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凰途之天命女帝》 作者:云起风清 简介:殷九九出生之日,天生异相,百鸟朝迎,老国师翻遍占卜算卦秘籍,得出结论“天命女帝”。却不料,龙椅还没坐热,就惨遭青梅竹马的恋人算计,成为身瘫嘴哑的傀儡皇帝。更悲摧的是,一觉醒来竟然成了罪臣家奴,被流放到除了沙还是沙的西北关漠。从九五至尊的女帝到卑微低贱的罪奴,是又一次魂穿,还是偷梁换柱的算计?殷九九决定,不管为什么,都挡住她重整河山,收复失地的决心。对付渣男,吃我的吐出来,用我的还回来,欠我的,拿命来。至于那个独眼残腿跟屁虫似的小王爷,后宫正是空虚,冷宫尤其清寂,赏你个通铺床位又何妨?本文一对一,女强、腹黑、虐渣男、渣女,虐恋情深。架的很空,无需考据。 第1章 魂穿? 漫漫黄沙,连结成无边无际的沙海,沙浪起起伏伏,艳阳似火,好似要将这世界里的最后一滴水份蒸发,只余下单调枯燥的黄色。 沙海之中,一行衣裳褴褛看不出性别年龄的人,由一根两指粗的麻绳串在一起,像是一根绳上的蜢蚱,缓慢机械的前行着。脚下的鞋早已破烂不堪,每走一步,露出的皮肉就因为接触到滚烫的黄沙发出细微的滋滋响,行成一种单调的旋律,显得整个沙漠愈加空旷枯寂。 连那嚣张跋扈的官差也变得懒洋洋的,瘫坐在马背上,信马前行。 殷九九夹在队伍的中间,尽量缩小瘦削的身体,躲进人群的阴影里,妄图减小烈日带来的酷热,汗水迷髯×搜劬Γ如一条条蚯蚓爬行在肌肤上,钻进后背、前胸,湿透的衣裳裹着黄沙紧贴在身上,像一张带刺的网凌迟着寸寸皮肉。 这群衣裳褴褛的人是上将军府被流放到漠北的女眷家奴,殷九九自两日前醒来,便身处在队伍之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又一次穿越,还是新一轮的阴谋算计?本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原则,她忍耐酷热严寒,承受非人的折磨,只为留住小命,以图挣出束缚,东山再起。 空气因为高温膨胀,像一只胀到极致的气球,枯寂的天空中,突然“嘭”的一声响,气球被爆,安静的世界陡地喧哗起来。 “干什么,想造反吗?归队,站好,给爷好好走路!”被扰了清净的官差们极是恼怒的掉转马头,抽出皮鞭狠狠的抽向罪奴。 人群骚动,伴随着声声哀嚎,和皮鞭与皮肉相交的啪啪声响,形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殷九九将身体缩的更小了,微弓着身,以避免那无眼的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罪奴们迫于官差的淫威,压抑着内心的惶恐,慌乱的站成一排。只是总有那个别,不知是身不由己,还是胆儿肥的敢于挑战权威,愣是伏地不动。拖拽着前后几人也不得不歪着身子,一双双眼睛惶恐又愤恨的投向那人,生怕受其连累,惨遭皮肉之苦。 好巧不巧,一直作隐形人的殷九九正在这人身后,也不得不歪了身子,好在她个头不高,站姿还不算太累。偷眼看到领头的官差越来越凶狠的眼神,殷九九暗暗用劲,拽动绳子,只是那人显然已是昏死过去,任她如何用劲,也纹丝未动。 “啪啪啪――”皮鞭狠狠的抽在那人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裳,因为抽打更是破碎的难以蔽体,露出底下血痕交错的肌肤,竟是白嫩非常,在阳光下白的晃眼。 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也不过如此!殷九九瞳孔紧缩,警惕的看向官差。果然见到官差的眼眸晦暗不明,隐露出淫邪之气。 身在漠北的兵士原就是贫苦出身,又久不逢女色,突遇这么个冰肌玉骨的人儿,心猿意马不过是人之本性,只是有良知的人会克制,会欣赏。而如謇且话悖又处在绝对权威地位的官差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第2章 老妪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官差率先翻身下马,几步来到那女子身前,脚尖轻轻轻轻一挑,那原本伏地的女子便仰起面容来,那是一张并不出色的面孔,蜡黄无光,薄唇干裂,发丝篷乱。 络腮胡重重的呸了一声,转头看向领队,“老大,是个丑婆娘。” 被称作老大的是个眯眯眼,闻声点点头,“嗯,赏你了!” 其余官差闻言紧忙出声,“老大,那我们呢。” “想去就去吧,速战速决!” “好咧!” 络腮胡长枪一扬,挑开女子腕上的绳索,大手一捞将人像货物一样挟在腋下,翻身上马,对着兄弟吆喝道:“要开荤的就跟兄弟走吧!” 那女子大概是被挟持的难受,终于幽幽醒转。见被人挟在腋下,惊恐喊叫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开我!” “小娘们,哥哥一会就放你下来,乖,哥几个让你爽了再喊不迟!” “呵呵”淫邪的笑声四起。 女子转目看了看两旁并骑的官兵,骇的心惊肉跳,原本蜡黄的面孔因为焦急而涨的通红。 小鹿一般的眼睛无助的四下张望着,终于看到了人群,似遇到了救星,大声的呼救,“救我,救我!救救我!” “哈哈”络腮胡仰天大笑,似看蝼蚁一般扫视人群,“好好给我呆着上,哥几个舒服了,指不定给你们吃顿大白馒头!” 女子执着的看着人群,拼命的呼救。络腮胡终是失去耐性,一个手刀劈下去,女子便软软的垂下头,长发披垂在沙面上。 “岂有此理,大燕军中竟有尔等败类,果然是天要灭燕啊有本事就冲我们来,欺付弱女算得什么本事!”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打马欲走的络腮胡转回头来,循身望去,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恼怒非常,道:“你这老不死的,倒真是命硬,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还不断气,爷就做个好事,先收了你这条老命!” 老妪身形有些佝偻,但是头却抬的高高的,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几位军爷,这是要违抗圣旨吗?上将军赵毅,便是先帝爷也得尊一声恩师,今日受奸人陷害,不幸府门被抄。可也保不齐,哪日就洗清了冤屈,待到那时,尔等要如何向女帝陛下交待,是奉上项上人头吗?” 用的虽是反问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皱纹沟壑的脸上,满是威严的气势。 络腮胡面色微僵,这?上将军与先帝爷交好的事情,一直是大燕军中流传的佳话,若不是两人并肩作战,这江山还真不一定姓殷。最最关键的是?现如今权势倾天的大将军王兼皇夫可是赵门子弟,虽说因为上将军谋逆案,为撇清关系而自立门户,可是这也不能保证不是赵氏的权宜之计,为的就是保留赵氏血脉。 那么,老妪说的就极有可能成真! 络腮胡犹疑的看向领队,“老大?” 老大清咳一声,“大漠地形诡异,气侯恶劣,燕京人士到了此处,十死九伤。女帝陛下英明,定不会无故冤屈兄弟们。大将军王大义,更不会因为区区贱婢大动干戈。” 此话一出,老妪眸光凛冽,如寒光利器一般射向领队,络腮胡等却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重新雀跃起来,贪婪的摸一把女子的脸,突觉得手中多了样东西,拎起来一看竟是张薄薄的面皮。络腮胡一把扯住女子的头发迫使她仰面相对。乍然一望,络腮胡不由的目光发直。 第3章 绝色女子 那是怎样一张面孔,肤白如玉,眉如远山,紧紧阖着的双眸,如两道弯弯的月牙,睫毛根根纤长,浓密如鸦翼。挺翘的鼻梁,精致的下巴,这是一张得天独厚,鬼斧神工的精致脸庞。 其余人自然也看到了那张脸,无不倒抽一口凉气。惊为天人,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 殷九九也不由的蹙紧眉头,寻思着此脸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老,老大这,这,这”络腮胡虽然冲动好色,却也不笨,能有这般容貌的女子,又戴了人皮面具,可见身份不凡。区区婢女,用了就用了,追究起来也担不了大干系,若是赵家小姐,万一有那一天,丢了小命是小,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虽然胯下的老二早已按捺不住,顶起了帐篷。可是相比老二的爽快,身家性命还是更重要的。络腮胡当机立断,将难题踢给了头儿。 领队也骇了一跳,心旌更是荡漾,清咳一声,“此女故弄玄虚,恐非善类。老四,严加看管起来。” “呵,呵呵!”老妪讥笑道,“只怕看管是假,轻薄是真吧!” “你!”领队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将这目无尊卑的老货拖到鹰愁滩,自生自灭!” 鹰愁滩,顾名思议是一片连鹰都愁无活路的戈壁滩,更何况是人。自生自灭,就是让她在饥寒恐惧中慢慢死去。 “得令!”便有一个官差领命上前,捉了老妪就要挟到马上。 老妪冷冷一笑,身姿灵活的腾空而起,跳出人群,“我将门虎女,岂是尔等粗鄙之人可以染指的!” 老妪转眸扫过惶恐不安的罪奴们,“左右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不如就此反了他们,我赵氏门人,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 老妪义愤填膺,一身正气,人群受之感染,骚动片刻,最终却是面面相觑,踌躇不敢上前。 殷九九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下悲凉,树倒猢狲散,更何况是一群早就筋疲力尽的罪奴。就算给了他们自由,也没有勇气去接受。 官差见老妪竟然鼓动罪奴造反,气怒难当,又有三个官差上前,与先前的官差一并团团围住老妪。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爷成全你!”其中一个黑脸大汉丢出套马索,就要套住老妪。老妪腰身一闪,轻松避过,几乎是在同时,三柄长枪齐齐刺来。 老妪应战灵活,招式成熟,攻守有道,无奈毕竟年岁大了,又在大漠徒步了数日,又饿又累,几十个回合下来,体力渐渐透支,呈现败势。 而几个官差虽然武功不高,胜在配合默契,又是一番连攻,老妪终于闪避不及,差了不过眨眼功夫,便被从天而降的套马索牢牢圈住。黑脸大汉借机一拉一拽,紧紧的绳套捆住老妪的身体在空中翻腾,然后嗵的一通摔在地上。 噗的一声,老妪口吐鲜血,骨气却是不减分毫,咬牙切齿的喝道:“冯月如做鬼也不会放过尔等败类!” 第4章 少年 黑脸大汉手一拉,冯月如又在空中翻了个,像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鲜血喷溅而出。黑脸大汉哈哈大笑,“从军之人,过的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别给爷整那前世今生的穷酸玩意,有本事挣了爷的幽魂索,爷就放了你!” “哈哈哈”冯月如朗声大笑,满脸鲜血,好不狞狰,“殷家小儿果然看的起我赵氏,竟然派了第一名捕幽魂索来押解,哈哈哈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来吧,不过是一死,我冯月如早就活够了!” 凄然绝决的笑声穿云破日,直达天际。笑声止,浑浊灰白的双目转向罪奴们,“呵呵,赵氏自认待尔等不薄,未料生死之际竟然无动于衷,家门不幸啊!罢了罢了,冯月如就在下面等着,左右不过是一死,怕就怕死后也不得安宁,受那油煎火烤的酷邢,索性与我无关。罢了,各安天命吧!” 殷九九触到那双灰白的眸子,含着无限的屈辱与不甘。 她一直静观其变,从见到年轻女子的真容起,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没想到还引出了赵家长媳冯月如来。由此可见,那女子应是冯氏的独生女儿,与长公主殷珏并称“燕京双姝”的赵慧心了。 殷九九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对着冯月如微一颔首。冯月如撇开头去,闭上双眼,静等残酷死亡的来临。 “兄弟们,跟哥爽去!”黑脸大汉将套马索的另一端系在马尾上,只需策马狂奔,冯月如就得散成碎沫零落在沙漠里。 络腮胡一听喜上眉梢,绝色美人在怀,老二喷薄欲出,若不是迫于形势,早就就地解决了。一听黑脸大汉的话,紧紧了手臂,迫不及待的就要策马奔腾而去。 突然马儿嘶鸣,高高的扬起前蹄,踢腾起一地沙尘,络腮胡又急又惊,回转头去,便见一清瘦少年,紧紧的拽了马尾,那黑瘦的小手尚不如马尾粗。 蚂蚁撼大树,恁地不自量力。络腮胡铜铃眼一瞪,挥鞭抽向少年,岂料一鞭抽空。少年轻轻一纵,腾空而起,两腿急急腾踢,脚脚直击络腮胡的胸口,不多时便口吐鲜血摔下马去。 少年取而代之,坐在马上,双腿夹紧马腹,俯下身去,伸手一捞就将与络腮胡一同落地的赵慧心抱上马来,驭马离开络腮胡的攻击区,与此同时还轻手轻脚的让赵慧心靠坐到胸前。 络腮胡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扑过去反攻,少年手一挥,近处的沙尘无风而起,如一张沙网袭向络腮胡,将他重重包裹,同时也化去了他凌厉的攻势。 