道。   若不是方才知道了萧臻的真实想法,他现在听见这句话忽略掉太子妃这个称呼后他肯定是会很愉悦的,不过现在嘛――   “怎么好劳烦太子殿下,作为太子妃伺候好太子殿下该是分内之事才对!”乾煜哼笑一声道。随后缓缓的逼近了被按在了门上的萧臻。   ――――   “陛下,这再加道运河可是件大事啊!一动可就得劳民伤财且需数年才能完工啊!”   “是啊!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朝上一众大臣争的不可开交,萧启安以手支着额头轻蹙着眉。   “太子,这事你怎么看?”萧启安听众大臣吵的头昏,抬起头问下首站着的萧臻道。   萧臻:“……”   没有听到萧臻的回答萧启安蹙着眉又叫了一声。   萧臻:“…………”   萧启安:“…………”   一众大臣:“………………”   方才还吵的不可开交的朝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龙案下首站着的萧臻。   “啪――”   “怎么了!?”萧臻一脸懵逼的抬起头来看着坐在那里脸色发黑的自家老爹,脑子里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一看。   嚯,好家伙!   只见自己脚边散着一地的奏折,粗略来看也得有个十来份了。   他老爹刚刚就是用这个砸自己的?   他老爹这脾气随着年龄的增长是越发的大了!   不过……奏折???   早朝!!!   萧臻总算是想起了他在上早朝而不是站在勤政殿!   眼角余光微微往下瞥了一眼,只见满堂站着的大臣们都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   萧臻尴尬的咳了一声矮身收拾起了地上的奏折。   要死,他怎么上朝的时候睡着了!!   “昨夜没有睡?”   萧臻正抬着手准备将奏折放回龙案就听见了自家老爹的话,手一哆嗦险些又将奏折给丢地上。   萧臻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了一声。   咳,他昨晚……的确没有睡……   萧臻还在有些微微的尴尬,却在抬头间瞥见自家老爹那一脸震惊加闪烁着八卦的眼神。   什么鬼??   萧臻突然觉得自己后背上目光如炬,于是他转头看了下首的一众大臣。   那些大臣们都轻咳一声后看天的看天,看脚的看脚,看地的看地,看同僚的看同僚,愣是没有一个人看着自己。   可是!   萧臻很确定!   他方才回头回的很突然,这下面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没盯着自己的!那眼神,那表情,自己想当做没看见都勉强不了自己!   萧臻更尴尬了,他只是打了个盹儿而已,虽说在早朝时打盹是不对,可他们也不用这样吧?   “你……”萧启安说了一个字后又闭上了嘴,显得欲言又止。   萧臻转头看着萧启安有些疑惑的道:“我什么?”   萧启安动了动唇最后也没说出来,而是清咳了一声后道:“没什么,南境城官员方闻君上奏想在南镜内加建一条运河,两年前南境城是你亲自去的,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萧臻听完沉思了一会儿,道:“这加建运河可不是件小事,动辄数年方能完工,的确需得慎重考虑。不过……”   萧启安:“不过什么?”   萧臻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两年前他所看到的以南境城为中心扩到整个南方的地图,想了想后道:   “不过我记得在南境城以东有一不大的城镇,位置特殊,虽地域广袤,又盛产稻米,却因水道问题百姓只得靠天收,因此而荒废了许多。”   “而那城镇以东几乎囊括了一个南境大小的地域皆是如此,若是能将河道开往那边,那每年所产至少也能翻倍。”   萧启安眉目舒展的看着萧臻道:“的确,方闻君所奏正是要将运河道开往南境以东。”   萧臻有些赞誉的扬眉,道:“那此事确实可以着重考量。”   下朝后萧启安将萧臻叫到了勤政殿,在用完早膳后便与萧臻看着找来的南方地形图商议。   看着萧臻有些费力的撑着眼皮一个劲儿的打哈欠的样子,萧启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凑近萧臻道:“这第一次虽说是容易激动些,可你也不能仗着年轻身体好就通夜啊!万一到时候身体受不了怎么办?”   萧臻懵逼抬眼。   啊???什么东西?   萧臻看着自己老爹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是无语,因为不论是表情还是眼神,此时他老爹的意思大概都是在说“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我只是友善的提示一下而已!关心你而已!”   萧臻无语的道:“您是早膳吃撑了吗?想什么呢?”   萧启安的脸一僵,伸手一巴掌拍在了萧臻的脑门儿上。   “哼!若不是你是我儿子,我才懒得替你操心呢!刚成年立冠就把持不住,还好意思在这儿说你!”   萧臻:“!!!!!”   萧臻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萧启安。   他怎么知道的!?   昨晚才发生的事谁传出来的?   难道东宫有眼线!?   萧臻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萧启安的脸色。   他居然没什么反应?难道他老爹这么开明的吗?他这是代表接受了??   那他和乾煜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了!?   萧臻不自觉的扯开了唇角,正准备跟自家老爹说说心里话,感谢感谢他的开朗大度。   不愧是做皇帝的啊!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老爹作为皇帝都能接受自己娶一个男太子妃!   “好了,你回去歇歇吧!待会儿去未央宫用晚膳。”在萧臻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萧启安打断了他道。   “未央宫?为什么?”萧臻眨眨眼道。   萧启安忍无可忍的赏了自家儿子一个眼神最终还是无奈的道:“记得换身衣裳,意意粒    用膳而已,还得意粒浚   最后萧臻在满脑子问号下被他老爹摆手赶出了勤政殿。   萧臻进了东宫后脚步习惯的往偏殿走去,却在快到转角的时候刹住了。   他想了想后抬手环胸抱臂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后倒转了脚步往自己的寝殿去了。   晚间,当萧臻拉开殿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抬头看天。   “还在生气啊?”站在门外的乾煜轻笑着问。   萧臻转头看着院子右面的一棵桂花树不说话。   “昨夜是我不对,不该那般过分。我跟你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乾煜轻声诱哄道。   萧臻发出一声悠扬的冷哼声,显得傲娇得要命。   乾煜听着那声傲娇的冷哼笑出了声,勾着唇道:“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改!”   萧臻闻言抬步绕过乾煜准备往外走,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食盒。   “我做的桂花糕和荷花酥,还有你喜欢的马蹄糕,给你赔罪。原谅我?”乾煜的声音比起盒子里的甜点还要甜上几分。   萧臻终于赏脸看了他一眼,一边伸手接过食盒一边道:“可我要去未央宫用晚膳,吃不了这些。”   乾煜看着将食盒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却轻蹙着眉说这话的人,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那...殿下就随意用点?要是还有需要就吩咐我做。”   萧臻看着极其上道的乾煜一脸满意,转身回屋将食盒放到了床头的小案上后拍了拍手道:“这次本殿下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了,若是再有下次……”   看着萧臻危险的眯着眼看着自己,乾煜微微笑着道:“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乾煜心想,反正到最后心疼的也是自己,以后定然不能再像昨夜那般过分了!      ☆、向谁提亲   当萧臻跟着声称蹭饭的乾煜到达未央宫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原因是某个趁着自己被原谅便得寸进尺的人硬是将萧臻堵在寝殿搂怀里亲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把萧臻折腾的险些喘不过气儿来才放过了他。   萧臻抬手擦了擦自己被吻的娇艳欲滴的唇。   “原本便红,再擦就更明显了。”耳边传来一道悠然自得的声音。   萧臻看着那个很有点骄傲自得的人心里一阵气愤,“怪谁!?”   “你!”   萧臻有些错愕的瞪着那人,又听那人说:“怪你,太诱人了,忍不住。”   听着那近在耳畔的声音萧臻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他有些气恼的瞪着那人。   乾煜很识趣的笑着重新答道:“怪我,怪我!怪我自己定力不够!”   萧臻觉得自己突然很热,他有些想去御花园的湖边吹吹风冷静冷静!   啧,妖就是妖,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就是不一样,自己这十几年的道行果然还是比不过!   不过很快萧臻那滚烫激动的心就冷了下来,因为他老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干嘛呢你们俩,在这儿帮着研究未央宫的风水呢,还是前面有蚂蚁正在搬家,挡着了您二位的道啊?”   得了!他老爹果然靠谱!   萧臻觉得自己一瞬间就冷静下来了,比去湖边吹风可有效多了。   “玉璃呢?”萧启安看着院里站着的两人问道。   “回兴乐宫了。”乾煜温声答道。   萧启安点了点头后转身进了殿里,留下一句“哦,那你们就别杵着了,蚂蚁搬家应该已经搬完了。”   萧臻一直以为晚上就是跟以前一样的一家人聚着用顿膳而已,直到他踏进去后看见了正被卫子茹亲切热情的抓着手坐在一起聊天的人。   他有些疑惑的对卫子茹行了礼,无奈卫子茹就如同根本没听见一般的完全没搭理他,萧臻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坐在卫子茹身旁的人倒是立刻起身对萧臻行了礼,萧臻看着眼前与昨晚相比完全变了个人般的孟舒窈惊讶道:“孟小姐?你不是今日一早便出宫了么?”   话音刚落萧臻便接收到了来自不同三方的白眼。   怎么回事?   他好像除了早朝打了个盹以外没做什么事吧?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对他这种态度?这孟舒窈他还能理解,可他老爹和母后是什么意思?   难道……   萧臻瞥了坐在另一边主位上的萧启安,难道是老爹将人惹生气了所以抓自己过来顶雷的?   萧臻怀揣着一肚子的问号和满脑子的的胡思乱想坐在桌前低头努力的扒着碗里的饭。   突然卫子茹的声音传来:“晏清准备何时大婚?”   “大婚!?”   萧臻一脸懵逼的抬头看着卫子茹惊道。   大婚?怎么就大婚?   谁?   他吗?   他跟谁?   乾煜!!??   萧臻有些惊了,难怪方才他总觉得气氛不对,难怪他母后今日对他这般冷淡!   可不是咋滴!!   你说自己一好好的儿子还是个当太子的儿子,偏偏就要娶个男太子妃!这搁谁也得不爽一阵不是,更何况还是他亲娘!!应该的!!!   萧臻有些激动,他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母后道:“越快越好吧!母后觉得下月如何?”   卫子茹僵住,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看着自己一脸猴急的儿子道:“如今都已经月末了,下月太急了。还是得着钦天监算算日子才是!”   萧臻想了想虽说自己确实挺想马上就将乾煜娶回来,可也想给他最好的,若是婚期太赶那便着实有些仓促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   卫子茹终于满意了一点,想了想后接着道:“虽说这大婚所需仪式繁杂又马虎不得,所以得推辞一段时日,不过这提亲却是该立刻着手准备了,明日你便随我去挑选拟定提亲的礼单吧!”   萧臻满脸笑意的点头答应,末了笑着对乾煜眨眨眼。心情极好的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乾煜却是脸色有些僵硬,也没回应他的眼神传递。   卫子茹想了想又道:“我听闻阿窈的祖父素来便喜爱字画,你那里不是有一幅百年前h璃国的小镇国将军留下的字画么?记得到时候一同加在礼单里。”   “噗咳咳咳咳咳咳……”   萧臻一口酒噗了满桌,险些被呛死!   看着那咳的满脸通红的儿子,萧启安嫌弃的道:“不就是一幅字画吗,为了媳妇儿小气成这样做什么?”   这是字画的问题吗!!??   啊!!!   萧臻终于停下了撕心裂肺的呛咳抬头不可思议的问:“您说……跟谁提亲?”   萧启安和卫子茹不约而同的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萧臻。   “自然是孟府啊!”卫子茹答道。   心想你自己昨晚将人领了回去还关着门彻夜未眠,现在装成这样什么意思?吃完了不认!?   卫子茹顿时用一种看着渣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萧臻瞪眼惊道:“为什么是孟府!”   萧启安彻底火了!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你自己昨夜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还不知道吗!那当然是孟府,否则你还想吃完了抹嘴一走不认账不成!?”   萧臻有些激动,“我昨晚做什么就抹嘴不认……”   说着萧臻突然没了声,他懂了!   于是他转头瞪着自己右手边坐着的孟舒窈,还不待他组织好语言。他那有着一张堪比曹寅丝毫不逊色的嘴的老爹又道:   “瞪瞪瞪,瞪什么瞪!你这是还想凶人家吗!?”   萧臻强迫着自己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冷硬的道:“谁说了我跟她昨晚有什么了?”   孟舒窈突的站了起来连声道:“陛下,娘娘,我都说了我跟太子殿下没什么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昨晚真的只是因为殿下想让我当个挡箭牌才叫我跟着回东宫的!”她一口气的说完急得脸臣女的自称都忘了。   萧启安:“…………”   卫子茹:“…………”   两人懵逼的对视着,以眼神交流着想法,随后一同用一种疑神疑鬼的怀疑目光看着萧臻。   萧臻:“………………”   空气都突然安静下来,整个殿内都透着一股有些尴尬的沉默。   “的确,昨晚殿下在我房中待到了上朝之时方才离开。”乾煜温润清雅的声音传来,总算打破了这迷之尴尬的气氛。   萧启安有些尴尬的笑道:“啊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   顿了顿后突然想到不对,又有些疑惑的道:“那你说你昨晚一夜未眠?”   萧臻:“……!!!”   孟舒窈听见这一夜未眠之后双眼放光,恨不能激动的拍大腿,好在死死的忍住了!   一夜哎!!!   “昨晚殿下说自己因为成年立冠心绪起伏有些大,与我聊了会儿天后便抄写了一夜的《清心经》。”乾煜淡笑着道。   萧臻:“!!!!!!!”还好意思说!!   萧启安:“…………”这儿子莫不是傻的?   卫子茹:“…………”该补补了!不过自己儿子不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还是很欣慰的!   孟舒窈:“!!!!!!”   不!这不可能!!!!!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在萧臻问出了那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之后,遭到了很严重的打击报复。   被质疑的某人身体力行的向他回答了自己究竟有没有隐疾,将他翻来覆去的狠狠欺负了一番,直到萧臻可怜兮兮的认错求饶再加上险些的擦枪走火下终于刹住了车。   在抱着萧臻将其丢到浴池后乾煜独自到偏殿后的花园里站了良久,最后还是泡到了小湖里冷静冷静后方才回到寝殿(当然这个萧臻是不知道的)。   待他回了寝殿后看着只松松穿着寝衣坐在自己榻上的人时,乾煜知道,他的冷水澡,白泡了!   于是乎他就以萧臻满脑子的污秽思想为由端起自己的夫子身份罚了萧臻去抄写《清心经》!   萧臻当然不肯,于是经过了好一番的据理力争,两人险些没在寝殿里头打起来。   ――――   待得从未央宫出来,一路上萧臻都没有理乾煜,跟他说话也只是换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乾煜摸了摸鼻子,思索着自己昨夜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在萧臻说到“今日是我的生辰!”时,额...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现在子时已经过了。”   萧臻不可思议,“那...那今日还是你给我送定情信物定情的日子呢!”   乾煜继续答:“子时已经过了。”   萧臻震惊但:“你怎么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这才第一日!!!”   乾煜淡定的回道:“话虽如此,可一码归一码,你说错了话难道不该罚么?谁让你这脑袋里整日里不想点好的呢!还不是该怪你自己。”   萧臻:“!!!!”   “我那也是关心你!毕竟这方面不是都很讳疾忌医的么,我怕你难以启齿怎么办。”   乾煜都气笑了,“若是我真有什么隐疾又哪敢肖想太子殿下?连基本的伺候都做不到,光凭这张脸我也没那足够的自信啊!”   萧臻摸了摸鼻轻声哔哔道:“不,其实你有隐疾也影响不了伺候我...…”   乾煜温和的道:“那怎么能一样,既是伺候,就该让殿下享受才是,哪有让殿下操劳的道理!”   萧臻内心“不!不用担心!!我一点儿也不怕操劳!!!操劳过度都没事!!!!”   乾煜看着无话可说的萧臻满意道:“去吧!不多,五十遍而已,殿下抄书已经习惯了,一篇经文而已,早朝前一定能完成的!”   “我不服!凭什么啊!”萧臻气的将被褥团成一团,末了还锤了几下又抬脚踹了几下。   “凭你不经事实便胡乱猜想,在心里诋毁了我的形象和实力。凭你说过我是太子妃你什么都会听我的!”   看着那得意忘形的人萧臻恨不能时间倒流到几个时辰前,他就算是咬了自己舌头他也不会为了哄美人而说出那种混账话!!!   最终萧臻还是可怜兮兮又满心不甘的坐在书案后抄了一夜的《清心经》。   而乾煜也在床上打了一夜的坐。      ☆、八日回朝   也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第二日便传出了说陛下与皇后已同意让萧臻娶孟舒窈为太子妃的消息。   于是第二日的早朝上,除了昨日所议的修建运河道一事又多了一半的大臣奏请太子选妃一事。   当然了,萧臻看了看,奏请的不是自己家中族中有适婚之龄的女子的便是对那些大家族有所依傍的大臣。   萧臻十分厌恶这种以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来换取家族荣耀繁盛的做法,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为何要寄托到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上?难道建功立业为国效力就不能保得荣光了吗?   萧臻轻蹙着眉奏道:“关于南境运河道修建一事昨日与陛下所商议的情况来看此事虽工程浩大,耗费人力物力,可一旦建成受益的却是无数百姓与朝廷,必能成为流传于后世的功勋佳话!”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之上请奏甄选太子妃一事越发激烈,萧臻烦不胜烦,就连私下各种手段都已经对他用上了之后,萧臻终于与萧启安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于是第二日朝堂便宣告了南境运河修建一事,由于工程浩大,由太子亲往监督。   是众大臣只得纷纷无奈的偃旗息鼓。   萧臻在十日后离了皇城。   这次是孤身一人,没有带着萧远,也没有了乾煜伴在身旁。   萧启安自那日的乌龙后有几日一度在面对萧臻时有些尴尬,不过后来他注意到了萧臻右耳上的耳坠。   问过以后也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答复,仔细一想这耳坠便是自萧臻生辰立冠的第二日开始戴上的,而乾煜说那晚萧臻一直在他的寝殿。   这耳坠所代表的含义虽五花八门的多,各种新奇的都有,可他却总是觉得若是这耳坠果真是乾煜所送,那代表的含义就一定不一般!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就是直觉而已!   总之,虽说只是怀疑,萧启安也准备趁着此次的南境之行试上一试,结果萧臻和乾煜居然一致表示要一同前去,萧启安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用萧远为借口生硬的留下了乾煜。   萧臻靠在马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风景,心里的感觉与两年前完全不同。   两年前他们去时心急如焚,一路上也未曾看过路上风景,可他却不觉路途遥远漫长,而看着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马车,萧臻总觉心里空荡荡的似没有着落般。   待得到达南境城时已经过了十五日,这十五日他与乾煜未通一封书信。   萧臻不禁有些不满,这妖还真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哈!   就不担心自己跑了吗?还是觉得自己真美得能把他迷的找不着北的非他不可?   虽然心里是不爽的,可萧臻却还是在入了方闻君府宅客套后回到院子时第一时间写了封书信召来海东青送了回去。   毕竟是太子妃嘛!还是得自己宠着!   “啧啧啧啧,太子殿下这般还跑来这南镜城,就也不怕得了相思病么?”   萧臻方才将海东青放出窗外便听得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萧臻一把翻出窗外抬头便看见了屋顶坐着的梅寒衣。   “两年不见,你这是嫁进了方府吗?”   萧臻一跃上了屋顶坐在离梅寒衣几尺远的地方道。   “噗咳咳咳...”   梅寒衣被一口酒给呛的险些滚了下去。“什么鬼!就算要嫁那也得是他嫁给我!”   看着梅寒衣那略微有些激动的样子萧臻挑眉道:“所以你这是两年都还没能将人娶回去也没能嫁进来了?那你天天搁这住着以什么名分?”   梅寒衣恼怒的瞪着萧臻一字一句咬牙道:“以未婚夫的名分!”   萧臻了然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梅寒衣不吃亏了道:“那不知殿下的那位如今是什么名分啊?”   萧臻得意的笑着道:“那自然是我太子妃的名分!”   “啊...太子妃啊...…”   “可不是说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么?据说太子殿下此次来这南境城谁都没带,连形影不离的乾先生和二皇子都没带,却带了未来的太子妃一道?”梅寒衣异常八卦的问道。   萧臻:“‘…………”   看着梅寒衣那恨不能将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的八婆样,萧臻咬牙道:“说过了,我的太子妃只有一人!”   梅寒衣听的了然点头,旋即惊讶道:“莫非是纳的侧妃!?”   萧臻冷笑着看着梅寒衣幽幽的问道:“若是你,会允许方大人纳妾吗?”   “他敢!!!”   梅寒衣瞬间瞪大眼激动的吼道,那样子就跟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绿了一般。   萧臻勾了勾唇角慢悠悠的道:“所以啊,你觉得我会纳侧妃么。”   梅寒衣瞪了给自己下套的萧臻一眼,随即悠然的道:“那我们自是不同的,毕竟我跟闻君那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最多就是百年后一道去地下跟祖宗请个罪,可你就不同了,父母尚在,又是一国储君,能同意吗?”   “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萧臻满脸淡然的道。   于他来说,既已认定了那个人,那便是一生一世了,生或者死。   人之一生不过匆匆百年,他也想任性那么一回,为那人,也为他自己。   ――――   萧臻休息了一个时辰后便与方闻君梅寒衣一道去了书房中商议修建河道的具体事宜,晚饭也只是在书房中随意用了些,待得回到院子时已经是亥时了。   萧臻一边算着以海东青的速度需得多久才能将书信送到东宫,这样算来,他等到乾煜回信至少还得两日。   萧臻有些心不在焉的推开房门,却在门打开的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马蹄糕和桂花糕的味道,还有……   乾煜急忙抬步跨了进去,正待去桌边将烛台点亮却突然被一道力道拥进了怀里,身后的房门轰然关上,下一瞬萧臻便被推到了门上。   身后紧贴着房门,身前是一具伟岸灼热的胸膛。萧臻鼻间索绕着那熟悉的梧桐香味儿,让他忍不住闭着眼吸了吸鼻子。   腰间被一双铁臂环的死紧,萧臻抬手一把环住了身前之人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身体更是往前倾去努力的贴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   萧臻努力的缓解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音低哑的问。   身前之人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俯身贴紧,在唇齿相贴的时候一声模糊低沉的声音道:“想你了。”   床上,萧臻穿着寝衣坐在乾煜的怀里,手里抱着个装着糕点的碟子。   “好吃吗?”   萧臻猛点着头,嘴里塞满了糕点根本腾不出来答话。   乾煜看着怀里跟仓鼠似的人胸腔里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声,随即便笑开了。   乾煜只在南境城待了两日便走了,临走时给了萧臻一支玉萧,说是若是萧臻想他了便吹萧,他便会来看他。   虽说乾煜说的很是信誓旦旦,但萧臻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就手里这玉萧吹出来的声音,莫说是千里之外的皇城了,就是站在方府外拐两条街都听不见声儿!   最后萧臻出于对自己的太子妃的宠爱之心没有提出这个疑问,很是感动的收下了玉萧并表示定会每日带在身边一刻不离,也表示了他一定会在想他的时候吹萧。   “可是你还没有走我就已经想你了,该怎么办?”萧臻凑到乾煜的耳边轻声的道,呼吸几乎是刻意的喷洒在乾煜的耳垂边,显得诱惑至极。   乾煜呼吸一窒,身上如同蹿进一股电流般小腹一紧,他一把将那个时时刻刻都不老实的人搂进了怀里,偏头含吮着萧臻的右耳垂,将那如玉的耳垂与那白鹿凤凰的耳坠一道含在了嘴里细细舔渎。   萧臻有些腿软的站立不稳,只能往前倾去靠在了乾煜的怀里。   眼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依依不舍的话别腻歪了能有一个时辰了,梅寒衣再是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也被这两人的腻乎劲儿给酸到了!   他酸着牙道:“既然如此不舍,那不如就不走了呗!”   乾煜松开萧臻的耳垂接着又凑近细密的啄着萧臻的嘴角,闻言扬眉叹道:“有道理!”   最后乾煜还是走了。   虽说他不是这凡尘俗世之人,可无奈他家太子殿下是啊!于是为了将来能顺利大婚纳太子妃,萧太子殿下还是忍痛的将人赶了回去。   时间一恍而过,转眼萧臻到这南境已经快两年时间了。   这两年里他只回过一次皇城,那便是除夕之夜,却也只在皇城住了不过十日便又返程。   运河道已经基本完工了,只差末尾加固防漏就可以开闸通水了。   萧臻站在一个小山顶上,看着下方蜿蜒绵亘的河道有些出神,这是他耗费了两年时间的浩大工程,也是南方百姓们的天大福音,更预示着须翊国来年的富足丰登。   “殿下,皇城传来消息,乾先生要大婚了!”忽然梅寒衣急急忙忙的出现在萧臻的身后有些累的喘不过气来的道。   萧臻转身看着那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的人慢悠悠的道:“梅庄主,你从何处听来的谣言?还有...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梅寒衣连喘气儿都忘了,他死死的瞪着萧臻恨不能将人从山顶上一把给推下去!   要不是昨夜胡闹的太过他至于这样吗!   什么叫体力不太行?他现在还能去徒手斗虎再大战个三百回合都没问题!!!   呵,有你哭的时候!!   当萧臻接住飞来的海东青取出信纸后,不必梅寒衣费力推自己就险些从山顶直接滚下去。   梅寒衣眼看着方才还在自己身前说着风凉话的人眨眼间如同火烧屁股般的就跑了个没影儿,解气的笑了起来。   这体力还不错!不过比起自己嘛...还是差一点的!   梅寒衣笑完后便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梅寒衣听着身后那个温柔的声音不禁更是心里难受了一些,他有些担忧的叹息道:“也不知道他回去后面对的会是什么。”   方闻君听完顿了顿,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中抚着怀中人的长发道:“不论太子殿下回京后面对的是什么,那都是他该经历的,我也相信,只要真心相爱,哪怕是死,也不能将两人分开!”   梅寒衣听完后突然就释然了,“是啊。”   他们不也是经历了种种么?最后哪怕是生离亦或是险些便有的死别,也没有将他们分开。   他相信以那两人的感情,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拦住他们。   加油吧!去冲破那世俗与责任所束缚于身的枷锁!   萧臻日夜不休的换马跑了八日才回到了须翊的皇城,他停了下马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忽然的就有些不敢进去面对。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书信,他疯了般的想立刻回到皇城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魔怔般的日夜不休的赶路,却在这里退缩了脚步,他怕...   萧臻睁着那双满是血丝几乎红的滴血的眼睛有些怔忡,最终还是轻驱着马入了城门。      ☆、我想要你   萧臻驱马路过市集之时耳中不时的飘进百姓的议论之声,皆是在讨论须翊国的陛下,他的父皇十日前所宣布的昭令。   “乾先生教导太子多年,劳苦功高,遂加封太傅一职,赐婚于孟府二小姐孟氏舒窈,半月后完婚。”   萧臻自南境城一路往北直至皇城,听见的最多的话便是夸赞乾太傅教导出了一个好太子,如今太傅之位实属应得,陛下赐婚更是厚爱。   萧臻几乎要疯了。   什么太傅!什么赐婚!!什么厚爱!!!   萧臻入宫后径直去了勤政殿。萧启安正在批阅奏折便听见殿外传来的声音,还不待他发话萧臻便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你为什么要给他赐婚?”   听着萧臻那疲惫又僵硬的声音,萧启安抬头看着殿中站着的人,他的儿子。   萧臻几日奔波又未曾洗漱换衣,一身衣服几乎快看不出原色,脸上虽是干净的,却明显的有了胡茬和眼睑下的青影,整个人显得异常的憔悴。   “得到消息就赶回来了吧?若是没有记错,朕并没有将赐婚的圣旨发往南镜。”萧启安扬眉道。   萧臻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说话。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已经能很好的回答萧启安这个问题了。   最后萧臻冷笑一声冷硬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道:“老师大婚,我这个学生难道不该回来?父皇,这么简单的处事之道,如今您都不懂了么?”   萧启安紧蹙着眉,半晌冷笑着道:“不懂的,怕是太子吧!问朕为什么?看看你如今的这副样子就该知道是为什么!”   萧臻抬头死死的盯着稳坐在龙案后的萧启安。   “怎么?还要朕说的更清楚一些吗?还是你想说这是你的事情朕管不着!?”萧启安面无表情冷淡的道。   “你是朕的儿子!是这须翊国的太子!是未来的帝王!你要搞清楚,你到底有没有这个任性的资格!”   萧臻看着萧启安面色冷淡的说出这一句句的近乎诛心的话,深吸一口气道:“正因为我是太子,是这须翊未来的帝王,我才有这个资格任性!身为君王,保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那我又为何非要为了那所谓的延绵子嗣权位相传而抛弃我所爱之人!”   “爱?”萧启安嗤笑一声,道:“你懂什么是爱吗?你自小与那乾煜一同住在东宫长大,那就是爱吗?你拿什么来证明你心里爱的就是他乾煜!?又怎知你就非他不可了!”   萧臻看着萧启安轻而重的道:“无需证明,我很确定我爱的是他,也只是他!”   萧臻顿了顿,一字一顿的道:“非―他―不―可!”   “荒唐!!!”   萧启安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你说是就是了?那你能确定他爱的是你吗?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哪怕贵为天子又能如何?一生多不过百年光阴,你死后呢?让他如何?随你而去?还是去找那所谓的转世!?历代君王,有谁是和一个男人厮守一生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男人!”   萧臻几乎是震惊的看着萧启安,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已经知道了乾煜的真实身份。   萧臻红着眼与萧启安对视着道:“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哪怕他是只厉鬼,我也认定他了。”   在萧启安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接着道:“待我死后,他若愿意随我而去我自是欢喜,若是寻找我的转世,那我就在下辈子等着他。”   萧臻被关在了东宫的书阁中,那日萧启安震怒,下令他不得踏出书阁半步,将书阁中的为人处事,为君之论,为子之行的书通通的抄写一遍。   萧臻看着眼前书案上高高的三大摞书有些无语。   他老爹这是在说他不配为人,不配为人子更不配为君么?   萧臻偏头看着窗外的月色,这已经是第三日了,他这几日除了三餐时来送饭的林嬷嬷一个人也没有见。   更没有见到过乾煜...   其实以乾煜的本事他若是想入在这书阁也没人会知道,可他就是没有来,甚至都没有见过萧臻一面。   萧臻有些落寂,这就好像是一个人的全力奔赴付出所有挣得几乎头破血流力竭而亡,可另一人却毫无反应一般。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哪怕是面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书籍也还是不能静心。   萧臻看着手里被自己把玩得透润的玉箫,整个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不知多少次将玉箫放在了唇边,可都没有下定决心的吹响它。   倘若乾煜想见自己,也不必自己吹箫吧……   第四日子时,宫中人声鼎沸,萧臻本以为是明日便是大婚,所以才格外的吵闹。   萧臻起身开门便冲了出去,他径直往山下跑,甚至用上了轻功。   方才他听见了各种声音,其中兵器相交的声音最为明显,其实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可萧臻却突然觉得心若鼓擂,跳的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方才在半山腰看见未央宫灯火通明,萧臻在屋顶上急掠而过,向着未央宫的方向而去。   “这天下很快就要改姓了,你们萧家霸着这天下近百年,脚下踩着多少人的尸骨,那皇位就是尸山血海堆积而来的!这皇城这脚下,踩着的都是那些为皇位而牺牲的无数冤魂!!!”   一个被箭刺中胸口的女人跪坐在地上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嘶厉的吼道,犹如一只濒死却还努力的挥舞着自己的毒刺的蝎子!   萧臻落地后看着那个全是是血的女人,那女人眼神有些涣散,却在看清萧臻的那一刻古怪又尖利的笑了起来。   “萧家的人,注定不得善终,不得好死!!哈哈哈哈……你很快也会下去给那些人赔罪了!你,你的父皇,都要下去!哈哈哈哈……”   那人近乎疯癫的笑着道,最后她的眼神看向了未央宫的寝殿门口站着的一个人,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   她看着的那人是萧远,而这个被一箭穿心的女人便是萧远的生母静妃赵静娈。   萧臻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往未央宫的寝殿而去。   “哥...”   萧臻抬手拍了拍萧远的肩,随后揽着他走了进去。   “哥...我……”萧远怔愣的看着萧臻,声音嘶哑的近乎失声。   萧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御医在内室里忙进忙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眉不展的表情。   寅时三刻,萧臻与萧远进入了内室。   萧臻看着榻上躺着的那个几日前还生龙活虎的与自己拍案怒吼的男人,如今却如同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般的脆弱。   “晏清...”   萧启安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的叫道。   萧臻上前跪坐在了床边将头凑近,他听见萧启安有些难过压抑的声音。   “对不起,父皇不能让你与你爱的人在一起。”   巳时,被软禁在北宫的孟舒窈被一群人恭敬的套上了大红色的吉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而头顶的发冠也是九尾凤凰。   而与此同时萧臻拿着玉箫站在寝殿之中,终于缓缓的将玉箫放在了唇边。   一阵清悦动听的箫声自寝殿飘出,殿外捧着衣袍的宫人们纷纷对视着,终于在殿内不知响起第几次箫声后一人动了,那宫人看了看天色,有些颤颤巍巍的轻敲了敲寝殿的门。   “殿…殿下,时辰不早了。再不更衣,该是来不及了……”   萧臻拿着玉箫的手轻颤,有些无力的垂了下去。   “进来吧。”   殿门被打开,宫人们一拥而入,萧臻站在原地任由宫人们为自己换上崭新的衣袍。   “殿下,该梳头了。”   萧臻就像是个提线木偶般的转身坐在了妆桌前,头发被整齐的束起,然后被戴上一顶冕冠,萧臻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龙袍加身,冕冠在顶。   一切,都像是已经变了……   “殿下,时辰到了。”   萧臻起身,头也不回的抬步朝着殿外走去,妆桌上一支莹白透润的玉箫像是被遗忘般的静静躺在那里……   孟舒窈被人扶着坐到了喜轿之上,看着那十六人抬着的喜轿穿过宫门走过宫道往太和殿而去。   她是被人抓回来的,两年前她随着萧臻出了皇城,不过几日便与之分道扬镳了,这两年也未曾回过皇城,却在一月前莫名被人抓了回来,封了内力后软禁在了宫中。   她只见过两次皇后,皇后说要为她指婚,却没有说指给谁,也没有说何时,直到今早莫名的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被意亮肆礁鍪背皆侔丛诹苏饨巫由稀   “新人到――”   随着外面一声高声唱诺,轿子停了下来,随后有人过来掀开轿帘将孟舒窈从轿中扶了下来。   孟舒窈看着那个站在太和殿长阶之下御道之上的那人呼吸窒了窒。   怎么会是萧臻!?   只见萧臻身着明黄九爪龙纹的皇袍头戴冠冕站在长阶之下,他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睛被头顶的冠冕垂下的珠帘挡住了眼中的神色,只叫人喜怒模辩,似终于应了那句最难看透帝王心。   待得孟舒窈走到萧臻近前正待轻声询问,却见萧臻转身便抬步往长阶上走去,待得走了几步后却被旁边站着的曹寅给叫住了。   “殿...陛下!您得等着娘娘一起走。”曹寅有些弱弱的道。   谁都知道他们的新陛下心情不好,几日前刚一从南境城回来便沉着脸去了勤政殿,随后又被禁足在了东宫,昨晚更是发生了那种事。   任谁被这般的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都不会爽吧!更何况在登基的日子里还得按照诏令立后。   萧臻蹙了蹙眉站在那里没有动,还站在下面的孟舒窈也一脸懵逼的呆着,最后还是曹寅冲着扶着孟舒窈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赶紧的将孟舒窈往萧臻身边推。   孟舒窈与萧臻并肩缓步的走上了长阶,最后一起踏进了太和殿。   殿内传出曹寅的声音,似乎是在宣读着那些老掉牙的祝福之词。   太和殿外远处的角楼上,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袍男子立在那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处宫殿。   直到里面隐约传出“一拜天地,月老眉梢喜上加喜;二拜高堂……”   那人的手臂颤抖痉挛的死死捏着拳,那双总是泛着光彩的桃花眼里满是痛苦和失落,他的嘴角紧紧的抿着,在听见那声‘夫妻对拜’之时脚步不自觉的往前移去,最后却顿在了那里。   ***   紫宸殿。   殿内红烛摇曳,照着满室的嫣红,几乎迷花了人的眼。   殿门被人推开,随着开门灌入的风将那满室的红绸吹的微微拂动。   孟舒窈坐在宽大的龙榻上看着那人缓步走到近前,在距离龙榻几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步。   孟舒窈正待说话,却见那人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他看着那人将书信递到自己跟前,语气浅淡的说。   “这是和离书。待到我死之后,你便将它拿出来,回到你喜欢的江湖去吧。”   孟舒窈猛的站起身看着萧臻。   “你……”   她想说你才二十岁呢死什么死!今日刚登基便想着要当先皇了么!?找人接班找到了吗你就死死死的!!   “早些休息吧!这宫里你可以随意,如今没有人敢说你什么。”萧臻淡淡的说完后转身走出了殿门。   ***   东宫书阁。   萧臻看着那隐在梧桐林中的书阁,顿了一会儿后抬步往半山腰上走去。   “既然是空着的,那不如就种上些梧桐吧!”   “为什么是梧桐?”   萧臻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说着话,那个白袍男子温柔的抱着怀里只有一个团子大小的萧臻温柔的道:“因为凤凰栖梧。”   怀里的团子萧臻歪了歪头,软软糯糯的问:“凤凰?我吗?栖梧...”   萧臻有些出神的看着那虚影,轻声跟着那男人说“惟愿此地与君归处。”   那个白袍男子看着满山的梧桐林苗轻声道着:“惟愿此地与君归处。”   萧臻伸手推开了书阁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模糊月色自窗口洒了进来。   萧臻缓缓的踏上了二楼,刚一上楼便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酒气。   萧臻蹙了蹙眉推开了身前的门,扑面而来的酒味儿将萧臻薰的后退了一步,他缓了缓才提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很简单,只有两张书案和一张小圆桌,窗边摆着一张软榻。   而此时软榻四周的地上散着一地的酒壶,软榻之上白色的衣袍垂散而下,满目白色中夹着一把墨黑的发丝,与白袍的衣角随意拂动。   软榻上的人随意的躺着,手里拿着的酒壶时不时的凑到脸上方往嘴里倾倒着液体。   萧臻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直到透过月色他看见了那榻上之人被染的艳红的广袖。   萧臻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正往嘴里倒酒的手,榻上的人有些迟缓的偏头看了看萧臻,随即将手里的酒壶一把扔出了窗外,看着萧臻嘟了嘟嘴,倒似委屈极了的道:“没有喝酒!”   萧臻有些哭笑不得,他实在是不知该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萧臻没有理会那人的卖萌装乖,一把将那广袖掀开。   广袖之下的手臂满是伤痕,皮肉往外翻着,能看见一些森森白骨,腥甜的血顺着手指流着。与几年前在南境城的祈福仪式上受的伤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次这人没有再用术法控制着血不沾到衣裳。   “乾煜,你这是想要挖了我的心还是想直接了我的命?”萧臻有些哽咽的道。   榻上方才还在卖萌装可怜的人顿时翻身坐起,一把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我想要你。”   萧臻听见那人在自己耳边那么温柔凄凉又卑微的说。   “我想要你!”   萧臻再也忍不住,抬头便堵住了那人的唇。   唇齿相碰,随后牙关轻启,舌头灵巧的滑了进去,交缠追逐。   “乾煜...”   萧臻在那近乎凶狠的吻中模糊的声声呢喃着,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与君送别   “铛――”   位于朝天楼的鸣钟在这夜色黑浓里沉沉响起,钟声响彻了整个皇宫,连续的鸣了十二次。   那沉闷的钟声昭示着一位帝王的结局,也昭示着另一位帝王的诞生。这次,再也没有人能为自己阻挡那些风雨,让自己单纯如初了……   未央宫中,自宫门外至殿外跪满了人,所有宫人皆低垂着头。   寝殿外室跪着一众朝臣,而内室里萧臻与萧远跪在床前。   萧臻看着床榻之上那平静宁和相携而卧的两人显得很是平静,萧臻看着眼前这一幕,却觉得似曾相识一般,好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也经历过这一样的事情。   他知道,这是既定的。   五日后,萧臻一身白麻孝衣与满朝文武一同将萧启安与卫子茹送入了皇陵。   看着那两人宽的龙棺因那逐渐合拢的墓门而消失,到再也看不见了。   肩膀被人轻轻的搂了一下,萧臻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有些怔愣的道。   “乾煜,我没有父皇和母后了。”   声音很轻,如是呢喃,却是脆弱尽显。   乾煜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他知道,萧臻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能有个人说说话。   “待我死后,就不入这皇陵了。”萧臻靠在乾煜的怀里低沉的道。   “好。”乾煜有些颤抖的搂紧了怀中的人,眼里闪过痛苦和绝望。   ――――   萧臻自将人送入皇陵之日起,每日除了早朝和接见朝臣,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关在东宫后面的书阁中,往往是自午后待到第二日早朝方出。   宫中上至朝臣下至宫人都纷纷猜测着这位从前身为太子时随和至极的新皇的心思,却始终不得其解。   乾煜站在山角下的路口,静静的看着那人自梧桐深处的石阶缓步而下,待得人到近前时方才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到萧臻面前。   萧臻伸手打开食盒看着里面还腾着热气的鸡丝粥,旁边还有一碟做工极美的荷花糕。   萧臻捻起一块荷花糕举到近前,看着手里如同一朵尽情绽放的荷花的糕点有些出神。   “宫里冰窖里的荷花粉还能做多少荷花糕?”萧臻突然问道。   乾煜顿了顿将食盒放到了几步远的凉亭桌上,轻声的道:“如今是十月,哪怕你每日吃三碟也能吃到明年的荷花开了。”   萧臻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那前两年我不在宫中时岂不是浪费了很多。”   “嗯,是吧。陛下说放的太久不新鲜,所以每年荷花开后都会做些新鲜的。”乾煜将鸡丝粥和荷花糕都拿出来放在了石桌上,示意萧臻赶紧吃。   萧臻坐下后咬了一口手里的荷花糕,待咽下后才道:“嗯,那我得省着点吃,吃完了,就没了。”   没了。   哪里是荷花没有了……   这宫里的荷花怕是他敞开了肚子吃也能吃够一年的了。只是……那个虽然总是暴躁的罚自己却又疼自己入骨的父亲,再也,没有了……   乾煜目光微闪,嘴角紧抿,最后只是轻浅的嗯了一声。   萧臻不再说话,很快低头将鸡丝粥和荷花糕都吃完,待得嘴里的最后一口糕点咽了下去,萧臻用舌头轻扫了扫嘴唇,回味了一下嘴里的甘甜。   “今晚我们吃鱼吧!烤鱼。”萧臻抬头看着立在桌边的乾煜道。   夕阳的残红照射在水面上,透过那点点婆娑的枝叶洒在树下坐着的人的身上。   萧臻看着手里烤的里焦外嫩的烤鱼突然说:“这鱼也就看着好看,若不是乾煜的手艺好,我都懒得吃它。”   乾煜从火堆上的鱼上挪开视线,看了看对面的人勾唇道:“嗯,所以呢?如今这是吃了十几年吃腻了吗?”   “嗯。”萧臻点了点头后低头咬了一大口鱼含着道:“所以以后就不吃了。”   “这玩意儿,还是养着观赏观赏罢。”   萧臻将乾煜抓的鱼全部吃了后就回到了东宫的书阁,他没有点亮书阁的烛台,而是径直的走到书案边伸手将身前的一大摞宣纸抱了起来。   那宣纸上全是苍劲有力的字体,比起从前一度的龙飞凤舞敷衍之下多了几分规范和严谨。   萧臻将宣纸抱到了勤政殿,站在龙案前看着案上的宣纸。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案后轻声道:“这是你罚我抄的书,有些多了。这些日子总也忙着,好在今日总算是完成了。”   “不过,《为君论》我就没有抄了,怕抄完就跟你一样了。”   萧臻说完静静的盘腿坐在了龙案前。   “父皇,你说你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件事为什么就是心心念念的罚我抄书呢?”萧臻显得有些郁闷的道。   他问出的话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偌大的殿宇中也只有他空寂的一人而已。   萧臻在殿内坐了一夜,乾煜就在殿外的回廊下站了一夜。   他的阿臻,自今夜过后,就是一个帝王了...   一个,真正的帝王。   ――――   自那日萧臻从勤政殿出来之后,整个人便一改从前懒散随和的做派,变得雷厉风行且手段渐驱强硬起来。   朝堂之上,萧臻一身白袍素衣,就像一个飘然世外的仙人般,可实际却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死神。   他挥舞着那把看似神圣,实则属于死神的镰刀。   整个朝堂人人自危,一时就连作为三朝元老的太师都只能避其锋芒,不敢与之争锋相对。   萧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强硬的将京中各大世家,以往以权谋私塞入各大军营的世家子弟进行了全面的能力考校,凡是未能通过的,全部予以开除军籍。   随后更是自民间筛选了一批虽是寒门子弟却真正武艺高强有带兵之道的人分入了各大军营。   满朝文武族中有子弟被裁出来的皆对萧臻此为大为不满,而族中没有子弟入军营的亦是每日担惊受怕,谁知道他们这位新皇整改了军营后又会将矛头对准谁呢!   萧臻对朝堂众人的岌岌自危以及满心抱怨不以为意,在清理了军营后便大肆的举行了科考,发行了诏令至各地大力鼓舞寒门学子参加科考。   天观五十八年夏,各地学子纷纷涌入皇城,七月开始了近十届以来的最为盛大的一届科考。   科考过后萧臻留下了一批在科考中不算特别出彩的学子在朝中,而科考状元以及文采出众的学子反而被下派至了各地方。   天观五十九年岁末,各地方经过一年时间的整改,大部分的肃清了地方吃皇粮不办事的官员们,自第二年春开始了各地兴建水库河道,将水涝易发的地方开通河道,将水引渡至旱灾易发地区。   天观六十年,位于须翊国以南的多番小国联合南海的岛国开始攻打须翊边境。   同年末南海群岛中有一岛国,名为加莱,擅操纵蛊虫,方闻君所率的南境大军一战大败,就连方闻君都险些身中蛊毒,幸得武林盟主梅寒衣及时赶到。   天观六十一年,萧臻将朝中事务皆托于太傅乾煜与宁王萧远,于春二月点兵御驾亲征。   须翊皇城中心高塔之上,乾煜一身白袍坐于塔顶,身前立着那把凰尾箜篌。   一曲送君之曲自塔顶传遍了皇城,飘入了驭马方出城门年轻的出征帝王耳中。   出征之前萧臻与乾煜立在太和殿高阶之上,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或许是话别,或许是嘱托。   乾煜不禁想起那人眉目温情看着自己时说的话,他说:“三年孝期已过,百姓亦能安居乐业,待到外敌尽退大军归来,你便嫁给我吧!好不好?”   萧臻没有等自己的回答便笑着继续道:“大婚的喜服我都已经做好了,是那时我在南境的时候自己琢磨的,回来后让司衣局改了好多次,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乾煜眼里闪过复杂的光,最后只是勾唇绽放出一个极美的笑,他郑重而认真的答:“好!”   萧臻听完便笑开了,“我将它放在了东宫,我们的寝殿里。”   “好。那我等你回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去偷看的。”乾煜如是的温柔道着。   ――――   大军渐渐行远,萧臻再听不见那悦耳缱绻的乐声。   萧臻眼神微黯,猛的闭了闭眼后再睁开便已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驭马带着大军远去。   大军于四月初方才到达南方边境,在帝王亲征的鼓舞下,须翊将士们一鼓作气的将敌寇击退于边城之外。   八月,正是十五中秋佳节,萧臻却没有丝毫过佳节的气氛,他长身立于船头,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黑沉大海,在暗夜里如同巨大危险的妖兽在等待着将人一举吞吃入腹一般。   经过半个月的航行,船舰最后到达了一个巨大的岛屿上,那岛屿看着荒无人烟,就似一个荒岛般。   “根据南海地图与出海商人及岛民们所指,这里便是伏龙岛了,也就是那群乌合之众所下战书中的最终地点。”方闻君站在萧臻身上说道。   萧臻看着即将停靠的荒岛,眼里闪烁着既定的光芒。   他只是低沉的问道:“你将寒衣也一并带来,就不怕,再无归期了么?”   方闻君闻言转头看了看另一艘船的甲板之上立着的人,笑了笑道:   “我与他,哪怕是相隔天涯海角,也是生死相随之人。如今这般,倒不如死在一起,也能有所相依。他曾说过,死后定要与我一道,不论是合棺而眠还是曝尸荒野,烂在一起也是好的。”   萧臻低沉的笑了笑,点头道:“也是,能烂在一起也是好的,死后魂灵相依,不必孤身走那黄泉之路,来世也定能再续前缘。”   方闻君看着萧臻有些欲言又止的道:“那...那您与...乾先生呢?”   萧臻豁达的道:“我与他,不求生死相依,但求,来生再聚。”   闻君闻言怔愣了一下,看着身旁年轻帝王的豁达淡然神色,叹道:“陛下豁达,定能如愿。”   萧臻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如今这天下虽被陛下这几年的雷厉风行有所整改,可到底还未真正的百姓安乐,四海清晏,少不得还得数年方才能真正安定。”   萧臻点了点头,答道:“阿远既然姓萧,便该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事,我相信他能将我未能做到的事做到,让这天下真正的四海清晏,百姓能夜不闭户。”   方闻君点头道:“宁王虽尚年幼,却却颇有陛下与先皇之风,定能与先皇与您一般成为一代明君。”   萧臻笑道:“我可当不得明君。”   “不过阿远自小随我与乾煜长大,行事倒是确实随了我与乾煜。至于父皇嘛……虎父无犬子嘛!我与乾煜虽素来宠惯着他,却也到底不是如我一般一路顺遂的长大的,想来为君之后也会比我更能懂得为君之意吧!”   “毕竟父皇的教导他可是听得比我认真多了。”   方闻君轻笑一声没再答话,只是随萧臻一同看着缓慢停靠在岛边的船只。   今晚好生休整吧,不必着人巡视了。”突然萧臻开口道。   “为什么?万一人家夜袭呢?那不得被人压着打!”梅寒衣自旁边船只飞身落于方闻君身旁道。   萧臻默了默没有说话,方闻君赶在自家媳妇儿被损之前轻拍了拍他的头,带着人往船舱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没事,被夜袭也不关你的事,陛下都不担心,你就只管吃饱睡足就好了。”   梅寒衣被人带着走,一边瞪着方闻君道:“那需要我玩好吗?”   “玩,也可以。不过得看你玩什么了,毕竟这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破岛,也没有集市逛。”方闻君显得十分好说话的道。   梅寒衣冷笑一声道:“那我去别的船上和他们玩儿去。”   方闻君将人往怀里一带加快脚步道:“不,我觉得你可以玩儿点别的,譬如说回房间玩我!”   萧臻用一种难以忍受的目光看着那搂的死紧的两人,恨不得上前一脚将两人踹入海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虽说现在不是光天化日,但好歹也是大庭广众,就不能说话含蓄着点吗!   但很显然须翊的方将军虽表面看起来温和有礼,但实际上是不懂含蓄为何物的,并没有如萧臻所愿迅速消失,也没有要嘴里收敛的意思,荤段子不时的从嘴里蹦出来,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萧臻耳边终于清净了,看着那黑沉的荒岛吐出了一口浊气。      ☆、伏龙之岛   第二日午时,萧臻正在用膳。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臻抬头看着方闻君急步走来。   方闻君行礼后道:“陛下,岸边突然出现了许多毒虫,它们聚集在岸边未曾向我们的船逼近。”   萧臻顿了顿将手中的瓷勺放下,起身与方闻君一同往外走去。   果然,当萧臻站在甲板之时,目之所见便是自他们船只一丈之处满是密麻的毒虫,红的,黑的,彩色的,各种颜色的铺在地上,有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如同一颗成色极佳的宝石。   “传令下去,各船准备好火油。”萧臻淡然的道。   方闻君点了点头后便下去传令了。   “这什么鬼?毒虫大军吗?”梅寒衣脚步微缓的走过来哑着嗓子道。   萧臻转头将人上下扫视了一遍后淡定点头。   梅寒衣原本准备靠在甲板柱上的,看见了萧臻的目光后立刻挺直腰板站直了身体,比他旁边那根柱子还直!   他忍了忍没忍住的打了个哈欠,肩背松软下来摆了摆手道:“那用火油吧!这次咱们带的多,随便用。我回去吃点东西睡一会儿,有人冒出来了再叫我。”说完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待到夕阳落下只剩一点余晖之时,匍匐在岸边的虫子们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就像是到了进食时间了一般的开始躁动不安。   一只浑身血红的蝎子往前移了几步,在水边试了试之后便往后退了一些,随后将两只钳子举了起来。   身后的毒虫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纷纷攘攘的开始往水边逼近。   看着底下如同潮水一般涌近的毒虫,萧臻冷静的举手示意。   各船只甲板上摆着密密麻麻的油桶,几列士兵站在船头蓄势待发。   在萧臻的手放下的同时,一桶桶的火油自船上倾泻而下,将下方不远处的毒虫们浇了个透心凉。   萧臻抬手示意船只后退,待到退出一段距离后伸手接过了士兵手中的弓箭,搭箭点火后箭指速射入岸边的毒虫中,紧接着从船上射出一阵箭雨,纷纷的火光直入岸边。   岸边很快的燃起火光,迅速的扩沿开来,火光照亮了岸边的海水,随后飘起了一股黑色的浓烟。   待到岸边的毒虫被焚烧殆尽已经是三日后,萧臻几乎用光了他们所带的火油,看着那些空桶萧臻有些郁闷,毕竟这还脚没落地,人没见着就已经消耗了这么多的火油。   待到第四日岸边上空聚集的黑色浓烟被吹散后萧臻才下令船队往前靠岸。   萧臻终于踩在了这座荒岛上,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外滩便是一片密集的树林。   整座岛屿显得很是平整,与从远处看到的巍峨耸立有很大的差别,若不是先前经过的毒虫灰烬,会让人以为这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岛屿。   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前方没有敌情,萧臻下令大军往前行进。   其实这次入南海萧臻并没有带多少人,因为须翊国擅水上作战的军队只有一支,萧臻便只带走了一半然后在方闻君所率的南境军中抽调了两万人。   待到行至密林深处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沙沙声,萧臻示意众人警戒。   方才在外时萧臻便与方闻君谈论过这片密林的古怪,一般就算是荒岛,这么一片密林中也会有鸟兽动物一类的出没,可眼前这片林中却安静至极,唯有风拂过树叶留下一点沙沙声。   可此时的沙沙声却明显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萧臻抬头看了一下,树梢之上的树叶几乎纹丝不动。   萧臻伸手在腰间拿出一个只有两个手掌大小的弩,方闻君见状后抬手示意身后大军皆将手中的兵器换为了弓/弩。   萧臻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前方传来声音的地方出现了一些脚步声,那脚步声极为缓慢,仿佛拖行着重物难以承受一般。   随后左右两方也开始传来同样的沙沙声,不过速度似乎比前方的要快的多,数量也多的多。   萧臻只得与方闻君梅寒衣对视一眼后抬脚往前方走去。   他们在原地之时听得那声音与他们相距最多也不会超过五里,可待他们就快行出密林也没有遇见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一切都仿佛是错觉一般。   萧臻抬步跨出密林,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我去!这确定没有走错吗?这哪里是岛啊!分明是草原!”梅寒衣跟在萧臻身后跨出来后惊喊道。   萧臻蹙了蹙眉没有说话,眼神巡视了一番后便淡然的抬步向着草地中心走去。   既然对方摆明了要将他们引到这里,那便免不了是生死一战。   萧臻很清楚,方才在密林之中的沙沙脚步声目地就是为了催促他们继续前进。   否则为什么他们前进了便没有遇到任何东西,连左右方围过来的东西都没有跟上来?   就说明对方根本就没有在密林中动手的打算,只有如他们所愿的踏上这宽阔的草原他们才能见到此行的最终目的。   萧臻带着人在草地上行了半个时辰,可四方的草地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看不到边,也没有人和别的生物,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们这几万人了一般。   后方队伍中传来一些轻声的交谈声,众人连脚步声都下意识的放轻了下来。   的确,在这样一个陌生空旷又明知危险重重的地方,人都会有下意识的防范反应,这是对未知的危险的一种意识,也是人的身体和心理的本能反应。   再行了一柱香后,萧臻大概估算了一下以他们的速度此时应该位于这个岛屿的正中心处。   果然,前方大概几十米开外终于出现了一个石台,随着走近可以看见那石台巨大,石台地面上布满了细密交错的沟壑,整个地面的沟壑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萧臻抬步踏上了石台,缓步左右走了半圈后确定了这刻的是一条不怎么好看的蛟龙。   刻的倒是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只是无奈那蛟龙的本身颜值就不算高,于是萧臻看着觉得有些辣眼睛。   “陛下万金之躯能亲入南海,遂鄙人已在此恭候多时。”   突然草原上传来一道空灵诡异又带着些戏谑的声音。   众人随着声音传来的方位抬头看着头顶,半空中一人飘然而下,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麻布僧袍,随着众人的视线落于石台之上与萧臻相对而立。   萧臻看着那人临落地时还换了个姿势努力让自己显得飘飘欲仙的仙人降临之感有些无语。   萧臻抽搐着嘴角问道:“这般从天而降享受注目礼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爽?”   那人闻言顿了顿后方才笑道:“可惜未曾受到陛下的注目之礼,甚是遗憾。”   萧臻闻言便笑开了,笑了一会儿后温和的道:“朕乃天子,立于万人之上,从不仰视任何人。”   “陛下尊贵,实属应该。”那人只是颔首温声回道。   萧臻看着对面立着的那个如同得道高僧一般的僧人,那人生的一副慈悲相,年纪看起来比萧臻大不了几岁,立在那石台之上被风微拂而过,僧袍随风轻扬,的确有那么几分仙人的味道。   “朕常年居与京中,每日铺张浪费歌舞升平的日子过惯了,你既知朕乃天子身份尊贵,还烦劳朕跋涉千里而来又是何意?”萧臻扬眉看着那人道。   那僧人微微一笑,笑容看起来竟是有些腼腆,“此事的确难成,若是移去皇城恐怕不行,所以只好烦劳陛下亲自来了,真是十分过意不去。”   萧臻笑着同样温和的回道:“哦?是吗?”   僧人道:“陛下脚下所踩是何物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吧!”   萧臻低头看了看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说的…是地上这丑的碍眼的长虫吗?”   那僧人闻言脸色僵了一瞬,随后很快的将那一丝不满压了下去,继续笑着说道:   “此乃血蛟,传说是几千年前被如今的天帝镇压于此的,只是天帝闭关数千年,这封印便日渐削弱,如今时机已到,只需阵成这血蛟便能冲破封印重归于世间。”   萧臻静默了片刻后摇头笑道:“这位...大师?且不说朕是一个无神论者,就算是朕非常相信这世上有满天神佛,也相信大师所言的天帝封印这什么血蛟,那又关朕什么事?朕可不会什么法术。”   那僧人温和的笑道:“既已劳烦陛下奔波千里而来,入了这阵就自是不必再劳烦陛下了,法术就更不用了,只需要陛下的一点血而已。”   萧臻听完后低头仔细的看了看石台地面上所谓的血蛟,又抬头将那僧人上下扫视了一遍,来回看了几次后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大师如此呕心沥血不辞辛劳,莫非与这血蛟……”萧臻抬头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僧人缓声将话说完“有什么渊源?”   那僧人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似被人冒犯又似被人戳中心事显得有些难堪恼怒。   萧臻话虽问的含蓄,渊源?   呵――   萧臻那眼神和神色分明就是在说你不会和地上这丑的要死看着都碍眼的东西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吧?大概萧臻还在心里吐槽自己是不是眼瞎,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的。   萧臻心里的确在吐槽,就算那人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什么血蛟,那也长得太难看了!   原身都这么丑,化形后也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以萧臻挑剔的眼光来看,就算是要找个妖魔鬼怪的那啥,那也得是乾煜那款的,化形后好看,原身也一定很好看!   那僧人僵硬了片刻后有些冷淡的道:“并没有。而且此事就不劳陛下操心了,陛下日理万机,此等琐事就不要管了吧!”   萧臻叹气有些责怪的看着他道:“若不是你设计让多番小国和这南海各岛国攻打须翊,搞出这许多事来,朕现在就该在皇城搂着美人喝着美酒,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关心你的事吗?”   那僧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淡然从容,微微笑着赞同道:“陛下身边的那位,的确是个美人。只不过这美人,陛下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呢!”   萧臻勾着唇道:“谢谢夸奖,不过这是不是美人,有没有福气消受,那都是朕的事情,虽说你住在这海上,但这些事就不劳你管的那么宽了。”   说完后萧臻抬手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了,他觉得这人的话不太中听,他也懒得费那个口舌了,浪费时间浪费口水。   那僧人颔首后抬起右手掐了一个手势,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那僧人后方的草地上便站满了人,粗粗看去竟看不到边,好像还在不停的叠加一般。   那些人脚步沉重,面无表情的呆愣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眨过。   “陛下若是自愿在这阵中献上鲜血助我阵成,陛下所带来的人我可以放过一半,毕竟这阵法所缺祭品也不需那么多人了。怎么样?”那僧人显得很是大度随和的对萧臻道。   萧臻闻言回头看了看石台之下的几万人,那些人都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不必再问,萧臻也已知道了他们的选择。   “我须翊的儿郎就没有临阵退缩的怂货!”萧臻回头骄傲的道。   那僧人颔首道:“陛下乃是明君,为国为民福泽深厚,若不是此阵非陛下不可,我也不想让陛下长眠于此地。这是百姓的损失。”   萧臻摆了摆手道:“我萧家的人都可为国为民,那怕是我萧家人都死绝了,我须翊泱泱大国,能为君者也多不胜数,谈不上什么损失。”   “陛下大义。”那僧人俯身对萧臻行了一礼道。   突然脚下石台震颤,萧臻将力道压于腿上方才稳住身形。   却见得那石台开始向四方延伸,速度极快的延伸到了远方,而方才石台之下所站的方闻君以及那僧人身后所站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人都已经站在了石台上。   萧臻看着那僧人手持一个铜铃,轻摇几声后他身后的人全都一致的举起了手,随后跟着那铃声以手生生的将自己的脖颈划破,红色的鲜血顺着胸膛流淌而下,而那些人如同没有痛觉般的再次抬手将自己的手腕划破,血液滴落在了脚下的石台上。   身后传来□□上膛的声音,萧臻抬手抽出了绕在腰间的软剑,先发制人的向那僧人掠去。   “不过,虽说这偌大的须翊国少朕一人也不少,但也要看你的本事了!”   僧人抬手以铜铃挡住了萧臻的软剑,随后用内力将萧臻弹开,萧臻后提两步后再次挽剑而上。   萧臻与那僧人在石台正中战的火热,而那些自残放血的人却毫无知觉的朝着方闻君等人冲了过去,石台之上顿时进入了混战。   萧臻发现他们所站的中心之处没有人踏入,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光罩将他们隔离在了里面一般。   “这是龙筋所在之处,唯有陛下的天生凰骨方能溶成,再辅以陛下的血,血蛟重塑真身便能大成,自然不能让那些脏污的血来污染了他。”那僧人为萧臻热心的科普道。   萧臻抽空瞥了眼发现貌似这还真是那所谓的龙筋位置,想到眼前这人丧心病狂的想将自己抽骨剥皮又放血的就为了这丑东西,萧臻有些略感不适。   突然那僧人将手中的铜铃摇的迅急起来,萧臻觉得耳朵里满是铜铃的声音,连脑袋里回响的都是那个声音,萧臻甩了甩头,却感觉头越来越昏沉。   萧臻闭上了眼睛,一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战争,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那古怪僧人。   萧臻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另一个时空,这里,茫茫空寂,浩瀚无边,只有他一个人……      ☆、白鹿蛟龙   “新人到――”   一道女人的高声唱诺传来响彻在耳际,萧臻看着身边的景色发生了变化,不过眨眼间他便像是瞬息间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一般。   萧臻抬眸间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座大殿的门口,大殿的装潢极尽辉煌,比之皇宫竟是丝毫不让。而此时那殿中站满了人,他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尽头的大殿之上正中贴着一幅巨大的肿帧   萧臻目光在殿中两旁的人身上流转,发现他确实一个都不认识,分明记忆之中毫无印象,可却又总觉仿佛似曾相识一般。   身后传来一些声音,萧臻转头他看向自己的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朝着大殿缓缓驶近。   这是哪儿?   萧臻很确定,这儿不是皇宫,不是皇城的任何一个地方,萧臻觉得陌生,可他心里深处却偏偏又觉得很熟悉。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   萧臻疑惑的看着那马车停在广场尽头后一只手掀开了车帘,在看见那只手的时候萧臻心里莫名一紧,好像针扎一般的突然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为什么?   那只手将车帘掀开后一人紧接着便踏了出来,待得下车站稳后又回身向马车里伸出了手,不一会儿牵出了一个与那人穿着同样大红喜服的人。   他弯身为那人理了理衣摆,随后牵着那人踏上了红毯向大殿走来。   萧臻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身着喜服相携而走的两人,在看清那人容貌之时萧臻的目光蓦地一缩,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一步,似被眼前景象吓到了一般。   要知道,他如今是帝王,这世上之事哪怕是生死,他也不惧任何。   可他却也知,这天地之间唯有一人,只要关乎那人……他也是会怕的……   可怎么就会这样?   怎么会是乾煜呢?   他怎么会看见乾煜穿着喜服牵着别人的手?   他们要做什么?   成亲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   萧臻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甚至有些急促的喘息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的捏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乾煜牵着那人踏进了殿门,仿佛没看见自己一般的往大堂走去,分明都已经怔然,可脚却像是毫无知觉的跟着抬步走了进去,仿若要让萧臻彻彻底底的看清楚,好让他那颗心死得透透的再无生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忽然高亢的唱诺声将萧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看着乾煜转身与那人相对而立,随着唱诺的一声“夫妻对拜――”而弯身拜了下去。   他的脸上是那么满足的笑容,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专注,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眼前那一人般。   曾几何时,那人眼中的这般风景是独属于他萧臻的啊……   萧臻有些踉跄的往后退去,待到退到殿门之时眼前的场景却又发生了变化。   萧臻有些呆呆的看着眼前这满目绯红的房间,房间里挂满了红绸,几个烛架上红烛摇曳,映衬着窗上和那随处可见贴着的大红肿帧   挂着红色床帘的床上此时正坐着一个人,那人盖着盖头,手指似有些不安的绞紧,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床上坐着的人瞬间挺直了背脊,双手作放松状的搭在了腿上。   萧臻看着乾煜穿着拜堂时的那一身喜服走到了床边,脸上带着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其间的笑,他停在了床上坐着的那人身前,有些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掀开了那人的盖头。   萧臻努力的想看清盖头之下那人的模样,可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纱挡住了一般,始终只能依稀的看见一些轮廓。   萧臻只能看着乾煜缓缓的俯身吻住了那人,他们相拥着接吻,很快红色的衣袍飘散着落在了地上...…   萧臻猛的闭上了眼睛,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   “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他痛苦的呢喃着,心里生疼,疼的他像是快要死掉一般,眼睛变得涩涩的,一抹温热滑出了眼眶,随即在脸上变得冰凉。   突然耳边传来乾煜熟悉的声音,萧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人抓在了手里,萧臻有些茫然,只有些怔忡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乾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乾煜眼神冰冷,闪着痛苦疯狂的看着萧臻说道。   萧臻动了动干裂的唇,有些疑惑,“什么?”   乾煜将他抓的更紧了,他提高了声音道:“为什么?那是我最爱的人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知不知道我为他做了多少?我愿意为他付出所有你知道吗!?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衣襟被抓得太紧,萧臻被乾煜摇的有些晕眩,他闻言有些艰难的偏头往床上看了一眼,只见那方才还春意弥漫的床上此刻却是血色蔓延,那人的胸口正插着一把木剑,整个人毫无声息的躺在那满是艳红的床上。   萧臻目光紧缩,有些茫然,可看着面前那如同疯魔的乾煜却又有些紧张,萧臻抬手抓着乾煜的广袖有些急切的道:   “我没有...乾煜,我没有...我没有杀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相信我乾煜,我真的没有……”   可紧接着还未及反应间他却突然被乾煜当胸拍了一掌后直接的撞到了墙上,萧臻抬手捂着闷疼的胸口,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乾煜。   乾煜眸光冰凉,似两汪千万年不化的寒潭。   在萧臻的记忆之中,自他三岁时与这人初见时起,至今二十余年,这人从来都是温柔的,平和的,那双黑曜石的眸中总是漾着满满的两池笑意,其中的无边春/意将他沉于其中溺于其间不可自拔……   可眼前这般陌生的乾煜……   萧臻闷咳几声后抬头看着乾煜,有些吃力的道:“乾煜,我真的没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可萧臻的解释并没有换来乾煜的手软,他欺身上前一把将萧臻提了起来迫他跪坐在了地上,随后自己也跪坐下来与萧臻相对着。   “噗”的一道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响起,萧臻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处的木剑,木剑穿胸而过,血液很快的漫出浸透了萧臻的衣衫。   萧臻却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抬头看着身前那人。   乾煜毫不在意萧臻那凄凉痛苦和不解的眼神,只是满脸冰冷的抬手轻抚着萧臻的脸颊,嗓音低哑轻缓,如同与相爱之人耳鬓斯磨间的款款低语,“既如此,那你就去为他陪葬吧!”   萧臻觉得意识渐渐的模糊,慢慢的他再也看不清也听不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已经放弃了挣扎任由着自己沉入更深的水底。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直撞入了萧臻的脑海深处,萧臻清晰的听到那个声音无不恶意又带着些怜悯的道:   “看到了吗?高贵的陛下,这就是你跟你那位美人的前世。”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呵呵呵呵...爱而不得,最后还死在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手里...…真是好一出虐恋情深啊!”   “不过你听到了吗?你的那位美人说他那梧桐林,那箜篌,可都是为了那人。凤凰栖梧...…”那人细细的且玩味的咀嚼着那四个萧臻无比熟悉的字。   “听说……皇城的东宫里也种了一片梧桐?是他种下的吗?”   萧臻有些痛苦的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不敢想,他的眼前脑海里满是乾煜一脸笑意的与人拜堂,转而却是一脸冰冷的毫不犹豫的将木剑插入自己的胸膛。   萧臻听着那个声音在自己耳朵里猖狂得意的笑着,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像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能这般徒劳的挣扎着。   萧臻抬手间却突然摸到了自己右耳垂上的耳坠,他伸手轻轻的将那耳坠捻在指间,细细的描摹着那耳坠的形状。   “生辰礼物,也是你的立冠礼。”   “我。”   “戴上吧!”   “好。是你的人...”   耳边传来乾煜温柔缱绻的声音,萧臻眼前浮现出那夜在东宫书阁之上,梧桐林中,乾煜将这耳坠送给自己的时候。   “定情信物戴上了,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想起那人听见自己这般说后那满足温柔的笑,那人说好...   “噗嗤――”   一道血光划过,伴随着一条断臂洒落在脚下的石台上。萧臻猛的睁开眼睛,看着那僧人踉跄的往后退去。   那僧人站稳后哼笑一声道:“怎么,陛下这是接受不了,心生怨愤,所以要杀了贫僧出气吗?”   “贫僧可不曾胡言,也不过是好心将你们二人的前世结局让陛下看看而已,也是怕陛下重蹈覆辙啊!”   萧臻手往下翻,血随着剑尖滴落。“什么前世今生的,朕可管不了那么多,这辈子朕都快管不过来了,你还指望着朕操心上辈子的事?”   那僧人笑着道:“阿弥陀佛。”   “陛下心中当真有这般豁达吗?恐怕没有吧!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你跟他,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萧臻抿了抿唇又恢复了先时淡然笑意道:“是吗?那就多谢大师了,承你吉言,下辈子朕定要与我那美人成亲入洞房长长久久的一生不可!”说着不再废话而是再次提剑上前。   那僧人断了一臂后应对萧臻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萧臻却一味的紧逼而上,将他逼的连连后退。   “朕倒要看看,这畜生若是沾了大师你那肮脏的血又会怎样!”萧臻说完一剑将那僧人的脖颈划破。   僧人极速退去后抬手抚过颈侧,细长的伤口处渗出了血来。   他却不以为意的将沾染着自己血的手指含入口中,将手指上的血舔了干净,随后有些妖冶的看着萧臻,道:“是吗?贫僧只怕陛下,承受不住这个后果。”   萧臻眯着眼,甚至是有些兴奋的看着那僧人,道:“那就试试吧!”   萧臻提剑上前却划了个空,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大笑声。   萧臻抬头看着那僧人抬手竟是将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撕大,血液几乎是喷涌而出,随后他满不在意的用仅剩的右手在身前画了个符咒术法,随后萧臻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石台开始猛颤。   萧臻被一道内力弹出老远,稳住身形后看着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已是黑雾笼罩,不多时一声尖鸣划破天际。   