领队见之抬手打了个手势,官差随之变化队形,形成一个八角阵形,将少年围在中间。 长枪大刀,齐齐举向少年,冷兵器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刺向少年面门,少年微一眯眼,气定神闲的坐在马上,马蹄轻轻踢腾着沙面,扬起轻浅的沙尘。 “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小爷放你一条生路,嫌命长的,就放马过来!” 第5章 无影郎君 地嚣张狂傲,众官差恼羞成怒,驭马围绕着少年开始转圈,由慢至快,到最后只见圈圈青灰色的光影。 遮天避日的沙尘,将少年困在其中,迷住了视线,挡住了生路。 突闻光影之中暴喝起一声凌厉的“杀!” 光影快速的缩小,涌向沙尘中心,兵器相交,叮咚乱想,血花四溅!凄厉的惨叫直直冲云宵,将这空旷的沙漠渲染的有如修罗地狱! 领队拧紧了眉毛,面色肃杀。 “轮到你了!”清脆的声音响在耳侧。 领队回首看去,只见两人一马,悠闲自在的望着他。领队只觉浑身发冷,心头阵阵发紧,压抑着颤音问:“你是谁?” 殷九九明媚一笑,眸中冷意如霜,“独孤雁!” 领队只觉前眼前一花,两脚发软,“无影郎君独孤雁?” “嗯哼” 自三岁多上玉青山学艺开始,便一直是女扮男装,用的就是这个名字。独孤是她的母姓,雁则是师傅替她取的名,取自“鸿雁在云鱼在水”,希望她能够事事顺隧。 (女主接下来在文中暂用独孤雁这个名字) 而她也足够勤奋,以诡异的无影神功而闻名于江湖。无影,顾名思议,就是来去无形、行踪无影。说的就是她的必杀技无影神功,刚刚她用的就是无影神功的第三式,去无踪。 领队望向刚刚还沙尘满天的战团,此时人仰马翻,身首异处,鲜血漫延,如修罗地狱。 上将军府赵家是朝庭重犯,为免有人逃脱,特意遣了镇西军来押解,而他们这一队在镇西军中,也算是个中翘楚,只要成功将罪奴们押解到关漠城,回军之后就可以再升一级。 而他本人虽说是江南望族谭家子弟,却是个庶出,因此格外珍惜此次机会,原以为是个优差,却不料阴沟里翻船,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若是死在战场上,那么家族还会看在朝庭的体恤上善待他的姨娘,若是死在此处他不敢去想生母的下场。紧紧的闭上眼睛,良久方睁开,“我要活着!” 独孤雁讽刺的说:“你配吗?” “让我活着,谭定同的命就是你的,惟君所用。” “像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敢用。” 若不是他这个长官驭下不严,纵容手下欺凌老弱,又怎么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谭定同面色微窘,纵容下属行恶,也是为了讨好上峰。镇西大将军吴庆一直视赵毅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赵毅,他吴家就是大燕军中第一人。别看只是第一与第二的区别,那是天壤之别。所以像他这样见风使舵的人,确实不值得信任。 谭定同面色灰败,眼中是无尽的哀伤,身为庶子,最先学会的就是察颜观色,才能够得到一席安身立命之所。察颜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早已渗透进骨子里了。 “再说,任务失败,回到军中,你觉得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独孤雁云淡风清的伤口上撒盐。果然谭定同面色更加惨白。 从最不起眼的庶子爬到军中参将的位置,他太明白活着的重要,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希望,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一了百了了。稍倾恢复神色,“七尺男儿自当能屈能伸。” 独孤雁莞尔一笑,人还是有弱点的好。“独孤雁不过是个江湖浪子,要你也无处可用啊。”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哈哈哈,你倒有张巧嘴。”独孤雁狡黠一笑,转向冯月如,官差已死,她也扯去了身上的套马索,此时正虚弱的趴坐在地上。“冯大奶奶,说到底,这也是你赵家的事,放了谭定同,你以为如何呢?” 第6章 前路 冯月如喘气如牛,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嘉禾关外遭遇沙匪,官兵拼死抵抗,终是不敌,赵家两名女眷被劫。” 这就算是给本次事件定性了。独孤雁无所谓的笑笑,“你可以走了。” 谭定同翻身下马,双膝跪于地,“谢独孤少侠不杀之恩,他日有用到谭定同,万死不” 话音嘎然而止,谭定同微张着嘴,一粒细小的药丸飞入口中,入口即化,消弥无形。 独孤雁安坐于马上,“这是九曲断魂丹,每半年发作一次,发作时痛不欲生,若无解药,痛足九九八十一日方才毙命。先小人,后君子,为的就是合作愉快。谭定同,每年的六月十八,腊月十七,嘉禾关外的观音庙神像前的香炉里,自取解药一颗。当然那个解药只能暂缓,不能根除。” 谭定同又羞又愤,奈何小命握在人手中,发作不得。 “好了,你走吧。” 谭定同悻悻起身,将目光投向罪奴,“那他们呢?” 独孤雁看一眼冯月如,说道:“自然是谨遵圣意行事。” 待到谭定同带了罪奴走出老远之后,独孤雁才下得马来,一下马背,双膝一软便跪坐在地。 刚刚被官兵围击之时,她使出杀手锏无影瞬移,这才逃出包围圈,也使得众官兵于混乱之中,互相残杀。她则借力杀人,一举歼灭了官兵。只是这具破败的身子,若不是丹田之处有一股元气支撑,根本使不出无影瞬移,而经那一战之后,身体里的元气也随之用尽,这也是她放走谭定同的关键原因。 因为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再战,而那颗所谓的九曲断魂丹不过是她身上搓的泥。 好在谭定同没有看出她的破绽,而是忌惮于她之前的实力,选择妥协。 独孤雁挪了挪疲惫的身体,让赵慧心稍微舒服的躺在一旁,自己则盘腿开始调息。只是无论如何运气,丹田一直空空如也,体内那股强劲的元气好似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她心骇莫名,若是没有足够的体能,别说走出沙漠,就是夜里零下四五十度的气温都熬不过去,她可不想成为风干冻人肉。 冯月如比她好不了哪去,鲜血不停的自嘴角涌出,艰难的走到她身边,“独孤兄弟,你还好吗?” “死不了!”独孤雁回以一个淡淡的笑。“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独孤雁,“还受的住吗?” “老命一条,扛着吧。” “独孤兄弟接下来要往何处呢?” “西夷。”独孤雁想了想,说道。 冯月如眯起眼眸往西看去,只见金色的沙面一望无际,与蓝天相接,蓝天之上流云浅淡,就像他们的命运一样飘忽无依。 “此去西夷约摸二百里地,倒是不远,只是沙漠地形诡异,气侯恶劣,我们无水无粮怕是撑不了那么远。” 独孤雁前生是个富家女,但是父母早亡,她不得不早早接手家族事业,以免父母的心血落入謇腔⒈似的叔伯手中。她的整个身心都扑在事业上,根本无暇享受生活,更不用说只有资深驴友才会涉足的沙漠荒原了。 而今生,大燕版图辽阔,交通闭塞,身为大燕第三任皇帝,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不毛之地呢? 她看着瘦骨嶙峋的细胳膊,根本不似养尊处优的女帝该有的体格。只有魂穿才能解释她的疑惑,只是她想不明白怎么会穿在上将军府一个不起眼的小斯身上,一醒过来就身处漠北,饥累交迫,若不是体内存着一股元气,早就去往西天极乐世界了。 可惜没能有一面镜子照一照尊容。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既然还在同一个时空,那么那些害她的,欠她的通通要讨回来! 想到十几日前燕京城内的变故,眸光瞬间变得冰冷,浓烈的恨意夺眶而出。 “独孤兄弟,可有良策?” 冯月如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独孤雁恢复如常表情,环顾四下,眸光定在那一堆惨如地狱的尸身上,片刻站了起来,走向尸堆。 第7章 意外 “独孤兄弟,这是要做什么?” 冯月如惊疑的睁大眼睛,只见独孤雁翻拣着一具具无头尸体,不多时手中便多了十几个水壶和干粮搭链。 又将搜到的水粮集中在一起,扯了一面还算完整的披风打成两个包袱。其中一个递给冯月如。冯月如望着那血迹斑斑的包袱,胃里一阵翻涌。 作为赵家长媳,十几岁就跟着夫君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被太祖皇帝封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也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是几时拣过死人东西吃用了。 独孤雁见她不接,直接将包袱扔到她脚边:“想活着就带上。” 独孤雁又休息了会,等赵慧心醒来,吃了点干粮才上路。好在现场还留有两匹马,一匹给了冯月如和赵慧心,一匹自己骑着。 一路向西,除了沙还是沙。天越来越热,整个地表都蒸腾起来,炙热的高温榨干人体最后一滴水份。 冯月如虽说身受重伤,但经赵慧心的一番调息之后,好受许多。再说都是练武之人,体格比一般人要好,独孤雁却没有那么轻松了,她虽然没有外伤,但是元气尽失,比之普通人还不如,不多时便觉头昏眼花,摇摇欲坠。 她凭着意志控制自己,以免摔下马来。只是再坚强的意志也抵不过体力的极度透支,意志越坚强,身体就越脆弱,再好的弹簧也有极限的顶点,当意志的那根弦断裂,身体也随之崩塌。她像一只受伤的雏雁坠马离队,沿着沙丘的斜坡不断的翻滚着。 黄沙与鲜血沾满身体,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好似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碧空如洗,流云如纱,火一样绚烂的木棉花漫天飞舞,白衣胜雪的男子盘膝而坐,撩拨膝上的琴弦。 真美! 独孤雁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便彻底的失去知觉。 浑浑噩噩,似睡非醒,感觉像躺在柔软的云端,又好似在波涛荡漾的水中,轻轻的摇晃,微微的拉扯着她的身体。 唇边有一丝清清凉凉,有如琼浆甘露,缓缓的流入口中。独孤雁本能的张嘴,大口大口的吞咽,贪婪的吸吮着唇边的甘露,直到再也吸不到一点一滴,方才不甘愿的放弃。 “走吧!”朦朦胧胧,她听到一个凉凉的嗓音,眼前晃过一张俊美的面孔。想要定睛细看,终是抵不住身体的疲乏,再次无力的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是因为冷,彻骨冷意,如置冰窟。独孤雁努力的抬了抬手脚,良久才坐起身来,入目漆黑一片,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雾霾。 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试了几次,也未能从中看出点什么。除了黑还是黑。 双手尝试着摸索,突然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举到鼻尖嗅一嗅,淡淡的面食香气钻入鼻间,咬一口,竟然是馒头,虽然冻的像石头,糙的割喉,但是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狼吞虎咽的吃了进去。三下五除二的吃了这个馒头,复又在地上摸索,竟然还摸到一壶水。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个天使大姐救了她这条命啊!独孤雁激动的热泪盈眶,吃饱喝足,终于了些力气。 她站起身,从还未站直就顶到头,呼吸都有回声的情况来看,应该身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 她摸索一圈,石壁凹凸不平,纹理边缘圆润,脚下是干燥的石板,可见是人常住的地方,估计是处洞穴。她慢慢的前行着,不料****像是迷宫一般,通道也是时窄,时宽,有时仅能爬行通过。约摸走了一个时辰了,累的筋疲力尽,也未到找到出口。 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栽去,一个自由落体之后,便是臀部着地,痛的碎成几瓣。 “什么玩意啊!” 恼怒的斥骂声嗡嗡嗡的回响,像是对她的嘲讽。独孤雁更是恼羞成怒,“喂,有没有人?有人就快点出来,再不出来,姑奶奶可就砸了你这府穴了!” 回应她的只有不停的回声。这里是一个比刚刚更大的空间,从回声来判断至少有上百米的直径。真是太过分了,她恨恨的爬起来,然后砰的一声闷响,头撞在了洞顶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不是从高空坠落的吗?为什么又是这么矮的鬼地方! 她沮丧的揉揉头顶的肿包,“什么鬼地方!” “噗嗤――”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嗤笑,份外的诡异。 第8章 古墓 独孤雁汗毛齐齐竖了起来,“谁?” “闯入别人的地盘,反倒理直气壮的问责主人,倒是个新鲜事。” 墓穴?主人?她可没有那么浪漫的以为遇到了小龙男,或是什么世外高人,直觉想到的是“鬼”,或者盗墓者,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她强作镇静问:“是人是鬼?” “你以为呢?”声音充满戏谑。 “不管你是真鬼,还是装神弄鬼,姑奶奶都不怕你!”人怕鬼,是天性,哪怕是带着两世记忆,投胎转世过来的独孤雁一样。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甬道里嗡嗡回响着,震的独孤雁鼓膜发疼。 “你到底是谁?滚出来!”她被气到了,冷厉的搜寻着声源处,可惜回声太多无法判断出具体的位置。 “呵呵”哈哈大笑换作低声浅笑,不加掩饰的嘲讽着她。 她气急败坏,骂道:“你,神经病,别让我找到你,否则要你好看!” 那声音还在笑,嗡嗡的响在耳边,撩的她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滚出来!畏首畏尾的,胆小鼠辈,有种的就现出原形来!” “哦,姑娘如何料定,在下就是个鼠辈呢?”凉凉戏谑的声音突然来自头顶,说话间的吐吸拂起她头顶的发丝,凉叟叟的掠过头皮。 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鬼啊!” 慌不择路反身就跑,不料一头撞上铜墙铁壁,痛的眼冒金花,“格老子的,连墙都来跟姑奶奶作对!” “姑娘眼神不好,看来触感也不甚灵敏啊!”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至头顶。 独孤雁崩溃大叫,“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什么缠着我?” “唉!”那“人鬼”轻轻一声叹息,“姑娘好没道理,是你闯入别人的地盘,反倒来质问主人,这就是姑娘的做客之礼吗?” “你”独孤雁气结,“你以为我愿意来吗?你就是八抬大轿的请我,姑奶奶也不稀罕,还有,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姑奶奶不怕你!” “是吗?也许吧。”依旧是戏谑的语调,“可姑娘也不必如此大方的投怀送抱吧,叫在下盛情难却。” 投怀送抱,什么玩意?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推,掌下的躯体温热,手感紧致,惊讶之余竟然忘了那句投怀送抱的戏谑,长舒一口气,“原来你是活的呀,你一个大活人,装什么鬼!” 很快又反应过来被人戏弄,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踩在那人脚上,手上也不闲着,使了吃奶的力气掐进他的胸口。十指尖尖,瞬间便有温热腥香的液体渗过指尖。 “说,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劝姑娘还是温柔些,这再进一寸,在下可就不保证能活着回答姑娘了。” 那人好似不知道痛一样,语态依旧轻松戏谑。 她快要气炸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两相僵持,最终独孤雁败下阵来,甩开双手,“快说,再磨迹,姑奶奶让你去见阎王。” “姑娘家家的,还是温柔些好。”随着一阵衣料悉嗦声,那人退开几步。 独孤雁暗松一口气,那距离实在太暧昧了,虽然不知是老是少是美是丑,若是个高富帅也就罢了,万一是个矮穷矬,岂不是亏大了。她好歹一国女帝,纳个皇夫至少得有清俊之姿吧。 “少废话,快说!”她没好气。 “此处自然是我的,墓穴。” “你――”独孤雁一急,向前扑去,不料脚下一滑,直挺挺的往前栽去,再次撞向那铜墙铁壁。 “姑娘这是要与在下生不同寝,死同穴吗?” “流氓。” “言之有理!” “你!”独孤雁自然听出来他的反讽之意,气的肺都要炸了,本就疼痛的身体经这两次狠撞,更加痛了,太阳穴抽抽的痛。 “我劝姑娘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那也要某人能好好说话才行。” “既来之,则安之。”那人大手一捞将独孤雁像个物件一样摆到旁边。 “有病啊。”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吗? “姑娘伤了根本,还是坐下好好调息才是。”那人终于语气正常的说了一句。 “要你管。” “自然,姑娘若是不想活的话,倒也便利,棺木起坟都免了。” 这人说话恁地恶毒,什么叫棺木起坟都免了,要她堂堂女帝,横尸莫名墓穴吗? “姑娘若还想活的话,那就好生歇着,闭眼,调息!” “哼!”话不投机半句多,独孤雁决定还是不说话为妙,专心调息起来,这一运气才发现体内依旧空乏,不由的气馁。突然一只凉凉的手握上她的,她本能的挣扎,便听他温柔的阻止,“别动。” 游丝一般的暖流缓缓的自腕脉流向四肢百骸,她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嘘!专心!” 那人便不再说话,暖流源源不绝的涌入她的体内,慢慢的她感觉到身体在苏醒,再感觉不到寒冷,通体舒畅的人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第9章 柳暗花明 迷迷糊糊间,好像来到了海边,碧海蓝天,银沙白浪,风轻柔的吹,拂起她头上长长的白纱,一名身着与天同色燕尾服的男子温柔的望着她,眼中溢满情意。 她听到司仪在说:“安安,你可愿嫁苏越为妻,不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不离不弃。” 她幸福的答:“我愿意。” 深情对望的新婚夫妻深情相拥,她感受到苏越柔软甜蜜的唇轻轻的覆在她的唇上,甜甜腥香的口液漫进她嘴里。她贪婪的吸吮着香液,幸福而又满足的呢喃:越哥哥,你是想将海洋吻入我口中吗? 梦是甜蜜的,幸福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再次睁眼,依旧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 那人已经离开了,她喂喂呼唤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回音。 “真不仗义,离开都不带上我。”她嘟嚷一句,试着再次调息。惊喜的发现元气充沛,身体竟然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看来是那人帮她疗的伤。 她开始寻找出口,这一次倒是顺利,不过一会就发现某条岔路前方出现微微亮光,希望就在前方! 她给自己鼓气,铆足了劲往前摸爬着,通道实在太过窄小,她不得不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约摸过了两个刻钟终于到了尽头,拨开洞口丛生的荆棘,她脚下一蹬钻了出来。 眼前豁的一亮,耀眼的阳光迎面扑来,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又紧眯着睁开,反复几次才适应光明。仔细的打量四周,原来是个老树洞,树洞不大,堆积着枯木断枝沙石,残留着动物走过的痕迹。突然眸光一紧,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刚刚出来的洞口,竟然不见了! 拔光了荆棘,扫尽了枯枝烂叶,也再没有看到洞口,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就这样消失了? 心情莫名的失落,想起洞穴里那个男人,好歹救了自己,竟然一声谢都没有来得及说。她茫然的望着地上,突然跪下来,咚咚磕下三个响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能相见,独孤雁愿以一座城池相报,若是恩公遇难,雁也必倾全力相救。就此别过!” 又磕下一个头,才起身出了树洞。 只见远远近近长着高大的仙人掌,不远处有个小湖,依湖环绕着胡扬树。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沙漠植物,好一个欣欣向荣的沙漠绿州!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独孤雁欢呼着奔向小湖,一头栽进水中,贪婪的吞咽着湖水,有如新生的婴儿大口的喝着妈妈的**。直到肚腹喝的圆滚滚,方才心满意足的转过身,仰躺着望天大笑。 “塞翁失马,焉之非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 她肆意的放声大笑,在湖水里打着滚。 “阁下好生惬意!”一个凉凉的声音乍然响起,独孤雁心中一喜,是他! 慌忙转头,只见小湖彼端一个男人站在水里,那是怎样一个人? 墨黑的长发如水草一般铺阵在水面上,半掩住精壮的身体,白如玉的肌肤,风情万种、妩媚天成,比那传说中的贵妃出浴还要勾魂摄魄。最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眉目如画,浑然天成,精致的宜男宜女,却又无半点阴柔之气,俊美如天神一般。 独孤雁望着他,眼中渐现痴迷之色。眉头却是紧紧的蹙起。 第10章 长风阁主 从现代转世而来,什么样的花美男没有见过,她原本也不是一个花痴的人,此人虽然颜值爆表,但是真正令她惊讶的是,那眉眼之间所传递出来的熟悉感,熟悉到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好像他们原本就是一体,只是因缘际会的分隔两地,而此时便是他们的久别重逢。 可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确定从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那么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是幻术,她猛然惊醒。厉声斥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勾唇浅笑,不答反问:“此话该是本座来问吧?” 独孤雁紧紧的盯着他,“你是墓穴里的那个人?” 那人挑一挑眉,反问道:“阁下以为呢?” 独孤雁上上下下打量他,不对,声音虽然像,但是肯定不是同一个人。此人皮肤光洁,胸前无半丝伤痕,绝不可能是他。她出手不轻,十个指印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弥无形。 “你是谁?”她警惕的问。 “闯入别的地盘,反倒来质问主人,倒是个新鲜事!”那人嗤笑一声,慵懒的重新泡进水里,慢条斯理的搓洗着手臂。 独孤雁心惊不已,为什么声音这么像,连回答的话也一样。她疑惑不解。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沙漠里惯见的绿州,一个小湖,湖边满是沙漠常见的植被。沙漠里水源稀缺,因此这样的绿洲都是公共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可以前来取水,人们也很自觉的维护绿洲的环境,也没有人会占为己有,如果那样会引来沙漠里所有人抗议。 而这个人竟敢自称主人,他不是胆子太肥就是权势够大。纵想关漠有谁胆敢称主,无非三方势力。首先当然是关漠王,再次就是驻兵统帅镇西大将军吴庆,这第三位就是传闻中的长风阁阁主。 关漠王相貌丑陋,幼年时不慎跌入火盆,因而右眼歪斜,十几岁时狩猎又伤了腿成了跛足。所以从相貌上首先就可以将关漠王排除,更不可能是镇西大将军吴庆那个半老头子,那就只能是最后一个可能,长风阁阁主卓长风。   长风阁是近十年兴起的势力,黑白两道通吃,还勾结西夷、北蛮、南诏暗通商道,倒卖军械马粮,当然也接一些杀人越货的生意。为此吴庆几次请旨剿灭长风阁,却都因为大漠地形诡异,找不到长风阁总部而不了了之。    长风阁却因此声名更甚,势力越做越大。 传闻卓长风倒是有副颠倒众生的好容貌,难道就是此人? “本座可是秀色可餐?教姑娘垂涎三尺?”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独孤雁眼角抽了抽,就算有副好皮相,也不要这么得瑟吧。不对,他怎么说自己是个姑娘?古墓中是她自己惊慌之下没有掩饰性别,可是现在明明是个少年妆扮。 “呵呵”那人浅浅一笑,百媚横生,一双狭长美目斜斜的看着她,独孤雁循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只见衣裳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胸前两个刚刚发育的小馒头也无处遁形。无意间看到水中倒影,呼息一窒,无限狂喜。 浅淡的眉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虽然瘦的快脱形,可是熟悉的轮廓无论如何都不会错,她还是她,她没有穿越。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伤,可是此时她没有空闲优伤。 