萧臻看着那黑雾之中,依稀可见那是一条蛟龙形状。   蛟龙飞上半空后猛的缠住了半空中的僧人,极尽温柔的盘在了那僧人的身上,张开着血盆大口却是用自己的舌尖轻轻的舔渎着僧人脖颈的伤口和断臂处。   僧人用右手温柔的抚了抚那蛟龙的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在那蛟龙有些抗拒挣扎下竟然将自己生生的溶入了蛟龙的身体!   那蛟龙痛苦的嘶吼着,不停的在半空中盘旋挣扎,尾巴扫过石台间将石台上的人甩出老远,最后满身是血的砸落在地。   萧臻拿出□□射向那蛟龙,他当然知道以那蛟龙看着就皮厚的样子这□□肯定是射不透,但是为了吸引住它的注意力萧臻还是将手里□□中的箭全部射了出去。   那蛟龙果然没有被射中,它低头看着地上那给自己挠痒痒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歪了歪头看着地上的萧臻,却又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仿佛在面对着生死仇敌般的冲萧臻大吼着,似恨不能将萧臻撕烂再吞吃入腹。   萧臻看着蛟龙那所谓的龙筋位置,那里也是僧人溶入的地方,此刻那里还是血红色,似是伤口还未及愈合,萧臻知道,那是这蛟龙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于是他不再犹豫的飞身而起,一下跨坐到了蛟龙的身上。   蛟龙大吼着越发激动的翻滚着,萧臻死命的用力抓着才没有掉落下去。   待得终于稳住身型后萧臻抬手用尽全力的一把将手里的剑插进了蛟龙身体。   蛟龙吃痛,嘶吼一声用力的将萧臻甩了下去。自高空掉落的萧臻根本稳不住身体,心想这下就算是不被摔死也得摔个半身不遂了。   却在闭眼中离地面不远时被人一把接住搂进了怀中,那人将萧臻安稳的放在地面后抬臂紧紧的抱了抱萧臻,那怀抱熟悉至极,又让人安心至极……   萧臻转头看着身后那个一身白袍的男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方才的幻境,“你...怎么会来?”   男人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捏了捏萧臻的右耳垂没有说话。只是退开一步后抬手自掌间化出一把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弓递给了萧臻。   萧臻虽然有些懵,可出于对这人全然的信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男人摸了一下萧臻的头后未及解释便消失在了原地。   萧臻抬头看着与那蛟龙一般大小甚至更胜一筹的白鹿霎时与那蛟龙于空中战在了一处。   蛟龙看着突然出现的白鹿似有些退缩,它感觉到了属于强者的气息,甚至就连身上方才被萧臻的那一剑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它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会儿白鹿,发现眼前这白鹿原形虽大,可却似乎是在勉力支撑,就算是个强者,那也是个重伤未愈法力半失的强者。   于是它不再犹豫退缩,而是主动的朝着那白鹿扑去。      ☆、死后相依   萧臻看着那白鹿在应对如同发疯的血蛟时明显有些吃力不由担忧不已,犹豫了片刻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   “这什么鬼?箭呢!?”   他将手里的弓翻来覆去的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后还是一脸的懵逼,蹙了蹙眉后还是抬手将弓举了起来。   “算了,不管了!就这么射吧!”   说着将右手搭于弦上用力将弓拉开。   随着弓弦被拉开弓上竟是出现了一支莹白透明的箭,那箭如水又似冰,箭身有水光波动,却又如寒冰一般冒着丝缕的寒气。   萧臻一箭先是射中了早先他用剑刺中的地方,蛟龙吃痛,在半空中翻滚嘶吼着,萧臻一鼓作气的连射了三支。   不得不说萧臻的箭法确实很准,尽管那蛟龙不停的摆动着,萧臻却将箭都射中了一个地方。   其实萧臻的箭法没有特意练过,他记得他第一次碰弓箭的时候甚至没有让人跟自己讲解动作要领便抬手拉弓射中了箭靶。   当时在场众人无不感叹,萧臻觉得射箭就好像是他原本就会的东西一般,那箭法就如同刻在自己脑海的最深处。   那冰箭插入身体后渐渐消融,可是那蛟龙被射中的地方却迅速的开始腐烂起来,腐烂的腐肉一点一点的掉落下来,腥臭扑鼻让人几欲作呕,那蛟龙嘶吼一声直冲入天,随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股黑烟消失不见。   萧臻站在原地看着他四周的尸山血海,整个石台上只立着他一人,脚下的是断肢残骸,是血流成河,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   萧臻的衣袍上满是血污,他看见那个身穿白袍的人飞身而落,慢慢的抬步跨过地上的脏污残骸朝着自己走来。   他踏着那满地的鲜血,白色的衣摆和鞋面却没有沾上丝毫。   我站在这尸山血海里满身脏污,只愿你能如初见一般满身光华,不染这尘埃半分。   萧臻再也承受不住手中弓箭的重量,手中的弓掉落在了地上,萧臻嘴角流出了一抹血丝,随后站立不稳的就那么跪坐了下去。   萧臻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那人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一如往常……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的衣襟满是鲜血,心脏被洞穿的疼痛感让他的身体几乎有些痉挛。   萧臻张了张嘴却只是呛咳了几声,随后嘴角的血涌的更多了。   他哑着嗓子,喉头是勉力压下的腥甜,道:“别……弄脏了……”   乾煜低头看着萧臻的目光落在自己洁白的衣袍上,他抬手抚着萧臻的发丝,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便会将怀中的人弄碎了一般,他喉头微哽,轻声的道:“不脏,我的阿臻,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萧臻闻言有些吃力的笑了笑,道:“那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乾煜低头看着怀里人那熟悉至极的面容,抬手轻轻的为萧臻擦着脸上的血迹,可那手无论怎样压制都有些颤抖在里面。   他温柔的点头,道:“嗯,我来带你回家……是你说的,等你回去了,就娶我。我在家里等了好久……又怕你反悔就逃了,所以亲自来逮你,这样……你就逃不了了。”   萧臻笑了,抬手摸了摸乾煜那从来都色泽饱满如今却显得有些干裂的唇,问道:“喜服...喜服看了吗?”   唇上的触感是那么的凉,凉到乾煜几乎发颤,他抬手握着那只手,想要用体温将他捂暖,口中却依然温柔的道:“没有。等你回去了,我们大婚的日子再看,我们一起看……”   萧臻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如同往常撒娇一般的轻轻抠了抠乾煜的手心,道:“好。”   萧臻依恋的靠在乾煜的怀里,抬手抚着乾煜的脸,吃力的道:“下辈子,你就不要再惯着我了。你要...要强硬一点,早点将我拐到手。下辈子,我要...要……”   萧臻说话有些吃力,喉间的腥甜有些压制不住的呛咳了出来,他看着乾煜,眸中似有遗憾,“我要……活着与你拜堂,跟你洞房……明正…言顺…”   萧臻含着泪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有些痛苦,他道:“乾煜,凡人一生...多不过百年,而我更是连而立之年都活不过……所以,下辈子,别再让我遗憾了,好不好?”   乾煜喉结滚动,半晌方才沙哑的出声,话音尽是压抑过后的颤抖,他轻轻的点头,道:“好。”   一滴尚且温热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滴落在了怀中人已经无力半闭的眼睑上,随后混着萧臻眼中的温热自脸颊蜿蜒流下。   “乾...煜……”   萧臻依恋的唤着这个陪伴着自己长大,陪伴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名字,那个刻在他短短二十五年人生中最重的那个名字。   手臂轻轻的无力的滑落了下来垂落在了地上,眼睛有些贪婪的想最后再看一眼那人,最终却也未能如愿而无力的合上。   三日后。   萧远站在东宫的寝殿外,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萧远抬头看着那记忆之中从来只穿白衣的太傅穿着一身大红曳地的喜袍,那喜袍上用金丝银线勾勒着白鹿和凤凰的形状,当真是华丽至极精致至极。   乾煜的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身穿喜袍的人,那人的喜袍上绣着的是凤凰和连理枝,头发被整齐的束着高髻,戴着一个精致的发冠,簪了一支凰尾簪在其中。   萧远看着那怀中之人平静安详的眉眼,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他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丝没有压制住的哽咽自喉间露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既是大婚,总要有个证婚人,不若……就让我...我来吧!”   乾煜顿住脚步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眸子神色变换着,半晌摇了摇头,道:   “不了,我们不拜堂。”   “他说过的,要活着与我拜堂,跟我洞房。若是就这般拜了堂,他会不高兴的……”   “他都还没有昭告天下说我是他的人,这样,没有名正言顺。”   萧远没有答话,只是迅速的低下了头,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他肩膀颤动着点头,道:“对的,这才是我哥的性格。”   乾煜颔首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后顿住,没有回头,却轻声道:“保重。”随后不再停顿的抱着人往东宫后山的梧桐林而去。   天观六十一年秋末,自南海传回消息,帝王亲率三万大军与敌寇同归于尽,一同沉在了那荒岛之上。由于那荒岛被海水淹没,因此连尸首都无从打捞。   五日后,宁王萧远将萧臻所穿的龙袍放入了龙棺之中,与满朝文武及皇城百姓将棺椁送入了皇陵。   同年冬初,按先帝遗诏,传位于宁王萧远。   萧远身着龙袍,缓步踏上那殿前长阶。   “你记着,你姓萧,叫萧远!”   “为君者,当以民为先。若是太过注重于皇权位势,必会变得目光短浅故步自封。”   “这天下如今姓萧,往后就不知姓什么了。你只要做到你力所能及的就好了。”   “阿远,哥相信你!”   萧远闭了闭眼压下了眼里的酸涩,稳了稳气息后踏上了最后一步台阶,随后抬步往前跨进了金銮殿内。   他看着正对着殿门的那把高位,闪着栩栩耀眼的光。   他的父皇,他的哥哥坐在那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心里想着的又是什么呢?萧远不禁心想。   萧远坐下后看着满堂大臣跪拜在下。坐在这里,若是心怀天下,便能看得天下。若是心中只余权势,那便就只有这殿内的方寸之地了。   哥,谢谢你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定不会负你所望。   新皇登基后第一件事却是下令封禁了东宫,只留下了一个老宫人负责洒扫,为此有人叹道兄弟情深,亦有人说是眼不见为净。   总之不论如何,东宫那巍峨宫殿与那后山梧桐林从此再无人入过。   东宫书阁外。   一棵最茂密的梧桐树下立着一樽玉棺,棺身通体雪白,有两人宽,自棺面上清晰可见里面躺着两个大红喜服的人,他们相拥而眠,这世间无人可扰。   “娘娘,请您回宫吧!”   皇宫门口两个守门的卫兵有些急躁又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人说道,一个卫兵看着不过才十六七岁,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卫兵亦是急得满头大汗。   “都说过了,我有和离书的!而且已经昭告天下了,我与先皇没有夫妻之实!为什么我就不能走!”一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女子有些气愤的叉着腰道。   这个女子就是孟舒窈。   她这几年有萧臻的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皇城,所以她一般也只是在宫中有重大宴席之内的时候才会回宫,这次帝王落葬,她身为名义上的结发之妻自然是得回来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待得新皇登基将大婚之日萧臻给的和离书昭告天下之后自己却走不了了!   “娘娘,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卫兵哭丧着脸道。   孟舒窈深吸一口气后后退两步,准备硬闯出去,这样不就不是为难他们违令将她放出去了?   正准备出手时手腕却被人抓住,孟舒窈有些懵的转头看着自己身侧立着的那个穿着龙袍的人。   孟舒窈眨巴着眼睛终于缓过了神来,她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八岁如今个头却比自己高了一截的新皇,有些郁闷无奈的道:“陛下来得正好,民女要出宫,可这卫兵死活不让。”   萧远赞赏的看了那两个卫兵一眼,心里想着待会儿该赏赐一些什么才是。嘴里却道:“大胆!谁让你们拦着的!孟姑娘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谁给你们的权力阻拦!”   两个卫兵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这位新皇的脸色,随后哆哆嗦嗦的低下头跪下连声请罪。   孟舒窈有些不忍的连连摆手,伸手抓着萧远的手急忙道:“没事没事,大概是他们听错了,没什么的!你就不要责怪他们了!”   萧远板着脸道:“听见没有,若不是孟姑娘求情,你们今日定逃不过责罚!还不快谢孟姑娘!日后谁敢再不长眼的拦着孟姑娘,朕绝不轻饶!”   那两人连忙行礼向孟舒窈连声道谢。孟舒窈有些不自在的连连摆手,她很想说真的没事的!毕竟她这次出去了之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啊!   “孟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萧远瞬间切换回温柔可爱的声音问道。   孟舒窈有些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道:“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吧!”   萧远闻言甜甜的笑了笑,顶着一张俊脸扯着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道:“是吗,我也想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比在这皇宫深院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孟舒窈闻言有些伤感,她低头不禁想,是啊!如今这宫里可不就只剩他一人了么?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吧!那该多孤单啊!不过……   “待陛下立冠后便能选妃立后了,那时就有人陪着陛下了!”孟舒窈抬头道。   随后迟疑了一下垫脚凑近萧远小声的道:“我听说很多世家子弟都是不等立冠便养着通房丫头的!陛下若是……”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萧远眨了眨眼,给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无奈这未曾立冠的新皇就是不跟着她的思路走,一脸疑惑茫然的歪头看着她,好像是在询问她的未尽之言究竟是什么。   孟舒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教坏小孩子,毕竟这话要是被那萧臻知道了准是要损她一顿的。   “孟姑娘的意思是未曾立冠前也能找人陪着说说话吗?”萧远歪头纯洁且无辜的问道。   孟舒窈睁大眼睛咽了口口水,立刻应声道:“啊!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呵呵呵呵...”   萧远继续无辜道:“那...不如孟姑娘就留在宫里与我说说话,跟我做做伴如何?”   孟舒窈被萧远的理解能力惊到听都没听就一阵的猛点头,连声道:“好啊好啊!”随后突然话音顿住,她有些怀疑的问:“方才...你说什么?”   萧远倒是显得很是开心的样子,回道:“我说不如孟姑娘就留在宫里给我做做伴,孟姑娘答应了!”   孟舒窈:“!!!!!”   呸!她这破嘴!!!   “那...那个什么...我...”她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却被萧远打断了话音,萧远牵着她的手腕转身往回走去,甜甜的嗓音道:“我知道!孟姑娘定是不忍我一个人留在这宫里,孟姑娘最是心软善良了!时辰不早了,我让他们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咱们用膳去?”   孟舒窈恨不得吐血!她心想我他妈的才不是善良呢!老娘被你哥坑得二十多岁了还没嫁出去,谁还想可怜你陪你待在这深宫大院里!老娘还想找个美男子成亲生一堆娃呢!!   三年后。   南海边城小镇上,一个简易的客栈中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人穿着黑色劲衣,一人穿着蓝色宽袍。   待得将杯中茶水饮尽,穿着黑色劲衣的人伸手从怀里抽出手绢给那蓝衣男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又是一年重阳,我们去南海边给故人遥祭一杯吧!”   蓝衣男子点头起身,踱步到柜台边向掌柜的要了一壶最好的酒,转身与那黑衣男子一同往门外走去。   “如今这天下当得是四海清晏了!”蓝衣男子看着这边城小镇上的一派繁华道。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道:“晏清晏清……总算是没有辜负他的字。”   蓝衣男子感慨的点头。      ☆、千岩流云   千岩山本是一座荒山,因石壁陡峭又巍峨耸立于群山之中而得名。   传说千岩山几百年前是一座灵山,有大能自此地飞升,当时的帝王极其信奉神佛,听闻此事后动用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自千岩山脚修建了台阶直上山顶,又在山上修建了几座殿宇。   无奈不知当时的帝王此举是得罪了神佛还是本就命不好,总之,在修建好千岩山殿宇后,那帝王亲自出京前往千岩山小住,说是要吸收灵地之气,哪怕不能飞升也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可是那帝王在千岩山上住了不过半月便急急忙忙的回了京,据说是那千岩山上每晚子时后总有一些莫名的声响。   那帝王最初想着自己乃是真龙之身,九五之尊,哪怕有什么山精妖怪也近不了身,谁知不过半月硬是被吓得神经衰弱,莫说是吸收灵气了,就是人气儿都快给耗没了!   那帝王回京之后下令将千岩山封山,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可那帝王自千岩山回京之后照样每晚都会梦魇,时常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那荒无人烟的荒山上,四周都是坟地尸骨,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于是那帝王回京半月后便发了高热,自此更是一病不起,长眠病榻数年,最后被自己的几个儿子争夺皇位逼宫而死。   此后民间便有传言,说是那千岩山乃是仙人修炼之地,沾不得凡人的污秽之气,更何况是帝王之身。   那帝王乃是开国皇帝,皇位乃是踏着先朝兵士皇家之人的累累白骨而来,说不定那每晚看见的坟地尸骨就是那些为皇位权势无辜惨死之人的!   皇帝性情残暴,登位之后也只顾着南征北战扩充领土,凡是家中上了十二岁的青壮年都会被拉去充军,在位十几年间百姓苦不堪言。   可这个说法一出后却又被朝廷大力镇压,弑父杀兄登上皇位的新皇以污蔑议论皇家之罪下令斩首逾千人之众,终被民众起义反抗,不过数年便被取而代之。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千岩山便当真的成为了禁地,哪怕是后来取消了禁令,百姓也纷纷自觉的止步于此,大概就是到了一种看见一只鸟飞进了千岩山也觉得那只鸟是神鸟或有仙缘的鸟的程度!   握檎驹谡馇а疑降纳浇攀阶前顿步不前,有些懵逼的看着他身前两步远的男人,七岁大的萝卜头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眼前那破旧的石阶迟疑着道:“师尊,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吗?”   身前的男人早在握橥W〗挪降氖焙蚓透着停了下来,听见握槟谴着迟疑和明显的嫌弃语气后脸色略僵了僵,随后他转过头一脸笑意的看着身后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萝卜头。   “没有啊,就是这儿。你别看它破,这可是福地!天地灵气在此处聚集,在此修行能事半功倍,定能早日飞升!”   握樘头看着眼前这个弯腰笑的眼睛都快眯成缝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长得一脸的书生气,看起来就是温润如玉款的。   握檎帕苏抛煜肓讼牖故敲挥兴祷埃只是叹了口气后抬步往台阶跨了上去。   男人扬了扬眉后跟着走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赞叹道:“徒儿真乖!不愧是我流云派的大弟子!”   握:“…………”   握槟默的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能不乖吗?之前我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走路太累,能不能雇辆马车或者租匹马代步,因为他觉得看着自己这个认了不过一个来月的师尊背着抱着自己赶路还得带个包袱的样子的确还是蛮心疼的!   结果呢?   结果你跟我讲了一大堆的什么勤俭节约年轻人要热爱劳动,走走路而已,小意思!在握槲食觥你...是不是没有钱?’后,那才真是捅了马蜂窝!因为他那在这个时代若是寻常人家娃都能比他大了的师尊居然抱着自己哭了鼻子!!!   握榉蚜撕么蟮木⒍才将自己的师尊哄好,为此他表示这银两自己可以出,结果又被他严厉拒绝。他只不过是想起自己初见这位师尊的时候的样子,所以关心的问了问而已,谁知道他这师尊还是个心理脆弱的哭包!   握榈恼飧鍪ψ鹗亲约核榔だ盗吃偌由细髦质侄尾趴锢吹模不过现在七岁的柳臻方才醒悟,大概……被匡的,可能是自己才对!   最初的时候柳臻总觉得自己是捡了个大便宜,可后来才知道,便宜果然还是不能乱捡的……   握樽孕【陀幸桓鱿上烂危当他那日看见从天而降只是甩了甩手就轻而易举的打跑了坏人将他救下来了的人时几乎是眼里放光恨不能贴到人家身上的!最后硬是连蒙带骗的将人给拐回了家,磨得家里同意自己拜师跟着修行。   哦对!   当时的握槭窃诨ǖ平诘氖焙虮蝗巳杭飞⒑蟊蝗朔纷幼プ×耍在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遇见了他的师尊,当时他的师尊如天神般的从天而降,救了他的一条小命!   他的师尊名叫白启颜。   话说回来,被救下后的握榛估床患氨泶镒约旱母行灰约奥心的崇拜之情,便被白启颜抱着一路狂奔!随着后面越来越近的狗叫声握橹沼谥道了,白启颜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下凡路见不平的!   而是因为自己掉了个馒头被狗叼走了,因为那是他那一天的唯一口粮,于是他就大着胆子的给抢了回来!还真是犬口夺食啊!   那狗也是个脾气爆的,眼见着到嘴的食儿被抢走了,硬是追着白启颜跑了整整三条街!   本就怕狗又做了如此大胆之举的白启颜只得抱着自己拼死夺来的半个馒头一路狂奔,在跑进一个死胡同后无奈只得翻墙而过,顺路救了正激烈反抗的被拐儿童握椋最终造成了这个美丽的误会以及后来人生中握槲奘次对自己脑子的严重怀疑!   被救的握榘锇灼粞崭献吡饲钭凡簧岬墓泛蟊阆敕缴璺ǖ慕白启颜匡到了自己家。   握榈母盖资蔷鄹3堑拇笊倘耍做的是皇粮生意,家中颇为富足。   白启颜在按照握榈闹嘎氛驹胃前的时候看着那漆红大门眼里放光,在进去后经过好一番感谢后被握榈母盖咨狭艘欢俸镁坪貌死凑写,白启颜当时就跟饿了能有个把月没吃饭似的,吃相看似优雅至极,实际行动上不过眨眼便扫光了桌上的一只鸡。   握橐蛭心里打着小九九,于是经过一番游说之后白启颜被热情的留在胃做了客。   在得知了白启颜乃是修仙之人后渭胰硕云涓是尊重,直到被握槟サ氖翟诿话旆ㄓ衷诰过白启颜同意后便让柳臻拜了师,最后渭胰酥坏媚ㄗ叛劾嵋酪啦簧岬乃妥吡税灼粞蘸妥约冶Ρ炊子,临走时包袱里塞得满满的全都是银票和吃食……   如果说白启颜那一场抱着自己哭鼻子是让握榛骋勺约海站在这千岩山山脚时还安慰自己越破旧就越是能显出门派的源远流长后,那么此时走的快废了两条腿后才终于爬上了山顶的握榭醋叛矍澳羌缸已经基本废弃了的殿宇时,他是想直接转身就走的。   握橛行┮谎阅丫。抽搐着嘴角,道:“这就是你说的门派吗?人呢??”   白启颜看着眼前的废弃殿宇同样抽了抽嘴角,他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听见握榈幕昂笕醇岫ㄇ业定的道:“嗯,是的!这就是我们流云派了!独占如此大的山头,是不是很气派?至于人嘛……为师不是说过,你是我流云派的大弟子么?”   握樾南氪蟮茏樱他以为自己是白启颜收的第一个徒弟,那可不就是首席大弟子么,合着这还是开山大弟子啊!   “啊!果真是首席大弟子!”他有些想流泪的叹道。   白启颜抬手笑眯眯的摸着握榈耐罚道:“是吧!今日我们开宗立派,待得来日将流云派发扬光大,招个几千弟子,那你可不就是首席大弟子了,多威风!!”   握榻┯驳墓雌鸫浇嵌园灼粞眨道:“师尊,比起现在就做美梦,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先找个睡觉的地方,毕竟站着做梦和躺着做梦应该还是有些区别的!”   白启颜闻言赞赏的道:“有道理!”随后往最近的一座殿宇走了两步,停下来后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自己想转身就走的脚。   最后白启颜和握樽〗了这座殿宇里目测唯一一间不会漏雨的房间。   握榭醋抛约荷硐碌牡静萘连叹气,不知自己为何就跟了一个如此不靠谱的师尊。   最后握橹坏迷谛睦锊煌5哪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今日的苦都是为了明日那牛逼的飞升!!他要坚持!他能行的!!他可以的!!!’   在做的近一个时辰的心理自我安慰鼓励后握樗踅了身边白启颜的怀里睡了过去,度过了他在这千岩山流云派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日在师徒两人将整个千岩山山顶转了个遍后两人看着那几座破破烂烂的殿宇发呆。   在握槟坎蛔睛的注视下,白启颜觉得自己大概是将自己为人师的形象已经毁的差不多了,于是为了极力挽回自己在徒弟心中的最后一丝形象,只得咬了咬牙表示自己绝对会在一个月内修葺好这千岩山。   那之后握榭醋抛约耗歉鑫娜跏樯风的师尊每日砍树扛树,然后回来这里捣捣那里捶捶,不是在做木活就是在补屋顶,看得握槎疾蝗绦牧耍可他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每天跟着白启颜帮忙递递工具啥的,也没啥用处了。   看着他师尊如此一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如此不拘小节的大力士,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在握檠劾锞透檬墙科细养的师尊效率倒是很快,一个月后不仅修好了他们住的殿宇,还将后面几座殿宇也粗粗的修了修。   握榭醋虐肷窖那山门上白启颜亲手所刻的牌匾被挂上后的样子,上面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字,曰“千岩流云”。   白启颜牵着柳臻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山顶上走去。   从此以后,这儿,就是他们的家了……   在修葺好门派房屋后握榻入了修习阶段,可是这个修习好像跟他所了解的不太一样?   握榭醋叛矍笆榘干系谋誓纸砚,那一摞宣纸大概能有十来本书厚了,他听见坐在书案前正在研磨的师尊道:   “门派初成,为师认为最首当其冲的便是开一个藏书阁,这才是一个门派的立派根本啊!无奈咱们的书阁里如今却连一本话本子都没有!所以,身为流云派开宗立派的首席大弟子,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握槲抻锏目醋拍歉鲆淮蠖逊匣昂蠡钩遄约汗睦的点点头的男人,第一次痛恨自己的颜狗属性!他为什么要因为这张脸和自己那莫名的梦想而如此坚决的跟着他跋山涉水来这渡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劫!!   于是握槊咳粘了三餐和晚间休息,一直便与白启颜在书阁里抄书,每日只能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放风时间。   白启颜从最基本的入门心法吐气纳气吸收天地灵气开始一句一句的念出来,握楸隳笞疟试谛纸上飞龙画凤的写下来。   每日抄写到申时师徒两人便开始装订修册,一直忙到夜深方才吃饭洗漱休息。   用白启颜的话说他这就已经是在教握樾扌辛耍因为心法什么的可都已经告诉他了!   握槟默无语,只得将自己抄写过的所有书籍全数记在了脑子里,待到空闲之时便自己理解并融汇贯通。   握榘怂晔绷髟婆傻牟厥楦蟮母褡臃怕了三个架子的书籍。   握榫潘晔狈怕了十个架子的书籍。握槭岁时放满了整个一楼的书阁架子。   白启颜终于不再让握槌写书籍了,原因是自己只能记得这么多了!   握槟默的算了算,三万七千八百五十五本,他的师尊还是很厉害的!嗯,又可以恢复一点点最初的崇拜了!不过因为自己是最大的劳力之一要减半!!   流云派成立已经三年了,无奈这三年来除了采买日常生活必需品外握槭ν搅饺烁本就没有下过山,所以目前整个门派还是只有一个掌门和一个首席大弟子,连个帮忙做饭的人都没有!   这日握橹沼诮崾了与自己师尊闭关苦战三年的生活再次下山踏入了这个热闹的人间。   是的,热闹的人间!   这几年若不是他每日还在吃饭睡觉,他都已经觉得自己与世隔绝已经过上了世外高人仙人飞升后的生活。   白启颜很明确的表示由于他们师徒两人闭关苦战,三年来不事生产,坐吃山空,已经将握槌雒攀彼带的银两用的只够他们再吃上半个月的了!   于是师徒两人在经历漫长的大眼瞪小眼后只能下山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挣点儿生活费啥的。   握槭窃谄蜇の牙锛竦轿舛傻摹   当时的吴渡一个人缩在街边的角落里,那里是有名的乞丐窝,而那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浑身是伤的缩在那里,就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渎伤口的小兽,当然,在握榈难劾镂舛墒侵幻ā   吴渡原本不叫吴渡,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家人,自有记忆起便在这里以乞讨为生。   有好心人看着他年纪又小又可怜就经常会多施舍他一些,为此他经常被众乞丐殴打,再被抢光一天所讨的东西,有时心情好的时候那些乞丐才会给他留一点儿。   握樾奶鄣目醋耪庵恍∶ǎ转身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师尊,最后白启颜只得将人抱回了千岩山。   白启颜在给吴渡洗澡的时候握樵诜考淅锓出了自己以前的旧衣服,他倒是想给那小猫买身新衣服,可无奈他们今日在山下逛了一日,除了中午吃饭花出去了二十文钱外毫无进账。   所以只得委屈委屈了。   握榭醋拍歉鲎在床边正在上药的满身是伤的小猫儿,穿上衣服后整个人就像一个团子。   嗯……更像小猫了!奶猫!!   白启颜给他取名为渡,不过不知道该姓什么好,握樘嵋楦着自己姓危被白启颜摇头拒绝了,最后白启颜摸着下巴老气横秋的以大儒口吻道:“既是无家无名无亲友,那便姓吴好了!”   虽然如今受了三年抄书之苦的握橹灰看着自己师尊以这般神态口吻说话就直想翻白眼,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这事关他捡回来的奶猫儿,还是奶猫儿的名字,该当慎重!   最后在奶猫儿有些羞涩的点头认同下,吴渡这个名字就确定了下来。   吴渡在山上养了半个月的伤,握榈P乃会不适应新环境害怕所以每日留在山上陪着他。   于是他们的口粮问题就只能全权交给他们那伟大的白掌门了。   白启颜在连续只出账不进账了半个月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人生最大的一个挑战。   握榭醋鸥桌镏皇R慌醯拿子行┫肓骼幔想他堂堂皇商富豪之子,如今却沦落到了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的程度!何其悲哀!!何其的卧槽!!!   第二日握楸闶帐靶心易急赶律剑却被自家师尊和小师弟给拉在了山门前。   “徒儿,你放心!今日为师就算是去讨饭也会让你吃上一顿饱饭的!”白启颜激动的抱住握椋眼里的热泪像是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身边的吴渡连连点头细声的道:“师兄,我……我这就下山去乞讨!”   握槲抻锲刻后长叹一口气,道:“你们就让我走吧!我再不走,咱三儿都得饿死!”   白启颜连连摇头,皓齿轻咬着嘴唇眼里闪闪发光的眼泪几乎立刻就要溢出,看起来当真可怜至极……吴渡更是急得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我只是回去找我老爹讨点钱!你们不要用这种看着负心汉狠心丢下糟糠妻的眼神看着我好吗!!!”握楹鋈患ざ的道。   他最怕的就是人哭,最最怕的就是他师尊哭!因为白启颜哭起来那是真的完全不要面子的,得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哄好。   他早上没有吃饭,已经很饿了!不想再费这力气了!   听完握榕叵的两人都呆住了,吴渡呆呆的看着握椋还挂着眼泪鼻涕的打了下嗝。   白启颜松了松自己的爪子吸了吸鼻子眨巴着眼睛,道:“那多不好意思,若是让卫弦知道我连饭都给不起你吃了,那多没面子!!”   握:“…………”   呵――面子?请问您要过这个东西吗??   反正他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师尊还是要面子的人的!一个会因为一句话就抱着自己徒弟哭的人是在乎面子这种肤浅的东西的人吗?   显然不是!   “乖,在性命面前咱们就先收起那一点小小的自尊心,面子这种东西,以后也是能再赚回来的!”握轷诮派焓峙牧伺陌灼粞盏募缬镏匦某さ牡馈   白启颜皱了皱眉头,半晌道:“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握樾牢康男α耍挑眉道:“担心我?”   白启颜咧嘴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道:“不,我是想着,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还能多带点儿嘛!毕竟咱们门派以后可不止三张嘴,你一个人身子板儿又这么小,一次肯定拿不了太多!”   握:“……!!!”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觉无法反驳!      ☆、美人上门   “请问,这门派,还收人吗?”   正当白启颜说完“徒儿你等着我,为师去收拾收拾东西就来”准备转身跑时,山门外传来一个清浅温润的声音。   师徒三人反应极度一致的转头看去。   只见那有些简陋的木制山门外的石阶上正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一身如雪白衣,衣袍和鞋面纤尘不染,长发松松半挽以一支白玉凰尾簪固定,簪下的黑发顺着肩背散落在衣袍上随着风轻轻飘着。   美男子啊!!!   握榭醋拍歉錾着一双桃花眼眉目如画的男子满心激动!   于是在这仙气飘飘的美男子的惊艳之下他迅速的点头,道:“收!当然收!!必须收!!!”   那男子听完握榈幕卮鸷罂醋握榍嵝Τ錾,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握榭吹枚即袅耍如同一个痴汉般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就差没伸手擦擦嘴角了。   白启颜不乐意了!   他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什么时候门派收人可以直接越过他就让这小屁孩给定了!!将他放在哪里!!!   白启颜看了看那男子的气质长相后又看了看那两人浑然忘我的忘情对视眉目传情,愤愤然的开口打断道:“当我流云派是什么人都收的吗?若是没有仙缘又不会干活的人,收来做什么?我们门派可是不养闲人的!”   还不待那男子有所反应握楸阍俅渭ざ的抢答道:“没事!我,我我我我来养!!!”   那男子闻言笑的越发灿烂了。   白启颜愤慨的吼道:“握槟阏飧鲋豢戳车募一铮∧懿荒苡械愠鱿!!今天我就告诉你,你要他,就没我这个师尊了!!!”   握橹沼谧头施舍的看向了自己已经形象面子气度风度全都不要了的师尊。   白启颜立刻抬起下巴高傲又得意的看向了山门外的男子。   看吧!我的徒儿还是在乎我这个师尊的!光有脸有钱算什么,照样比不了我在我徒弟心里的地位!!   握榱窖鄯殴獾目醋虐灼粞铡   白掌门在最初的得意过后终于察觉他亲爱的大徒儿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不是他以前找我缠着要东西时的眼神么?白启颜想着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   握樾朔艿牡:“真的吗!?那我岂不是可以和他在一起了!那我可以和他住在一起了!?”说完后完全不顾白启颜的脸色行礼道:“弟子多谢白掌门的成全!”   白启颜:“……?!!!”   我什么时候就成全了!!??   最后那男子还是留了下来,并住进了千岩山最大的殿宇里。   原因是这样的。   就在白启颜愤怒的表示自己对握榈氖望和鄙视以及期期艾艾的含泪欲泣时,那男子说话了。   他说:“乾某本事可能没多少,但银两还是有的,养活一个门派该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几人又同时双眼放光的看向了他。握榈难凵窀是变得越来越一言难尽。   方才还愤慨异常的白启颜立刻矜持的笑了起来,正经且温和的道:“方才那些都是我与徒儿的日常玩笑,当不得真!欢迎你加入流云派,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握榭醋欧讲呕狗吲嘶吼恨不能以头抢地的哭一场来挽留自己的师尊,如今这般听说有钱便变得不认识自己,恨不能将自己打包卖掉的样子。   呵――男人!   千岩山上一共有五座殿宇,最前面的殿宇被白启颜非常讲究的划为了议事厅接待来客,往后的第二座殿宇就是这几年他们住的地方,再连通的后面便是藏书阁了。   最后还有一座空着的殿宇,因为人少的缘故还没有什么用途。   而白启颜为乾煜安排的住所是千岩山上最偏远的一座,当然也是最大最豪华的一座。   传言是当时的帝王为了避世清修却又不想太多清苦而建的,需自前殿翻过半个山头才能看见。   乾煜倒是安然受之,悠然的抬步往后山殿行去,徒留下赔了徒弟又折兵的白掌门在原地气愤跳脚,看着那背着包裹屁颠屁颠的跟着美男子去了的自家大弟子的背影咬牙切齿。   握樵谇煜住在后山殿后经常便是往后山殿跑,有时更是夜不归宿的干脆住在了那里,白启颜这日又寻着找到了后山殿逮人。   后山殿所建的位置比较特殊,整个殿宇位于崖边,嗯,大概就是那种你一开窗看见的便是烟雾缭绕如置仙境的感觉。   白启颜踱步行至殿前,看着那殿前原本空着的地方挂了一块匾额,上书‘飞阁流丹’四字,白启颜目光微闪,一瞬即逝。   那字迹苍劲有力又规整得体,更是上着金色的漆,看得出来很用心!毕竟白启颜此刻就很想上手抠一下那金色的漆是不是真金做的,看上去金光闪闪的,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白启颜咂了咂嘴忍住了,身为一派掌门,他得注意形象!钱财算什么?不过是生活的必需品罢了,若不是要养着这几张嘴他还嫌有铜臭味儿呢!!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启颜挺了挺腰抬着头轻哼一声跨进了殿内。   不过待得一跨进殿白启颜方才所坚定的想法便渣都不剩了,他看着殿内摆放整齐的桌椅书案软榻睁大了眼睛。   啧…黄梨木做的桌椅。   咦…楠木做的书案。   哼!软榻上铺的都是金丝垫子!   还有那摆着的摆件花瓶儿,是真的吧?白启颜这次实在没忍住的上手摸了摸。   “师尊?你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握橛行┫汾实纳音,白启颜整个人一僵,装做若无其事的将手里的一个玉质摆件放了回去,转身淡定的看着自己这一肚子坏水的徒弟。   这种财迷般的形象被自己徒弟和一个自己都不熟且有些敌意的人看见了的白掌门有些尴尬且不忿,于是他只能逮着自己的徒弟发火道: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你别忘了你拜师时说的话许的愿!就你如今这般还能指着得道飞升吗?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跑,这仙不想修了是吧!那你干脆回去当你的大少爷算了!别在我流云派里碍我的眼!”   对于恼羞成怒而逮着自己一通骂的白启颜握橐丫习惯了,于是他等白启颜骂完喘过气儿后才慢声的道:“可是你不是说过想将书阁再加一层么?乾煜知道很多典籍心法剑法,我们这几日都在抄录。”   白启颜瞬间被堵得没话说了,他有些憋屈的瞪着自家那个一点儿台阶也不给自己师尊留的不肖之徒。   白启颜哼声道:“抄那么多书籍有什么用,所学太杂于修行无益。”   握槌榇ぷ抛旖强醋潘党稣庵肿源蛄郴棺匀衔自己说的很有哲学道理的师尊,“可是不是你说的人就该学百家所长方能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么?”   况且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做的。   握橄氲街前明明说好下山赚钱的白启颜一脸兴奋的冲回来跟自己激动的说他今日在山下习得一本独门秘籍,还拉着自己赶紧的抄写下来,但握樵谔见了书名时就懵逼了,硬是没敢下手写。   只因那本书有一个不太好启齿的名字,叫做《壮阳功法秘籍》!   也不知道他师尊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连他都懂的事居然都不懂!看样子就是一个活了百八十年还保持着童子之身的纯情男!   我呸!想什么呢你!握橄氲秸饫锏氖焙蛎退α怂ν贰   说的好像懂得这些的自己多不纯情一样!他也还是个纯情的童子身好嘛!纯得不能再纯的那种!!   白启颜据理力争道:“百家所长弥己之短那也得是在融汇贯通之后,你之前那三万多本都会了吗?懂了吗?理解了吗?能融于己身了吗?”   握槲薰嫉恼0妥叛劬看着自家师尊,不太忍心打击自家师尊那幼小脆弱的小心灵。   看着握槟潜湛诓谎缘难子白启颜终于找回来为人师尊的尊严,正待长篇大论的趁机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最近越发忽视自己的徒弟。   “白掌门不必如此忧心,莫说是藏书阁阿臻亲手所写的三万多本书籍,哪怕就是我所会的全加起来,阿臻也能很快的融汇贯通,融于己身。”   哼,那是因为你会的太少了吧!!   白启颜听着乾煜那清浅的语调带着骄傲自豪的夸着自家徒弟,有些哼哼的想到。   他的徒弟当然厉害!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用得着你来夸吗?夸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用那种骄傲炫耀的语气么?搞得好像这徒弟是你家的似的!   握樯怕自家师尊突然怼回来,因为他的师尊有些疯狗潜质,这是他这几年的经验总结!   永远不能让别人比自己更能N瑟!   他只好赶紧的插话道:“好了好了,你先进来看看,我都写完几十本了。”   看着白启颜那以视察般的姿态往书房走的背影握槿滩蛔∮糜喙馍了扫身旁的乾煜,方才他为什么用那种语气夸自己?   是单纯的欣赏?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很聪明?觉得自己简直是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还是……   唉!果然是马太强壮遭人骑,人太出色有压力啊!   接下来的日子握楦纱嗟慕自己的衣物都搬到了后山殿内,每日就与乾煜在书房里抄写书籍,饿了便让乾煜去偏殿边的小厨房做。   看着自己身前摆放着的一摞宣纸握橛行┪抻铮这是今日刚抄好的,还没来得及装订成册,而那些装订好了的就全部被白启颜打包带走了。   当时的白启颜有些拉不下面子的摆着脸进了书房,看着那书案旁的两摞书有些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拿起一本翻看着,结果愣是站那看了一下午。   那沉迷程度简直与自己从前看话本子有的一拼!   最后白启颜如同土匪过境一般的将那些书都打包回了藏书阁并大方的摆手让握榻自己的衣物用品干脆的都搬到这边来,这样每日还能节省时间的多抄两本!   据说现在每日白启颜就与吴渡泡在藏书阁里足不出户的了,吴渡看的是之前的那些入门心法类的,每日光是认字看懂理解就废了老大劲儿,而白启颜看的便是握樾鲁的,每日也是废寝忘食了,大概还想着悬梁刺股吧握橄搿   时间一晃而过便又是三年,再次闭关抄书的握橹沼诮夥帕怂手,结束了多年来每日单调的抄书生涯。他觉得自己如今的字简直可以和上下几百年的当世大儒们相媲美了!   换了一身新衣的握榻挪角峥斓耐前殿走去,今日山下镇上有集会,他跟乾煜与白启颜吴渡约好了下去走走。   “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   …………   握橐槐咦咭槐叩愕阃罚这几年虽然山上的四人都算是各自闭关了,就连山脚下的镇子平日他们都很少去米粮等也是让人送了上来,可还是有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千岩山上有一个流云派,还是修仙的!   于是这山上如今倒是收了百来个弟子,因为殿宇不够由乾煜出资还特意建了几座房屋专门用作弟子居所,又加建的几个练武场和听教堂等。   平日里他们都是几人轮流着教新弟子的,所以入门的新弟子对他们四人还是颇为熟悉的,特别是这四人还美的美翘的翘可爱的可爱了。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等等等等...”   经过前殿时乾煜被人叫住,握槎僮〗挪阶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矮胖少年自殿门前抬步往自己这里跑来,那圆滚滚的身体跑起来有些左右摇晃,跟个皮球似的,握楹苁堑P幕岵换岽会儿跑着跑着就得跟颗球似的滚过来。   “大师兄。”小胖子安全的跑到了握榈拿媲埃并没有发生握樵谀院@锬圆沽艘煌诺墓銮蚧面,他有些气喘吁吁的喊道。   握榭醋琶媲罢飧龀は嗉为秀气的小胖子有些无语,道:“听到了,有什么事吗?”   小胖子名叫曲奚,是一年前入的流云派,据说家里是京中的大户人家,家境更是富得流油,来的时候还是一拉的家丁护送上来的,若不是说拜师入门得心诚,握榉浅H范ㄋ肯定会坐轿子里让人给抬上山来!毕竟这一身肉爬这几千的石阶确实有些为难了!   当然了,家境富裕不仅是从上山时的排场得知,还有从他的一身的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样子也能看出来。   最重要的当然是自曲奚入了门派后每月他老爹都会送一大堆的东西过来,其中当然还有银两,不过白启颜没好意思收,毕竟这东西收下吧还能做生活用度,可再收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流云派也不是只收了曲奚这一个弟子不是。   也有的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有的干脆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们也没什么能给门派的不是。   用白启颜的话说流云派虽说是修仙门派,可若是能给这些孩子一个家一个能吃饱穿暖还能学些本事的地方就不负它存在的意义了。   况且虽说修仙飞升看的是机缘,并非人人可得,可能有所成的弟子以后也能帮助更多的人,兴建门派能守得一方安定便是善举。   “大师兄,你们要去岩城市集吗?带我一个呗!”小胖子曲奚笑的眯着眼睛露出一口白牙对握樗档馈   “你也去?我们可是用走的!”握檠锩伎醋琶髅鞅茸约捍罅肆剿旮鲎尤粗坏阶约杭绨虻那奚道。   曲奚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在意的道:“没事儿,我能走!不就是下山逛逛再回来么,就当是减肥了!大师兄你不要小瞧我,我如今可是瘦下来了二十斤了!”   握樘完忍俊不禁,笑着道:“是啊。上次你父亲上山来看你,看见你瘦了一圈后愣是堵在议事殿与师尊争论了一个时辰,还以为我们虐待了你呢!就差没翻脸立刻将你拉着回去了!”   曲奚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脸闷声道:“哎呀大师兄你怎么还说这事儿啊!你们都笑话了我几个月了!”   握樾ψ诺:“没办法,只要一说起便会想起你父亲说的在家他都是把你当成金猪来养的话。”   “金猪多好!招财又可爱!”曲奚跟着握橐槐咦咭槐叩馈   “嗯,所以你得多吃点儿,放在门派招财,来年若是发了什么饥荒的还能养着吃肉。”握榇笮ψ诺馈   曲奚也笑着道:“招财倒是没问题,吃肉的话就怕大师兄对着可爱的我下不了嘴啊!”      ☆、上巳佳节   千岩山下原本只是一个小镇,原名回福镇。   后来因为随着千岩山的兴起渐渐的竟开始繁荣了起来,经过几百年的日迁夜化后形成了如今这个热闹繁华的城,取名为岩城。   也不知是因千岩山得名而来还是因为这里群峰耸立皆是高岩而定。   握橐恍形迦寺悠悠的踱步下山,岩城距离千岩山不过十里,为了照顾曲奚这个重量级的大少爷握樘匾獾姆怕了脚步,大概就是平时饭后消食的速度。   不过饶是如此在终于看见城门的时候曲奚还是得救般的叹了口气,一进城便嚷着要找个客栈或者茶楼休息。   白启颜摇着头道:“胖曲啊,哪怕下次你父亲再上山来与我打起来,我也觉得你应该要少吃一点!你看你跟着我们拖后腿就算了,关键是这看上去就颜值不一的,让人难以接受!咱们还得靠着这招揽人才不是。”   对于白启颜的毒舌性质众人显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就连被点着名儿吐槽拉低整体的曲奚也只是淡定的回道:   “掌门,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带着我怎么了?带着我人家才能知道咱们流云派的好啊!这又是出美男子又是出福娃的,又养眼又吉利。”   白启颜哼笑一声带头走进了右边的一间茶楼,曲奚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的连忙跟了进去。   他就知道,别看掌门老喜欢对他毒舌,嫌弃他这嫌弃他那的,其实心里疼他还来不及呢!   他们一行人在茶楼里坐着休息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开,走的时候曲奚恨不能就坐那等他们逛完了回来接自己了。   “今儿是上巳节,咱们又不相亲,来这城里做什么?”曲奚有些幽怨的嘟囔道。   白启颜淡定自然的回道:“踏青。”   曲奚无语凝噎“…………掌门你再说一次?谁踏青是在城里逛集市的?”   白启颜再次挑眉,说:“所以咱们流云派才与众不同嘛!”说完眼角余光斜了一眼乾煜后勾着嘴角抬步往前面人更多的地方凑去。   握榭醋徘煜那张脸和四周来往总是捂嘴脸红往他那瞟的女子不禁有些郁闷,难怪他师尊会在今天特邀他们下山来逛集市,还说什么每日写典籍太过于辛苦当该劳逸结合!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柳臻他们正好路过一间成衣店,他看着那店眼珠子转了转后勾起唇角一把将乾煜拉进了店里。   “你要买衣服吗?”乾煜有些莫名的被拉着进了店后看着这满店的衣服疑惑问道。   握槊挥谢卮鹚的问题,只是在店小二过来询问时低声问了句什么后便跟着往一旁的小隔间走了过去,回头对着乾煜说了句等着。   不大一会儿握榫妥吡顺隼矗手里还拿着一顶惟帽。   看着握槭种邪咨的惟帽乾煜挑了挑眉后识趣的没有说话。   握樽呓后将手里的惟帽理好后惦着脚戴在了乾煜的头上,然后将惟帽上垂着的白纱扒下来将乾煜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握楸П劭戳丝葱Ч之后方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呵……”   惟帽后的乾煜发出一声轻笑。   握榱⒖倘缤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毛的道:“笑什么笑!”   乾煜却没有被他这个炸毛的猫给吓到,只是又笑了一会儿后才轻声的道:“其实我是想说可以不必如此麻烦,我用一下换颜术便好了。”   握:“…………”   握榫醯米约河斜晦限蔚剑∮谑侵荒苣招叱膳的凶道:“那你不早说!而且你方才在街上那么久怎么不用!你就是喜欢那些女子看着你是不是!!”   乾煜好声好气的哄道:“是我的错,方才只是没有想起来。有人看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握楹吆叩牡:“那你是在看些什么?光顾着看美人了?”   “我在看你啊。”乾煜温柔的声音低沉的自惟帽后传了出来。   握楸亲永锓⒊鲆簧不屑的冷哼,可嘴角分明是压抑不住的上扬,他用力的咽了口口水才道:“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阿臻是最好看的。”乾煜的声音认真且坚定。   听着乾煜的话和语气里的认真握槟训玫挠行┎缓靡馑剂耍转身就往店外走去,可那怎么也压制不住勾着的嘴角明显的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乾煜跟着握樽吡顺鋈ィ看着前面那个如今只有自己胸口高的人心里暖融融的。   他勾着嘴角在心里想到自己哪里是忘记了,哪里是没有看见那些目光,我只是想看一下你对我的占有欲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如今看来嘛……   握檎业桨灼粞账们的时候他们几人正在河边,他走过去看着白启颜站在河岸边的背影,转了转眼珠后慢悠悠的走了过去,靠近后突的伸手推了白启颜的后背一把。   “我……”白启颜被推的猝不及防,身体往前倾去险些栽进了河里,幸得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的搭了把手才稳住了身体。   待得向身旁人道谢之后白启颜回头愤怒的瞪着自己身后已经闪退了数米远悠然自得的站着的罪魁祸首。   某罪魁祸首眼看着人被扶住了还有些略微遗憾的咂了咂嘴,看着受害人回头瞪着自己后眨巴着无辜的眼与自己的师尊默默对视。   “握椋∧愀瞿嫱剑。∑凼γ鹱娴耐嬉舛!!!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在觊觎我的掌门之位了!!”白启颜走到握樯砬笆种复磷抛约和降艿亩钔仿畹馈   握檎0妥叛劬ξ薰嫉目醋虐灼粞眨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狡黠的道:“师尊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见这河水清澈见底,师尊不是说今日入城是来踏青来的么?师尊又站的离河边那般近,我就猜想师尊是否想要下去一游,特此助师尊一臂之力而已!”   白启颜冷笑的看着自家这逆徒满嘴胡诌,听完后笑眯眯的道:“方才为师站在岸边看见河中鱼着实不少且看着便觉鲜美,于是突觉胃口大开很想吃鱼,既然徒儿如此懂得孝敬师尊,那不如就下去替为师抓几条来吧!”   白启颜说完后伸手一把抓住握榈母觳簿屯河边拖。   “师尊,今日是上巳节不宜杀生的!更何况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我们岂能做这种事情!置门派的脸面于何地!”握檎跬巡豢后有些焦急的劝诫道。   “呵,没事。你下山的少,这城里也没人知道你是流云派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后为师立刻将你逐出师门就是了。”白启颜完全不为所动,一心要送自己的大徒弟下河去抓鱼来孝敬自己。   握橛行┚了,他忘了白启颜可是有疯狗潜质的!这种被咬一口后哪怕逮着满嘴的毛也要坚决的咬回去才是正常反应!   “师尊,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想清楚!!”   白启颜将人拽到河岸边后冷笑着道:“放心,为师想的很是清楚!今日事做绝,日后不相见!”   握榈闪艘谎酆蠡沓鋈サ牡:“既然如此,那你也就莫要怪我欺师灭祖了!”   眼见着这两人马上就要在河边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一出师父清理门户和徒弟欺师灭祖的大战后河边的众人纷纷侧目,就连那边正在进行曲水流觞的人们都停了下来看着河边的两人。   看着那些眼里燃烧着八卦之光和兴奋之色的目光握檎娴挠行┫胩进河里,最好是水深的看不见底他能从水底游走!   他师尊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疯病不太好!平日里在门派里闹闹也就算了,今天这个样子自己还要面子呢!   白启颜突然拉过握椋将人拉到近前后伸手轻柔的拍了拍握榈耐罚笑着道:“哈哈哈哈……徒儿,你怎么还是如此这般的幽默,弄的为师不配合都不好意思了!”   握榱⒖堂蜃煨Φ:“是啊!也多亏师尊人老心不老,还是如此的有童趣!”   眼看着因为那句“人老”两人眼中又迸射出四溅的火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决一死战的样子吴渡和曲奚都无奈的摇着头。   这两人总是这样,只要凑在一起轻则言语刺激,重则立刻上手。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的师徒,总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内涵的故事!   乾煜无奈的上前将两只炸毛的动物给牵了回来,一手拉着握榈氖忠皇肿ё虐灼粞盏囊陆缶屯小巷子里走了过去。   白启颜有些恼羞成怒的伸手将自己的衣襟从魔爪里解救了出来,理了理后道:“我可是掌门!我不要面子的吗!?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流云派做主的人可是我!!”   “掌门,流云派做主的人是你,可做主后能不能实施看的是乾先生。”曲奚吐了吐舌头后嬉笑着道。   吴渡忍了忍后还是有些惨不忍睹的道:“掌门,方才在河边你的面子,应该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握樘完后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乾煜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你们两个,也想造反了是吗?”白启颜有些挂不住面子的瞪着吴渡和曲奚怒道。   吴渡和曲奚对视一眼后齐步的作了个辑,道:“没有没有,不敢不敢。”那语气和动作里满满的都是哄小孩般的意味,随后对视一眼后一同笑了起来。   白启颜冷哼一声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几人在巷子里一起疯笑一通后方才整了整自己的仪容从另一边的巷子口走了出去。   握榭醋耪饨稚锨疟叩鹊鼗蛘径或走动以及河里泛着小舟的男男女女不禁勾起了嘴角,真好啊!百姓安宁,四处都是欢声笑语,男女可以自主恋爱。   乾煜忽然靠近轻声的问:“想什么呢?”   握樽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乾煜挑眉伸手将惟帽的纱撩开了一边跟握槎允幼拧   “只是忽然觉得人就该如此,爱自己所爱,求自己所求。”   乾煜看着握樗嫡饣笆蹦侨险娴奶度和那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内心一阵震动。   是啊!不论是人是妖还是兽,爱自己所爱,求自己所求本就是本能!而他的本能...大概自那人将未曾化形时的自己抱入怀中,为他取了这名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本能是追寻着那人的脚步……   自己的爱和守护,那人若需要,他便毫无保留的尽数献上;若不需要,那他便不打扰的默默守护着。   “下辈子,我想活着与你拜堂,活着与你洞房,我们要名正言顺……”   耳边又响起百年前那人弥留之际的话,乾煜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心念一动间他竟是突然一把抓住了握榈氖帧   “怎么了?”   握檎在疑惑乾煜眼中的情绪便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而且那力道完全不似平时的温柔小心,再结合乾煜的眼神,竟是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害怕!   害怕……   正在握橄氲某錾袷鼻煜已经很快的压下了自己情绪,将自己抓着握槭滞蟮牧Φ婪潘珊蟾某闪饲#“没事,我们去放盏河灯吧!”他指着不远处街边摊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河灯对握榈馈   握樗孀徘煜的手指移过视线,有些惊讶的问道:“放...河灯?”   乾煜已经牵着人往那摊前走了过去,勾着唇角道:“嗯,河灯。”   由于他们下山的比较晚,又在茶楼耽误了一个时辰,在城里乱晃了一会儿后天色就已经擦黑了,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河灯了,幽暗的河面上飘荡着各种各样的河灯,随着水流慢慢的飘着。   握檠×艘徽盗花状的河灯,而乾煜则直接拿了整个摊位上最大看着也最贵的船形河灯。   握榭醋徘煜将那河灯拿到手里后有些莫名高兴的人有些无语,小孩子吗?放个河灯还要挑个头最大的好赢过别人?   乾煜伸手递过钱后瞥见了握榈谋砬橛行┮苫蟮奈剩骸霸趺戳寺穑肯牖灰徽担俊   握槌榇ぷ抛旖且×艘⊥泛蟛诺:“你这灯,挺好的。”   乾煜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只是很快的道:“那我们换。”   最后握橐裁挥懈乾煜换,他总觉得抱着那么大的灯去河边放太过引人注目,而且还会显得特别傻!   已经写完愿望将河灯放了的握樽头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某人再次无语,这人得是有多少愿望啊!   难怪要买个最大号的!   小的都得写不下了吧?   也亏的是最大的,河神说不定看在体积的份上,还能挑着给你实现上那么一两个。   “哟……二位好雅兴啊!居然在这里放河灯呐!”岸边传来白启颜有些酸唧唧的声音。   看着那并肩走着的两人没一个搭理自己的白启颜又道:“不是我说你们,在这儿许愿你们还不如对着我许呢!还现实一点!还有,有那钱买花灯还不如给咱们小阿渡买点儿烤串吃呢!”说完举起手里的烤串吧唧啃了一口。   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说是买给自己吃,自己却一手吃一手还捏着一把的掌门,吴渡满脸无奈,最后只能老成的悄悄对着乾煜握樘酒摇头。      ☆、喜提师嫂   在千岩山上的日子过得很快,或许是人多了热闹的缘故,握榫醯米约汉孟穸济挥性谝猓一晃他就到了十六岁。   如今朝廷所定男子立冠的年纪便是十六,而民间或私下未曾立冠便成婚娶妻纳妾之人多不胜数,是以白启颜还是颇为在意握榈氖六岁生辰的。   毕竟是自己从七岁大的小萝卜头带到如今这俊俏少年郎的,整整九年时间,虽说后来这不孝之徒抛弃了自己这个糟糠师傅跟着狐狸精住到了后山殿,可好歹也是自己操了心才长大的不是!   白启颜为生辰之事有些反应过激,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帮他找一个道侣!   握槲叛苑了个白眼吐槽道:“师尊,说起道侣,我觉得你更应该给自己找一个!”   就因为这句话白启颜明明摆摆的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小屁孩的嘲笑,师徒二人在互怼一番后还是打了起来……   白启颜表示,自己辛辛苦苦的保留了那么久的童子之身,岂是能随随便便的找个道侣就交出去的!   握樵虮硎荆你那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童子之身不能随便交出去,合着我这十六年的就不值钱能随便了吗!!   最后握槭潜焕唇兴吃长寿面的乾煜给拉回去的。   嗯,是的没错,他们两在生辰当日为了这事还打了一架!   因为从白启颜突发奇想的想到道侣之时他们屡次谈论这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基本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握樘嶙潘们在争论之前白启颜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一把剑,跟着乾煜往后山殿走去。   这个时辰是做晚课的时间,中午时他们特意在饭堂一同吃饭为握榍炝松辰,有的手头宽裕的还都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给他,手头没钱的也连声对握榈拦喜。搞得跟他成亲办喜宴似的!   而曲奚就更牛了,他在送了一幅古画后又双的领来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准备送给握樽鏊的立冠礼以及成人□□之礼。   他当时的原话是这样的:“生辰礼是生辰礼,每年都有的!可这立冠礼可就不一样了!这人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成人了就该做点成人的事嘛!”说完还暧昧的冲握榕琢烁鲎砸晕风流韵味的媚眼。   握橛兄痔峤M彼一剑的冲动!偏偏白启颜还在旁边表示赞同有理!直到……   直到曲奚转了转头四周看了看后悄咪咪的说道:“掌门您放心,您也有的!在您寝殿里呢!”   白启颜:“…………”   握樘完乐的直拍大腿,笑到肚子疼。   白启颜恼羞成怒的提剑朝曲奚砍去。   平时动一下都嫌麻烦的胖冬瓜此时倒是灵活得很的闪身避过了,跑了一段后回过头道:“我这是为你们着想,为你们解决师徒矛盾!你们老因为开/苞这事儿打起来,干脆就公平一点一起不就得了!”   胖冬瓜曲奚遭到了掌门以及流云派的大弟子的追杀,绕着千岩山顶跑了能有十个来回,大概是他一年也达不到的距离!目测肉能跑掉了七八斤吧!不过待会儿会不会又一顿给吃回来就不一定了。   握橄胱耪馐露因为曲奚是私下说的,因此整个流云派的人都知道曲奚被掌门和大师兄混合双打加追杀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乾煜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这事儿还是不要让乾煜知道了!这两年来乾煜对他的占有欲越发的重起来,所表达的意思虽然他们从未开诚布公的说过,可握橐材苤道。   这事儿要是让乾煜知道了,那曲奚大概很快就能实现他最大的终极梦想了。   ――瘦到皮包骨!   皮包骨握椴桓冶Vぃ他担心到时候也许会连皮儿都不剩!   待到吃完了长寿面洗漱好上了床,握橐裁坏鹊角煜的礼物,他有些郁闷的看着乾煜,忍了半晌后闷声道:“你的礼物不会就是那碗面吧?”   “我。”   乾煜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盘腿坐着的握椤   “你什么?”握槟名其妙的看着乾煜纳闷儿的问。   “我说……我的礼物,就是我自己。”   乾煜突然凑近握榫痈吡傧碌母┦幼握榈馈   握榇舸舻目醋磐耆笼罩住自己的人有些羞涩迟疑,实则嘴角已经压制不住的道:“这,这个...…不太好吧?”   “不好?怎么不好?是我不好?”乾煜紧紧的盯着握榈难劬ξ实馈   “额……当然不是!你很好!真的!!在我心里乾煜你最好了!!!”握榱⒖倘纤说暮宓馈   乾煜勾着唇凑近呼吸扫这握榈亩廓道:“那就好。”   握楸荒呛粑和耳边响起的话弄的有些软,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坐着没有动。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有什么动静正有些疑惑,待得睁开眼睛后便看着乾煜手中的东西呆了下来。   …………   “成亲!!??”   曲奚一早经过议事殿时就听见里面传出了掌门失态的惊呼声。   唔...谁要成亲?还能将掌门吓成这样?   不会是……   曲奚想到一个可能惊的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   “曲儿,你在听什么呢?里面在说什么?”   曲奚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了面前吴渡的嘴将人拖到了议事殿的门外蹲下。   吴渡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连串的奇怪动作的曲奚,以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曲奚以眼神示意听里面的,那眼神比划的跟抽筋似的,吴渡嘴角抽搐的看了半天愣是没理解到意思,直到殿内再次传出了声音。   “嗯。成亲。”   白启颜站在掌门位前瞪着殿内站着的握槊挥兴祷埃那表情活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妻子突然得知丈夫要娶二房时的样子,显得气愤惊讶不可思议又满是失魂落魄与难以接受...   突然他压下了已经悬在口边的怒骂声,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的道:“你...昨晚和那个女子,你们…...嗯……那什么了?”   听着白启颜那断断续续欲遮欲掩的话握樾睦镆徽笪抻铮就他这样说了没什么事儿的都会觉得有什么事儿了!   “什么女子?”   突然身旁传来一个清浅低沉的声音问道。   再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握楹薏荒芰⒖谭缮砩先ソ自己的师尊一脚飞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殿外蹲在门外听墙角的曲奚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眼睛瞪的大若铜铃,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他的身体都激动的有些颤动,他突然抬手拍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巴掌,兴奋的站起了身不顾身边懵逼加震惊的吴渡伸手拽他就往山下跑去。   而此时的殿内。   “没有!没有什么女子,哪有什么女子?咱们千岩山都快成和尚庙了,除了饭堂的陈婶儿和王嫂,就没有性别女的人了!哪来的什么女子!你不要听他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有些不正常,指不定就是想疯了做梦梦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了,要不就是还没睡醒!”   握槎プ抛约菏ψ鹬鸾ケ涞蒙逼腾腾的眼神紧张的跟身边站着的人急切的解释道。   完全不顾及自己有病不正常又没睡醒的师尊不断变换的脸色,下定决心将所有的脏水屎盆全都扣到他的身上。   “呵...”   上首传来白启颜的一声冷笑,随即有些语重心长的仰头叹道:“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握:“…………”   乾煜:“…………”   什么鬼!还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自己不是男人么!这样诬陷我们男人真的好吗!?   握橄衷诓唤鱿虢人一脚飞之,还想将人给胖揍一顿!   握榈勺虐灼粞眨白启颜对视一眼后淡定挪开目光抬头望着房梁,时不时的抬手捂嘴打个哈欠,十分没有诚意的表示自己确实没睡醒。   “嗯。所以我当然相信阿臻。”   乾煜低沉又认真的声音传来,将殿中两个正在酝酿着杀意的人都震住了。   白启颜:“…………”   呵呵,他还能说什么?   握:“…………”   虽然乾煜表示相信自己很开心。   可莫名觉得有些怪怪的,难道自己不是男人吗?还是说乾煜就只是单纯的相信自己而已??   不对!   昨晚自己明明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清白啊!那自己费力提心吊胆的解释什么?   呼……害他白白紧张了一通!   握樘а垡涣承σ獾目醋派肀叩娜耍乾煜也眉眼含笑的回视。   白启颜对于自己一大早便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又被扔一个大消息后再被自己的不肖之徒编排一通,最后居然还要面对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的秀恩爱!   看着那两人之间能腻死个人的眼神白启颜有些气血上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眉目传情在他面前眉来眼去,成何体统!将自己这个师尊这个掌门放在了哪里!   简直是岂有此理!!   白启颜为了自己不会被气的自戳双目或者直接原地飞升,只能自己给自己疯狂的做着心理疏导。好不容易气顺了一点又听那没良心的讨债鬼徒弟的话。   “既然这样,那婚事就全权交给师尊打理了,日子呢是十日后,赶是赶了点儿,不过您老人家这段时间不是一直为我这事儿操心着嘛,这次正好能得偿所愿!”   握橐涣澄沂俏你好又大少爷吩咐人的语气说完后就伸手牵过自己身边人的手准备往外走去。   乾煜难得的对白启颜行了个礼,起身后道:“婚事务必以最高规格,银两所需待会儿我会送过来,就烦劳白掌门费心了。”   “对了,婚服就不必准备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浅浅一笑转身任由握槔着走了。徒留白掌门一个人石化在原地。   握橛肭煜相携跨出议事殿门后迎面撞见的就是一脸呆愣又因为听墙角被抓包的尴尬的吴渡。   握橐涣炒饶感Φ奈实:“小渡渡,听见什么了?”   那一脸慈祥的堪比老母亲般的笑容在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吴渡眼里简直就是凶手在杀人之前逗狗一般的微笑,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吴渡抖了抖身体有些哆嗦的道:“师...师兄,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什么?怎么睡一觉起来变结巴了啊?”握樽旖呛笑的逗着道。   看着面前那个十二岁的少年被吓得就快要瘪嘴哭出来的样子握橹沼诖蠓⒋缺的放过了自己可怜的小师弟,他伸手拍了拍吴渡的头道:   “你师兄我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这几日掌门要打理婚宴等事,可能会比较忙,你这几日辛苦一下帮帮他啊。”   亲耳听见又怀疑自己听错的吴渡在听见当事人亲口说出的话后终于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些迟疑的眼神在自家师兄和乾先生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后道:“成亲?”   “嗯哼,快!叫师嫂!”握榈靡獾纳焓掷抗自己身旁的人对着吴渡挑眉道。   吴渡被惊的确认重复道:“师...师嫂?”   握榱⒖堂了摸吴渡的头道:“乖!改口费给你!”说着伸手从乾煜的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吴渡的手里,大笑着往后山殿走去。   乾煜:“…………”   吴渡看着手里的银子呆愣愣的抬头对自己面前的乾先生道:“师嫂…呸不是!乾先生,这……”   乾煜无奈的摇了摇头后伸手拍了拍吴渡的肩道:“拿着吧。”   吴渡呆愣的看着循着握槎去的乾煜的背影,所以...这算是应承了??   “阿臻,你……”   乾煜跟上前面看似步伐走的快实际在不着痕迹的等着自己的人有些迟疑的道。   握橥O陆挪交厣砜醋潘抬手轻挡在他的唇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不必再说了。”握榭醋抛约好媲罢飧雒佳廴缁的男人轻声道。   “乾煜,凡人命数一生多不过百年,而我自认自己既没有飞升成仙之缘亦没有能长命百岁的命,想来如今十六,多也不过再有十多年了,我希望这辈子,能不留遗憾。”   不待乾煜答话握橛值:“你我相识六年,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你的过往,可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你。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会很自私,可哪怕是在我死后你去向那月老讨一杯忘情之水忘了我,我也想自私任性这一回。”   握轫中微闪着晶莹,他认真且郑重的看着乾煜,轻声道:“乾煜,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可我,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给你一个家。”   乾煜心头震动,他自认自己这辈子因为已经受够了那两世的生离死别求而不得,因此自己几乎是有些强硬迫切的想要确定下来。   所以他才会在昨晚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喜服拿出来,他怕……   可他到底还是不如他的阿臻。   是啊。   他从未对他说过自己的来历,也没有说过自己非人的身份,尽管他也没有特意掩饰过,可到底也未曾明说过。   他对自己的从前只字不提,可他也从未问过,或许是不想强求,也或许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开口吧……   乾煜动了动唇终未能说出,他要如何说?难道将他们的前尘之事,自己的优柔寡断导致了两人的遗憾说出来吗?   不重要了!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们会活着拜堂,活着洞房,活着厮守,名正言顺…...   可……   乾煜伸手将人一把揽入怀中,紧紧的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的道:“可你若死,我不能相陪。”   握榭吭谀侨说男靥爬铮闭着眼勾唇道:“那就好。”   乾煜却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心头酸涩不已,他眨了眨通红的眼吻了吻怀中人的发,轻且重的道:“但我会一直在。一直!”      ☆、上门提亲   尽管白启颜表面和内心都在疯狂吐槽并十分不想看见那整日都如连体婴般的两人,但是作为自己的大弟子的婚事白启颜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整日里忙里忙外山上山下的张罗着,就连婚宴上的喜糖也得亲自的跑一趟才放心的定下来。   在花光了乾煜送来的满满一盒金条之后白启颜还特意逮着握椴辉诘氖焙蛩较吕镎伊饲煜一次,很是大义凛然的讲了一堆大道理又以民间实事举例,最后在乾煜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说出了真实目的。   据白掌门所说是商议嫁妆之事!但以他那态度及闭口不提娉礼之事来看,他要的多半是娉礼!   只是面子问题不好直说罢了。   白启颜要的确实是娉礼!因为他觉得比起握榻这个自己第一次见面就不讨自己喜欢的男人娶回来,他更乐意将自己这个不孝之徒给嫁出去!   乾煜在将聘礼…额不对,是嫁妆送到白启颜面前之后终于想起了一件事儿,一件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而握楣烂着是要成亲太紧张激动了忘了的事。   提亲!   是的!还需得提亲!   他忘了握槿缃袷欠踩耍而且父母尚且健在,岂有儿女成婚之大事不与家中商议便定下的!三媒六聘更是不能少。   白启颜是故意不提醒这两人的,一是想看看乾煜对待握榈恼涫映潭纫丫是否认真,二是也想着借此时机让握榛丶姨教角祝毕竟自七岁随着自己离家后握橐丫九年没有回去过了,尽管家中有时也有人前来探望,可毕竟不是团聚。   于是第二日天还未亮乾煜便将握榇哟采贤诹似鹄矗拽着奔回了握榈募蚁缇鄹3恰   聚福城在近千里之外,若是以普通出行方式那肯定是赶不及大婚日子的。   所以乾煜便带着握橛剑而行,终于在夜色降临时分到了聚福城外。   此时距离他们所定的婚期也只有五日了。   第二日一早乾煜便独自出了门,开始了在城中的各大商铺采买提亲物品。   城中最大的玉器铺内。   乾煜看着展柜中的一块原玉有些意动,只见那玉石乃是乳白色,而在那乳白色内含着一小块金黄色的玉石。   乾煜在挑了一些成色上佳的玉器后还是将那块原玉买了下来。   在付清银两后叮嘱将东西尽快送至城南的福清客栈,便转身离开了。   待到乾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后自后院门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盯着乾煜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掌柜的看见后解释道:“方才那位客人一下子买了大小三十来件玉器,挑的尽是店里的上乘货,还一次的付清了银两,说是要做提亲之用。”   那中年男子转头看了看柜台有些意外的挑眉道:“那块原玉呢?”   掌柜的连忙回道:“是方才那位公子买走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便抬步往外走了,临到门口时叮嘱了一句:“既是提亲之用那必定是紧要的,关乎婚约大事不可马虎,将玉器装点妥当后尽快给人送去吧。”   掌柜连声应是。   握樾牙吹氖焙蚩醇一早便出了门的乾煜坐在窗边正低头专心的刻着什么。   他起身下床连鞋也不穿就悄声的往窗边走去准备一探究竟,无奈某个非人的人耳朵实在太灵了,硬是在他刚走了几步的时候便出声提醒他要穿鞋,并很快的将手里的东西和桌上的工具刻刀都给收了起来。   “啧,藏了什么好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握橐槐咦身回床边穿鞋一边若无其事的问道。   “秘密。”乾煜轻笑一声后回道,走到床边将人按坐在床上后矮身半跪着抓着握榈慕徘崛岬母他穿鞋。   握榭醋虐牍蛟谧约好媲案自己穿鞋的男人心里是滚烫温热的,偏偏嘴上还不饶人的哼道:“跟我也有秘密了,你这是打算背着我干什么坏事!”   乾煜穿好了鞋笑着抬手捏了捏握榈牧臣盏:“干坏事从不避着你。”   握橥吠后仰瞪着眼道:“刚摸了脚穿了鞋的手你居然又来掐我的脸!”   乾煜无辜的眨巴着眼睛,道:“那可是你自己的脚。”   握樘完冷哼一声傲娇道:“我自己的脚怎么了!你见过我用自己的脚蹭过脸吗?”   乾煜歪着头做认真思考状,接着道:“那倒是没有,不过……”说着语气变得戏谑笑容也变得有些促狭道:“不过我见过你抠了脚又用手擦了嘴。”   握樗布涞跳起来掐住了乾煜的脖子,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你给我闭嘴!!!”   乾煜笑着将人抱住道:“没事,我不嫌弃的。”   握槠的牙痒痒,一字一句的咬牙道:“都说了不许再提这事儿的!这都几年了!要不是当时每日抄写典籍废寝忘食的我能那样吗!”   乾煜将人紧搂住凑在耳旁轻声哄道:“是是是,我的错!不过我也不会嫌弃你啊!莫说是用抠了脚的手擦嘴了,就是让我直接吻你的脚我也乐意啊!”   握楸磺煜这耳语绵绵的话说的面红耳赤,仰头轻哼道:“可我嫌弃你的口水!”   话音刚落便被人一把压在了床上,乾煜危险的眯着眼威胁的问:“是吗?”   