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住,一只凉凉的手扼住她的喉咙,低沉冷厉的声音响起:“说,谁派你来的?” 他的身形高大,独孤雁尚不及他胸前,被迫抬起头,只看到胸膛上大片的玉白,晃的人眼花。一个男人这么白,还是在气候恶劣的沙漠,人人都黄扑扑像泥雕,就他逆天的晃眼,实足的妖精。 “从实招来,本座会让你死的痛快,否则,就休怪本座狠辣无情!” 恁地狂傲,独孤雁怒气冲天,奈何小命握在人手中,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绞尽脑汁的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逃脱魔掌。 表露真身?肯定不行,长风阁无视朝廷,勾结外邦,若是知道她是女帝,眨眼间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左思右想,突地灵机一动,她想到了。 大眼睛浮起一层氤氲水气,“小女子无意闯入贵宝地,还望公子海涵。小女子本是江南人士,遭关漠王掳入府中,前些日伺机逃了出来,却不料在大漠里迷了路。才到了此处。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第11章 敌人的敌人 卓长风眼眉动了动,“哦?倒是不知关漠王几时换了口味,喜欢上清粥小菜了。” 嘲讽的语气,嫌弃的表情,明显的不信。独孤雁心里一堵,不就是眉毛淡了点嘛!可是她有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啊,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这扇窗不过是少了道漂亮的窗帘。就算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清秀佳人还是够得上的,怎么就不能被关漠王看上了? 心里再怎么气怒,面上还是一副委屈哀怨,“小女子不知。” “是吗?姑娘倒是好本事,关漠王那变态的府坻也逃的出来。” “运气,运气”独孤雁打着哈哈。 “既是关漠王的人,那就”卓长风转了转波光潋滟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似在打量一个玩物。 独孤雁心中警铃大作,她也是听说卓长风是关漠王的死敌,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才撒这个谎的。 “还望公子搭救。”她可怜兮兮的说道。 “搭救,要我如何救你?” “小女子有个姑姑在西夷,公子慷慨,可否赠些干粮马匹,他日寻得姑姑,必登门拜谢,十倍奉还公子。” “确是个好主意。”卓长风挑着嘴角笑子笑,司马玖看着那笑,不由的心里打颤。   这笑容恁地不怀好意,果然只见那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让她想死的话:“不过本座更是好奇,姑娘是如何从那丑八怪手中全手全脚的逃出来的?姑娘手段定是了得,就是不知,是那关漠王府守卫森严些,还是本座的长风阁更密不透风了。不妨让本座见识见识姑娘的本事。”    见识你妹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小女子不过是侥幸,哪来的本事。公子莫要说笑了。” “那就让本座会一会姑娘的好运气吧,哈哈哈”中气十足的笑声直达云霄。 她垂下眼眸,待姐姐功力恢复,会让你见识到一国女帝的运气和手段的,让你好好领教领教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给本座更衣。”卓长风两手一摊,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独孤雁瞠目结舌,让本帝伺候你更衣,就不怕来日朕扒了你的皮?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的大眼睛瞠了不过零点零几秒,就垂了下去,很没有气节的应一声:“是。” 在胡扬树下找到一藤筐,取出白帕替卓长风擦拭洁白修长紧致的身体。边擦边腹诽着,人妖,人妖,人妖! 待到某人穿戴整齐,她觉得心肝肺都疼了。这什么人啊,大漠黄沙里一袭白衣,端的是一副飘逸出尘,谪仙下凡的的朗朗清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江南明月桥畔的书生才子,太装那个啥了! 她忍不住翻白眼,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身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走吧!”卓长风瞟她一眼,率先提步向胡扬林里走去。独孤雁看着他走过的沙地,平滑如镜,就一这手绝佳的轻功,在她功力全盛时期也无法企及。 第12章 绿州江南别院 为什么遇到不是吴庆或者关漠王呢,好歹那是朝廷的人,怎么地也会顾忌她女帝的身份,若是机会得当更有可能为她所用。为什么偏偏是通敌卖国的卓长风呢! 她无比哀怨的想,打定主义,跑为上计。 穿过胡扬林,二人便到了一处石块垒成的院门前。 木门无声自动,满院苍翠一览无余。独孤雁眸子瞠得老大,都说关漠城是塞上江南,可是眼前这所绿洲里的小院落,才是真正的精巧别致、独具匠心。石径蜿蜒,草木扶疏,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十足一个江南小院。 最难得的是院中栽种的花木皆不是大漠品种,而是来自雨水充沛地的奇珍异草,比如说南诏的朝颜、江南的白玉兰、关中的牡丹,不分季节、不分地域,开的争奇斗妍。 要知道这可是在一日四季的大漠,此时烈日当空,高温似火烤,夜里滴水成冰零下几十度。大活人都受不了,又何况这些娇嫩的花草?她下意识的伸手去触,花叶娇艳水润,全是真的。 妖孽,妖孽,真正的妖孽!独孤雁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亏她还是一国女帝,竟然不如一个民间邪恶势力来得手法通天。 卓长风施施然来到一处高大的木棉花树下,翩然转身,笑望着脸黑成锅底的少女,“会抚琴吗?” 她抬眼看向他,正对上一张举世无双的容颜,嘴角弯起一道完美的弧度,芳华乍现的笑容晃花了她的眸。 她竟呆呆的愣在原地忘了回应。   卓长风盘膝坐于琴前,十指轻挑,琴声便如淙淙泉水流淌开来,清远悠扬如林中山风、月下湖光,美不胜收。    她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黑发披垂的白衣男子,慵懒写意的坐在花开似火的木棉树下,红、白、黑构建成这世间绝美的画面。时间、空间,世间万物都静止了,只余眼前的画面。 这画面如此熟悉,她有如痴了一般,直到一阵钻心的痛袭卷全身,猛然惊醒。琴声依旧,画面未改,她惊恐的看着卓长风。 幻术,短短时间内,她竟然两次中招。是他太高明,还是她太弱小。再这样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 “不会弹琴,茶总会沏吧?”卓长风恍然未觉她的敌意。 她看出来了,这人明摆着不会放过她,她也就不必要再作低伏小,破罐子破摔的衣摆一撂,盘腿坐在他对面,“来者是客,这就是长风阁的待客之道?” 卓长风丝毫不惊讶她的突然发难,神色依旧,“哦,姑娘以为如何?” “我饿了。”极形象的一甩半干的长发,又捞起衣摆拧了拧水。 左右他都不会客气,她又何需客气。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严的死! 卓长风笑了笑,停下抚琴的手,喊一声:“卢伯。” 便有一个大漠人妆扮的灰衣男子出现,全身包裹在宽大的灰袍里,只余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露在外面,屈膝行礼,“公子。” 卓长风狭长的眼扫过独孤雁,“好生招待这位还不知姑娘芳名。” 第13章 大燕皇宫 “独孤雁。” “独孤雁?”卓长风长眉一跳,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她,“想不到中原武林威名赫赫的无影郎君竟然是个女子。那么玉面神医会不会是个青年才俊呢?” 独孤雁嘴角抽了抽,一时情急只想隐藏女帝的身份,竟然忘了独孤雁的名号也是一样的如雷贯耳,三道九流之首长风阁阁主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长风阁阁主,果然耳聪目明。” “难怪无影郎君销声匿迹一年多,原来是成了关漠王府的娇客。” 她后悔撒那个谎了,大名鼎鼎的无影郎君,成了大变态关漠王的禁脔,实在大煞威名。 卓长风笑的更加如沐春风,“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独孤姑娘无需介怀。” 表面安慰,实为讽刺的话,恼的独孤雁想削了他的脑袋,可是顾及双方实力悬殊,只得打断牙齿和血吞。好在卓长风没有更加过分,对卢伯说道:“带独孤姑娘去休息,好生款待。” “是!” 卢伯作了个请的动作,独孤雁狠狠瞪一眼卓长风,这才跟着卢伯绕过木棉花,穿过一丛湘妃竹林,来到一排石砖砌成的屋舍前。 高高的马头墙,小小的棱窗,熟悉的江南屋舍。 她心里五味杂阵,更多的是担忧,如此神通广大的长风阁,若是不能为朝廷所用,就必须除之。只是眼前,要如何脱离魔爪? 卢伯将她带到一个小套间内,外间是起居室,里间是卧房。独孤雁打量一圈,很不客气的打开衣柜,找了身大小差不多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大漠气温高,这一路走来,身上的湿衣已经半干,但是这一身穿了没有十天也有半个月了,早就酸臭不堪。 司马玖舒舒服服的穿着干爽的新衣,又解开长发,用白帕擦干。可惜没有汤浴,她不无惆怅的想到。 没一会卢伯又转了回来,手中托盘摆放着两菜一汤,算不得丰盛,胜在精致。她吃的一干二净,而后倒头就睡。 相似的一间屋内,黑发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看着高高窗棱间射进来的阳光,久久不语。 身后的灰衣男已除去头巾,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面容,眉头紧蹙,恭身不语。 一主一仆静立良久,男子终于转身,淡淡道:“去吧!” 卢伯终是忍不住,“公子,真要如此吗?她,她可是” “我心中有数,你且按我吩咐办事。” 卢伯张了张嘴,极是勉强道:“是!” 大燕皇宫勤政殿,强大的气压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上,群臣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赵越冷着脸,抓起案头一叠折子丢了出去,“江北雪患,怒江干旱,就连京城也鸡飞狗跳,大臣们病的病,丁忧的丁忧,侍疾的侍疾。你们这是欺负陛下年幼吗?啊” “可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把本王放在眼里,又置天下苍生于何地?这就是你们的为政之道?竟然一个个都有孝心,那好,本王就全了你们的意,李修文,拟旨” “大将军王息怒!”群臣齐齐告罪,他们是想躲避是非,但是从没想过丢了乌纱帽啊。 赵越眸光如利箭扫过群臣,冷声下令:“李修文!” 大内总管李修文垂首敛目,恭声应道:“奴才遵旨。” 眼角余光扫过那群面如死灰的可怜虫,嘴角微不可查的挑了挑,便到一旁起草懿旨去了。 一个个侍官手捧懿旨打马出了皇宫奔赴各处宣旨,勤政殿里的众臣见大势已去,灰头土脸的告退,转眼就只剩赵越和李修文。 第14章 天灾人祸 赵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也如这大殿一般空落落的。啪的一声,一方端砚掷飞出去,墨黑的汁液在朱漆地板上漫延。 “平日里,一个一个家国百姓、江山社稷挂在嘴上,事到临头了,一个躲的比一个快。蛀虫,都是蛀虫!” 赵越怒不可遏的咆哮。心里不住的想,这殷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建朝已近三十年,国库竟然如此空虚,现银不如江南富商。要像往前那样风调雨顺,还能过去,没想到的是,这国事一到他手里,十年没下过雪的江北竟然闹起了雪灾,大水滔滔的怒江犯起了干旱。 真真是祸不单行! 赵越颓然的仰靠在宝座上。 李修文眼纹动了动,悄步上前,“主上,奴才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新帝登基,风调雨顺几十年的大燕天空乍然变色,必然事出有因。所谓”李修文说到此顿了下,满脸的讳漠如深。 “有话直说。” “新君登基,天灾不断,这,不明摆着是上天的惩罚吗?” “惩罚?”赵越凝眉看着李修文,这老货可真有意思。“李修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新君!” “奴才不敢!”李修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面色凛然,“主上,天意也。不如趁此机会将殷氏拉下台来,光复我大周天下。” 赵越深深看他一眼,“时机未到!” “殷九九不过一黄毛丫头,如今更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就是扣上新君无道的罪名,又能奈何?主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赵越摇头,“不,就算光复前朝,也不过是个烂摊子,到时各地驻军、藩王借机起事,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了。再等等!”    “主上,那,郭大人密函所说的事,该当如何?” 赵越掐了掐隐隐作痛的眉心,迫在眉睫还是国库空虚的问题,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米之炊的事纵是他有经天纬地的才华也做不到。 “本王自有主张。” 赵越看着成堆的奏折,越看越是心烦,索性丢开,去了养和殿。 “奴婢见过大将军王!” 赵越轻嗯一声,越过宫女,径自来到寝殿。 轩窗前,年轻的女子端坐在轮椅上,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赵越在她身后站定,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两只翩翩飞舞的白蝶。 “将那两只蝴蝶给陛下抓来。” 他一声令下,便有宫女内侍手持捕网扑向花园,追逐蝴蝶去了。安静的花园顿时嘈杂不堪。 殷九九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指尖上。 “九儿”赵越半蹲下来,柔声说:“今日好些了吗?” 殷九九垂头不语。 赵越叹一口气,“你要怄气到什么时候?九儿,我说过,就算我是前朝皇太孙,就算我对这天下有觊觎之心,但是在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这天下也迟早是你我后人的,你又何必作贱自己呢?九儿,快些好起来,我们也可以学一学前朝乾坤双帝,并肩临朝。” 殷九九纹丝未动,像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赵越气馁,“你好好休息吧,改日再来看你。” 寝殿很快就只剩殷九九一人,良久良久,就在人们以为轩窗前静坐的人要石化时,她蓦然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一挑,扯出个浅浅的笑。 第15章 离魂 赵越出了殿门,宫娥们还在为白蝶奋斗着,个个累的气喘如牛,见到脸色阴沉的沈越,忙不迭的停下来,毕恭毕敬的在原地跪下行礼。 “照顾好陛下,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双眸犀利的扫过众人,尽显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直到他离去,众人才敢抬起头来,有那嘴碎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嘟嚷着:“也不知道陛下中了什么邪,怎么就瘫了呢?大将军王也是” 一旁的宫女赶紧捂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斥道:“不要命了,非议主子。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那么多话,忘了之前的春晓了?” 碎嘴的宫女一听春晓两字,顿时面色霎白,猛点头,“不敢了,不敢了好姐姐,千万不要说出去。” 紫玉兰树下,秋夜看着两个小宫女一言一语,神色黯然的转身离去。陛下身边的亲信宫女,也就只有她了。她不清楚陛下跟皇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如今的皇夫跟以前不一样了,陛下也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走到轩窗前,看到窗内孤独静坐的女子,心里紧揪着疼,陛下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呢?像是离魂了一样。   离魂?她猛地瞠大眼睛,老家的姐妹不就是被山妖勾了魂,之后就变得痴痴呆呆了吗?那状况跟如今的陛下还真有几分相似。后来还是有个过路的游僧,替那姐妹做了场法事就好起来。那么,是不是找到那个游僧,陛下就可以好起来呢?人    秋夜好似看到陛下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喜不自胜,趴到窗台上,喊道:“陛下,陛下,奴婢知道怎么救你了。您等着,奴婢这就去请示皇夫,允了奴婢出宫,替您寻高人去。” 说完撒欢的跑去找沈越。 赵越瞅着地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秋夜,眉心跳了跳,若不是看这丫头脑袋缺根筋,怎么会独独留下她。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是个宫女,竟敢大言不惭的请旨出宫,还寻什么游僧? 恁地没有规矩,大燕皇室用的都是这样的“人才”,难怪不到三十年就给清理干清了。 赵越心里不屑的嗤笑,脸上却是不显,冷然的说:“服侍好陛下,游僧的事,本王自会派人去寻。” 秋夜急急的摆手道:“皇夫千岁,那个,高人,他居无定所,您找不到的,还是奴婢去找吧,再说您也不认识他呀,奴婢见过的,奴婢还帮他打过酒呢,你就让奴婢去吧。陛下就托付给您啦!” 托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竟然称他皇夫,哪个走心的不是称一声大将军王。也就这笨奴才乱叫唤,真想乱棍打出去。赵越按耐住心中的厌烦,淡声道:“不必了,你退下吧,好好服侍陛下,若是陛下少根头发唯你是问。” “怎么可能?头发每天都会掉的,掉了又会长,就像叶子一样,秋落春发,皇夫千岁,您不能不讲道理,因为陛下掉了头发就惩罚奴婢。” 鸡同鸭讲,真累。 第16章 易容 “皇夫千岁,您就允了奴婢吧,陛下肯定是被妖精勾了魂了,奴婢定会请了高人唤回陛下的魂的,您就放心吧,相信奴婢吧!” 秋夜嘴皮子翻飞,吵的赵越几欲破功,实在是殷九九身边就剩这么一个亲信宫女,未免落人口舌,否则真想堵了嘴,叉出去。 赵越忍了又忍,终于耐不住,大手一挥,“滚!” 秋夜双眸一亮,“得咧,奴婢这就滚。” 说着真的两手抱头滚了出去,滚到殿门外一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奴婢就当您答应了啊,皇夫千岁,千岁,千千岁!” 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然后像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赵越掐了掐眉心,这都什么人哪?一个蠢丫头,不过经她这一闹,也算名正言顺的清理完殷九九的亲信。从此以后,殷九九就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赵越嘴角勾了勾,又恢复成温润如玉的神情。对着虚空喊道:“鬼一!” 话落,一个通身裹在黑衣里的人闪了出来,铿锵跪地,“主上!” 赵越手一扬,薄薄的宣纸如刀片一样有力的掷到他面前,鬼一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看完,而后掌心一热,宣纸便化成一阵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一个月必须完成任务。” “遵命!”黑影一闪,大殿恢复空寂,好像黑衣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赵越转首看向养和殿的方向,眼眸微微的眯起。   天尚蒙蒙亮,独孤雁就被卢伯吵醒了。沙漠的早晨冻的她一个劲往被窝里缩,好久没有这么舒服温暖的睡过了,真真是舍不得离开。       “公子只给姑娘一盏茶时间。”卢伯面无表情的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独孤雁再一次在心里发狠,待到东山再起时,第一个就是要把某只妖孽大清早的浸到冰桶里。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钻出被窝,卢伯递给她一套鲜红的大漠裙装。 “我有衣服。” 卢伯眼也不抬,手也不往回缩,态度很明显。 独孤雁看到那扎眼的颜色,恼怒的说:“或者换个颜色。” “只有半盏茶时间了。”卢伯很干脆的拒绝。 靠,主子欺负我,连奴才都欺负我。真当姑奶奶好欺负吗?独孤雁愤恨的瞪着卢伯,一把抓过那套衣裙,胡乱的套在身上。 “这下可以了吗?” 卢伯依旧是一副死人脸,变戏法似的手中多了个黑盒子,指着一旁的梳妆台,硬梆梆道:“姑娘请!” 独孤雁眼角抽了抽,这是要给她梳妆吗?让一个老男人给自己梳妆,这感觉好奇怪啊。再看卢伯欠抽的表情,突然很期待这老男人会化什么妆。 不一会铜镜中便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竟然是易容。独孤雁也会易容,但是比起卢伯水平明显低了一个档次。 他并未制作人皮面具,只是在原五官上稍作改变,比如平直的眼角作了上挑,浅淡的眉毛调整为英气的一字粗眉,嘴唇也变得更丰润。清秀的面容立马透出逼人的艳丽来,再加上这套扎眼的大漠衣裙,江南女子秒变大漠艳女。 独孤雁疑惑不解,“这是要作甚?” 第17章 大漠第一美人 卢伯收起化妆箱,垂首站在一旁,语气还是一样的生硬。“姑娘有何疑问直接问公子。” 独孤雁瞪他一眼,甩开垂到胸前的纱丽,迈开脚,大踏步的出了房门。 卓长风仍是一身白衣,墨发只用一根血玉簪挽在头顶,负手立于木棉花下,仰头呈四十五度角,一脸的忧伤。 独孤雁瞧着又是一阵眼疼,四十五度明媚的忧伤吗?装,可劲的装! 撂开层层叠叠的裙摆,龙行虎步的来到他面前,大声的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卓长风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个迷人的微笑,“这一身很适合姑娘。” “呸!”独孤雁毫无形象的两手抱胸。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姑娘又何必作践自己,故作粗鲁呢?”卓长风用无比温柔的语气,修长手指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拂到耳后。 独孤雁眯起眼眸,“卓长风,别给姑奶奶装蒜,有话直说。” “本座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信与不信听凭姑娘。” 卓长风转过身去,一阵风过拂起他的衣带,轻轻的拍打在她的手背上,麻痒如电流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甩开那作乱的衣带,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姑奶奶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劝姑娘还是配合的好。”他转回身来,嘴角挑起一个戏谑的笑,“或者姑娘不想离开大漠。”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卓长风意问深长的瞟她一眼,“姑娘若想离开,此时便可,请!” 独孤雁咬紧下唇,气不打一处来,大漠深处,无粮无水无座骑,就靠两条腿,怎么走的出去,这厮明摆着惺惺作态,故作大方。 “既然不走,那我们便来谈一谈合作。” 他广袖一挥,在案前坐定。 独孤雁撇嘴,在他对面坐下,“什么合作?” “姑娘既然能从关漠王府出来,想必对王府地形和卫队很是熟悉,正好,本座对关漠王府有些兴趣,想请姑娘代为引路。” “引路?”独孤雁眼角抽了抽,别说她不知道关漠王府大门朝哪,就算知道,也不愿意跟一个反政府组织合作。“恕难从命,独孤雁离开之时,便发下誓言永不再踏足关漠王府。你是想让我自毁誓言吗?” “非也,独孤雁是不再踏足,但是大漠第一美人阿依古丽,却是关漠王府最受欢迎的娇客。”卓长风一字一字慢条斯理的说道,头微微的偏向他,“阿依古丽,大漠人民最衷爱的女神,关漠王府期待您。” 独孤雁柳眉倒竖,扑到他面前,双手扼住他的喉咙,“卓长风,你什么意思?” 卓长风面不改色,笑容浅浅,“我以为姑娘已经听懂了。” “你竟然要我假扮你的姘头!”她怒不可遏,“你舍不得自己的小情人,就想牺牲本姑娘,休想!” 没错,所谓的大漠第一美人阿依古丽就是长风阁阁主的红颜知己,同样也是关漠王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 卓长风扫她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姘头?小情人?” 第18章 强吻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独孤雁揪紧他的衣襟,怒目逼视。 “倒是个好主意,长风谢姑娘抬爱。”说着,竟然顺着她的手劲,俯下头来。 无耻!