说完便回手将自己方才穿上的鞋脱了下来,扯了鞋袜后便抓着握榈慕抛魇频屯罚握榱忙疯狂蹬脚摆脱,嘴里不住的笑骂着,两人闹做了一团。   第二日一早乾煜起身后花了一个时辰来打扮意磷约海光是衣服便换了能有十来身,一会儿嫌这件太素那件不够精致,一会儿又嫌不够正式隆重,最后甚至转身问握榈:“上门议亲若是穿白衣会不会不太好?”   握樽旖浅榇さ目醋拍嵌讶白的衣服,话说他是怎么分出哪套是方才穿的哪套是被自己否掉的?   有些迷惑的握橹坏媚贸隽四腥说奶赜屑寄埽抬头笑的特别真诚的道:“不会,你穿白衣好看!特仙儿!就跟天仙下凡似的,这世上就找不出能与你媲美的人来,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说完还特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客栈折腾了一早上后握槔着最终还是选了一身月白色衣袍的乾煜出了门。   出了客栈门后门口停着一辆两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看见他们出来后车边站着的车夫样的人立刻将马凳摆稳。   握橛行┮苫蟮目醋派肀咭恢北3肿畔善飘飘人设的人,乾煜只是确定的点了点头,随后伸手将握榉錾狭寺沓怠   “哥哥,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家离这客栈也就两条街!”待到乾煜上了马车后握橛行┪抻锏牡馈   乾煜却淡定的摇了摇头道:“应该的!”   握樾睦镉行┡,他当然懂乾煜的意思,不过为这就花这么多冤枉钱!?莫名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握樽魑一个皇商富豪家的公子是怎么变得心疼起一点马车钱的。   大概是这些年来深受白启颜的影响!   握樘糇懦荡傲毙睦镉行┗牛眼见着就离家越来越近了,原本他想着毕竟两条街,他们慢悠悠的走着回去他就能做好心理准备了,谁成想这个讲究排场的人直接将他的打算给搞乱了!   握橛行┬男椋毕竟自己这个七岁就嚷着要修仙飞升拯救苍生的人如今居然灰溜溜的回来就说要成亲,且还是带着个男人说要成亲……握橛行┡卤簧ǖ爻雒牛   马车停在了胃的大门前,握槠ü缮根似的稳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直到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他才深吸一口气就着乾煜掀开的车帘钻了出去。   在与管家一番友好客套的问好后他们进了胃的大门,但是一进大门握楸惚痪的停住了脚步。   他猛的眨眨眼如同做梦幻觉一般的瞪着院子。   只见那院子里满满当当的排着几排绑着红绸的箱子,目测也得有四十来个了!而再往前看就会发现那箱子是自正堂里摆出来的。   握檎鹁的看着乾煜,忍着将嘴边败家那两字儿咽了回去。   握樗孀殴芗彝正堂而去,正堂的屋廊下站满了人,一个个的跟看稀罕似的看着握楹颓煜,脸上笑的跟一朵朵向日葵似的。   待到握樾兄两处时下人们一同俯身行礼称大少爷。   握橛行┎蛔栽诘牡懔说阃罚连忙抬脚几步跨进了正堂门。   胃的平日里接待客人商议要事的正堂其实是很大的,起码比外面的院子要大,堂内除了必须摆放的桌椅外也只摆放了几个摆件装饰,而此刻握樵谝唤盘そ正堂门时就险些因为无处下脚而退出来。   他呆呆的看着正堂内摆放着的比院外还多的箱子有些无语,话说乾煜昨日也就出门不过半日,那么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置办了这么多东西的呢?   不会……   而因为堂内摆放着的箱子,导致了屋内除了上首两个主位外,所有人都没了坐的地方。   见着握橐唤盘そ正堂门屋内的众人都有些激动,一个妇人更是脚步匆忙的抬步往门口走来又在离握榧覆皆兜牡胤酵W。那妇人保养的极好,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少妇模样。   握榭醋拍歉救耍离家多年不曾特别思恋过家的握槿丛诳醋拍歉救四峭ê斓难凼庇行┚雷盘郏嗓子也似被堵住了似的。   半晌他方才有些沙哑的轻唤了一声“娘”。   那妇人闻声立刻猛地抬手以手绢遮住了眼睑,握榭觳缴锨敖妇人揽在了怀里。   握榭醋湃缃裰坏阶约盒乜诘哪盖子行└锌,或许是不曾孤独过的原因,他也不曾觉得时光飞逝,可如今回首一望,却也已是九年未见了。   自他七岁离家便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从未尽孝于跟前,更是连回家探望一次也不曾。   握樾睦锓⒍拢喉头哽咽的低声细语的轻声安抚着自己的母亲。   眼见着这多年未见的母子站在堂中丝毫没有分开的样子,一个中年男子自主位上起身疾步走了过来,几乎是有些气呼呼的将人从握榈幕忱锇抢了出来揽到了自己怀里。   随即轻声道:“有什么好哭的,这小兔崽子出了家门连自己姓味伎焱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你这个母亲,要我说干脆直接一扫帚扫出门得了!”说完颇有些不满的看着握椤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握榈母盖卧啤   为人豪爽,虽做着皇粮生意却完全没有地财霸主的做派,与各地商贾富豪都十分亲近,算是如今商界的龙首人物。   一般像这种商贾富豪那都被养的皮大肚圆的方能展示出自己的财力,可卧迫醇注意养身,平日里不论在家还是应酬都是滴酒不沾。   不过比起卧谱约核说的养身论,握楦趋向于是因为他母亲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颜狗潜质。   毕竟他母亲当年可是皇城有名的美人儿,若不是因为他老爹脸长得好,就凭当时他那家徒四壁的穷小子样怎么可能将人给娶了回来!   待到激动的情绪过后,握榈哪盖籽帐姹憬目光移到了一直站在自家儿子身后仙气飘飘的乾煜身上。   乾煜连忙行礼,颜舒一听这清浅低沉的嗓音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直接便上手抓着乾煜的手往里带。握橛行┪抻铮好歹自己长得也不差啊!咋就没这待遇?   不过如今的握槿羰怯肭煜比起来那还真是不够的,毕竟才十六岁,虽到了成年立冠的年岁,可到底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   比起乾煜这完全就是成年男子的样貌以及那在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仙气飘飘的样儿,握榇蟾啪褪悄歉鲋荒苎鍪幽ぐ莸姆踩艘幻丁   乾煜就这样靠着脸顺利的打入了渭业哪诓浚渭抑谌顺了被醋到了的卧埔酝馕薏欢运和颜悦色。   由于颜舒的护短,导致了原本准备狠狠的为难一把乾煜的卧浦坏觅绕煜⒐模只能以眼神来意图震慑住那个迷了他一家子人的男人。   饭后握橹沼诔米叛帐嫖缧莸氖奔浯住了机会和乾煜私下说话,他看着那因为已经被颜舒下令收进库房而空出来的院子和正堂低声问道:“你那是弄了多少?”   “九十九抬。”乾煜淡定的回道。   原本握橛行┗骋汕煜会不会因为时间太紧而胡乱凑数,不过他想起先前自己悄咪咪的摸过来看见的礼单也无话可说了。   礼单之上的那几大篇写着的满是奇珍异宝,有些握榱听都没有听过,反正光看名字就知道很高级就是了!尤其最绝的是乾煜这张嘴啊!   握橄肫鹣惹暗奶富坝行┳蕴静蝗纾众目睽睽之下在提起了那九十九抬彩礼时憋屈多时的卧谱芩闶谴着了机会,他眯着眼眼中精光闪烁的道:   “我渭业秸庖槐布抑幸仓挥腥个孩子,若是女儿也只有我这兄弟家中的幼女,如今不过九岁,不知乾公子这彩礼是为谁而抬进我渭掖竺诺模俊   乾煜听完起身行礼不紧不慢的道:“我与阿臻同在千岩山多年。”   “实不相瞒,当年我便是为阿臻而上的千岩山。如今阿臻已经成年立冠,我们二人亦是两情相悦,感情甚笃,特此上门望求得长辈意见。”   卧铺罢冷哼着道:“意见?什么意见?我可不记得自己何时生了个闺女!”   乾煜听得卧频幕耙仓皇堑然一笑,拱手道:“乾煜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不比阿臻父母家庭俱全,与其说这是聘礼,倒不如说是嫁妆。”   “好!这事儿我同意了!”   不待卧瓶口颜舒便立刻拍板道。随即在卧埔涣秤言又止里伸手拉着乾煜的手轻笑着道:“既是孤身一人,那待到大婚后便是咱们渭业娜肆耍∥颐前∫簿褪悄愕那兹肆耍    最后在握榈哪盖籽帐娴囊涣χС窒掠ο铝苏饷呕槭拢并拉着自己的乖乖儿媳爱不释手。      ☆、白鹿凰心   他们在渭抑蛔×艘蝗毡闫舫谭祷亓饲а疑剑回去的时候同行的还有握榈母改负投叔一家,握楸纠椿褂行┓⒊睿想着总不能都御剑飞回去吧?那要是骑马也赶不上啊!   直到他看见乾煜从袖中摸出一个纸船……   握樽在甲板上摆放着的桌前看着前面站着激动的说着话的午窈途潘甑捂獭   “吃点心吗?”   乾煜端着一碟糕点从船舱走出来道。   握榻庸放在了桌上看着立在船头的两人,抬声道:“你们俩儿看了半天了,还没衬兀抗来吃点点心。”   捂瘫谋奶跳的跑过来兴奋的喊道:“大哥,大嫂真厉害!居然能变出船在天上飞呢!”小丫头粉雕玉琢的脸上激动的有些红彤彤的,眼里亮的吓人。   “咳咳咳咳咳……”   握槲叛员蛔约焊找У囊豢诟獾愀噎着了,连忙接过身旁乾煜递过来的水喝下去之后缓了缓才笑着道:“那当然,否则怎么是你嫂嫂呢!”   午窆来坐下,乾煜看着有些羞涩内向的午裆焓纸糕点盘移到了午衩媲埃午裼行┦艹枞艟的连忙伸手拿了一块糕点,随后红着脸抬头看了乾煜一眼后又迅速低头低声道:“多谢嫂...姐夫!”   握:“!!!!”   “小崽子,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哪儿来的姐啊?”握榉畔率掷锏母獾阊纤啾П鄣馈   午竦牧掣红了,被握槲实纳音都结巴了起来。   “啊?我我我...那个我……”   “哥哥笨!嫂嫂长得如此好看,就跟那天仙儿似的!自然是嫂嫂啊!”捂淘谝慌阅躺道。   “还是咱们的嫣儿有眼光!”握樾ψ湃嗔巳捂痰耐范サ馈   被夸的捂逃行┑靡獾难鲎磐罚自豪的接着道:“那当然!嫂嫂长得比大哥好看!”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轻笑声,握榛赝返闪嗣蝗套⌒Τ錾的乾煜一眼,随即余光扫到对面的午窬尤灰苍谕敌Γ一时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   看着如小孩子被比下去了就不高兴了一般的握椋乾煜抬手揉了揉握榈耐沸ψ湃嵘道:“好了,我们阿臻才是最好看的!谁都比不上!”   握槲叛怨雌鸫胶呱问道:“那你呢?”   “我自也是比不上的。”乾煜含笑哄道。   握橹沼诼意了,扬了扬眉拿起糕点又咬了一口,等到咽下去后咬第二口的时候突然道:“我还是允许你比我好看的!这样才能说明我眼光好!”   “大哥羞羞!”一旁的捂绦咝吡车牡馈   握檠锩伎醋哦宰约盒咝吡车捂蹋“大哥不羞。”   ――――   他们到达千岩山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仙船直接停在了山顶前殿的广场上,白启颜带着众人等在那里。   待到船落地后乾煜抬手收了仙船,众人稳稳的落地。   颜舒看着这千岩山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挂满了红绸贴了肿郑就连那广场边上的灯座之上都绑了红带,灯壁上也细心的贴着些小一些的肿帧   从这些就可以看出众人为这场婚事有多用心良苦。颜舒不由感到欣慰,还好,她的孩子纵然不在家中,却也有这么多的人爱着他!   晚间的饭食没有单独的用,白启颜将卧埔恍腥擞到了流云派的饭堂里,特意让饭堂加了一桌的硬菜。   反正花的也是乾煜的钱,替他接待好岳父岳母就是应该的了嘛!于是白启颜大方的一摆手发话整个派里的伙食全部一致,那毫不心疼的样子就像是突然暴富的乡巴佬!   撇开这些不谈,这顿饭倒也是主客尽欢。   卧品蚋究醋排衫锏钠氛也能看出自家儿子在这里过得很好,更何况还有白启颜这个师父在。   白启颜与九年前比起来似乎丝毫未变,还是如当年那个气质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岁月仿佛将他遗忘了一般,看得颜舒满心艳羡,恨不能拉着白启颜讨教讨教驻颜之术。   握楸磺妹派吵醒,有些迷糊的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后抬腿伸手往外边搭去却搭了个空。   人呢!?   握橛行┠名的看着空着半张床想。   “大师兄!起了没?我们进来了啊!”门外曲奚扯着嗓子道。   不待柳臻应声,门随即便被推开,曲奚一马当先的晃了进来,看着还呆趴在床上的握橛行┎也蝗潭玫奈媪程玖丝谄,他就知道!   柳臻蹙着眉满脸不爽的看着闯进来的曲奚,道:“大清早的,你干嘛!!”   看着一脸嫌弃和疑惑的握榍奚觉得自己真是要被气的瘦成皮包骨!   “大师兄,你是准备叫哪位师弟替你拜堂吗?”曲奚吸了口气后勉强心平气和的问道。   握槲叛脏驳囊幌碌坐了起来,转头看着梳妆桌边案上摆放着的大红喜袍。   天呐!今天是成亲的日子!!!   握橛行┺限蔚那峥攘艘簧连忙穿了鞋下床,道:“啊……有些睡糊涂了。”   “我懂!”曲奚挤着眼笑着道,一脸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我能理解的了然。   “你懂了什么?”看着那表情握橛行┪抻锏奈实馈   曲奚一把将爪子搭上握榈募缗牧伺目砦康牡:“第一次成亲嘛!肯定会有些紧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放心,没事儿,多来几次习惯了就好了!”说完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握樘完抬脚一脚将人给踹了出去。   滚犊子吧你!   大喜的日子在这儿说什么晦气话呢!   握橄戳税蚜澈蟮狡练绾蠡涣艘路,无奈喜袍太宽大又比常服多了几层,最后愣是折腾出了一脑门儿汗。   看着终于穿好的喜袍握樗闪丝谄,这要是多来几回得累死吧!   握槌隼春蟾着曲奚进来的师弟们连忙过来帮握槔砹死硪陆螅随即将握榘醋在了梳妆桌前。   “这是什么?”   握樽下后看着摆放在梳妆桌面上正中的木盒疑惑的问。   “不知道,该是师嫂准备的吧!掌门准备的发冠饰品里没有这个木盒的。”曲奚挤身过来看了看那木盒道。   握槲叛蕴袅颂裘忌焓纸那小紫叶檀的小木盒拿了起来,在手里颠了颠后没猜出是什么东西。   “打开来看看呗!”一旁曲奚好奇的催促道。   握槠头白了就差把手伸过来帮自己的曲胖子一眼,随即轻轻的打开了木盒。   “哇!――”   曲奚在看清那木盒里的东西后大惊小怪的叹了一声,引得身后被他那重量体积挡住的师弟们满心的好奇,一个个都恨不能将曲奚扒开,或者将自家大师兄给扒拉着转过来看看。   “这是耳坠吗?”曲奚有些疑惑的问。   握樯焓纸木盒里放着的只有小拇指头般大小的坠子捻在手指间看了看,最后点了点头道:“应该是!”   “好精致啊!这要是戴在乾先生的耳上,啧啧啧……”曲奚摇头啧啧的道。   握槲叛耘ね酚挠牡牡:“怎么,戴在我耳上就可惜了是吗?”   曲奚听着自家师兄这幽幽的话身体一僵,随即谄笑着连忙道:“怎么会呢!这戴师嫂的耳上那是美,可戴在师兄您的耳上啊,那简直就是绝配啊!只有师兄你这样的颜值才能配的上它!不!是唯有它才能衬托您!”   握榭醋耪庖蝗缂韧狗腿的师弟不由笑了出来,傲娇的偏回头提声道:“还不快梳头!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曲奚连忙正起身拿过桌上的木梳,连声道:“担待不起担待不起!”   握榭醋啪抵型熳鸥喵俅髯欧⒐诘淖约河行┗秀保在曲奚起身拍了拍手满意的说好了之后才回过了神。   “那个……师兄,我帮你戴上?”曲奚指着一直被握槟碓谑种械亩坠问道。   握榈屯房戳丝词中睦锬歉霭茁棺吹亩坠轻声道:“不用。”   他看着镜子,抬手将耳坠举到自己的右耳边,在那右耳垂上有一颗细小的痣,握榻耳坠戴了上去,正覆在了那痣上。   松开手后耳坠轻轻摇晃,那白鹿中的一只精致至极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白鹿一同摇晃着。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握檎酒鹕砝矗曲奚连忙示意师弟们为他理了理衣摆。   看着平日里只穿着蓝色和黑色衣服的自家师兄如今的一身大红喜袍,衣摆曳地,平日里最多束个简易高马尾的头发被盘的整整齐齐,戴着精致的发冠,动作时右耳垂上的耳坠轻轻晃动。   一群人都看得有些痴了。   这这这这真的是他们那个平日里动不动就踹人的大师兄吗!?   “看看看,看什么看!这是给你们看的么!?”伴随着这粗暴的话的是曲奚的一声痛呼。   嗯!很好!如假包换!   众人在心里一致感叹后又一致的移开了视线。   开玩笑,这样的大师兄当然是给师嫂看的!   握樘こ龇棵诺氖焙蛞丫是近黄昏了。   他饿的有些头眼发昏,起身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只给自己端了几块糕点的师弟们。   也不知道曲奚这个神经病为什么要大清早的就跑过来折腾自己。   明明拜堂的吉时这么晚!合着你们以为穿着这身儿衣服戴着这发冠不累的么!?   妈的他还得时时注意着,连动作都不敢太大,还得静静的坐那保持着形象,整个一标准的大家闺秀样!   握榫龆了,要是再不拜堂他就要换衣服了!   于是终于等到了吉时的握榈故怯行┢炔患按的就起身走出了房门,后面跟着一群操心老妈子的师弟不停的喊着慢点慢点还没喊呢!   最后着急忙慌出了门的握榛故窃诤笊降蠲趴谕W×私挪剑看着面前那喜庆的花轿抽搐着嘴角默默无言。   原本白启颜安排的是让握樵谇耙煌碜〉角暗钊サ模待到拜堂后再回后山殿,可被他严词拒绝了。   因为他觉得既然这洞房设的是这后山殿,那就说明出去住的人那就是嫁的!   大不了他在偏殿里睡一晚呗!反正偏殿本来也是他刚来的时候睡的。   总之,他是不会出去住的!   于是乾煜只得妥协的去了前山。   可谁能告诉他眼前这花轿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站在最前穿着喜袍一脸温柔笑意的人,你这样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所以他昨日为什么要如此坚持?      ☆、结发夫妻   虽然握楹芟胍唤沤那个一眼就惊艳到了自己的人踹进那花轿里,可是在那满脸的温柔笑意和隐都隐不住的欢喜里握樽钪栈故峭仔的弯身钻进了花轿。   花轿被抬了起来,慢悠悠的晃荡着往前殿走去。   握榭醋抛咴谇懊娴哪侨耍乾煜时不时的回头看花轿里坐着的握橐谎郏脸上的笑意就一直没淡下去过,就连帮着迎亲的弟子们都轻笑着调笑着大师兄太美让乾先生看的都移不开眼了,还笑着建议道要不直接上花轿里坐着看得了!   乾煜确实挺想跟着一起坐的。   其实他原本是想用马车做花轿的,那样他就可以一起坐了嘛!无奈这后山殿的路有些窄小,马车过不了,只得退而其次的用了花轿。   不过,能与那人成亲,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到了前殿的广场外后轿子停下,乾煜连忙走到轿前伸手将握榉隽顺隼矗待到握檎疚群蟀身替握槔砹死硪掳凇   突然殿前响起一声唱喏:“新人到――”   乾煜接过吴渡递过来的红绸,抓着一端后将另一端放到了握榈氖种小   握榻庸后抬眸看了那满脸笑意的人一眼,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勾唇笑了起来。   他们踏着自殿中倾泻而出的红毯,以红绸相携,终于踏入了喜堂。   卧朴胙帐孀在上首,而白启颜却站在了唱喏的位置上。   握橛行┮馔獾目醋虐灼粞眨以眼神询问为何不坐去上首。   白启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握樽急赴萏昧吮鹣胄┞移甙嗽愕摹   “一拜天地――”   握樗孀徘煜转身对着殿外拜下。   “二拜高堂――”   握橛肭煜转身对着上位之上的柳云颜舒拜下。   “新人对拜――”   握榭醋琶媲澳敲嫒绻谟竦哪腥耍低眸垂首,缓缓拜下。   从此,天地为证,世人为鉴。   哪怕斗转星移山河倾塌,他们,也已结为了夫妻。   名正言顺的夫妻……   宴席之上,握槭分痛快的拦下了所有对着乾煜敬去的酒。   嘴里很硬气的说道:“男人就该有担当!要敬酒的尽管来找我!不许为难你们师嫂!”   众人哄笑着上前敬酒并要求既是敬酒那得敬新人成双成对,于是强制要求握橐蝗撕攘奖。   虽说这流云派里上下统共也就那么百十来人,可喝了一圈儿下来的握榫醯米约旱那П不醉也被这量涨得有些急着想上茅厕!于是他在放了句“你们给我等着”后转身溜了出去。   终于解决了的握楦沾用┎蘩锍隼幢闩龅搅苏驹诿磐獾那煜。   握橛行┪抻锏牡:“你就不能站那边廊下等我么?站茅厕门口像什么样子!”   “迫不及待的样子。”乾煜上前一步拉过握榈氖值馈   握槲叛蕴袅颂裘夹ψ诺:“这么迫不及待,想做什么?”   乾煜一把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转身往后山走去,略低头将嘴凑到握榈亩边轻声说道:“你说呢?新婚之夜,自然是洞房花烛。”   握檎鲎庞行┟悦傻难劭醋徘煜,伸手挂在乾煜的脖子上轻哼的道:“急色鬼!”   “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我自然是急的。实不相瞒,在后山殿外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将你抱回屋了!”乾煜不急不缓的说道。   握榻袅私羰直劢自己埋进了乾煜的胸口。   感受到怀中人在自己身上轻蹭的乾煜顿了顿后走的更快了,不一会儿脚下便用上了轻功,看样子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将人扔到床上似的。   乾煜一脚踢开了寝殿门,将人抱着以手指施法将房门关了起来后抱着握榧膊酵床铺方向走去。   握樘着这人明显加快的心跳声和越发粗重的呼吸有些好笑,用了一点儿力道抬起头将自己的唇覆在了那色泽饱满的唇上。   乾煜被握榱玫那/动,不自觉的便加重的唇齿间的力道,脚步亦是不停,极快的往床边走去。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二位…...”   突然床边传来一个声音悠然淡定的道。   乾煜:“…………”   什么鬼!   握:“!!!!!”   卧槽!!??   握榱忙从乾煜的身上滑拉下来,转头跟见鬼似的瞪着本该在宴席上如今却突然出现立在床前的白启颜。   接收到徒弟那震惊与愤怒中带着抹不好意思的目光,白启颜淡定的清了清嗓子,年轻人亲热被打断,火气大一点儿很正常!他能理解!   “那个,还有两道礼没走完呢!既是成亲,那总得圆满嘛!来来来,结发,合卺酒,完事儿了你们就可以继续了!”白启颜指着床边的小案上摆着的木托盘道。   乾煜:“…………”   他得缓缓。   握:“…………”   我谢谢您老如此的认真且劳心费力啊!   然而无论两人内心有多少想法,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双双坐在了床边。且与自己想象中的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然后水到渠成完全不同,简直不像是成亲即将洞房花烛,气氛严肃的跟要拜把子似的!   握橛行┌г沟目醋抛约旱氖Ω浮   “乖啊别急,很快的!漫漫长夜呢,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白启颜安慰的说着将手里缠着红绸的剪子递给了握椤   握槲弈蔚慕庸后转身将乾煜后面披散着的长发捻在手间,挑了一缕后轻轻的剪断,将剪子递给乾煜后又将手中的长发给了白启颜。   乾煜亦在挑了一缕后轻轻剪断回身递给了白启颜。   白启颜将两缕发丝相互缠绕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念叨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临时学来的!也当真是难为他了!   白启颜将缠绕的发丝装进一个红色绣着连理枝的荷包中后伸手交给了乾煜,随后转身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待到握楹颓煜喝了一半后立刻抬手夺了下来,在两人懵逼茫然的目光中将两个半杯掺在一起后又分匀递给了两人。   握橛肭煜手臂缠绕相互对视着。   握楸磺煜放到床上时蹙眉轻嘶了一声,乾煜立即紧张的起身将人拉了起来问怎么了。   握槠鹕砗笾遄琶家话呀床上的锦被掀了开来。   两人看着那满床的花生莲子红枣满脸无语。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成亲之日喜床上撒这些,寓意的是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吧?”握轷咀琶嫉馈   乾煜闻言恍然,挑了挑眉,道:“是吗?那是应该的!”   握樽头跟看着智障似的看着说出这话的乾煜,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所以我们俩儿哪来的早生贵子?还多子多福!你生吗?”握檠锩嫉馈   “有何不可吗?”乾煜挑眉反问。   握槟抗庠谇煜身上上下扫视着,勾着唇满意的道:“你生,自然可!”   乾煜闻言轻咳一声,温笑着道:“这个……再议,再议!”   握橛行┦望的收回了目光,看着那满床的红枣花生咽了咽口水,接着肚子传出一声咕噜的叫声。   哎呀!喝太多酒又被美色迷昏了头,都忘了自己肚子还饿着了!   “饿了?”   握橛行┛闪兮兮的点了点头。   乾煜叹了口气后揉了揉握榈耐贩⑶嵘的道:“那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我去下碗面。”   握槲叛粤⒖躺焓衷诖采献チ艘话芽始往嘴里塞,摆了摆手示意乾煜赶紧的动作快点!   乾煜端着面回到寝殿的时候握橐丫跟仓鼠似的吃了一堆的花生壳,嘴里还在不住的嚼动着,在听见开门声后眼里放光的抬头看着乾煜――手中的面碗...   终于吃饱喝足的握橛行├辽⒌淖在桌边,就像一只餍足的猫儿一般,完全不想动弹。   被一把抱起的握橛行┬幕呕牛他有些为难的道:“我刚吃饱...”   乾煜轻轻的将人放到了床上轻声应着:“嗯,所以得运动运动,消消食儿。”   握槠头躲开了凑过来的唇紧张的连忙道:“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我觉得还是躺着慢慢来的好!”   乾煜闻言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他俯身凑近道:“嗯,那就听你的,轻轻的,慢慢来好了,你躺着就好。”   握:“!!!!”   他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日到了晌午时分才睁开眼睛的握榭醋糯巴庹战来的阳光无奈的叹了口气,动了动手准备坐起来,结果在发现自己连手指头都软软的没劲儿后放弃了,自暴自弃的挺尸在床上一动不动。   “醒了?饿吗?”   门被推开,伴随着那慵懒低沉的声音乾煜快步走到了床边道。   握楹藓薜牡勺拍歉鲎呗范即风的男人没有说话。   至于为什么是恨?其实这是有渊源的!   事情是这样的。   定下了成亲日子的握楹苁歉咝饲韵擦肆饺眨随后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不言而喻,于是趁着下山置办东西的时候他就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的买了本据老板推荐说最全面最正版的册子准备回来偷偷的观摩观摩学习学习。   谁知道还没等看完半页便被突然出现的乾煜给逮了个正着!   在好一番的诱哄后握殂妒潜徽馊烁哄得团团转,最后乾煜以“这些东西怎么能让你来学?我们阿臻是不需要学这些的!凡事都交给我便好了,待我学过后再慢慢教你,岂不更好?”下握榻刚到手的册子交了出去!并且在心里感叹这人还挺体贴细心!   呵呵――   握槎了动有些发麻的腰。   他可算是知道了!   这人就是个表面细心体贴凡事为你着想其实心里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的大尾巴狼!   “怎么了?难受吗?还是...疼?”乾煜看着这人也不说话就瞪着自己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一般蹙眉道。   握榈勺叛垡а酪蛔忠痪涞牡:“不!我,好,得,很!”   乾煜挑了挑眉,可是你这样子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确定是好得很而不是难受得很?难道是自己还没有研究出那册子里的精髓?   乾煜蹙着眉心有些自责。   他得再好好的研究研究!      ☆、狐狸转世   握橐涣几日都没有踏出过后山殿的门,并且十分无理的强制要求乾煜也不许出去。   一直到这日卧扑们就要归家两人才总算是一同的出了门。   “你走那么快,赶着去见谁?”   握檠劭醋拍亲呗反风的人非常不爽的哼道。   乾煜回头看着他们已经走了半柱香却方才走了不过一半儿的路有些懵,但是余光瞥见那人不爽的表情后便霎时懂了,合着还在闹脾气呢!   乾煜想了想走到握槊媲氨扯宰虐牍蛳铝松碜印   “干嘛?”   莫名其妙的看见这人一言不发的半跪在自己面前握橛行┎唤獾奈省   “我背你。”   握槲叛员灰了一下,看着那宽厚的背很是动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冷哼着道:“怎么,你这是在嫌我走得慢吗?”   乾煜有些莫名,道:“我只是怕你累着。”   “怕我累着你怎么不从后山殿就背呢?我看你这就是包藏祸心用心险恶!”   乾煜:“…………”   如此……严重的吗?   话说自从成亲以后这人就变得极为难哄了!以往只要说几句好话做些好吃的就能搞定的人,现在愣是到了不管自己说啥他都能给你怼回来的地步!   无奈只得斟酌后道歉道:“是,是我的错,是我方才没有考虑周全。”   握槿床恢是被他这句话的哪儿给刺激到了,当即愤慨的道:“看吧!承认了吧!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从用心险恶到不安好心的乾煜:“……!!!”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不过这些可以以后再算吗?父亲母亲还等着我们呢。”不管了!管他做错了什么,反正都揽下来就是了!   “呵,是啊!能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儿媳他们真是攒了几辈子的福啊!”握槔湫σ簧说完后也不看那半跪在地上的人,径直绕过大踏步的往前山走去。   乾煜看着前面那个极力让自己走出洒脱步伐还特意的挺胸抬头的人满脸莫名和无奈,半晌化为了一脸宠溺的笑摇头起身追了上去。   他们到了前殿时整个流云派的人都在那里,据说是白启颜要求的,必须要用最隆重的规格最热闹的阵势送人。   由于卧坪脱帐娴募岢郑也就是既然是婚姻大事,有了三媒六聘那就得昭告天下,于是他们在来千岩山前就与乾煜握樵挤ㄈ章的谈好了,待到婚事过后还得回家再成一次!   当然了,比起他们那一通的什么礼仪啊规矩啊什么的握楦相信这两人心里最大的想法是为了炫耀自己给渭胰⒘烁稣饷疵赖亩媳!性别什么的不重要,脸好看才是最重要的!   握楦找蛔呓捂瘫惚谋奶跳的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一边仰着头瘪着嘴道:“大哥,你跟嫂嫂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人?我想去找你们玩儿爹爹和哥哥又不让!”   握榇糇×耍∷该怎么对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九岁大的女孩子解释?   想了想后他伸手摸了摸捂痰耐酚沧磐菲っ闱啃ψ诺:“大哥跟嫂嫂闭关呢!你知道的,我们修仙的嘛不闭关怎么行呢?不闭关的话就不能用船带着嫣儿在天上飞了啊!”   握榉揭凰低耆巳褐芯痛出了曲奚特意压低但还是没有成功的话,“可不是嘛,这双修啊当然得闭关啊!”   场上传来一阵的闷笑声,一个个的都是一副想笑又怕笑了之后被握楸ǜ慈从质翟诒锊蛔〉难子。   见得握榱成微僵有些尴尬,白启颜总算是做了次善解人意的好师尊,轻咳了一声后道:“卫弦畏蛉艘宦菲桨玻还请恕我不能同去参加婚宴之过。”   卧屏忙回礼道:“哪里哪里,阿臻顽皮,自小便烦劳于白掌门,我们夫妻不知省了多少心。如今这婚事还全赖白掌门费心劳力,该是我们过意不去才是!”   又是一番的你来我往的客气推崇之后乾煜方才放出仙舟,一行人才算是踏上了归程。   一路上握橹还芏鹤捂掏娑,就连乾煜端着糕点过来哄也没搭理人,弄的乾煜很是无奈。   不过说真的,要不是看在这人长的这张脸的份儿上,握槭钦娴暮芟牖诨榈模   由于他们出发去千岩山之前颜舒就找了城里最有名的绣坊上门量了两人的尺寸,又将喜服的样式订了下来,其他的婚宴宴席之内的也交由了管家,所以这次的婚事在他们回去后只看了个好日子便办了。   因为乾煜上门时说的那句比起娉礼更是嫁妆的话,这次成婚时坐花轿的人从握楸涑闪饲煜。   握槠镒乓黄パ┌椎母咄反舐礓熹烊魅鞯囊宦妨熳庞亲队伍往城门不远处的客栈走去,一路上街道两旁都围满了人,就连街道边的店内茶楼的窗边都趴着不少人。   这样被围观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在于卧苹乩春笳伊舜笫λ愫昧顺苫槿兆右院缶涂始在自家门前和城内的各处以及城外发放粮食。   虽说以往卧埔簿常这般接济百姓,可如今也是风调雨顺的年头,人们都有些疑惑,直到卧扑盗四鞘窍裁住   这城中的人都知道渭矣幸桓龃笊僖,不过几岁年纪便跟着仙人修了仙,更是多年未曾回来过,这普一听说这渭业拇蠊子不但回来了还要成亲,城中的人都好奇的紧。   不过话说回来,这仙人也要成亲的吗?难道不是要清心寡欲的只求得道飞升么?   众人在听说了这未蠊子娶的也是一个仙修时倒是理解了,这话本子里不也说过修仙之人有那个什么双修之法的么!   直到又有人传出了未蠊子娶的是一个男子,且是一个貌胜潘安的男子。   众人:“……………”   如今这修仙界这是流行起了断袖么?   就这样这消息狂风过境一般的在短短半日里便传遍了聚福城里里外外。   卧圃谔说后很是高兴,于是大手一挥命管家除了府中正宴外另外在府外摆了一条街的流水席供观礼的百姓食用。   又在商议过后将迎亲的客栈订在了城门不远处,这样就不用担心路程太近别人看不着他家儿子和儿媳的盛世美颜了不是么!   卧贫宰约赫飧龌智的想法很是得意。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在看见这满满当当的人时握榛故潜痪了一下。不禁有点儿想找面镜子来确定确定自己的仪态是否完美。   众人在见着那骑着高头大马的握槭倍疾唤感叹,也不知未蠊子这般如玉做的人儿娶的该是如何的一位天仙儿。   对于这点握榛故呛艿靡獾模毕竟就乾煜那张脸,不是自己吹,别说这不大的聚福城了,那就是如今这祁国上下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比美的!所以啊!这人除了自己以外还真没人能配得上!   握橥T诳驼幻趴诤笙侣碛在了大堂的楼梯口,这整间客栈都被卧瓢了下来,所以此时这大堂里除了握橐仓皇U饧铱驼坏恼乒窈图父鲂《,握橐惶そ去几人就立马迎上来对握榱声道喜,握樾ψ攀芰撕蟠有渲刑统隽顺雒徘把帐嫒给自己的喜钱和喜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握榱忙转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楼梯口。   一截艳红的衣摆先行露了出来,随后是喜服前坠着的穗子,继而一个身形高大修长的人便自楼角转了过来。   那掌柜小二皆不由的倒抽了口凉气,霎时连喘气儿都不敢太过用力了。   握榭醋拍亲月ヌ萆匣翰蕉下的人满脸笑容,乾煜的视线也没有从楼下站着的握樯砩吓部过,也不知道连路也不看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稳稳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的。   握榭醋叛矍罢馊诵睦镆徽蟪蠲疲话说他怎么就忘了准备盖头?这么美的人就该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看才是,就这般的当街过道被人看了去,多亏啊!   尽管握樾睦锍羁啵但该走的还是得走,吉时可不能耽误,所以再亏到了现在也只得任人看去了。   店外的众人都恨不能直接挤进去好好看看,无奈这迎亲队伍挡在了门口。   直到那一抹艳红出现在门口。   众人看着那相携着走出来的两人不禁有些痴了,一个高大俊美如仙人一般,一个面如冠玉虽稍显稚嫩却能窥见往后该是如何惊人貌美。   这时众人才算是相信了卫弦那句“这世间唯有他二人才配得上彼此”。   握樽旖呛笑的将人牵着上了那台八抬大轿,待人坐稳后方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随着唱喏声起花轿离地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一路往胃而去。   因为握樽孕±爰业脑倒剩在这里也没什么狐朋狗友之内的,所以倒是没有如在千岩山那般别人拦着敬酒而是很早的便溜回了新房。   因为他们已经结过发了所以颜舒将这一点便取消了,只在新房的床边放了交杯酒。   握榭醋哦宰于喜床上的人,眼珠转了转后凑身近前伸手轻抬着乾煜的下巴低声道:“可算是把这美人儿给娶回来了!乖,叫声夫君。”   被捏着下巴的男人自胸腔中发出愉悦的闷笑,抬手抚着握橛叶上随着动作轻晃着的耳坠,忽然凑近轻声叫了一声,“夫君。”   握楸徽獾脱浦写着勾人尾音的夫君震的呆立在了那里。   说实话,他们虽说早成了亲,夫妻间的事儿自然也做了不少,却也没有叫过夫君这个称呼,自己方才也是一时兴起的想着调戏这人一把,谁知道……   直到握橄牒玫姆垂ト丛俅伪谎乖诖采虾蟛唤再次感叹,谁知道这人这么不要脸的吗!简直是狐狸精转世!   果然啊!自己还是太嫩了!一声夫君而已,自己真是太亏了!      ☆、白狐白狄   婚后的握橛肭煜比之从前,除了形影不离以外走到哪儿大概都会招人白眼。   因为长久以来的反攻失败,握橐丫放弃了,然后在曲奚那一脸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和免费的科普宣传后握槌沟追欧闪俗晕摇   面子什么的能有享受和见人就甩人一脸的狗粮重要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握榭始了自我安慰,且一度深以为然。   下面怎么了?用我家乾煜的话来说那才是被伺候的!   成婚后的第二年握榭始与乾煜四处游历。   他们去过那细雨朦胧的烟雨江南,去过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去过沼泽密布的热带雨林,去过热闹繁华的皇城,走过风情各异的朴实村庄……   “乾煜,你说这儿真的有雪狐吗?”柳臻看着眼前目之能及的雪白兴致盎然的道。   乾煜温声道:“有。”   柳臻闻言更是兴奋,道:“那是不是能修成人形?据说这雪狐化形之后那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啊!”   听着这人满满期待的语气说着这话,乾煜有些无奈,“你听谁说的?”   握樘手抚着下巴想了想道:“那可就多了!师父啊胖曲啊吴渡啊阿余啊……阿对了!还有饭堂的徐婶儿!嗯...我再想想啊!还有话本子和山下说书的!”   乾煜:“…………”   媳妇儿总是傻乎乎的该怎么办?   乾煜叹了口气,宠着顺着就对了!   “嗯,是的,据说狐妖化形后的确很美。”   握樘完一秒变脸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乾煜脚步顿了顿小心谨慎的道:“这人间的人骂人的时候不都喜骂狐媚子和狐狸精转世么?若是这狐妖不貌美,那为什么人们不骂别的呢?这世间妖化人形的又不止狐狸。而且……不是方才你说的么?”   柳臻听罢哼唧了几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道:“乾煜,你在这人间几年都变坏了!居然都能知道这人间骂人的话了!”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他们住在一个镇上时这人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人不着家,回来后还绘声绘色的跟自己描述白日在街上见着谁谁谁吵架都吵了些什么骂了些什么的握...…   乾煜只能被迫的点了点头,表示是自己不对!   “等等等等等,快看,那儿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被握槊团募绲那煜只得停下了脚步,目光顺着背上握榈氖种阜较蚩戳斯去。   “嗯,白狐。”   握樗眼放光,唰的一下从乾煜的背上跳了下来,正准备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偏头对身旁的乾煜示意,“去,抓回来!”   乾煜挑眉,道:“做什么?狐裘吗?”   握橐涣澄扪缘目醋派砼哉飧霰茸约焊吡税敫鐾返哪腥耍“狐什么裘,我看起来是那么残忍的人吗!?抓回来,养着!”   乾煜本已经抬起的脚在听见那句养着后又顿住了,他皱了皱眉头,偏头有些不满的问道:“养我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养只狐狸!”   “乖啊,你放心,它就是化形之后再美那也美不过你啊!快去!”握榉笱艿奶手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哄道。   盏茶后看着乾煜提着回来的一只白狐握樾老驳纳焓纸庸,却被乾煜往后躲过了。   柳臻皱眉,道:“什么意思?”   乾煜悠然淡定,示意柳臻自己看,道:“脏。”   握橥嵬房戳丝茨前缀,小家伙一脸懵逼的跟只猫儿似的被乾煜提溜着后颈,无辜的瞪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与握槎允幼拧   看着那双眼睛握楹苁怯行┦盅鳎用了很大的自制力忍住后瞥了眼那白狐的爪子。   咦――   “你赶紧找水给它洗洗!”   看着自家媳妇儿略有些嫌弃的退开后乾煜颇有些得意,不枉他方才逮着这小东西后将它给按地上来回蹭了那一阵儿!然后就在握榈哪蔷浠昂蟠糇×恕…   没有搞错吧?   让他?找水?给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洗澡!?   不!   他不同意!   除了他媳妇儿,他不会帮任何人洗澡!   畜生也不行!   看着在木盆里玩水玩的不亦乐乎的小东西时乾煜的内心是拒绝的!   “洗啊!你打算让它自己洗吗?还是我来?”柳臻看着一动不动的蹙紧了眉坐在木盆前的乾煜道。   看着这人已经开始撩起了袖子,乾煜连忙抬手阻止道:“不用!我来就好!”   握樽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乾煜不情不愿的撩起广袖,伸手一脸嫌弃的逮住了那只玩的正欢的狐狸的后腿,随后拿过一旁的香碱胡乱的怼在身上就是一顿的狂搓……   握橛行┎蝗痰谋鹂了视线,看着窗边飘飞的雪花突然叹道:“乾煜,还好咱没孩子,否则我很怀疑他能不能活着长大!”   乾煜闻言挑了挑眉,略有些得意的回道:“谁说的?我养你不就养的很好!”   握楸豁〉暮苁俏抻铮回头道:“我呸!你那叫养吗?你家娃从生下来就能有十多岁吗?”   乾煜回过头一脸自信的道:“十岁怎么了?就是你刚出生让我养,我也能给你养的白白胖胖!”   柳臻一脸冷笑,幽幽的道:“呵呵……那我要叫你爹吗?”   乾煜闻言脸色一僵,连忙道:“不用了,还是夫君比较好!”   “闭嘴干活吧你!”   …………   他们如今是在极北的一座雪山上,初时只是握樘嵋槔纯纯凑饩年积雪结冰的雪山,后来倒是有些不舍了,于是两人商议后决定在这里先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握榻庸被乾煜洗干净后又用法术烘干的白狐抱在怀里摸了摸,随后想起什么一把提溜起白狐的腿。   “不用看了,公的!”   察觉到握榈囊馔记煜连忙开口说道,并眼疾手快的将狐狸的腿又给压了回去。   “你看过了?”   听着这略有些阴测测的话乾煜梗了梗,迟疑的道:“不是你让我给它洗的么?万一洗的不干净,有跳蚤怎么办?”   被噎住了握槟咀帕辰人赶去了厨房,自己抱着白狐走出了屋门。   他们住在雪山顶上的一片冰湖边,乾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许多的竹子搭建了一座竹屋,握樽叩皆鹤永锟醋叛┗ǚ裳镏裎莸奈蓍芟鹿易诺姆缌逅孀欧缍5钡那嵯熳拧…   “我想给他取个名儿。”   吃饭的时候握榭醋乓槐菊经的坐在桌边的白狐突然道。   乾煜闻言僵了一瞬。   “取什么?大花吗?”   握楹苁悄岩匀淌艿目戳饲煜一眼,仿佛在控诉这人为何日渐的越发没了品味。   “嗯……叫白狄吧!”   乾煜没有说话表示了同意。   后来的后来,乾煜瞪着那只总是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偎在自家媳妇儿身边的狐狸,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狐狸提溜下来后俯身将人抱起放在自己的怀里,末了还挑衅的瞥了眼地上趴着的无辜狐狸。   “乾煜。你说白狄怎么光长肉不长个儿呢?这化形后不会是个两百斤的胖子吧!?”一日看着白狐在一旁狂吃的握槭滞凶畔掳屯蝗挥裘频牡S堑馈   “嗯,到时候若是太胖,便宰了给你缝一件狐裘!”一旁正拿着针线缝制着衣服的乾煜顺口接道。   握槲叛云头看着正给自己缝制新衣的男人,看着看着又不禁笑了起来,夸道:“乾煜真是心灵手巧!”   乾煜勾唇,挑眉道:“所以呢?有什么奖励吗?”   握橹ё畔掳拖肓讼耄“奖励你好好研究研究狐裘的缝制吧!毕竟再肥的狐狸也只有一张皮!”   地上某只正吭哧吭哧啃着骨头的狐狸无辜且不满的叫了一声。   白狄觉得自己之所以会逐渐长胖,并不是因为自己吃的多,完全是被这两人的狗粮给撑的!   看着那说了几句话又开始腻歪起来了的两人,作为多余的第三者他选择吃点东西缓缓。   还有那件衣服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半个月前就差不多缝了那么多了吧?   以这两人腻歪的程度,那衣服得是过年的新衣了!尽管现在才刚入夏,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原本打算只住一年半载就继续游历的握楹颓煜最后在雪山定居了下来。   一是因为白狄如今正是蓄力准备化形的关键时刻,若是离了自小生活的雪山怕是会有所影响。   二是因为他们这五年来已经走遍了大江南北,如今有个如此避世清净的地方,两人也都很是满意。   雪山顶上传来悠扬的琴声,和着一袭箜篌的清透之声传遍了雪山之巅。   忽然艳阳高照的天一霎变得阴沉,滚滚的乌云将烈日尽数掩盖。   天边传来一声惊雷,几欲震耳,随后闪电照亮了黑沉沉的天际。   “这是话本子里所说的仙人渡劫吗?”   “这阵势,跑不了的就是啊!”   “若是能亲眼见见这仙人,那才当真是此生无憾了啊!”   山下城镇的人们见着这百年难遇的异象纷纷猜测议论着。   要知道,这世间妖物众多,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化形的,这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得有机缘。   而白狄的机缘么……   在他看见好奇凑近看着自己的握槭彼就知道,握槭撬这一生最大的机缘。   看着自天降下的雷劫,握轷玖缩久迹似乎曾经自己也曾经历过这雷劫一般,可他又未曾飞升,何来的天劫呢?想不通!   乾煜手指拨弄着身前的凰尾箜篌,曲目随之一变,握橐喔着变化着。   随着第三道雷劫降下,雪山的积雪开始松动,有些开始簌簌滑下,一阵乐声拂过,一切又都安定了下来。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透明的结界将雪山整个笼罩了起来,就连那雷劫带来的震动都没有丝毫传至城中。   “我回来了!啊啊啊啊啊,看我!看我变成人了!!!”   一道清亮中带着稚嫩的嗓音响起,随即一道身影飞快的冲进了竹院。   “滚出去!!”   不幸的是刚踏进去没几步便被人一掌给扇了出来。   看着面前被关上的院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握橛行┩诽郏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起身去屋内将床边案上的一套湖蓝色的衣服拿起往外走去。   站在院门将衣服扔出去的握橛裘频牡:“阿狄,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去的时候记得带身儿衣服吗?你那毛都快被烧焦了,还指望着衣服能是好的吗?”   门外被衣服罩了满头的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破破烂烂的堪堪遮住重点的衣服被惊的瞪大了眼,连忙将衣服拿下来换上了。   他可算是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扇出来了!      ☆、二五生辰   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飞逝而过。   握橛肭煜还有那只被自己强制要求逮回来的白狐白狄每日就生活在雪山上的竹屋里,平日跟乾煜弹弹琴去冰湖里掏掏鱼偶尔下山去集市逛逛,当然多数时候是两人旁若无人的随时随地的腻歪,一度让白狄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的多余和碍事。   白狄化形后每年总有三个月是要闭关修炼的,他每年都是九月尾去找一个洞穴开始闭关,赶着年关前出关跟着握榍煜下山采买年货再一起过年。   如此倒是颇有一种普通的一家三口过日子的味道,一晃握橐丫二十五岁了,再有五日便该是他二十五岁的生辰了。   这几日乾煜和白狄总是神神秘秘的,似乎是背着自己在做什么事儿,在经过几次突击的审问后握榇蟾胖道了这两人……额…两妖是在给自己准备生辰礼物。   这日握檎驹谠好徘暗谋湖边看着那还飘着雪花终年不化的湖面。   他起来时便没有找着那两人,也不知道又是跑哪儿去准备东西去了。   握橛行┗秀保时间过的真快啊!一晃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哪怕是长命百岁也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了,想着成婚了近九年却毫无变化的乾煜握樾耐凡唤有些失落,等到自己垂垂老矣时乾煜大概还是如今这般模样吧……   大概一个人的时候就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握樽曰楹蟊惚蛔约杭力忽略压制着的思绪此时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涌了上来,整个人显得很是低沉。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暮色西垂都没有缓解,反而愈加的暴躁!   乾煜和白狄直到夜色降临也没有回来!   握榭醋牌岷诘闹裎菡个人有些怔忡,想了想还是起身进屋将灯都点亮了,原本漆黑死寂的竹屋在那一簇烛火的照耀下变得明亮又温馨了起来。   屋里的一切还是原样子,桌上还放着握槠鸫埠蠛攘瞬杳挥蟹呕厝サ牟璞,软榻上做了一半的雪白大氅有些凌乱的随手放着。   那是昨天乾煜做了不到一个时辰握槲蘖牧俗身逗了软榻边的人一句,接着便被折腾了半宿的时候乾煜胡乱的丢下的。   握樵缫涯鼙俟龋一天没有吃东西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想着那两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也许会有些疲累,握榫龆ㄈハ铝酵朊妗   握槔吹匠房,看着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厨房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想了半晌后才想起来得要先和面,连忙又在柜里翻出了面粉。   “啧,麻烦!”   看着木盆里来来回回无数次后依旧不是太稀就是太干的面握橹遄琶纪非徇趿艘簧。   原本想着下面是件绝对简单的事的握橛行┥テ,在把自己脸上身上弄的白一块儿花一块儿后终于把面给意梁昧耍接着站着慢慢的回忆着乾煜接下来是怎么做的。   “呼――”   看着面前两个大碗里的面握橹沼诔こ隽艘豢谄,累死他了!   握橐槐咄碗里倒着调料一边不由心中有些得意,虽说这面条是有些粗细不一不太美观,可它好歹熟了啊!   撒完了调料的握榭醋拍呛焱ㄍǖ拿嫣醪唤咽了口口水,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握槊蝗套∧米趴曜犹袅肆礁喂到了嘴里,他先尝尝味儿!   “噗――咳咳咳咳……”   厨房里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声,握橛行┦置脚乱的趴到缸边舀了一大瓢水,端起后就是一阵的猛灌。   终于缓过来的握榉畔率掷锏钠埃抬手轻轻的蹭了蹭有些泪痕的眼角。   话说他好像也没放多少辣椒啊!怎么会这么辣的?   尽管握楹芟朐僦匦伦隽酵肓η笞约旱牡谝淮蜗鲁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可是想着和面拉面的那么麻烦的事情,就决定还是算了吧!他刚才已经尝过了,是真的煮熟了的!   除了辣了点儿以外……他觉得跟乾煜做的至少了也已经有了八分相似了!   看来自己确实很有天赋,就连下厨也难不倒他!   啧,这人啊,太优秀了就是这样,根本都没有什么挑战性!   握樽在桌边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那两碗面热气慢慢消失,面条开始坨了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叮铃叮铃――”   门外屋檐下的风铃轻轻的响着,握榻艚舻孽咀琶夹南缘煤苁遣话睬曳吃辏几乎想出门将那响得让人心烦的风铃给一把拆了!   “乾煜!!!”   握楹粑急促的喘着气,猛地直坐起身来。   原来是梦………柳臻松了口气。   窗外已经亮了,一丝朝阳自窗口照了进来,照在桌上那两碗已经彻底凉透再不能吃的面上。   他们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原本等着的握椋因为前一晚被折腾的实在太辛苦,又站了一天再到厨房里倒腾了半晌后不知不觉的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天亮了。   他的生辰也已经到了。   突然院外传来了脚踩在雪地上闷沉的咯吱咯吱声,那脚步好似很是着急的样子。   想着或许是着急赶回来的乾煜他们握檠杆俚钠鹕恚坐了一夜的腿有些发麻,握榛毫嘶翰趴觳阶叩搅嗣疟撸在手搭上了门后又突然缓了缓自己的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激动期待的表情,慢悠悠的打开门后握樘Ы挪唤舨宦的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离院门已经极近了,站在廊下的握榧泵Φ娜啡狭艘幌伦约旱淖刺,确定自己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有些生气又毫不期待的淡定样。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推门的人显得很是焦急,门板拍在院墙上的声音让握槲⑽⒌闹辶酥迕迹正想着不满的怼上去。   “爹爹――”   来人出了声,却是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白狄。   白狄初化人形时总是跟在握樯砗蠼械,叫得握楹苁遣宦,毕竟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喜当了这么大个儿子的爹实在是太过突然,一度让握椴生了找个地方将白狄扔回去的想法。   对此乾煜表现的就很是温和了,他简直就像个慈母一般伸手摸了摸白狄的头,颇有些兴味的开口道:“乖,叫父亲。”   而刚化了形的白狄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乾煜,又看了看桌边正喝着茶的握椋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道:“叫他爹爹,不是应该叫你娘――父亲!”   乾煜听着一秒改口的小狐狸终于满意的收回了自己警告的眼神,随即温和的笑着道:“乖!”   握槊刻毂徽馓鹛鸬牡爹声灌耳,再加上乾煜时而不时的劝说,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于是白狄便就一直这样叫着了。   如今白狄的语气里却没有了平日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而是显得有些沉重有些犹豫又有些伤感。   握轷玖缩久迹当做没有看见一般的问:“怎么现在才回来?跟你父亲跑哪儿野去了?”   白狄听完没有回答,半晌后有些抽噎的细声道:“父亲,父亲他...他――”   握橥蝗痪途醯糜行┬幕牛还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他猛的抢声道:“你父亲怎么了?还学会夜不归宿了是吧!看他回来后是打算在外面跪上多久!”   尽管握橐恢毕牖乇埽最后却也不得不听见了白狄哽咽着说的话。   他说:“我跟父亲原本是去准备生辰礼,父亲给你做了一件礼物,但是还差一样东西,父亲说只有魔界才有,我们想着这里距离魔界入口来回不过半日,取了之后还能赶得及你的生辰。可是,可是到了魔界入口后父亲说我妖力浅显,让我在入口处等他即可他取了东西便会出来。”   “可我在魔界入口等了一日又半夜也没有等到,我尝试着打开魔界入口的结界,可是我法力低微,根本打不开。”   “魔界……”   握橛行┱怔的轻声道。   在得到了白狄猛点头肯定后,握槊偷幕毓神来,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看着急步往屋里走的人白狄有些着急,生怕爹爹一生气就不管父亲了,又怕爹爹回屋是准备取了那根细竹枝待到见着了人后好收拾一顿。   白狄犹豫不决的踟蹰着,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要不要劝劝还是先将人找到再来讨论这惩罚之事的好。   至于他怎么会想到这儿?   别问他!问就是他也不知道!   握榛匚莺笠话牙开了墙角的箱子,只见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长剑,剑鞘雪白雕刻着镂空的凤凰纹饰。   握榭醋拍前呀6倭艘幌拢随即迅速的伸手将剑拿了起来,走到梳妆桌边的暗格里拿了样东西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白狄看着拿着剑的自家爹爹板着脸自屋里出来后闷不吭声的就往外走去,连忙闭了嘴老老实实的跟在了身后。   不论爹爹拿剑是为了什么,他也不想让那把剑的第一个用途就用到自己身上!   握橐幌白衣,上面金丝绣着的凤凰随着寒风飘扬着渐渐行远,很快的便将那座不显于世的竹屋抛在了身后远处。      ☆、魔界入口   握橛氚椎矣剑而行,不过两个多时辰便到了魔界入口处,魔界面向天界与鬼界的入口处是峪魔涧,位于忘川之上。   而面向人间的入口处却是在一处四面环山而抱形成的一个湖中,那湖名叫镜湖,风景倒是极美,因如今在位的魔君一力镇压的缘故,镜湖之上被下了强制性的封印,除非是法力极强,否则无论是人还是魔都冲不破那封印。   由于封印的缘故,御剑并不能直接到达镜湖之上,握槁湓诒泵娴幕飞娇谑战H肭屎篚獠酵镜湖走去。   “爹爹,这封印极强,据说没有上千年的精修法力是打不开的。”   握椴⒉煌6伲直往前走去,嘴里带着安抚的嗯了一声。   可明显这初化人形方才几年的狐狸并没有被自家爹爹这似胸有成竹的应声安慰到。   “爹爹,您别瞧不起我刚化形没几年啊!其实我可是有八百年的修为的!这封印连动都不动一下,您一个凡修,就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那顶了天也才二十五年,连一个甲子都不到呢!”   握橹沼谕A私挪剑他觉得自己平时绝对是太过温和了,导致这自己从只狐狸拉扯大的小崽子都敢这样怼他了!   白狄紧跟着握橥W×私挪剑正迟疑着欲问自家爹爹的打算就听得他爹爹那幽幽的话传来。   握槠头以居高临下之态斜眼瞟着白狄冷笑着幽幽的道:“八百年的修为,连个破结界都动弹不了,你怕不是睡了八百年吧!”   白狄闻言整个人僵住了,随即有些委屈的咬着唇耸了耸鼻子扭捏着道:“人家是狐狸,又不是猪,怎么可能睡那么久!人家,人家只是有些贪玩而已啦!”   握:“…………”   所以呢?   贪玩比贪睡要好是吗?   还有!拜托哦你就算化形了也是个公的好吗!请你用男子汉大丈夫的正常语气跟我说话好吗!   “所以若是让你自生自灭的话,你怕是再有个八千年也还是只狐狸精。”   握樗低臧两康乃ν肪妥撸完全不理会身后被打击的欲化回原形报团哭泣的自家便宜儿子。   镜湖景如其名,整个湖面就如同镜子一般清澈见底,若是单如此看的话绝对想不出这么美的地方会是魔界的入口。   握檎驹诤边,驻足观察着平静的湖面,看了片刻后抬步往南面走了百步。   握橐郧峁υ旧虾面半空,接着抬手轻划破手指后开始在身前画符,待符成后自怀中飞出一块玉佩落于符阵之中。   莹润的白玉玉佩霎时便将符阵中的血吸收,将那只栩栩如生的白鹿映的血红,接着泛出一道月白色的光芒直照向湖中心。   “砰――”   湖中心先是出现了一个漩涡,接着发出一声巨响后水势自漩涡中分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握樘手收回玉佩随即闪身便跃下了黑洞。白狄眼看着自家爹爹下去后那黑洞似有合拢之相,连忙跟着闪身跃了下去。   “爹爹――”   握榻怕涫档睾笱劬还没有缓过光线变化太快太强而产生的本能反应便听见身后自家儿子那明显担忧的声音。   “无事。”   听见了握榈纳音后白狄明显长出了一口气,接着摸黑走到了握榈纳肀咦プ握榈囊陆潜悴蝗鍪至恕   握榭醋潘们眼前被一片浓雾笼罩着的情形后很大度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自家这好吃懒做又贪玩的儿子,而是引着他慢慢的试探着往前走去。   白狄看着连身边的人都看不真切的浓雾皱了皱眉,忍不住的将拉着握榈淖ψ釉偈战袅诵,人更是紧张兮兮的往握樯砩洗铡   突然握樘玖丝谄幽幽的道:“要不你到我身前我抱着你走吧!”   而白狄听了后眼冒星星,有些迟疑又跃跃欲试的问:“可以吗?可是会不会太重?要不我还是变回原形吧!这样爹爹抱着不会那么累!”   握:“…………”   唉――   为何自己当初就没有遇着只聪明点儿的狐狸?还是乾煜去逮的时候逮错了,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是这一只?   握檎无奈的叹气摇头,却猛觉怀中一重,下意识的便伸了手,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浓雾都掩不住的湖蓝眼睛。   握:“…………”   为何这与自己独处时的儿子总是比在乾煜身边时傻?   握榫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想了想后便任由着那雪白的九尾狐挂在自己的怀里了。   浓雾之中握榫土他们身处在什么地方都不得而知,脚下不由得更谨慎了几分,但一路行来倒是没有踩到什么树枝一类的,也没有如话本搞怪里说的一般因为看不清而撞到树上什么的。   脚下也没有踩在枯叶上的触感,倒是像平坦的石板路。   握楸ё虐缀一路走来也没有遇见什么,就连鸟叫虫鸣声也没有。   当然了,这魔界里有没有人间的鸟叫虫鸣还是个迷。   “爹爹,不是说魔界都是瘴气吗?为什么这么大的雾?”   握槎偈蹦了,他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怀里这个蠢货给扔了!   “你见过瘴气吗?”   扒拉在握榛忱锏暮狸歪了歪头眯着眼道:“没有,我自出生就在雪山,只见过终年不化的雪,空气可好了!才不会像魔界这种乌烟瘴气的呢!”   握榈懔说阃罚耐心的接着道:“所以呢?”   “所以都说了乌烟瘴气了!那瘴气肯定就是黑雾雾的啊!”   握:“…………”   这蠢狐狸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迷之自信,说得还很是理直气壮,让他都忍不住沉思是不是自己错了。   “乖,瘴气并不是黑色的,跟雾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更浓一点而已。”   被自家爹爹摸了头的狐狸第一次没有慵懒的眯着眼享受,而是浑身炸毛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家淡定的不像话的爹爹。   “这里的雾这么浓!爹爹,我们不会吸入瘴气过多中毒而亡吧!?”说罢惊恐的深吸了一口气。   “嗯,若这真是瘴气,那你刚才猛吸的那口,大概能送你最后一程。”   握樗蛋蘸蟮定的接着往前走去,也没了心思安抚自己怀中被自己的话吓得浑身僵硬如同死翘翘了好久的儿子。   握樵谟肿吡私一炷香后四周的景色猝然变化,随即眼前也在眨眼之间变得豁然开朗。   只见他们正站在一条小溪旁,溪水似是自山顶而下,溪水清澈见底,时不时的游过几尾鲤鱼。   握橛行┮苫蟮闹辶酥迕迹前些年他与乾煜虽去过不少地方,可他很确定他们没有去过眼前这条小溪旁,可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对这里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生活了多年的千岩山一般――   怀中的白狐见得眼前景象后也不再赖在握榈幕忱锪耍一跃而下后化出了人形。   “爹爹,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握榍崆岬囊×艘⊥罚轻蹙眉心淡淡的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而已。”   “熟悉?难道爹爹还来过魔界?”   握橐苫蟮谋闶钦獾悖可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来过魔界。   白狄看着溪水中游过的鱼咽了咽口水,整个人有些跃跃欲试,要不是还有正事儿,他肯定已经一头扎进去了。   “不过这魔界看着倒是和人间没什么区别,这鱼看着也很鲜美的样子!”   握槲叛云沉搜凵肀呖谒都快流出来的蠢萌儿子,转头看着水中的鱼盯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赞同的道:“的确,若是烤着吃想必定然很是鲜美!”   白狄猛点头兴奋的道:“是啊!要是再配上父亲的手艺……”   嗯?   两人说到这里终于从幻想的烤鱼的美味中回过了神。   握樽身便走,走到石阶上才有些郁闷的道:“算了不吃了,我们烤的没有你父亲烤的好吃!”   白狄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算了,还是先找着父亲好了!   于是两人便顺着唯一的一条小径走去,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便翻过了后山,转角后便看见一座座殿宇。   那些殿宇看着像是修仙世家门派的建式,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殿宇自半山腰处林立而上,一直蔓延到了山顶。   握槎偈庇行┍淮蚧鞯健   话说这才是修仙大派该有的样子嘛!   看看这密密麻麻的殿宇楼阁,再回想到千岩山上那可怜兮兮的几座修葺过不知多少次的殿宇,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不过这么大个门派看着也不像是荒弃的样子,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爹爹,人好像都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   白狄动了动变幻出原形的耳朵对握榈靡獾奶Я颂头。   握榫龆ㄏ嘈抛约叶子一次,抬步往白狄指的方向走去。   “爹爹,这是什么树啊?”   握樘头看着眼前那一片密林,总觉莫名的熟悉,心间竟还会有一种心擎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的感觉给甩开,轻声道:“梧桐。”   是的,他们眼前是一整片的梧桐林。   那梧桐林枝叶茂密,只余中间一条小径可通行。   握橛氚椎乙煌往梧桐林中的小径走去,越是进入林中深处时而不时传来的说话声便越是清晰。   “嚯――这是有人成亲吗?”   握榭醋懦隽宋嗤┝趾舐天遍地的红绸有些恍惚,心中那种烦闷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么熟悉?为什么他看着这片梧桐林会觉得伤感?为什么他看见这陌生殿宇漫天的红绸会忍不住的想退缩?   握槿滩蛔”丈狭搜劬Γ抬手按着自己的额角。   “新人到――”   听着那声仿若脑海深处的唱诺握槊偷恼隹了眼。      ☆、梦境执念   空旷的殿前广场上缓缓行来一辆马车,马车前是穿着吉服吹着唢呐的迎亲队伍。   一声唱诺与握榧且渲械纳音完全重合,仿若回放一般。   握橛行┱忡的抬步往前走去。   队伍在马车到达红毯尽头后停了下来,随即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自马车内将帘子挑了开。   仿若幼芽萌发将要破土一般,握榫醯糜惺裁炊西即将挣脱那层屏障显露而出。   一人自马车内弯腰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的大红喜袍,头发束着高冠,袍尾曳地,转眼那人已经踩着马凳立在了马车旁,随即转身抬手将车帘撩开后伸手握住了马车里伸出的一只手。   身后传来白狄猛的倒抽气的声音,握槿捶氯裘挥刑见一般的径直往广场上走去。   白狄在原地欲言又止的看着握椋犹豫了片刻后连忙跟了上去。   握楣展迎亲队伍站在了红毯尽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回身牵着马车中人的手将人扶着下了马车的人。   那人将人牵引着站稳后矮身为身旁人理了理曳地的衣摆,随即起身温柔的看着身旁盖着盖头的人。   “新人入堂――”   先前唱诺的声音又响起,穿着大红喜袍的两人相携着踏上红毯往殿门走去。   握榭醋糯幼约荷砼源┥矶过的两人,不禁有些怔愣。   “他他他他们……看不见我们吗?”白狄满脸惊悚的结巴道,尽管已经惊讶好奇到要死,还不忘余光瞥着自家爹爹的神色。   握槲叛宰身看着那穿着九年前他与乾煜一模一样的喜袍的两人的身影。   白狄既着急又担忧,着急的是不知道眼前自己父亲穿着喜服在跟谁成亲,虽说眼前这幕很是蹊跷诡异,是个人都能知道其中该是有问题,可这看着自己夫君跟别人成亲还显得很是欢喜的样子还有人能冷静的思考吗?   别人他是不知道,可他爹是肯定不能的!   平日若是下山逛市集,他爹都得要求他父亲用幻颜术遮着脸,可见这占有欲是有多强!如今这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大摇大摆的成了亲!   那还得了!   白狄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爹道:“爹...爹爹,这这这肯定是假的!要不他们咋跟看不见我们似的!你放心好了,父亲那就是被人刀架上脖子也不会跟别人成亲啊!”   握槠头很是不爽的看了身边喋喋不休的人一眼,转头抬步踩着红毯便往殿宇走去,“废话,要你说!”   白狄觉得自己很是倒霉!   为什么他父亲惹了人生气就是自己被甩脸色!   所以他父亲到底是在搞什么!!   被凶得委屈巴巴的狐狸只得闭上嘴,乖乖的亦步亦趋的跟在那明显已经化身为活火山的人的身后。   握槊嫖薇砬榈母着那两人踏进了殿宇,殿宇廊下的匾额上题着“凤管鸾笙”四字,那字迹倒是熟悉得很,毕竟这辈子朝夕相处的十几年,那人的字迹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殿内堂上挂着一个硕大的肿郑殿内人数众多却都只看着相携而入的新人,对属于不速之客的握橛氚椎沂尤粑薅茫想来是真的看不见!   眼看着那两人就要开始拜堂,白狄惨不忍睹的捂住眼睛挪动着脚步退到了殿门口,他怕待会儿他爹动起手来自己会被误伤!醋意上头的男人做事完全没有道理可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握槿疵挥腥绨椎宜担心的那样直接提剑冲上去,而是抱着剑站到了准备拜堂的两人的上首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盖着盖头的人,那人看身形不似女子,毕竟女子能到乾煜肩部以上的应当极少!不过当然了,个别除外!但万一这就是那个“个别”呢?   握椴挥傻靡Я艘ё齑剑想了想后走到那人身旁转了一圈,手伸出去后又收了回来又伸出去再收回来如此反复着。   眼见着那两人就要开始拜堂了可握榛乖谀抢镂ё湃俗圈儿,白狄急的抓耳挠腮,恨不得跑过去将他父亲一把扛起来就走。   “爹爹,您要看您就掀呗!再不赶紧的就来不及了!”急得恨不能原地转圈儿的白狄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原本还有些犹豫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握槲叛粤忙伸手抓住了盖头的角,咬着牙闭上眼一把将盖头掀了起来。   “嗳――”   握樘着自家儿子那一声疑惑的叹连忙睁眼一看。   ――盖头还纹丝不动的稳稳盖在那人头上!   握:“…………”   看着他爹瞬间变得要杀人般的眼神白狄瑟缩着不动声色的再次往门口挪去,咽了口口水后尴尬着道:“那什么,好像除了看不见以外……还摸不着哈……”   握楦Я烁下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站到了那人身前,心想我掀不开盖头还不能就这样看么?   “一拜天地――”   唱诺声响起,握樗孀拍橇饺税菹碌亩作瞬间矮下了身仰头往盖头下看去,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狄很是担心自家老爹是不是因为动作太过迅速而闪到了腰!不然为什么人家都转身二拜高堂了,他爹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于是他站在门口试探的问:“爹爹,你没事儿吧?”   握猷岬囊幌抡酒鹆松恚看着门口的人没好气的吼道:“你看我像没事儿的样子吗!?蠢狐狸,你父亲要没了!”   白狄满心无语。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心只好奇那盖头下的人都不理会的么!为什么又骂他!   委屈到变回狐狸!   握槔浜吡艘簧回身抽出手里的剑上前一剑将喜堂上的那幅肿峙成了两半,“区区妖兽,也敢在此玩这种小把戏!”   随着剑气落下握榈呐喝声起喜堂的肿帜九扑布淞殉墒块,随后原本那满堂热闹的人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握榛厣砜醋旁本正夫妻对拜的人只剩下了那依然盖着盖头的人,冷笑一声道:“这么喜欢他,不若就将他绑回来啊!光靠着梦境想象有什么用?”   那盖着盖头的人闻言直起了弯了一半的身子,随即盖头下传出一阵轻笑声,道:“公子这话便错了,这,可不是我的梦境。”   握樘袅颂裘迹道:“哦?”   那人道:“实不相瞒,这儿,是魔君的梦境,也是他最大的执念。”   那人见握槊挥杏ι又接着笑着故叹道:“唉,也不知能让魔君那般不染尘世之人生出这么强大的执念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怎样的?想知道?”握樘裘嫉馈   那人抬手将盖头挥开,笑着道:“自然。”   门口响起白狄倒抽气的声音。   原来,那盖头下的人,竟顶着一张与握楸鹞薅致的脸!!除了……发色和眸色。   握楣雌鸫浇堑:“我以为你在用这张脸的时候应当就已经知道了呢!”   那与握榧负蹩梢运凳且荒R谎的人顿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罢了后抬手摇了摇手指道:   “不不不,我用公子这张脸纯粹是因为魔君在人界与公子成了亲,再加上这张脸的确很合心意而已!可不代表魔君的执念便是公子哦。”   “毕竟魔君数千年的修为,生命无穷无尽,待到来日修成正果那更是高不可及,又怎会在意这人界时光中的匆匆数年呢?”   握:“…………”   “公子,这人啊,就是不能太过自信了!否则啊便会很难接受某些事实啊!”   握槌腥希他的确有被这番话刺到。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样说就是为了让自己心神紊乱,可他还是忍不住的会觉得心罄难受,像是心口被堵住了一般的喘不上气来。   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乾煜并非凡人,不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往,不论自己百年身死后他会如何选择。   可大概……人总是贪婪的吧!   他从前只求能与乾煜相伴便好,后来便求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成婚后看着时光匆匆而过又觉一生实在太短,他不敢想待自己死后那千百万年无尽的岁月中乾煜会再遇到谁,爱上谁,与谁日夜相伴,与谁耳鬓厮磨……   眼见着握樾纳癫晃龋那人唇角勾起抬掌手心浮起一团黑雾便向握榕娜ィ“既然公子来了魔界,那便留在这里吧!”   “爹爹――”   “砰――”   握楸焕回思绪,回神便看见白狄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你去找父亲,这里我来。”白狄说罢右手一挥召来自己的伪薇阌了上去。   握榭醋旁本人满为患如今只剩他们几人的喜堂,眼见堂中沃Ψ飞带起冰雪,顿了一瞬后自怀中掏出那枚白鹿玉佩溶入剑柄中后回身道:“解决后用牵引符来找我。”   白狄游刃有余的回身对握榈懔说阃罚握榛厣肀闵亮顺鋈ィ不过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那人眼见着握橄失在了门外,看着与自己缠斗的人不由咬牙,随即轻笑道:   “小狐狸,你这修为低的在这魔界只能算是道小点心而已,何必要跟着掺和进来呢?爹爹没了,再找一个不就好了!你若喜欢这张脸,那我便一直用着他,好不好?”   白狄听罢后手中的沃λΦ母是铮铮作响,霎时便以绝对的压制力压制住了那人。   从来在柳臻乾煜面前一副可爱到爆的白狄此时一脸冷笑,湖蓝色的眸中满是冰冷,他看着顶着自家爹爹那张脸的人,道:   “呵,就你,也配用这张脸?别恶心了我爹爹!还有,那你这修为在魔界岂不是连道点心都算不上?”   那人听罢气的脸色都有些扭曲,无奈白狄又实在逼得太紧,就连答话的机会也没有,只得用尽全力的应付着白狄那时不时扫往自己脸的伪蕖   该死的!   要不是之前被魔君打伤后损伤过重,眼前这小狐狸就是道小点心而已!      ☆、天帝魔君   握橐宦芳残凶牛路过的小妖兽只看见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握樗匙庞衽宓闹敢落在了一条河边,据闻魔界有一条河,直通鬼界,名为忘川。   忘川河面上满是黑色的雾霾,将河面笼罩得越发的幽暗阴沉,握榫凵褚豢矗才发现那忘川的河水竟是血红色的!   传说这天地初始时魔界魔君欲冲破峪魔涧直入天界,却被如今的天帝斩杀于这忘川河边。   那一战天帝如同魔障了般杀红了眼,几乎将当时参与了那一战的妖魔斩杀殆尽,最后竟是以血将这忘川河染就成了血色。   握榭醋沤1上嵌着的玉佩蹙了蹙眉心,这玉佩乾煜自初上千岩山时便一直佩戴着,平日里更是珍爱的很,从不离身。   握椴恢道这是谁送的,对乾煜来说又有着怎样的意义,他也不曾开口问过,大概是知道问了或许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吧。   可是在他们上了雪山的第二年,乾煜却忽然将玉佩取了下来,当着握榈拿娣馊肓耸嶙弊郎系陌蹈裰校后来没过多久便为握榱吨屏艘话呀!   也就是如今握槭种械恼獍选   握榈笔笨醋耪饨J北憔跤巧耍他抚着剑柄上的那块空着的白鹿形状的地方,不必开口问他便懂了。   乾煜虽未对握樗倒玉佩的来历,却与他说过自己在玉佩中封禁了自己千年的法力,虽不能无穷无尽的使用,可对于一般的妖魔来说却也不在话下。   这就是为什么握槟苡谜庥衽蹇启魔界入口的原因,这玉佩上的封印当初乾煜用的是握榈难,只要以血画符溶入玉中便能解其封印。   而如今则是因为这玉佩是乾煜贴身佩戴多年的事物,更是因为乾煜的多年温养而有了灵智,所以它能为握橹敢出乾煜如今身处的方位。   握樗匙藕颖咄前走去,待到忘川尽头时耳边传来了妖兽的嘶吼痛嚎声,那声音嘲杂,显然并非一只妖兽发出。   而那嘶吼声更是伴随着兵器利刃相交声,握槿滩蛔〉募涌炝私挪酵前掠去。   只见那忘川河的尽头是一道裂缝沟壑,那裂缝大概有几十人宽,里面更是深不见底,仿若深渊,而玉佩亦是指引向了裂缝之中。   握樘得耳边那嘶吼声越发清晰,想了想抬手捏决将剑变得宽一些后飞身而上,御剑便朝着那裂缝闪了下去。   “魔君,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了!既然您与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如今已经成了婚,那便让出这魔君之位,好好与他过日子,岂不美哉!”一头巨大的九头妖兽化为人形站在众妖兽之前看着对面不远处立在半空中的人说道。   那人听罢叹了口气,淡淡的道:“焘樾,你是只想坐这魔君之位,还是想做上天帝之位,这六界之主?”   那名为焘樾的妖兽化为人形后倒是颇为俊美妖冶,如同暗夜的吸血鬼一般,迷人又危险。   他笑着轻佻的道:“魔君如何?天帝如何?六界之主又如何?乾煜,你身为魔君却从不为魔界着想,自坐上这魔君之位起便一力打压着我魔界,甚至不惜以一缕神识封禁了峪魔涧,致使我魔界众人再不得入侵天界!你倒是悠闲自在得很,还能跟着去人界找你那心心念念之人日夜相伴如胶似漆,可曾想有过我魔界众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那天帝陛下,呵――不过是只从炼狱中涅而出的凤凰罢了,同是妖兽又凭何高高在上?当年下这峪魔涧斩杀了我魔界将领兵士多达十万之众,居然还能被供奉为天帝!”   “呵,踩着我魔界尸骨坐上的天帝之位我为何不能肖想?不过倒是很可惜啊!据说这天帝自登位后便闭关不出,这几千年后还得下凡历劫……唉,不然怎么说这杀孽太重的人总会不得好死呢?说不定在凡间历劫的时候死的还有多惨呢!”   说完后他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人明显紧绷着的身体和那冰冷的目光轻笑着道:“怎么感觉我说到这天帝陛下的时候魔君大人很是生气呢?难不成是魔君见着了这位天帝陛下在凡间历劫的惨死之相了?”   乾煜眯着眼睛冷冷的一字一句的道:“那又如何,他终究是这六界之主!你见了,也必须得乖乖下跪叩首的天帝陛下!”   焘樾听后脸色僵硬了一瞬,显然是想起了数千年前当那人一身浅色衣袍只悠然自得的立在魔界十数万大军前,一把重弓随手一箭便能取了几十个兵士的性命,而那把斩魔剑更是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那人就如同闲庭漫步般的将那整整十万魔兵尽数斩杀于忘川,最后更是在魔界观赏了一番后方才尽兴而归。   那次大战后魔界损失惨重,余下的几乎都是像他这样初化人形修为不精的妖兽。   而那次以血染就的忘川整整过了百年方才血色尽褪,恢复原本的清幽!   “所以呢?魔君的意思是你今日也想学那天帝一般将我们都斩杀于此吗?不过,如今你哪怕是杀尽了整个魔界,怕是也登不上那天帝之位呢!毕竟……谁让咱们的魔君大人是个痴情种呢!”焘樾说完肆意的大笑着。   “当年之事纵有过激,可他闭关数千年,如今更是下凡历经数劫,便是在为自己的杀孽清赎。待到天道认同,杀孽尽褪,他便是真正的六界之主!”   “可笑!我魔界十万兵众岂是如此便能清还得了的!!”   “能不能清还,那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焘樾及身后的魔兵皆抬头看着自高空御剑而下的人,那人落至半空中乾煜的身边时便顿住了,立在剑上高傲的看着底下数以万计的魔兵。   焘樾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朗声笑道:“焘樾真乃毕生之幸啊,竟能得见天帝陛下天颜!不过,陛下如今为何沦落到御剑而行了?”   柳臻:“…………”   御剑怎么了!   我御剑碍着你什么了吗!!   我乐意!不可以吗!?   要不是你们这破魔界一条沟都深的看不见底,为了保险起见他会御剑吗?   当然不会!   他会直接仙气飘飘的飞下来享受一把万人瞩目的感觉!   握榈定道:“偶尔体会体会罢了。想来你也不懂。”   焘樾听见握檎饣昂蟾是乐得不行,无不恶意的叹息道:“天帝陛下怕是还在历劫吧?也许连自己是天帝都还不知呢!”   握槲叛越┝艘凰埠蟮淡的道:“我知与不知,与你何干?”   “自是与我无关,不过堂堂天帝陛下竟与这魔界魔君定下终身还成了亲,若是女子怕是连孩子都已经有了吧!果然啊,天帝陛下也不过是只炼狱而出的兽,哪怕加上神之一字,那也只是兽而已!”   听着焘樾越发刻薄尖利的话乾煜不禁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剑。   握樘手不动声色的握着他的手看着底下道:“这魔界似是没有学堂?那倒也不能怪你了!既然如此,便让我好心为你解答一下吧!”   “这炼狱而出的兽是凤凰涅,凤凰乃是天地最初的龙凤之子,是兽,却是神兽!与你这般低阶的魔兽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焘樾被握橐住了。   鬼知道这只凤凰在凡间历劫的时候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如何从一个仙气飘飘惜字如金的神变成了这般张口便能怼回来让人气噎着的人!   