独孤雁的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两眼瞪的大大的,看着放大在眼前的俊颜。这厮竟然在吻她,他吻她,吻她 脑子一片空白,恼的满脸通红直到唇上一阵极轻微的痒痛传来,她方如梦初醒,双手改揪为推、打、掐,却是不能动他分毫,反倒是给了他长趋之入的机会,肆意的掠夺她口腔中的空气。 她用力咬住那肆意妄为的舌,甜腥的液体顿时溢满口腔。 卓长风终于放开她,笑容不改,嗔道:“你属狗的呀。” “你自找的。”司马玖用力的在唇上擦了擦。 “长风也不过是顺着姑娘的意思罢了。” “我呸,敢情是本姑娘叫你亲的吗?” “难道不是吗?情人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她快要疯了,她是独孤雁,不是他的姘头阿依古丽。 “卓长风,你无耻!” 骂完愤愤转身,跑到房间里,越想越气,凭什么就这样被他占了便宜?要知道,无论前世的苏越,还是今生的赵越,最多只是亲亲面颊,几时这么恶心过。一想到那人的舌头还在嘴巴里搅过,嘴巴里还残存着那人的口水,一刀切了自己嘴巴的心思都有! 拎起桌上的茶壶,连续漱了几次口,直到茶壶水尽方才作罢。   气煞我也!几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胸口一鼓一鼓的喘着粗气。 “笃笃笃”敲门声响,她转头看去,棺材脸卢伯站在门口,“再有半个时辰,老朽带姑娘出碧玉洲,请姑娘勿要落了东西。” “滚!”她一把抓过旁边的玉枕丢了出去,哗啦一声碎落满地。 “老朽在院里恭侯姑娘。”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逼良为娼吗? 独孤雁腾地坐起身,熊熊怒火几乎将她烧沸,两手不自觉的使劲,然后噼啪哗啦,一连串声响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我了个去!悲了个摧! 独孤雁坐在一堆碎布木头渣中,欲哭无泪,什么破床啊,至于吗,不过是用了一点内劲就能破成这样? “姑娘何必如此绝情,自个不住了,就要毁了?”某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施施然走进来,看着满室破碎挖苦道。 独孤雁瞪他一眼,“卓长风,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我劝姑娘还是再考虑考虑,否则以姑娘之力怕是走不出这大漠。” 赤果果的威胁! 她紧盯着他似笑非笑的奸诈面孔,脑子飞快的转着。关漠王府她会去,但是眼下绝不是好时机,更何况还要顶这劳什子“大漠第一美人”的名头? 四目相对,锐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刀光剑影,火花四射。 “出不去又何妨?有种你杀了我。” “不,你会同意的。”卓长风成竹在胸的笑道。 第19章 情深似海 “是吗?不知道何时长风阁阁主变态做蛔虫了。” 他不以为忤,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卓长风的血不是想喝就能喝的。” 她想到先前那个吻,她咬破了他的舌,血溢满口腔,就算之后漱了口,总有些落进肚里。 “什么意思?” “长风不才,自幼药浴长大,更是自娘胎里便带了蛊毒” “什么蛊?” “情,深,似,海。”他一字一字说道。 圣人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她这是搬起一座山将自己活埋了。 情深似海,可不像它的名字那么动人,实际上是这世间最霸道狠毒的蛊毒,它就像是血癌一样,除非做骨髓移植,彻底清除受蛊基因。可是骨髓移植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医疗落后的古代。 若是蛊毒不解,那便成了母蛊寄主的生死共存体,她不但不能报仇,反倒要小心保护好卓长风,免得成为他的殉葬品了。 听起来好像母蛊寄主就此掌握了子蛊寄主的生杀大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实则不然。因为要培养母蛊,必须以身侍蛊,以血喂养,所以寄主均活不过三十岁。   而卓长风竟然说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么便是他的娘亲将他当成了培养皿。他的娘亲培养这种蛊毒做什么?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亲生儿子作皿呢?       独孤雁突然之间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了? “姑娘无须介意,此后,不是有姑娘生死相随了吗?”卓长风依旧是那副欠抽的神情。“如何?趁着天色尚早,出发吧。”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有个条件。” “洗耳恭”最后一个“听”字硬生生的憋在嘴里,司马玖扑到他的脖子上,狠狠咬下一口,腥甜血液泉涌出来,被她悉数吞进肚里。许久才松开,“卓长风,我独孤雁不是你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姑娘好胆气,不过我也奉劝姑娘一句,人血虽然甘甜,还是少喝为妙。” “左右我也摆脱不了这蛊毒,不如一次喝个够本。” “我以为是姑娘舍不得长风。” “你!”她恼羞成怒,招式凌厉的攻向他,卓长风左闪右躲,灵巧的避开她的攻势。独孤雁武功不俗,卓长风却是更胜一筹,更何况如今的她只有七成功力,不肖片刻,便被制服。 “好了,气也出了,该走了。”他突然温柔下来,帮忙整理她的裙摆。 独孤雁心里百般纠结,这厮实在危险,可是看到他温柔的样子,莫名的心里一悸,生起一丝怜惜之情来。她猛地摇头,这厮哪里值得同情,定是蛊毒作祟! “萧赜身上有样东西,可以开启不周墓,这不周墓乃是历代妖王正寝所在,每个妖王死后都会化成一粒妖仙丹,就像佛道中人的舍利子一样,具有清百毒、活死人、医白骨的神效,如果能够得到妖仙丹,莫说你我身上小小蛊毒,就是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卓长风难得认真的说道。 第20章 天珠 不周墓?她只听说过不周山,还是神话传说中的。 “不周墓在哪?如何开启?用什么东西开启?” “前面两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只有找到天珠才能够得到指引。” “天珠?什么玩意?” 卓长风看她一眼,“天珠乃是最后一届妖王的眼睛” 接下来他给她讲了一个神话故事,相传上古时期,天地伊始,神仙妖魔鬼人六界初分。天空由神仙妖魔四界轮换掌管,地界由人鬼平分昼夜。 母神有一亲信青鸾神将,青鸾本是妖王之子,因与同胞兄长毕方争夺王位失败,而离开妖界。后受母神赏识进入神庭,授为神将,于神界管理天空之时,掌兵马之权。 魔君性情暴躁,于一次天宴之中,不慎与母神之女瑶姬发生了口角,魔君不堪辱骂,借机发起了神魔之战,欲独霸天空之权。因此受到了其他三界的共同抵御,演变成了神仙妖三界共对魔界之战。 在一次战役中,妖王毕方对战魔君,孤军深入,遭受魔界埋伏,而负责后援的青鸾因为记恨兄长的夺位之恨,故迟迟不肯派兵,最终毕方寡不敌众,元气耗尽,迟迟赶来的青鸾借机打散毕方元神,又击败魔君成为盖世功臣。 毕方之妻朱雀得知夫君死讯,上天入地收集毕方的魂识,最终只收得两魂,养于自己的双眸之中。朱雀继承了妖王之位。并且集结天地万妖,向魔界开战,欲报杀夫之仇。 这一场妖魔大仗足足打了三百六十五天,魔界战败,魔君临死之时问朱雀,他已投降,为何神庭还要赶尽杀绝。朱雀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夫君是被青鸾所杀,于是返回神庭找青鸾报仇,没想到,神庭早有准备,待她一踏入天门,便入了万劫真火阵,遭受了九九四十七天的火炼。 出了真火阵,修为尽释,眼眸烧伤,前尘往事皆忘,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成为了一只普通的小妖,意识里却知道自己有一心爱之人,白衣黑发黑靴。青鸾得知后,化作那身装扮,假冒朱雀的心爱之人,并登上妖王宝座。 原来母神早已忍受不了妖魔仙三界与她平起平坐的分享天空,所以故意挑起妖魔之战,灭了两界,而仙界原本就是唯神庭马首是瞻。人鬼两界更不用说了,地届本就依附于天界,因此神界真正意义上的登上六界霸主之位。六界也已经结束了战争,进入了太平。 后来青鸾借着给朱雀医治眼伤的机会,将收有毕方两魂的眼睛挖出,并投下诛仙台,落入凡尘。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珠。 天珠因为有妖王的魂识,所以能够感应到不周墓所在,并且能够开启不周墓。 独孤雁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神乎其神,神话故事里出现的天珠,现实中真的存在吗?就算有又真是那什么朱雀的眼眸吗? “天珠是开启不周墓的唯一钥匙。” 第21章 青衣侍女 独孤雁看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可是你不是说毕方的两魂收在朱雀的双眸中吗?那么天珠是不是应该有两颗。” “对,目前我们只知道一颗在萧家,另外一颗,暂时还没下落。” 她哭笑不得,“有用吗?” 卓长风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宁可信其有吧。” 纵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为了自个能活的久一些,也不得不跟着卢伯离开绿洲,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天珠。 且行且看吧! 望着满目黄沙,独孤雁苦笑,破的天命女帝,明明是史上最窝囊,最愚蠢,最悲摧女帝。 “向东再走二十里就是关漠城了,老朽就将姑娘送到这里,姑娘好自珍重。” 卢伯说着珍重的话,可是眼里没有一丝祝福的意思,独孤雁扫他一眼,敷衍的拱一拱手,“珍重” 话还未落卢伯已经打马跑出几十米。 “本姑娘又不是瘟神,用得着这么急吗?”独孤雁嘟嚷一句,遥望着气势恢宏的关漠城,大喊道:“关漠城的子民们,礼炮齐鸣,夹道欢迎你们的女神吧!” 苍茫黄沙之中突然出现一抹绯色,长长的纱丽迎风招展,如古战场上染血的旗帜迎风飞扬。那抹绯色快速靠近,来到城门下。高头骏马上的女子纱巾覆面,只露出一对斜斜上挑的眸子,双眉飞扬入鬓,端的是英姿飒爽。 守将对视上那双妩媚与英气浑然天成的眸子,“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叫萧赜出来见我。” 马上女子气势嚣张,守将一听有点懵,“你是何人,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你跟他说,阿依古丽只等他一盏茶时间!”独孤雁两手抱胸,双腿盘上马背,舒服的假寐。 守将一听阿依古丽四个字,通身一凛,赶紧派了小将去通报。 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纤纤玉手轻轻撂起靛蓝色的布帘,露出一张娇美的小脸来,秀眉微蹙,盈盈水眸望向司马玖,朱唇轻启道:“青玉,前去看看。” “是!” 不一会从马车内出来一青衣侍女,走到独孤雁跟前,柔声细语道:“姑娘,姑娘” 独孤雁抬起眼皮,见是一秀丽女子,按捺下被人扰了好眠的不快,问:“有事?” “奴婢青玉,我家小姐见姑娘坐在马上睡觉,担心万一睡的沉了,落下马来便不好了,便遣了奴婢过来看看。” 独孤雁循着她手指方向,看到乌篷马车窗内一张婉约的面孔,轻轻一笑有如春风拂面。莫名的,独孤雁却有些烦躁,没好气的说:“你这是咒我呢!” “姑娘误会,我家小姐也是好心提醒。” 独孤雁遥遥一拱手,说道:“那么多谢小姐好意了。” “姑娘是要进城吗?”青玉看了看紧闭的城门,温温笑道:“姑娘莫怪守将无礼,已到春耕时节,却也是青黄不接,粮油紧缺的时侯,不时有边塞游民扰城,守将应是见姑娘非大燕人装扮,故而未开城门。” 第22章 关漠王 独孤雁这才定睛正色打量青衣侍女,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明知道她不是大燕人,还这么热情,打的是什么主意? “哦,是吗?多谢姑娘好心提醒。” “奴婢担不得姑娘的谢,不过是奉我家小姐令罢了。姑娘若是要进城,小姐说了,可以捎您一程。” “那就多谢小姐美意了,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苏氏樱雪。” “原来是苏小姐,请姑娘代为谢过苏小姐,我在等人,就不劳烦苏小姐了。” 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别太上赶子。独孤雁果断的回绝。 青玉望了望马车方向,“姑娘还是莫要在马上睡觉的好,奴婢告退。” 说完便弱柳扶风的走了。侍女都如此出挑,那小姐想必更非寻常人了。 苏家?独孤雁寻思着,关漠名门,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苏家,反倒是健康城有个苏家,只是苏家早已没落,还有哪个苏家调教的出如此出挑的侍女呢? 独孤雁望着青衣侍女上了马车,车窗内的女子对着她柔柔一笑,独孤雁也礼貌的笑笑回应。布帘缓缓落下,隔绝了那张婉约的面孔,马车重新启动,缓缓上前。 轰隆一声响,城门突然大开,便见枣红色神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来,强劲的风刮的马上男子的腥红色披风烈烈作响,银色绘金纹面具罩住左半脸,烈日之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令人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避其锋芒! 乌篷马车也停了下来。 神驹如一阵风冲来,马上的银面男子挥起方天画戟向独孤雁刺去。独孤雁措手不及,徒手应战。 一红一银两个身影在空中交缠,时而分开,时而相交,卷起漫天黄沙,打的难舍难分。独孤雁经这几天的休养,内力恢复不少,只是吃亏在没有兵器在手,攻势不够。 几十个回合下来,独孤雁看出银面男气势虽强,但是修为并不高。瞅准空隙,突地跃开战圈,身体腾空飞起。 银面男攻势太猛,突然失去目标,去势难回,身体随之失去平衡,险险坠马。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他的颈动脉上,后背紧贴住一个温软的身体,定住他的身形。 “想死是吗?竟敢偷袭本姑娘。”后背传来女子冷厉的声音。 原来就在那错愕间,独孤雁趁了空隙,落到后背,制住了银面男的要害。 “姑娘手下留情!”突然一声清脆如空谷清风的声音响起,一名黄衣女子急急奔来。原来是先前马车内的女子。 还真是多管闲事,独孤雁心有不愉的想到。 苏樱雪秀美的面孔上婉约不在,满是焦急的说:“姑娘手下留情,表哥无礼,还请姑娘见谅。” “表哥?”独孤雁偏头看向身前的银面男,再看看苏樱雪,苏樱雪歉意的行了个礼,“表哥,还不快向姑娘道歉。” 银面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弃,“阿依古丽,你千里迢迢的来找本王,就是为了刺杀本王吗?” 第23章 婚约 关漠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就是关漠王?”独孤雁拧紧眉头,她印象中的关漠王可是一个病弱变态的清瘦男子,并且独眼残腿,为人狠戾,可是身前的这个男人却明显要强壮许多,银色面具发出冷傲的光芒,有着不可忽视的贵公子气质。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是当年故意隐藏锋芒,还是受高人指点大有长进? “不然呢?”关漠王斜她一眼,那一眼竟然让人产生巅倒众生的错觉。 独孤雁眼角抽了抽,“你为什么对我下杀招。” “阿依古丽不仅是大漠第一美人,还是连续夺冠三年的勇士,本王一直想会会,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本王果然没有看错,除了你阿依古丽,再无第二人堪当关漠王妃。” “表哥?!”苏樱雪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关漠王。 关漠王看她一眼,笑道:“婚礼之事就劳雪妹妹费心了,务必给本王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世纪婚礼来。” 独孤雁哭笑不得,“传闻关漠王独眼残腿,可是阁下却是仪表堂堂,叫本姑娘如何相信,你就是关漠王?” 在她说出独眼残腿四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前人身体一僵,颠倒众生的眸子化作狠戾,看着她冷冷的说:“便是个独眼残腿之人,你阿依古丽也不得不嫁。” “哦,是吗?”手上微一用劲,身前男人面皮发颤,却是含笑道:“大漠三年无雨,草场沙化严重,牲畜死伤无数,巴塞尔人无以维持生计,前日巴哈那可汗已向本王递书,愿将他的妹妹阿依古丽公主送与本王,来换取千石粮。都说阿依古丽是巴塞尔人的守护神,难道你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子民相继饿死” 独孤雁眼皮抽了抽,我了个去,敢情本帝就值千石粮!!! “当然如果你嫌少,本王还可以加上千斤油,千头牛羊和百斤盐,只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你的族人就可以活下去!” 关漠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着。 独孤雁瞠大眼眸,卓长风这厮果然干着通敌卖国的事,竟然帮助巴塞尔人。还有,一直哭穷的关漠王,年年向朝廷申请救助,今时竟然能够拿出这么多物资,只为求娶一个女人。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独孤雁不自觉的握紧手指,关漠王痛呼:“阿,阿依古丽,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独孤雁瞥他一眼,心里面千回百转的活络起来,萧家在漠北经营三代,根基非浅,如果得到关漠王的支持,那么反扑赵越就更有胜算了。还有这个关漠王到底是虎是猫,如今看来,还真的值得考究?再说那个天珠,不管有没有,如果成为他的妻子,显然更容易得手。 “嫁给你可以,不过本姑娘要做正妃。”堂堂女帝就算是死,也不要作妾,顶着别人的名义也不行。 “一言为定!”关漠王极是爽快。 “好,本姑娘就等着你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迎娶。”话落,手一松就将人推下马去,可怜八尺男儿摔了个倒栽葱,一旁的苏樱雪赶紧上前扶住,“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第24章 巴塞尔部落 关漠王扭扭脖子,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坚定,望着独孤雁道:“够味,本王喜欢!” 独孤雁扫他一眼,笑的轻蔑,这种找抽型也有,关漠王果然够变态。用力一鞭甩在马臀上,“驾!” 枣红色的宝驹便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苏樱雪小脸通红,“表哥,你,你真的要娶阿依古丽为正妃?” “本王是信口雌黄的人吗?嗯”最后一声七弯八拐,透着无尽的威严与邪A。 苏樱雪脸色白了一白,这王府里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这样下去,都快赶超皇帝后宫了,再说阿依古丽成了关漠王妃,那她又算什么?兢兢业业的打理王府,图的不就是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吗? 失落、不甘、委屈齐齐涌上心头,苏樱雪努力的瞠着眼睛,不让眼泪掉落,殊不知这般要哭不哭,倔强又柔弱的样子,最最讨人喜欢。 可惜此时的萧赜一门心思在梦中情人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红色的倩影。她的一腔柔情注定空负,气的脸色通红,推开关漠王:“表哥” 娇嗔着跺一跺脚,跑回乌篷马车。 独孤雁目力非常,远远看到这一幕,挑起唇角扯出个嘲讽的笑。仰身一倒躺在马背上,闭着眼睛假寐。宝驹就是宝驹,果然体贴入微,就这么躺着,柔软舒适如小床。 竟然答应了关漠王的婚事,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理成章的取代真正的阿依古丽,这事当然还得卓长风来做。 从怀中取中一个信号弹,拔掉引线,便听哔的一声,便有炫彩的烟火在空中绽放。这是卓长风给她的联络物。 不多时,果然有灰衣人靠近,独孤雁便将婚约之事告知了灰衣人,灰衣人沉默一会,说“姑娘请随属下来。” 红衣飘扬,急骋在广阔的大漠里。日暮时分他们便到了一片草场,枯黄的草原上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蒙古包,辕门外立着两排黑壮的草原汉子,见到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声动如雷的喊道:“阿依古丽公主万安,阿古那千户长安!” 没想到一个负责联络的人都是部落里的千户长,长风阁的手伸的真长。 独孤雁昂首挺胸,傲娇的领先小半步,到了正中心的王帐前。 阿古那对着侍卫说:“阿依古丽公主求见大汗。” 不一会便有侍女出来将两人引了进去。 王帐足有两百平方,装饰的金壁辉煌,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丹樨之上摆着个阔大的虎皮椅,背后悬挂着狼图腾波斯毯。头戴银狐皮王冠的巴哈那大汗端端的坐着,气势如山。 独孤雁目不斜视的走向前,直直的站着,只等阿古那行完礼,才略略的拱一拱手。 巴哈那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龙行虎步的走下丹樨,边走边大声说:“阿依古丽,我美丽的妹妹,王兄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第25章 出嫁 巴哈那大汗不由不分说的张开双臂抱住了独孤雁,来了个夸张的熊抱,草原人特有的腥膻之气扑面而来,熏得独孤雁几欲晕厥。 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内劲将他推开一臂远,似笑非笑道:“王兄,别来无恙!” 在路上阿古那就详细介绍了阿依古丽的情况,她与巴哈那并不是同母兄妹,再说阿依古丽容色出挑,文武双全,已逝大汗曾有意将王位传给阿依古丽,只是阿依古丽生性洒脱,不愿受王位的束缚,但是确因此成为了巴哈那的心腹大患。阿依古丽聪明绝顶,岂能不知兄长的面善心黑,因此两人互不待见。 独孤雁本也是个骄傲的人,只需本色演出即可诠释出阿依古丽的真性情。 还没说两句话,便有侍卫进来禀报,原来是关漠王派来了使者,带来了婚书和一半聘礼。 巴哈那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马队,不由的红了眼眶,手臂张了张,却是没有像之前那个抱上来,而是换成单手握拳按在心口,行了一个草原人对英雄的敬礼,郑重的说:“我美丽的妹妹,你是巴塞尔人的神,我代表巴塞尔感谢你。真主保佑,你会获得美满的婚姻和忠诚的郎君。” 独孤雁不由的乍舌,办事效率真高,根本不给人反悔的时间。看来早有预谋,也笃定了巴塞尔部落的决定。这关漠王?有意思。 草原人办事效率更高,次日就吹锣打鼓的将独孤雁送上了花车。 花车所过之处,男女老少不分尊卑,齐齐伏跪于地,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感激,不舍,和崇拜之情。高呼着:“阿依古丽,真主保佑您,巴塞尔感谢您!巴塞尔铭记您!” 感激祝福的话不绝于耳,独孤雁望着夹道挥泪送别的巴塞尔人,心里一阵伥然。 她想到了长姐出嫁时的场景,同样的十里红妆,同样的夹道欢送,可是人们的表情更多的是羡慕嫉妒。可是眼前的这些人,他们眼中燃烧着热切的感情,他们是真的将这位大漠美人当成守护女神。不仅仅是她用自己换取族人的生存之机,还有以往对族人的贡献。 她是一个奇女子,美貌倾城,骁勇善战,用她纤细的身躯保护着巴塞尔人。比之她的王兄,更有资格登上王位。可是今天这个守护神就要离开了,巴塞尔人望着花车徐徐远离,泣不成声,包括巴哈那也声音哽咽。 燕漠边界,山一般高壮的汉子,紧紧的拥住从没有亲近过的妹妹,“阿依古丽,巴塞尔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翻身上马,驰骋而去。 独孤雁望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小黑点,她知道这一刻他是真诚的。为什么亲人之间只有在生离死别时才舍得释放真挚的感情,就像她的长姐。 她闭紧双眸,往事纷涌,血腥厮杀里,绝色倾城的女子倒在她的怀里,花瓣一般的唇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湖水一样蓝的衣裙变成妖娆的紫色。 第26章 忆痛 “都说父皇最爱长女,母后最疼幺儿,我却是知道他们最衷爱的一直是你,你这个将他们推上权力顶峰的女儿。我不懂,你非长非男,为何得老天眷顾,受尽荣宠。呵呵我不服,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我竟然看不得你死。殷九九,你要好好活着,活的越久越好活着才更需要勇气!” 千娇百媚的脸上布满泪痕,冰玉一般的手抚上她的面庞,声如呢喃:“若有来生,愿不再生在帝王家,若有来生,愿是个平凡女子,愿得一人心,永不生背叛九儿,好好活着,替长姐活着” 她是第一次以长姐自称,却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玉一样白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指尖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像上等的鸡血石,美的惊心魂魄。