半晌后焘樾才冷笑着道:“天帝陛下如今倒是口齿伶俐的很!”   “过奖,过奖。”   可不是!当年这人下了峪魔涧统共也就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尔等纠集于此实有违天道,若速速散去,可不杀。”   这才是正常的画风!   握槿滩蛔∠胩手摸摸鼻子,抬到一半后为了形象又放了回去,不过话说他真是天帝陛下吗?   历劫?历什么劫?   握槠沉搜凵肀呷艘谎郏不会……是情劫吧!?   其实方才握橄吕粗时根本就没听清下面说了啥!只听见了那人怒喝着什么还清什么的,至于还清什么就不知道了!   不过既然是对着乾煜说的且又说的那么激动,想必是乾煜怎么着他了?   可如今又扯出自己是什么天帝什么的,逗他吗?   握樘酒道:“所以他只是回来取个东西罢了,你们这般拦着,是想做什么?让他打开这峪魔涧的大门吗?恕我好言奉劝一句,你连这峪魔涧的封印都解不了,确定能杀到天界一统六界吗?”   底下的魔兵听了有怯弱的不由犹豫着小声嘟囔着,很快又被身边的魔兵给刺的闭上了嘴。   毕竟握榇嘶笆凳籼过动摇军心,军心不稳,别说是一统六界了,怕是真的连魔界都出不了了!   焘樾听了握榈幕昂罅成有一阵的难堪,想当初他已经幻化出人形时这乾煜还是个无名的小兽!   如今却被压制了数千年不说,连对方设下的封印都不能破除!不得不说握榈幕罢好戳到了他的痛脚。   “原本是想直捣天界的,不过既然天帝陛下亲自来了,那就在这里一战,也是一样的!”   握:“…………”   你这样说我怀疑你在欺负人你知道吗!?我只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还有,就算是你想跟天帝一战想谋朝篡位,那你也得等我百年之后寿终正寝然后回归天庭了再说吧!不然就这样打起来了,要是搞错了自己得多冤!?   然而不等握榇鸹埃乾煜手中剑身之上电流晗欤“那便战吧,若是今日你能胜过我,那这峪魔涧的大门自会打开。”   焘樾轻笑出声,无不轻佻的道:“魔君大人的意思是代天帝陛下出战吗?啧啧啧啧,不愧是情种啊!陛下能得如斯夫君,当真是令人艳羡。”   握:“…………”   如果不会说话就请你闭上你的嘴谢谢!   什么夫君!   是内子!!   内子懂不懂!?   我才是夫君!!!      ☆、箜篌为阵   握榭醋叛矍罢飧鼍缜榉⒄褂行┪弈危如今看来今天动手是避免不了了。   可是看着底下那密密麻麻的魔兵们再对比一下虽说一直处于装逼状态飘在半空,实际上只有两个人的己方,握橛行┪蘖ν虏邸   “放心,有我。”   握榭醋盼兆抛约菏盅凵裎氯岫坚定的看着他的人。   他说:“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有事!”   握:“…………”   很明显,这是一句情话!   可是‘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自己历劫的前不知道几世真的像那什么樾说的都死的很惨?导致乾煜都有了心理阴影?   虽说握樾睦镆苫笠淮蠖眩脑子里脑补的情节在一瞬间便至少有了不下十个版本,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看着乾煜坚定的目光里含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色,握榱⒖探艚舻幕匚兆∧侨说氖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待今日生辰过了,我们还得清算清算旧账呢!”   乾煜:“…………”   乾煜方才还思绪满满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和心虚,想来也懂了握檎馑谓的旧账是何事。   大概是原本就被两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了半天,如今打算动手了却还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在上面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眉来眼去或许还有打情骂俏!   焘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仿若根本就没有被自己认定的对手放在眼里的感觉真是糟糕的让人暴躁不已!   于是他连动手前的客套话都不想说了,直接祭出自己用的最称手的武器――一对铁锤。   连法力都不灌注便用蛮力奋力的往握橛肭煜所站的半空中砸去。   握榭醇那大锤飞过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赶紧闪,随即又有点犹豫,毕竟就这么闪开了是不是有点儿没面子?但是若是被砸中的话……大概会更没面子吧……   “砰――”   一声巨响传来,地面被那铁锤砸出一个大坑。   原来是乾煜还不待铁锤近身便以指轻画了一个防御阵法,随即只轻点一指,那重若千斤的铁锤便以原线返回,焘樾急忙后退,铁锤正好砸落在他原本所站的位置。   握槠然落地,抬手将灵力灌入剑中,看着那蠢蠢欲动的魔兵们正欲提剑迎上。   “乾煜!我警告你!给我解开!”   立在前方的乾煜闻言回头,看着提着剑皱眉的人,他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大概是用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一堆的情话都或许哄不好的那种!   可是……   比起惹得你生气,我更怕亲眼看着你了无生气……   于是他笑着道:“乖!很快的!这一世的杀劫,就让我替你扛吧!”   握橐徽2徽5目醋徘煜,突然用极少有的认真态度道:“乾煜,我不管什么渡劫,不管什么天帝,也不管什么魔君。情劫也好,杀劫也罢,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你必须得听我的!”   乾煜听了握榈幕叭粗皇堑屯非嵝ψ牛似是完全没有听出握榛爸械木告。   半晌后抬头,眼眸含笑的看着握椋道:“我是你男人,自然得听你的。”   还不待握樗祷八又温柔的道:“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随后在握橐∽磐废录绦道:“乖!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等我!”   说罢再不看握橐谎郏径直转身向对面的魔界大军迎去。   焘樾道:“情种就是情种啊!若是以魔君当初的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与当初的战神相提并论,可如今魔君大人确定能独挑这十万大军吗?”   “能不能,当然不是嘴上说的。”说罢抬手收剑入体,随即召出一把凰尾箜篌悬于身前。   凰尾箜篌所奏出的乐声再不复往日的那般情意绵绵,虽同样悦耳动听,却带着重重杀机。   待得一曲完毕,乾煜以指画阵抬手将凰尾箜篌送至半空悬于大军之上,随即右手一扬召来长剑顷刻间化出剑阵。   握榭醋徘煜化出的剑阵不过眨眼间便幻化出成千上万把利剑,随即天空一声炸响,雷电径直入了涧底,溶于剑阵之中。   若不是身在涧底所见有限,握橄嘈糯耸钡耐饷姹囟ㄊ翘焐巨变!   大军之上被剑阵包围,剑阵又被雷电包围。   握榭床磺寰咛宓恼娇觯只能听见耳中不停的飘入痛极暴怒的嘶吼声以及那悬于剑阵之上原本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凰尾箜篌渐渐的变成了红色,随着时辰推移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突然那凰尾箜篌散发出一阵强光,那强光直直的照向了被困在阵中的握椤   “喔――”   握楸煌蝗缙淅吹淖迫群妥怨撬柚蟹撼龅拇掏醇こ鲆簧闷哼,他感觉到自己体内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就如同被置于火中翻烤,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正被一寸寸的碾碎再慢慢的重组一般。   握橛行┏粤Φ奶а劭醋拍墙U笾心腥四悄:的身影,随即看向他头顶上空那把自己曾熟悉至极的凰尾箜篌。   那箜篌已经彻底的变成了血红,并且可以清楚的看见它还在不断的自下面吸取着什么,而握榈纳硖逡煅亦是来自于它。   握椴恢道乾煜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还要如何,更不知道此战后,他们又将会何去何从。   但他知道,乾煜爱他。   体内的灼热和疼痛太过难熬,握橛行┱玖⒉晃龋却偏偏咬着牙以长剑撑地也死死的站立着。   “爹爹――”   一只白狐自上飞扑而下,却在扑向握槭北还庹蟮了开来。   白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猛的窜爬起来化出了人形。   白狄看着方才将自己弹开的阵法,随即有些焦急的看着里面明显难受至极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的握椤   无奈他那偷懒玩了八百年的法力实在太过于低微,试了很多次阵法却是一动不动。   “父亲――”   听见白狄焦急的叫声,乾煜手中化出剑阵的招式却无一丝停顿,只淡淡的道:“听话,去一边。”   白狄不可思议的看着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的男人,他能感应到身前的阵法是出自于谁的手,他不懂父亲要做什么,他也不想懂,他只知道爹爹此刻很难受,很痛苦!   他想帮他!   握榻糁遄琶计舸匠粤Φ那嵘道:“白狄,乖,去一边。”   白狄闻言泪水一瞬便滚落了出来,他咬着唇猛的摇着头。   不,他不走!父亲和爹爹在哪儿,白狄就在哪儿!   “啊!!!――”   握槊偷难銎鹜贩⒊鲆簧极痛的吼声,那睁的滚圆的眼眸中印照出半空中的凰尾箜篌颜色渐渐变淡,直到变回了原本的淡金色。   握榈拿夹拇τ惺裁匆簧炼逝,随即那悬于空中的箜篌化为了一缕金色的光芒瞬间溶入了握榈拿夹摹   握榭醇……看见什么呢?   血……   全都是血……   除了血就是满地的尸体残骸。   而他自己却一脸淡然的立在那尸山血海之中,眼神是自己都不曾见过的冰凉,那双眼睛中泛着淡淡的金色,瞳仁中如同一朵金色的莲,又如同天上的炎阳。   可那般明明该是炽热的眼里却始终如同一片冰原,比他们住的终年不化的雪山更加的冰冷寒凉!   他缓缓抬步行走于尸山血海间,鼻翼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他却如同感觉不到一般,一身浅色衣衫缠绕着一头银发随着动作和微风轻扬,一双白靴踏过血地,却没有沾上丝毫血渍脏污。   他如同行尸走肉的穿过那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不!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屠宰场更为合适!   即便握椴恢道发生过什么,可他却能自那遍地的残骸看出,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如同如今的乾煜一般……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握榫醯猛泛芡春芡矗他想不起来――   他只能断断续续的看着那个自己缓步的走在魔界,最后到了一片血色的忘川尽头。   一簇绯红的彼岸花静静的盛开着。   那红与血色相差无几,可他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麻木。   他走到花丛边矮下了身,自花丛中抱起了什么。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他,抱起来的……是什么?   他问的……又是谁的名字?   后来呢?   眼前的一切突然间都尽皆消失,柳臻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刺目的光芒自照进涧底,霎时将原本有些暗黑阴沉的地方照的明亮。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停了,底下的魔兵们站在原地,飞至半途的剑阵利剑被定于空中。   一声凰啼之声传来,一只凤凰带着赤焰翱于半空。   “尔等若再聚结于此,莫要怪本君当真灭尽整个魔界!”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众魔抬头望去,在看见半空中那身穿浅色衣衫一头银发之人时不由纷纷面露惧色。   看着底下众人噤若寒蝉的反应,那人似很是满意,“尔等还不速速散去!本君不介意再染红一次这忘川。”   待到大军散去,那人将冰冷的目光看向了落在了地上立着的乾煜身上,“你不走?是想让本君,亲自送你一程么?”   “就不劳烦天帝陛下了。”乾煜看着立于半空中的人轻声的道。   凰臻轻蹙了蹙眉,轻嗤道:“那还不走?看着本君还移不开眼了不成?”   乾煜轻笑着回道:“天帝陛下之颜,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油嘴滑舌。”   凰臻轻嗤着道,说罢再不看那人一眼,而是转身欲走。   “爹爹――”   凰臻看着地上那只雪白的九尾狐轻挑了挑眉,抬手一把将那白狐吸到了手中,如同拎猫儿般的轻拎着后颈。   “小东西,你刚刚…叫谁?”   被拎着白狐并不应声,只用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与自己的爹爹长的全然相同,性格却完全不同的人。   凰臻轻嗤了一声后勉为其难的将白狐抱在了怀中,转身便化出原形眨眼便消失在了峪魔涧底。   ――――   千岩山   “师尊,您传唤弟子有何事?”   一个俊美的男子敲响了流云派掌门白启颜的殿门,半晌后没有听见回音,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的径直推开了门。   却见殿中空无一人,在屋内转了一圈后也没有看见半个时辰前飞信传言让他来掌门殿里的人,唯有书案上那一封未曾装封的书信。   “阿渡,你是除了阿臻以外我这一生唯一的弟子,纵自认未曾授你以绝技,却也将这浅显诗书为人处世都已授尽。如今时机已到,为师已然归去,这千岩山,便交给你了。望你能让这千岩山,于这世间,如有家归。”   落款:你最最最敬爱的师尊!   吴渡:“…………”   话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觉得就以你自己这种办事除了当年大师兄大婚以外毫不靠谱的样子,我没有嫌弃就已经很好了!你确定是最最最敬爱的吗?   好吧!   还真是!   他这一生,自六岁那年被那个比自己只大了几岁的孩子捡起转头对着身后人说要收下他时,心里便只装了他们两人,如今,又多了一人。   但他们都不在了,他一个人也要把他们的家打理得好好的!   这样,若是待他们回来,看见这熟悉的家,应当会很高兴吧!      ☆、飞阁流丹   天界   飞阁流丹中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响声,就连路过消食锻炼的仙鹤都不由得顿足观望。   流丹殿门口,一身浅色衣衫银发半挽着的天帝陛下十分嫌弃的跟拎在手中的白狐四目相对,在那双湖蓝色极尽可怜兮兮的目光下完全不为所动的一把将之扔出了流丹殿的大门。   “哪儿来的狐狸,本君的殿里也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吗!”   白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内那长身玉立仙气飘飘的人,连起身都不起了,只用看负心汉一般的眼神看着那位拔/吊无情的天帝陛下。   果然做了天帝陛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当初先是一转身就甩了自己的夫君,把自己带回来后随手扔在这流丹阁中自生自灭便闭了关,如今不过百年,转眼出来后连儿砸也不认了!   想到自己听见凰啼声高高兴兴的守到了门外侯着,唯恐这人出来后有何吩咐,不想吩咐倒是没等着,只等到这人的一句“大胆!哪里来的狐狸,竟敢擅闯流丹阁!”   凰臻看着门口地上那焉头耷耳可怜兮兮的狐狸,实在是有些不能忍受,但又莫名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软的,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不该这样对它。   至少不要这么的绝情。   想起方才的事发过程,凰臻还有些疑惑。   他方一出关伸手打开殿门,便被一只狐狸给扑了个满怀,虽然被自己眼疾手快的一掌给呼了下去。   可对于自己这除了自己和树木花草以外就没活物的飞阁流丹来说,在自己没有印象中出现在这儿的狐狸,他当然会认定是哪个仙家养的宠物或者坐骑不懂事儿的闯了进来。   虽然自己对于长相可爱或美的动物和人都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感,可对于这只一看便觉傻不拉几的狐狸还是莫名嫌弃。   跟条傻狗似的!   凰臻清了清嗓子道:“你……化形了吗?”   狐狸委屈点头。   “既然已化形,方才为何又要化出原身?”   白狄:“…………”   老爹,你确定我方才若是化出人形对着你扑上来现在真的不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吗?我很庆幸我没有选择用人身迎接你!否则就算不死在你手里,那迟早也得死在父亲的手里!   凰臻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下巴,开口道:“你,化形给本君看看。”   他得先看看化形后有没有毁!   很快地上便坐着一个二十左右的俊美男子,那模样看起来可是说是男子,也可说是十几岁的少年,可爱又粉嫩!   可惜这少年明显很是不高兴,化出人身后的脸上表情更是委屈,看得凰臻不由心里一软。   最后凰臻还是将再次化回原形的白狐抱回了殿内。   罢了罢了,看在长得尚可的份儿上勉强的留着吧!   凰臻所居的飞阁流丹位于天界正东位置,当初与魔界大战后也只是简易的行了一个登位典礼,所居行殿更是为了闭关而随意选了一座。   当时的天界殿宇并不多,因为当时还没有如今这般的仙位,飞升者几乎都是武将,文者极少,如今的天界许多的仙位都是在凰臻闭关后才渐渐形成的。   当时的凰臻深受杀意折磨,在登位典后的当天便入了飞阁流丹闭关,这一闭便是整整四千年。   看着这偌大的飞阁流丹中空无一人,连个洒扫倒茶的宫娥都没有,凰臻心中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凄凉。   想着当初闭关前虽有匆忙之故,又想着自己闭关不知需要多久,留了人反倒多了事,不若直接将整个殿宇封禁起来闭关更妥。   再有就是当时的天界宫娥极少,一帮五大三粗只会舞刀弄枪的大老爷们儿,让他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的选啊!   凰臻坐在庭中的石桌旁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面无表情,随即在听见脚步声后偏头看着终于消了气儿从殿里走出来的白狐。   在沉默了一会儿天帝陛下突然开口道:“你,去烧些水来泡茶。”   白狄:“……!!!”   白狄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全手全脚高大俊逸四平八稳不动如山的坐在桌边冲自己吩咐的自家老爹。   他想起这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哦对!   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活脱脱就是说的他老爹啊!   看看那人,变得面瘫又不近人情了,连自己夫君和儿子都不认了,偏偏这懒劲儿就跟天生似的还在!   先不说你一个堂堂的天帝的殿里竟是连个给你烧水泡茶的人都没有,就说你是怎么如此理所当然的对着自己这一只你作为宠物留下来的狐狸吩咐做这些事儿的!?   看着门口的白狐僵硬在那一动不动,凰臻忍不住有了一丢丢的尴尬,这么小的狐狸会不会有些勉强?   可是自己堂堂的天帝陛下难不成还得自己动手烧水吗?   不!他不要!   “你若不去,本君便将你扔出去。”   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实在懒得动的身子,天帝陛下果断的威胁道。   哼,想他一个天帝难不成连一只狐狸都使唤不动了吗!?   白狄默了半晌,看着那桌边一脸傲娇逐渐变得有些尴尬不耐的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化了人形默默的去给他可怜的天帝老爹烧水去了。   话说他老爹也是真够可怜的。   当初凭一己之力平歇了魔界之战,将杀孽都抗在了自己身上,好不容易登上了天帝之位,却又转身就闭关了几千年。   闭关了不说,还得下凡历劫!   这好不容易回了天界吧,失忆了不说,关键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大概他老爹是上天入地第一个登位了几千年之后,连帝位都还没坐热乎过的帝君!   之后几天凰臻一步也没踏出过飞阁流丹的殿门,只在流丹阁中的殿宇庭院里转转,并且也许是因为庭院太大设计的有些复杂的缘故,白狄发现自家老爹在转了几天后还貌似迷了路!   想来以这路痴又爱面子的性子,他大概是不会轻易的出去在天界乱转的。   毕竟这天帝陛下出了门儿后连回来的路都找不着了,的确是件非常没有面子的事情!   白狄对此表示了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爹爹咱能不能稍微的长点儿记性呢?这条路你已经走过了,那边是浴池!浴池!!   看着毫无所觉依旧往那边儿走去的凰臻,白狄很是心累的叹气,不是自己不给他带路,而是他爹爹觉得在自己的殿里居然还需要别人带路实在是太过没有面子。   记得前几天自己提出带路时被这人以能冻死人的眼神盯了他半晌,在那人即将开口说出那句不变的把自己扔出去的威胁时非常自觉的转身走了,最后他在寝殿门口等到了月上中天,这人才终于慢悠悠的晃了回来!   不过既然已经有过走回去的经历,为什么他爹爹第二天出去后依然找不到路呢?   这个问题他选择沉默!为了他天帝爹爹比什么都重要的面子!也为了自己不会真的被扫地出门!   凰臻也是尴尬的!   想他当初选了这飞阁流丹后连看都没有看过,只在封了殿门后便径直进了主殿闭关。   谁知道这破殿这么大的!?早知道就该挑个小的了!   凰臻一边有些懊恼一边随着鹅暖石小径往前走去,总感觉这方向好像不太对劲儿!   但又实在是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对劲儿的。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反正这是自己的宫殿,如今他还没有解除结界,天界众人也还不知道他已经出了关,走错了也没人知道,不怕丢人!   只见越往前走便越是云雾缭绕,就连路边的花草都被那雾气笼罩着,有着一种迷蒙的美感。   对于自己殿中竟有如此美景,凰臻表示很满意!但是这是不是有些熟悉?他……是不是来过??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前几日他来过的!这边好像是个浴池来着!   凰臻顿足了片刻,想着既然都来了,好不容易找着一回,怎么也得沐个浴休息休息才不白费了自己在这里转了这么半天吧!   那浴池极大,里面还有几个汤池,凰臻将衣袍除落后便缓步下了浴池,随着云雾缭绕的池水往里面走去,一直走到一道小瀑布前方才停下。   选好位置的凰臻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带?连沐浴用的皂角香碱都没有!   天帝陛下心累的捏了捏眉心,忽见一根羽毛托着皂角和几片香碱慢慢的飘到了身前。   凰臻抬头四处看了看,云雾缭绕间也没看见什么人,想着这流丹阁中活物也就他和那只傻白狐,大概是那白狐见着自己要沐浴方才拿来的吧!   别说,还挺细心!凰臻拿起那香碱片看了看想到,挑的还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凰臻在浴池美美的泡了几个时辰方才慢悠悠的上了岸,却见岸边自己脱下的衣袍都不见了!   正皱眉欲发怒,却瞥见旁边干净的石台上放着一身崭新的浅色衣袍。   那衣袍叠得很是整齐,凰臻抬指以法力迅速穿上后发现很是合身,而且也很是合自己的心意,不由想着待会儿回去后得夸夸那只狐狸,看不出来,还很能干的嘛!      ☆、雪山竹屋   在飞阁流丹转了整整十日后的凰臻终于能在里面畅通无阻了,至少他能知道哪条路是去书房,哪条路是去寝殿又是哪条路去浴池了!   对此天帝陛下表示十分的满意!他就说嘛!他一个堂堂的天帝陛下,怎么可能会连自己寝宫都理不清!   于是自信满满的天帝陛下这日起来后特意的将自己好好的意亮艘环,让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绝对能保证仙气飘飘让人一眼便能心生敬畏!   正临出门的时候凰臻被白狄叫住了。白狄眨巴着眼睛看着今日比往常更加仙的老爹有些想化身舔狗,最好是能蹭到怀里的那种!   “爹……陛下,您要去那个…上朝吗?”   凰臻收回警告的目光,道:“上朝?小狐狸,看不出你在凡间的时候涉世挺深啊,还知道上朝呢!不过天界可不叫上朝,那是凡间的称法。”   这些都是来自于眼前之人的科普以及他在凡间时买回来的话本子里得知的白狄:“…………”   他突然觉得这人失了忆后变得真是难伺候啊!   以前明明提起来还能非常愉快的谈天说地胡吹八吹的话题,在一个失忆的人面前提起,那得到的也许就是像现在这样的答案。   在凡间时的凰臻非常的接地气,吃喝玩乐吹牛装逼那是样样精通,也不知道他父亲是如何养的。   而如今的凰臻整个一傲娇帝王!还是一个毒舌的帝王!   白狄不关心在天界的议事叫什么,他关心的是这人一旦出去了会不会就回不来了!   毕竟一个流丹阁都用了十日方才勉强能不迷路,这出门后偌大的天界该如何是好?难道要让人看着他们的天帝陛下一个人到处的转来转去?   那岂不是很丢人现眼!   于是他提议道:“陛下,您出门的时候我陪着吧!”   凰臻有些嫌弃的看着地上的狐狸,半晌后还是委婉的道:“你跟着是不是太过招摇?”   其实不是招摇,而是他怕丢人啊!   这要是带出去了,那岂不是整个天界都知道他养了一只比傻狗还傻的狐狸!?   对自家老爹爱面子这一点了如指掌的白狄瞬间听出了这话中之意。   对此他表示很委屈,到底是为什么他爹总是嫌弃自己?   在凡间的时候如此,现在更是如此!自己这么可爱又贴心,难道不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吗?   白狄委屈巴巴的道:“那人家可以化人形啊!”   “不行!”凰臻想都没想的就严词拒绝道。   看着瞬间委屈得趴到地上的狐狸,凰臻难得的耐心的矮下身摸着白狄的头道:“本君是觉得你生的如此玉雪可爱,若是出去走一遭被那些仙女仙娥们看上,回头找来该如何是好?还是……你想娶妻了?”   白狄闻言瞪大了眼拼命的摇着头。   不!他还小!还没到成亲的时候呢!   不过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放他爹出去了啊!以他爹这颜,他敢说这上天入地除了他父亲那就没有能媲美的了!这出去多不安全!多让人不放心!父亲找来之前他得帮他把媳妇儿给守住了!   “陛下,您还没有去过凡间吧!您看您这闭关了几千年,这好不容易出了关,怎么也得到处去走走看看啊!看看这几千年来六界的变化!”   飞阁流丹的结界只轻轻的波动了一下,随即一道身影一闪而逝悄无声息的便下了凡间。   白狄抬头看了一眼腾云驾雾而行的自家爹爹,随即享受的眯了眯眼将头蹭到了凰臻的胸口。   啊,这种被疼爱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凰臻一路跟着白狄的指引在一个镇外的林子里飘然落了地,怀里的狐狸瞬间落地化出了人形,随即高高兴兴的拉着凰臻便往与城镇相反的方向走。   凰臻看着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城镇有些茫然,话说他们下来不是应该去逛逛集市的吗?在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好看的?看风景吗?   不知为什么,越是跟着白狄往前走凰臻便越感心慌,甚至会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直到他们站在了雪山顶。   “人间竟有如此人杰地灵之地,倒是很适合清修。”   白狄闻言骄傲的回头,道:“那是,我就是在这儿出生又在这儿修炼化形的!能孕育出我这样可爱的天纵奇才的地方自然是灵地!”   凰臻:“…………”   一脸冷漠。   “那你应该是最大的败笔!”   一脸委屈。   讨厌!这样说自己的儿子真的好吗?   “这儿还有人居住?”凰臻看着眼前的小院惊疑道。   白狄看着眼前那百年未变的小院和那竹屋,心里很是酸涩。   想来天界一月凡间一年,他爹爹在天界闭关了百年,如今这凡间早已过了千年,原本他只是抱着一点微渺的希望想着带着爹爹回来看看,却不想他父亲施了法术庇护的竹屋竟真能屹立千年。   那他父亲呢?   凰臻踱步过去推开了院门,他当然能感应到这竹屋被施了术法,但也不知何故,那术法明明是带有抵御和攻击的,却在凰臻走近时主动的退让了。   院子里支着秋千,秋千上满是落雪,只从这院中的积雪来看便能知道这里的主人要么是在闭关,要么就是不在家,不过整个竹屋没有感应到一丝活气,想来应当是第二种了。   一阵风拂过,吹着檐下的铜铃声声作响,凰臻抬头看着有些失神。   为什么……他竟会有种这种铜铃声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日日夜夜的听着一般……   白狄上前推开屋门,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却忽的滴落了下来。   “这里的阵法很是奇妙,想来布阵之人很是用心,这面至少做了能有几百年了吧,竟还能保存至今。”凰臻踏进门后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两碗面感叹的道。   白狄叹道:“是啊!很用心!”   听着白狄带着鼻音的话凰臻疑惑回头,道:“你怎么了?你之前说你自出生以来便在这雪山,莫不是识得这竹屋主人?”   看着白狄点头,凰臻倒是被勾起了兴趣,于是他难得好奇的问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大概是那种万物皆不能入眼却只唯求一人的人吧!”   凰臻挑眉,不是说这凡人修仙需得静心清修吗?合着这还是个什么都不在意只一心想着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痴情种啊?那他能肯定这人定然还没有得道飞升!   “那,他所求之人呢?”   白狄立刻道:“他所求之人自是这六界最好的人!”   看着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这话的白狄,凰臻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这六界之中最好的人不是他吗?   莫名有些酸的凰臻语气都跟着淡了下来,“好在哪里?”   毫无所觉的白狄在说起那个强行将自己逮回家的爹爹时两眼发光,甚是有种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之感。   “他哪哪都好!长得好,脾性好,既温柔,又体贴,人豁达,最最重要的当然是他对我很好!我能化形都是因为他!”   凰臻:“…………”   为何这般一一对比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哪哪儿都不好了呢?   不过――   “她对你很好?怎么好?会抱你喂你吗?”   白狄傲然的道:“当然!”   凰臻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白狄茫然,疑惑道:“为什么?”   凰臻道:“这里的主人那般在乎的人却对你如此好,没有被打死做成狐皮大氅算是你运气好!”   白狄:“…………”   为何他爹做了神仙还会惦记着他的皮毛做狐皮大氅!?   “才不会!父亲和爹爹至多也就嘴上说说罢了,怎么可能忍心真的将人家扒了皮做大氅!”   凰臻拍了拍白狄的头,“所以说你运气好啊!不过……父亲和爹爹!?合着这儿是你家啊?不过为什么是父亲和爹爹?难道不该是父亲和母亲或者爹爹和娘亲?”   白狄无辜眨眼。   凰臻有些惊疑,话说难道真的是自己闭关了太久?如今这狐狸都能两只公的生孩子了!?   白狄轻声认真的开口,道:“没有母亲,也没有娘亲,就是父亲和爹爹。”   凰臻闻言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怜爱,想来这可怜的孩子当是没有感受到过母爱!两个男的带娃?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   难得有了怜爱之情的凰臻闻言点头,哄道:“是是是,父亲和爹爹也很好!”   哄完了狐狸的凰臻觉得自己需要缓缓,想来白狄说的是对的,他如今就跟个老古人似的,莫说如今的天界了,就是这凡间,他不知道的也还多得很啊!   “哪里来的魔物,竟敢跟到此处!”   凰臻看着那院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禁轻喝了一句。      ☆、本君有妻   听到声音追出来的白狄只来得及看见他爹一闪而逝的衣角。   想着虽说他爹是天帝又是战神,这六界之中应当也没几人能做其对手的,却又还是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   毕竟不帮忙打架他也得去带路啊!连标志物分明的流丹阁都会迷路的人,在这个放眼望去除了雪还是雪的雪山不迷路那都不正常!   “跑什么?专程将本君引了出来,不说点儿什么吗?”   凰臻飘然落地,语气悠然的看着被自己拦住去路而停下的白鹿。   那白鹿生有四角,看起来倒是不大,就是不知道原身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了,不过长得倒是极好看,比白狄那只傻狐狸好看多了!   那白鹿只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看着凰臻,那如黑曜石般的眼里如有满池繁星,被那专注的目光看着,凰臻竟生出一种自己就是它的所有,它的生命的错觉。   就好像只要自己一句话,哪怕是轮回入世,还是淌过炼狱,它都会在所不惜……   凰臻为自己这样莫名又荒唐的想法有些惊到,清了清思绪后矮身半虚跪下身对着那白鹿招了招手,那白鹿偏头看了看凰臻后似极为兴奋的奔向了凰臻。   凰臻看着那股劲儿正想着会不会将自己撞倒,就感觉到怀中一重,他被扑了个满怀。   而那白鹿在凰臻近前时竟还减了力道,只轻轻的扑了上来。   凰臻抱着怀中的白鹿,有种心腔被填满的感觉,不由有些皱眉,为何自他出关看见白狄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是却能感觉到那应当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凰臻不由有些好笑,自己当初闭关后便在飞阁流丹中未出,又是自何处来的遗忘一说?难不成还是他闭关时的梦境不成?   凰臻被怀里的白鹿蹭得回了神,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抱着一只鹿想了那么多!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凰臻抬手摸了摸白鹿的角,轻声道:“你这小东西倒是有灵气的很,不过当该是魔界之兽又为何在这凡间的雪山之上?”   白鹿不答,只用脸轻蹭着凰臻的脸颊。   凰臻眼中流出丝缕笑意,道:“呵,好了好了,痒!你……叫什么名字?”   凰臻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不如,本君为你取一个名字吧?就叫……叫乾煜!如何?”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不若我为你取一个吧!”   “就唤作乾煜吧!如何?”   白鹿在凰臻身上轻蹭,眨眼便是近六千年,往事却仍旧历历在目,如今才方知,他竟连与这人初见之时所说的话都还记得如此清晰……   不过这人喜爱看外貌的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这次,可不能让他再把自己给丢下了……   “嗯?你受伤了?”   突然凰臻看着白鹿腿上的一道伤口惊讶道,自己方才可没有动手,只追也不至于将他吓得如此之惨吧?   “这是雷电击中造成的吧?你是渡了天劫吗?”   白鹿不答,只湿漉着眼睛蹭着凰臻,凰臻被蹭的一阵心软,最后还是将白鹿抱了起来。   虽说如今的白鹿只有近乎幼崽大小,但凭凰臻的修为自是能看出这白鹿早已化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天劫的缘故才会这样,许多的妖兽在受了重创后都会选择化出幼年形态,这样有利于蓄力恢复。   倒是不知这怀中的白鹿化形后是何模样,想来该是没有残的吧?   白狄寻到人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只见他那平日里皱眉嫌弃着才抱自己的老爹如今悠然闲适的抱着一只白鹿,白狄倒是想发发牢骚表示表示自己的委屈,可无奈看着那自家老爹怀里的白鹿后便只能偃旗息了鼓。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幼年时期的父亲呢。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的……可爱!   凰臻抱着白鹿从自家儿子身边走过,连一个眼角余光也没有赏给雪地里独自凄凉的站着的白狄。   白狄:…………   你们这种一见了面眼里心里就只有彼此融不进任何人的习惯就不能改改吗!?   我这么可爱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站这儿就看不见吗!?   老爹,你搞搞清楚,如今父亲只是只鹿!以你那看脸的挑剔目光难道不该是非得看看化形后才能放心的吗!?   凰臻带着白鹿和白狄在雪山住了几日,待到白鹿的伤口愈合后方才带着一鹿一狐回了天界。   “陛下,参见天帝陛下――”   凰臻方才行至飞阁流丹的殿门处,便突然听见一道清亮婉约的声音,偏头一看,竟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未曾得到凰臻的回应,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任由凰臻打量,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凡间街头表演卖艺的动物一般。   因为除了来自凰臻的目光,还有另外几道目光也紧紧的盯在自己的身上,并且那目光不必抬头看都能感觉到不善。   “你是?”   凰臻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要怪他记性差,实在是自己闭关了太久,若说如今的天界,凰臻能识得的仙家估计还不到一个手掌!   那女子起了身看着一脸茫然的凰臻,惊疑了一瞬后突然笑着说:“陛下不记得我了吗?我与陛下可是成了婚拜了堂的!”   凰臻:“…………???”   所以他是如何在闭关时莫名的成了婚的?   白狄:“!!!”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天帝!!!   媳妇儿怀里装可怜的乾煜:“…………”   原来如此。   ――――   流丹阁中庭院的石桌旁,两人对坐着静寂无声,一只白狐蹲坐在地上,一只白鹿赖在凰臻的怀里微眯着眼休憩。   面对着对面那好奇又毫不掩饰的目光,一向淡定的天帝陛下难得的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成了亲?   所以……   他,他他他他难道已经……   天帝陛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坐立不稳的想立刻的弹跳起来了。   凰臻拼命的告诉自己要淡定,最后迟疑着道:“你说我们成了婚?何时?”   女子惊讶挑眉,随即道:“陛下登位之时啊!”   凰臻:“…………”   本君难道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白狄:“!!!!”   他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爹这都是什么坏毛病?   始乱终弃的渣渣!!!   仍然淡定闭眼的乾煜:“…………”   呵,很好!   凰臻叹气无奈道,“虽距本君登位闭关已四千余年,但本君却也不至记不清登位时有无立后。”   “再者,看仙子仙龄至多不过两千余岁,难不成还是上一世与本君成的婚?”   女子僵了一瞬,又笑着道:“错了错了,是陛下在凡间历劫登位时成的婚。”   凰臻:“??????”   一脸茫然。   白狄:“??????”   他爹还做过凡间的皇帝吗?   继续闭眼休憩的乾煜:“…………”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凰臻无言片刻,道:“先不论本君有没有下凡历过劫,就算是本君在凡间确实与仙子成了婚,如今仙子上门又是为何?”   难不成还要续上前缘让自己再娶!?   女子连忙道:“陛下别紧张,我知道陛下不记得凡间历劫之事了,我也不会让陛下再与我成婚的!”   所以呢?你找上门来是要做什么?   看着凰臻一脸无言以对的样子,女子又道:“实不相瞒,我原本只是这飞阁流丹中的一株紫荆花,当初陛下登位后选了此地闭关后,因陛下纯粹的仙气渐渐有了意识。   “但因实在是天资有限又无人可指点一二,愣是修了几千载才好不容易修成了人形。”   “那次陛下出关时冲破了这流丹阁的结界,我实在是好奇这外面的世界,便随着陛下一同出了去,不想却跟着陛下坠下了轮回台……”   说到这里的女子显得有些委屈,想来方才修成人身的小妖连这天界长什么样儿都没有看清楚便下了轮回台,这倒也的确是件挺倒霉的事情。   凰臻听完皱了皱眉,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本君之前出了关,下凡历劫?”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的天帝陛下默默无言的看着地上跟只狗似的蹲坐着的白狐。   所以,这只蠢狐狸真的是自己从凡间带回来的?   那自己在凡间的时候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一脸无辜茫然的白狄:“…………”   老爹,你那眼神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别以为我不懂那是嫌弃!   表达了对自己眼光的嫌弃后的天帝陛下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子,道:“所以仙子欲如何?”   女子道:“也不如何,只是我生于此地,如今历劫归来后也没有殿宇居住,就想着反正这流丹阁也只陛下一人居住,不若就收留了我呗!”   敢情就是为了住进来?   凰臻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无言的最多的时候了,他本就不擅与女子相处,如今倒是纠结了半晌。   凰臻迟疑着说道:“这流丹阁连仙娥都没有,怕是委屈了仙子。”   女子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样更清净!我不需要人伺候的!”   凰臻又道:“这流丹阁只本君一人居住,仙子住下恐有不妥,毕竟这孤男寡女……”   女子笑着摆手豪迈的道:“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将陛下当姐妹儿嘛!”   面对突然变冷的空气,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啥!   连忙补救道:“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您可以把我当成个男的就行!不必在意那么多的!”   凰臻默了一会儿,道:“你若坚持,那便住下吧。”   “啪――”   女子手掌拍桌,石桌都跟着那力道震颤了一下,下一瞬那女子自石凳子上弹跳而起,一脸兴奋的道:“这就对了嘛!额……不是……是谢天帝陛下!嘿嘿嘿……”   看着转身去挑选住的地方的女子,天帝陛下很是心累的捏了捏眉心。   他已经能预见以后这飞阁流丹鸡飞狗跳的样子了……      ☆、解禁流丹   第二日一早。   凰臻抬手将这封禁了几千年的飞阁流丹解了禁。   只见那原本云雾缭绕近乎虚无的东方一座巍峨华丽的殿宇缓缓的显现了出来。   “那是哪里?为何之前那处我从未曾看见过殿宇?”一个正在采取朝露的仙娥看着那逐渐显现出来的殿宇好奇的道。   “那儿啊……据说是天帝陛下的居所。”旁边一位同行的回道。   余下的众人立刻来了兴致,纷纷施了个小法术采集着朝露,人却都凑到了那个回答的仙娥面前,显然意思是想听点儿详细的。   那仙娥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据传天帝陛下自登位当日便闭了关,如今已经几千年了。”   “莫说是我们这种修成上来不过几百年的仙娥了,就是如今这天界的众仙家,估计见过天帝陛下的也是屈指可数。”   “天帝陛下也要闭关的吗?”一个刚刚修成正果上来了不过几日的小仙娥眨巴着眼问道。   那个刚刚解答的仙娥闻言伸手轻轻的点了点小仙娥的额头,道:“那是自然,这天帝陛下也不是生来便如此强大,自然也是需要闭关修行的啊!”   小仙娥想了想又道:“那既然都已经做了天帝了,为什么还要闭关?做了天帝不就代表着已经是最厉害的人了吗?而且还闭关这么久,不用理事儿吗?”   一个人影忽然从花丛中蹿了出来,举着手抢着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众仙娥吓了一跳,起始还以为是哪位路过的仙家看见她们在这儿聊天方才出声,可待看清后又想着好似没有在天界看见过,大概也可能是方才来的吧!   毕竟这天界的仙家们都是端着沉稳的,好似也没有如此咋呼的!   看着自己的出场造成的瞬间冷场那人毫不在意,只笑着凑近后神秘兮兮的道:“关于这个我知道的很清楚哦!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啊!”   一众仙娥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偷懒聚众聊天儿且聊的对象还是天帝陛下,被人听到确实有些那啥。   只那个小仙娥激动的问道:“真的吗?姐姐,那你跟我们说说呗!”   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豪迈的摆了摆手,随即一撩裙摆就地而坐,顺便抬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大有一种要好好唠嗑唠嗑的架势。   她清了清嗓子,道:“关于这天帝陛下闭关的起始啊,那就得从天帝登位前说起了!”   看着四周围着的一圈好奇八卦的目光,她勾了勾唇角,道:“你们可有听说过几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   一众仙娥摇了摇头,突然那个最是年长的仙娥突然道:“你说的是四千多年前魔界峪魔涧那场大战吗?”   “正是!”   仙娥想了想道:“我未修成正果之前听族中老人说过,据说那场大战魔界纠集了十万余众的魔兵,说是要冲出魔界一统六界。”   “那后来呢?”众人好奇道。   “后来啊,就是我们伟大的天帝陛下带着天兵天将最后独下峪魔涧将那十万余众的魔兵几乎全数诛杀在了忘川河畔。”   众人冷吸一口气。   想来这种情形不必亲眼所见,就是如此听得一点儿只言片语的描述,便能预见那该是怎样的一副血海地狱。   那个原本最是好奇的小仙娥疑惑的问“”:“所以天帝陛下是受了伤才要闭关的吗?”   “不,当时的峪魔涧底尸山血海,就连忘川水都被血水染成了红色,可天帝陛下不仅分毫未伤,就连那身浅色衣衫,都是滴血未沾。你能想象出那种独自在尸山血海残尸遍野的地狱里悠闲漫步的样子吗?”   紫衣女子说完后摇着头叹道:“没错,咱们的天帝陛下就是那个奇葩!”   众仙娥:“………………”   这般的当众议论天帝陛下……真的没问题吗?   那紫衣女子却是说的越发激动且投入,随即更是两手一拍道:“咱这天帝陛下他不仅奇葩,那更是傻啊!”   “你们想想,一次大战诛杀近十万余众的魔兵,这虽说是当时的情势所逼迫于无奈,可也是犯了杀伐大忌啊!”   “这人若是杀生过多便会被杀意支配,神也亦然,于是这傻不拉几的天帝陛下就将那些杀孽全数扛下,这才闭关了几千载。”   小仙娥听完有些瑟瑟发抖,半晌磕磕绊绊的道:“那天帝陛下一定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貌!”   毕竟这般的凶残嗜血――   紫衣女子顿时不依了,起身就道:“胡说什么呢?咱天帝陛下貌美如花,这天界……不,是这六界!这六界能与之比美的至多不过一二人!你这是在败坏天帝陛下的形象!”   “倘若你不在此聊的如斯愉悦,相信本君的形象定当不会被如此败坏。”   众人抬头看去,慌忙的起身纷纷低头。   只见花园小径上一人悠闲的坐于白鹿之上而来。   那人一头银发,银发松散半挽,簪着一支凰尾簪,身着一袭浅色衣衫,衣衫轻纱缠绕着垂散下的银发轻轻的飘动。   而那张脸更是如历精雕细琢,一双淡金瞳眸泛着微光。   沉时如杀神在现,偏生唇边还是泛着点点笑意时,却又犹如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美。   很美。   是真的很美……   众人虽只看了一眼,脑海中却想不出能有什么形容词能完美的诠释那人的容姿。   想来果真是天人之姿。   大概这人的容颜身姿能完满的满足人们对于天神的种种幻想。   凰臻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紫衣女子在听见自己的声音后明显僵硬了的身形不由有些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喉间轻哼了一声。   那紫衣女子抬手拍了拍,作不经意状回身看着凰臻道:“嗨,陛下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败坏陛下的名声损坏陛下的形象!这不是陛下闭关太久天界众人都对陛下陌生了么,我这也是为陛下宣传啊!”   凰臻挑眉,看着此时实在是人数众多的份儿上没有再追究这有没有败坏自己的名声以及形象的责任,只找茬的道:   “舒窈仙子采集的朝露呢?本君在殿中等了半晌也未等来仙子的朝露茶,不得已只得出来寻寻。”   舒窈:“…………”   呵呵哒!你个黑心肝儿的天帝!   明明解了结界后跑的比谁都积极!要不是被拦住了,她相信这人一定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心中所想自是不能说的,于是连忙道:“啊!朝露啊!有的有的!这儿呢!”说罢伸手将仙娥们先前以法术收集来的装着朝露的玉瓶随手拿了一个在手中递给凰臻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偷懒。   “那是我的――”   “嘘――”   听着突然出声反抗的小仙娥的话,舒窈立刻竖指示意噤声。   乖乖,就借用一下借用一下而已!她可不想被这有病又奇葩的天帝翻着花样儿的找茬!   小仙娥无奈的选择了闭嘴,算了算了,就当做好事儿了吧!   看着眼前这明显霸道欺凌和无奈退让的一幕,天帝陛下表示有些头疼。   自这舒窈入住了流丹阁后,不过短短一夜却发生了无数事情,上至凰臻,下至白狄,都没能逃过。   首先是这寝殿,她在流丹阁转了一圈后对凰臻表示自己想住在北面的那间寝殿里,凰臻当时并未在意,只想着这流丹阁只要除了自己的寝殿,那无论哪间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也没人住。   可接下来就发生了流丹阁中的第一次打架斗殴事件。   原因是北面的那间寝殿是白狄默认的领地,虽说他平日里都是在凰臻的寝殿里休憩的,可是自认已经长大成人了的白狄也很是有自己的想法以及领地意识。   比如要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是的没错。   北面那间寝殿就是他为自己选的独立空间,无奈事先没有对凰臻说明过,凰臻也想着反正他一直赖在自己这里,这流丹阁的寝殿又挺多的,于是就同意了舒窈的选择,最后导致了这起惨案的发生。   继寝殿斗殴事件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又发生了一起严重性的恶劣事件。   在雪山住了一段时日的凰臻十分的想念流丹阁中的那温泉浴池,于是带着白鹿乾煜到了浴池,想着顺便给他也洗洗,谁知……   仙子美人儿送上门也会视若无睹仿若性冷淡的天帝陛下第一次被人给骂了色狼!   当时的天帝陛下听着那如魔音灌耳的尖叫声很是无言,并十分庆幸自己这次没有在下水之前就将自己的衣裳脱光!   没有了沐浴兴致的天帝陛下只得郁闷的回了寝殿,心里万分后悔自己的一时退让。   还说什么把她当男人就好,就这样子能好的了吗?   再说一早自己解了流丹阁的封禁结界后,这人当时激动的恨不能把自己撞到一边儿就冲出去的样子实在太过于明显,还用了为自己采集朝露煮茶的借口!   要不是自己被乾煜给拖住了一下,能有她先跑的份儿吗!   凰臻看着那玉瓶,满意的点头,道:“很好,那就赶快回去煮茶吧!顺便做些糕点,再做些吃食送去南殿。”   听完了凰臻的话的舒窈一脸僵硬,话说这煮茶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扯的,可这做糕点……   好吧!做点儿糕点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做吃食还得送到南殿!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南殿里那只蠢狐狸需要劳动自己吗?   凰臻轻叹一声,道:“毕竟是你打的,送些吃食而已。”   舒窈立刻抬头,道:“那也是他自找的!”   凰臻:“…………”   想到昨夜的真实情况,天帝陛下不禁有些同情如今卧床不起的白狄。   不过连个女仙都打不过,要是说出去是自己在凡间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不是丢人吗!   该!   最后凰臻冲战战兢兢行礼的仙娥们轻抬了抬手便让白鹿往神云殿方向去了――      ☆、紫宸星君   凰臻盘腿坐在早晨拉住自己主动要求当坐骑的白鹿上,被乾煜带着一路往天界中心处的神云殿行去。   “本君怎么觉得这些殿宇瞧着比流丹阁要华丽呢?”   看着一路林立的殿宇,原本还一直嫌弃流丹阁太大的天帝陛下突然有感而发的道。   乾煜:“…………”   他该如何回答?   凰臻长叹一声,道:“如今这天界是不一样了,本君如今想来怕是与那作古的老人差不多了。”   白鹿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轻的蹭了蹭背上人。   胡说,还年轻着呢!   凰臻不由有些好笑。   “怎么,不赞成本君说的话?”   白鹿点头。   凰臻伸手摸了摸白鹿的角,有些沉郁的道:“可这世间许多事并不是自己忽略就能被所有人都默契的忽略的啊,总得面对的,不是么?”   白鹿突然掉头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凰臻轻笑出声,轻轻的敲了敲白鹿的角,道:“都说了得面对你还这般让本君逃避?”   白鹿再次顿住。   我知这世间之事都必须面对,可我却不想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至少……等我能陪着你……   凰臻抬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玉阶有些发晕,也不知道这又是哪个笨蛋设计建的,话说有这功夫不如再建几座殿宇或者帮他把流丹阁再扩一扩好了!   行至半中时凰臻低头看着驮着自己还走的轻轻松松的白鹿,摸了摸下巴后突然道:“不若你就在外面等本君吧,本君自己上去就好。”   说罢不待乾煜有所反应便飞身上了十几级玉阶,右手一扬化出一柄白玉折扇展开后回手冲停下的白鹿摆了摆手便轻巧的一步一步登上了玉阶。   看着那人愈远的身影,乾煜忍不住的跟着往前走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顿了下来,最后只得抬头一直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中。   ――――   “紫宸君,天帝陛下方才出关,我等未去流丹阁候着也就罢了,如今也当去殿外候着吧?”   看着那说话明显有些犹豫不决的人,一个身穿战甲的男子冷哼一声倨傲的道:“天帝陛下这一闭关便是数千年之久,这天界之事可有过问过一二?”   “要我说,他不过也就是数千年前的一次战功罢了,如若没有紫宸君这数千年来的劳累,这天界如今还指不成是个什么模样呢!”   “就是,我等受紫宸君教诲仍尊他为天帝陛下便已是最大的尊敬了!”   “要我说当初这甄选天帝之时也太过匆忙了,只考虑到战功却没有思及全面。”   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对着殿前立着的人道:“要说这天帝之位的确当该挑选一个如紫宸君这般智计无双之人才是!”   被众仙称为紫宸君的男子温润的笑了笑,摆手正待说话,却突然话音一转道:“哪里哪里,天帝陛下只是未曾理事罢了,若是陛下未曾闭关,相信绝对能比我做得更好才是。”   “紫宸君这话便是客气了,本君就是在位,那也不及紫宸星君这般智计无双啊。”   众人听得这句淡漠得几乎毫无起伏的话皆是通体一僵,一些仙阶低的更是闭着嘴低头不语。   整个大殿内只唯有一人淡然笑之,仿若不觉的行礼,道:“参见天帝陛下!天帝陛下这便说笑了,我不过只是一介书生罢了,怎能及得上陛下。”   方才走至殿门便听得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天帝陛下听了这明捧暗嘲的话毫无反应,只径直穿过众人往殿前的玉阶高位走去。   待到走到那金玉雕砌而成的高位前转身坐下后展开折扇扇了扇,方才慢悠悠的道:“啊,本君不过一介武夫,怎及得上紫宸星君这般智计于心游刃有余的才华。”   再次被软钉子刺了一次的男人脸色不变,只再次俯首道:“不敢,不敢。”   凰臻没再说话,只悠闲的扇着扇子,仿若自己坐着的不是这天界至位而是坐在那竹林溪边的石头上那般随意悠然。   底下众仙看着这人这般悠然自得的样子皆是面色僵硬,看着像是很想上去指着这位不靠谱的天帝陛下的鼻子骂一顿,或者也许可能是想干脆把人拽下来扔出去也不一定……   无奈那位气了人还毫无所觉的天帝陛下是真的毫无反应,只淡定看着底下众人,大有一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昏君做派。   简直忒气人!   而此时的天帝陛下呢?   凰臻其实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他倒是想过自己这占了几千年却没干过一件世事的天帝之位肯定是有人质疑不满,可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没一个人满啊!   对此天帝陛下表示很是无奈。   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们到底有没有事是需要商议的?   有的话能别一个个的愣着了赶紧的说吗?   没有的话那聚这儿做什么?聊天增进同僚之间的感情吗?   话说这天界不是应该各司其职忙得很的吗?   他们,不忙的吗?   那……自己能不能走了?   于是这神云殿内几千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这般的奇景,一殿的仙家与稳坐在高位上的凰臻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大有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的意味。   终于,一人打破了这个静寂到有些尴尬的局面。   “陛下此次出关倒是毫无预兆,因此我等竟是不知,未曾前去恭请陛下出关,还望陛下海涵。”   凰臻看着说话的人有些出神,说话的正是那被众仙称为紫宸君的人。   这紫宸君说来虽与凰臻相交极少,细细道来却也是有一段渊源的。   与凰臻这般的历经磨难方才自炼狱中涅重生而飞升的不一样,这紫宸君的飞升之途可谓是一帆风顺的康庄大道。   这紫宸君名x椋原身据传是天外天上飞升第一人菩颜仙人在荒岛修行之时自海岸拾来的一枚玉石,说白了就是一块儿长得好看的石头!   而这菩颜仙人呢也是个有爱美之心的人,将这白玉拾回去后花了很一番心思雕成了一个人形,很是满意自己手艺的菩颜仙人心满意足的将这玉雕置于自己闭关之所。   菩颜仙人大概是除了龙族这种天生神物外仙缘最是深厚之人,受这纯粹的仙气影响,那玉雕竟渐渐的有了活意。   后菩颜仙人飞升,玉雕独自在荒岛洞中修习了百年,终化了人形。   当时的六界皆是初成,人族力弱,魔族嗜血好战,鬼界亦是蠢蠢欲动。   人界因菩颜仙人的飞升散下的仙力尚能保得安稳。   这玉雕化为人形后便独自去了人间,想来是受那菩颜仙人的影响,玉雕化人后很是推崇学识,一度为了学识而耽误了正经修炼,导致晚了大概能有几百年才得已飞升。   而他的名字也是那菩颜仙人所赐,想来也是仙缘深厚了。   但是为什么说他与凰臻有渊源呢?   这就要从他们飞升之日说起了。   这x榉缮于魔,鬼二界大肆骚扰人界之时,当时的x樵谌思溆涡邪倌辏修为呢是一点儿没进步,整天就只知道追求圣贤之书,满嘴的之乎者也。   当时x檎好在一个小镇,镇上的百姓被扰得整日的提心吊胆,唯恐不知何时就被抓去当做了点心。   x槌信祷崾鼗ふ庖徽虬傩眨在一日于镇外与前来的魔,鬼大战了几日,最终却因荒于修行而战败。   不过这x榭醋盼娜酰实则也是个狠人。   他在战败后竟不惜自爆了灵丹,终将魔族驱退。   要知这修仙之人最重灵丹,灵丹乃是人体修行之源,若是没了灵丹,这人也基本上是个废人了。   当时的x楸臼潜ё疟厮乐心的,或许是这修行一途最是讲求缘法,总之这次的自爆灵丹不但没有让x樽源擞胂赏疚拊担反而成为了他飞升的契机。   于是……   他飞升了。   更巧的是,凰臻也在那日冲出了炼狱,也飞升了!   凤凰涅本就是大事,更何况是自炼狱而出?   当时的动静让整个天界都震动了,众仙看着自飞仙台而出的凤凰满目惊叹。   而凰臻涅而出,飞升途中碰到一人,彼时的凰臻身上还带着炼狱的真火,而都说温润如玉,这玉天生便是温凉的。   所以带着炼狱真火的凰臻在碰到温润如玉的x楹蠼峁可想而知……   那就是险些没把x橹苯痈熔在了飞升的半途,从而断了人家的仙途!   这大概也算是x榈囊环历劫了,比之飞升时的天劫还要难熬的劫难……   而飞升之后呢?   如果说x槁身散发出的是绝对的仙气儿的话,那么与之同日飞升的凰臻那就是绝对的满身煞气了。   凰臻自炼狱而出,炼狱中冤魂厉鬼终日缠绕于身侧,又经真火焚身方才得以涅,早已是一身血腥煞气,与x榭灵到飞升只杀了不过百条生灵自是不同。   菩颜仙人遂指派了凰臻带兵下了峪魔涧,而以文为职的x樵蛩嫱前去,大概能是凡间所谓的军师一类的职位。   可无奈这满身煞气逼人的凰臻他不听啊!   x榇巳私睬蟮氖蔷子当以动口不动手,不到万不得已时觉不会徒添杀孽。   而凰臻此人讲求的却是能动手的事就决不动口,你若是想跟他动口,那就得等你打败了他再说。   这两人碰到一起后大概就是那种天生就不对付的,x榫醯没苏榇巳遂迤太重,凰臻也觉得x榇巳颂过嗦。   当时的凰臻因煞气深重杀意深浓而犯下杀孽之时,x槠的是转身便回了天界……      ☆、玉石x月   凰臻拉回发散的思绪,抬眸看着底下仍行着礼的人。   x椋哦不是,紫宸君大有一种天帝陛下不开口他就一直行着礼的意思,无奈之下凰臻这个懒得只想睡觉的天帝陛下只得开了口。   紫宸君起身后抬头看着高位上坐着的乾煜,温笑着道:“陛下如今出了关,这数千年来的天界大小诸事小仙这几日定会一一汇报于陛下。”   凰臻:“……………”   不要如此客气,可好?   凰臻勾了勾有些僵硬的唇角,道:“这个……不急不急,毕竟紫宸星君已理事了几千年,想来这天界诸事已是熟悉至极,本君方才出关,的确一事不通,慢慢来就好。”   他用自己的神格保证,这是他的内心话!因为他是真的不想学这些,整天坐这里像个傻子似的跟人大眼瞪小眼!   x樘后轻轻一笑,又道:“既如此,那小仙便每日到陛下的流丹阁为陛下解惑吧!相信以陛下之慧,无需几日便能融会贯通。”   凰臻:“…………”   他真的不该出来的!   他就应该下了凡间直接溜的!   还做这劳什子的天帝啊!   所以他现在若是说他还得回去继续闭关还来得及吗?   对于x檎庾运底曰暗挠淇炀龆ǎ天帝陛下表示非常的不愉悦!   于是接下来特别是听着底下为了点儿在凰臻看来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执不断之后,天帝陛下更是后悔不迭。   “那此事便如此定了,姿瑶仙君认为可妥当?”   x椴患辈换旱挠锏魉档馈   被x榭聪虻谋怀莆姿瑶仙君的女子轻点头应了一声。   x樾ψ诺阃分吕窈蠓讲呕赝房聪蛏献的凰臻轻声问道:“陛下认为呢?此事如此,可妥?”   凰臻:“…………”   “呔!他怎么能这样!”   “就是!”   “唉,如今这天界啊,怕是要乱咯~”   ……………   x樘罢回头看了轻道不满的人一眼,方才还笑着的仿若有着满池星辰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就连一向温润如玉的气质都变得有了一丝的凌厉。   众人只得闭上了嘴,眼不见为净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x榭醋鸥呶簧匣苏椋再次轻声喊道:“陛下?”   凰臻迷糊的应了一声,“嗯?什么?”   以手支额斜靠着已经睡了一觉的凰臻睁开眼莫名的问道。   原谅他真的受不住了,这种如同凡间市井讨价还价般的议事,除了让人想睡觉听得头疼以外还有别的吗?   凰臻觉得没有。   想他一个崇尚着能用动手解决的事决不动口的人,让他搁这儿,还不如让他去峪魔涧或者回炼狱来得自在。   x樾α诵τ帜托牡闹馗戳艘槐椋听了能有个五六分的天帝陛下眼见着紫宸君这抱着一定得要让自己明白透彻了的想法,很是明智的选择了赞成。   在表达完了自己的赞成后,天帝陛下迅速的起身,径直的往殿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既然事情已定,那今日便散了吧!”   走路的姿态是优雅从容的,看着倒是衣角翻飞间似莲步轻移,实际却是眨眼间便到了殿门口,不等众仙反应便似脚底抹油般的溜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上战场或者闭关修行!   表面保持着从容淡定实则差不多属于落荒而逃的天帝陛下出了神云殿后头也不回的径直下了玉阶,连等在柱旁的白鹿都没瞧见。   “嗯?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叫你在在底下等本君的吗?”   凰臻看着拦到自己身前矮身示意自己上去的白鹿有些惊喜的道。   白鹿闻言起身回身蹭了蹭凰臻,随后再次矮身。   凰臻侧着坐了上去,看着白鹿起身后带着自己如履平地的往玉阶下走去。   “怎么,担心本君?”   白鹿不答。   凰臻却似懂得他的心思一般,自顾自的道:“说了这该面对的事情那就必须得面对,这天界诸仙虽对本君多有不满……”   说到这里的凰臻顿住了,乾煜不禁心想,多有不满,然后呢?是要打得他们不得不满吗?   只听得自己背上飘然出尘的天帝陛下淡定的接着道:“但本君也未必对他们很满!”   乾煜:“…………”   他家媳妇儿果然霸气!   凰臻又接着庆幸的道:“不过幸好本君有紫宸星君!这些繁杂琐事完全可以让他来定。”   乾煜:“!!!!”   乾煜表示不淡定了。   这紫宸星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可以代你做决定!?   无奈如今他还没有恢复,连话都不能开口说,只能憋在心里自己胡思乱想独自生着闷气。   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一人一鹿都不复了好心情。   一个是在神云殿被摧残了一番后对以后的日子有些生无可恋,一个是知道了自己媳妇儿不会吃亏很是高兴却又因为知道了一个人的存在后产生了危机意识而郁闷。   一进门便见得舒窈一脸得意的指着石桌上的东西道:“回来啦!诺,天帝陛下您要的朝露茶和点心。”   天帝陛下看着石桌上那一碟形状奇异且色彩斑斓的点心,表示有些难以接受……确定那玩意儿真没毒么?   无奈对自己的手艺抱着绝大自信的某仙子愣是很是热情的邀他坐下,凰臻一脸僵硬的看着手中被硬塞进来的所谓的点心,在那期待的目光中蹙着眉动作缓慢的送到了唇边。   “肯定很好吃!想我如今也是一飞升的仙人了,又在人间走了几遭,这做点心而已,简单得很,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以上来自舒窈仙子迷之自信的内心。完全忽略了自己在厨房意亮思父鍪背椒讲抛龀隽苏馀堂闱克闶歉獾愕母獾恪   看着那期待的目光再看着手中的糕点,凰臻最终还是不想勉强自己,突然道:“本君忽然不想吃点心了。”   看着已经送到了唇边,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送进口中的天帝陛下,某仙子表示非常的着急,大概是那种恨不能直接上手给他塞进去的着急!   听了这话方才还笑魇如花一脸期待的舒窈突然脸色一变。   “本仙子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日才做出来的,天帝陛下如此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这可是您亲口点的!”   听着那逐渐变得有些危险的语气,天帝陛下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怂,很是理直气壮的说道:   “做了一日就做出个如此的什物来,想来仙子的确是没有下厨的天赋。   “还有,本君点的是点心,不是毒―品,懂?”   舒窈怒了,拍桌而起瞪着对面的凰臻,咬牙道:“你说什么!?”   对于惹得人炸了毛的天帝陛下很是淡定,只慢悠悠的将手中捻着的点心放回了石桌上那个精致的碟中。   “既然如此,那想必天帝陛下一定很擅此道了,那不若陛下就自己做吧!”   凰臻:“…………”   他选择不吃,不行么?   天帝陛下为了自己的面子,慢悠悠的道:“难道仙子在人间数百年,却没有听过一句话么?”   舒窈皱眉,直觉这人大概说不出什么好话,“什么话?”   凰臻扬眉,道:“君子远庖厨。”   舒窈:“…………”   我呸!   还君子呢!   有点儿自知之明好吗!你浑身上下除了这副皮相看起来像君子以外,还有哪里像君子的吗!?   某仙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呵…恕小仙眼拙,竟是未看出陛下还有君子之风。”   凰臻淡定点头,道:“嗯,这次本君可以不予计较,下不为例。”   舒窈:“…………”   为何会有如此这般的人!且这人居然还是堂堂的天帝!?   当初选天帝的时候这天界众仙难不成他们是集体眼瞎了么!在凡间时这人就是这般,如今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噗――你做成这个屎样就别在别人身上找自信了好吧,不瞒你说,我爹爹…哦不,是天帝陛下,他做的也比你这要好!至少看起来还能吃!”   不知什么时候蹲到廊下的白狄幸灾乐祸的道。   在说完之后瞬间收到了三道冰冷冷的目光。   身残志坚特意爬出来帮他爹怼人的白狄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貌似似乎说错了话?   可又不知道错在了哪里,这母老虎的仙子瞪他倒是情理之中,可他爹和父亲为何要瞪着自己?他也没说错啊!他爹做的确实比这好啊!   凰臻冷幽幽的道:“你若不想要那张嘴,本君可施法为你缝上。”   白狄:“!!!!”   这么狠决的吗?   “呵……有你什么事,本仙子送进去的东西吃完了吗?”   “呸!你送的那什么东西!狗都不吃的你给我吃!”说到这个白狄就不由愤懑。   舒窈都气乐了,转身拿起石桌上那碟被嫌弃过的糕点就往廊下走,嘴角道:“是吗?既然如此,那这盘狗绝对吃的就赏给你吧!”   白狄:“……!!!”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闪!   “跑什么,再跑的话这腿本仙子不介意再给你折一点。”   因为前一晚的打架斗殴事件而负伤腿脚不利索的白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魔女抓住了自己,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庭中一坐一站的一人一鹿,无奈却被无视了个彻底。   他爹还慢悠悠的抬手斟了一杯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看神情还很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而他父亲呢?   他父亲的眼里就只有他爹!看都不带看自己一眼的!   白狄彻底的绝望了,他在这个家再也感受不到爱了――   求饶不得的白狄愣是被压着塞完了那碟点心。   好不容易被松开能起身的白狄,看表情大概是想赶紧的找个地方把那毒药的点心给吐出来。   观看了这出都是嘴惹的祸以及人活于世间的艰险后,天帝陛下表示自己的心情终于又愉悦了。   而心情愉悦的天帝陛下又表示自己突然就有了沐浴泡澡的兴致了。   于是起身准备回寝殿找身衣裳便去温泉汤池。   “陛下,小仙冒昧登门,还望陛下见谅。”   凰臻:“……………”   他并不想见谅,且还很想将人给赶出去,该当如何?      ☆、三生之石   看着那自流丹阁殿门缓缓踱步而入千百年如一日的一身书生打扮的人,天帝陛下表示刚有的好心情又瞬间烟消云散。   无奈的转身走回院中,嘴角僵硬的扯着,勉强的温和道:“紫宸星君前来,所为何事?”   x槿床⑽椿卮穑而是看着那自自己进门后便明显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的……白鹿。   旋即有些惊疑又有些赞叹的道:“陛下,此鹿倒是颇有灵性。”   天帝陛下表示很满意,果然这鹿就是比那傻狗似的狐狸强啊!   “尚可,尚可。”   x椋骸啊………”   他觉得不太可。   他想知道这白鹿是这人从哪找来的,为何对自己如此的不友善?   但是……白鹿?x月仔细的定睛一看,那又哪里是什么白鹿?分明是魔界之兽夫诸!   x月精神一震,却也不好道明。   毕竟以凰臻的见识修为,自是不可能分不清魔兽与普通的白鹿的,于是便顺着凰臻的话道:   “陛下不是今日方才出关?这……鹿是自何处而来的?”   这次轮到凰臻无言以对了。   难道他要说自己其实已经出关了近一月了,为了弄清这流丹阁中的地形用了近半月,随后又悄悄的下了凡间走了一遭?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本君也不知,今晨出关之时便见得此鹿在这流丹阁殿门口,本君见他颇有灵性又与我有缘,方才收留了。”   x楦是惊疑,这可是天界!   虽说这流丹阁因为天帝闭关封禁的缘故而未曾安排相应的天兵巡视,可这样一只从未在天界见过的白鹿就这样莫名的出现在了天帝陛下的殿门口,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他们的疏忽啊!   于是连忙道:“这白鹿看着修为倒是不弱,又不知来历,不若还是将之驱走吧?”   他得补救补救!   凰臻:“…………”   驱……驱驱走!?   凰臻连忙道:“不必了,本君倒是觉着与他颇有缘分,瞧着也机灵,养着罢了,也不碍事。”   x樘后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接着又道:“陛下今日去了神云殿,对如今这天界诸仙行事议事等有何高见否?”   凰臻:“……………”   为何他在面对这人时总是几千年如一日的无言以对呢?   一定是这书生的脑子太过迂腐,且还忒不会看人脸色!   他的高见?   那就是无重大之事不必议事,若有要事不必找他!   可否?   “本君觉得紫宸星君处理得都很是稳妥。”   管它呢,为了让他继续操心的管事儿,自己就肯定的先赞美几句!   x榭醋鸥是高兴,脸上的笑倒是真诚的很,谦虚道:“哪里,哪里,x榛褂行矶嗖蛔阒处。”   “星君不必谦虚,星君打理这天界诸事已有数千年,自是最是稳妥的。”我再吹吹!   “既如此………”   “既如此………”   两人倒是颇有默契,一同开口又一同顿住了。   凰臻抬手示意x橄人担x轵ナ椎溃骸凹热绱耍蒙陛下肯定,想来小仙还是能教得陛下一些浅显的事务打理的!若是陛下不弃,x樵妇∥宜能,助陛下早日亲理政事。”   凰臻:“………!!!”   他他他……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人的思路怎么不按自己想的走!   看着默不作声且略显僵硬的立在原地的天帝陛下,紫宸星君表示有些懵。   所以这人不说话的意思是认为自己不够格吗?还是不认为自己能教得了他?亦或是都过了几千年了,以前的那些臭毛病还在!?   x橛行┬⌒囊硪恚道:“陛下?”   凰臻自反思中回过神来,很是淡定的走回石桌旁坐下,然后,掏扇子,打开,猛扇……   自来认为自己不善言辞的天帝陛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个该如何回绝这人的这个好心提议。   有了!   凰臻清了清嗓子,故作遗憾为的难道:“本君方才出关,修为还尚有不稳,恐随时还将再次闭关,怕是无此精力来学如此繁复诸事――”   凰臻承认,为了回绝掉这件事,他可以做任何牺牲!哪怕是这般文绉绉的跟这书呆子讲话!   x槎倭似刻皱眉劝道:“陛下,这修行一途并非是能急于求成之事,陛下之修为哪怕是几千年至今,能与陛下相提并论者亦是少之又少,还是莫要对自己太过严格,这般于修行也无益。”   凰臻:“…………”   他错了!   真的,他错了!他就不该抱着好好跟这书呆子唠唠就能给忽悠回去的想法!   果然啊,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能动手就解决的事就不应该多费口舌!特别是与这书呆子x椋   想到这里的凰臻抬手将玉扇一收,起身瞬间冷漠道:“本君今日乏了,星君慢走。”随后径直往寝殿走去。   x橛行┪薰嫉目醋拍侨说耐蝗槐淞常话说这人的脾性怎地还是如此啊!啧啧啧,闭关了几千年都没改掉!   “那今日所说之事………”眼见着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回过神来的紫宸君只得不死心得问到。   只见那几千年如一日的脾性多变的天帝陛下抬起拿着玉扇的右手,随意的道:“本君闭关时是如何那就依旧如何。”   眼睁睁的看着寝殿门关上的紫宸星君:“……………”   因为一直盯着疑似情敌而没有来得及进门的乾煜:“………………”   院中只剩下两个满脸无语以及两个免费看戏的人。   x橄肓讼氪瓜卵垌无声的笑了笑,转身往流丹阁殿门走去。   “那个,仙君,慢走不送哈!常来!”身后响起一道看热闹中的女性观众舒窈仙子热情的话。   而紫宸星君回头看了看廊下说话的紫衣女子,微微的笑着点头道:“一定,一定。”   待到人走的已经看不见背影后,寝殿门突然被打开,自称乏了的天帝陛下悠闲的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凰臻往殿门方向瞥了一眼,道:“走了?”   某仙子僵硬点头。   天帝陛下很是满意的舒展了眉目,转身便往庭院小径走去。   舒窈疑惑,问道:“陛下,你去哪儿?”   凰臻头也不回,道:“沐浴。”   仿佛已经看见了身后廊下之人那冒着光的眼睛,又悠然道:“想去,可以。除了昨晚分与你的那方浴池,不得到其他浴池去。”   某仙子不满瘪嘴。   什么人嘛,那么多的浴池就分了一个给自己。好歹人家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懂不懂?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占那么多浴池做什么?怕泡久了不新鲜得一个泡一会儿换着泡吗?   天帝陛下表示,一个浴池泡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的!   自那日紫宸星君上门之后,流丹阁每日开门必能见到此人。   不是在门外呆站着就是看着那飞阁流丹四个大字摇头感叹,亦或者在门外吟诗一首来迎接凰臻,面对凰臻的突然冷脸也毫无所觉且始终不变,几乎每日都得顶着生命危险!   骂又不能骂,讲理又讲不过,动手又不好动手,凰臻只得每日开始了赖床起来。   他是真的怕了那人了!   话说这人几千年了,修为没见涨,这嘴皮子倒是长进了不少。   以往若是被凰臻冷着脸的泼了冷水,那必定是无话可说后被气的转身便走。   可如今呢?   这人如今倒是皮厚得很,无论凰臻如何明说暗话,一切统统对他都毫无影响,连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耳力极佳的天帝陛下死鱼似的躺在床上,听着传入耳中的那在自己听来与王八念经无异的声音很是郁闷。   他到底要不要出去直接一脚将人飞走?   终于熬到殿门口没有了动静,凰臻散出神识,在确定了外面没人后,方才舒了口气拿着自己的玉扇悠悠额出了门。   “据说这月老住的月老宫离流丹阁不远,本君倒是有些兴趣,左右无事,就去看看。”天帝陛下站在殿门外自顾自的说道,说罢也不待白鹿回应,只自顾的抬步走了。   月老宫外生了一棵大树,树枝茂密异常,枝上系着许多的红线红绸。   凰臻看着那满树的红绸,不知怎么竟觉有些恍惚。   “陛下也是要求姻缘吗?”   凰臻回神看着不远处开口说话的人,那人一身红衣,看着年龄倒是与凰臻差不多,生得很是俊俏。   凰臻扬眉,道:“不必,本君只是随意走走,见着这月老宫便想着入内看看。”   月老笑了笑,道:“想来也是,陛下的姻缘便在身旁日夜相伴着,倒是的确不必算这姻缘一事。”   凰臻:“……………”   他听见了什么?   他的,姻缘?就在身边?日夜相伴!?   不知想通了什么,凰臻脸色有些惊疑,僵硬的转头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白鹿。   ……………   若是没记错,与他日夜相伴的,除了这只鹿,那大概如今也只剩他头上的发簪和手里的玉扇了……莫不是这两样东西还能化了精不成!?   看着突然一言不发了的天帝,月老轻笑着,道:“莫非陛下还未曾动这姻缘?若是陛下想提前一知也无不可,宫外的登临台上有一块儿三生石,三生石上只要是这六界生灵,除非天定孤寡者,便定会有一命定之人,他们注定了会在一起,陛下若是无事也可去看看。”   凰臻轻蹙眉,轻声喃喃道:“不论经历多少,也会在一起么……”   凰臻基于来了一趟也不能白来的心理,最后凰臻还是缓步慢悠悠的上了登临台。   登临台上立着一块圆润光滑的石头,石头大概两人高,上面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凰臻抬手注入一丝法力,只见那方才还暗淡无光的石头霎时变得通红,随后颜色淡去后便显露出一行一行的名字。   “陛下何以如此?”   看着有些失神走下登临台的天帝,月老表示很是疑惑。莫不是天帝陛下不满意自己的姻缘不成?   凰臻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扶了扶额,僵硬的道:“无事……本君,本君……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可不得是惊讶怎么滴!   要知道自己找着自己的名字时见着那与自己的凰臻二字并列的名字时,大概天劫劈在自己身上,也没有那么令他有所反应。   还有些恍惚的天帝陛下表示他得回去好好的睡一觉,压压惊。   走了几步后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道:“这三生石上的姻缘是谁都能看见的吗?”   月老表示很懵,这自然是谁的都能看见啊!除了那种天生克妻克夫命的和自己作死的注孤生的以外,他表示自己与三生石对待日常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但眼见着天帝陛下越发不善的目光和那明显有些难看的脸色,此时自己的高情商终于灵光一闪的救了自己。   连忙道:“自然不是,且不说这登临台并非人人可上,就说这三生石,那也不是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会显现的。”   看着终于满意转身走了的天帝陛下,月老表示这是自己飞升从业以来遇到过的最硬的茬!   还好自己机灵!   “陛下今日想必该是休息好了吧?”   凰臻:“……………”   又来!凰臻无语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x槁脸冷漠。   话说你这都不忙的吗?这天界不是应该有许多事需要处理吗?为何这人每日能有如此多的时间来盯着自己!   被拦在月老宫门外的天帝陛下一脸冷漠的道:“不,没有,本君自今日起至少得休息百日!”   看着终于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的人,天帝陛下表示非常满意。   哼,本君没有说百年便已经是留了情的了!      ☆、何人飞升   自那日月老宫回来后,凰臻已经将自己关在寝殿三日了。   这三日他是真没踏出过寝殿一步,莫说吃东西了,就连平日里最是喜爱的温泉池浴都没了兴致。   “爹…陛下,紫宸星君又来了!”   门外猜拳输掉的白狄硬着头皮提高了声音道。   凰臻:“……………”   这个时候莫说是紫宸星君来了,就是这六界大战了,他想他也提不起劲儿了。   见得殿内半晌没有动静,白狄又提高了一点声音道:“陛下,紫宸星君说有要事!要事你懂吗?就是重要的事!!”   凰臻:“……………”   滚吧!你都懂的本君能不懂吗?   “陛下,可能真的是重要的事哦!”   凰臻:“…………”   没完了是吧!   翻身封闭五识,继续睡!   门外的白狄听着毫无回应的天帝陛下,转身无辜的看着院中的x椤2皇亲约翰话锇。是他也无能为力啊……   “话说那日陛下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开始不对劲儿了?不吃不喝不闭关,就把自己关寝殿里,做什么?反思吗?”   白狄说完眼神在门口的白鹿与院中的x樯砩侠椿厮笱白牛意图找到破绽。   很可惜的是除了如今被困于原身的乾煜大概知道一点的缘由以外,紫宸星君表示自己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哪知道!他碰着人的时候人已经这样不对劲儿了,只不过是回来后又加重了些而已!   白狄觉得不对劲儿的不只是他爹,他父亲也很是不对劲儿!   自那日凰臻回来后便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在了寝殿,并且连一直形影不离同寝同住的乾煜都给一并关在了门外后,他发现他父亲也开始了不对劲儿。   一直可怜兮兮的守在门口仿若无处可去的样子他就不说了,关键是这人额不,这鹿,他浑身上下整日里就散发着一种郁闷中带着点儿焦躁,焦躁中带着点儿可怜,可怜中又带着满满的不安,不安中又带着满满的疑神疑鬼!   白狄能感觉到他父亲这几日确实是越发的日渐焦躁了起来,甚至焦躁到想随便的找个理由揍自己一顿发泄发泄的感觉!   搞得白狄很是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为了让自己不会莫名其妙的就挨了揍,他觉得搞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非常重要!无奈就是没有人配合。   忽然远处响起一阵惊雷,白狄对此倒是熟悉,毕竟自己也是渡过天劫方才化形的。   妖或兽若要飞升成神,那必要经受三道天劫,每次天劫的天雷不尽相同。   若是初化人形,天赋不高者亦或仙缘浅薄的妖,虽也会降下天劫,但与仙缘深厚的妖便会有所不同,譬如白狄,白狄当初因凰臻而结缘仙道,便是仙缘深厚的妖,化形之时的天劫才会越发的惊人。   第二道天劫便是生出仙根。   生出仙根便意味着你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仙道,只需再勤于修行固守本心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自能顺利飞升。   这第三道天劫便是飞升了。   飞升之人修为愈高仙缘愈强天劫便也会随之而改变,就如同当年的凰臻与x榉缮之时,两人都是仙缘深厚之人,当日飞升时的天劫动静可谓是震惊了整个六界。   更有之因凰臻乃是涅重生而来的凰,凤凰涅又是主战之神,这天劫便可想而知!   白狄虽未曾亲眼目睹过凰臻的飞升,可自他之后的数千年间,这六界再无人飞升有如此的动静的天劫了。   “这是……有人飞升吗?”   x榭醋盘毂叩木雷,显得有些出神。   “嗯,这便是我说的事了。这天劫已持续了近两日,今日便是最后一道了,这数千年来,自天帝陛下其后,飞升者众多,却再也未曾见过能受如此天劫之人了。”   白狄跟着感叹的看着天边,突然道:“所以我爹他前几日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x椋骸啊…………”   这个话题,跳转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无言了一瞬后的紫宸星君突然想起什么,不确定的道:“你……爹?”   这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所以凰臻当年突然出关下了轮回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只白狐会叫他爹?   难道………   难道他在凡间历劫之时已经娶了妻!?   可为何会是白狐?   难道………   难道……他他他…娶了只狐狸精!?   对了!   都说这狐狸精化了形后都极是貌美,这凰臻自几千年前他们初识之时他便发现过这人似乎就有看人爱看脸的毛病!   这该不会是为色所迷………   不敢想不敢想―――   正死死盯着人目不转睛,意图从细微末节处发现破绽的白狄眼见着这人从无语变得茫然再到疑惑惊疑,最后不知是自己脑补了些什么,神色变成了一脸的空白。   白狄眼睁睁的看着一向淡定脸上笑容不变的紫宸星君一脸的不淡定蹭的一下站起了身,随后有些失魂落魄的径直往外走去。   连一惯与他们打招呼道别都忘了。   白狄一脸懵逼,不懂为何这人也突然变得不对劲儿了,疑惑道:“这就走了?”   x樘手轻摆了摆,有些恍惚的晃出了流丹阁。   他想他得回去静静。   所以那不知来历的白鹿……   天呐!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白狄满脸懵逼,作摊手状,“得,这又一个。”   “就你那猪脑子,就不要操这些心了,别最后倒霉的是你自己。”   白狄有些忿忿的看着廊下倚在玉柱上全程看热闹的某仙子,咬牙道:“我是仙山白狐,不是猪!”   某仙子淡定点头,难得的没有再怼人。   “睡觉。”   “喂!你这女人,好歹也是我爹爹收留了你,你怎么这样!”   舒窈无奈回头,道:“不然我要怎样?方才你那样叫都没能把你爹给叫出来,这说明什么?”   白狄有些戚戚然,泫然欲泣的道:“说明……说明他不想理我?”   舒窈:“………你若觉得这样想心里会好受一点,那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眼见着那傻狐狸湛蓝色的眼睛渐渐变得有些水灵灵的,好歹自开灵智到如今也有几千年的老阿姨舒窈很是沧桑无奈,“不过,他应该是自己封闭了五识,听不见而已。”   ――――   而这边靠自己脑补把自己吓到的紫宸星君方才走到半途,便见得天边的雷劫停了。   突然登仙台亮起白昼,光芒刺人,随即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一条黑龙自登仙台直冲云霄,在云层中翻涌片刻后径直落到了失魂落魄不在状态的紫宸星君面前。   只见那黑龙临近之时突然幻出人形,化成了一位身穿黑袍劲衣的男子。   男子谦逊有礼的抬手化出一幅画卷,温声问道:“仙君请留步,敢问仙君可识得这画中之人?”   x椋骸啊…………”   今日大概是他自开灵智至今数千年以来最是无言以对的一天,简直刷新了他的人生世界观!   x榭醋拍悄凶邮种械幕卷,上面所画之人的模样虽说这发色打扮有所差异,但只需看那张脸就已经是明显至极的人,脸色几变后默默的指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那男子有些疑惑的看了看x椋也不知是在疑惑这人的不甚热情还是疑惑他为何不说话,他也不想想这么多了,因为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于是x榫吨碧手以指在空中画出了一幅路线图,待得那男子看清后便径直的走了。   此时的登仙台可谓热闹至极,毕竟这数千年难见一次的飞升动静就已经具备了让平日里注重仪态的一众仙家们好奇了,更何况飞升之人虽一闪即逝,可任谁也看清了飞升之人的原身。   那可是龙!   这六界初始之时据传只有一条神龙,神龙与神凤相结合后育出一凰,便是他们如今的天帝陛下了。   可眼前这晚于天帝陛下数千年方才飞升而上的龙又是自何而来?   不是说神龙与神凤育出凰后便再与踪迹,难道他们并未羽化,而是去了世人所不知之处?   都说这龙为至尊,哪怕是凡间亦是如此,此前这六界怕是没有比凰臻血统之纯的神,但如今看来嘛……   众仙家表示,这个热闹大概可以慢慢的看了!   不过此时众仙议论的两位正主明显都毫无所觉,一个正在自己寝殿睡着大觉,一个努力的想着方才那仙君为自己画的路线在诺大的天界转悠着找路。   看着眼前终于出现的殿宇,男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飞阁流丹……”   男子抬头看着殿门之上悬着的匾额轻声念道。   “想来该是没错了。”   “请问这里…………”   在门口敲了半晌的男子眼见着这殿门大开却半天都无人应,只得径直入了内,话说这么大的殿宇居然没有人的吗?不说仙娥成群,好歹看门的小童还是要有的吧?   “你谁?”   看着突然进来的男子,白狄很是茫然的问。   那黑衣男子却没有看白狄,也没有回答白狄的问题,只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廊下玉柱旁倚着的人。   舒窈:“……………”   所以自己没有多管闲事,为何倒霉却倒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人在对视良久后,一人转身便闪,一人又默不作声的追着去了,白狄满脸的空白,为何事态的发展自己一点儿也看不懂了?      ☆、浴池化形   “叶蓁蓁……孟舒窈!燕婉儿你跑什么!”   终于被堵在了寝殿门口的舒窈:“…………”   舒窈头疼扶额,有气无力的道:“你怎么追上来了?”   黑袍男子扬眉,道:“有人明明承诺了下辈子却丢下自己的夫君跑了,那我这弃夫可不得费点儿力找啊。”   舒窈捂脸,闷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突然历劫就结束了呀!再说了,为这事儿你也不至于上天入地吧?”   “怎么就不至于?”   不待舒窈回话,男子径直入了殿门,伸手将人一把带进怀中后反手便封上了殿门。   男子道:“如今倒也不错,至少不必再一世一世的寻了。”   舒窈无辜眨眼,道:“都三世了!虽然咱也不是每一世都长命百岁,再去掉未相识前的一二十年,咱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两百年了吧?你还不腻啊!?”   男子低头轻蹭,手掌不老实的开始摸索,道:“不腻,再有千年万年也不腻。”   ……………   而这边封闭了五识后终于美美的睡了一觉的凰臻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有些失神,恢复了五识后他自然能感应到门外仍在原处的白鹿,就连那平缓的呼吸和那有力的心跳都似响在耳边。   一如这段时日。   凰臻想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终究还是起身踱步打开了殿门。   门外的乾煜看着终于打开的门,抬头看着门内立着的人,黑黝黝的眼睛显得很是无辜可怜。   凰臻:“……………”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君!   “爹爹,你可终于出来了!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说,咱别这样一言不发的就关着自己了行不?”   终于见着了开门的自家老爹,白狄表示太过激动。他可算是不用再承受他父亲的低气压了。   凰臻:“…………”   算了,他已经懒得再纠正了。   凰臻张了张嘴,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这什么都不说似乎又显得自己好像是在跟谁闹脾气似的?   于是踟蹰了半晌后,天帝陛下憋出了一句,“本君去沐浴了。”   “啊?”   白狄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老爹,不是很懂这人为何龟毛至此,出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去沐浴!   不管他懂不懂,凰臻已经转身便往浴池方向走去了。   门口的白鹿看着那人的背影,顿了一瞬后回了殿内找了身衣裳跟着便走了。   白狄:“……………”   *   随口胡诌的天帝陛下待到脱了衣服下了浴池,方才想起了自己又犯了第一次在这里沐浴的毛病――什么也没带。   感觉到自己智商日渐退化的天帝陛下忧伤扶额,在继续沐浴和立刻转身上岸间犹豫不决。   一阵脚步声轻缓行近,凰臻当然能听的出来这是乾煜的脚步声,因为这流丹阁中就他跟白狄是用四个蹄子走路的!而白狄明显不敢在明知自己沐浴的情况下还敢跟来。   果然,片刻后白鹿自云雾缭绕的小径中行出,很快便来到了浴池边。   看着白鹿乖巧的将自己的换洗衣物放在岸边,又很是贴心的将皂角等物递给了自己。   凰臻:“……………”   这若是化了形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的天帝陛下连忙伸手接过皂角等物便转身往浴池深处去了,看着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鹿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无辜的看着渐渐隐入雾气中的人。   凰臻一直往里走了几个浴池方才停下,左右看了看后才似放下了心一般的长舒一口气,靠着了池边一块光滑的浴石上。   沐浴后的凰臻悠闲的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却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水流浮动的声音向自己渐渐逼近。   浴池的水是活流,也有小型的瀑布在内,按说这种声音该是很正常才是,可天帝陛下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看着平静的池面,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却始终有增无减。   “哗啦―――”   一声破水声响起,伴随着凰臻的一掌灵流而出。   凰臻那反应快极的一掌却没有打中那人,反而被来人抓住了手腕一把给压在了石壁上。   凰臻都呆了,就连方才失手的那一掌和现在的明显□□以及与那人的姿势都忘了在意。   看着凰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中明显惊艳的神色,乾煜很是满意的勾了勾唇,随即轻缓的低头凑近,低哑的嗓音在凰臻耳边响起,“陛下可需人伺候沐浴?”   凰臻:“……………”   沐浴?可他已经洗好了啊!   凰臻被这耳边的低哑嗓音激得往后仰了一些,偏偏那人如墨的长发就那么湿嗒嗒的散落在自己的肩部及锁骨处。   一滴细小的水珠自乾煜的下巴滴落,由于两人正呈上下相视的姿势,水珠好巧不巧的滴到了凰臻的眼睫之上。   淡金色的凤眸猛的闭上,一个轻柔的吻随即便落在了水珠浸入的眼睛上。   “大胆!”   凰臻突然一声低喝,同时没有被困住的左手突然发力,一掌拍在了来人的胸前。   乾煜被拍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因此闪避半步,只抬起右手将凰臻方才出手的左手也给抓住了。   他自然知道凰臻方才那一掌根本就没有用上法力,甚至连全力都没有用上。   乾煜满脸无辜,看着凰臻疑惑道:“陛下倒是说说,我怎么大胆了?这天界有规定不能对陛下自荐吗?”   凰臻一脸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仿若对自己此刻的处境以及两人所处的姿势毫不在意。   忽然水声响起,浴池边扬起一阵水花拍在石壁上。   不过眨眼间,方才还居高临下以俯视之态制着凰臻的人便被反压在了石壁之上。   凰臻以方才这人一模一样的姿势轻缓的俯身下去,待到唇凑到下面之人的耳边,呼吸能正好的扫过耳廓时方才低沉开口。   “你是想自荐来伺候本君沐浴,还是想自荐枕席侍寝呢?”   凰臻的话方才说完,便觉出身下之人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后呼吸明显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就连胸腔的跳动都比方才快了许多。   察觉出这番反应的凰臻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淡金色的眸子含着幸灾乐祸揶揄的光芒。   被一句话撩拨到发生如此明显的反应的乾煜很是无奈,虽说这天界不过方才过了百年,可若以凡间来算,他与眼前之人已分别了近千年。   这千年来,他身在那处,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是挂牵着眼前之人,哪怕知道这人明明已将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看着身上之人那眸色不同却闪着与以往相同的狡黠以及幸灾乐祸的神色,乾煜缓缓勾唇,如同黑曜石的眼里闪烁着细碎温柔的笑意。   乾煜轻声道:“陛下,可否先行沐浴,再侍寝?”   凰臻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懵,霎时便愣在了那里。   两人保持着上下姿势一动不动,整个浴池只有远处的小瀑布流下的潺潺水声,突然那清灵悦耳的水声中掺杂了一声娇吟。   任天帝陛下在自己印象之中并未经历过男欢女爱之事,可听见这声娇吟之时也瞬间懂了什么。   凰臻的脸色明显一僵,随着那声音越发越大以及托自己耳力的福,他明显的听见了一道来自男人的粗喘声。   而被压在石壁上的乾煜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出来或许会很没面子,可事实上就是追着人跑了几千年的魔君大人如今方才知道,原来这沐浴与侍寝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看来凡间的那些册子什么的都太不全面了!   魔君大人眼珠轻转,笑着抬头正打算说什么,却突然在瞥见身上之人那红得异常的耳根时愣住了。   凰臻肤色极白,皮肤就如同上好的白瓷玉一般,从前在凡间之时一头青丝散下一掩,乾煜还从未发现过这人羞起来竟是会红耳根!   如今这般肤色白皙再加上一头银发映衬,那通红的耳根便显得越发的显眼了。   “陛下,我们这算是在听墙角吗?”   听着身下之人明显逗自己的话,天帝陛下表示非常没有面子。无奈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淡定起身,直起身子后才冷冷淡淡的道:   “这儿哪里来的墙角?”想了想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又冷声道:“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想起从前两人是如何胡闹的伤风败俗的魔君大人:“…………”   浑然不知自己一句话戳中了某人及自己的天帝陛下仍旧表情高冷,很是悠然的扯过岸边放置的白色浴巾披上后兀自往外走去。   徒留虽然学到了一手却侍寝失败的魔君大人呆愣在原地。   听着那影影绰绰时而不时传来的声响,久未吃肉还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儿跑了的魔君大人无奈只得缓缓起身,左右看了看后追着往外走去了。   “徒儿,师尊来了!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突然浴池外面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明显的带着激动。   离得最近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天帝陛下:“……………”   如今他这流丹阁是成了什么地方?某人带了野男人回来霸着他的浴池也就罢了,这咋咋呼呼无故喧哗的又是什么东西!   而跟在凰臻身后出来的乾煜听见这声音后也明显一顿,看了看凰臻那一脸明显不耐的脸色,道:“我出去将人赶走。”   凰臻闻言偏头将人上下一扫,虽说这温泉池水极深,凰臻的视线也只能看见自己腰部以上,可被这人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的魔君大人还是有些不太能冷静自如。   于是他只得轻咳一声故作轻松的道:“陛下可以待会儿再出来。”   凰臻皱眉,道:“你就这样出去?”   自以为准备万全却终有一失的魔君大人这才发现,因为自己来的时候还是原形,所以他只拿了凰臻的衣物,所以如今他得…………   余光突然瞥见凰臻沐浴之前褪下散落在岸边的衣物,魔君大人上前一步,将衣物拿起,起身道:“无事,我与陛下身形相近,暂且借陛下衣物一穿。”   凰臻有些无言,有些微尴尬的道:“可那是本君穿过的。”而且穿了还不止一日!   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自那日从月老宫回来就没有换过衣物的……   乾煜却道:“陛下穿过的更好。”   凰臻:“…………”   满嘴的甜言蜜语,不靠谱!      ☆、神龙凰胤   看着穿了自己衣服的人就这样走了出去,凰臻无奈只得俯身拿起石头上先前乾煜拿来的干净衣物穿了起来。   方才穿好衣物正准备抬脚走的凰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水声。   基于此前不久听见过的声音,天帝陛下不用想也知道该是何人。   本着非礼勿视的准则,凰臻连忙加快脚步的走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乖乖徒儿呢?”   看着眼前明明仙风道骨却偏偏如同一个老头一般咋咋呼呼的人,乾煜头疼扶额,挑眉道:“掌门此话怎讲?我与阿臻的婚事可是您亲自操办的,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   白启颜:“…………”   算了,为了见他的宝贝徒弟,他不跟这人废话!   “阿臻呢?去哪儿了?”   乾煜闻言偏头看了看身后林中的浴池,随后转头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白启颜。   这里林中小径缭绕着的雾气以及空气中微微湿润的感觉,是个人都能知道这条路的后面是什么!   白启颜有些忿忿。   “我呸,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乾煜持续微笑。   这话大概用在你的另一个乖巧徒弟身上更为妥帖。   “乾煜,是何人?”   听得那与自己不久前所说之话分毫不差的点评凰臻蹙眉问道。   这若是说别人他没意见,可此人这话说的明显是他和乾煜!   这就不能忍了!   天帝陛下表示,他没有直接上来动手将人打出去都是看在那人长得还尚可的份儿上。   看着那自小径走出一身浅色衣衫头发银白的凰臻,白启颜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和怀念。   可惜这种师徒久别重逢还泛着淡淡的忧伤和惆怅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概……是因为这师徒二人如今一个失了忆根本就不记得这师傅,而另一个则是几乎从未正常过吧!   “徒儿!我的宝贝徒儿!你可想死为师了!”   白启颜哀嚎一声后便直奔着凰臻扑了过去。   一天之内被两个美男子投怀送抱的凰臻:“…………”   今日不宜出门。   可本君似乎根本没有出门?   “师傅?”   凰臻头疼,来了!   随后不理会仍扒拉在自己身上的白启颜,而是转头向身后的小径看去。   他要看看这舒窈到底带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他这流丹阁!   不料这一看,好家伙,天帝陛下表示自己果真是闭关太久没了见识!   只见自小径雾气之中走出一人,那人一身黑袍,身姿欣长,待得走近一些看得更是清晰后不禁让人惊叹。   那人一双凤目与凰臻极为相似,眼中却是一汪如同碧海的幽蓝,与白狄那种未经世事的澄澈不同,这人的眼中还聚着温润。   不过此时这人长得再是好看天帝陛下也没心思欣赏,当他一眼看见那被男人抱在怀里明显是晕了过去的舒窈便是满脸赞叹。   还扒拉在自家首徒身上的白启颜闻声偏头一看,顿觉不忍直视。   一下子跳开后抬手指了指满脸赞叹的凰臻和无辜看戏的乾煜,以及那美人在怀的男人,整个人犹如犯了心疾一般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痛心疾首的指责道:“你们真是,真是一个比一个丢人!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徒弟!”   看着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的人,凰臻一脸茫然。   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不待凰臻细想,那黑袍男子便快步走到了近前,看着很是激动,大概也很高兴。   这点可以从那笑得露出的一口白牙来断定。   “哥。”   凰臻:“???”   *   流丹阁从未接待过人的正殿内。   凰臻一脸面无表情的坐在上位,目光在殿中坐着的几位美男子身上扫过。   终于在晕头转向中勉强理出了思绪的天帝陛下表示自己真的是满心的无语,这突然冒出的几人,一人说是自己在凡间历劫之时死皮赖脸才拜来的师傅,一人说是与自己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拜了堂的夫君,一人说是自己的弟弟……   且不说这师傅和夫君,就论这弟弟吧。   凰臻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世的记忆是极为的模糊的,他所知的大概与世人所知的几近相同。   凰臻只知自己自睁眼开始,便处于炼狱之下,每日身处烈焰与怨魂之中,他这一生,在涅飞升之前,有的只是孤寂与杀戮……   所以呢?所以他怎么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弟弟!   他连那自己传说中的爹娘都没见过!   尽管天帝陛下非常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难以接受,但是这几人还是兀自的赖在了流丹阁,并且还很有见面必互怼,互怼必动手的趋势。   而让天帝陛下心累的还不仅如此,面对着每日晃到自己跟前不是指着自己挑三拣四就是对着自己猛说乾煜的不好的白启颜,凰臻很是想重新闭关。   并且他还得日日忍着某人的自荐枕席,每每也是头疼不已。   更让天帝陛下心累的是,书呆子紫宸星君x椋他在见识了流丹阁的热闹后表示了自己也想过来同住一段时日,最后在凰臻的拒绝下还是搬了进来,因为白启颜的一力支持……   天帝陛下这次是真心的想闭关了。   原本寂静空幽的流丹阁自住进了这几人,凰臻每日都会嫌弃这流丹阁太小,早知当初就该选间最大的!   “陛下,这些古卷有许多受了损毁,陛下不若将之复原后再誊写一份?”   书房之中,被魔音贯耳得无法才拖着坐到了书案之上那几摞古卷的凰臻愣住了。   他有些呆的抬头看着还在往上摞的紫宸星君,满脸的恍惚。   可惜现实总是猝不及防,x樾ψ诺溃骸凹热槐菹虏幌肱那些乏味的公文,想来对这些古卷定是会有兴致的!”   凰臻:“…………”   不,他没有兴致。   不过……   看了看旁边书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天帝陛下觉得,自己面前这些古卷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于是这流丹阁终于难得的又静了下来。   凰臻与x槊咳毡闳缤闭关一般的关在书房之中,而乾煜则除了做些吃食以外就这么守在书房里寸步不离,不是帮着x墨就是帮着捏肩捶背,添茶倒水,看得一旁孤苦伶仃的紫宸星君一脸的面无表情。   x楸硎咀约赫娴暮芪薰迹不懂为何自己与天帝的独处会变成如今这般,但这两人的某些行为真的让人有些难以容忍!   譬如此时的喂食。   方才自公文中抬眼,便见得旁边的乾煜的如玉长指捻着一块漂亮至极的花糕凑到了凰臻的唇边,而一向淡漠的天帝陛下在犹豫了一瞬后便张嘴咬了一口。   如此慢悠悠的耐心喂完一块糕点后,那人又立刻端过了旁边玉碗中的汤,放在唇边耐心的吹后再喂了过去。   x椋骸啊………”   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简直伤风败俗!   由于白启颜的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在流丹阁喧哗吵闹,不得打扰书房的两人,于是流丹阁中又暂且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天界诸仙不少在凰胤飞升之后等着看热闹的都大失所望,这几千年后飞升的神龙不仅没有与天帝陛下起什么冲突,反而上来后直奔着流丹阁去了,最后更是还在那儿住了下来!   而他们的天帝陛下近来在紫宸星君的监督下似也有所改进,至少不会像第一日那般在神云殿议事时大刺刺的打瞌睡了。   近来凰臻每日就保持着稳定的三点一线生活状态,神云殿,书房,寝殿――   就连一向黏人的白狄见状都不再时不时的缠着他了。   天帝陛下表示自己对这种日子真是毫无期待,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怎么想都有些对不起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如今有人比他更不想过这种日子。   那就是这整件事情的起始者――紫宸星君x椤   原本想着与这人独处书房,最多就是不时的受点冷言冷语,总不会被殴打一顿的不是!   结果呢?   不料这人根本都不带看自己一眼的,更不用说是与他说话了。   看着那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你侬我侬的两人,紫宸星君表示自己很想摔了手中的公文下凡去游历一番,也好过在这里整日的对着这两人。   看着蹙着眉持笔奋书的人,魔君大人手肘撑在书案上,勾唇道:“陛下,抄书乏累,待会儿我服侍陛下沐浴吧。”   天帝陛下:“…………”   又来了。   “那是否还要顺便侍个寝?”   乾煜勾唇一笑,左手捻着凰臻肩上垂落的一缕银发把玩着,玩味的道:“也可。”   凰臻轻哼一声,没有再答。   眼见着书房殿中插着的香燃尽熄灭,方才还在奋笔疾书的天帝陛下扔了笔就不见了身影,当真是跑的比谁都快。   “陛下,沐浴?”   听着这句今日听了不下十次的话,凰臻一脸无言,不懂这人为何对沐浴会有如此的执念。   乾煜对浴池的确很有执念,自从知道了这浴池的另一用途后,魔君大人一直跃跃欲试,无奈天帝陛下就是不配合,好不容易将人撩得意乱情迷了还被人给破坏了!   直到褪了衣衫站在了水中,天帝陛下也没想通自己又是怎么被这人给忽悠了来的。   乾煜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去我们第一次沐浴那处吧?”   凰臻:“…………”   抱歉,他不记得他们第一次是在哪里了。   能让他记忆犹新的当然是前几日,自己被这人缠得意乱情迷,险些便擦枪走火间被突然出现的白启颜给吓得险些没一口气飞升到上清天!   “好了,就这儿吧。”   凰臻回过神来,看着那块光滑的浴石一时无言。   他可算是知道了这所谓的第一次的地方了!   面对某人如同大型犬凑过来的动作,天帝陛下表示有些难以接受,勉强的稳了稳声线道:“先,先沐浴吧!”   被推开的魔君大人看着那人明显红起的耳根,勾唇笑了笑,俯身往前伸手。   看着仍旧冲着自己靠近的人凰臻难得的有些恼怒,提高了一点声音道:“你!沐浴!”   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人,乾煜无辜眨眼,手臂越过身前的人自岸边拿过一块皂角和香薰片。   看着凰臻道:“嗯,沐浴。”   凰臻:“…………”      ☆、往事迷雾   看着那人拿过的东西凰臻松了口气。   虽说如今自己已经能勉强的接受这人侍寝,可若是这般直接的就上,天帝陛下表示自己还是有些受不住……   凰臻沉思间乾煜又突然凑近,低声道:“陛下,我帮你洗吧?”   凰臻闻言猛的后退一步,连忙道:“不必,各洗各的!”   乾煜闻言点了点头,认同道:“也是,各洗各的更快!”   凰臻:“…………”   洗那么快……要做什么?   两人方才洗了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的乾煜抬手便在浴池落下了一个结界。   凰臻疑惑抬头,道:“做什么你?”   乾煜灿然一笑,道:“侍寝。”   被压在石壁上的凰臻无辜眨眼,咬牙道:“说好的先沐浴!”   乾煜点头,揶揄道:“嗯……陛下难道不知吗?”   凰臻疑惑,道:“什么?”   乾煜勾唇,道:“这沐浴与侍寝,可以一起啊!”   说罢不待凰臻反应便俯身堵住了身下之人的嘴。   被撩得有些意乱情迷的天帝陛下突然蓄力一翻,将原来覆在身上的人压到了自己原本靠着的石壁上。   随即俯身低头凑近,两人都有些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缠着。   “你确定要侍寝吗?不后悔?”凰臻左手撑在岸边石壁上,右手轻捏着身下人的耳垂轻声问道。   本就已经忍到了极点的乾煜被凰臻这般若即若离的撩拨激得打了个颤,喉结滚动猛的咽下口水,低哑的道:“不后悔。”   话音未落便被温热的唇覆住。   凰臻将人吻住后绞尽脑汁的想着下一步,半晌才想到这人之前的行为,于是有些生硬的微微启唇探出舌尖,手亦配合着在那人的腰际抚着。   身下之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吓得凰臻立刻停止了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乾煜探出舌尖舔了舔被凰臻生涩的动作不小心咬破的唇角,看着身上僵住的人不禁有些好笑。   这人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只要自己撒娇出声或者皱眉,总是立刻停住了。   想到这里不由心里一软,为自己方才故意呼痛的小心思而有些懊恼。   “没事,继续。”   说完抬手挂在凰臻的身上。   被吓到的凰臻却是不敢再动了,半晌憋红了耳根,连白皙的脸上都泛上了一层绯红。   “还是……你来吧!”   凰臻说完猛的闭上了眼睛,伸手用了点力再次将两人的位置换了过来。   看着那人紧闭着眼睛躺在自己身下明显有些僵硬的身体,乾煜满眼温柔,最终还是不忍心,轻声道:“没事的,方才是我………”   原本他是想承认方才是他故意呼痛的,结果不料这话却是刺激到了凰臻。   从未有过男欢女爱的凰臻本就不擅此道,方才绞尽脑汁也只能照着这人做过的有样学样,本就不纯熟的技术被这人一哼哼直接的就给熄了火。   认为自己被挤兑嘲笑可怜了的天帝陛下很是有恼羞成怒的意味,冷冷的道:“你若是反悔了就赶紧的滚!”   被误解了的魔君大人顿了顿,很快便又从善如流的俯身再次覆了上去。   被抱在怀里侍候穿衣的天帝陛下再次恼羞成怒,很是硬气的一把扯过了衣物一甩手便已穿戴了整齐,随即从乾煜身上挣扎下来扭头就走。   看着那人明显有些僵硬的步伐,魔君大人无奈的叹气。   媳妇儿如今比之以往似乎更是注重于面子了!   *   x榉⑾纸来天帝陛下似乎极易犯困,不仅恢复了在神云殿不时的睡着,就连在书房都会时不时的写着写着便睡了过去。   看着对面那在软榻之上呼呼大睡的人,再看一眼坐在书案后提笔不紧不慢誊抄着古卷还不时抬头满眼温柔的看看软榻方向的人。   紫宸星君有些想自戳双目。   真是世风日下!   禁欲多年再开了荤的魔君大人心里很是懊恼,自那日浴池起,他只要离凰臻在五步之内那必定会忍不住,看着那睡得极香的人,乾煜满心叹息。   都怪他媳妇儿太有魅力,总是让他欲罢不能!   ***   “孩子,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该走了。”   “他才刚刚出生……”   “他是凰!你知道的,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你还没有为他取名呢!”   “以原身为姓,便唤作臻吧!”   “臻儿,你要记得,炼狱涅,浴火重生,不要被杀意迷了心,不可堕入魔道――”   是谁?   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是那般的凄凄切切,似生离死别骨肉分离般的无奈与痛苦……   阿臻……   是在叫他吗?   “阿臻,阿臻,醒醒――”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呼吸还有些急促,看着屋顶精美的横梁有些失神,随即又偏头看着身旁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人,这才恍惚的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怎么了?又做了梦?”   看着凰臻额角的细汗,乾煜抬手用手绢轻擦着,心疼的问道。   回过神的凰臻看着已经不见了踪影的x椋在确定这书房只有他们两人后才有些疲惫的轻点了点头。   乾煜皱眉,道:“是不是近来太过劳累了,今晚好好歇息。”   凰臻:“…………”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被凰臻毫无掩饰的目光看着的魔君大人抬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我保证,保证今晚一定会忍住的!否则陛下就将我踹出门去,如何?”   凰臻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表示此事待定。   凰臻起身与乾煜一同往书房外走去,方才发现已经月上中天了,那大概这人方才发的誓是能实现了!   “吃点儿东西吧?面,怎么样?”   想了想凰臻点了点头,与乾煜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坐在桌边看着忙碌的人,凰臻有些失神。   自那日后他便总会做些奇怪的梦,梦境里的场景模糊不清,但那些对话却犹如映在他的脑海中一般。   有时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为他取了名,却又把他丢在了炼狱底,凰臻大概能想到这两道声音来自于谁,无非是他那连面都没有见过的所谓的父母。   当初自己方才出生,开了灵智却记忆尚弱,不过若是有人将这些话以记忆术封于自己脑海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对于自己竟会时不时的听见眼前这人的声音天帝陛下就只能表示沉默了,不懂自己与这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这般到底算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日后又会如何……   他是神,而乾煜是魔,自古便有神魔不相溶之说,凰臻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两之间会不会有结果,亦或者便是就如现在这般的过着,直到腻了、淡了、便散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那日起,每次他们缠绵后自己的身体就会发生变化……   “在想什么?”   凰臻回神,看了看桌上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笑了笑,顿了顿后抬头道:“想本君当初在三生石上看见自己给一只鹿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名字旁时被吓了好大一跳,缓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乾煜闻言轻笑,这事儿凰臻第一次跟他说的时候还被他好生笑话了一通,总算是明白了那日这人的突然反常了,弄了半天自己也是白醋了那么多日。   “那,如今天帝陛下怎的就接受了呢?”   凰臻想了想抬手掐了掐乾煜的脸,笑着道:“大概……是你长得好看?”   乾煜轻笑出声,道:“嗯,所以我对自己能拥有这张脸感到骄傲。”   凰臻忍不住被逗乐了。   “阿臻――”   “什么?”   “没什么。”乾煜笑了笑,看着那人依旧盯着自己,半晌后才故作轻松道:“你……戴耳坠么?”   凰臻茫然的看着乾煜,不是很能理解这人这般跳散的思维。   “耳坠?”   想到了那些女仙以及仙娥们戴着的各色各样的长短不一或简单或繁复的耳坠,天帝陛下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般花哨,他堂堂的天帝,戴着像什么样!他不要!   于是天帝陛下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看着那人明显有些失望的样子,坚定着自己的人得自己宠着的天帝陛下咬了咬牙,皱着眉无奈道:“什么样式的?本君看看?”   闻言方才还耷拉着脑袋的乾煜立刻如同某种大型犬一般蹭的抬起了头,很快的拿出了一只耳坠。   凰臻接过那细小的耳坠举到近前观看,只见那耳坠的外形是一只白玉鹿,而白鹿中却嵌着一只镂空的栩栩如生的凰。   “阿臻,戴耳坠吧!”   “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凰臻猛的摇头,耳边响起的话如同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凰臻看着那耳坠,皱眉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缓缓的道:“本君,可否佩在其他地方?”   乾煜闻言顿了顿,接着笑着道:“当然可以!陛下想佩在哪里?”   凰臻其实是想佩在腰间的,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了!可想了想最终还是转了个弯,道:“胸前吧!”   乾煜一愣,温柔道:“好,那待我去寻一根冰雪丝来吧!”   冰雪丝是极北雪地的一种雪蚕吐的丝,这种丝极为难得,除了好看以外还很是坚韧。   “不必麻烦,”凰臻说罢抬手覆上乾煜的发,轻巧的取了一根发丝在手中,再将自己垂落在前的银发取下一根,合在一起后将那耳坠坠了上去,“这样便好。”   看着那垂落在锁骨之下近乎胸口位置的耳坠和那缠绕着的发丝,乾煜眸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人啊,怎么就如此可爱呢?   “吃什么好东西呢?”   凰臻抬手捏眉心,这段时日他只要听见这声音就头疼,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很快一身白衣的白启颜便晃了进来,在看见桌上还没动过的面碗后闪身到桌边一坐,抬手扔给凰臻一样东西后便将他面前的碗拖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这人熟练的动作,凰臻很是无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被这人扔过来的东西。   “这是何物?”凰臻举着手里那用一根细枝串连着一串红色的东西疑惑道。   白启颜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猛吃了一口面才慢悠悠的道:“糖葫芦,吃的!”   凰臻茫然,“这,能吃?”   对于这人极度怀疑不确定的话,白启颜不耐烦的道:“是啊!你以前最喜欢吃的!为了这你还在集市上跟我打过架来着!”   凰臻:“…………”   这说的,大概不是自己!   白启颜不忿的哼哼,“哼,一点儿也不懂得尊师重道!”   “好了别看了,先吃面。”看着凰臻还在拿着串糖葫芦左右研究,乾煜回身将锅里剩下的面又捞了一碗给凰臻。   凰臻看着乾煜,突然问了一句:“乾煜,这玩意儿你吃过么?”   乾煜神色僵了一瞬,点了点头。   凰臻挑眉,话语间不知不觉间就带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好吃吗?”   乾煜突地就笑了,“还行,就是太甜。”   凰臻闻言一脸嫌弃,道:“甜?那本君一定不喜欢吃这东西!”   一旁的白启颜闻言自面碗里抬起头,伸手道:“不喜欢啊?那还我!”   凰臻却收回了手,淡淡的道:“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白启颜哼哼,起身道:“吃饱了,走了!”   回到寝殿凰臻就坐在桌边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想了想试着咬了一口。   “该洗漱休息了,你在……做什么?”洗漱好的乾煜踱步过来,却见某位天帝陛下在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后身体僵硬了一瞬后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不由疑惑道。   凰臻猛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回头道:“好,这就来。”   乾煜却没有就此放过凰臻,而是缓步上前,眯着眼看着凰臻的嘴角道:“偷吃了什么?”   凰臻淡定轻咳,“没什么。”   乾煜走近俯身凑近,看着凰臻嘴角上沾着的一粒晶红勾唇笑了笑,低声道:“是吗?那……陛下这是突然长了颗美人痣了?”   凰臻莫名,“什么?”   凰臻正欲抬手摸,乾煜却一把抓住了抬起的手,“糖葫芦……甜么?”   “甜!”   一口答应了的凰臻回过神后脸色一僵,可看着眼前之人那揶揄好笑的样子又不好再改口,只得哼了一声。   “是吗?那我也尝尝?”   凰臻抬手将手中的竹签举到乾煜面前,“可是……已经被我吃完了……”   “这儿不是还有?”乾煜说完不等凰臻反应便低头俯身,正好落在了凰臻的唇角。   唇角被温热包裹,像是被羽毛扫过似的有些痒痒的,原来是乾煜舔走了他嘴角上的一点糖汁。   “嗯,确实甜!”   看着兀自舔唇还在回味的人,凰臻耳根哄的一下便红透了,目光更是左右偏移就是不敢直视眼前之人。   乾煜凑近,低声道:“陛下…我还想要……”   凰臻不停后仰,道:“可是…真的没了……明日,明日下去买?”   下一秒唇便被覆住,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等不及明日了,今晚就想要……”   “乾乾…乾煜,别在这儿……”   “不要,就要在这儿……”   天际刚泛出一道鱼肚白,有早起的仙鹤已经在绕着天界转悠了,流丹阁正殿门突然被打开,下一秒一道人影飞扑而出,接着身后传来殿门被大力甩上的声音。   乾煜抬头,正好与路过流丹阁的几只仙鹤来了个四目相对。   爬起身后左右看了看,确定除了几只仙鹤以外再没有别的人看见后魔君大人松了口气,理了理衣襟后抬步悠悠然的往后厨走去。      ☆、终表心际   “新人到―――”   “真乃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   一辆马车停在殿前,很快自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喜袍之人,那人站稳后回身自车内牵出一个同样穿着喜袍的人。   待到人站稳后两人携手往殿中走去……   红绸漫天的大殿正方挂着一幅巨大的肿郑身穿喜袍的两人并肩而立。   “一拜――”   “二拜――”   “再拜――”   “礼成――”   *   是谁?   谁在拜堂?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惊坐起身后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   “乾煜……”   凰臻喃喃出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半晌才恍然想起人被自己给踹出了门!   凰臻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禁想起自己方才睁眼时看见的场景,猛的摇了摇有些沉闷的头。   近来凰臻倒是再不会梦见之前那些莫名的片段了,却又每次耳边都会听见一对新人拜堂的声音,直到这几日会模糊的看见人影。   直到方才………   凰臻起身下了床,随手理了理衣襟后疾步出了寝殿。   *   人间   “父亲,这个年糕很好吃的!对于如今的爹爹来说定也算是个新奇吃食了,咱买点儿呗?”   看着那金黄的炸年糕,扛着一整捆糖葫芦的白狄停下脚步道。   走在前方的乾煜闻言回头,看着那馋得口水都快呲拉到地上的白狄很是无奈。   一边低头猛吃的白狄不忘抬头对着身边的乾煜道:“喔,好吃!父亲,多买些!爹爹肯定会喜欢吃的!”   “我看是你喜欢吃吧。”   白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边粘上的汁儿,很是讨好的笑了笑。   “老板,多装几份。”   正在忙着装包的老板听了笑得越发开怀,“好嘞!您稍等一会儿,马上就给您弄。”   流丹阁门口   扛着糖葫芦连脖子上都挂着东西的白狄很是满足的跟着乾煜往殿中走去。   “嫂……乾煜,我哥呢?没跟你们一起吗?”   面对那脱口而出却半途转了话音的称呼,乾煜很是淡定的看了从殿中走出的凰胤一眼。   “寝殿歇息。”   凰胤眼神转向一旁不再与乾煜直视,只是道:“我刚从寝殿过来,殿门开着,里面没人。”   “书房呢?”   “书房也没有,紫宸君正满寝宫的逮呢!”   乾煜闻言皱眉,想起凰臻平日极度偏爱于沐浴,便问:“浴池找了吗?”   凰胤身体僵了僵,“粗粗找了找,大体是没有的……”   乾煜挑眉,很是了然的拐了弯向浴池方向走去。   浴池依旧云雾缭绕,水声潺潺间却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乾煜散出神识,在扫遍了整个浴池依旧没有感应到人之后转身往寝殿走去。   寝殿的门大开着,里面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样子,除了床上原本熟睡的人。   乾煜在殿中转了一圈后紧蹙着眉,从桌上早晨自己偷摸进来放的还飘着丝缕热气的早膳和丝豪未动的茶水以及有些凌乱的床铺看来,凰臻醒来后似是没有做过多的停顿便出了门,大概还有些急,才会连平日保持的起身随手整理床铺和到桌边喝一杯茶水都不曾做。   凰臻站定脚步,看着眼前那显得有些暗沉的殿宇,沉默了一瞬后抬步到了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看着眼前这除了漫天的红绸和满室的宾客外与自己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的地方,凰臻有些恍惚的抬步往里面走去。   “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神。”   “惟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喜欢你……”   越是往里走,耳边那些声音便越是清晰,清晰得就如同那人此时正在自己耳边低语一般……   凰臻猛的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额头,听着那些声音一声一声的传入自己的脑海,他此刻就仿若置身于一个洞中一般,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不停的传来,怎么也躲不过……   “别说了…别说了!!”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原本淡金色的眸子变得浓艳,那金色近乎充斥了整个眼球。   半晌凰臻渐渐的平稳了呼吸,再次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到睁开之时又恢复了原本的淡金色。   一切都如同只是一场幻觉一般。   ――――   “父亲,你已经感应到爹爹在哪里了吗?”白狄跟着疾步从寝殿走出的乾煜一边问。   乾煜脚步不停,轻启唇道:“魔界。”   说完不待白狄反应便化成一缕白雾不见了踪影。   “人在哪儿?”慢了一步出来的凰胤与x橥声问道。   白狄转头看着两人,抬手摸着头还有些茫然的将乾煜的话重复了一遍。   x榫讶,道:“魔界?他好端端的跑到魔界去做什么?”   难不成这人几千年后出了关还想去魔界找找麻烦?   白狄茫然摇头。   x橐膊恢竿这狐狸能给自己答案,只与凰胤对视一眼后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   “天帝陛下大驾光临,我魔界众人真是有失远迎啊!不知陛下此来有何贵干呢?”   凰臻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魔兽,淡淡的道:“无事,来看看罢了。”   身形巨大的魔兽瞬间化作人形,嗤笑道:“看看?看什么?看看这被陛下与这魔界的叛变魔君杀得如今还剩下多少么?”   凰臻轻蹙着眉。   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好似除了几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外并未再来过魔界,且这魔君――   “魔君?”   听着凰臻那有些疑惑的语气,那人沉默了一瞬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怎么?难不成陛下回归天界后将咱们的魔君大人给甩了不成?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让人愉悦了!”   凰臻一脸茫然,实在是不太能将仙气飘然的乾煜合在魔君的身上。   “那倒并未,或许如今你们的魔君还好吃好喝的在天界呢。”   焘樾:“…………”   看着突然便动起了手的人,凰臻忙抬手召出玉扇抵挡,心里还很是茫然,不懂为何方才还说得好好的,这人怎么的就突然动起了手!   “嗯?陛下的斩魔剑呢?骨|弓呢?怎的又换成了玉扇?瞧不起我吗!”焘樾说罢出手更是凌厉。   凰臻满心无言,这次还真不是本君瞧不起你,而是………唉~   然而天帝陛下的无奈此时没有人能懂,魔族一向好战,认为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便是战时必定要用尽全力!   焘樾虽自知自己抵挡不住凰臻的全力,可面对对方如此连武器都不召出的情况还是觉得自己被严重冒犯了!   “铮――啪――”   被凰臻化形为剑阵的玉扇骨被强大的魔息击中,霎时便段作了两截,随即自半空掉落在了地上。   凰臻猛的往后退去,忍着胸前心口处的闷疼没有吭声。   焘樾见此情形亦停下了攻击顿在原地看着凰臻。   “你………”   焘樾皱眉迟疑的话方才开了个头,便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力道击得往后退了数步。   稳住身形的焘樾看着速度极快飘然而来的人落地后将凰臻护在了怀中,仿若那能独挑十万魔军的天帝陛下是个弱不禁风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一般……   乾煜将人搂在怀中,立刻便察觉到怀中人受了伤。   “你敢伤他!”   焘樾看着那人似要将自己杀了再碎尸般的眼神,满心的无言,他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伤了人么?   不过……   嗯?   他伤了凰臻!?   焘樾眼神逐渐从茫然变得傲然。   他有些得意的看着乾煜,道:“伤了,又如何?”   乾煜目光阴沉,沉沉的声音道:“那自然是………”   是什么?伤回来?   凰臻方才如此想到,便听得身旁之人一字一句道:“要了你的命!”   凰臻:“…………”   这般霸气侧漏又杀气腾腾的乾煜……顿时就有了魔君的那么一丝味儿了……   “那谁啊?怎么打起来了?”   凰臻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旁的两人没有回答。   他能说是因为自己被人打伤了,而乾煜正在为自己报仇吗?   当然不能!   “哥,你怎么受伤了?”   “你的扇子怎么断了?”   无奈身旁两人看了战斗圈中的两人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开口问道。   凰臻:“……………”   这两人,眼力能不能再好一点!   面对两人目不转睛的目光,凰臻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淡淡道:“无事,不小心罢了。”   “不小心?“   “那你也是不小心的忘了今日誊抄书籍的任务?又不小心走错了路从天界来了魔界?再不小心的碰到了人打了一架?最后不小心的失了手被人给打伤了?”x樽於疾淮停的就冲着凰臻一顿的喷。   凰臻:“…………”   这人的嘴……真是让人讨厌!   凰胤:“…………”   那什么………紫宸君,咱能不能给我哥留点儿面子了,不要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好吗?   x榕缤炅嘶苏樽头冲着还愣着的凰胤道:“还愣着做什么?你哥被欺负了!上,教训教训他!”   凰胤茫然的看着x椋“啊?”   站在一旁眼看着被三人围攻在中间的焘樾,凰臻有些不忍直视的偏过了头。   本君不认识他们!   ――――   一行人走到流丹阁门口处,一路上数落着人的紫宸星君嘴就没停过,终于在到达门口处时停了下来。   “算了,看在你受了伤的份儿上今日的就免了,记得明日补上!”   听着这气咻咻的话,凰臻顿时苦了苦脸。   “这扇子,我帮你修吧。”   凰臻抬眼看着x槭掷锬昧艘宦返亩仙龋鉴于这人的嘴明智的选择没有说出自己可以再换一把的话。   “既如此,今日的书籍誊写便让阿胤代劳吧!”   凰臻偏头瞥了眼轻描淡写说话的乾煜,再略带同情的看了看同样苦了脸的凰胤。   回头连忙开口道:“那本君就回寝殿歇息了。”   溜了溜了……   方才在桌边坐下的凰臻面前便递过了一杯水,凰臻顿了顿后抬手接了过来小口的慢慢喝着。   察觉到身旁之人的欲言又止,耐心告罄的天帝陛下挑眉道:“想说什么?”   乾煜皱眉,“你,你的法力……”   凰臻猛的转头看向了别处,目光有些闪烁。   乾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的法力为何没了?”   凰臻半晌才闷声应道:“谁告诉你本君的法力没了!”   “还要瞒着么?你如今至多只剩下了一二成的法力!连斩魔剑和骨|弓都召不出来!”   凰臻不语。   “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看着凰臻的沉默,乾煜有些凄然,“果然是……”   “那你今日去魔界做什么?”   “你希望我去做什么?魔君大人?”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半晌乾煜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唇,“我……我只是……”   凰臻目光紧紧的盯着有些慌张神色的乾煜,道:“你只是什么?只是本君从未问过你?你只是没有主动与本君说?还是……你只是为了玩弄本君?”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乾煜急得不行,一直以来的什么从容自得什么淡然优雅都通通的没了影。   “成婚吧!”   乾煜被这人突然的一句话给愣在了原地。   半晌方才嗫嚅着问:“什,什么?”   凰臻看着乾煜的眼睛,认真的道:“乾煜,我不想问,也不想去计较。”   “我们……成婚罢!”      ☆、昭告六界   原本还急着解释补救的乾煜闻言呆住了,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亦或是自己几千年来近乎走火入魔的妄念而产生的臆想?   成婚?   会吗?他会说这出这两个字吗?   他是涅飞升的神凰,他是这六界之主,他是天帝,他是战神,他……会是自己的么?   乾煜一直知道自己贪心,幼时与这人初见时便想着,若能日日伴其左右,那该多好……   追到凡间后又想着护他永久,与他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便更是痴妄的想着能让他喜爱上自己,在每每唤阿臻二字之时,能在前面加上“我的”……后来呢?终求得与他成婚后啊,他又不想只满足于那仅有的短短数年的光阴了……   他一直安慰着自己,如今这般能日日伴在这人身侧,与他做着只有他能与之做的最亲密之事便已是自己最大的幸运了……他不该再求别的的……   可方才这人说,成婚……他和他,成婚――   看着半晌了还呆愣着的人,难得撇开面子的天帝陛下顿觉有些挂不住面子了,突然想起那个真实的梦境,迟疑道:“你…不愿意?还是…你……”   “愿意!”   被打断了的凰臻显得有些呆呆的,“什么……”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愿意与陛下成婚,愿意永远伴在陛下身旁,愿意做你的天后,愿意……嫁给你。”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深情,还夹着惊喜与激动。   时隔数千年的光阴,与这人忘川河畔初见,他独自等待仰望了两千多年;后来得知这人出关下凡历劫,他一意孤行的追寻而去;凡间三世的日夜相伴,他一次次的看着眼前之人一天天的长大,第一世尚且不知心意的遗憾……第二世迫于责任的无奈与痛苦……还有第三世终于得偿所愿的短短九年相伴……   如今,这人是凰臻!   是最初撩动了他那颗平静无波的心的凰臻……如今,他也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嫁给他……从此,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   凰臻被这样的眼神有些烫到,不由得低下了头,有些无措的看着手里的茶杯。   明明成婚是自己提的,可等这人真的应下了却又觉得有些紧张,就好似被求婚的人是自己一般。   半晌凰臻才冷静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故作冷傲的道:“嗯,本君明日便与紫宸星君说此事,让他准备大婚事宜。”   乾煜点头,又确认道:“陛下……是天后吧?不会……是天妃吧……”   “噗…咳咳咳咳……”凰臻被一口茶给呛了个半死,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有些扭捏的某位魔君大人,无语道:“你想让本君,纳几位天妃?”   乾煜笑了笑,道:“能不能……天后和天妃,都我一个啊?”   凰臻勾唇,道:“怎么?如此霸道,就不怕被说犯了七出妒忌之行?”   乾煜挑眉,道:“谁敢说?谁说我就将谁打得再也不能开口!”   凰臻也笑,“还没当上天后就这般欺凌霸道了,以后还得了!”   乾煜轻笑,“那是因为我有陛下宠啊!”   凰臻转头不再看乾煜,只道:“哼哼,看你往后就是个恃宠而骄的样!”   “那陛下,宠,还是不宠?”   凰臻摇头,在乾煜故作失落的神色下笑出了声,“宠宠宠!”   乾煜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好了不闹了,你对大婚有何想法?”   乾煜闻言轻笑,抬手摸了摸凰臻的银发道:“嗯……这个不急,咱们先把伤调好。”   凰臻抽出被乾煜抓着输入法力疗伤的手,很是硬气的道:“无碍,小伤而已,本君自行调息便可。”   “以你目前的法力,若要调息复原至少得需三日。”   乾煜顿了顿又道:“你还没有说为何你的法力会没了。”   听着这犹如秋后算账般的话,凰臻连忙将手伸了过去。   意思很明显,要疗伤便疗伤,不要再多废话。   *   “什么?成婚!?”   一向在外注重形象说话语调都不带变千百年如一日的保持着温润如玉形象的紫宸星君被上首坐着的人的一句话炸得惊呼出声。   他瞪着那一脸泰然自若的人,半晌咬牙一字一顿的道:“陛下方才说的,确定是要成婚?”   凰臻点头。   x槠的咬牙翻白眼,道:“而且是与一只妖兽成婚!?”   凰臻闻言不乐意了,道:“妖兽怎么了?本君不也是!”   是什么是!你是凰!凰懂吗!那能是普通的妖兽吗!?您老还真会评估自己啊!   还怎么了!能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就算是妖兽没关系,可那妖兽是男人!男人懂吗!那就很有关系了!!   天帝陛下表示不懂,反正他已经决定了。   一个早上神云殿内再没有听见别人的声音,紫宸星君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殿,犹如魔音贯耳般的炸响在众人耳中。   被叨了一早还要被一路叨回流丹阁的天帝陛下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捏了个决封住了身旁之人的嘴方才继续抬步走。   x榫醯米约捍蚶砹思盖年的公文也没有这人出关后来得费心!不仅费心,还费命!   “你可要想好了!你是天帝,不是凡间的帝王!哪怕是凡间的帝王,婚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再怎么几千万年以来也没有哪个帝王有过立一个男后的先例!”x橐淮话出口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被封住的嗓子竟如此快便解了开。   “等等!你的法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凰臻默默翻了个白眼,道:“本君看你一辈子都不想说话了!”   x樘裘迹再次绕回了话题,“怎么回事?手下留情了?”   凰臻不理,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手腕被抓住,凰臻回头皱眉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x椤   x榈拿纪繁然苏橹宓没菇簦“你…你的法力怎么会连两成都不到了!”   凰臻不答。   x楸黄得无语凝噎,指着凰臻愣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都说过让你别胡来别胡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自古以来这神魔便不相溶,那乾煜虽说也仙缘颇深,那如今也还是妖兽之身啊!更何况他还是魔君!与他结合,你是找死呢还是想堕入魔道!”   x槁盍艘煌ê笸诽勰竺夹模自我安慰的缓了缓后又嘟囔道:“就算……就算你们要那什么……你也可以等他飞升之后啊!这么急着把自己送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多着急没人要呢!”   凰臻一把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皱眉道:“说什么呢你!神魔不相溶?本君说能溶,那便一定能溶!”说罢转身便进了流丹阁的殿门。   殿门外的x椋骸啊………”是是是!溶溶溶!那您老那一身的法力是被狗给吃了!?   接下来的几日神云殿中议的事便雷打不动的是天帝即将大婚的事,天界众仙家私下讨论的亦是热火朝天,很快连魔,鬼二界皆无人不知天帝陛下即将大婚,且立的天后还是个男人,最重要的还是魔界的现任魔君!   这几日的凰臻很是繁忙,忙到已经将自己每日的誊抄书籍的任务全权的交给了凰胤,大大的削减了人家缠着自家媳妇儿的时间。   对比此时正在书房里愁眉苦脸奋笔疾书的凰胤,正在各处送着大婚请柬的白狄表示庆幸,还好他爹没让自己去帮忙抄写那些古籍,否则自己的狐狸爪子都得废掉不可!   而此时的凰臻正与乾煜站在寝殿中挑着送来的大婚喜袍用的衣料。   “天界大婚一般用的都是月白色的衣料。”   凰臻不答,直接走到那大红色的衣料前,道:“用红色。”   乾煜有些复杂的看着一脸坚持的凰臻,半晌点头道:“好,用红色。”   “用什么红色!穿月白色的多仙!”一旁的白启颜嘟囔道。   凰臻偏头看了一眼,坚持道:“本君就喜欢这红色!”   白启颜被堵住了嘴,半晌翻了个白眼,“那平日怎的就不见你穿红色?”   凰臻皱眉,他自然也不是因为喜欢红色,可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也不好宣之于口,只好转头故意凶道:“你管得着吗?”   白启颜立刻不干了,瞪着凰臻激动的道:“说什么呢!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天帝就了不起了!当初可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要拜我为师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懂不懂你!”   凰臻头疼扶额,“那一定是本君做的最蠢的事。”   乾煜闻言好笑,“好了,我们去人间看看,这些事儿就让他们操心。”   *   凰臻坐在竹桌旁,透过开着的窗户看着院中在雪地里修理秋千的人,思绪不由有些飘散。   如今流丹阁中的人都能证实自己确实出关下凡历过劫,那么他与乾煜的缘分也当是早已注定了的,否则三生石上他们的名字又怎会刻在一起?   他不信所谓的神魔不相溶,他坚信,情至深处,便足以排除千难万阻……   凰臻起身往后院走去,虽说如今他没了记忆,在这竹屋中却又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大概就是那种闭着眼睛走也不会担心迷路的感觉!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竹屋比流丹阁小的缘故――   站在门口的凰臻看着被乾煜已经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厨房,想了想后走到了柜边弯身找出了面粉。   “饿了吗?我马上做饭………”   修好了秋千的乾煜循着声音来到了厨房门外,却在看见灶台前的人时顿住了脚步。   “修好了?面已经好了。”   凰臻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将手中的辣油狠狠的伊思干自谕肜铮方才还显得有些清汤寡水的面霎时变得红油油的。   对于颜色终于满意了的凰臻放下了辣油,拿起一旁的筷子在碗里搅拌了几下再撒了点儿葱花在上面,最后还很是贴心的将面给端到了一旁的桌上。   被媳妇儿热情的迎到桌边坐下的乾煜心情很是复杂,一面觉得暖到不行,恨不能将人拉过来搂着狠狠的亲上几口才好!一面对着那碗红油辣面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不饿吗?”   乾煜的目光移到凰臻面前的面碗里,那里不仅没有一滴辣油,就连一点儿葱花都没有!   “没……饿的!饿的!”   乾煜连忙拿起筷子低头猛吃了一口面,眼睛瞪大了一瞬后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里怎么看怎么有些什么东西……   想到当初自己从那里出来后第一次回到这竹屋中看见的情形,乾煜不由得心口纠疼。   那桌上放了近乎千年的面,是他最大的痛,却也是于他来说最重的温柔……   这顿饭乾煜吃的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毕竟天帝陛下的手艺一般人还真是连见都难得一见。   至于吃了那碗面后的魔君大人到底悄悄的喝了多少水?那就不得而知了……   吃过饭后的凰臻很是坚定的要去山下的城镇逛逛,乾煜坐在桌边不想动,目光闪了闪轻声道:“不累吗?歇歇再去?”   凰臻坚定摇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开什么玩笑,歇歇了之后还能有时间出去吗?   看着越发难哄骗了的媳妇儿,魔君大人只得遗憾咂嘴,悠悠的跟了上去。   “换身衣裳吧。”   走在前面的凰臻疑惑回头,很是怀疑的看着说话的乾煜。   被这般防备的乾煜很是无奈,只得耐心解释道:“这是凡间,镇民们都是普通凡人,我们如此走在街上,太过抢眼了。”   看着那人明显松动下来的态度,魔君大人秉承着好话多说不会错的原则上前轻蹭了蹭凰臻的鼻尖,笑着道:“更何况陛下还是如斯的天人之姿,倾城绝色呢!”   凰臻闻言轻哼,道:“不要以为本君不知道这话是形容女子的!”   ――――   集市上换了装束的两人依旧惹眼,众人走过时不由得纷纷顿足看着并肩走着的两人。   凰臻有些不自在的道:“他们……为何都看着我们?”   乾煜无奈,若是有人在集市上扛着一整捆的糖葫芦又不卖且还身上手上挂满了吃食,他想或许他也会多看那么上一眼……   面上却笑容不变,“都说了是陛下太美了!”   凰臻皱眉,抬手嫌弃的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假胡子。   乾煜扛着一整捆的糖葫芦一路走回雪山竹屋,到了后放下时才发现已经被这人给吃了快一半!看着那坐在院里秋千上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荷花糕,腿上还放了一盒子桂花糕的人,乾煜无奈扶额。   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人不要再吃了,就听得那人清冷的声音传来,“乾煜,晚上咱们吃烤鱼吧!”   乾煜:“……………”   还吃啊?      ☆、神云大婚   凰臻与乾煜在雪山竹屋住了月余,日子过得倒很是悠然自得,直到临近了大婚前夜才被气得跳脚还要尽心尽力的准备婚礼事宜的x楦亲自催回了天界,走的时候凰臻咂了咂嘴,很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   凰臻看着面前的红色喜袍,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又看了看配置的发冠。   视察完毕很是满意的天帝陛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悠然的伸手倒了杯茶,抬头看着仍站在自己寝殿的人,疑惑道:“紫宸星君还有事?”   正伸手掏扇子的x椋骸啊………”   河还未过完便被拆起了桥的紫宸星君气得翻了个白眼,掏出扇子后做了他一直以来都极想做的事――对着凰臻恶狠狠的砸了过去……   “还你的扇子。”   没了法力修为,身手还在的凰臻抬手轻巧的便接住了扇子,垂眸看了看手中那被折断如今又焕然一新的玉扇。   “多谢!”   没砸到人的紫宸星君很有些不乐意,看着屋内悠闲的两人哼声道:“怎么,你们不知这大婚前夜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吗?你们方才回来也就罢了,还想着今晚睡一起不成?”   听着这话凰臻有些无奈,如今这人说话倒是不再之乎者也咬文嚼字了,变得越发的露骨了不说,还三句话里必定有两句半都是刺人的!   “天界,也有如此习俗的吗?”   原本是没有的,可如今有了!谁让你们两这般欺负人!   面对着凰臻询问的目光,紫宸星君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看着跟着x樽叱隽嗣诺娜耍凰臻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一晚罢了!   *   “谁?”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近乎一夜未眠的凰臻懵然问道。   门外响起白启颜暴躁的声音,“大婚!还不早点儿滚起来准备!!”   凰臻从床上起身,看着放置在殿中的喜袍方才缓过了神。   大婚是在神云殿举行的,凰臻穿着一身红色的曳地喜袍,一头银发难得整齐的束了起来,戴着一顶精美的发冠。   看着那同样一身喜袍缓步而来的乾煜,凰臻脑中似闪过无数的细碎场景,洋洋洒洒间最后定格在了那一身喜袍一脸笑意的与人拜堂的景象……   凰臻蓦地闭上眼睛,半晌方才缓缓的睁开。   “陛下为何闭着眼?不好看吗?”走到近前的乾煜轻声问道。   凰臻抬头看着那人发上簪着的凰尾簪,轻笑了笑,道:“好看!天后如何都好看!”   难得从天帝陛下嘴角听了句情话的魔君大人有些无奈,天帝陛下的情话指数似乎真的还有待提高……   “走吧!”   两人携手抬步上了玉阶往神云殿走去。   平日里都是穿轻衫的凰臻终于体会到了失了法力的苦。   若是法力还在,他这一身繁复厚重的喜袍那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此时的凰臻本就没有了法力且前一日还胡闹了一下午,走了一半后愣是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累了么?”   眼见着身边人越走越慢,连鬓边都起了一层的薄汗,前一日在雪山竹屋还使尽浑身解数缠着人胡闹的魔君大人心疼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心虚虚。   被戳了个正中的天帝陛下为了自己的颜面,愣是没有吭声,只自顾自的走着。   “我抱你上去吧!”   凰臻:“……………”   呵,以为本君傻吗?大婚之时被抱着的,那是什么?   这般想着,天帝陛下硬气的抬步走得更快了。   看着完全不理自己,只一味的不知在心里脑补什么的凰臻,魔君大人很是无奈。   抬步追上后伸手轻拽了拽凰臻的袖摆。   “做什么?”   被拽住的凰臻猛的偏头询问,唇却被堵了个正着。   直到人退了开来,天帝陛下还是一脸的懵,猛的回过神后瞪了身旁探出一点儿舌尖舔着唇回味的人一眼。   某占了便宜的魔君大人无辜眨眼,道:“我只是给你传一点儿法力而已。”   完全没感受到法力的凰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乾煜勾唇,有些抱歉的笑着道:“方才只顾着尝味儿,忘了。我们…重来一次?”   凰臻无奈,道:“你把本君当傻子吗?就算本君未曾传过法力,也当知道定不是你这个传法。”   被戳破的魔君大人毫不心虚,只轻笑一声,低哑的道:“嗯,其实我刚刚,只是想亲亲你而已。”   面对这理直气壮的话,天帝陛下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还有人看着呢!   突然手被抓住,随即一股温柔的气体便顺着掌心流入。   传了法力的乾煜也未曾松手,只牵着凰臻的手转身再次往神云殿走去。   “既然陛下不要抱,那便牵着吧!”   跟在两人身后全程被无视了个彻底的x榘籽鄱伎旆上了头顶,看着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卿卿我我的两人,他已经能想象出这两人成婚后该是如何的腻歪了!   *   众仙家皆立在神云殿前,看着自玉阶携手而上的两人。   若是一般的仙家成婚,参加婚宴的仙家是可以随天帝先行入殿入座的,不过眼下这天帝大婚,他们自然也没有先行入座的理儿,不论对凰臻这个不管事儿的天帝陛下抱着怎样的心思,此时也只得乖乖的站着。   凰臻与乾煜牵着手进了神云殿,大殿正中自高位铺就而出的红毯一直延伸到殿外玉阶之下,两旁摆着数排食案,案上皆放着鲜果与美酒佳肴。   大殿之中只站了一人,是一直以来在凰臻面前强调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白启颜。   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白启颜今日难得的严肃,就连看着两人牵着手进来都没有翻白眼表示嫌弃,一张俊秀的脸上也不见往日的笑意。   凰臻蹙了蹙眉,这人一身白衣一脸严肃站那的样子好似今日就不是婚宴,活像是参加丧葬似的!   一众仙家随着凰臻二人入了殿中,各自按照仙阶走到了食案后,等着婚典的开始。   凰臻与乾煜拾阶而上走到高台后方才停了下来,站在一旁的白启颜似眼神复杂的看了凰臻一眼,不待凰臻疑惑便又恢复了平静,好似方才只是凰臻眼花了一般。   看着高台上不靠谱的傻站着的三人,操碎了心的x橹坏锰Р礁了上去,走到白启颜身旁后低声道:“可以开始了!”   闻言白启颜似方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新人行礼――”   “哎等等――”   众人向说话的人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月老轻笑着抬步往高台上走去,到了近前后竟是抬掌化出了一根红线。   “陛下大婚,又是与命定之人,纵使缘分坚韧不断,可这大喜之日也请系上我这根红线吧!讨个彩头也是好的!”说罢轻笑着将红线递了过去。   不待凰臻反应,乾煜抬手便接过了红线,轻笑一声,道:“那便谢过月老了!”   说着又看着凰臻道:“虽说谁都不能将你我分开,咱们的缘分为比这红线要结实得多,可大喜之日嘛,月老的话也不无道理。”   凰臻转头看向月老,轻点了点头,“多谢。”   看着乾煜抬手将红线的一端系在了凰臻的手腕上,另一端凰臻接过后又系在了乾煜的手腕,月老轻笑着点头退了回去。   “好了,行礼吧!”   凰臻与乾煜对立而站,这是他们之前便说过的,凡间的拜堂于他们来说似乎不太适用,凰臻自出生便在炼狱底,从未见过自己传闻中的父母,乾煜就更不必说了,在遇见凰臻前乾煜就是只连名字都没有,化形都达不到的瘦弱妖兽。   既然这高堂免了,凰臻干脆也将这拜天地一同免了,只说两人对立三拜便可。   “新人一拜―――”   “二拜―――”   “三拜―――”   拜了堂后,凰臻接过x榈莸缴砬暗慕鸺簦倾身抬手摸过乾煜脑后未曾全束的发,抬手剪了一小段后递给了x椤   完成了结发后便是合卺酒,凰臻与乾煜接过白启颜分别递给两人的酒杯,手臂交缠着喝了一半,未曾听到喊停的乾煜手臂轻用了点力,将凰臻手中的酒杯拉开了唇边。   凰臻疑惑的看向乾煜,乾煜却不答,只转头看着一旁的白启颜。   在乾煜的注视下白启颜目光轻闪了一瞬,随即立刻上前接过了两人手中的酒杯,倒在一起后再分为了两个半杯,再递还给了两人。   乾煜看着今日反常的白启颜,轻蹙了蹙眉,不着痕迹的轻嗅了嗅酒杯。   凰臻喝了合卺酒后轻摇了摇头,不知自己的酒力何时变得如此差了,竟也沦落到了一杯倒的地步?   礼成后众仙纷纷行礼后入座,殿外等着献舞的仙子们也入了大殿,霎时大殿内便是丝竹声起,一片的歌舞升平。   被一杯合卺酒喝得头晕了得凰臻站在原地没有动,难受得忍不住闭上了眼。   “怎么了?累了吗?”   凰臻听得不太真切,只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已经好了,休息一下吧!”   乾煜说罢转身从x榈氖种薪庸了结发的锦囊。   “噗―――”   一道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响起。   原本忍不住翻白眼的x橥蝗徽鹁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两人。   大殿中的丝竹之声突然就停了下来,跳着舞的仙子们见状倒抽一口气后惊呼出声,纷纷作鸟兽散的退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   方才入座的众仙家起身震惊的看着高台之上的人。   原本飘着花香与酒香的鼻翼尖飘入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凰臻轻蹙了蹙眉,原本淡金色的眸子显得更是深幽,那淡金色如同水流般渐渐扩散,不过片刻便充斥了整个眼眸,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终于盛开般的美艳妖冶……   “阿……臻……”   乾煜呆呆的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轻柔的唤着这个他唤了无数遍的称呼。      ☆、菩颜仙人   而被如此温柔叫着的凰臻却全无反应,只轻蹙了蹙眉后神色麻木的将右手握着的剑往前送了几分。   “你是谁?”   “你,弹的清心音比掌门的好听!”   “你要做我师父吗?”   “啊……不收么?也罢!”   “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是新来的夫子?”   “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父皇还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要的要的!咱们这流云派缺的就是人!”   “我带你去吧!”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乾煜。”   “我叫卫臻。”   “我叫乾煜。”   “我叫萧臻,字晏清。”   “我叫乾煜。”   “我叫柳臻。”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   “我要去闭关清修。”   “此去经年,归来时故人可能依旧?”   “大概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我追着他循着他,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吗!”   “凤凰栖梧,这凤管鸾笙,这梧桐树林,都是为他而生的!”   “你爱他?”   “爱。”   “那我们,就一起解脱了吧!”   “他还在南峰等你,不回去看看么?”   或许,相见不如怀念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那……我呢?”   “喜欢。”   “这书房外种什么好呢?”   “梧桐吧!”   “梧桐?”   “嗯,凤凰栖梧。”   “这是什么?”   “生辰礼和立冠礼。”   “这……是请哪位大师做的?”   “我。”   “嗯,对,是说你,你………你!?”   “戴吗?”   “定情信物都戴上了,以后你就是本太子的人了!”   “我的太子妃最是可爱!”   “对不起,晏清,父皇不能让你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和离书,待我死后,你便回到你喜欢的江湖去吧。”   “乾煜,你这是要剜了我的心还是要要我的命?”   “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   “三年孝期已过,百姓亦能安居乐业,待到外敌尽退大军归来,你便嫁给我吧!好不好?”   “大婚的喜袍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是那时我在南境的时候自己琢磨的,回来后让司衣局来回的改了好多次,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别……弄脏了。”   “不脏,我的阿臻是最干净的。”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嗯,来带你回家。你说的,待你回去就娶我的,我担心你反悔,所以啊就亲自来逮你。这样,你就逃不了了。”   “喜袍看了吗?”   “没有,等你回去了,我们大婚的日子再看。我们,一起看!”   “下辈子,你就不要再惯着我了。你要强硬一点,早点儿将我拐到手。下辈子,我要活着与你拜堂,与你洞房,与你……明正…言顺……”   “乾煜,凡人一生命数多不过百年,而我更是连而立之年都活不过。”   “下辈子,别再让我遗憾了。”   “乾煜,我的生辰礼不会就那一碗面吧??”   “我。”   “我的礼物,就是我自己。”   “喜欢吗?”   “那就好!”   “你……送我衣服?”   “喜服!?”   “我们……成婚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乾煜,我想我还活着的时候,给你一个家。”   “可你若死,我不能相陪。”   “那便好。”   “但我会一直在,一直。”   “乾煜,这北方有些冷。”   “乾煜,这南方有些潮。”   “乾煜,这个好吃!”   “乾煜,我累了,你背我!”   “乾煜――”   “你叫我什么?”   “夫君?”   “这雪山有雪狐么?”   “抓住它!”   “养着,玩儿啊!”   “乖,叫爹爹!不过你可以叫他娘亲。”   “放心,有我。”   “这一世的杀劫,就让我替你扛吧!”   “这一次,听我的。”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乾煜,我警告你,给我解开!”   “我不管什么天帝也好魔君也罢,什么杀劫什么情劫,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人!”   “你还不走,是在等本君亲自送你一程?”   “就不劳烦天帝陛下了。”   “那你还不走?莫非是看本君看得呆了不成!”   “天帝陛下之颜,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就唤作乾煜吧!”   “这把凰尾箜篌便送于你吧。”   ……………   是谁?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声音……那……是他吗?   是………乾煜?   乾煜………   凰臻眼眸轻眨,眸中炽烈的金色褪去,恍惚的看着自己身前的人。   “阿臻――”   那人如此的唤着他。   一如那三世里的温柔与纵容。   凰臻眼睫轻颤,看着那人自嘴角溢出的血。   凰臻似被烫到一般猛的松开了握着剑的手,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把将那人贯穿而过的剑恍然失神的摇着头。   凰臻被刺激了似的猛的抬手用法力将那把剑拔了出来。   “铛―――”   重剑落在了地上,剑身上染着的血被瞬间吞噬,原来有些黑沉的剑身竟是霎时变得光亮,仿若焕然一新!   剑被拔出,鲜血随之而出,将那人的一身喜袍染得更是浓艳凄美。   凰臻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伸手接住了缓缓倒地的人,看着怀中的人,眼神却是空洞却是茫然的。   发生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杀了乾煜?   他怎么会杀了乾煜?   怎么会………   为什么?   看着那自淡金色眼眸中滚落而出的泪,乾煜吃力的抬手温柔至极的替那人擦了去,他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故作轻松的笑着道:   “阿臻,我错了,昨日不该那般缠着你胡闹的,应该……应该等到今日的洞房花烛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若你真生气了,那你就罚我好了!或者……像以前一样,将我一脚踹出去,消气儿……”   “或者……跪几个时辰也行,好不好?”   “就是千万别哭,你的泪……只能在床上流。”   “别让我心疼,好不好?”   听着这一如以往温柔至极的话,凰臻的泪水霎时更是汹涌的夺眶而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恍惚的摇着头。   怀中人轻叹一声,“罢了,那就这一次。答应我,就这一次。”   “你别怕……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一直。”   “不!!乾煜,不要……”   喉间终于逸出了声音,却是带着颤抖的泣声,是那般的破碎沙哑,凰臻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一般拼命的想抓住一块浮木,期望着能将自己带回春暖花开的人间……   “我知道,当初我不该将你丢在魔界的。我知道,我知道在人间的时候留你一人不对,可你别生气,乾煜……你别生气,好吗?你再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别走,好吗?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好不好?”   凰臻轻颤着泣不成声又语无伦次的说着,猛的想起了什么,忙抬手将自己的法力灌入怀中人的体内。   “你知道一个人的痛,你不会忍心让我也经历的。”   “对不对?”   汹涌到足以灭世的法力自凰臻掌中而出,却如泥牛入海般的毫无回应,被斩魔剑刺穿的地方还在不停的流着血,任由凰臻如何都止不住……   乾煜却似毫无知觉般的勾唇轻笑,抬手抚着凰臻的脸颊,道:“嗯,我不会,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阿臻……你是我的神,我心中…唯一的神……我永远的,天帝陛下!”   血似乎流得更快了,纵然一直保持着平静的乾煜似都有些忍受不能,斩魔剑的伤又怎可与寻常神兵相提并论?   乾煜看着紧紧的抱着自己的人,轻声道:“阿臻啊……我…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其实……其实我…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就已经……将你刻进了心底了……我在忘川河畔痴望了几千年,心里啊,就想着……若是…若是能让我……再看你一眼,那就好了……”   “阿臻,我很爱你。”   听着那断断续续吃力却又是那般简单纯粹的话,看着怀里那人缓缓闭拢的眼睛,凰臻似也已经随着那人一起死去了一般,只空洞的喃喃道:“可是乾煜……我想做的,不是你的神,我想做的,从来都是…你的人啊……”   ……………   众人呆呆的看着那高台之上跪坐在地抱着人失神的凰臻。   凰臻看着怀中的人渐渐消散,无论他怎么做如何挽留,那人都似再无眷恋般的散去……很快就连那一身的红袍都渐渐消散而去,再不见那人的绝色容颜……   “为什么……”   “为什么………”   凰臻心神俱震,弯下意图抱紧留住那人的身子佝偻着,整个人近乎蜷缩在地。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非要阻拦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x榭醋诺厣系娜耍心中似被纠着一般的很是难受,听着那人的近乎泣不成声的喃喃自语,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任何时候都能畅畅而谈的嘴,此时愣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注定会成为神,而他,永远只能是魔!”   x檎鹁的转头看着身旁说话的人,一时竟是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   “神? 魔? ”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地上的凰臻突然惨笑出声,那笑声越来越清亮在越来越癫狂。   “神?魔?你是在与本君开玩笑么?菩颜仙人?”   “什么!?”   “菩颜仙人?”   “那……那就是菩颜仙人!”   “可……菩颜仙人不是在上清天吗?怎么会……”   ……………   大殿内随着凰臻的这句话似平地炸响了惊雷一般,众仙家震惊的喃喃自语着,完全没有搞懂眼前这事态的发展。   “你怎知?”   “怎知?”   凰臻踉跄的起身,转头看着身旁的x椋在那人明显躲闪的目光下轻声道:“你们两在流丹阁初遇之时便不对劲,后来只要提到你,他便言语闪烁,像是生怕说漏了什么,也是……对着给了自己生命和仙缘之人,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掩饰也是应当的。”   被凰臻如此看着的x榱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我没有……我……”   “你什么?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知……知道。”   “那你不是为他掩饰了吗?”   “我,我,是……可是……”   “可是你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不是?”   x榭醋叛矍澳潜涞媚吧至极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亦或者……如今在这人的眼中,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已是狡辩而已……   “好了,你不用为难他了,他除了知道我的身份以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凰臻突然轻笑出声,“急什么,本君又不会对他如何。毕竟,本君还是很讲求冤有头债有主的。”   “冤有头债有主?”   “那你可知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是你!”   “当初你自炼狱涅飞升,这九州大地,六界之中谁能与你比肩?你生来便是注定的神!千年炼狱之苦,怨魂识海中得一生路,为的,绝不是这所谓的儿女情长!”   “当初若不是他,你只需闭关数千年便可一举飞升入上清天!彼时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莫说这区区天界,就是上清天那些自封为神自以为傲的人都得匍匐在你的脚下!一只妖兽又能算得了什么!”   x椴豢芍眯诺目醋潘党稣饣暗陌灼粞眨仿若从未认识过这人一般。   也是,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数千年的光阴蹉跎下,更何况是人呢……      ☆、六千余载   “神?魔?妖?”   凰臻低声呢喃着,突然笑着抬头,“那你告诉我,何为神?是每日念着普渡众生高高在上的被世人供奉着,口中却又说着天道自然不可随意更改?还是断情绝爱的居于至高,每日讽刺的看着世间的那些痴男怨女?你说我生来便该为神,可又怎知比起妖魔,我更厌恶这所谓的神!”   “九州大地,六界拜服……呵呵呵呵…我要来,又有何用?”   菩颜仙人闻言怒其不争,斥道:“痴话!这世间万物,谁不想飞升为神,可又有谁能真正的成神?如今你已亲手了结了这数千年的孽缘,只需看破便能成大道正果!”   凰臻低笑,笑声中满是可笑与悲凉。   “当年若不是你让我去峪魔涧,这个你口中所谓的孽缘,也不会有。”   菩颜仙人脸色僵了一瞬,低沉道:“当年之事并非我所愿,你乃是涅飞升,虽具神格却神识不稳,且在炼狱之时终日浴于怨魂识海中,杀意本就极盛,若当初没有那场杀伐,你现在怕是连天界这些普通的仙人都够不上!”   凰臻轻笑,道:“所以,你便趁着我神识不稳杀意正盛,让我一日屠尽了峪魔涧底的十万魔军?”   白启颜却道:“那又如何!魔族无视六界之规,屡犯人界,后更是大军集结于忘川意图一统六界,如此好战贪婪,本就死不足惜!”   凰臻又道:“那我在凡间历劫之时呢?第一世的蛊军,第二世伏龙岛上的蛟龙,还有第三世你将乾煜引回魔界后一手促成的大战。”   “你是抱着什么心理在第三世时下凡去接触我的?你又为何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还准了我与乾煜的婚事?嗯?”   菩颜仙人微微勾唇,“为何?如今你还不知吗?原本我是准备干脆些直接杀了他斩草除根的,谁让他偏要痴情至此的随着你去凡间,若是他能如第一世一般忍着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我倒也会留他一命,顶多就让他如同第一世一般的封困在原形中百年,可谁让他忍不住呢?”   凰臻轻缓了缓,平静的道:“所以,第二世祈福节的雷劫和伏龙岛的一切,与其说是你为我准备的,不如说,是你特意为他准备的?你知道他追着入世便是为了助我渡劫,你也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是,第二世你们心意互通,虽最终未能成其事,可孽缘仍在。雷劫他能抗过,偏偏伏龙岛你又独自去了!不过……还好一切都如我所料,他果然还是跟了去。”   凰臻闭了嘴闭眼,轻声道:“那第三世呢?你又为何改变了行事方式?”   菩颜仙人目光幽深,看着眼前一身红裳的凰臻思绪有些发散,眸中的情绪一时竟有了复杂的情绪,他叹息道:   “阿臻,我自你在炼狱起便受了守护你的使命,在凡间之时我化名白启颜,你被我救了后便缠着要拜我为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看着你们痴缠了一世又一世,他追着你百年又百年,我就想着,若是让你们成了婚,能就这般的了了这场执念,也未尝不好。”   凰臻听着这近乎于解释和怀念的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道:“那后来呢?”   “后来……”   菩颜仙人目光更是发散,随即想到了什么霎时变得意味深长,他勾唇笑着道,“你知道吗,乾煜这只魔兽是我见过的最是痴情的人了,当初只不过是见了你一面,受了你一把箜篌,得了你赐的一个名便念念不忘了数千年,为了助你历劫更是抛下魔君之位追到了凡间。可是……痴情是他最大的优点,可痴心妄想…就是他最大的不该!”   缓了缓他继续道:“他要渡你历劫我不会阻拦,可他不该在拥有了你之后变得更加的贪婪!他竟然不满足于与你在凡间的数年,背里想着办法让你能不必历经死劫方可回归天界。”   “你说,我该不该除了他?”   凰臻猛的睁开眼睛瞪着白启颜,“所以,你发现后就干脆将计就计的在背后推波助澜,在时机成熟之时将他引回了魔界,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去犯那一世的杀孽,让他……去替我承认天劫!”   白启颜不以为然,“那是他自愿的。”   “那你自初见时就在我身上下的禁术呢?你一开始便已经设好了一切,你知道他会来找我,你知道他为了助我渡劫什么都会去做!所以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启用禁术,在我神格回位虚弱之时封禁了我的记忆。然后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界百年,凡间已近千载。   凰臻不敢去想他闭关的那百年间乾煜孤身一人到底又经历承受了什么……也不敢去想自他们初见至今上下近六千年的时光里,乾煜在独自的等待,追寻,忍耐里是什么样的心情……   六千年啊……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面,那人等了他四千年……在凡间寻寻觅觅了三世,到头来他们他们一起度过的竟是不足百年!   乾煜为此付出了多少?   他呢?   他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字,闭关四千年他早已忘了当初忘川河畔那只自己曾抱起过的那只小兽!   在凡间历劫时他更是忘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将他一人独自留在时光的长流中,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他们的初见,他们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不敢想乾煜是如何在那一世一世的寻觅与失去中度过的……那种看着眼前分明熟悉至极的人心中却是千言万语皆不能道的感觉,他不懂,也不知……   不满足?   当然。   又有谁能够在上下求索苦苦追寻了数千年后,只仅仅满足于那短短数载的相守?   菩颜仙人目光有些微闪,“不过是将他沉入了炼狱中罢了。他倒是命硬,当初我以犯下杀孽重罪为由命上清天将他沉入了炼狱,本以为他当时伤得那般重,且……”   菩颜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道:“夫诸乃是御水之兽,自来便是水火不相容,谁能想到他竟能坚持那么久,在刑期将满,我欲再动手斩草除根之时竟是拼着命施法逃了出去!”   “果然,魔族便是如此。若不能彻底的斩草除根,那便是遗害无穷!”   突然一道恍惚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这样?就为了这所谓的神论?”   菩颜仙人听着这恍惚痛苦的声音,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压下一切情绪,只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是,我自修得仙根始便受了这使命,唯有世间得一真神,这九州才会稳,这六界才不会毫无秩序!”   菩颜仙人转头看着瞪着自己的x椋轻启唇,“x椋你知道的,这数千年来你代他打理天界诸事,这六界之中可曾有真正的秩序井然安然和平过?”   x槊偷谋丈狭搜劬Γ痛苦的皱着眉,突然低吼道:“那你为何偏要用我的一隅真身来控制他!”   他睁睁看着自己面前曾拾回自己,雕刻他给了他生命的人,眼中却带着泪,声音近乎哽咽,“你如此作为,叫我,又该做如何?”   菩颜仙人看着x檠壑械睦岷郏似有一瞬动容不忍,最终却道:“x椋你本是荒海中的一枚玉石,若我当初未曾拾到你,莫说是如今这般飞升为仙,便是连灵智或许都是无缘可开。这世间大道三千,皆有礼法,我这是为了帮你断掉你心底里那本就不该有的心思!”   x槲叛皂中闪过一瞬极复杂的情绪,茫然,不可置信,紧张,慌乱……   “原来……这竟是你的一隅真身啊……”   凰臻垂眸看着自己手中前一日x榍资炙突沟挠裆龋玉扇莹润透亮,比之他原本的那把的确不知上乘了多少。   x槊偷奶头看着凰臻,“我,我……”   凰臻突然低笑出声,“紫宸星君此举实无必要,这天地之间玉石无数,不过是一把玉扇罢了,坏了扔了便是,实在不配让紫宸星君舍掉一隅真身。”   x橐皇彼挡怀龌袄矗他自认自己对凰臻没有那般不可言说的心思,不说绝对,但也绝不会是如乾煜一般。   他与凰臻相处之日其实甚少,当初凰臻杀伐过重而闭关之时,若非菩颜仙人的要求及责任,他宁可自离天界做一个逍遥仙人,可………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变了的呢?   是自他在神云殿再次看到这人时起吗?   亦或是自己追到流丹阁欲将担子扔回去却被这人百般推迟避让起呢?还是……他看见了他与还是原身的乾煜相处时呢?亦或者……早在他自己不知道的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心底便开始滋生了这肮脏的念头……   他不知道。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主动提出去为这人修一把本就不重要的扇子,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舍掉一隅真身来重铸玉扇……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原来,那种想时时见到一人,想与那人分秒在一起的感觉就是情吗?   他……对凰臻,动了情?   “现在知道了回头还为时不晚,莫要学那只妖兽一般的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x橄赶傅木捉雷耪饩浠埃突然就笑了起来。   不似一直以来的公式化温润笑容,而是一种看开一切后痛快释然的笑。   “是啊,这世间痴儿无数,痴心妄想者亦无数,何必非要执迷不悟呢?”   菩颜仙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又听得x榈纳音传来,   “可你又可曾知道,这世间最是不好相与的,也是痴儿呢?”   “你动他,已是触及了我,你用我的手动了他,哪怕粉身碎骨,玉石俱焚,你……也得还!”   一时神云殿中寂/静无言,谁也未曾想到紫宸星君竟会对天帝抱有那个心思?更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时这般的紫宸星君,紫宸星君一直是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君子之行,又怎会如此极端?   “你,要与我一战?”   x榭醋拍敲凶叛劭醋抛约耗抗馕O罩良的人,神色丝毫不变,只抬手唤出自己从未用过的本命武器。   “来吧!小仙紫宸星君x椋讨教菩颜仙人高招!”      ☆、蜉蝣撼树   x檎浦谢出一条长鞭,鞭身却不是常见的皮质,而是一根骨鞭。   x榈谋久武器乃是取自一条北海恶蛟,据说那恶蛟一生杀人吃人无数,凡是过道船只被它碰上便定会无一生还!   当初还未曾飞升的x橐蛟导驶岬牡搅吮焙#与一商人交好,两人便约定一同出海。   船只行了七日后便正巧碰到了这条一直在北海横行霸道的蛟龙。   x橐恢狈钚械谋闶鞘檎呶大,修为辅道也。   碰到这在自己家横行的蛟龙可想而知,当时的x樾尬其实的确不高,他与那蛟龙在北海战了近十日,偏体淋伤得近乎被碎本体。   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x樵诒咎迨芩鸬那榭鱿戮尤汇妒且а兰莱隽俗约旱谋久之源。   x楸臼呛V械囊幻队袷,因缘际会被冲上了岸,又因缘际会被菩颜仙人拾得,他的本命之源便是最为纯粹的玉石之力。   x橐员久之源困住了那蛟龙后却发现那蛟龙突然安静了下来,再不见大战这数日的暴戾,乖巧的任由x榈谋久之源束缚着自己,看起来再毫无还手的意思。   x橐苫螅看着那蛟龙被自己伤得流血潺潺的身体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最终还是抬手撤回了本命之源。   后来x椴胖道,那蛟龙本是海中一水蛟,专门负责看守一镇海之宝,却在自己修为有成化形渡劫后将宝物遗失。   那蛟龙最终将自己的一截龙骨抽出,亲手炼制成了一条骨鞭,将之给了x樽魑本命武器。   蛟龙杀人无数,身上杀孽繁重,骨鞭之上亦附着血气,x榻之作为本命武器后溶于体中,不由的也沾染了血气,因此此事过后不过短短几年x楸愣山俜闪松。   x榭醋耪浦谢出的骨鞭,眼中闪过一抹怀念,随即满是复杂。   这骨鞭虽是他的本命武器,可他一次也未曾用过,骨鞭跟随了他数千年,如今鞭上的血气已经近乎消散殆尽。   x楸樟吮昭郏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用这条骨鞭竟会是为了与给了自己命与仙缘之人一战……   可……   仙吗?   x榭醋叛矍罢馐煜ぶ良的神云殿,看着那些自己熟悉至极的仙家,心中不由嗤笑。   若仙皆是如此,那作为凡人受百世轮回之苦又何妨?哪怕只是一块没有灵智的石头,也好过做这所谓的仙!   “x椋我将你雕刻成人,为你赐了姓名,又为你开了灵智,更是引你修行,如今,你便要为了那一点所谓的情愫便要与我拔剑相对了吗!”   “仙人如x橹再生父母,点化之恩永铭于心,片刻不敢忘怀。”   “然今日之为或非全然因x槟堑泠货阒念。仙人此为,恕x椋实在不敢苟同。”   菩颜仙人闻言嗤笑,“不敢苟同?”   随即神色一变,眼神变得狠厉,“所以,便敢反抗了是吗!”   x榈吞疽簧,“仙人认为是,那便是吧!”   “紫宸星君x椋恭领仙人高招!”说罢抬手一挥,方才还短小的骨鞭霎时变得极长。   “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x樗浯游词构这条骨鞭,可此时却完全没有生疏之感,仿佛在这数千年里,这骨鞭早以与他心念相通人鞭合一。   看着菩颜仙人赤手便接住了自己的一招,x椴唤舨宦的将骨鞭收了回来,将自身灵力尽数集中于右掌。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菩颜仙人,且不说乃是这天地飞升第一人,就说他在这几千年间也未曾勤于修行或。以他目前的修为,挑白狄那样儿的,大概还能有些胜算!   “以卵击石,那仙人可曾听过蜉蝣撼树?”   “哼,那便试试吧!蜉蝣撼树又岂是你一人能成,你看看,你身后这些自比为神的昔日同袍有谁愿意助你吗?”   x槊偷谋丈狭搜劬Γ眉心紧促似在隐忍,他一字一顿的道:“今日之举乃x橐蝗酥意,又何须牵扯他人。”   说罢不看身后众人的各自精彩的神色,只将灵力全数灌入骨鞭之中,一鞭挥出,骨鞭破空声响起,鞭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如同一条长蛇直充菩颜仙人而去。   时间仿佛静止,众人甚至未见菩颜仙人是如何化出武器,只见得刺眼的光芒闪过,骨鞭再不能前进半分。   x樵俅谓灵力灌入,近乎透支了本命之源。   近了,又近了……   菩颜仙人看着眼前那近乎是一寸一寸的破开自己的抵御的骨鞭,心中忽有赞叹,他当然知晓x樽猿醣闶遣幌脖剑杀伐,于修行一道上亦是从未追求过至高武力,他与凰臻,从来都不一样……可却不想他以为的能一招制敌如今却还能被抵抗住且还似有反击之态!   “哪怕你耗尽本命之源又能奈我如何?痴儿,你明知凰臻乃是司战战神,他又怎会喜欢你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还不若好好修行,做一个逍遥散仙来得好!”   x槿然不受影响,他当然知道凰臻不可能会喜欢自己。   自他第一次见到乾煜化形起,自他第一次在流丹阁书阁中见到了两人的相处起,自他也许是心有不甘鬼使神差的去了三生石起,自他听见那人亲口说出成婚时起……   他便已经知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   可……   他又为何还会抱有这种心思呢?他从未想过能与那人在一起,却又迟迟的不愿放下,枉他修行数千年,阅遍世间大道书籍,自认满腹经纶,却终究是连这情网都窥破不得……   “或许,这便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罢――”x猷喃道。   说罢眸色一变,手中霎时发力,骨鞭竟一举冲破的菩颜仙人的防御。   “嗤―――”   菩颜仙人看着自己被骨鞭击中后血流如注的左肩,红色的血很快将白衣侵染,妖冶诡异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骨鞭见血收回,x槿匆虮久之源透支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后退了数步后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看着倒是比菩颜仙人更似被伤的那个。   菩颜仙人看了吐出一口心头之血的x橐谎郏目光转向左肩,突然低沉的嗤笑,“好,很好!既然你拼尽本命之源也要如此……”   “那我今日便干脆将你碎个干净,免得你总是作践自己!”   看着那化出的剑阵,x橐Я艘а溃抬掌欲再次催动灵力,下一秒手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抓住。   凰臻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人,心中不禁一软,诚然他与x樗渫日飞升,这数千年来却实在是接触甚少,可此次他历劫归位后与之亦是引为知己,虽他们脾性与所奉之行相勃,但自他默认了x樽〗了流丹阁起,他便已经将他当作了挚友。   “x椋你,不必如此。”   x樘ы看着那人,目光中神色复杂,在看清了那人眸中的坦然后终究是归于沉/寂。   凰臻抬手将掌中玉扇化成一块玉佩,掌中灵力乍起,随意灵力入体,玉佩亦化气随着源源不断的灵流融于体内。   剑阵已成,剑峰冷芒逼人,x榭醋拍侨缘然为自己输送灵流疗伤之人,心中不禁叹息,   这便是战神,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   这便是他们的天帝陛下,以一己之力便能震慑六界。   这……也是他痴心妄念着的人……   “菩颜仙人之言在下也不敢苟同。道生万物,尽皆有情,草木亦然,人自亦然。若必六根清净断情绝爱方能为神,那孤家寡人独居高位,纵使六界拜服苍生皆于脚下又有何意?”   “月老此言有理!谁说为神者便不得有情?”   随着月老与姿瑶仙君之言,众仙皆纷纷点头,这若是要让他们断情绝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他们也不愿意啊!   随着众人的点头附和,一时神云殿内竟是群起激昂,最后更是随着月老与姿瑶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   菩颜看着欲蜂拥而上的众人不禁嗤笑,“蜉蝣撼树,一只没用,一起上,也是妄想!”   霎时剑阵启动,一柄柄寒光粼粼的剑飞逝而出,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得菩颜之身。   “凰……陛下,你的修为……”   凰臻将最后一缕本体之玉融入x樘迥冢低声道:“嗯,都回来了。”   x槟抗馍炼,想到了什么又沉默了下来,毕竟凰臻这修为是如何失去又是如何回来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突然手被一只手抓住,一直握于手中的骨鞭霎时退回了体内,x榫讶抬头,对上的是一道复杂幽深的眸子,正待开口却见那人淡金色的眼眸愈渐深浓。   他看着那人嘴唇微启,片刻后转头往神云殿外看了一眼。   手被松开,手背上仍有那人留下的余温,那人却只剩下了一道背影……      ☆、六界将倾   抵挡着菩颜仙人剑阵的众仙未见凰臻是如何出手,下一瞬方才还寒光粼粼剑气逼人的剑阵霎时便化作了虚无。   菩颜瞬间后撤偏头看着一道剑身自自己脸侧飞逝而过,停住身形后转头看着身后大殿的一根柱子上刺得入木三分的两柄剑。   看着立在不远处一身喜袍的凰臻,菩颜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阿臻,修为法力都回来的感觉如何?可比之前走上神云殿都要累得出汗好多了吧?”   凰臻金色瞳孔幽深,整个人看起来倒真像是已经超脱世俗无情无欲。   乾煜没了,阿臻,便也没了……   冷沉幽暗的声音响起,“多亏得仙人相助,本君,当好好感谢才是。”   下一瞬左臂抬起,掌中瞬间化出一把莹白重弓。凰臻不紧不慢的抬起右手,手搭弓弦轻拉,一支淡金色箭羽现于弓上,凰臻箭尖直指白启颜。   “这份谢礼,还望仙人能好好接下才是。”   菩颜仙人看着凰臻手中化出的弓神色复杂,六界皆知天帝有一弓名曰骨|,传言乃是神龙神凤以自身一骨炼制而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帝一怒,六界将倾。陛下可要想好才是。”   凰臻闻言眸色愈浓,竟是有了入魔之兆,“本君说过,无他,这六界苍生又与我何干!天道自然,神庇众生,可这天道众生又何曾怜悯过我!!”   x槊偷谋丈涎郏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被逼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不由心中纠疼。   是啊。   他自出生便被封于炼狱之中,自开灵智起便整日与怨魂恶鬼为伴,神龙与神凤只愿他能于炼狱之中涅飞升,可又何曾怜过他还是稚子之身一分?   当他自炼狱识海飞升之后煞气逼人杀意波动,白启颜以此命他前去魔界时又何曾怜过他一分?   当他身负杀业闭关数千年未曾踏出过流丹阁一步时,又何曾有人怜过他一分?   他当初,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一个本该有父母疼爱稚友为伴无忧无虑的孩子啊……   想来凰臻自出生至今近万余载,炼狱之中沉浮数千年,独于流丹孤寂数千载,万余年来唯有的温暖大概也只是在凡间历劫之时那短短的几十年……   x橥蝗焕斫馐腿唬乾煜于他,是光,是暖,是命……   可他们之间,是幸,亦是不幸。   幸的是终遇一人得以爱他,宠他,护他,哪怕是浮世三生轮回百世亦会不离不弃。   不幸的是终是这世道无情,负了这对有情之人。   若可以,我愿代你沉于炼狱,我愿替你负那累累杀业,只盼,你能闲庭漫步看尽这世间美景,心中仍存最初的纯真,与心爱之人长伴此生……   殿中杀意骤起,一时之间竟如刀剑纷飞,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方才他们甚至都不能近身的菩颜仙人仅被一只箭羽逼得后退连连。   众仙之中经历过几千年前的峪魔涧之战之人少之又少,多是听得史书记载以及先人传言。   而凰臻自出关后一直都是以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以及被逼无奈日日临朝的可怜包形象视于人前,恕他们实在是脑补不出那个以一人之力屠尽峪魔涧的战神形象。   此时当初那战无不胜的战神似乎……又回来了……   可,他这次要屠的,不是魔,而是,所谓的神……   所以,他才连斩魔剑都不用了么……   “神怜苍生,至高无上,又何须蝼蚁怜悯!阿臻,这大道,你如今竟还是窥不破!”   凰臻悠然抬臂搭弓,箭羽破空间幽冷的声音传来,“待本君将仙人仙根尽碎沉入炼狱后,本君自当勤于沉思,尽量不浪费了仙人的一番好意与教导。”   话音方落,一声箭羽击于硬体之声响起。   众人看着那方才还被箭羽逼得连连后退之人此刻身体所散发出的金色光晕,那金色光晕如同一座佛像,将那人浑身罩于其中。   只见那人悠然抬手,竟是将那锋利如剑的箭羽轻巧折断。   “金罩之身……竟是金罩之身!!”   众人看着惊呼出声的一位仙人,再次看着那层光晕之时神色便变了。   修道者皆知,修为法力亦有攻守之分,如今六界之中,于攻法一途最为强劲的该是凰臻,曾有人言,斩魔剑一出,神魔俱散;骨|弓一出,必添杀伐。   以此便可见凰臻在以攻法为首的修为法力。   而与之对应的便是守了,这守之修为多适于喜爱舞文弄墨者,譬如紫宸星君x椤   x橛诠ネ镜娜泛苁潜∪酰所习之法大多是以守为主。   主守之法中传言有一法术,名曰金罩之术。   传言此术乃是佛罩之身,修得者可不俱任何,就是如斩魔剑骨|弓这等灵器亦是轻易不得近身。   “金罩之术,竟是真的……”   凰臻轻歪了歪头,抬手淡然的将骨|弓收回,“仙人这般倒是让本君甚是为难了。不过……”   凰臻抬眸,眼中厉色闪烁,“本君要做什么,谁也拦不得!”   一股热浪袭来,众人霎时如浴炼狱,一声凰啼响彻云霄,众人仰头看着那浑身如同浴火般的凰。   “不好!神云殿要塌了!”   神云殿大殿内的十二根几人环抱的玉柱碎了一半,剩余几根亦是裂隙遍布,看着那一人一凰视若无睹的缠斗,众人只得慌忙转身退出了大殿。   众人只来得及撤出殿门,下一瞬屹立了近万载的神云殿便倒塌殆尽,一人一凰随即自废墟中缠斗而出。   天色乍变,方才还层层祥云的天色变得黑沉,天界从未有过的狂风瞬间袭来,一时之间竟是让人难以睁眼。   突然一人惊呼出声,“那是……天道裂缝?”   黑沉的云层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之中惊雷阵阵,不多时裂缝之中便显现出滚滚岩浆。   众人惊惧,“天道裂缝!怎么会!”   天道立于六界众生之上,是这六界之中的行事法则,若是有人违背天道法则便会受到惩戒。   譬如凰臻当初的被迫闭关,亦譬如后来以神之身与魔相/合而失去的修为法力。   “天道裂缝!竟真的是天道裂缝!难道真如所说,天帝一怒,六界将倾吗!!”   此时天道裂缝之异象所见之地并非只有天界。   人间,   面对突然而起的狂风暴雨,原本正在街上摆摊贩卖以及悠然漫步的人们只得慌忙找着地方躲避,一个男人慌忙的收拾着桌上的珠钗饰物,好不容易全数装进了包袱,却在顶着狂风暴雨走路时被一把刮得尽数散落在地。   男人看着被风刮落在地不过眨眼便尽数不见踪迹的包袱,不由跪伏在地凄然道,“老天爷啊!那可是我的命啊!我还等着卖了钱为孩子治病呢!”   “啊!我的竹蜻蜓!”一个小女孩看着手里被风刮走的竹蜻蜓心疼到。   身前男人连忙回身,一把将小女孩抱住,“别动!躲好!”   女孩歪头,“爹爹,这天是怎么了?”   男人将女孩紧紧抱着,用自己的身体密实的挡住了身后的狂风,“大概,是有人做了错事在受罚罢!”   女孩惊讶,“受罚?受罚为什么要变天?难道不是打掌心就好了吗?”   男人耐心的道:“这天地之间可不止我们所在的人间,还有魔,有妖,有神,他们要是犯下了大错可不跟我们一样重则被抓去坐牢砍/头,轻呢就像你调皮时被抽几下手掌心,而是要受到天罚的!”   魔界,   焘樾看着峪魔涧之上那如同炼狱的裂缝,嘴中喃喃,“啧,什么破天道法则,麻烦!”   一些被异象惊到的魔兽聚集到了忘川河边,纷纷目光惊惧的看着那裂缝。   焘樾不耐道,“怕什么!天塌了先倒霉的也是天上的那帮人,你们急什么?还不都赶紧滚!”   一众魔兽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慢慢散去。   菩颜仙人看着那裂缝遗憾道,“看来,天道还不能允许陛下的今日此为呢!”   凰臻嗤笑,“本君做事,又何需他来允许!”   菩颜仙人眼眸蓦地睁大,眸中竟是出现了震惊惊惧之色,看着凰臻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天道裂缝   众人只见狂风之中黑沉的天际显露出刺目的金光,随即一声破裂之声传来。   ――金罩之身竟是被凰臻以本命之源给一举击破!   众人惊惧,   那可是金罩之身!   是以守为主的修为中最是坚不可摧的法术!   如今……就这么…破了?   金罩之身已破,菩颜被这一击击得险些自半空掉落,险险稳住身形后勾唇笑着,道:“不愧是始神。”说罢抬手毫不在意的将嘴角的血抹去。   凰臻化出人形,毫不停顿的再次抬手化出骨|弓,“本君即便不为仙神,想做之事,亦无人能抵挡!”   箭羽顷刻之间便到了近前,菩颜抬掌聚起法力阻挡,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不下,凰臻不紧不慢的再次抬手搭弓。   凰臻的箭羽之上附着炼狱真火,菩颜很快便觉得力有不逮,额角亦渗出了细汗来。   他原本便只是一凡人之身,因缘际会飞升入上清天后虽已是近神之身,可终究不是神,修为法力更是越发的方寸难进。   其实他心知肚明,以凰臻如今的修为法力以及对他那怒极而生的必杀之心,自己定是抵不过的,若是没有金罩之身,怕是自己早就被凰臻给碎尽了仙根了!   骨骼似被大力压制着,全身的血脉经络似被拉扯揉搓,眼前的一切变得有些模糊,菩颜竟是勾唇轻笑。   他知道,自己的仙根已经开始碎裂了,一同他方才被凰臻以本命之源一击之时碎裂的金罩之术与神格……   他,该要死了吧……   也好……   那样,他就不必再一心遵从那所谓的天命了……   “嗤――”   箭羽入体,仙根尽碎。   菩颜神识清醒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自半空中掉落,抬眸间见那立在半空中一身大红喜袍之人淡然的收回重弓。   思绪不由有些飘散,这万余年来他以为的那些已经模糊的种种此刻竟清晰的现于眼前。   自己幼时那几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因缘际会拜入仙门之时的庆喜,独自出海在荒岛闭关的岁月,其实他的仙缘本就不深,大概是修行一生也就能是个长命百岁的凡修之命。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际遇,却也是从此束缚着他最大的枷锁……   只一介凡修的菩颜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只存于传说中的神龙神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神龙神凤化形而去,年仅而立的菩颜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一枚古朴镜面满心复杂。   那是神龙神凤留给他的,镜中所现之景乃一炼狱,火焰怨魂之中一幼小的身影独立其中。   自那日起,他于修行一途日进千里,不过千年时光便一举飞升入了上清天。   已经千余岁的菩颜看着镜中那已是少年的孩子满眼温柔,虽他们不曾相见,可他日日将他带于身边,心中竟是生出一种两人相依之感来。   再千年后,少年也早已长成了姿容绝世的男人,他每日看着他打坐修行,看着他游刃有余的穿梭于怨魂火海之中。   再千年后,男人化出了原形,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要开始了,凤凰涅之日,他与那自己看着长大的人注定了便要背道相离……   他看着凰臻涅飞升,看着他因自己的命令亲下峪魔涧,看着他神色冰冷间无情的一举斩杀了近十万魔兵。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这是必须的,自己如今所为不过是遵循使命而为。   可看着凰臻毫无感情的只知杀戮时他竟会觉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自己亲手将凰臻的煞气杀意激发,明明是自己下了令让他入的峪魔涧,明明自己做的一切都该是对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呢?   那时的菩颜不懂。   直到……   直到他看着那自尸山血海中悠然漫步的人,俯身自花丛中抱起了一只幼兽,顷刻间一身煞气尽消,如同一个孩子般露出笑颜,低声细语的与那幼兽说着话……那笑容,是那么的纯真,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   菩颜方知,因为他所认定必做之事,或许那人,根本便不会愿意……   可,杀业以成,天罚将至。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于是,只得,一错再错……   没有人知道,凰臻凡间历劫之时他看着镜中那快乐无忧的孩子时目光是如何的温柔。   没有人知道,他必须催动天劫之时心中是如何的痛苦……   没有人知道,他看着那愿意一世又一世,苦苦追寻着凰臻的乾煜时,心中是如何的欣慰。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世,是真的想好好的宠着凰臻长大,是真心的希望那人能得到幸福……   菩颜抬头看着那随着自己神格仙根碎裂而越发汹涌的天道裂缝,口中喃喃自语,“天道,使命,为神……”   一片废墟的神云殿外传来一声惊呼,x槊偷牡纱笱劬看着那人纵身跃入裂缝的身影。   不过眨眼间,那人便被那滚滚烈焰吞噬。   天道裂缝如同一头饿极的兽,随着那人的身影被吞噬,天道裂缝似已餍足般,竟有了收拢之势,众人庆喜间亦是思绪复杂。   凰臻看着那人跃入裂缝炼狱中的身影不禁有些失神,半晌方才缓缓的放下了不自觉间伸出的手。   裂缝渐渐收至方寸大小,狂风亦缓缓停歇。   “已经合上了吗?”   一人喃喃出声,众人抬头看着那仍在合闭的裂缝。   “应该吧……”月老惆怅的道,若是如此,当该多好……   话音方落,方才停歇的狂风霎时骤起,比之方才更是猛烈,一道惊雷之声响彻天际,随即一道道烈焰自裂缝而出。   方才已经几近合闭的天道裂缝竟是瞬间便恢至原样,甚至还有越发扩大的趋势。   众人惊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合上了吗!”   此时天界几乎浴于火海之中,人间却几乎被水淹没,人们惊恐的看着因大雨而暴涨的水不过瞬间便席卷了大街小巷。   魔界忘川,焘樾看着眼前骤涨竟开始咆哮蒸腾的忘川河水,一时之间心绪惆怅,他抬头望向天际,依稀能见那原本的仙境如今已全然浴于火海,犹胜黄昏艳霞。   忽而一声凰啼响彻云霄,已经涨至门内的洪水霎时退去,劫后余生的人们抬头看着天际云层中那若隐若现遨游于空的凰。   “爹爹,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神吗?”小女孩惊喜的指着云层中的凰道。   男人抬头看着,点了点头,“当然,神怜于众生,众生奉于神。”   洪水尽退,忘川之水亦停止了咆哮,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焰瞬间熄灭。   众人眼看着裂缝轰然合闭,眨眼间便又已恢复了往日的明日高悬。   “合上了……”   “天帝陛下,他……”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太敢去看x榈牧成。   不过一日之间所历之事竟是如此惊险,一众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仙家们竟皆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都愣在这里做什么,损毁的宫殿不必重新修葺么?”   众仙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说话的x椋x樗蛋蘸筇ы扫了众人一眼,眸中竟是再无往常那般的细碎温和。   众人散去,x樘头看着那裂缝消失的天际,喃喃道:“你放心吧,你所交代之事,我定都会做得好好的。”   ***   自那日天帝凰臻以己身封闭天道裂缝起,紫宸星君x橐桓拇忧拔潞停先是不过七日便将损毁严重的天界翻然一新,后又提出与魔界商定永不相扰的契约,所行之事皆雷厉风行,众仙心中却更是疑惑,难不成这紫宸星君还欲霸着天帝之位不成?   对于此种猜测x樾闹肚明,却不欲与众人解释,只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   炼狱之中,   菩颜看着自己身旁打坐之人满眼复杂,轻启了启唇却又闭上了。   那日他本是欲用自己的残躯合闭裂缝的,却不想在即将成功之时终究因仙根尽碎而力有不逮。   正欲再次出手间却见一人纵身跃了进来,随后更是不过眨眼裂缝便已被合上,于是便出现了眼前一幕――他与凰臻都被困在了炼狱之中。   凰臻以神格封闭了天道裂缝,完善了尚有缺陷的天道法则,只剩仙根的身体自是法力尽消,如今只得在炼狱之中重新来过再次修行了。   而菩颜就更不必说,神格仙根俱已不在,虽这炼狱之中的烈焰与怨魂皆伤不了他,可仙根已碎自是不能再行修行一途,大概只能继续待在这炼狱之中了。   身旁的凰臻自识海中醒来,恢复了五识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亦恢复了以往的淡金色。   看着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人凰臻不由蹙眉,“怎么,不服气?还想与我一战不成?”   菩颜闻言耸肩,很是无所谓的摆手道:“不了不了,再打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连灰都剩不下了。”   听着这完全便是白启颜风格的话凰臻有些头疼,半晌无奈的摇了摇头闭眼不再说话。   完全放飞了自我的菩颜却恢复了做白启颜时的自来熟话唠,全然无视凰臻根本不想搭理自己的心理只自顾的开口道:   “你不是说这天下苍生如何不关你的事吗?那你进这炼狱来做什么?没待够?”   凰臻不理。   他又继续道:“你现在该做的不该是上天入地的找乾煜的残魂再想办法救他么?跟我这个老头子兼杀夫仇人待在一起算什么回事?”   凰臻皱眉,仍是不答话。   一开口便停不住的菩颜又道:“你那日不是险些入了魔么,怎的现在入了炼狱却还想着修仙?直接堕魔不是来得更快?想来很快便能从这炼狱出去了,哪来的修仙这般麻烦!”   凰臻很是无奈,他最怕的便是白启颜这如同念经一般喋喋不休的嘴,且直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师傅……   “苍生如何的确与我无关,可我既有此能便总不能视而不见。至于他,我劝你最好是闭嘴不要提。”   菩颜闻言闭嘴,半晌忍不住又讪笑着歪头道:“那最后一个问题呢?是不是觉得还是做神仙来的好?”   凰臻淡然睁眼,“神如何?魔又如何?为神者亦有滥杀无辜,为魔者又有谁说不能行善举?你做了近万年的神,觉得如何?”   菩颜有些恍然,近万年来一心奉行之举竟是一瞬释然。   是啊,这世间万物,万千生灵,生来便为恶者又能有多少?谁又能说魔者便不能为善?   菩颜摇头轻笑着叹道:“看来我终是不如你通透啊――”   凰臻不再开口,其实又哪里是他通透,只是因为他有那人而已啊……   ***   人间,雪山竹屋   一只白狐一跃自院门上方落在了院中,落地时瞬间化成了一身姿容绝的少年,少年抬眸看着竹屋前立着的男人,转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后道:   “紫宸星君又来了,如今已过了百年,虽六界安稳井然有序,可终也不可一直无主,既是爹爹之托,你就回去吧!”   男人抬眸,半晌嗤笑道:“哼,他就是早就不想当那劳什子的天帝了逮着机会扔包袱呢!”   白狄好笑,的确,以那人的心思,说不定还真是如此……      ☆、初为魔君   魔界忘川尽头有一乱石嶙峋之处,那里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洞穴,洞穴中心处有一灵气聚集之源。   是的!灵气。   魔族不需灵气,甚至对此是有些避之不及的,遂那处自来便罕有人至,唯有一状似白鹿的夫诸自出生便身在灵气之源中。   夫诸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映衬着月色的水面,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顿了一瞬后猛的一跃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他自开灵智便独自在洞中修行,平日里偶尔到不远处的忘川河畔躺在一片彼岸花丛中静静休憩,百年来一直如是,直到……   “嗯?好可爱的小东西,是…鹿?”   一道清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随后正在休憩的白鹿便被人不由分说的弯身抱到了怀中。   夫诸茫然睁眼,不懂自己睡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人给发现了,被打扰的不虞让他皱眉抬眸看去,却在睁眼抬头之时看见了那貌若神祗的男人。   男人轻笑一声,清亮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开了灵智却还未曾化形的幼兽自是不能开口回答,于是他只得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人。   那人果然理解了,淡金色的眸轻转,思考片刻后道:“不若就叫你乾煜罢!”   乾煜………   自那日起,生而于世了近百年的一只魔兽有了名字。   自那日起,不知修行有何意的乾煜有了意念,也有了想要追寻的人……   乾煜自那日后越发勤于修行,却每日都会抽一些时间去那处的彼岸花丛中静坐。   时光飞逝,转眼百年,原本小小的幼兽变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独自坐于忘川河畔,魔界之中无四季变化,人间却是已经春去秋来,坐于忘川河畔的少年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依旧每日坐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中,时而静坐休憩,时而身前竖起一把箜篌,悦耳动听的乐声随着指尖拨动缓缓流出。   一曲终了,男人抬头看着天际微微出神,如同黑曜石般的眸中,神色有些暗淡。   已经两千年了……   他,再未见过他……   峪魔涧中嘶吼之声不绝,每日都有大量的魔兵进入其中,不过短短半月便集结了数万之众。男人依旧每日除了修行便是坐在河畔,全然没有欲多管闲事之心。   一日男人正于河畔休憩,突然听得一道声音传至耳中,“如今的天帝凰臻暴虐无道,当初更是在这峪魔涧底斩杀了我魔族十万之众!这等残暴之人岂能为这六界之主!各位说,是也不是?”   耳边响起无数附和之声,男人猛的睁开眼睛,一瞬有些失神。   天帝凰臻?   是……他么?   那魔界魔君又道:“哼,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凰臻自登位之日起便躲在了他那什么流丹阁里闭了关,这都两千年了也没动静,说不定啊,早就魂归天外了!咱们趁此时机,一举杀入天界,直捣他那流丹阁,看看他到底是胆小了怕得躲了起来还是早就已经没了命!”   登位……闭关……两千年……   原本不耐皱眉的男人突然勾唇一笑,暗淡的眸子霎时变得光彩四溢?。   原来,那人竟是闭了关……   既是闭关,那便不能被打扰……   男人目光幽深冷冽的看着峪魔涧底。   那这些蚂蚱烦心事自然得处理干净了――   一心鼓舞着军心士气的魔君怎么也没有想到,莫说是出魔界入天庭了,他最后连峪魔涧都没能出得去,就被一个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说过也从未在意过的魔族给斩杀在了峪魔涧底!!   魔君已死,军心涣散,魔界群龙无首后一度进入了混乱的争权夺势中,甚至惊动到了天界……   男人目光冷厉,一日之间便斩杀了近百个挑事头领。   看着眼前一片魔族俯身行礼让自己登临魔君之位的呼声,男人满脸不耐的皱眉,最终却点了点头。   若是他做了魔君,就再不用担心这魔界会有那些糟心事会扰到那人了……   魔族好战,魔界之中只有武堂,乾煜做了魔君后为了让一众魔族不再每日无所事事的时不时的打架斗殴争强好胜,灵光一动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开办学堂!   此令一出一众魔族先是兴致勃勃,毕竟这开办学堂也总比打架打得正欢时被执法魔兵给不由分说拎走揍一顿再关到反思崖来得好吧!   于是在魔族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魔界仅仅用了两日便盖起了三座学堂。   学堂分为三类,开灵化形,初学奠基,重度文盲。   开灵化形意指方才开灵智或化形的魔族,初学奠基指的则是化形已逾百年但低于一千者。   而这重度文盲便很明显了,指的就是那些年纪算起来已经一大把,成日里就只知道打架斗殴,争来斗去却又大字不识一个的魔族!   这项等级划分出去时魔界一度陷入了混乱当中,毕竟魔族这属于重度文盲的魔族还真是不少!   可这学问又岂是一日两日便能习得的?   于是一众魔族认为自己哪怕化了形亦是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坐那儿学习,实在是――太过于丢人了!   直到………   他们的新任魔君――乾煜,他立在学堂门前,不过一柱香便背完了四书五经以及《礼仪篇》。   一众魔族傻眼间带着点心塞塞,分明都是魔,为何人家不仅长得好看修为高,文化也还高!   经过了这次的以身示例,魔族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为和平的一段时光。   每日魔市之中不再是你推我攮,一言不合开打再说,而是一派的祥乐安和。   甚至一度到了见面竟会如人间的人们一般行礼问好的程度!   魔界消停了,六界之中无不惊讶,在听说了魔界众人都在以学习为目标时不禁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竟然有朝一日整个魔界会被他们的魔君给逼着学习认字儿的!这简直就是,一颗骰子掷出了七点――出人意料!   尽管惊掉了不知多少下巴,可魔族众人却似乎是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学习起来竟是比修行还要来得有劲儿,一度风靡入魔到了什么程度呢?   ――上街手中必拿着书,一边走一边看不说,甚至还能时不时的见到几个男的扎堆讨论三从四德的……   炼狱之中封闭了五识打坐静修的凰臻看到此处不禁有些无言,原来在自己闭关不知外事时,这魔界竟然还干出过这种事的吗?   倚在花丛中的魔君听着耳边传来的朗朗书声很是满意,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不禁大加赞赏。   “若是他看见了,应该也会觉得极好吧?”魔君大人很是自恋的喃喃自语道。   凰臻不禁嘴角抽搐,他也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大概,就是,你们觉得好,那就好罢……   乾煜于魔界在位的那两千余年的确是魔界最为安定的时候,这个现象截止到他毅然决然的孤身追寻着下凡历劫的凰臻入了人间之后。   凰臻看着那人每日静坐于他们初见的彼岸花丛中,时而弹奏,时而休憩,时而只抬头黑曜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际出神,他知道,那人看的,是几千年前自己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他能听到,那人的眼中,心里,想的念的,都是自己……   凰臻不由心疼,乾煜自出生便在魔界,自始便是一人住在那魔族避之不及的洞穴之中,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陪他玩耍,没有人会教他识字,没有人会教他修行……   只有孤寂一人,以池为伴……   他也终于知道了乾煜究竟是有多喜欢自己。   那人自忘川河畔的第一眼起,便将自己刻进了心底……   他说:“你是我永远的神。”   凰臻方知,在乾煜心中,自初见之时起自己便已被他奉作了神明。   凰臻看着乾煜独自修行,直到化形长成了少年,再长成了后来的翩翩公子。   其实乾煜虽不似其他魔族一般不喜灵气之源,自生来便身俱仙缘,但他终究还是魔族之身,体内流着的是来自上古魔兽夫诸的血,魔族的好战暴虐天性自是有的,可他却压制得极好。   凰臻看着那人每每在那时默默的咬牙,重复的念着他们初遇时自己只有感而发随口而说的话:“要做一个如玉的翩翩公子,莫要如那些魔头一般……”   凰臻心中沉闷,识海之中不禁抬指捏住了脖子上的玉坠。   那日乾煜身体消散后留下了一枚玉坠,与送予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那枚毫无二致。   初时凰臻曾以为是自己的掉了下来,却不想随着自己伸手捡起时那玉坠竟瞬间消失不见,后来入了裂缝他才发现,原来那枚玉坠竟是与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合二为一了。   不知是因为脖子上串着玉坠的有乾煜的发还是因为那枚乾煜消散后留下的玉坠,自那以后凰臻每每封闭五识静修之时眼前便会出现一些景象。   他知道,那些是乾煜的记忆……   他看见,那人独立于忘川,一曲终了后抬头,黑曜石的眼中突然划过一缕金光,如同流星一般一闪而逝。   乾煜勾唇露出一个惑人至极的笑,随即起身收了箜篌,脚步轻快的转身往魔族的议事殿走去。   “魔君,你说你要去人界!?”   魔族议事殿中响起首领们的讨论劝阻声,无奈坐于上位的人充耳不闻,只抬手打断,道:“我只是与你们知会一声,以后魔界之中不论有何事都不许来打扰我!”   一众首领瞬间无言以对。   话说你这通告一声也就罢了,这有事不许打扰是不是有点儿那什么了?   看到此处的凰臻却不由点头,他的乾煜啊,就是这般的洒脱……      ☆、镜花水月   凰臻历劫之时第一次见到乾煜时的感觉是什么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惊艳吧!他想。   而乾煜在自魔界追寻到人间,寻觅了数年后第一次见到只有五岁大的凰臻时竟是满心的喜爱!   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包子,他甚至都不能将之与那人联系到一起。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是出于何种想法,或许还是抱有一丝丝的期待,于是他故意用了当初那人问自己的问题。   却不想当时的凰臻因为自小性情便有些内敛且自认早熟,回答问题也根本就不按照套路来。   看着眼前的小小人故作高深淡然的样子答话,乾煜不禁哑然失笑。   那人如今分明只是一个孩童模样,看自己的时候甚至还要仰足了头,声音亦是孩童的稚嫩,全然没有那时的清悦低沉,可却让人喜爱到不行……   乾煜发现凰臻很是能吃,能吃且爱吃,并且还很是的挑嘴难养活。   一个人活到了几千岁也未曾注重过吃食的乾煜只得私下研究起了厨艺。   其实初见之时他说的为他做好吃的,那纯粹就是因为见到太过可爱的凰臻而随口说的哄孩子的话,实际上他还真的什么也不会做……   当然若是白粥也算的话,那应当也不算什么也不会了…   凰臻循着乾煜的记忆,看见本就不喜凡间吃食的乾煜因为不了解凡间的吃食而每日都往饭堂里跑,去了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站在后厨看着人烧菜,一度让被盯着的人洒下一层热汗……   凰臻这时才方知,为何那时的乾煜经常拉着自己去山下的集市了,那时的乾煜带着仅有几岁的凰臻几乎吃遍了山下城镇中的每一家吃食,从堪比宫宴的大菜到路边的云吞烧饼――   敢情那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喜欢吃什么!   那时的凰臻是真的不知面上笑眯眯丝毫不显的乾煜每日竟是有那般多的内心戏……   那时的凰臻便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自己每每吃东西的时候乾煜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导致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能吃……   而此时的凰臻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来那时的乾煜只是为了观察自己,细致得一桌子的菜哪道菜自己动了多少筷子他都能观察得仔仔细细并且记下来,随后不出三日那道菜就必定会出现在南峰的饭桌上。   乾煜其实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惦念一人数千年不变,甚至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执意追着那人到凡间寻找那人的转世,他一直以为,那或许只是因为那人是他无望孤寂的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温暖罢……   他不懂何为爱,亦从未享受过被爱的感觉,可那人的出现,却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他,亦照暖了他……   对凰臻,他该是将之奉于神台享受着自己虔诚的供奉的。   毕竟,烈日火焰能暖人,若是离得近了也是会伤人的,不是么?   那人就该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他可以追逐着他,却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他。   可星移斗转,时光变迁,直到他再次看见那人时,他才知道,那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需要的,真的就只是一个信徒虔诚的供奉吗?   他不知该如何对人好,可是看着眼前那小小的人儿,他只能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倾尽自己所有,哪怕看起来确实有些傻傻的,可只要那人能开心,他做什么,也都是开心的……   可后来他才知道,这样宠着惯着那人的日子也是不能长久的,看着那人随着时光飞逝自一个软软绵绵的小包子长到了与那人别无二致的眉眼,他一时竟觉茫然,他已经不能再让自己回到从前那般只纯粹奉他为神的心理了,亦不能再如对待孩童一般的惯着他了。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那人……   南峰的日子平淡而温暖,他与他日夜相伴了十年,他觉得自己一时理不通也没事,毕竟这南峰只他们二人,日子还长,总有一日他能想清楚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却突然执意要求参加仙盟大会,看着那从来都只与自己亲近的人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他们之间的话题也再不如从前那般,而是开始出现各种名字……   直到那场比试,他原本是满心欢喜的等着那人,准备拉着他一起去不远的城镇走走的,毕竟那时的凰臻的确很少有出行的时候。   可是却没有想到,他听见的,却是那人的告白……对别人的告白……   乾煜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害怕了……   乾煜方才醒悟,那人为天帝之时若非闭关,说不定早就有了相伴之人立了天后,如今虽是凡人之身,可凡人一生命数不过百年,哪怕是修行之人,若是不能飞升又能活多久?   或许是南峰那十年相伴的日子让自己产生了错觉,错觉到,让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那本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让他一度以为,他们能一直那般的走下去,直到永远……   可是,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乾煜才明白,痴心妄想终究只能是痴心妄想,镜花水月也终究还是镜花水月……   一如当初那人转瞬即逝的出现在自己生命中一般,他永远,都只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看着那自仙盟大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突然开始避开自己的人,乾煜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亦或是他那深埋心底自己都觉得肮脏的想法被那人察觉,他不知道……   他只能找尽所有的退路,然后一退再退,最后…退到那人再次的抛下了自己……   凰臻看见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的离开后,乾煜仍旧花费心思每日三餐换着花样的做,看着他将菜和饭摆放在桌上,看着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空位出神,最后……再将那已经冷透,但却丝毫未曾动过的饭菜,倒掉……   自凰臻走后,乾煜连南峰他们的寝殿都不敢再回,都说思念一个人的时候若是闻着那人的味道更容易入眠,可乾煜却觉得,他若是进了那“凤管鸾笙”,看见那人留下的痕迹,闻着房间被褥中那人熟悉至极的味道,他怕自己会入了魔……   是的,入魔……   或许想来可笑,他本就是魔族,又何来入魔呢?   可凰臻予以他的,是心魔啊――   凰臻看着每到天黑,那人化出原形,一如他们初见之时幼兽的模样,孤寂的缩在南峰那片梧桐林中最大的那棵树上。   月色下,独自守着一隅空山的人轻叹出声:“阿臻,你可真是狠心啊,走也走得那般干脆,连一点可寻的踪迹都不留给我……”   半晌那人又不禁嗤笑,低声叹道:“也是,留了又如何?寻着了又如何?不过是,徒增厌倦罢了……”   凰臻心中闷疼,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啊……   他恨不能立刻出现在那人身旁,恨不能告诉他,不是的,他不是要狠心丢下他的,不是想留他一人的……他,也喜欢他啊……   他记得乾煜曾说过,凤凰栖梧,他种下那片梧桐,日夜的等在那里,想的,是自己终有一日能回到那里吗?   可是,乾煜啊……那一世的我,终究只是一介凡修啊…   凰臻看着追出梧桐林的乾煜,恨极了自己当初的退缩,明明只要他再等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他们,或许也不会是那种结局……   识海之中,凰臻眉心紧蹙,待到终于稳下了心神,却见眼前再不是熟悉的南峰,而是……一个如同地狱的人间。   凰臻知道,那是他第一世为h璃国将军时那场大战的地方,也是……菩颜降下他第一世天劫时的地方…   凰臻自恢复了记忆之后一直有一疑问,那就是他那时本该是会死在那场大战中的,最后为何却只是失了修为伤了根基。   直到此时他看着那化出原形为自己补了禁锢阵法的乾煜,一瞬之间所有一切就都明白了。   原来,是乾煜用自己为他挡了那次天劫……   那人,是真的傻啊……   嘴里说着怪自己丢下他一次又一次,实际却为了他宁可自己遍体鳞伤被打回原形。   凰臻至今仍记得那时自己从战场上尸山血海中抱起的那只几乎浑身浴血的白鹿,那时的乾煜呢?   凰臻才知,他竟是满足的……   那人啊,为何要将自己放得那般低呢……低到,只要能伴在自己身旁便好,不论是以人身还是原形……   原来,他第一世最后五年的人生里一直以来所遗憾的事都不是遗憾,乾煜从来都不会让他遗憾……   那五年里他几乎是足不出户,后来更是到了见风必病的程度,唯有那只白鹿,寸步不离的于深宫之中伴了他五载……   看着那独自守在梧桐树下孤坟前的白鹿,凰臻心疼得不能自已,他的傻乾煜啊……   南峰日夜相伴十余年,梧桐树上空盼五载,深宫之中默然相伴的五年,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座冰冷的坟……   终究,是他们都不懂爱,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都不够勇敢……      ☆、两世遗憾   乌云笼罩着天空,随即大雨倾盆而下,雨滴洒至参天的梧桐树,自枝繁叶茂的树枝间滴落在了树下的墓碑,蜷缩在墓碑旁已经如同一座石雕的夫诸突然动了动,随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雨势骤歇,乌云散去,一轮彩虹出现在了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夫诸眨巴着如黑曜石的眼睛看着面前已经满是斑驳的墓碑。   夫诸温顺至极的往墓碑上蹭了蹭,下一瞬墓碑旁依偎着的便已是一个美艳绝伦的白衣男人了。   乾煜将头靠在冰冷的尚且湿着的墓碑上,就如同那冰冷的墓碑能给予他温暖一般,乾煜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如同回到了百年前,回到了那时……   “乾煜,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小小的孩子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一块荷花糕,但似乎是真的已经很累了,就连手里的吃食也勾不起精神来了,只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瞪着身前正在挑着河灯的男人。   男人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河灯,转身一把将地上生气的孩子抱了起来,随即低声哄道:“好好好,回去回去!我们放完河灯就回去!来,挑一个!”   百般无奈下怀里的孩子只得伸手胡乱指了一盏便趴在男人的怀里不再动弹了,男人看着某人随意指的那盏灯,是一只小老鼠的样子,霎时觉得无语,这人可真是够随便的!   一摊子的各式各样的灯,这人居然还能一下就挑了个最丑的!   这叫什么?   这叫独特!   摊主眼睁睁的看着美男子伸手递了钱,随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小老鼠河灯美滋滋的往河边走去了,一时有些呆住,待到回过神反应过来还需要找碎银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夜色之中月色稀疏洒落在山道长阶上,一个白衣男子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慢悠悠的踱步而上。   乾煜目光温柔至极的看着怀中已经睡得香甜的人,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就连脚步都放得极缓,生怕自己的动静大了走得太急会扰到怀里的人儿。   待到回到南峰已是后半夜,将人轻缓的放到床上后乾煜转身到院里打了桶水,倒在盆里用法术烧热后耐心仔细的给睡得毫无知觉的人擦了擦。   等到乾煜沐浴后方才躺下,原本睡得死沉的人却似有所感,翻身滚了一圈儿后准确的滚到了乾煜的怀中,乾煜笑了笑,抬手将被子扯过来将人盖严实后方才闭上了眼睛,一只手却紧紧的抱着怀中之人小小的身子。   自那以后每逢下山,乾煜必定会找尽理由拖到夜深,待到人实在是困得受不住了方才抱着人慢悠悠的回山。   不过这样抱也还是没能抱多久,等到小卫臻长到了七岁时,乾煜再伸手抱卫臻就死活的再也不同意了,理由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被抱着走很丢人!   于是乾煜只得退而求次之的选择了背。   如今这般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就好像是那时依偎着的两人,或许下一瞬耳边就还会响起那人困意中带着些抱怨的声音,嘴里也会被那人强硬的塞进自己吃不下了的冰糖葫芦……   暮色降临,夜色极短,似不过眨眼便又是朝阳初升。   乾煜流连的抚着那块光秃秃的自己守了近百年的墓碑,最终缓缓的将额头抵在墓碑上,声音低缓沙哑的道:“我要走了,不能再陪着你了……”   梧桐树下屹立了近百年的墓碑静静的立着,一阵微风自耳边拂过,撩起了那人的一缕青丝,那温柔至极的模样仿佛是那人轻道的告别……   ***   乾煜在人间行走了五年,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百年间足以将一切焕然一新,他独自行走在这个陌生的人间看着世间百态世事变迁,再没有当初那人伴在身旁时的喜悦……   天降异象,凤凰啼鸣,立于高塔之端的乾煜抬眸看着东方那金瓦高墙错落林立的殿宇满眼温柔。   他的阿臻……   乾煜看着摇床中躺着的小小的人儿满心温软,心痒难耐极了也不敢贸然的伸手去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那小小的人儿弄伤,只得坐在摇床边伸手不时的轻摇着床。   睡得香甜的人儿突然就哭了起来,将一旁的男人吓得猛的弹跳起来,急得险些冒汗的乾煜一脸着急的看着那哭得凶猛的人儿,伸了伸手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外间传来的脚步声,乾煜回过神来,连忙施法隐了身。   乳娘进来后先是将摇床里的人儿抱了起来,乾煜眼睁睁的看着乳娘一把掀开自己的衣襟,那方才还哭得凶狠的人儿立刻将头凑了过去,非礼勿视转身间魔君大人不禁满心的不爽。   乾煜每日寸步不离的守着那小小的人儿,看着他自一只小兔子般大小到了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到健步如飞长成了一只玉雪可爱调皮捣蛋的小团子。   乾煜隐身倚在书阁窗边,看着那小团子一脸威严的威胁着宫人帮忙将一盆兑了水的墨汁放到了书阁门上,再牵了一根细小的绳子   到自己的手中。   “哗啦――”   看着如同被狗血淋头一般被一盆墨汁给浇了个满头满身的先生,乾煜不由大笑出声。   彼时的萧臻其实也很是想笑,不过为了装傻他只能硬憋着,而是一脸震惊加无辜的看着门口一脸漆黑如墨的先生。   彼时只有三岁的萧臻早已经成为了宫中一霸,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难搞会装无辜。   看着再次被一状告到了皇帝桌前无奈跪在殿中的人儿乾煜无奈又好笑的摇头,上辈子也不见这人有这般会捣蛋。   被骂了一顿再被罚跪抄书的人不高兴的瘪了瘪嘴,目光在看见了立在一旁瞪着自己的先生时无辜的眨巴着,随即便老老实实伸手开始磨起了墨。   那先生看见总算老实了的太子不由舒了舒眉心,随即看见那人磨墨的动作又是脸色一黑,想来是被墨汁兜头给浇出了心理阴影。   乾煜抬步走到跪在大殿中的小人儿身旁,矮下身靠坐在书案旁目不转晴的看着那人提笔沾墨一笔一划的抄着书,不知不觉间暮色便已西垂。   骂得凶狠的皇帝终究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晚间的时候不仅命人送来了饭菜吃食,还特意附带了两个厚实的蒲垫。   烛火之下,那小小的人儿不停的打着哈欠,时不时的抬手揉一揉眼睛,腿麻了就干脆的坐着,坐累了又爬起来在大殿里跑跑跳一跳,精神了又回到书案后提笔抄着。   乾煜看得出神,这般的凰臻,似与前世与作为天帝的凰臻都有所不同,大概,这便是因为这一世,他有爱着他伴着他宠着他的父母吧!   乾煜突然就有些不满足于这般默不作声的陪伴了,这般虽能寸步不离的看着那人,可也只能看着……   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那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高兴,乾煜不由哑然失笑,那人抬头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夫子?你叫什么名字?”   乾煜目光温软,矮下身与那人对视,笑着答:“我叫乾煜,殿下,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夫子了。”   原本便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萧臻,在有了乾煜这个近乎助纣为虐的夫子后,变得更是越发不安分了起来。   从半夜里溜出去到御花园里喂猫,到了夜半趁着守卫换班开始爬墙,偏偏还能在被乾煜发现后理直气壮死皮赖脸的要求乾煜帮自己出去。   那时的京城乾煜带着萧臻几乎逛了个遍儿,原本还只是趁着晚上才会出去玩的萧臻,在听说了白日的市集会有更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后,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匡了乾煜带着自己出去玩儿。   于是后来便常常是两人关着书阁的门,对外说是努力用功不许打扰,实则却是翻墙出宫的上了街……   看着身前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抱着一堆吃食的人,乾煜满眼宠溺,将手里拿得满满的吃食玩具抱在怀里后摸出碎银递给了卖竹蜻蜓的摊主。   终于玩得尽兴了的萧臻回头看着身后抱着一大堆东西的男人,眨巴眨巴眼睛总算是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乾煜,你每月的俸禄有多少?”   乾煜不明所以,老实道:“一百两。”   小小的萧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皱着眉道:“待会儿回去后我再支一百两给你。”顿了顿又认真的补充道:“从我的私库里!”   乾煜愣了一瞬后笑出了声,没得到回应的萧臻很是不解,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怎么了?你不想要吗?你,不缺钱吗?”   “你一月的俸禄就只能够本殿下出来玩儿一次的。再说了,你不用攒银两娶媳妇儿吗?”   乾煜腾出手屈指轻轻的弹了弹萧臻的额头,说:“一天天的净想些有的没的,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到了抽查之时该如何蒙混过关吧!”   想起了明日便是十日一抽的抽查时间,萧臻不禁苦了脸。   自从乾煜做了自己的夫子后,似乎所有人都很满意,尤其是他父皇,在高兴之余便做了这么一个近乎苛刻的要求,且抽查一次比一次来得严来得难,若是没过那便是又得挑灯夜战……      ☆、从一而终   书房中,孩童稚嫩的嗓音响起,“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   “虚则……虚则……”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大殿正中,嘴中背诵着的为君之道卡了半晌也卡不出下文,目光不时的往站在一旁的乾煜身上瞟着。   上位上正在批阅奏折的萧启安轻咳一声,正以眼神示意着乾煜提醒自己的萧臻立刻收回了目光,佯作沉思状。   乾煜不由好笑,看着那可怜兮兮的小团子只得悄悄的传了音。   萧臻眼神一亮,底气十足的接着道:   “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归之其情…………明君之道,臣不得陈言而不当。”   “是故明君之行赏也,暖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其业;赦罚,则奸臣易为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萧启安目不转晴的盯着方才还卡住突然又毫不停顿的背诵出来的自家儿子,目光中满是怀疑,可看了看站得少说也有十来米远距离的两人,也想不出这两人能如何作弊。   “不错,乾先生将晏清教导得很好!”   不待乾煜答话,萧臻立刻抢声道:“对对对!儿臣也觉得乾煜教得极好!”   萧启安闻言不禁赏了自家儿子一个白眼,随即道:“虽说乾先生拒以太傅相称,可长幼尊卑有序,你该称先生才是,怎能直呼其名!”   萧臻闻言撇了撇嘴,状似乖巧的连连点头。   方才出了书房的萧臻转身便往自己腿上一挂,嘴里直呼方才在里面站得累死了,乾煜好笑的弯身将人抱了起来,一路往东宫走去。   怀里的萧臻不禁皱眉抱怨,“都怪你!平日里也不教我那些书本之中的知识,这次要不是我提前看了一眼,我连个开头都险些背不出来!”   乾煜挑眉,“若不是你每日都想着玩儿,能如此么?”   萧臻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乾煜抬手揉了揉萧臻的头,道:“为君之道无非就是自省其身,知百姓事,得辨忠奸,掌人所欲,理解了便好,背那么多做甚?”   萧臻好笑,用大人的口吻道:“其他的夫子先生整日里张口便是知乎者也,还是乾煜你深得本殿下之心!”   乾煜也笑,“那就多谢殿下赏识了!”   乾煜总觉时间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因为等待的日子总是显得那么的漫长,而伴在那人身旁的日子却又过得那般的快……   看着眼前已经长到了自己胸口的少年,乾煜不由有些涩然,这一世,他不想再如前世那般胆怯,可眼前这人这一世的身份却似乎又已注定了他们不能随欲而为……   许是受自己父母影响,萧臻虽也顽皮捣蛋,于□□一面却始终是抱有从一而终的理念,当然这应该归功于萧启安,萧启安自萧臻牙牙学语便开始身教体行的教导萧臻,正所谓“后宫佳丽三千,不抵心上之人一抹笑颜。”   所以那时眼睁睁的看着萧启安纳妃时的萧臻其实是愤怒的,虽然他面上似极为平静,可乾煜却能知道。   那时的萧臻问自己,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乾煜心中酸涩,他多想回答那人,有的,譬如我,之于你。于我来说,哪怕与你只有一年,一月,一日,便已是一生一世……   可是不行,他知道,他还需等待……   第二年萧远出生之时萧臻将自己独自关在了寝殿整整一天,乾煜无奈叹气,只沉默的陪在门外。   他抬头看着天际炸响的烟火,那是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有的欢迎,却更是映照了另一个人的寂寥。   他多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将那人拥在怀里,不用顾忌任何的安慰那人,没事的,你还有我……   乾煜发现萧臻近来总有一段时间喜欢一个人呆在寝殿里,不让人跟也不许人打扰,对此他既是疑惑又是担忧。   虽他知萧臻其人十分豁达不会总钻牛角尖,可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忧,最后实在是忧心忡忡,只得隐了身悄悄的进了寝殿,看清萧臻在做什么的时候,乾煜内心真的是绵软得不行,这人啊……   只有十岁的萧臻个头已经生得很是高大了,长身玉立的坐在案边目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一颗小小的玉石,一手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每下一刀都要仔细的对比半晌,似怕将已经完成了一半的玉石给破坏了。   乾煜抬步来到近前,坐在那人身旁后倾身一看,不禁笑出了声来,那人想要雕刻的大概是一只小狗,可雕出来的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吃得太饱的小猪!   嗯……尚且算是一只可爱的小猪罢!   乾煜垂眸算了算日子,再根据那雕刻的生肖,大概知道了这人这东西是准备送给谁的了。   没良心……都不知道雕一个送给他么……哪怕是只猪也行啊!   果然,几日后萧远的满月宴之上,尽管萧臻一脸的面无表情,看起来似眼前大殿中的种种都与自己无关,可却在最后自怀中拿出了一只木盒递到了萧启安面前。   乾煜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那人花了足足十多个日夜才雕出来的生肖玉坠……   到了三岁的萧远便开始了偷溜技能,与萧臻偷溜出宫的技能有得一拼!且每次偷溜必定是到东宫找萧臻……   乾煜其实不怎么喜欢萧远,无关他是妃嫔所生,而单纯的只是因为那孩子太过喜爱缠着萧臻!   实在是大大的占据了自己的时间!每次的两人漫步到了最后都会不出意料的变成三人行!   无奈自己气得咬牙切齿,那两心大的愣是毫无所觉,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他也只好收了萧远,毕竟那人喜欢,自己再是不喜欢,那也不能表现出来!   可后来的乾煜才发现,他真的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看着面前表面乖乖实则调皮捣蛋不输萧臻的孩子,乾煜不禁无奈扶额,特别是看着私下里对着萧臻告自己状的时候,乾煜真的非常想将那灯泡一把给扔出东宫大门并且再不准许入内!   可无奈萧臻在对待萧远的教导方面却极为的上心,自己严厉不说,还要求他将什么君子之行为君之道的统统要教,乾煜只得点头,头疼的看着面前的四书五经,开始了漫漫教导之路……   话说这些东西他都没有教过萧臻的!居然被逼着便宜了萧远这臭小子!   明媚阳光下,花团锦簇中,美人于其中舞剑,一招一式间如有风情……乾煜斜倚在廊下栏上,看着院中练剑的萧臻满目温柔。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乾煜头也不回的用手里的藤枝抽了开小差的萧远一下,在那人呼痛声中目光随着院中那人收剑往廊下而来的身影。   唉……真是麻烦!若不是这小子,他完全可以对那人进行贴身教学的嘛!   乾煜看着那挥汗如雨的人一边走一边拭着汗的来到近前,汗水自下颌流到了脖子,自那凸起的喉结处滚落进了衣襟之中……看着那被汗水濡湿了的衣裳紧紧贴合在那人身上,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人沐浴时的模样……   乾煜不禁抬手扶额,随着萧臻年龄的增长,与那人的身形几乎已经逐渐重合,少年介于男人与男孩间的青涩稚嫩,真是让人越发的渴切,自己的那些难以言喻的想法也越发的不安分起来……   乾煜清了清有些口干舌燥的嗓子,起身倒了茶给那人时不小心被那人碰到的手霎时似被触了电般。   想起自己每晚抱在怀中的触感,乾煜心思不禁越发荡漾了起来。   “怎么了?”   看着愣住不动了的乾煜,萧臻疑惑不解道。   乾煜清了清嗓子,一把接过萧臻手里的茶杯,倒了一杯茶猛的喝下去后缓了缓道:“没什么,教这笨蛋教得有些口干而已。”   说完不看一脸震惊不服气的萧远,抬手倒了一杯茶再次递给萧臻。   “天儿热,多喝点儿水,待会儿想不想喝酸梅汤?我去做,你休息一会儿。”   萧臻不觉哪里不对,抬手接过了乾煜递过来的茶杯,检查萧远功课间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记得要冰镇的!”   乾煜脚步有些匆忙的往东宫的小厨房走去,冰镇的好啊!他也认为需要冰镇的!   降温!      ☆、病娇而已   近来天下大旱,各地民不聊生,乾煜看着每每下朝愁眉苦脸的人亦是跟着满心的愁苦,听着耳边那人的话,乾煜满心复杂。   “南镜城生了疫症,我想亲自去。”   乾煜猛的闭眼,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这一世,他到底该如何……   乾煜从不认为自己有忧国忧民之心,于他来说,他心之所系的,也只唯那一人而已……   街道之上人潮拥挤,却都噤若寒蝉,乾煜手指轻挑开车帘,目光专注的看着那被众人簇拥着的人,那人一身礼袍,与平日的朝服与便装看起来都不一样。   看着那人明显蹙着的眉心以及那无奈压制着的神色,乾煜不禁失笑,这人啊,定是烦透了仪式的这些繁杂礼节。   正这般想着,却突然对上了那人朝马车瞥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间,那人眼中无奈中带着些撒娇的神色让他心中一软,恨不能立刻下了马车将人一把给抱上马车!   可看了看四周拥挤的百姓,只得回了那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耳边传来电闪雷鸣之声,按照仪式的流程来算,此时的萧臻当是在行祭天礼,乾煜猛的睁开眼睛,却听得车外响起了百姓的欢呼声。   “先生,真的下雨了!”   身边的萧远兴奋的道。   乾煜轻点了点头,心却猛的一疼。   “先生――”   乾煜极速掠出马车,看着那明显冲着高台之上立着的人而去的惊雷瞳孔骤缩。   乾煜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在确认了那人毫发无伤后缓了一口气,天知道,他有多怕刚才自己会来不及……   看着乌云密布风雨渐急的天色,乾煜垂眸看着自己轻颤着的手臂,不禁心中存疑。   看着面前那人心疼至极的样子,乾煜竟觉手臂上那于自己来说无关痛痒的伤一瞬间似乎疼极了,原来,能得那人着急关怀竟是如此美妙的体验……   脑中不由想起自己上次将人惹得生了气后费了好大的一番劲儿才给哄好,乾煜不由心思活络了起来,若是下次再生了气,那自己就来一把苦肉计好了!   乾煜觉得自己绝对不是一个病娇,也绝对没有那么脆弱,可是看着眼前又是给自己端茶倒水又是亲自伺候洗漱的人,乾煜突然觉得,其实偶尔病娇一些……也并不是不可以!   可到了半夜乾煜就心疼了,身旁的人合衣躺着,整个人都尽量的往外沿避着,乾煜不禁叹了口气,却见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光对视间乾煜还不及反应,便见萧臻猛的抬起了手,由于装着病娇本就有些底气不足的乾煜心猛的悬了起来,生怕是那人发现了自己先前各种皱眉叫疼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发高热了!”   嗯?   乾煜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一跃而起转身便在屋内翻箱倒柜的人,做什么?   直到面前伸来那人的手,乾煜方才回过了神,看着那人手中那一大把的药丸,乾煜终于觉得自己有些装不下去了!   话说就算是发热也用不着……吃这么多药的吧……   两人无辜对视,萧臻将手凑到乾煜嘴边,乾煜很想摇头,但看着那人紧蹙着的眉心和眸中毫无掩饰的焦急,最终……他还是紧紧的闭上了嘴!   他怕那把药自己吃下去后就真的病了!   萧臻见他紧闭着嘴,突然作恍然大悟状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儿,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身往桌上走去。   “看我,真是的!水水水!”   乾煜:“………”   这个……真不是水不水的问题……   眼看着那人已经倒好了水马上就要转身,乾煜慌乱之中突然灵光一闪。   萧臻转身看见那趴在床沿干呕欲吐的人吓得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连忙放下茶杯到了床边轻拍着乾煜的背。   乾煜看着那放下的茶杯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够机智。   他这都吐了,总不能再吃药了吧!   然而看着再次递到嘴边的药和水,装得过了头的魔君大人表示,他真是装不下去了!   可看着那人忧心忡忡又略显疲惫的脸,乾煜叹了口气,略抬了抬头将嘴凑到了萧臻的手边。   嘴里满是药丸的苦涩味道,乾煜皱了皱眉,连忙凑到萧臻手边就着喝了一杯水,总算是将嘴中的味道冲淡了几分。   “这么烫,你等等啊!我去打点水!”萧臻摸着那滚烫的额头满脸焦急。   乾煜一把抓住萧臻的手,“不必了,这么点温度又死不了。若是想烧死我啊,那至少也得是你…”乾煜顿了顿,道:“至少也得是三昧真火什么的!”   萧臻无奈,他虽知乾煜不是凡人,可总也不能就这般看着这人这样烧着吧!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安心!   乾煜一边享受着太子殿下亲自擦身服务一边压制着自己的某些不受控制的冲动,只听得耳边萧臻越发担忧的话道:“你说,你这身体吃了那些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原谅他刚才真的是被吓到了,焦急之中也没想到乾煜并非凡人之身,也不知道这凡间的药丸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乾煜哼哼,刚才我说不吃非要我吃的时候你怎么没想想这个问题?   萧臻不由尴尬。   乾煜轻笑,不忍心再逗那人,“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你也赶紧来睡,来,我抱着你!”说着往里挪了挪如往常一般的伸出了手臂。   萧臻嘴角轻抽,看着那伸开的手臂满心无语,“得了吧!就你那血淋淋的手臂,我怕我枕着睡觉做噩梦!”   乾煜失笑,其实莫说是如今这般血淋淋了,就是只剩了骨头,对自己抱着这人睡觉也没什么影响!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听着那不甚着调的摇篮曲乾煜不由闭上了眼睛,这人,真是……受次伤就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可心里却是甜到不行,不知是高热还是真的因为那把药,乾煜突然觉得自己很困,意识模糊间他想,若是能得这人陪伴一生,那大概……每日三顿都吃药也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魔君大人为了享受美人的关怀,愣是病娇的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虽说他一直以来的起居习惯都是爱好睡懒觉,可如此这般一个人每日躺着也很是无聊啊!   关键是白日也就罢了,夜间那人为了避开自己伤了的手臂,莫说是抱着了,连碰都不带碰的!   若不是自己强制要求再加上一点儿戏,他们铁定还得分床而睡!   为此乾煜颇感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着萧臻又被那曹什么的大人给叫走了,已经躺了几日的乾煜百无聊赖的听着屋外的雨声。   自那日后雨已经连续下了四五日了,不仅没有要停的趋势,甚至连减弱的趋势都没有,乾煜不禁皱眉沉思,那日突然而来的惊雷以及这连绵的大雨……   门外传来脚步声,乾煜心中微动,人亦不自觉的坐起了身,却在听清那脚步的频率后又躺了回去。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那敲门声和缓规律,每隔一息便响起一声,乾煜听着那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有些不耐,想了想起身坐到了桌边。   “进来吧。”   房门轻响,随即一脸谄笑的梅寒衣走了进来。   “乾先生…”   乾煜挑眉,道:“梅庄主特意找乾某是有何要事?”   梅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顶着乾煜的目光踟蹰了片刻,道:“这雨已经下了快五日了,城中都已经被水淹了大半了……”   乾煜当然知道这人特意的来找自己且还避开萧臻是何意,可他却不想就这般着急的为人解忧,虽说这事儿他肯定是不会视而不见的,毕竟他可以不顾别人的想法和死活,可却不能不顾萧臻。   “乾先生,我一介武夫,也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奉承话,我就直说了吧!”   梅寒衣心横了横,道:“那日在祈福仪式之上乾先生以剑与自身为殿下挡了雷劫一事其实梅某是看见了的……”   看着乾煜挑高的眉,梅寒衣只得一股脑的道:“我知乾先生并非凡人,如今这般旱灾马上就要变成了水灾,乾先生……可否有什么办法?”   乾煜不紧不慢的抬手倒了杯茶,如玉长指在将茶杯端起后才发现壶中的茶水已经冷了,乾煜想了想,指尖轻溢出一丝灵流。   看着那方才还冰冰冷的茶杯中突然冒出的腾腾热气,梅寒衣眼睛猛的瞪大。   话说他随那日以自己的绝对眼力看清了祈福仪式上的一切,多少也能猜到乾煜的身份,可眼前这周身全无内力波动的,该是法术了罢?   梅寒衣不禁庆喜,这下那人当该不必那般犯愁了吧!   “乾先生大能,不知这雨……”   乾煜慢悠悠的喝了两口茶,方才慢声开口,道:“梅庄主,你此番来找乾某是为了方大人吧?”   梅寒衣愣了愣,随即老实点头。   “梅庄主尚知为心爱之人分忧,怎会认为乾某便会视而不见?”   梅寒衣微怔,随即明白了乾煜的意思,低头轻笑一声道:“是寒衣冒昧多嘴了!先生有大能,此事当不会不管的!”   乾煜撇嘴,心道若不是因为萧臻,这吃力不讨好的破事他还真不想管!      ☆、天道之下   乾煜打发走了梅寒衣后一直坐在桌边出神,直到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听着那熟悉的频率,乾煜蓦然回神,正欲起身躺回床上,却听得那人已经将手搭在了门上,眼看着回床躺好已是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那人开门正巧看见自己着急忙慌的往床上爬的样子,乾煜决定他还是就坐在桌边算了。   至少能显得淡定!   萧臻开门见得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却起身坐到了桌边,乾煜状似看着桌上的茶杯出神,实则眼角余光正瞥着进门的那人,唯恐那人一个生气又给自己塞一大把的药丸……   “怎么坐到了窗边?不是说了这屋子有些老旧,窗边会有水汽的吗?”萧臻看着那不省心的人皱了皱眉,随即抬步自己挡在了窗边。   乾煜这才似方才回神一般抬起了头,不假思索的便笑着道:“虽说这里是不能与东宫相比,可好歹也是咱们的落脚之地,你这般说,若是让方大人知道了将我们赶出去了如何是好?”   萧臻不禁无语,听着这人逗趣的话连原本沉重的心情都霎时消散了大半,“方大人可不会跟你似的那般小心眼。”   乾煜无辜眨眼,以眼神询问自己又是何时小心眼了。   “譬如……”萧臻微微弯身凑到桌上,将说不说的吊着自己的胃口,乾煜不由好笑,面上却做十足的好奇状来配合那人。   “譬如,动不动就拈酸吃醋,每每见着了梅庄主就恨不能上去打一架,还动不动就在我耳边说着别人的坏话!而且……”   说到这里时萧臻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乾煜先是不解,随即想到了什么后勾唇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闭嘴!”   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人,乾煜乖乖的闭嘴,顿了顿又佯作疑惑道:“而且什么?”   被那人怒瞪着乾煜笑得更欢了。   他当然知道萧臻的未尽之言是什么,这还得从他们刚到这南镜城的那日说起。   如今乾煜算是彻底的懂了自己对凰臻的心思,若是让他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娶妻生子,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于是乎就只能强行的撩了。   那日自己一不小心将这人撩得跑了出去,看着那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好笑又满足,可是待到自己出去找人的时候却看见那人竟然爬到了屋顶上跟美男子喝酒聊天!   屋顶!美男!   喝酒!   聊天!!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方才出来便听见那人竟然在对着别的人诉苦衷,且那苦衷还是他!   这种事情面前他能不生气吗?   想到自己将人抱回了房间后的所作所为,乾煜有些揶揄的看着萧臻。   萧臻再次狠狠的瞪了乾煜一眼。   看着萧臻放松下来的样子,乾煜着实不忍心再提起那些烦心事来破坏了心情,却也深知这些事情不是自己此时不提便不存在的。   “这雨……”   果然,乾煜方才开口,萧臻原本还有笑意的脸色立刻便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   “这雨已经下了几日几夜了。”   听着那人愁闷的声音乾煜一阵心疼,这人每日都已经这般的操劳心累了,自己还装着病讨他心疼,真是实属不该了!   乾煜不禁自责,却在听得那人的话后心疼得纠起,那是他的阿臻,他的陛下啊――   “这雨,我去停。”   乾煜轻柔的将人放到了床上,俯身在萧臻的额头落下一吻,看着那人眼下的青影轻叹一声。   “我的殿下啊,你这般的忧国忧民,又何时能忧一忧自己啊……”   乾煜将被子给萧臻盖好起身,顺手给萧臻理了理额发方才转身出了门,看着那瓢泼大雨乾煜不由有些心塞。   乾煜来到了距离南镜城最近的一处海域上,果然见那海水翻腾,乌云与雾气之间能见其中一条黑色的龙于中盘旋。   其实那并非真龙,而是蛟龙,虽也被称之为龙,但是由于血统中存有一半的魔统,遂被称之为蛟龙。   蛟龙出世于海中,初时只知为祸四方,行事一直保有魔族风格,那就是十分的随性而为。   一直到天地六界既定,各界之间分庭而治,天道随之而诞生,原本为祸四方的蛟龙为天道所约束,此后便专于人间行降雨之则。   乾煜看着那于云层中翻腾得极是欢快的蛟龙有些牙疼,虽说他自魔界来到人间后法力被有所限制,可将这条杂交龙打回去倒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   乾煜想了想那人疲惫的神色,缓缓抬手召出重剑飞身便到了蛟龙近前。   看着被自己揍回了老窝再不敢冒头的蛟龙,乾煜终于满意收剑,随即抬头看着那雨势虽停却依然黑沉的天皱了皱眉。   一道惊雷响起,自天际降至海域上空。   方才还立于半空的男人眨眼间便化出了原形,乾煜方才化出原形便被雷劫击中,稳住身形后在第二道雷劫到来之前回到了岸边。   雷劫过后天际开始泛白,很快层层黑云散去,露出了高悬于空的太阳。   礁石旁一只白鹿伤痕累累的蜷缩其中,任由着时不时冲上岸的海浪冲刷着自己。   乾煜缓缓睁开眼睛,在抬头看了看四周后大概能确定自己已经在这岸边躺了两日了。   化回人身的乾煜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显得有些褴褛的衣裳以及破损的衣裳下那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不禁冷嗤一声,“麻烦!”随即转身抬步缓慢的往魔界而去。   白鹿自灵泉中一跃而出,落于岸上后乾煜看了看身上已经完全消失看不出伤痕的身体很是满意,“十八道雷劫,也不过如此嘛!”   乾煜冷嗤完毕转身快步便往魔界出口而去。   若是停雨单单只需应对那蛟龙乾煜倒是完全不怕,他担心的其实是后面的雷劫。   六界分庭而治,但其实全都处于天道之中,也就是说无论你是人是妖是魔是鬼亦或是神,都逃不过天道法则。   而乾煜在自魔界入人间时便被封禁了近乎一半的法力,而若是擅自以自身法力强行插手凡间之事便会触发天道法则,天道会据所行之事降下雷劫以此为惩戒。   乾煜速度极快的入了南镜城,似有所感的未曾直接回到方府,而是到了街道,果不其然便看见了正与梅寒衣立于街头说话的萧臻。   看着那人提起自己时那气得咬牙恨不能逮了自己绑起来咬上几口的样子乾煜不禁好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就这般出现在那人面前了。   以免被那人当街暴打!   且以那人的行事,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自然会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己的!   找自己的时候定然会先行回方府看看自己有没有回来。   所以,他还是回去等着好了,至少就算挨打也是关起门来没人知道!   乾煜回到方府后看着那凌乱的床榻不禁无言,想来那人醒来后真是一刻也未停过,或许自那日出门后就一直未曾回来过也不一定。   想到此处乾煜不禁庆幸,还好自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否则当真是连为那人分忧都做不到了……   乾煜想了想走到了屏风后,抬手将魔界的灵泉水注入了浴桶中再以法力将水加热。   平日只需抬手便能热的水如今却很是费了乾煜一番功夫,魔界的灵泉水虽有疗伤愈合,洗髓消乏具有极大效用。   可他被封禁了一半法力后的身体本就不如之前,再加上第一世所挡天劫被禁于原形中百年,如今还未曾恢复又接连受了十九道雷劫的身体自不是那短短的十数日便能恢复的,他如今也就是将身体上的外伤都愈合了而已。   方才将水加至适宜温度便听得屋外响起了那熟悉的脚步声,乾煜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一丝冷汗,随即调转法力将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逼至与平常无异。   外间进了门的萧臻却在走了几步后停住了脚步,随即半晌未动,乾煜不由疑惑。   这人,呆那儿做什么?难不成是见着那床太过舒适想不沐浴先睡一觉不成?   殊不知此时的萧臻正看着那床榻之上整齐的摆放着的自己由里到外一件不落的衣裳呆住了。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那人动作,眼见着水温又降了一些,乾煜只得无奈出声,得了,指望着那人进来沐浴却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心思是别想了!   “再不洗,这水该要凉了。”   乾煜听得外间那人呼吸一窒,随即脚步匆忙的往屏风走来,随着那脚步声越近,乾煜的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等了半晌却还是不见人,乾煜悄悄侧了侧身才发现那人竟然在屏风外停住了,乾煜无奈,只得抬步走了出去,这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想好好的看看他的吗,走个路那么慢!   看着面前那人一瞬便泛红的眼眶,乾煜心中五味陈杂,只得状如调笑的问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你我二十余日未见,殿下觉得,该有多少个秋?”   听得那人的回答时乾煜怔愣了一瞬,随即在那人越发恶狠狠的目光以及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中勾唇笑了起来。   他想,如今,他能确定肯定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他喜爱着的人,如今,也喜爱着自己……      ☆、及冠之岁   在未曾确定萧臻的心思之前乾煜看着那人总觉时间过得太快,可自南镜城那日后乾煜却觉时间过得慢极了。   大概若是那人能一夜间就到了及冠年纪是最好了!   乾煜看着指尖的耳坠,甚至能想象出它戴在那人耳上的模样。   “乾煜,今日是花灯节,父皇给我放了假,咱们出去玩儿吧!”   萧臻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推门声。   “你藏了什么啊?”   看着乾煜听见自己声音后那略有些激动的动作,萧臻很是疑惑,不懂这对自己从未没有秘密的人近来倒是越发的神神秘秘了起来。   乾煜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方才自己想得出神,根本就没有听见萧臻的脚步声,一时心急间反应有些激动了,这下好了,又得找理由来解释了!   “什么?藏什么?”   乾煜一脸无辜至极的看着萧臻,右手轻动将手中的耳坠放入了衣摆遮挡着的腰间封带里。   “没有吗?那你方才反应那般激动,做了什么?”   乾煜眨眼,“没什么,就是方才想事想得有些出神,被你吓了一下而已。”   萧臻不信,上前走到近前,突然俯身逼近乾煜,转头看了看门口方才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在看什么小册子吧!”   乾煜疑惑,“小……册子?”   小册子?何为小册子?   话本子么?   萧臻看着乾煜那一脸的无辜茫然不禁抽了抽嘴角,顿时心中既是羞愧又是五味陈杂。   “你……不知道?”   乾煜疑惑挑眉,他……该知道吗?   萧臻不由尴尬,在乾煜询问疑惑的目光中勉强的扯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就是民间流传的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所讲杂乱,许多又毫无实意,想来你也不需要的!”   看着那人明显僵硬的神色乾煜眯眼,“真的吗?”   萧臻坚定点头,语气笃定的道:“真的!不信的话咱们待会儿出去后我给你买几本你看看就知道了!”   乾煜对那什么民间的武功秘籍小册子不感兴趣,倒是对这人如今难得的假期很有兴趣,闻言心里很是高兴,面上却丝毫不显,“你方才进门的时候,说了什么?”   萧臻一时没跟上,“啊?什么?”   “你说今日怎么了?”   为了掩饰自己作死提起的小册子话题的尴尬,萧臻甚至都没心思找这人竟然没听自己说话的麻烦,只将话再重复了一次。   乾煜满意勾唇,随即想到了什么,“萧远呢?”   他可不想又是三人行!花灯节什么的当然是两个人才浪漫!   “被父皇留在书房里了。”   乾煜满意点头,那就好!   须弥国的皇城乾煜与萧臻倒是熟悉至极,毕竟也逛了有十几年了,就连这城中哪家的茶点最好吃,哪里的冰糖葫芦最甜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至于为何熟悉的都是吃食?   那就得看那位自出了宫门后就如同野马脱缰一般的一路嘴就没停过的萧太子殿下了……   乾煜一手扛着一捆糖葫芦,一手拽着那每每出了宫门便撒了欢的萧臻,若是别人这般扛着一捆的糖葫芦走在大街上那绝对是会被人当做卖货郎了,可乾煜扛着走了几条街也不见有人买,大概光是看着这人一身的气度与穿着,想来也不可能会在大街上卖糖葫芦。   看着街道上拥挤的来来往往的人手中均各提了一盏花灯,再看看他们两身上手中除了吃的还是吃的,乾煜有些微的无言。   对于萧臻为何这般会吃至今乾煜也没弄明白,好似是自小就那般的!   不过……第一世时这人每日也没少吃就是了!   “要花灯吗?”   萧臻吃完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闻言转头看向乾煜。   乾煜正想着该买一盏什么样的花灯便听萧臻的话传来,“买花糕和花蜜吧!”   乾煜:“…………”   咱们……能暂时的先忘掉吃,可以吗?   看着抱在怀中的糕点和两罐花蜜,低头凑近一些道:乾煜满心无奈,“阿臻,你的生辰就快到了……”   萧臻伸手拔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怎么了?”   乾煜心思浮动,佯作不经意的道:“十八岁生辰了!”   “十八岁怎么啦?”   乾煜看着那一心只想着吃的人轻叹了口气,“十八岁该及冠了,及了冠便是大人了。”   突然身旁没了声音,乾煜疑惑看去,却见萧臻正睁着一双眼睛瞪着自己。   他……说错什么了吗?   萧臻显得有些怒气冲冲,语气都比平日里冲了不少,偏偏还觉得自己说的极有道理理直气壮,道:“及冠了又怎么了?谁说的及了冠便不能吃糖葫芦了?别说是及冠了,就是我七老八十我也照样吃!”   乾煜:“…………”   听着这怒气满满的话以及那人再咬糖葫芦时那用力的样儿,乾煜觉得若是自己此时还能腾得出手,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抬手扶额!   “没说你不能吃糖葫芦。及冠了,你就没想点什么别的?”   萧臻眨眼,“别的?之前父皇说等我及冠了就将皇位给传了,这个算吗?”   那当然不算!区区一个皇位而已!   随着萧臻生辰的越发临近,乾煜每日心思活络间又有些忧心忡忡,他虽知道了萧臻对自己有意,可那人到底是如何想的他也不知,他怕……   看着东宫被宫人们张罗着挂满的红绸,乾煜有些恍惚。   “乾先生,您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乾先生?”   “先生!”   乾煜回神,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身旁站着的宫人,是宫里的林嬷嬷。   “什么?”乾煜有些后知后觉。   林嬷嬷笑了笑,看着乾煜如同看着萧臻一般的满目慈爱,“我说,乾先生盯着这红绸看了半晌了,可是看出有什么问题?是哪里没有挂好吗?”   “没有,很好!”   得到了肯定的林嬷嬷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些年多亏了先生住在这东宫,否则就殿下那般自小顽皮样儿,这宫里的宫人们可有得受咯!”   林嬷嬷虽是说着萧臻顽皮,可看那神色与语气却怎么看怎么是护崽的母鸡,乾煜当然知道,林嬷嬷自萧臻出生便照顾着他,与萧臻的感情倒也颇为深厚。   “哪里。”   林嬷嬷道:“现在可好了,殿下马上就要及冠了,终于长大成人了!以后娶了太子妃啊就更好了!”   乾煜原本微微勾着的唇角顿时一僵,太子妃啊……   “嗯,太子妃。”   林嬷嬷不曾知道乾煜的想法,只笑着低声道:“先生是殿下的老师,与殿下感情深厚,先生觉得,这殿下未来的太子妃该是何样的?”   林嬷嬷的语气十足的期待,看样子真是恨不得明日就看着萧臻大婚纳妃。   乾煜心思婉转,什么样的?   我这样的!   面上却是不显,只道:“这种事我等又怎好揣测。”   林嬷嬷笑了笑,“是奴失言了!不过啊,肯定会是个绝世的大美人就是了,这样啊,才能配得上咱们殿下!”   乾煜轻笑,转身回屋后到了桌边坐下,看着铜镜中映照出来的人影,乾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摸到一片触手光滑后松了口气。   还好,他如今虽说法力不足三成,可好歹魔族的寿命与容貌还在,哪怕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可应该尚且算是能看吧?   乾煜深知凰臻的看脸属性,不论是几千年前初见时,亦或是凡间的第一世,凰臻这点似乎就从未改变过!   萧臻的及冠礼上行授冠礼是乾煜自己对萧启安提出的,他想要亲手为那人戴上礼冠,亲自迎接他的阿臻成年……   看着那人一脸惊讶后的满脸满足,乾煜也很满足,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阿臻成年了,被人惦记的也越发的多了。   坐在大殿之中看着满堂环肥燕瘦的大臣家眷儿女,不用说他也能知道这么人都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即便是知道了那人的心思,可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还是忍不住会有些焦虑不安,他想,他得抓紧的想办法把人拐到手,将自己的名分给定下来!   于是宴席之上他的眼角余光一直扫在那人身上,直到看着那人自始自终除了必要性的拍手鼓掌,就坐着一直在那儿埋头吃!   乾煜放心了。   这人,就眼前宴席来说,比起颜,大概他更爱的是吃!   “据闻殿下极擅骑射,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能见识一二?”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乾煜霎时眯眼上下扫视着那人。没自己高,没自己有型,脸嘛……尚可罢!   可是看着一晚上就没看过那些人的萧臻闻言起了身,乾煜却又有些淡定不能了。   着萧臻走到自己的食案前伸出的向自己要铜板的手,乾煜十分老实的伸手自怀里掏了几个铜板,在放在萧臻手中时状似不经意实则故意的轻轻挠了挠萧臻的手掌心。   在萧臻明显变得僵硬的身体以及瞪大的眼睛时勾唇笑着传音道:“看美人么?”   萧臻一脸僵硬,随即回道:“看啊!回去看你!”   看着萧臻转身一秒变得毫无异样的神色,乾煜勾唇,特别是看着那看似无异实则僵硬的步伐时。   看着这满殿的人,方才的一切,都是独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四海清晏   乾煜看着自己一旁案前并肩而坐的两人,尽管面上一直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他也知道那人此为的真正原因,可总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入宫十几年了,参加宴席的时候都还没有跟阿臻同桌而食过!   特别是看着那人偏头与那什么孟小姐有说有笑时,乾煜觉得,他没有立马拍桌而起的拉着那人就走便是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了。   “尝尝这个,御厨新研制出来的菜式,还未流传至民间,你定没有尝过。”   一旁萧臻的话传进耳中,乾煜不觉间目光紧紧追随着萧臻手中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牛肉。   “咳咳咳―――”   “乾先生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染了风寒?”   咳嗽了一阵的乾煜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反而是上位的萧启安关问了一句,乾煜看着萧臻四平八稳的继续给美人夹菜的动作无奈叹气。   “无事,有些不胜酒力,方才不小心被呛了一下而已。”乾煜说罢抬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萧启安闻言轻笑,道:“晏清顽皮,这些年多亏了先生教导,如今终于成年,先生是当该高兴!”   “是啊!先生教导多年,今日是当该好好谢谢先生才是。先生,我敬您一杯?”   看着萧臻勾着唇说出这话后径直端了酒杯起身,乾煜心中窃喜,可算是分开了!   萧臻来到乾煜桌案前,道:“先生,不胜酒力就该多练练,往年先生总说我还未成年不让饮酒,今日可得喝个痛快!”   乾煜轻笑一声,叹道:“殿下今日大可不醉不归了。”   萧臻不再答话,而是将酒杯送到了乾煜面前,乾煜只得抬手,酒杯相碰声清脆悦耳,酒香浓纯,液体划过咽喉正欲下咽,突然耳中响起一道声音。   “自己不胜酒力又要我不醉不归,先生是想做什么?”   “噗咳咳咳咳………”   这次的乾煜是真的喷了!   背上被一只手掌轻拍顺气,终于缓过来的乾煜抬头看着无辜至极状的萧臻,想起方才这人给自己传音的话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他看着那人嘴唇轻动,道:“看来先生确实有些不胜酒力。”   乾煜突然轻笑,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臻,道:“是啊,美景当前,酒不醉人人自醉嘛!”   被反撩了一把的萧臻轻哼一声,只矮身拿过乾煜身前的筷子在食案上夹了一些菜到碗里,轻道:“先生还是多吃些菜吧!”   乾煜点头,勾唇道:“殿下也莫要饮得太过,这酒是好东西,能壮人胆,却也容易误事。”   看着萧臻满脸无语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乾煜不禁好笑,这人,真是。   回到东宫后乾煜一直在想该用什么理由将人给拐出去,不料萧臻先行拉住了自己,那人说:“乾煜,我好像有些醉了,头疼。”   乾煜一时还真是有些慌,他从来不知萧臻酒力如何,还真怕给人喝醉了。   “我去煮醒酒汤!”乾煜说完欲走,手却被抓住了。   “醉着不好吗?为何要醒?真要醒酒也不要喝醒酒汤,咱们去书阁吧!”   “去书阁,吹吹风,闻闻梧桐香。”   乾煜承认,在听着这人在自己耳边低声细语的说着这般撒娇的话时自己的心就如同化掉了一般,莫说是去书阁了,就是要他魂飞魄散永坠地狱也在所不惜。   嗯?   魂飞魄散永坠地狱?   现在不行!   至少也得是在与这人成亲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我们去书阁。”   萧臻却不动了,只拽着自己的手又有些委屈的道:“在宴席上光顾着看美人喝酒了,都没有吃饭,我好饿。”   乾煜一时轻笑出声,“我早给你备了糕点的。”   萧臻闻言笑开,似真的醉酒了一般,以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童真语气道:“真的吗?乾煜,你真好!”   心好似被什么动物挠了一爪,痒痒的,“等着,我去拿。”   萧臻乖巧点头,却没有撒手。   乾煜懂了,只得带着那人慢步进了寝殿。   看着坐在书阁屋顶上抱着碟子低着头跟只小仓鼠似的一个劲儿猛吃的萧臻,乾煜心绪复杂。   这人,吃得实在是太过忘我了!   乾煜不禁叹气,那人自看见吃的起瞬间就忘了装酒醉了,那眼神儿,贼亮!不知道的还以为逃荒饿了几天了呢!   或许萧臻装醉酒的初始目地的确是自己,可乾煜非常确定,现在他的目地也已经改了,全身心的都是手里的糕点吃食!   乾煜眯眼,突然道:“酒醒了?”随后便看见吃得正香的某人身体一僵。   乾煜勾唇,接着语气既是兴味又是新奇道:“我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这糕点还能有解酒之用?”   萧臻浑身僵硬,半晌抬头扯唇笑着道:“我这第一次喝酒没经验,解酒自然也没经验,如今方知,原来乾煜做的糕点竟还有如此奇效!”   乾煜:“…………”   这般尴尬至极却还不忘拍马屁的萧臻……   乾煜无奈,不再揪着这醉酒一事不放了,而是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准备了许久的礼物。   看着那人接过木盒,乾煜不禁心跳加速,紧张间突觉喘气似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耳坠!?”   听着身旁人那明显有些不可置信的话乾煜想抬手抱头,恨不能立刻起身闪个没影才好。   但想了想又咬了咬牙干脆道:“你戴不戴?”   看着萧臻拿着那耳坠一脸的僵硬与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丝的茫然,乾煜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一时间竟是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做了耳坠,若是做枚玉佩或者剑穗子,这人收得定是痛快!   “戴,我戴。”   乾煜惊喜转头,看着萧臻无奈咬牙答应的样子不禁失笑,他的阿臻啊,真是,怎么就这么可爱这么好呢?   如玉的耳垂上耳坠轻晃,乾煜不禁有些失神,心潮涌动间正待说话下巴便被修长手指挑了起来,他听见那人戏谑却又认真的声音,那人说:“定情信物都戴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乾煜愣了一瞬,心情当真是激动得难以平复。   嗯,这可不是自己求的名分,是他自愿给的!   乾煜看着近前那张绝美面容,他到人间后伴随在这人身旁两世,抱着这人睡觉两辈子加起来也得有二十多年的日子了,这人小时自己只觉可爱,长大一些后也尚能压制住自己身为男人的某些正常反应。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此时看着这般的萧臻,他只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克制都随之崩塌,他想要他……想彻彻底底的拥有他,他们心念相通,他们情投意合,为何要管那么多?   当那人一瞬间往后退开的时候乾煜内心是暴躁的,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以及尚存的修养,才勉强的压抑住自己没有就此不管不顾的将人扛进书阁继续下去,人可以暂时放过,不过打扰了他们的人,账是肯定得算的!   乾煜承认,他说出那句扔到城外乱/葬/岗的时候内心是真的这般想的,他是真的挺想将这什么孟小姐给扔出去的,哪怕不是乱/葬/岗,扔出东宫也行!   *   近来萧启安经常在萧臻批改奏折分身乏术时找自己,名为谈心,但每每提及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萧臻的婚事,无奈他只得与萧启安打着太极。   乾煜知道以萧启安的为人,虽不至于逼迫萧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为妻,可也不会接受萧臻与自己名义上的先生,一个男人在一起。   “陛下,此乃婚姻大事,还是需征求殿下之意较为妥帖吧!”   萧启安不紧不慢的落下一子,看着棋盘之上已有了起死回生之状终于舒了舒眉,抬眸看着对面一派仙风道骨的乾煜,道:   “先生与晏清比之朕与皇后更是亲厚,想必晏清心中所想,中意何种类型的姑娘,先生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乾煜沉默一瞬,不接萧启安的问题,反笑着道:“陛下此言是在怪我与殿下太过亲近,让殿下反而忽略了陛下吗?”   萧启安也笑,“那倒是没有,这些年还得多亏了先生,若是让朕亲自来管,如今怕是连头发都早白了。”   乾煜轻笑摇头,以萧臻自小做的那些事,大概将人气得白头,也不是不可能!   “我与殿下再是亲厚,殿下也不曾与我道过自己喜爱何种类型的姑娘啊!”   话虽如此说着,但魔君大人表示,因为殿下根本不喜欢姑娘!所以我是真不知道他会喜欢何种类型的!   “那不若先生回去后就代朕,套一套话?”   乾煜内心撇嘴,面上道:“自殿下及冠以来,这朝中上下但凡家中有女或族中有女的都紧盯着殿下,这些时日他本就烦及此事,我若此时再提起,那岂不是让他以为我亦有逼迫之嫌?”   萧启安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了乾煜的说法,但那目光怎么看怎么有些意味深长,乾煜只得装作不懂。   “陛下若是无事我就回去了,这个时辰殿下的奏折该批完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萧启安看着乾煜说话间悠然落下一子,棋盘之上形式俱变,自己的白子已是再无路可走,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笑着道:“晏清顽劣,累得先生还需亲自下厨,真是该罚!”   乾煜起身,道:“罚倒是不必,殿下聪慧,若是连饭都不用我做了,我在东宫那当真是无用武之地了。”   看着乾煜往殿外走去的背影萧启安眯眼沉思,最终抬手将手中的白子落于棋盘。   突然轻叹一声,有些怅然道:“四海清晏,百姓安乐,若是可以,朕又如何想做此为啊……      ☆、退还是进   近日来魔界总有异乱,乾煜出魔界时虽放过话说魔界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来打扰他,可如此频繁的异乱还是让他有些疑虑和警觉,毕竟那人如今还在历劫之中,若是魔界再生异乱他怕会对那人产生什么影响。   处理魔界事宜之余萧启安召自己一同下棋品茶的时间也越发的多了起来,而萧臻被萧启安每日扔一大堆的奏折,每天就埋头坐在东宫书房中批阅,有时甚至一日下来他们说的话超不过十句!   “陛下今日有心事?”   看着萧启安一直皱着眉,尽管乾煜一直当作看不见,可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要让自己看见且意思明显。   你若是再看不见你今日就冯想回去的样子后,乾煜只得妥协,他可没时间在这儿耗,这个时间他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可萧启安虽说是凡人一个,可好歹也活了几十年,又是做皇帝的人,于耐性一方倒是颇有研究心得,知道乾煜心里急着回东宫,就偏偏的拖了半晌不说话。   乾煜等了半晌等到不耐烦了也不见萧启安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在心里开始默数,准备若是自己数到三了这人还闭口不言的话他就直接走了!   但偏偏萧启安还掐得挺准!愣是在他准备数三的时候开了口。   “南镜城方闻君上书欲修建一水道,以便农户种植,先生以为如何?”   乾煜心里冷嗤,修水道就修水道,与他何干?他可不想管这些劳什子的事!   “南镜是须翊国粮草国库的主要来源地,两年前也是几经磨难,如今终于缓了过来,修建水道倒也无不可。”   萧启安扬眉,又道:“两年前先生也曾亲往南镜,这南镜城守方闻君,先生以为如何?”   乾煜:“………”   如何?   不如何!   除了他的阿臻,这世上谁人谁物于他来说都不如何!   “方大人为官倒是清廉,是个可用可信之人。”   萧启安笑了,在乾煜满心的莫名与不耐下又慢悠悠的开口道:“修建水道运河乃是大事,耗费人力财力不说,朝廷也需得去一可靠之人前去监管,此事今日早朝之时晏清已经应下了。”   乾煜:“…………”   合着搁这儿等着他呢!一声不吭的就要去南镜城?还真是自己太宠着惯着了是吗!   “是吗?殿下下了朝回东宫后便忙着批阅奏折,险些连早膳都没用,倒是未曾对我提及此事。不知这定下的是哪日动身?”尽管内心有些暴躁,可乾煜面上仍是心平气和的问道。   萧启安轻轻眯眼,两个字自薄肖的唇角缓缓而出:“明日。”   看着眼神终于有了些许不经意的变化的乾煜萧启安满意点头,疑惑道:“行程这般急,又是出远门,晏清都未曾与先生报备一声?这孩子,真是,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乾煜有些心塞塞,就是!明日就走了,不经商量便私自决定也就罢了,如今这是连通知都不带通知一声了么!   乾煜起身, “既如此,那我便回东宫备一下路上所需好了。”   “且慢!”   萧启安抬声叫住了已经起身转身的乾煜,“先生且慢,朕还有一事需与先生商议。”   他不想商议,没心情!看不出来他很急么!   萧启安当然知道乾煜急,可他就是故意的半晌不说话,大有一种你站着那咱们就不说的架势。   乾煜叹气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陛下请说。”   “如今晏清已经行了及冠礼,现在也算是个大人了,做事也该是时候锻炼锻炼了,再加上阿远年龄还小,如今正是学业的关键时期,这次的南镜城,朕便让晏清一人去了。先生留在宫中也好专心的教导教导阿远。”   乾煜站在原地没有反应,没有答话也没有再起身抬步径直的离开,他想,自魔界近来频出乱事起,他就心有所感,知道总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这一日来得太快,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乾煜垂眸冷嗤一声,“我有得选么?”   萧启安轻垂着头看着面前的棋盘,缓缓的闭了闭眼睛,猛的睁眼抬眸看着一脸嗤然的乾煜轻缓的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似乎是没有。”   乾煜点头,再不欲多说,“我回去为殿下准备一些路上所需的吃食。”   看着乾煜大步往殿外走去的背影,萧启安轻轻叹息。   乾煜第二日一早一声不吭的将自己前一晚做到半夜的糕点吃食一股脑的塞进了马车里,面对着萧臻歉意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似毫无所觉,可那人的目光在自己的沉默中却是越发的可怜兮兮且火辣辣,乾煜不禁叹息。   他是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撒娇?责问?发脾气?亦或是装病?还是依依不舍的话别?   他想,他们之间,这些如今都不需要。   他坚信自己不会为任何的外力与这人散场,同时他也坚信他的阿臻亦是如此。   只要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哪怕身距万里不得相见,又能如何?   萧臻走了,在与自己于大庭广众于满朝文武及萧启安的面拥抱了过后。   队伍自宫门口出发,很快便消失不见。   自萧臻去了南镜的两年以来,乾煜是真的过上了东奔西跑的日子,整天不是在打理魔界之事便是飞去南镜,亦或是悠闲坐于东宫中极其敷衍的看着前来查岗的萧启安。   “先生,这次你去南镜城有没有见到哥哥?”眼见着萧启安的身影消失在东宫外的拐角,憋了半晌的萧远立刻扔了手中的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方才匆匆从东宫后面的院墙进来的乾煜。   “见到了。”   不光是见到了,而且还抱到亲到了!   “真的吗!哥哥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人有没有瘦?在南镜累不累?”   面对着这一串的疑问乾煜选择了沉默,除了他家阿臻,他才没有那份耐心去管别人呢!   “真那么想知道,自己去看啊。”   萧远:“…………”   这不靠谱的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我要是能去我不早就去了,谁让你每次偷跑去的时候都不带我。”   乾煜挑眉,废话!我这千里迢迢的跑过去会情郎的为何要带你一灯泡?嫌天儿不够亮吗?   传说北极之海有一冰铁,若是以其锻造兵器可堪神兵,乾煜知南镜运河已成,很快那人便要回朝,想着若能得冰铁锻一弓,那人定会欢喜。   后来的乾煜经常会想,若是他那时没有执意去往北极之海,没有用冰铁打造那把弓箭,那么后来的一切,是否都不会发生……   亦或是,不会是那般的结局……   乾煜算好了萧臻回宫所需时间,却在回程途中听见了自己给了萧臻的那支箫声,那箫声不算急切,透着沉闷与压抑,乾煜心中疑惑,满是急切的化出原形往回赶去。   箫声不绝于耳,终于在响了五次后停了下来,乾煜满心焦急,终于看见了皇城所在。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却在回到皇宫之时,目之所见的皆是红绸漫天,直到……   他看见他的阿臻,一身龙袍冕冠立于长阶之下。远处的宫巷之中一顶凤轿缓缓行着,百官立于两旁,红毯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一直以来所幻想的与那人婚礼的样子,如今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多余的过客……   远处大殿之中传来的唱诺声似时远时近,有时就如同响在耳畔,有时却又似自远古而来,手中储物囊中的冰铁还在不断的散发出寒凉的气息,就如同此时乾煜的心,一片寒凉,似再也不会回暖……   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被冰铁冻得已经结了冰,血液似都跟着被冻住。   也好…这样,血就不会流个不停染了衣裳了。这样,那人一眼看来,也不会知道他受了伤。   可…那人,如今还会在乎他有没有受伤吗……   乾煜第一次失态了,他一直知道的,他本就是魔,体内流着的是魔族的血,即使这几千年来他听着那人的话一直压抑着魔族的那份血液里的暴戾,可此时他却似乎再也压制不住。   脚步往前挪动却又猛的顿住。   他要如何?   他想如何?   他又能如何?   就算他此刻冲进去不管不顾的将那人抢下,可又能如何呢?   终究,只能如此……   “乾煜,你回来了。”针落可闻的寝殿中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那声音就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乾煜缓步来到内殿,看着靠坐在雕龙砌玉的龙床上的萧启安。   萧启安看起来当真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尽管仍旧满头青丝未显老态,可那苍白如鬼的脸色亦在昭告着这人已经时日无多。   “我不过才走了半月,陛下怎么就变得如此了?”   乾煜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目光阴沉的看着萧启安轻启唇道,那语气冰冷薄凉,仿佛问的不是关心之语,而是我都走了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死透似的!   萧启安毫不在意乾煜的态度,只轻笑一声叹息着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如今这般,乾先生应该高兴才是。”   乾煜沉默,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何可高兴的地方。   “乾先生既然来了这儿,想必是已经看过了前面的大婚之礼了。”   乾煜本就阴沉的目光因为萧启安这句风轻云淡的话蓦地变得狠戾,“是啊,看过了。陛下当真好手段,乾某自知拍马不及。”   萧启安闻言却闷沉的笑了起来,因为笑得有些激动还牵动了自己身上的伤,抬手捂着唇呛咳一阵后萧启安抬头看着乾煜,   “先生过誉,我纵使再是好手段也只是一介凡人,又哪里能比得上先生呢。”   乾煜不答话,对于萧启安知道自己并非凡人乾煜丝毫不意外,也在一瞬之间相通了许多的事,若是这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他这两年来魔界频繁所生的麻烦或许也就不存在了!   ”两年前晏清去往南镜时我便说过,先生你没得选择,你只能退!”   “可是…这两年先生去了多少次南镜?”   “哪怕明面上是退了,可实际上先生心中可有一丝一毫的退让过?可曾有过一瞬的时候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   一股气说完这段话的萧启安似是累极,问罢后一边咳嗽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床边立着的身姿欣长的人。   “没有吧?既如此,先生为何如今又对我的所作所为如此生气?”   乾煜深吸一口气,看着萧启安一字一顿道:“陛下认为今日此举能改变什么?陛下看起来至多活不过三日,可我的生命还了无尽头呢!”   萧启安低笑,叹道:“我没想着能改变什么,只是这人啊世上走此一遭,总有自己的使命。生前哪管身后事,我死了也眼不见为净了。到时变,还是未变,于我又有何影响吗?”      ☆、再无归期   从萧启安寝殿出来的乾煜有些恍惚,他方才在里面的时候其实是真的对萧启安动了杀心的。   可转念一想即便动手了又能如何?萧启安本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杀了,无非就是平白的在他与那人之间添了一道心结罢了,大概就是凡间所谓的杀父之仇!也许会不共戴天也不一定。   前殿一天的热闹忙碌似乎停了下来,没有再听见那些糟心的声音乾煜不由舒了口气。   安静点儿好!这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这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丝毫没有改变……   乾煜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门口,抬头间见得东宫的匾额之上不知是谁挂了红绸,红绸被风吹得翻扬,将那真金雕刻的东宫二字时不时的遮挡着。   没有变吗?   真的……没有变吗?   乾煜忽然气急,一路以来自欺欺人所安慰的一切刹那间皆化做了泡影。   眼前唯有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人与别人并肩同行拜堂成亲的身影,还有……   “乾煜,你说我们大婚的时候该穿什么样的婚服啊?不会……你要穿新娘装吧!”   “乾煜,你放心,我要娶你,必定会盛大得让这天下之人家喻户晓,四海之内就连那飞禽走兽那也得知道,你是我的人!”   阳光下那人的笑容如在眼前,那人的话语仍响在耳畔,可那个说要娶他的人,却与别人拜了堂,成了亲……   天际忽然炸响一道爆竹声,那一声就如同一根引线,随后爆竹声不断响起,将不知何时黑沉下来的夜空照亮。   耳边似传来前殿中大臣们的祝福巴结声,说了什么乾煜听不清也不想听清,无非就是恭贺新帝登基,恭贺新帝大婚罢了……   乾煜抬步进了东宫大门,一时间在爆竹声与那些遥远的恭贺声中脚步竟有些踉跄。   乾煜抬手轻甩了甩,身后刻着“东宫”的匾额上的红绸随风飘落在地,眨眼后碎成了粉末飘散在了风中。   乾煜没有回寝殿,因为他知道那人一定不在,也不敢去东宫的主殿,因为那里是所谓的新房。   那人与别人的新房……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这诺大的皇宫中他唯一有归属感的地方就是这有他的东宫,如今,今夜过后,他乾煜,就再也没有家了吧……   心中忽然痛极,他想恨那人,却又恨不起来。   他想不顾一切的冲到前殿,抓着那人的肩问清楚,不是说好了无论怎样都会在一起,不是说好了等你回来就提他们的婚事。   不是说好了你的太子妃只会是我乾煜,哪怕是死后入殓,身旁躺的,碑旁刻的,都只会是他乾煜啊……   书阁中乾煜仰头胡乱的往嘴里倒着酒,他不想喝酒的,可是思绪紊乱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东宫的酒窖旁,闻着空气中那股味道后从不喜爱喝酒的他竟也想到了凡间的一句话,大概就是一醉能解千愁。   可是此时的乾煜却有些想骂人!   去他的一醉解千愁!   为何他越是喝那人的脸就越是清晰!为何他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甚至连那人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那人说话时眼睛里带着的光,还有……那人初见之时勾唇轻笑淡金色的凤眸中的沉静安抚。   乾煜猛的闭眼,终于不再徒然挣扎。   他知道,自初见之时,至今四千余年,他将那人奉若神明,他克于己身,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变成那人期望的样子。   他是他的神明,却也是他的心魔。   他甘愿入这魔道,沉于网中,永世不得逃脱……   “乾煜,你是想要我的命,还是要挖了我的心么……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乾煜听着那人的话心中滋味繁杂,究竟是何种滋味他分不清,有些酸,又有些涩,更多的却又是甜……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   借着窗口洒落的微弱的月光,乾煜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自己熟悉至极的脸,第一次说出了这句话,这句他在初见之时便已深埋心底却不自知的话。   九州大地,四海八荒,我所想的、念的、求的,只有一个你。   萧启安死了。   乾煜看着皇陵慢慢合上,他知道,也终于想通了萧启安当初的话。   两年前萧启安曾说过,目前看来,他似乎是没得选择。   其实自然,当时的萧臻还是太子,为人之子必有所缚,萧启安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当时都是不可能接受萧臻与一个男人且还是非人的男人共度一生,所以他选择了将自己滞留于京而将萧臻调放于外。   而那日萧启安豁达所言“先生当该高兴才是。”   当时的乾煜的确不觉萧启安的死于自己有何可高兴的,毕竟与他来说一直以来总认为感情只是他与萧臻两人之间的事,哪怕萧启安或者这天下没有一个人赞成祝福,也不能改变什么。   萧启安死或是不死,于当时的乾煜来说可以说是无关痛痒的,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代表什么。   如今眼前他有两条路,一条是如萧启安所言一般高兴,萧臻如今已经登基,且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只要他略施小计缠着萧臻,萧臻定会不顾阻拦与自己大婚,介时他与那人便是真正的在一起了……天下之人都知道的,他们在一起了……可……   如此这般,那人的昏君之名便已是必然了……   乾煜心中冷嗤,萧启安果然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如此这般的算计人心他倒是当真不及,他明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那人于流言蜚语之中。   看着那人每日于朝堂之上杀伐果绝应对自如,回宫后埋首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中,乾煜心中烦闷,若是萧启安那贼狐狸真成了精,还在就好了!   如今这般,他所能给的做的,只唯有安静陪伴,在那人需要自己的时候一直在……   “乾煜,战书已接,朕已决定,定要亲往。”   金銮殿外暮色之下,穿着一身龙袍的人对他如是说道。   乾煜闭眼半晌无言,那人一身龙袍又是立于金銮殿外,更是以从未在自己面前用过的“朕”自称,所下决心已是清楚明白,除了让他去,他还能如何?   只是这一去,或许,便是再无归期……   “好,待你生辰后吧!今日是花灯节,还有三日,便是你二十五岁生辰了。我想,再陪你过一个生辰,给你,煮一碗面,长寿面!”乾煜看着那人,目光坚决的说道。   萧臻愣了一下后轻轻点头,笑着道:“好啊!从小吃着乾煜的长寿面长大,这次的生辰可不能除外!毕竟……某人当年可是一夜奔袭千里就为了赶着给我做那一碗面呢!”   乾煜低笑,不再说话,伸手牵过萧臻的手旁若无人的一路踱步往东宫走去。   “待大军凯旋归来,我们成婚吧!”   大军之前,点将台上,一身轻铠戎装的人与自己如是说道。   乾煜承认自己愣住了。   成婚……   他当然想与这人成婚!   日想夜想,吃饭想睡觉想,说话想呼吸想,看着这人想看不见这人时更想……   “婚服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是我在南镜时自己琢磨的,回来后让司衣局改了好多次。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乾煜眼前不禁浮现出自己与这人着婚服相扶而行拜堂成亲的样子,他想,那是他一生中最最最期待的样子……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乾煜到了伏龙岛时看着那与蛟龙缠斗的人险些心神俱灭,他想,若是可以,那人所要历的劫受的罪,都降在自己身上,那便好了。   乾煜将那把几年前自己去北极之海取来的冰铁打造的弓/弩给了萧臻,弓/弩的箭羽用的是“凰”,那把凰臻的原形所取的凰尾做成的箜篌。   蛟龙难缠,更何况是受了献祭的蛟龙,乾煜深知若是只凭自己如今尚未恢复一半法力的身体要应对蛟龙恐会生变。   而蛟龙之身长有坚硬鳞片,寻常武器难以伤及其身,“凰”本就是那人之物,虽说萧臻如今身为凡人,可魂体内的灵体仍在,与“凰”本身的联系仍在,使用起来自然方便许多。   乾煜伸手接过那几乎满身鲜血的人,看着那人嘴角不住流出的血乾煜第二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痛……我本欲拼尽一切的替你,可奈何只能如此亲眼看着你承受一切……   乾煜是痛恨自己的。   他恨自己一直以来的畏缩退据,恨自己不能在天劫之下护下这人周全。   乾煜带着萧臻离开了已经快要被海水淹没的伏龙岛,临走时意外瞥见不远处已经不省人事却仍紧紧相拥着的两人,想到萧臻之前在自己耳边的一句话,乾煜停下了脚步,顿了片刻后抬手将两人收进了腰间的锦囊之中。   带着萧臻回到京城的乾煜哪里也没去,径直抱着萧臻进了东宫寝殿。寝殿之中两副衣架将两套大红喜袍撑开,一旁案上一应的腰带玉冠整齐的摆放在托盘中。   乾煜将萧臻轻轻的放在床上,转身往后殿打了盆水,抬手用所剩无几的法力将水慢慢加热。   乾煜一件一件的为萧臻穿着喜袍,这些年来他倒是充当着萧臻的宫人伺候他穿衣洗漱了很多次,大多时候的萧臻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任由自己拿着衣服摆弄,待到穿戴整齐后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坐到妆案边让自己梳头。   乾煜看着镜中穿着喜袍束着高冠的人不禁满心痴然,他的阿臻穿上喜袍,果然很好看……   萧臻在萧启安落葬时便说过自己死后不入皇陵,乾煜便打了一副玉棺,将之放在了东宫后山书阁前的梧桐树下。   乾煜看着怀中如同睡着般的人满目温柔,抬指轻抚过那人眉眼不禁闭眼以额相抵。   我不能陪你走那黄泉路,不能替你受那轮回苦,却也不忍让你独自一人躺在那棺木之中……      ☆、物是人非   乾煜再次睁眼之时看见的只有身旁怀中依旧完整的喜袍以及……一捧骨灰…   乾煜心中怆然,沉睡百年,再次睁眼时,我却连你的模样,都看不见了……   乾煜猛的闭眼,他想,若是可以,他多想自己能就此陪着这人,哪怕是就这般一同在这棺中化为骨灰,至少,还能在一起。   也好过如今这般,一世又一世。   乾煜睁眼,这次,这一世,他定不会再让他们之间留有遗憾。   神魔殊途也好,离经叛道也罢,他都不会再退缩放手!   起身之时一道清灵的落地声响起,乾煜看着自己抽出自己的手臂后从自己袖摆上落在棺底的东西――是他亲手雕刻的那只耳坠。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最后乾煜在将玉棺掩埋时还是拿走了那只耳坠。   或许是因为在他的心中他的阿臻一直都在,无论那人是卫臻还是萧臻,亦或是天帝凰臻。   人间经历百年变迁已是变化颇多,萧远为帝后在位三十年,在位期间须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顶盛时期,当真做到了四海清晏,百姓安乐。   三十年后萧远禅位于与皇后孟舒窈独子,当初东宫被萧远封锁。   如今百年过去,屹立在须翊皇宫的东宫除了无人居住以外倒是与萧臻在时一般无二,想来这些年来东宫也并非无人出入,萧远当是有吩咐专人进行打扫过的。   乾煜自梧桐林缓步入了东宫,不知不觉的一个人将东宫转了个遍,一路行来见得东宫一切依旧,花园中的练武场、廊下的桌案和木栏,眼前似闪过一道正在场中练剑的身影,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身形与自己一般的男人。   阳光正好,微风习习,花园里的花开得争奇斗艳,倚在廊下的乾煜眼中却只有那场中挥汗如雨练剑的人,身后案边做功课的萧远又在悄悄偷懒,乾煜目不斜视的回手用手里的细枝抽了一记,眼里所见的却是花园中那人回眸冲着自己一笑的样子。   书房中那人伏案批阅奏折时的样子,草坪上他们曾一起放风筝时的样子,亭台之中他们对案而坐下棋时的样子,墙边偷偷翻墙被发现想方设法拐着自己一起翻墙出宫的样子,吃饱喝足后满足眯眼的样子……   乾煜见过萧臻所有的样子,也记得萧臻所有的样子,可如今故居仍在,他仍在,那人却已化作了一y黄土……   乾煜再不敢想也再不敢停留,如落荒而逃般的掠出了东宫,甚至连再转身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这一世的乾煜没能准确的算出凰臻所在的位置,确切的说是算出了但等他到时却没有如愿见到这一世的凰臻。   乾煜在聚福镇住了近一年时间,几乎将聚福镇四周以外的城镇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那人,乾煜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算错了,或许那人根本就不在这里。   之后几年乾煜几乎是近乎盲目的寻找,每每当他算出那人所在方位赶到时却总是遍寻不见,就像是冥冥中有人在故意的误导他或施法隐藏了凰臻的行踪一般。   一直到了十年后,他终于在千岩山找到了已有十岁的凰臻,这一世的他,叫做柳臻。   当他终于再次见到那人熟悉至极的眉眼时乾煜觉得这些年来所经历过的一切一瞬间都烟消云散,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他还能再见到这人……   这一世的乾煜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人成年后的第一时间将人拐到手,毕竟这夜长梦多的,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乾煜看着自己面前大红的布料,再偏头看了看床上已经睡着的人,在灯下穿针引线间心思活跃。   虽说这准备喜袍还得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可只要人能拐到手就行了!   在柳臻成年之前乾煜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珠子都给挂人身上,生怕这一世这人会变了喜好或者出个门被什么人给拐跑了,若是可以,乾煜甚至想将人每日贴身携带!   眼看着柳臻生辰将近,乾煜可算是松了口气。   当他拿出自己做了又改改了再改的喜袍时乾煜其实是心里没底的,看着那人震惊的样子乾煜心里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所以当他听见那人说“好”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或者入魔太深出现了一厢情愿的幻觉。   第二日从主殿出来的乾煜恨不能立刻昭告六界,他与那人,就要成亲了!!!   看着一身大红喜袍从殿中踏出的人时乾煜是有些恍惚的,并非全然因为前世他们也曾穿过同样的婚服,更是因为他在当初,在初见之时,在独自居于魔界修行的几千年间就有过的妄想与心魔。   那时的他总觉自己太过离经叛道,甚至一度十分的唾弃自己竟会有那般几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从来都不懂爱,他不懂自己的那些想法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爱一个人究竟会如何……   直到他追着凰臻的第一世,在失去后他方才明白,原来他对凰臻,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单纯的敬仰,而是喜欢,是爱……   第一世的乾煜在卫臻死后方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许多的事半点都由不得人,也明白了这世上有的事强求或许得不到结果,可若是连强求都不强求,那必定是没有结果的。   原来,我所求所想所执的就只是能伴在你身旁,无论我以何种形态,哪怕只是一缕元神、一窍孤魂,只要那人不再如当初一般在惊艳了自己的人生,几乎将自己的所有都带走后却独独留下了他的身……   一个人的时候,不苦。可若是心中念着一人却仍孤独一人时,乾煜想,那该是苦的吧……   乾煜思绪飘散,眼前那人一身红袍的样子一时间竟与自己执念中的景象相结合……   魔界的凰临殿,也是漫天的红绸飘飞,他一身红袍立于殿外,看着那同样一身红袍缓步朝着自己走近的人,那人身姿玉立,宽大厚重的喜袍却如轻衫一般轻罩于身,半点也无沉重感。   乾煜抬步往前接了几步,终于将那人的手握于掌中,带着那人缓步往凰临殿走去。   凰临殿是乾煜在魔界做为魔君后的居所,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空无一人,可那日却是门庭若市。   牵着那人的手一路踏着红毯进了正殿之中,殿中观礼的唱诺的皆在,乾煜目光温柔的看着身旁盖着红盖头的人,耳边传来唱诺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在人潮声中他们相对拜下,就如同此时一般……   “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我喜欢你!”   乾煜走到床边,临近那床上端坐着的人时不由紧张,抬起欲掀盖头的手竟是有些不自觉的细微的抖了起来。   盖头被掀起的一瞬后显露出了盖头下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那人微微抬头看着乾煜,淡金色的眸中似有点点细碎笑意,看起来温柔至极。   那人轻轻歪头,银发上礼冠的流苏轻轻晃动,“怎么?痴了?”   “想什么呢你?”   乾煜蓦然回神,在看见身旁一身红袍的人时心绪稍定,他竟然又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梦境执念――他与凰臻的婚礼。   乾煜勾唇,凑到那人耳边轻声道:“在想今夜的洞房花烛。”   身旁本就被敬了不少酒的柳臻闻言脸上一红,有些略显慌乱的起身稳了稳心神后佯装淡定的对着还欲过来敬酒的弟子们道:“你们给我等着。”然后径直的出了门。   乾煜有些好笑,起身在一众起哄声中跟了出去。   厕间许久都没有动静,在外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出来,若不是乾煜能感应到人还在里面,简直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方才自己的一句话给弄得悄悄从厕间跑了!   瞧着终于出来了的人乾煜松了口气,再不出来他都准备亲自进去扛了!   再也不想管前面殿中那些还等着他们回去敬酒的人,乾煜一心只想着赶紧的将人给拐回寝殿做正事儿才是硬道理!   彼时的乾煜算来已经有近五千岁了,可说来或许有些丢人,别说是他如今还仍在的清白之身了。   其实要是严格算来,这几千年间与他坦诚相见过的大概也就是这几世的凰臻,当然了,仅限于沐浴之时!   且还限于那人未成年之前!   第一世就不必说了,在卫臻成年以后他最多也就是在原形的情况下偷偷瞄瞄的看过那人沐浴时的样子,连摸都只能在睡觉时死皮赖脸的蹭到床上去后才能伸伸自己的蹄子!   第二世时乾煜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交出自己守了几千年的清白之身的。   可没想到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   除了日常的亲亲抱抱摸摸外,连撸都没有过!   所以乾煜莫说是实战经验了,他连这方面的小册子他都没看过!   所以在得益于自己的绝佳眼力从柳臻手里骗来了那本小册子后乾煜是有些蒙的,他背着柳臻偷偷的研究了许久才算是将之自以为是的融会贯通!   如今临到洞房之时乾煜心中有的全是激动欣喜,至于实战嘛……有了理论知识还会怕实战吗?   可最后的最后魔君大人有些懊恼,因为他发现这无论理论知识有多丰富,在实战之时面对着自己心爱之人时其实脑子里是蒙的!   一切都是凭着本能反应,那些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记到脑子里的理论知识,早就不知飞到了哪儿!      ☆、天劫之道   乾煜这一世一直在想一个能替凰臻承受天劫的办法,虽有想法却也不知能否实现,一直以来乾煜暗地里四处搜寻着,意欲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但却始终不得其法,直到他们成婚的第六年,柳臻二十二岁生辰之后。   他们成婚后的这些年相伴着走遍了大江南北,岁月静好间乾煜却是越发的焦虑。   前两世的凰臻皆是应了二十五岁生辰之时,而眼看着这一世的柳臻二十五岁生辰亦是将近,他却还未能找到方法,不由有些心忧。   “传说这比翼上神下凡历劫,需得承受三世天劫,方能回归神位。可这天劫又岂是随意便能度过的?仙神历劫都会伤及其身,更何况是下凡历劫的凡人之身的比翼上神呢?这比翼上神啊,第一世便就是年纪轻轻的,方及弱冠之年便死于天劫之下,本是那般惊才绝艳的人啊…真是让人不禁惋惜唏嘘啊!”   茶楼之中一说书老者坐于堂中摇头晃脑说得是唾沫横飞,堂下众人听得纷纷入神,柳臻一边磕着瓜子目不转晴的看着台上,“乾煜,帮我倒杯茶。”   身旁半晌也没有动静,柳臻收回目光疑惑的看向身旁,只见乾煜正看着台上那说书老者出神,看那神色还很是若有所思。   “乾煜?”   “嗯?什么?”乾煜回神,有些茫然的看着柳臻。   柳臻眯眼沉思,在乾煜越发疑惑的目光下突然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凑近乾煜道:“你不会也是什么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历劫什么的吧?”   乾煜:“…………”   乾煜无言以对,你想多了,真的!   “你怎么会这般认为?就算我是神仙,那下凡历劫我也该是凡人之身啊。”   柳臻觉得这话还是颇有道理的,毕竟就他这些年来听过的话本说书的不都说这神仙下凡后是不记得前尘之事的,更不要说是法力了。   “这第二世的比翼上神啊投生在了帝王之家!自小便是受尽宠爱……”   “你说这与一男子且还是自己的老师,莫说是帝王了,那就是百姓们又如何能接受呢?”   “这一世的比翼上神,也就是太子殿下那是历尽艰难险阻九九八十一难方才说服了自己的父皇与臣民们接受此事。”   “可惜好景不长啊!这之后变故突生,国有内患,外有入侵,亲人亦是惨遭离世。太子殿下只得临危受命登上帝位,后与自己的老师一同将朝中稳定,内患平息后,太子殿下决定御驾亲征,可却在最后的决战之时应来了这一世的天劫!”   说书老者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住了,来了个大喘气儿后压低了声音又道。   “这天劫来临之时是乌云盖顶狂风骤起,四周是飞沙走石目不能视,突然之间雷声大作,一道惊天的天雷竟是直劈而下!太子殿下只是凡人之身,纵然武功高强可又怎能敌过天雷?”   柳臻听得津津有味,乾煜却觉心间沉重,这个故事怎么听怎么与他与凰臻的前世相近,其中的万般无奈哪怕是说出来,又能有几人能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太子殿下费力睁开眼睛,借着天雷的光看清了那人,原来,那竟是与他定下了婚约的人!太傅掠到近前后手中结印,在太子殿下疑惑的目光中为太子扛下了第一道雷劫!”   柳臻挑眉,手肘拐了拐身旁的乾煜,“哎,这不虐恋情深么?你说这最后太傅到底有没有救下那太子殿下?最后不会是太傅为了救太子牺牲了自己,太子殿下伤心不已难以接受,后来随之而去,然后转世寻找前世爱侣!?”   柳臻越说越说激动,乾煜突觉自己沉重的心情和气氛霎时被破坏了一大半,乾煜觉得柳臻不应该坐在下面听,他应该去上面讲的!   “应该是…没救下吧……”   听着乾煜的回答柳臻蓦地冷了脸,“你说什么!心爱之人面对雷劫,那就是拼了命也会去救的啊!你居然说他没救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柳臻这话本就只是针对这个故事而发表的看法,可乾煜听在耳中却觉悲怆至极。   是啊,心爱之人面对雷劫,本就该是拼尽性命也会相护的,可他…却护不住他……   看着乾煜的神色柳臻疑惑间又有些心慌慌,就一个故事而已,怎么感觉乾煜如此入情似的?   他就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又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可怎么看乾煜的样子就跟自己方才说是是他似的?“乾煜?你…怎么了?”   乾煜突然回神,努力的让自己从前世的记忆中抽离。   他不该因为一个故事,柳臻一句无心的话就沉浸在那段往事中的,毕竟这一世的凰臻不叫萧臻,他没有了前世的记忆,对柳臻来说他与自己的所有交集都是从千岩山开始的,他不知他们之间所经历的种种,如今的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希望柳臻能知道他,乾煜,很爱他。   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就算是命……   乾煜轻扯唇角,抬手揉了揉柳臻的头顶,“没怎么,就是听了这故事有些心中感慨罢了。”   柳臻了然,“原来乾煜你喜欢虐恋情深这一款的?”不待乾煜回答柳臻又凑近道:“不过话说回来,乾煜你活了这么久,不会也有过这种经历吧?你以前……有没有……那那什么过?”   看着柳臻说着说着惊觉不妥后变得有些眼神飘忽的样子乾煜有些好笑。   这人,想知道又不敢真问,是在怕什么?怕自己生气?还是怕真得到一个答案后自己会忍不住生气?   乾煜忍不住想逗一逗柳臻,于是满脸疑惑作无辜状道:“我以前?以前什么?有没有哪什么过?”   柳臻:“…………”   以前有没有什么过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有没有哪什么过?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难不成这人经历了太多早就记不清了!?柳臻顿时有些忿忿。   眼看着这人被自己一句话问的沉默,不知又在脑补什么,脸色逐渐阴沉的样子乾煜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生怕这人再在脑子里脑补出什么自己妻妾成群薄情寡义的浪子形象。   乾煜只得出声,“想什么呢你,我活得再久,心中也只你一人。”   柳臻闻言冷哼,这话他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靠谱!   乾煜却觉这话自己说得当真是真得不能再真了,毕竟自己从还是原形起便被这人给勾了魂,这追着跑着几世几千年,心中可不就这一人么!   这时台上的说书人接着道:“原来这太傅竟并非普通凡人,而是追着比翼上神而来的另一位上神!上神之力虽凡眼难见,可对抗天劫又岂是能以一己之力?那上神终是耗尽了神力也未能将全部雷劫扛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再次应了天劫的比翼上神了无生息的躺在自己的怀中。”   突然被柳臻狠狠瞪了一眼,乾煜很是莫名,却又不敢出声,不懂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人,方才分明都已经哄好了的!   心思婉转间那老者已经开始讲起了第三世,乾煜这次没有仔细听,只低头抓了几个核桃慢慢的捏开将里面的核桃仁挑出来弄干净后放在面前的碟子里。   “这一世的上神终于找到了对抗天劫的办法!那么是什么办法呢?这一世的上神到底能不能成功的为比翼上神扛下这天劫呢?”   乾煜捏着核桃的手一顿,竟是有些急切的抬眸看向台上还在神神叨叨神神秘秘的吊节奏的说书老者。   乾煜猛的闭眼,他真的是魔怔了!   在遍寻不到方法后竟是听得一丝一毫的传言都会不自觉的寄予希望,传言又有几分是真,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凡间编撰流传的故事而已。   “上神在比翼上神这一世的天劫即将来临之前设下了阵法,用以生灵为祭开启了法阵,又以自身所有修为将自己与比翼上神的命格进行了互换,在将所有杀孽归于自身后终是扛下了这一世的天劫,而比翼上神亦不必再经轮回便回归了神位!”   柳臻不禁摇头,“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比翼上神既然都会因过而下凡历劫,那这以生灵为祭开启法阵的上神难道就不会么?这以已身换彼身之法看似情深,实则蠢极。”   柳臻说了什么乾煜没有听清,此时的他耳中只唯有那句“扛下天劫,不必再经轮回,回归神位。”   互换命格,生灵为祭么?   后来的乾煜在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当初在茶楼的那个故事似是有人故意安排为之。   他虽不知具体何人却有所感,可眼看着柳臻二十五岁生辰将近,自己这些年来的准备亦是只待实施,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求,这一世,他能让那人不再经历天劫加身和轮回之苦。   近来的乾煜越发缠人,以往还会在天明前放过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酸软的柳臻的乾煜,每晚缠着柳臻每每都要到日上三竿。   柳臻不禁心中怨念,因为如此一来身体受累不说,他的嘴也得因此而受罪!   被折腾整整一宿的身体当然是不可能下床活蹦乱跳的!   于是柳臻白日里只得在床上补觉,不能出门,不能下山,不能吃糖葫芦,不能吃炸年糕……有的只是那人亲自下厨服务周到送到嘴边的鸡汤饭菜!      ☆、以己换命   看着身下累极睡着的人乾煜满眼温柔,似看不够的盯着柳臻看了半晌,一直到门外响起白狄踟蹰的脚步声,乾煜方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起身后乾煜弯身自地上散落的衣裳里拿起自己的里衣披上,而后径直去了屏风后,将前一晚提前准备好的水注入法力加热后回到床边将躺在凌乱床上的柳臻抱了起来,轻柔的将人洗好了澡又回身将床整理干净后方才将人放回床上,整个过程中柳臻都睡得香甜,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所觉。   乾煜走到柜边找了一身柳臻干净的里衣,回身轻轻的替柳臻穿上,将被子盖好后乾煜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那人,如玉长指不舍的一遍一遍的描绘着那人已经刻进自己心中印入自己灵魂的眉眼。   “阿臻,生辰快乐!”乾煜目光温柔,嗓音却有些低沉沙哑。   “这次过后,大概要很久都不能再陪你过生辰了,答应我,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还有,在我回来之前不许移情别恋!如今我的身心可都给你了,你到时候,可不能赖账!”   乾煜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柳臻的鼻尖,床上的人睡得安稳,没有听见乾煜的话,也没有开口回答。   “阿臻,我爱你!”   唇上是一片温软的触感,是乾煜熟悉至极的味道。   乾煜缓缓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万般不舍,可屋外终于响起的轻轻敲门声代表着时间已经再也不能拖了。   乾煜猛的退身离开柳臻的唇,再不敢看一眼床上的人。   屋门打开,门外的白狄犹豫的便里间的床上看了一眼,“父亲,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就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乾煜沉默着,白狄更是着急,“那…那就算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得要这样!可就不能再等等吗?可明日便是爹爹的生辰了!难道父亲你就不想再陪他过一次生辰吗?”   乾煜闭眼,不想?   他怎会不想?怎能不想?   他恨不能陪在那人身边生生世世,恨不能时时刻刻的与那人在一起,他想陪着他,每一个生辰,每一个节日,每一天……   可是他能如何?   再次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犯下杀孽触动天劫?再次看着那人了无声息的躺在自己的怀里?而他只能如前两世一般只能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   不是无能为力!   这一世的他分明已经想到了办法的!那就不叫无能为力……   “白狄,我已经承受了两次了,再也承受不住了…”乾煜如是的道。   白狄闻言安静下来,猛的转开的眸中似有晶莹闪过。   他虽未曾参与他们之间的种种,可就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他也能知道,知道他们之间有多相爱,有多不易……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白狄说完再不敢回头看屋中床上依旧睡得香甜毫无所觉的人,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乾煜回头目光依恋的看着他们住了几年的屋门,转身跟着白狄往外走去。   身后竹屋院门关上,他们这一世如梦似幻的宁静生活终究是画上了句点。   阿臻,虽然你一定会很生气,可你要记得,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   *   “父亲,真的要选在魔界么?”   魔界入口处,白狄看着眼前波动的魔界入口忧心的看着乾煜。   乾煜抬眸间似有怀念,薄唇轻启道:“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   几千年前那人便是因一日屠尽了峪魔涧方才造就了这满身杀孽,如今,也当该在此结束这一切才是。   乾煜抬手间魔息自掌中而起,魔界入口缓缓开启,待到魔界入口彻底开启乾煜回身看着白狄,交待道:   “记得,明早再告诉你爹爹。还有,说清楚了,是魔界!若是他走时没有回屋拿一件东西,你记得一定要提醒他!”   白狄无语又茫然,无语的是他父亲总是对自己的不放心,他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连个地方都会带错!   茫然的是他这不靠谱的父亲说话总是对他说一半留一半,什么东西你总得说吧!   万一爹爹回屋拿了东西但又不是你需要他拿的东西呢?你让我怎么办!?   “什么东西啊?”   乾煜冷冷淡淡的道:“他自然知道。”   白狄:“…………”   既然他知道那你就别多此一举的告诉我了好嘛!!   只听得他父亲又接着来了一句,“你只需告诉他,说清楚我在魔界即可。”   白狄只得点头。他算是知道了,他就一传话的!多余的作用那是一点儿也没起!   乾煜转身身形很快消失在魔界入口处,在乾煜进入后魔界入口又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乾煜其实对魔界极为的熟悉,他自有记忆起就身处于魔界。   几千年来除了追着凰臻去往凡间他从未离开过魔界,可他对魔界也没有多大的归属感,他甚至是有些厌恶这个地方的,因为魔界总是有着终年不散的魔瘴之气,身处于魔界之中总会感觉到压抑。   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生活在有光有温暖的凡间,突然回归这魔界的昏暗,乾煜竟有些不适应。   焘樾纠集魔兵于峪魔涧乾煜其实是早就知道的,可他同样的对焘樾的本事了如指掌,所以他原本是不欲管此事的。   可近年来焘樾仗着他不在魔界愈发的放肆,再加上他所要行之事,最后乾煜将开启法阵的地点定在了魔界的峪魔涧。   乾煜本可悄无声息的将魔界入口打开,就如前世他雷劫后重伤亦能不为人知,可这一次的乾煜其实是故意的,他不但没有遮掩自己行踪的意思,反而就如同生怕有人不知道般无声的大肆宣扬。   几乎是在乾煜刚刚踏入魔界起,整个魔界大概除了闭关封闭五识的所有的魔都知道,他们的魔君,回来了。   乾煜先是回了一趟凰临殿。   站在殿外的乾煜抬头看着门上匾额之上的三个字有些失神,这座凰临殿是先代魔君的住所,在凰臻将之斩杀后空置了近两千年,一直到他登位后才便住了进来。   凰临殿的匾额是他登上魔君之位的当天换的,入住这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雕刻了这块匾额然后珍而重之的换了上去。   当时的乾煜并没有想过能真的与凰臻有什么,毕竟那时的他甚至连凰臻的名字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人的原身,是一只凰。   所以他将自己的住所题名为“凰临殿”,寓意他期望着有一日这里能盼来那人的再次来临……   以己换命之举乃是逆天而行,乾煜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骨血似都被扯碎,再粘合,再扯碎…如此反复。   “这一次,听我的。”他轻声开口对那人如此说着。   听着那人那句“你是我男人”的话时乾煜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想落泪,曾几何时他在床上将人折腾得气喘吁吁连声求饶的时候也没能让那人说出这句话或是叫一声夫君,如今这般情形之下倒是让他如了愿。   他想,他在那一刻的想法,大概真的是死而无憾了吧……   不过,他可不能真死了!   他还得陪着他的阿臻,陪着他走遍九州大地,陪着他吃遍各界美食,陪着他过每一个生辰,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看着一条条同族的生命结束在自己剑下时乾煜那颗只为他的阿臻跳动的心竟也生出了一丝的不忍,他从未如此开过杀戒,从未体会过一日取如此多性命的感觉。   从不忍到习惯,从习惯到漠然,从漠然变得麻木……   乾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甚至不敢垂眸看一眼自己手中的煜诸剑,他怕自己看见的会是满剑的鲜血,会是他如地狱恶鬼的模样……   “尔等若再聚结于此,本君当灭尽整个魔界。”   “还不速速散去?本君不介意再染红一次这忘川。”   “你不走?是想让本君,亲自送你一程么?”   乾煜抬头看着半空中那让自己一眼便沦陷再也挣脱不出的人,那般毫无二致的样子一时间竟让他再也找不出那人在凡间时的模样。   乾煜知道,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这一世,他终于护住了他……   可他,也忘了他……   不过…也没关系。   忘了更好,忘了,就不必时时记挂;忘了,就不会生气怨他;忘了,也就不会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觉得孤独了……   那种滋味他尝过太多,不想让那人为自己再尝一遍。   有什么苦,他来就好了。   “就不劳烦天帝陛下了。”天知道乾煜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和自制力才让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那还不走?是看着本君移不开眼了?”那人轻蹙眉头,似是有些不耐。   乾煜看着那人的容颜不由轻笑出声,那人这般说的时候定是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一个定位,可不就是让人移不开眼么……   “天帝陛下之颜,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最后的最后他只得这般轻松的用着似是奉承玩笑的语气这般说着。   凰臻走了,乾煜再一次站在忘川河畔看着那人的背影,一如几千年前……上一次的他是丢下了他,而这一次的他是已经忘了他。   就连几千年前他不经意间在丛中拾得的那只小兽,那人或许都早已忘了个干净……   “乾煜,身为魔君杀孽深重,私自换命,逆天而行,触及天道法则,罚……”那人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是根本还没有定好处罚还是因为站在忘川河畔的那人太过淡定从容,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此接受天道法则的惩罚的,而是在此观赏一番风景而已。   那人顿了顿又接着用毫无感情的声线道:“罚,禁于炼狱之中千年!”   乾煜没有反应,只在听见那“炼狱”与“千年”之时眸中神色闪动了一瞬。   “走罢!”那人说完后抬手召出身后两个天兵,示意将乾煜带走。   “等等。”   乾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天兵突然开口道。   “还有何事?还是说,你想反抗?”那人回头眸光清冷的看着乾煜冷冷的道。   “反抗倒不至于,但我在凡间还有未了之事,若是你不能让我去完成,那么到时候会不会反抗,就不一定了。”   那人听得乾煜这般明显威胁张狂的话眸色更冷,沉默了一会儿后冷哼一声,“何事?”   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雨水冲刷而下,这一场雨下了已经整整三天了,却还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老爷,姑爷已经在外面跪了五日了!这再跪下去,就是铁打的人身子骨也受不住啊!”   柳云冷冷的哼了一声,人仍稳稳的坐在上首不动弹。   一旁的颜舒终是不忍,偏头看了看外面如瓢的大雨转头看着柳云道:“煜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好歹也听人把话说完,不能就听了个开头就气得连解释也不听了呀!当初他们成婚的时候咱们可是说过的,拿煜儿当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待,如今你这般,是要亲手害死他么!”   柳云依旧不为所动,“我好好的一个儿子跟着他,如今他却突然跑回来跟我说人没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要怎么接受!亲儿子?我呸!”   柳云越说越是气愤,看样子还真恨不得起身出去对乾煜行一些残忍之事一般。   “可这臻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得问清楚啊!那可是我十月怀胎抛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难道我就不心疼不伤心了吗!!”   颜舒说着眼泪竟是忍不住的留了下来,连忙抬手用手绢擦了擦,可是越擦却似乎越是多,一时间竟停不下来了。   柳云连忙起身扶着颜舒,“你别这样,我去问,去问还不行么!”   聚福镇的柳府大门外,乾煜全身湿透却依旧如同玉松一般挺直的跪在原地,若不是那人时不时的眼睛眨动竟是让人以为那人已经作古于此了一般。   漆红大门终于咯吱打开,乾煜抬起眼睑看着门口站着的柳云和颜舒。   柳云沉默着没有说话,最终还是颜舒开口,“还不去给煜儿打伞!”   已经淋在身上三日的雨终于被一把油纸伞遮住,乾煜看着面前的柳府,看着门口站着的已经泛有老态的两人。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他的家啊……曾几何时他与那人每每赶回来陪着他们过年时他们脸上是如何满足的笑……   “进来说罢!”柳云说罢后转身甩袖径直走了回去。   颜舒看了看走了的柳云,又看了看还跪着的乾煜,叹了一声道:“煜儿,进来罢!”   柳家祠堂之中,乾煜跪在地上,柳云和颜舒站着。   “乾煜啊,你可知道这柳家的祠堂中留给臻儿的位置在哪里?”沉默了许久的柳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乾煜闭眼,“知道。”   柳云又问:“那你又可知,你的位置在哪里吗?”   乾煜闭着眼,答:“………知道。”   祠堂中霎时沉默。   半晌柳云悲怆的声音传来,“知道。你知道。可我却不知道!百年之后该为我供上牌位的儿子如今却比我先一步进了这儿!!你告诉我,我该不该知道?”   柳云转身与乾煜相对半跪着,一向稳重的声线蓦地哽咽,“乾煜,你告诉我……”   乾煜睁开眼睛看着柳云,从来都爱笑的就像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的柳云如今却满是沧桑,原本乌黑的鬓角夹杂了一些花白,总是含着笑意的眸中满是血丝和泪痕。   乾煜喉头滚动却说不出来话,他能如何说?说他们的臻儿本就是下凡历劫的神,如今已经回归神位?   怎么可能,他又怎么可以如此说……   “父亲,母亲,以后我会替阿臻为你们养老送终,为你们供奉牌位……”沉默半晌,乾煜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如此说……      ☆、挣脱炼狱   乾煜不知道凰臻身处于炼狱之中的那几千年是怎么过来的,每日唯有烈焰为伴与怨魂相缠。   除了烈焰之下熔浆的流动声和怨魂发出的各种声音,静/寂了千年的炼狱终于传来了一道人声。   听着千年前便自认如天道化身当世神明的声音再次传来,乾煜心中冷嗤,什么天道,什么神明,于他而言若非是凰臻,这天道早就该被他踩在脚底!   “魔君乾煜,囚于炼狱,千年之期仍不知悔改,难以教化,今判灭其元神,永禁炼狱!”   乾煜缓缓睁眼,没有抬头徒劳的去寻找那人的身影,也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就如同已经认命准备束手就擒般。   可束手就擒?怎么可能!   “不知悔改?难以教化?”乾煜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在他甘愿被禁于炼狱之中千年后等来的所判之词。   笑话!   “那若是本尊今日便杀上天界将上清天屠个干净呢?又如何?”   听着乾煜将“将上清天屠个干净”说得就如同今日天气甚好适宜杀鸡宰羊一般的随意,那道声音顿了顿,沉默半晌后开口声线更是冷得结冰。   “小魔狂妄!屠尽上清天?就凭你?!”   乾煜抬眸,黑曜石般的眸中满是冷冽与嗜血的狂妄,仿佛这在世人眼中无比尊崇的所谓的神在他的眼中什么都不是。   “还想要灭本尊元神?永禁炼狱?”   “这九州大地,六界之中,能杀得了本尊的唯有一人!区区上清天,又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自诩天神的跳梁小丑罢了。”乾煜说得无比淡然,却又无比的狂傲。   “魔君心中有一人,所念一人,甘愿赴死。那倘若今日便就是魔君心中之人要取你性命呢?”   原本那道声音消失,另一道声音传来,比起先前那位自认高冷实则不禁激的人来说这道声音的主人明显更是稳重。   乾煜不为所动,“如今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闲心来取我一个身在炼狱之人的性命。”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叹息道:“魔君大人倒是心中通透。”   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这刑罚…还是得上。”   乾煜微微勾唇,“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本尊也想领略一下这六界之中飞升入上清天的第一人的神力。”   “菩颜仙人?”   那道声音似凝滞了一瞬,沉声道:“你果然知道。”   “是啊,好歹也被禁于炼狱反思了千年,若是这都还不知道,怕是早就死在千年前的峪魔涧了吧!”   那人轻笑出声,“非也。魔君此言差矣,当年在峪魔涧的可是天帝陛下,陛下身为六界之主,又怎会滥杀无辜?莫非魔君大人对天帝陛下存有误会?”   听着那人答非所问的扯开话题乾煜也毫不在意,毕竟今日这种情形之下,比的,可不是谁的嘴会说!   “本尊与天帝陛下倒是没有什么误会,但与仙人之间嘛…怕还是真有什么过节才是。”乾煜冷嗤道。   菩颜仙人轻松笑着道:“魔君大人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我与魔君大人之间哪里会有什么过节?”   乾煜冷笑,已不欲再多说,“有没有过节本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本尊只知,若谁要阻我与他在一起,那我必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哪怕是这所谓的天道,若敢阻拦,本尊照样毁了它!!”   “煜诸―――”   乾煜抬手瞬间召出煜诸剑,煜诸剑出,惊雷诈起,一直以来唯有黑暗与烈焰熔浆的炼狱之中似被惊雷劈开一瞬,亮得几乎刺眼的雷电闪烁着。   “背水一战,魔君大人这是要玉石俱焚不成?”   看着乾煜召出的剑菩颜仙人声音蓦然冷了下来。   要知道,在千年前乾煜入这炼狱之前是被封禁了九成法力的,不过对于当时的乾煜来说封禁九成的法力于他而言似真的毫无影响。   毕竟在峪魔涧之时为了互换命格和开启法阵他已经将自己原本便只有七八成的法力几乎用了个尽,按理来说哪怕过了千年,只要施加在乾煜身上的封印仍在,乾煜的法力便会保持在一二成左右。   也就是说,他的法力本不可能支撑起再次召唤出本命武器!   煜诸剑在手,乾煜似又回到了千年前在峪魔涧底的冷漠,“玉石俱焚?不,本尊认为,今日与仙人,该是你死我活才是!”   六界之中飞升入上清天的第一人法力自是不容小觑,其实乾煜的法力确实只有两成,至多也不过三成。   他能召唤出煜诸完全是因为煜诸剑是他的本命武器,也是他以心头之血灌溉契约而来的剑,剑中剑灵与乾煜的生命早已系于一体,哪怕是他如今法力全无,煜诸剑依然会受召而来,只不过所耗的是剑灵之力罢了。   菩颜仙人之力当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剑灵之力能以阻挡的,乾煜抬头看向熔浆之上的一块巨石,一边应对之间一边不动声色的往那处移动。   这些年来他早已将整个炼狱走了个遍,几乎将炼狱之中与人间相临的地方以及封印薄弱的地方给摸了个清楚,如今他只需用尽全力将那处的巨石劈开,那么连接炼狱与人间的地方便会短暂的打开一道出口。   “想走?能不能走得了,就得看魔君大人如今还剩下几分本事了!”话音方落一道天劫降下。   乾煜抬手将煜诸横与身前,左手握住剑身后用力一划,血顺着剑身洒落在地,很快的被四周的熔浆蒸发,而乾煜手中的煜诸剑却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原本蓝色的灵流此时竟是变得血红。   煜诸剑一击之下将天劫挡下,本以为会随之而来的第二道天劫却迟迟没有来,眼看着煜诸剑灵的剑灵之力已经耗损过多,乾煜提气聚拢了自己全身法力刹那变回原形,向着巨石全力冲去。   眼前终于不再只是烈焰与黑暗,时隔千年,乾煜终于再次看见了属于人间的光芒。   身上被第二道天劫所降的雷电击中,五脏六腑似被震碎,白鹿雪白光滑的身上伤得不成样子,乾煜甚至能闻到时而不时飘入鼻尖的皮肉烧焦味。   乾煜不去管自己的伤势,而是不管不顾的用尽力气全力一撞。   眼前的那一丝微弱光芒变得刺眼,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已经满是伤痕的身体上,乾煜微微闭眼竟有些享受。   身后所开的裂口早已合闭,乾煜看着眼前的繁花密丛有些怔愣,闭眼打坐调息片刻后起身迅速离开。   他当然知道,出来了不代表就安全了,这最多只能是从圈中犹如砧板上任人宰杀的鱼肉变为了还需捕猎的猎物而已!   乾煜在外一路隐匿形踪调息着回到了雪山,当时的乾煜几乎已经到了极致,身上的伤因为没有管理而开始溃烂,可乾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如今的法力仅仅能支撑着他不会就此一命归西,实在是没有了多余来打理身上的伤势了。   一直到第五日,乾煜终于回到了雪山竹屋,乾煜就连解开竹屋阵法的法力都已经再也提不起了,幸好的是他的阵法对布阵之人不会起到作用,无需乾煜解禁便让他入了院中。   乾煜稳了稳因为累极而有些粗重的喘息,抬手轻轻的推开了已然封闭了千年的院门,看着院中厚厚的积雪以及那久无人坐已经有些老旧的秋千,屋檐下的风铃轻响,依旧如千年前与那人在时一般的静谧美好。   一瞬之间竟让乾煜以为他们的生活一直如是,从未变过。   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在这个如世外桃源无人打扰的地方……   屋门打开,印入眼睑的却是竹桌上相对摆放着的两个面碗,面碗旁摆放着筷子,碗里是满满当当的一碗面。   面已经坨了,也已经结了冰。   虽然如此,但也能很清晰的看见碗里的面被拉得严重的大小不一,煮的时候大概是时间长了些,面煮得已经有些烂掉了,不过面上盖着的那层鲜红的辣油倒是极其的抢眼!   乾煜心中难受,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又是在厨房中如何手忙脚乱的做出的这两碗面的。   我以热食待君归,怎知转眼千年别……   乾煜不敢再看,心中的沉闷几乎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想那人了,想见他想抱他想吻他想亲口对他说声对不起,想告诉那人,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他……   屋外突然传来声音,乾煜本已抬步欲往厨房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化出原形后自窗口闪了出去。   几乎是在乾煜翻出窗口的同一时间,竹屋上他当初所设的阵法小小的波动了一下,随后前面便响起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化作原形的乾煜猛的转头,脚已经抬了起来,却又突然顿住。   这雪山竹屋他所设的阵法只有在碰及白狄与那人时才会这般完全不起效用,只是想着外面的人或许会是他,乾煜便心中激动,恨不能立刻亲眼看看那人。   “这竹屋,是何人在此居住?”   外间传来一道清冷暗哑的声音,乾煜却猛的往后一退。   是他…真的是他……   随后响起了白狄回答的声音,说了什么乾煜没有听清,他甚至都没能听清那人后来又说了什么,此时他满脑子里全是一片混乱,他甚至都理不清思绪,不知自己是该出去见那人还是该先躲起来。   很快外间响起了开门声,竹屋地板上响起脚步声。   是那人进屋的声音。   乾煜听着那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脚步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耳中却又似乎清晰的听见了那人沉稳的心跳声与呼吸声。   乾煜再也受不住,转身尽量的放轻自己的动作闪身出了竹屋。   “怎么?专程将本君引了出来,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乾煜法力不足,化为原形后也只能维持在幼年时期,身上有伤再加上那人如今的速度,竟是很快便被那人悠然追上拦在了雪地中。   看着面前站着的人乾煜停下了脚步,他想,他为什么要躲呢?   他不甘于就此不明不白的死于炼狱,他拼尽全力方才逃脱而出,为的,不就正是眼前之人么?那他又为什么要躲?   凰臻缓缓矮身半蹲在了雪地中,乾煜看着那人的眉眼竟觉他们之间所经历的这几千年间的种种都似不存在一般,仿佛他与这人一瞬间回到了初见之时……   “你这小东西倒是有灵气的很,不过当该是魔界之兽又为何会在这凡间雪山上?”   乾煜没忍住,趴在凰臻怀中后轻轻的蹭了蹭那人。   换来了那人无奈的轻笑声,“呵,好了好了,痒!你,叫什么名字?”   乾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凰臻,很想开口告诉他,他叫乾煜,是当年你亲口为我取的名字……   “不如,本君为你取一个吧?叫…叫乾煜!如何?”   乾煜心中欢喜,还好,虽然你已经忘了我,可再次相见之时你所能想到的名字仍是我的名字……那是不是也能代表着我在你心中,也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唯一呢?      ☆、初入流丹   乾煜是第一次到天界,站在飞阁流丹大殿门前,乾煜心中感慨,历经数千载,他好像如今方才走近这人的生活一般…如今,这人是凰臻,是天帝……   乾煜在凰臻将自己带回飞阁流丹后决心的缠上了那人,坚决秉行着一步不能离,你动我就动的行动准则。   在他的一度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成功的入住了流丹阁的主殿――也就是凰臻的寝殿之中。   并且极度得寸进尺的睡上了天帝陛下的榻!   能抱着媳妇儿睡或者被媳妇儿抱着睡当然是美好的,可惜的是魔君大人在炼狱之中清心寡欲了近千年,如今媳妇儿就睡在身旁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一度让魔君大人怀疑人生!   乾煜耳中听着身旁沉稳的呼吸和心跳声,鼻尖闻着身旁人身上清淡的香味越发精神,因为被那人当做抱枕似的搂在了怀里,乾煜也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凰臻,但这不动似乎又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在僵硬着身体保持了半晌后凰臻终于动了一下,趁此机会乾煜赶紧的跟着动了动放松了一下身体,再次被搂紧的乾煜盯着头顶雪白的帐顶发着呆。   身旁的凰臻突然似被惊到了一般猛的动了动,搂着自己的手臂亦跟着猛的收紧,乾煜立刻转头,看着那人蹙起的眉自己也难受得紧,抬手欲回抱紧安慰的拍一拍身旁的人,抬起却才发现自己如今还是原形。   看着自己的蹄子乾煜很是懊恼,只得有些挫败的将自己紧紧的贴进凰臻的怀里。   这些日子以来凰臻每日都为乾煜疗伤,乾煜身上被雷劫击中的伤复原得很快,甚至于就连身上千年前被打下的压制修为的封印似都有所松动。   乾煜很是高兴,因为身体好转再加上封印松动便意味着他可以不再需以原形来养精蓄锐了,他可以恢复人身,也可以……   看着径直去了浴池的凰臻乾煜心思婉转,想了想转身入了寝殿找了一身衣裳以及一应的沐浴用品便跟着去了浴池。   看见已经脱了衣服站进浴池,方想起自己什么也没带,而有些尴尬踟蹰的凰臻乾煜心中好笑。   这人丢三落四又记性不佳的样子倒是从没变过,当然,除了记仇的时候!   乾煜走近浴池后将衣裳放到了池边的石头上,再将带来了浴巾香碱等物给了清冷的面容上已经有了明显尴尬痕迹的凰臻。   很快凰臻接过了东西后有些急促的转身进了浴池深处,乾煜歪了歪头,大概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似乎是有些得罪了自己这个爱面子的小娇妻了……   不过……   得罪了,也没多大关系!   毕竟自己待会儿应该可以用自己的色相来忽悠得这人忘记这件在他看来好笑,在那人看来极度尴尬的事!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调养,乾煜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四成,如今总算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变回人身,再也不必还需趁着凰臻熟睡之时悄悄的变回一会儿抱一抱那人了。   毕竟这恢复了之后嘛…还不是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嘛!   乾煜一跃进了浴池中,沉入水底后再起身时已然变回了人身。乾煜低头借着稍稍停止波动的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好,与千年前并无不同。   眸子轻转,想到了什么的乾煜勾唇一笑,弯身再次潜入了水底。   乾煜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揍的准备了,而且以那人目前回归神位后的修为来看,被揍得再恢复原形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凰臻虽出了手却未曾用尽全力,甚至出手时所带灵力还不足一半!   “陛下,可需人伺候沐浴?”乾煜勾唇看着面前□□于水中若隐若现的人轻声问道。   被自己眼疾手快压制着的凰臻脸色明显一变,明知会挨揍的乾煜却不闪不避,任由着那人有些恼羞成怒的低喝一声后出手拍了自己一掌。   虽说凰臻那一掌并未附带灵力也未尽全力,可就这般拍在胸口时还是有些疼的,虽不至与雷劫击在身上相比,可凰臻本就是六界享誉的战神,既已出手自不可能让人毫发无伤。   乾煜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愣是稳住了身形没有动,而是佯作天真无辜的眨眼问道:   “怎么?天界有哪条规定不能向天帝陛下自荐么?”   在那人将自己反压在身下时乾煜是有些懵的,仔细想来他前世虽与凰臻成婚数年,夫妻之间的亲密之事也已行过无数次,可似乎还从未被那人这般霸气的压于身下过……   乾煜抬头看着那人,心中恍惚,眼前之人好似还是他,又好似再也不是他……   真是,熟悉至极却又似有些陌生。   当耳中传来任谁都能领悟的声音时乾煜内心是有些崩溃的!他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人如此这般,他还想着能有一个完美且让人终身难忘的邂逅的呢!   不过嘛……   这个浴池里那啥……似乎他此前还真未曾听过呢!就连前世他看的凰臻买来的小册子里都没有!   在涨了知识学了一招后,乾煜内心当然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可很明显有人是不可能配合的!   这若是前世时他还尚能已己身不着痕迹的诱惑与撒娇里缠得这人妥协,可如今这招明显是行不通的!   于是乾煜只得出声不时的逗着那人,以防自己真忍不住的做出了点儿什么!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面对着这句话乾煜顿时哑口无言,他该如何说比起这个他们前世时胡闹得简直更是过火?   乾煜还记得有几次在雪山竹屋时趁着白狄出去找洞穴静修时他做完饭出来,看着院子里倚在秋千上浅寐的人时不知怎么似被迷住般愣是没忍住凑近吻了吻那人。   柳臻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一双凤眸中满是疑惑与无辜。   乾煜心念一动,俯身上去,愣是缠着那人在秋千上,在柳臻抗议声以及冷得发抖时调动自己的修为结了一个保暖结界,将人折腾得站立不稳气喘吁吁后方才抱着人慢悠悠的回了屋。   最后在柳臻嗔怒的目光中讨好的转身将桌上的菜拿回厨房加热,最后的最后被罚不许吃饭只能在一旁伺候,一手还得为那人揉着腰……   想到这里的乾煜不禁猛的咽了咽口水,分明这些事情已经过了千年,可却如同昨日方才发生的一般,乾煜甚至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人被自己缠得无奈只得妥协的样子以及被自己弄/得蹙起的眉,眸子里打着转儿的雾气泪水和那眼尾的薄红……   乾煜再不敢想,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扯了回来,抬眸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转身走了,只得遗憾叹气。   乾煜发现凰臻与在凡间之时脾性倒是颇有相同,譬如都对人的“缠”没有办法。于是发现了这一点后的乾煜开始了自己的每日缠人大计!   去神云殿的路上缠,回流丹阁的时候缠,吃饭时缠,喝茶时缠,在凰臻抄写书时默默坐在一旁无声胜有声的缠,沐浴时缠,睡觉时缠……   总之!   就是奉行抓紧一切时间,不放过一丝一毫有机可乘的机会!   看着终于被自己缠得无奈只得跟着进了浴池的凰臻乾煜心中激动,恨不能立刻上前将人一把捞进怀里然后为所欲为,可是天帝陛下似乎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以及行事之则。   譬如从前对自己伺候沐浴是享受的人如今只听见自己说要帮着沐浴的话时那略有激动的反应!   乾煜其实对于是自己压着人还是被压是没有太大的计较的,不过这时隔千年后的第一次…… 他怕自己忍不住!   于是在自己被凰臻压住动作时动了动自己的小心思――佯装被弄痛的样子轻呼了一声。   但真待自己看着主动躺于下的凰臻时乾煜又有些心中复杂不忍了,他似乎,是有些过分了……   其实只要是与他,谁上谁下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何非要因为自己的这么一点小心思而这般呢?   大不了过后再压回来不就是了!   “其实…我……”   “你若是后悔了就赶紧的滚!!”   乾煜无奈,他好像是将人给惹翻了毛了!   看着被自己弄/得紧紧蹙着眉的人乾煜满目温柔,水下的动作保持着被自己强制的压抑后的轻缓,可那人一如以往同样的敏感地方被碰到时没忍住发出的一声闷哼让他彻底的破了功。   凰臻蹙眉忍不住以牙齿咬住了唇瓣,越发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时而不时发出的闷哼声让乾煜逐渐的失了理智,脑子里想着的什么狗屁温柔统统的见了鬼!   一切都只凭着本能……   将人抱在怀里清洗时看着那人如白瓷皮肤上那些痕迹时乾煜不禁懊恼不已,一时激动把什么都给忘了个干净,如今这般也不知道这人会如何,万一这以后就没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完蛋!   抱着人往浴池外走的一路上乾煜脑中急转着,一直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这人过了这关不会记自己的仇。   心中想着事做事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怀里的人再也忍受不了自己挥手瞬间穿戴整齐然后挣脱开来径直往外走去时乾煜懵了,这样子……是不是更遭了啊……      ☆、冰糖葫芦   乾煜近来发觉自己的修为日渐恢复,身上所下封印濒临在破解边缘,耳边是凰臻仍睡得沉稳的呼吸声。   乾煜收神缓缓睁眼,转头看着榻上睡得极沉的凰臻。   起身走近后轻轻落座在榻边,目光温柔的描绘着那人的眉眼,在看见凰臻眼尾尚存的薄红时乾煜呼吸猛的一窒,随后目光下移来到凰臻有些红肿的唇。   乾煜震惊且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似乎好像也没有如何过分吧……   但接着目光再次下移后乾煜坐不住了,只见榻上的人穿着雪白的里衣,领口处松松散散的垮着,形状姣好的锁骨下一枚新鲜出炉的艳红印记映入眼帘。   乾煜抬手扶额,难怪近来这人似乎总是睡不够!可他自认自己真的是已   经很克制了!   “你说你,怎么做回了神仙后反而还越发的娇气了呢?”眼见着榻上之人睡得还沉,乾煜不由如是低声道。   “你说什么?”   方才还睡得极沉的人突然出声,将乾煜吓了一跳,对上凰臻疑惑的目光乾煜有些些的心虚,目光移开片刻后惊觉不妥又转了回来,随后以一种无辜至极的目光回视着凰臻。   “什么?”   乾煜咬牙,管他呢!他就咬牙装无辜就好啦,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说过什么!   凰臻蹙眉,动了动身子欲起身,可身体上特别是腰间以及某个部位的异样与酸软让他眉心更是紧蹙,乾煜见状连忙伸手将人轻轻扶了起来,又扯了枕头垫在了凰臻的腰间。   “本君方才似乎听见你说了什么?”   调整好坐姿后的凰臻转头疑惑的看着榻边与自己靠得极近的乾煜,如是的问道。   乾煜挑了挑眉,“啊…那个啊……我…我方才,我方才是在想待会儿做什么糕点好!大概是想得太出神了,竟是不自觉的给念叨了出来。”   “是吗?可本君似模糊听见什么神仙,娇气?”凰臻目不转睛的盯着乾煜,目光中十足的不相信。   乾煜心中一紧,扯开嘴角有些尴尬的轻笑了笑,“我是说我还真不知这神仙喜爱吃何种口味的糕点!而且陛下万万金之躯,金贵得很!自是需得娇气的养着了!”   凰臻不答,只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腰,再抬眸看着榻边的乾煜。   乾煜尴尬的轻咳一声,他当然知道凰臻的目光含义,只得讨好的笑了笑。   “那陛下想吃什么?荷花酥?桂花糕?马蹄糕?还是绿豆的?”   看着凰臻全无兴致的样子乾煜叹气,只得开口道:“冰糖葫芦对不对?我去买!”   榻上的人目光一亮,很是恩赐的赏了自己一个眼神,乾煜起身如同凡间皇家跪安似的退了出去,转身去了凡间集市买冰糖葫芦。   自从那次白启颜不知从哪带了根冰糖葫芦给凰臻吃后,堂堂的六界之主天界战神的天帝陛下就迷恋上的糖葫芦的味道,总是时而不时的让自己去买。   每每看着那人紧蹙眉心坐在案前誊写着书籍,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时不时的抬手送到唇边,启唇洁白的牙齿轻咬下一颗鲜红的糖葫芦慢慢的嚼着,因着被迫抄写书籍不耐蹙着的眉心亦跟着慢慢舒展开来。   乾煜忍不住的将自己的目光跟着移动,在看着那被含进嘴里的糖葫芦时恨不能将自己化身为那颗糖葫芦。   能被那人含进嘴里让他心情变好的那种!   “糖葫芦真有这么好吃么?比我做的点心还好吃?”   看着吃完了一串后又向自己伸手的凰臻,乾煜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只是这话和语气怎么听怎么都泛着一股酸味儿。   凰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乾煜心中一喜,果然,他就说他这练了几辈子的手艺还能比不过这一根糖葫芦?   凰臻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着乾煜,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做的本君随时都能吃到,可这糖葫芦就不同了,这次吃了,得要再过半月你才会答应再买!”   乾煜:“…………”   果然是物以稀为贵,挥挥手就能到手的就得让一边儿了是吗?   这似乎是解释却又偏偏充满着抱怨的话让乾煜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狡辩的道:   “我那是怕陛下一次吃太多,导致了暴饮暴食,而且那糖葫芦那么甜,吃坏了牙怎么办!”   其实根本的真实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凰臻所说的这个隔半月的规定是来自于有一段时日凰臻比之现在更是喜爱冰糖葫芦,甚至已经到了夜里就寝前还得吃一根才能上榻睡觉的习惯。   如此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好歹也是魔君,虽说被封在炼狱千年吧,可这买糖葫芦的钱还是不缺的。   可这事儿坏就坏在什么呢?   凡人修仙到了一定时候都是可以辟谷的,那这已经飞升的自然是可以不用吃东西的。   可是凰臻不知是因为在凡间时养成的习惯还是怎么,先时在流丹阁只有他自己与白狄几人时倒没什么,可自从乾煜恢复人身给做了一顿饭后,凰臻提出了依据凡间的一日三餐规格。   乾煜倒是没什么意见,还挺乐意的!   毕竟他这一手的厨艺本就是几世里为这人练的,若是这人不吃,他倒还会觉得有些遗憾。   于是流丹阁中这一日三餐的习惯一直都保持着,直到那次凰臻出于好奇吃了白启颜带的糖葫芦!   想到这里的乾煜有些恨恨咬牙,简直恨不能回到那时眼疾手快的将那支糖葫芦给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当时的凰臻看起来是不怎么喜欢糖葫芦的,尝过之后只皱着眉说了一句话,“太甜。”   乾煜当时也没在意,凰臻在凡间时的确挺喜欢吃糖葫芦的,不过也没谁规定得一直都喜欢吃不是?   后来的凰臻便会时不时的说想吃糖葫芦,乾煜觉得这也没什么,每每凰臻提出后就连忙的去买了来,直到有一段时日凰臻连续的吃了几个整捆的糖葫芦!   乾煜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晌,将饭菜摆好后殷殷勤勤的去请人吃饭时却被拒绝了,原因是天帝陛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后撇头淡定开口,“没有甜食,不吃。”   乾煜无奈,“可你昨日才说了你牙有些疼。”   凰臻脸色僵了一瞬,随即道:“所以本君更不能吃了。”   乾煜:“…………”   看着已经兀自转身出门的人乾煜只得转身将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给收了,可接下来的凰臻愣是连着几日都没有吃饭!   更气人的是找了各种理由不说,每当自己问及想吃什么时,那人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的“糖葫芦。”   于是在宠忍了几日后,乾煜终于忍不住的发火了。强制性的将人按在桌边后僵硬的把碗筷给塞到了凰臻手中,坐下后面无表情的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给凰臻夹菜,在凰臻欲开口时恶狠狠的威胁的瞪着凰臻……   被迫吃了一顿饭后的凰臻在饭后得到了一条强制性的规定,那就是,每隔半月才能买一次糖葫芦,每次吃的时候不能超过十支,超过十支后每多吃一支当天就罚多吃一碗饭!   不许自己偷偷的去买!   不许支使白狄偷偷去买!   买回来后按照规定吃,不许趁着自己不注意时偷偷的私藏!诸如此类要求整整的罗列了大半篇幅。   可惜的是在自己这般强制且严格之下,仍然未能磨灭掉凰臻对冰糖葫芦的热爱与情有独钟,每每快到半月期限时还总会主动的提醒自己,快到半月了,该买糖葫芦了!   乾煜无奈,有一个如此这般的媳妇儿还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了!   乾煜发现凰臻除了嗜睡以外总觉还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儿,接连试探了几次都被凰臻赏了白眼一枚后乾煜默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过于草木皆兵有些神经质了。   一直到他去了凡间买糖葫芦,回来时却不见凰臻,当乾煜感应到凰臻在魔界时心中是悚然的,他不知道那人去魔界是做什么,可他却怕极了……   自魔界回来时乾煜一路沉默,搂着凰臻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直到怀里的凰臻不满蹙眉轻轻的侧身动了动乾煜方才回神,连忙松了力道带着凰臻落在了流丹阁前。   听着x槎阅侨说哪б艄喽乾煜思绪飘散,好不容易拉回了思绪便听得x槎宰约蚁备径颐指气使的说什么誊抄书籍,乾煜是有些气愤的,若不是凰臻不让,他早就将这什么劳什子的紫宸星君给踢出流丹阁了!   “既如此,今日的便让阿胤代劳罢!”   看着随着自己说了这句话后,自家媳妇儿亮了一瞬的眼睛乾煜勾唇轻笑,心中沉重的思绪都跟着散开了一些。   当自己问出凰臻的法力修为是不是因为自己而消逝时乾煜心中是肯定的,前后思绪理清后其实真相并不难以得到。   他被打入炼狱前是被下了封印的,虽然他以煜诸剑的剑灵之力一力逃出了炼狱,可身上的封印并未消除,反而因为逃出炼狱时所受的伤而更加的压制了修为。   若不是凰臻将他带了回来日日疗伤,或许他如今这具身体都已经腐烂了也说不定。   乾煜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封印日渐松动,修为法力也是日渐恢复,他知道是因为凰臻,可他不知道真实的原因竟是凰臻每每借着他们缠绵时竟是不知不觉的将自己的修为法力都给了他!   堂堂六界之主,天界战神,又是如何忍受着自己的法力修为一点一点的消逝的呢?   从能以一己之力灭尽整个峪魔涧到如今只是被一个在从前眼中的小喽打伤,他又该是如何的呢?   乾煜不敢想。   他知道失去法力修为的样子,他经历过他承受过,所以他根本不能想象这人也承受的样子!   心中满是沉重与压抑,直到那人说出那句话。   “成婚吧!”   不敢置信。   乾煜呆愣原地,总觉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是他在近乎走火入魔后的自我催眠。   “我不想问,也不想去计较,乾煜,我们,成婚吧!”   这次,乾煜清醒了。   是真的……那人是真的说了成婚……他和他……成婚……      ☆、大结局篇   乾煜知道凰臻穿喜袍的样子有多让人惊艳,他看过,也想过。   可当他再次亲眼看见那人一身火红喜袍时还是不禁失神。   火红色的喜袍将凰臻原本有些清冷的神色衬得柔和,他第一次见到那头银发被整齐的束起,扣着一枚精致的发冠,如今当真的身临其境得以一见,乾煜方知,自己一直以来幻想的这人的模样竟是未及十之一二。   身旁的人失了法力后体力似也跟着弱了不少,眼看着面前的玉阶还遥遥无期,而身旁穿着厚重婚袍的人却累得脚步越发的慢了下来,乾煜满心心疼,恨不能立刻将法力尽数的还给这人。   “我抱你上去吧?”   终于还是没忍住,乾煜停下脚步转身心疼的看着身旁的人。   原本这句话当真的只是出于心疼并无他意,可这话听在脑补能力一级的凰臻耳中偏偏的就变了味儿,看着身旁赌气似不理自己径直抬步往上的人乾煜满心无奈,这人,真是不知道又脑补出了些什么!   听着一如前世的唱诺声乾煜满心激动,看着与自己相对拜下的人时竟觉眼中似有什么就快要呼之欲出,他乾煜何德何能,何其有幸,能在此生遇见这一人……   “想什么呢?再出神信不信本君将这剪子□□头顶!”一旁的凰臻压低了声音语气十足的危险道。   乾煜被这危险满满的话惊醒,讨好的冲着凰臻勾唇笑了笑,再主动的将身子矮了矮,好让凰臻动作。   已经捻好了一缕头发正准备剪的凰臻突然停下了动作,在乾煜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右脚不着痕迹的抬起,借着龅氐囊掳诓仍诹饲煜的脚上,并且还特意的来回碾了碾。   乾煜无辜至极,不懂自己分明如此配合,却仍然遭受到了这般无妄的对待。   凰臻清冷的声音显得有些咬牙切齿,“本君与你身型差不多!”   乾煜疑惑。   他当然知道他们两的身型相差无几,可这个时候为何要提起这个?   见被踩着的人并没有领悟到自己所表达的不甚隐晦的意思,凰臻无言,有些忿忿然的将脚移开后开口道:“堂都已经拜完了,你这般是做什么?还想再拜一次不成!”   乾煜抬头,看着凰臻一脸无辜道:“没,我就是想着这样你剪的时候方便一些。”   凰臻咬牙,不再说话,而是抬手将手中的金剪凑近,说实话,他现在想剪的不是头发,他是真的很想将剪子一把插这人头顶的!   乾煜接过金剪上前一步凑近凰臻身前,左手抬起在凰臻那头银发上轻轻划了划,前世他们成婚之日行结发之礼时这人还是一头青丝,虽他一直安慰着自己他们本就是同一人,可如今看着这银发之时乾煜却觉心中激动莫名,他们,成婚了……   他,与凰臻,成婚了……   是那个在惊艳了自己后让他独自等待了四千年的人,是那个他追着求着宠着念着整整三世的人,是他即使困于炼狱千年亦心心念念想再见的人,是他的阿臻……   金剪落下,一缕银发安静的躺在乾煜的手中,乾煜转身将手中的银发递给了一旁的x椋亲眼看着那缕银发与自己的青丝缠绕纠结在了一起。   心中喜悦,看着装好的结发锦囊乾煜迫不及待的伸手接了过来,可几乎是于同时心口传来的痛感让他怔愣住了。   乾煜低垂眉眼,看着洞穿了自己自心口处而出的剑微微失神,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凰臻用斩魔剑,可那剑身上独有的纹理与那熟悉的灵流让他能清楚的知道,是他的阿臻……   乾煜不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他的阿臻是不会如此对他的,即便有时放的狠话吓唬自己,可是却连碰自己一根手指也不舍得,顶多了天就踩自己一脚然后再略施薄惩一下。   “阿……臻……”   乾煜缓缓转身,在看见凰臻那双几乎被金色充斥的凤眸时心被猛的纠住,比之心口处被斩魔剑洞穿的伤更痛,痛得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的阿臻啊,若是待他恢复了神志,他该会有多难受啊……   传说斩魔剑是凰臻在炼狱之中所练而成,原本只是一把普通的钝剑,大概就是凡间所说的那种钝到连只鸡都杀不死的剑。   但凰臻在炼狱之中数千年,所斩杀的怨魂无数,那把钝剑竟似被开了光一般慢慢的变得锋利了起来。   随着所斩杀的怨魂越来越多,剑身的威力也越来越大,后来甚至生出了剑灵,在凰臻飞升之后一跃成为了一柄神兵利器,因其斩杀怨魂众多的缘故,被命为“斩魔剑”。   据说斩魔剑下生灵无可生还,无论你是神,还是魔,在斩魔剑之下皆只能身死魂消,再不入这轮回……   乾煜能明显的感觉到斩魔剑在吸取自己的修为法力,体内的修为被一丝一丝的抽走,就如同心口处随着剑身一点一点滴落的血……   痛……但却不如他此刻的心痛。   斩魔剑被抽出,体内已经没有了修为法力的乾煜再也站立不稳,随着剑身落地声倒下。   被那人接住搂在怀里时乾煜有些恍惚,一旁的斩魔剑在吸取了自己的修为法力被血沐浴后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铁黑色,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斩魔剑,乾煜竟突觉自己或许本就命该如此……   只是……   那个自己满心喜爱的人啊……那个被自己的一腔私欲拉入这凡俗情网中的人啊……他又怎能就如此丢下他一人……他又如何能放心呢……   “别怕,阿臻,我会一直在,无论以何种形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   艳阳高照的天空突变,乌云厚厚的盖住了太阳,刹那间变得黑沉的天似要压下来一般,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界神云殿中   坐于上位的凰胤猛的抬头往外望去,与x槎允右谎酆蟛还寺殿的议论之声霎时化出原身消失在了神云殿。   天边惊雷乍起,一时之间雷声大作,街道上的人们都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的家中赶着,有的实在是离得远了,无法只得就近找了茶楼酒肆中躲避。   “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便变了天?”   “谁说不是呢,我这离家还有十好几里路呢!这下该如何回去啊!”   茶楼之中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突变的天,突然一人放下茶杯悠然开口道:“据说这凡逢天有大变必有奇闻异事,这般百年难遇的景象,莫不是有仙人飞升?”   茶楼之中静谧片刻,讨论之声更胜初时。   此时的炼狱怨魂皆狂躁不已,纷纷聚拢于一处,烈焰熔浆飞溅,似也要随着即将冲破炼狱飞升的人一同冲出这炼狱。   “话说你当年自炼狱飞升时也没如今这阵仗吧?待会儿你可别光顾着自己冲,这又是怨魂又是烈焰熔浆的,如今的我可拦不住!”   聚拢神识的凰臻缓缓睁眼,瞥了一眼身旁盘腿而坐嘟囔的白启颜,哦不,是菩颜。   察觉到凰臻目光的菩颜瞪眼,以一种完全不怂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状态抬首挺胸道:“怎么了?看什么看!”   说完后看着毫无反应的凰臻一脸的不可置信,“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用这把老骨头来挡啊!?”   凰臻轻叹一口气,这几千年以来身在炼狱之中有白启颜在,他是完全不必担忧如以往一般几千年都没人陪自己说话,可问题在于,白启颜真的话太多了!   “放心,还用不着你拆了你这把老骨头。”凰臻淡然道。   菩颜哼哼了两声,“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要走了,舍不得我啊!”   凰臻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其实他对于白启颜的感情还是有些复杂的,一来呢他大概已经可以说算是自己的杀夫仇人了,二来呢因为白启颜当年在自己飞升后的举动让他身负杀孽而下凡历劫。   凰臻其实本身是不太懂得人的一些七情六欲的感情的,总觉得太过于复杂。   在他初开灵智得知自己身在炼狱之时,凰臻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他不会去怨将自己留在炼狱的父母,应该说是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去怨,去恨,他总觉身在炼狱又如何?   不过都是人这一生所该经受的一些经历罢了。   凰臻第一次切身的感受到感情一词是在乾煜的身上,那时的凰臻还小,因为自小在山上又很少与人交谈的原因几乎可以说是有些人事不通的。   但他能感觉到乾煜很宠着自己,是那种宠到人不知不觉的便会产生依赖的感觉,也是那种宠到恨不能让被宠着的人回报予以自己所有的感觉。   可以说是乾煜教会了凰臻通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也是乾煜教会了凰臻何为情爱,如今,他也教会了他,何为等待……   在白启颜的身上凰臻所感觉到的是一种亦师亦友亦兄亦父的感觉,在凡间之时白启颜会耐心的为他解答疑惑,也会陪着他放松娱乐嬉戏打闹,会如兄长一般予以他偏爱保护,也会如父亲一般慈爱宽容。   凰臻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你…不想出去么?”   正准备说什么的白启颜闻言一顿,沉默无言的看了凰臻半晌,突然大笑出声,“怎么?还真被我猜对了?舍不得我?”   任由白启颜在那如神经质一般的大笑,凰臻毫无影响的看着他,一脸的面无表情。   终于笑够了的白启颜突然脸色一正,转头看着凰臻的眼睛,轻声道:“还是说,你…不恨我?”   凰臻没有出声,只沉默的与白启颜对视着,在白启颜终于耐心告罄时清冷的声音响起,“或许……从来就没有恨过…”   说完不待白启颜再说话,兀自起身道:“好了,时辰到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到时候被怨魂给缠住了跟不上。”   *   惊雷之声不断,让人总觉下一秒自己所在的地方便会被一道雷劈中后刹那间荡然无存,炼狱之门被打开,早便聚拢于炼狱之门不远处的怨魂趁此机会一拥而上,烈焰熔浆迸发而起,几乎蔓延至了炼狱之门。   险些被新一轮的熔浆淹没的白启颜后领口被人拎了起来,一声凰啼响彻天际,一时间竟是盖住了惊雷之声。   费力仰头只看见一身羽毛的白启颜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孽徒!你就不能换个姿势拎吗!?”   话音方落一声凰啼再次响起,接着便是后领口被抓着的爪子松开,没有了修为法力的白启颜终于体会了一把人工极速降落!   “凰臻!!你这个不孝子!!!”不断下落的白启颜咆哮出声,连天边的雷都被惊得停了半刻。   眼看着马上就要落地,目测自己要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的白启颜忧伤闭眼,下一瞬却感觉到一股灵流包裹住自己,将他托着安全的放在了地面。   安全着陆的白启颜抬头看着已经被第一道雷劫击中的凰臻愤怒大吼,“该死的!谁要你多事了!!老/子只是砸一下,又砸不死!!!”   雪山竹屋   凰胤匆匆落于院中,与正出了门的白狄打了个照面,看着还穿着议事正装的凰胤白狄愣了一下。   凰胤紧蹙眉心,看着白狄问:“东西呢?带好没?”   白狄回神,忙抬了抬手,将手中的一枚锦囊递到了凰胤面前,“都在这儿了。”   凰胤看了那小巧的锦囊一眼,轻点了点头,“走!”   雷劫持续了整整十日,当雷劫结束之时天光乍亮,人们清楚的看见一只凰翱翔于空,而紧伴于凰身侧的是一只白鹿,凰与白鹿于空中交缠片刻后白鹿一跃而下,很快的消失不见。   再抬头时凰亦不见了踪影,让人不禁疑惑自己方才所见景象是否都是幻象……   魔界忘川河畔   一缕金光洒进近乎暗无天日的峪魔涧,伴着一声凰啼,一人缓缓自半空而落,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丛中一袭白衣的乾煜闻声转身看着来人,两相对视间谁也没有出声。   终于在对视了半晌后凰臻抬步缓缓走近,看着那人如黑曜石般的眸中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凰臻心念一动,正欲开口却被那人截了话音,“这次,可不许再叫小东西了!”   未能开口的凰臻闻言愣了一瞬,淡金色的凤眸中缓缓荡开笑意,“不能叫小东西?那叫什么?”   “大――东西吗?”   听着那人明显逗弄自己的话乾煜无奈一笑,正想开口回自己想了念了近万年的称呼,却听那人又道:“还是……叫……夫…君?”   ―――――   峪魔涧底,忘川河畔,彼岸花丛,与君初见。   上下求索,万年之期。   这一次,从炼狱到人间,我,都会带着你,我们,该是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      ☆、育灵丹篇   凰臻与乾煜在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后完全无视了不远处如同石雕一般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两人。   “他们…这是…没有看见我们吗?”看着已经兀自走远的两人,特意赶来与分别了数千年的亲人相见的白狄一脸深受打击的看着身旁的凰胤。   凰胤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轻哼道:“那是,现在你就是怼他们跟前,人也看不见你!”   白狄委屈,他们两人虽说也可以说是数千年来没见过面,可好歹他父亲的魂都陪在爹爹的身边啊,跟自己可真是足足实实的数千年没有见过了啊!   “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要赶着造小人!”   半晌白狄嘟囔出声,凰胤听罢脸色僵了一瞬,摇了摇头转身也走了。   “你感觉怎么样?魂魄与身体可有何不妥之处?修为呢?”   听着这自见面以来一路问了不下十次的问题乾煜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无奈,但更多的是甜,是暖,被这人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忍不住的上瘾。   “都没事,我好得很!我的陛下花了千年为我聚魂,又花了千年为我修得神格,你说,能不好吗?”   乾煜说完后不待凰臻接话,眉眼温柔间夹着满满的心疼,“炼狱太苦了,你不该如此的。”   “哪怕是你不在炼狱之中为我聚魂修炼神格,也能有办法将我带回这人世间的,不是吗?”   凰臻与乾煜对视,忍不住抬手轻抚了抚乾煜挽着一头青丝的凰尾簪,半晌轻声道:   “嗯。可…我却不想让你再经历那些,我能为你承受的,就让我来便好。”   乾煜一把将面前的人搂进怀中,手臂不自觉的加重着力道,似想就这样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往后余生时时刻刻都再不分开。   时隔数千年,再次躺在雪山竹屋的榻上时凰臻有些恍惚,看着那与从前相比丝毫未变的人凰臻忍不住闭了闭眼,如今这般的物是人亦在,真的,很好。   乾煜指尖轻移,指尖抚着凰臻衣衫/半褪后露出来的玉坠,是那个他亲手雕刻的耳坠……   “戴了几千年了,真的不考虑戴到耳上么?”   凰臻愣了一下,看着乾煜指尖捻着的玉坠顿了顿轻声道:“我倒觉得戴在胸口比耳上要好,离得近,不怕弄丢。”   乾煜涩然。   他当然知道凰臻话中的含义,他怕的不是弄丢这耳坠,而是他啊……   当初在神云殿大婚之日他被斩魔剑一剑穿心后本是必会身死魂消,再不能入轮回之道的,是凰臻备在大婚饰品中的那支凰尾簪保住了他的残魂。   原本凰臻是准备将他的残魂交给白狄与凰胤的,凰胤修有一法,能将方死之人未散尽的识海聚拢,再辅以外物重聚新体。   乾煜却并没有按照凰臻的安排做,当初准备凰尾簪的凰臻并没有想到神云大婚之变,乾煜亦是未曾料到,可无论如何,哪怕是魂飞魄散,他也要陪在这人的身边……   当时的乾煜在残魂被凰尾簪聚拢后,用尽了魂中残余力量以及透支的魂灵之力将自己的残魂尽数溶入了自己身上带着的另一枚耳坠之中。   他没想到的是凰臻身上所带的那枚耳坠所用的原玉竟与他后来所雕刻用的那块是有联系的,在凰臻拾起之时竟是自动的合二为一。   乾煜的残魂在玉坠之中伴着凰臻数千年,渐渐的与凰臻魂灵相通,凰臻看见了乾煜的过往经历。   看见了他们初见之时乾煜的惊艳,看见了在魔界忘川河畔虚盼数千年的乾煜,看见了在凡间历劫时独守孤坟的乾煜,也看见了被封禁法力囚于炼狱中的乾煜……   而同样的乾煜也看见了凰臻自出生以来的所有经历,独自在炼狱孤寂数千年,除了怨魂与烈焰熔浆只有黑暗,没有人陪他说话,也没有人会在意他有没有受伤,仿若天地之间满是黑暗,也唯有他一人……   乾煜满心苦涩,他的陛下,他的阿臻啊……   太苦了……   身上的人动作突然停住,凰臻疑惑的看着乾煜,凤眸中蒙着一层雾气,原本会显得凌厉的凤眸如今看来倒是只余下了万般风情。   “怎么了?”   凰臻低声问道,原本清冷的声音被情/欲染得低沉暗哑。   乾煜顿了顿将手撑在凰臻两侧抬起了上身,对视着凰臻疑惑的目光,乾煜踟蹰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抬起右手指尖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凰臻看着那木盒十足疑惑,不解的看着乾煜。   “这是?”   乾煜抬手将木盒打开,木盒开启的一瞬间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就如同置身于花海中一般。   凰臻更是疑惑,看着木盒中装着的两颗珍珠大小的红色药丸满脸茫然。   “这是……”乾煜哼哼了几声,似是说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说。   凰臻挑眉,“什么?”   乾煜深吸一口气,干脆的一鼓作气闭着眼一股脑的道:“育灵丹!”   凰臻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乾煜睁眼,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凰臻,轻声的道:“阿臻,我…我想跟你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的家。你…愿意吗?”   凰臻持续发愣。   话说他自生于这个世上至今已经近一万五千年了,可他还真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如今看乾煜的意思,似乎还是让自己生孩子!!   愣了半晌凰臻终于出了声,干巴巴的道:“我我们…不是有白狄么……”   看着那人变得满脸失望低沉的模样凰臻心中不忍,脑子发热不知怎的就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身上之人刹那间变得晶亮的眼神,再想反悔又已经说不出口了,凰臻只得无奈闭眼。   “阿臻,你你你这是…同意了?!”   沉浸在被自己的心软坑了的忧伤中的凰臻挺尸在床,听着乾煜那小心翼翼的确认不由有些忿忿,“要就利索着点!不然你就自己生吧你!”   乾煜从木盒中取出一枚育灵丹含在唇间,俯身将之递到了凰臻的唇间,唇舌交缠间药丸自喉间滑了进去。      ☆、抓鱼篇   乾煜和凰臻又恢复了在凡间第三世成婚后的日子,放话要走遍九州大地山川河海的凰臻,最终屈服在了凡间各种各样的美食之下。   只要是听说哪个地方有什么自己未曾尝过的特色美食,回来后就一定会要求下一站必须去那个地方!哪怕是两地分明就隔着天南地北也要十足坚持!   一直以来宠妻无度出了名的魔君大人自是不会反对,而在对于吃这一方面如同得了凰臻亲传的白狄自然也没什么可反对的。   于是乎三人便就如此天南地北的跑着走着,凰臻的最终口头禅也从走遍山河湖海变为了吃遍天下美食!   近日几人到了祁阳城,突来兴味的凰臻要求去不远处的与龙山走走。   历经了数千年的与龙山已经如同一座荒山,再也没有了当初各大修仙门派在此举行三年一度的仙盟大会的热闹,就连山上原本修建的比试台都已经随着时间而毫无踪迹。   绕着山上逛了一圈儿的凰臻与乾煜心中各自想了很多,一路下来都有些沉默,累得原本好奇得要死的白狄愣是没有敢出声。   他虽不知自己的父亲与爹爹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当年在这里,这座山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可他却能知道,那一定是对于他们而言很重要的回忆。   憋了一路的白狄在看见山脚下的小溪时终于破了功,撒欢似的就到了溪边,“爹爹,有鱼!”   凰臻悠然的抬步朝着冲自己猛挥手的白狄走去,看着澄澈的溪水中游着的鱼点了点头,“嗯,这里的鱼很适合做烤鱼。”   白狄闻言更是兴奋,看着溪水中的鱼跃跃欲试,整个人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凰臻脱了鞋袜悠然的坐在石头上看着正低头认真抓鱼的白狄,瓷白的脚不时的划拉着有些清凉的溪水。   “乾煜!”   正捡了柴火回来的乾煜听见凰臻叫自己的声音连忙丢下柴火往溪边走去,“怎么了?是不是水太凉脚抽筋了?你别动!我来!”   听着乾煜有些着急的话音和那明显急促的脚步声,凰臻转头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声音不要太大,在乾煜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勾唇笑着道:“有鱼在啃我的脚!”   乾煜愣住了,看着那人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笑容忍不住跟着勾唇,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嘴里嘟囔道: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啃阿臻的脚!我来看看,哼哼哼,活腻歪了吧!看我不将它剥皮去骨的做成烤鱼!”   凰臻闻言直乐,抬头点了点示意乾煜看自己的脚尖。   瓷白如玉的脚浸在溪水中,一尾银鱼停在脚边不时的啃着,见着啃不动后便换了换地方继续啃。   凰臻笑着道:“做烤鱼?啃过我的脚了,你吃吗?”   乾煜挑眉,“这有什么,我吃就我吃!莫说这是啃过你脚的了,那就是让我自己啃,我也愿意!”   凰臻哼哼,“想得美你!”   乾煜闷声笑着,一边弯身撩袖子一边道:“怎么,如今就成了想得美了?又不是没啃过!”说完俯身伸手,手下动作快准狠的将那尾银鱼抓到了手中。   “如今我已经是想得美了。”   “来,让我闻闻看,这亲了咱们天帝陛下脚的嘴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乾煜抓着手里的鱼举在面前笑着道。   看着作势真准备闻的乾煜,凰臻抬脚带起水洒了身旁的人一身,笑骂道:“滚!小心我将你做成烤全鹿!”   两人倒是玩得开心,可苦了还在埋头苦干抓鱼的白狄。   看着正在打情骂俏水中嬉戏的两人白狄有些忧伤,忍不住开口插话道:“爹爹,我可不可以用法术抓?”   凰臻头也不回的道:“当然不可以,抓鱼讲究的就是这个过程中的乐趣!什么都用法术,有意思吗?”   白狄委屈,可怜兮兮的瘪嘴道:“可是我饿……”   凰臻抬手指着乾煜手里的银鱼,“诺,这不是有吗!饿了就先吃。”   看了看自家父亲手里那条肥美的银鱼,又看了看自家父亲的脸色,白狄很具眼力见的摇头:“不要,与爹爹有过亲密接触的,我不敢吃!”   凰臻瞬间变脸,冷笑一声道:“怎么?嫌弃我?怕我有脚臭啊!”   一旁的乾煜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被瞪了之后讨好的笑了笑,连忙抬手示意自己去剖鱼了。   白狄尬笑着看着凰臻,“我去抓鱼!抓鱼………”      ☆、糖葫芦篇   因为产期将近,在眼看着挺着个大肚子仍旧身轻如燕毫无影响的只想着吃的凰臻,乾煜做了一个坚决且重大的决定,并且不接受驳回!   那就是必须回雪山待产!   雪山上依旧寒风凛冽,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着,被肚子压得有些难受的凰臻终于不情不愿的从榻上起了身,左右看了看后看见枕边放着一朵梧桐花。   抬手将梧桐花捻在指尖,伴着花的清香独属于乾煜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与白狄去山下买些孩子的所需物件,早饭做好了在桌上,我施法暖着的,温度应该正好,记得吃!起来后不要乱动乱走,不要出门,外面雪地很滑,还有,不许出去吹风!厨房里还有两碟糕点,是早上刚做的,但是只能吃一碟不能吃多。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凰臻听完半晌无言,这操心老妈子的语气……真是,够让人无语的。   肚子饿得厉害,凰臻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满意的点了点头,坐下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后凰臻满足放下碗筷,看着桌上一溜烟的空盘抬手摸了摸肚子。   在吃完了两碟糕点后凰臻无聊至极的坐在秋千上,看着手里已经空得连一点儿糕点屑都没有了的碟子瘪了瘪嘴。   神识散开,凰臻清楚的感应到此时的乾煜与白狄还在山下的集市上,目光瞥向院门外突然似想起了什么眸中一亮,凰臻起身,脚步轻快的出了院门。   “父亲,你不是说不许爹爹吃多了糖葫芦吗?那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扛着一捆糖葫芦的白狄吭哧吭哧的往山上爬着,看着前面悠然自得的人问道。   乾煜头也不回的道:“不许吃多,但没说不能看多。”   白狄无语至极,刚想说你若回去了真这样做的话大概会被他爹真给做成烤全鹿,就听得自家父亲又道:   “待会儿咱们在外面藏掉一些,拿一半回去!免得你爹爹看得着吃不着,急起来了又揍人!”   白狄赞同点头,算他父亲还算是有求生欲,没有真跟他爹硬抗对着干。   吃得正享受的凰臻听着院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惊了一跳,连忙抬手将手中最后一颗糖葫芦给塞进了嘴里,一边拼命的嚼着一边慌忙用脚尖踢着雪,意图将秋千旁散落着的竹签用雪盖住。   院门被推开,已经坐到了屋内桌边的凰臻淡定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糖葫芦,指尖捏决将身上的雪花和冷气皆散了去,随后装作一副刚起来没多久的样子。   路过秋千的乾煜顿住脚步眯着眼看了看还轻轻晃动着的秋千,目光轻转往地面上明显与自己出门时不同的雪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抬步继续进了屋。   “回来了,买了些什么?”   乾煜看着慵懒的坐在桌边抬眸看着自己的人勾唇轻笑,“买了你喜欢的糖葫芦。”   本就有些心虚的凰臻在听见了糖葫芦之后有些尴尬的呛咳了一声,瞥见扛着糖葫芦进屋的白狄道:“不是说买孩子的物件么?怎么就买了糖葫芦?”   白狄进屋后将糖葫芦放了下来,抬手抽了一支递到凰臻面前,“东西都用储物囊装着呢,这糖葫芦父亲不让装,说是怕给弄坏了,城东头的李大爷做的,是爹爹你最喜欢的味道的,诺,吃吧!”   已经吃了不下十支的凰臻看着面前的糖葫芦脸色逐渐僵硬,他虽然是很喜欢吃这个,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一次吃太多啊!   等了半晌也不见凰臻伸手接,乾煜眸光扫视了一遍桌上的空盘,轻笑一声,“是已经饱了,吃不下了吗?”   真是正打着瞌睡就有人给递了枕头!   凰臻立马顺着乾煜递到了面前的台阶点头,“嗯,刚吃完饭,缓会儿再吃。”   乾煜点头,朝着厨房看了一眼,“厨房的糕点吃了没?喜欢吗?”   凰臻脸色僵了一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乾煜笑着转头,“两碟都给吃了?”   凰臻:“…………”   尽管凰臻非常想说没有,可这一时之间自己也变不出来一碟一模一样的糕点,毕竟那糕点是乾煜花了许多心思研究的新品糕点,于是无奈只得继续点头。   乾煜继续笑,那笑容就如同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般,“嗯,一碗饭,四个菜,一碗汤,两碟糕点,再加十串糖葫芦,是该饱了!”   “!!!!”   凰臻半晌无言,实在是乾煜这完全就跟亲眼见到似的笃定语气让他无言以对,佯装茫然不知无辜眨眼。   “什么糖葫芦?家里还有糖葫芦吗?”   乾煜勾唇,“家里没有,可外面…就不一定了啊…”   凰臻坚决不怂,哪怕是死扛着,他今儿也不能就这么给承认了!   “外面?山下吗?”   乾煜始终笑着,语气不紧不慢,“山下肯定是有的,说不定…这山上……也有呢!”   凰臻略有些僵硬的尬笑了两声,挑眉道:“山上哪里有?难不成…你藏了?”   这回换作乾煜无言以对了,今日之前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可如今……他还真藏了!   不待乾煜想好解释或狡辩的话,终于逮着怼回去的机会的凰臻立刻眯眼上下扫视着乾煜,整个人显得有些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样子,   “你真藏了!?”   “藏了准备做什么用?是准备给这山上哪个修炼的妖?还是……留着自己偷吃!?”   听着凰臻在说到给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妖时语气还很正常,但在说到自己留着偷吃时那危险至极的语气乾煜心中无奈,所以这就是自己被拐跑了都比不上背着他偷吃吗?   “真要论起偷吃,也不知道是谁!”   凰臻脸色微僵,他当然知道乾煜根本就不喜爱吃糖葫芦,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妖,方才他这样说也不过是想转移话题注意力而已。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一不小心给滑了一跤,又一不小心滑到了一个洞口,再一不小心的就进了洞里,你猜……我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凰臻目光有些飘散,始终不与乾煜对视,在听着乾煜这般如同讲探险记的故事也毫不配合,完全当作没有听见一般。   但乾煜似乎也没想着需要凰臻配合,只又自顾自的继续道:“我看见洞里满是冰柱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煞是好看!”   凰臻闻言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终于转头看着乾煜勾唇轻笑,应道:   “是吗?这山上洞穴颇多,又是常年积雪不化,有些难以得见的景象也是正常的。”   乾煜亦笑着点头,神色突然变得疑惑,“可是这洞里除了冰柱子,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呢!”   凰臻挑眉,心中拼命的安慰着自己,这雪山上洞穴无数,乾煜不可能就有那么巧的就唯独碰见了那一个的!   一定!!   “什么?”   乾煜扬眉,就如同见了稀奇又捡了个大便宜的道:“里面居然还有糖葫芦!整整的一大捆呢!吃了的顶多也就十来串儿,而且还新鲜着呢!”   凰臻:“…………”   这下凰臻是真的笑不出来了,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勉强的做做样子,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你就说稀罕不稀罕吧这事儿?还有啊,我知道你喜欢吃糖葫芦,我还特意的留了些银两在那洞里,将糖葫芦给你带回来了!”   “…………”   凰臻不想说话,他真是万分感谢这人对自己的如此细心!   凰臻抬眸瞪着白狄放在一旁的糖葫芦,看样子很是有些苦大仇深。   “爹爹,别担心,这捆……不是你藏的那捆………”   突然耳中传来白狄的传音,凰臻闻言脸色明显转好,一时之间也不慌了。   糖葫芦还在就好!   得知自己的糖葫芦还是安全的,凰臻终于又有了心情,“是吗?那你这捆不是在山下买的?”   乾煜摇头,“是在山下买的。”   凰臻正想说你方才不是说你未经人同意便将人家的糖葫芦给买了么便听得乾煜的声音接着传来,“在洞里买的糖葫芦在这儿呢!”   凰臻看着乾煜自储物囊中掏出来的糖葫芦瞬间僵住,那排列的顺序与所缺少的数量…怎么看,怎么都跟自己偷偷藏的那捆很像!   “你……你在哪个洞穴找到的?”半晌凰臻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意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乾煜无辜,“哦!就回山的路上再往北走一些的那个洞啊!”   凰臻:“…………”   乾煜看着倒是颇有兴味,“哎阿臻,你说这糖葫芦是怎么到那洞里的啊?会不会是哪个好吃的小动物攒的食物啊?”   好吃的小动物凰臻:“…………”   “大…大概吧……”   乾煜点头,沉思片刻后道:“那你说我就这样把人家的糖葫芦给拿了,到时候人家找不着了怎么办?要不…我还是黑还回去吧?”   凰臻瞬间抬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这般不告知就拿了的确是不好,如此当得是强买强卖了,你还是去还了吧!”   乾煜赞同点头,起身欲往外走,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头。   一脸期待的凰臻立刻收剑神色,疑惑不解道:“怎么了吗?”   乾煜道:“那你说我要不要放回原本的位置啊?若是换了地方回头人家找不着了怎么办?”   凰臻其实想说你放哪儿都没事儿!只有你不放你自己手里……   “有道理。”   “我也认为很有道理!毕竟……凡间都说,一孕傻三年,若是我换了个地方放,到时候阿臻找不着了,该怎么办?”   凰臻:“!!!!”   他他他…他听见了什么!?   一旁憋了半晌的白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察觉到自家爹爹杀人的冰冷目光后强制性的让自己将到了嘴边的笑声给憋了回去。   “你说的?”凰臻瞪着白狄语气十足危险的道。   白狄僵硬在原地,万分抱歉的看着凰臻,解释道:“   那个…那什么……我我我…都怪父亲了啦!他回来的路上非要说什么不能一次性的给你拿太多糖葫芦回来,说是要在外面藏掉一半,免得每次都要下山去买!”   “我这一听说是藏东西,条件反射的就给带到了咱们之前藏的洞穴去了……”   凰臻咬牙,“所以你就回来配合着他坑你爹是么!”   白狄脸色一苦,他知道这整件事必须得要有一个人来扛下,而他就是那个永远也躲不掉的人!   “嘶~~”   突然凰臻轻呼出声,乾煜被吓得险些跳了起来,连忙的扔了糖葫芦就过来抱住凰臻,紧张道,   “怎么了?吃太多了!?”   凰臻不想再提这茬儿。   紧蹙着眉咬牙道:“应该是…要生了吧?”   乾煜:“!!!!”   这回换乾煜惊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只僵硬的抱着凰臻,他他现在…该做什么?   寂/静无声的雪山竹屋不时响起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暮色西垂月色初升,月色透过窗口洒进竹屋,屋内传来一声闷哼,一缕如月光的光芒霎时亮起充斥着整个雪山。   白狄浑身僵硬的站在床尾,手里抱着一个红包襁褓,乾煜坐在床边正拿着手帕细心的为凰臻擦着汗,黑曜石的眸中满是喜悦与心疼。   突然襁褓中响起一声啼哭,接着便开始哭个不停了。   白狄本就僵硬的身体如此更是僵硬,大气都不敢喘,瞧着就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敢乱飘了。   “父父父亲,这这这这该怎么办啊?”无法白狄只得求救的看向乾煜。   乾煜手中仍在为凰臻擦汗,闻言想了想道:“大概…是饿了?”   孩童啼哭声依旧不绝,白狄与乾煜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凰臻的身上。   凰臻见状右手捏拳,瞧着若不是担心伤着了孩子,就会瞬间将这两人给一掌拍得远远的!   “我们今日有买了奶么?赶紧的喂一些!”   乾煜起身将储物囊里的东西一股脑的给倒了出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在那几堆小山堆里翻来找去。   瞧着终于睡着了的孩子乾煜和白狄纷纷松了口气,转头看着床上一脸轻松的凰臻。   “看什么看?你要的,自己带!”   乾煜讨好的笑了笑,半蹲下身在床边,“嗯,阿臻辛苦,这些微末小事交给我与白狄便好!”   白狄:“…………”   父亲,你能否将话改为交给你自己便好?   请不要带上我,谢谢!      ☆、满月宴篇   凰臻有些累,正欲睡一会儿屋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屋内三人对视一眼,白狄上前将孩子放到了凰臻身旁后转身出了门。   “不去!”   “雪山湿冷,不宜将养!”   “不…去!!”   凰臻在不知道连续拒绝了多少次后任由着床边的人再说什么也当做没听见了,兀自的转头闭着眼。   “我说认真的!今天你必须得去!”床边的人语气加重了些,显得很是坚持。   凰臻不理,干脆的转过身子侧到了里面。   床边费干了口舌的凰胤转身瞪着一旁立着的乾煜,“你说!去,还是不去?”   乾煜:“…………”   乾煜无奈,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虽然他也想让凰臻去,毕竟这雪山的确是很冷,虽说凰臻乃是浴火重生的凰,可他们心中总会有担忧的不是,可这媳妇儿的意见也很重要啊……   “阿臻,要不……我们就去?待满月了咱们就回来!好不好?”乾煜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轻声道。   凰臻咬牙,“你信不信我一把火将你做成烤全鹿?”   乾煜:“!!!”   得嘞!   这个时候,自己就不该说话的!   见乾煜吃瘪,凰胤不由有些幸灾乐祸,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可那眼神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知道,这人在偷着乐!   “凰臻!我再说一遍!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信不信本君马上将这竹屋给夷为平地,让你连张睡的床都没有!”   凰臻忽的转身坐起,凤眸上下扫视了凰胤一眼后道:   “天帝陛下好大的威风啊。”   “那你信不信,在你夷平了这竹屋的时候,你那凰瑶殿也没了?”   凰胤扶额,无奈只得服软道:“哥~你跟我犟什么啊!去天界怎么了?你那流丹阁还保持着原样呢!”   说罢又有些委屈,“再有了,这次你们飞升后你都还没有回去过呢……”   见凰臻似不为所动,凰胤沉默片刻后接着道:   “哥,汝汝一个人在天界都没伴儿,这好不容易等着了个妹妹,你回去后啊她俩不也有伴儿么!”   “再有了,你们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这带孩子啊可多讲究了!等回了天界啊就让瑶瑶教教他们俩该怎么带孩子!”   凰臻若有所思,一旁的乾煜也在思考,而门口的白狄懵了,这……这怎么…他还得学习的吗?   最终凰臻在深思熟虑后点了头,同意回了天界,不过在进了流丹阁不过仅仅一个时辰后凰臻就后悔了,他总觉自己这次的深思熟虑有些草率!   不过短短一日,除了人界以外,甚至连魔界与鬼界消息都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前天帝陛下凰臻被自己的弟弟,如今的天帝陛下给接回了天界坐―月―子!   此消息一出各界反应如何凰臻不知,但当他正享受着魔君大人亲自喂汤时听见这个消息时他是恨不能立刻提剑冲到凰瑶殿去拆房子的,甚至可能也许还想拆人来着……   自凰臻几人回了天界进了流丹阁后静寂了数千年的流丹阁顿时变得热闹非凡,每日上门之人络绎不绝。   以往在凰臻一个眼神下便会乖乖的众仙家这次完全无视了凰臻,纷纷聚拢在小摇床边如同乡巴佬一般的盯着兀自睡得极香的孩子,任由着他们前天帝陛下的眼刀满殿飞冷气漫天飘也依然杵着巍然不动。   终于结束了一日的探视时间,众仙都走后凰臻看着殿中堆积如山的礼品默然无语。   礼品被分为了两堆,一堆是众仙家送给孩子的物件,而另一堆则是送给凰臻这个高龄产…夫的……且统一的还都是补品!   凰臻头疼抚额,他真想将这些补品给塞回送的人的嘴里,让他们自个儿都好好的补补!   虽然这些人一天到晚的往流丹阁跑很烦,可凰臻却不得不承认,看着这样的天界众仙,似乎心境也与从前完全不同了呢!   除了烦以外,似乎,还有了那么一些暖……   这日的流丹阁迎来了一位客人,听着脚步声渐近,正抱着孩子的凰臻翻了个白眼,一边转身一边的道:   “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客……”看着来人凰臻未说完的话话音消失,顿了片刻后转身将孩子放回了摇床。   “舍得回来了?这次你这云游是打算将之前的都给补上么?一走便是几千年。”凰臻一边说话一边抬手示意来人坐。   x樗孀呕苏榍崆崧渥在桌边,抬手接过凰臻递过来的茶后勾唇轻笑,   “嗯…那是当然,累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接手了摊子给我放了假,可不得玩个够本啊!”   凰臻也笑,“你这云游都游到了什么地儿?海底去了不成?有你这时间,这九州大地山川河海的,我都能走个遍了。”   x樘裘迹“这九州大地山川河海的有好吃的地方你才走了个遍吧?”   凰臻倒茶的动作顿住一瞬,随后继续倒茶,待到放下茶壶端起喝了一口茶后方才缓缓开口,   “人艰不拆!”   x殂读艘幌拢接着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真可爱!”   x楦┥碓谝〈脖撸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孩子。   “嗯?笑了?”   方才还一脸高冷面无表情的孩子在x槭种概龅阶约菏背猿缘男α似鹄矗x榧状恨不能将人给抱进怀里。   凰臻轻笑,“嗯,这些日子这天界众仙几乎来了个遍,日日来报道的也有,她可还没对着谁笑过呢!”   x槲叛愿是喜爱,“我可以抱抱她吗?”x樽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凰臻道。   凰臻点头,“抱吧!”   x榘身动作轻巧的将人抱了起来,搁在怀里小心翼翼的不敢乱动,“取名了吗?”   “扶摇。”   “扶摇……扶摇直上九万里。”   x榛夯旱阃罚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粉雕玉琢的人儿,“摇摇……”   月余后凰胤先斩后奏的为扶摇举行了满月宴,宴会空前胜大热闹非凡,各界纷纷派有来使前来贺喜。   看着眼前景象,凰臻转头看着身旁正抱着扶摇喂奶的男人缓缓勾唇,他们之间,初见在尸横遍地血染忘川的峪魔涧,经历生离死别上下求索了近万年,如今终于得有家归。   一个,有他,有孩子的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