一个连死亡都能美的让人窒息的女子,紫微星般的眸子渐渐暗淡,紧握的手慢慢张开,终于无力的垂下。 绝代佳人如玉长公主就此香消玉殒,死在独孤雁的怀里,为的是替她挡住致命的一剑。那个一直看她不惯,颐指气使的长姐在生死关头,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独孤雁心痛窒息,泪流满面。 “公主,莫要担心,若是关漠王欺侮公主,整个巴塞尔为您撑腰。放心吧,大不了回到巴塞尔,您永远是我们的女神,巴塞尔的勇士仰慕您!” 清脆甜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转头拭去脸上的泪,陪嫁侍女思娜一脸真诚与笃定,“关漠王再厉害,也比不过巴赛尔的勇士!” 大漠就是这点好,自由自在,随心所至,没有森严的尊卑制度,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平等对话,互敬互爱,但是对待外族又是极其残忍的,奴役坑杀,不过是最寻常的手段。 但愿天下太平,永无杀戮。 她知道这也只是个美好的愿景而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贫瘠的草场养不活巴塞尔人,也养不活西夷八部,所以厮杀永远不会停! 而她独孤雁,注定逃脱不过。 花车走的慢,直到第二天红霞满天时,他们才到了关漠城。 素有塞上江南之称的关漠城果然名不虚传,道路宽且平坦,两旁是岩石筑造的屋舍,高大的胡扬树上挂着大红笼,如两条长龙直通向城市的中心点,关漠王府。 一进关漠城,独孤雁便换了汉人新娘服,层层叠叠的喜服,华丽的凤冠。活了两世,结了三次婚,第一世来不及说我愿意便落水身亡,这一世作为女帝迎娶皇夫是不需要拜堂的。没想到却是以别人的名义得到完整婚礼。 莫名的,独孤雁紧张了。隔着红盖头,喧嚣的世界那样近,却又觉得那样远。她突然有些害怕,若是婚礼再一次中断,将要怎么办? 好的不灵,坏的灵。突然轿身一颠,独孤雁惊慌的掀起盖头问道:“怎么了?” 第27章 谁重要 “公主,已经到王府了。关漠王正要踢轿门呢!”轿外传来思娜喜滋滋的声音。 原来是落轿,虚惊一场。 独孤雁安下心来。果不其然,只听砰砰砰三声轻响,眼前空地一亮,独孤雁赶紧放下盖头。盖头下方,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掌心向上,纹理清晰。 “请下轿,我的王妃。” 独孤雁略一沉默,正要递出自己的手。 不料突然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王爷,不妥不妥的,您需将红绸那端给王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这是要本王与红绸白头偕老吗?滚开!”然后便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妇人压抑的呼痛声。 关漠王果然喜怒无常。 萧赜嫌弃的扫一眼地上的喜婆,“给我处理了,恁地不知事,竟敢在本王的婚礼上捣乱,嫌命长了。” 身形一转,换作温情脉脉的表情,对着轿内的独孤雁道:“王妃,请!” 独孤雁翻了个白眼,扫开他的手,“萧赜,你是打算让本公主的婚礼见血吗?” 萧赜愣了下,“得了得了,死老婆子,算你好命,快滚!” 那喜婆一听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王妃这下满意了?”萧赜谄媚的笑道。 独孤雁这才将手递给他,步出花轿。 接下来倒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顺利的完成了繁琐的婚礼。 一进喜房,独孤雁就将盖头凤冠扯了下来,这东西快把她脖子压断了。 “不妥的,不妥的,王妃,按我们大燕的风俗,这盖头应该新郎来揭的。”一旁的全福嬷嬷赶紧出声阻止,欲要给她重新戴上。 独孤雁扫她一眼,“那就叫王爷快点过来把这玩意揭了。” “王爷还在前头招待宾客,王妃稍侯。” “宾客比本王妃重要?” 全福嬷嬷面色一白,“自然是王妃重要,只是今日是您与王爷大喜的日子,自是要宾主尽欢才好。” “那我就自己揭吧。”独孤雁作势又要扯头上的盖头。 全福嬷嬷吓的脸都白了,“王妃,王爷会怪罪奴婢的。” “那就让本王妃受罪?” 全福嬷嬷嗫嚅着唇,怎么回答都不是。 “算了,去把萧赜叫来!” “王妃”全福嬷嬷为难着,思虑再三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一个喜怒无常的王爷已经够难伺候了,又来了个胡搅蛮缠的王妃。日子要怎么过啊?全福嬷嬷欲哭无泪,徘徊在院子里。 苏樱雪领了一行丫环往院子走来,全福嬷嬷看到苏樱雪,顿时像遇到救星一般,冲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表小姐还请救救奴婢。” 苏樱雪眼眉皱了皱,“嬷嬷这是作何?大喜的日子哭丧着脸,小心叫王爷看见,罚了板子。” 全福嬷嬷这才慢腾腾的站起来,恭身将刚刚的事说了。 苏樱雪听了,心里不屑的想着,蛮子就是蛮子,恁地不懂礼数。面上还是一幅温柔婉约的样子,“嬷嬷还是先到前头请一下王爷吧,王妃初来乍到,不知大燕规矩也是情有可原。且莫要搬弄是非,叫他们夫妻生份了。我先进去看看王嫂有何吩咐,你先去吧!” 第28章 一生洗三次澡 名门闺秀就是名门闺秀,王爷怎么不长眼,放了温柔知礼的表小姐不娶,竟然求娶那样一个王妃。全福嬷嬷脚下生风往前院去了。 独孤雁才不会管这些规矩呢,全福嬷嬷一出去,就扯了凤冠,大块朵颐起来。 “扑――”独孤雁将口中一口饺子喷了出去,什么玩意,生的!好喷不喷,不歪不斜喷到刚进门的苏樱雪身上。苏樱雪那身刚做的云锦衣裳立马污了大片,胸前像开了朵菊花,还是烂的。 这喷的也太有技术了。独孤雁扯了扯嘴角,尴尬的笑了笑,“抱歉,不知苏小姐进来。” 苏樱雪怄的要吐血,压下心中不快,温柔的笑说:“无妨,妹妹先去换了衣裳再来看望王嫂。” 又转头对着两旁的侍女说:“你们没看见王妃饿了吗?还不快去准备饭食摆上来。” 训完又转头冲司马玖笑笑,才袅袅娜娜的退了出去。 “有意思。”司马玖挑着唇自语一句。“算了,本王妃累了,伺候洗浴。” “王妃,还有合卺酒和百岁结没有打呢,还请王妃再忍耐一会。”一名翠裳,头梳双环髻的侍女细声细语的说道。 独孤雁斜她一眼,“你不怕本王妃吗?” “王妃率真酒脱,有何可怕?”侍女不答反问,满脸天真。 “那为何刚刚那个嬷嬷怕成那样。” “全福嬷嬷只是担心礼数不周,受王爷怪罪。” “你是在说我不知礼数吗?”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王妃长在大漠,不知大燕婚俗实在正常。” “那你是说全福嬷嬷对本王妃要求苛刻?” “全福嬷嬷榆木脑袋,不懂变通,给王妃添麻烦了。” “你叫什么名字?”独孤雁好整以暇的看着翠裳侍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若说有什么出挑的又实在挑不出个好,若说有什么缺点又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中规中矩,就像她的那张嘴,句句挑不出理。 “奴婢翠瑚。” “是谁派你来的?” “奴婢是家生子,自幼在王爷身边服侍。” “哦”独孤雁眯眼打理她,皮肤不错,白通透,不像寻常漠北人那样黝黑。“这个院子归你管?” “王妃说笑了,奴婢哪有打理院子的能耐,府里大小事务,均是表小姐掌管的。” “你是说苏樱雪。” 翠瑚淡笑不语,点点头。 “嗯,本王妃知道了。打水沐浴。” “王妃?” 独孤雁狡黠一笑,“你说的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在本王妃的家乡,水比油贵,价比黄金,女子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出嫁,入殓。今是本王妃大婚的日子,自是该烧汤沐浴。去吧!” 翠瑚被那一生只洗三次澡给惊住了,美貌倾城的王妃竟然十几年没洗澡??? 第29章 撞破奸情 翠瑚有瞬间的呆愣,独孤雁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她说的也是实情,大漠里奔波一个来月,都没有痛痛快快洗过澡,身上的污垢不比那出生没洗过的人少多少。 “还不快去!” 独孤雁斜了翠瑚一眼,眸光冷冽,翠瑚怔了一下,赶紧跑出去了。 关漠城水源也很珍贵,但那也是跟江南比,虽然不能像小时候在萧家祖宅时那样天天洗澡,可一个月也是要洗上三五回的。特别是伺候在王爷身边,王爷喜好干净,若是闻得异味必要大发雷霆,因此日日都得擦拭。而王妃竟然没有洗过澡,翠瑚快被这个事情整懵了,等下王爷王妃洞房,闻到王妃身上一股子臭味,那还不要大开杀戒!赶紧的脚打脑后跟吩咐着奴仆烧水去了。 待翠瑚走了,独孤雁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在屋子里转圈。来到婴臂粗的龙凤烛前,火光跳跃,烛香幽淡。唇角蓦地挑起,绽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王妃,好了,请移步西厢房。”翠瑚适时过来叫她。 办事效率不错,独孤雁看着洗浴用具一应俱全的西厢,满意的脱去沉重的喜服,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里。身边围着十来个侍女,搓澡的搓澡,洗头的洗头,按摩的按摩。 侍女们搓着那堪比筷子的污垢,两眼发直,大漠蛮子,真是不可理喻。 独孤雁看到洗澡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也有些懵,日晒风吹的,竟然这么脏。再看看认真搓澡的众女,赶紧闭上眼睛,太丢人! 萧赜好不容易摆脱了宾客,回到喜房,只见空荡荡的,凤冠喜服红盖头扔的东一件西一件,桌子上也是杯盘狼藉。 “来人,来人!”连唤几声,才见一个粗壮的婆子小跑过来。 “人呢?”萧赜扫视一圈,目光如刃扫向婆子。 婆子正烧着水呢,老远听到王爷的呼声,才放下柴火跑过来,此时一头一脸汗水淋淋,手上身上沾染着烟灰,乌麻麻的。“在,在西厢房。” “西厢房,在那做什么?”萧赜打量婆子,瞧她乌糟糟的样子,就是一阵心塞,“脏兮兮的,滚!” 粗使婆子赶紧跑了,她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仪容不整的来见王爷,真是活腻了。 萧赜看向西厢房,果然热闹非常。提脚便走了过去。 院子里侍女奔忙着,一桶接一桶的往屋里提水,又一盆又一盆的往外倒,裙摆上沾满了水渍。蓬头垢面形象全无,看的萧赜眉头皱的死紧。 “这是做什么!” 一声暴喝,定住了来往匆匆的侍女。 “奴,奴婢们伺候王妃沐浴。”终于有胆子大些的侍女抖着嗓子小声回答了。 “是王妃沐浴,还是你们在打水仗啊。不知道漠北水贵吗?罚三个月例银,通通给我滚!” 看着到处乱七八糟的样子,真真是眼疼。萧顿了顿,“王妃在哪?” 侍女指了指净房,便火烧屁股的跑了。 独孤雁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水里假寐,突然四周诡异的安静,睁开眼来,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就连那一直小意殷勤的翠瑚也不见了。 “搞什么?本王妃澡还没洗好呢。”她嘟嚷一句,转目四下一看,突然看到立在门口的萧赜,顿时呆若木鸡,紧接着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臭流氓,你想死是不是!”两手狼狈的抱胸,发觉下身还光着,又赶紧去护下面,挡来挡去,都挡不住外泄的春光。   “如果我是你,应该遮脸。”萧赜笑嘻嘻的说道。    “你才不要脸,流氓,竟然偷看人洗澡。变态!”独孤雁口不择言的骂着,但是双手还是下意识的护住脸,身体躲进水里。 “前不突,后不翘,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好看的。” 悲了个摧的,这脸可以易容,身材却是难以改变,整不出********的身段来。可是人家才十四岁,不火爆才正常吧。 “披上吧!” 一件大大的衣服丢到浴桶边,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的裹住自己。 “走吧。” “去哪?”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真是丢脸死了。 “当然是回房,莫非娘子要睡在净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不整的样子,小声道:“你自个回吧,我一会再来。” 萧赜放眼扫过净房里几个大浴桶,“好吧!” 待他一走,独孤雁赶紧又换了个浴桶,三下五除二的再洗一遍,这才换了干净衣裳出来。走出净房还不停的闻着身上的味道,再三确定没有那股久不洗澡的体味了才罢休。 水资源匮乏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萧赜喝了不少酒,经刚刚院中一通火气,正是酒气上涌,便有些困倦,进了喜房倒头就睡,正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迷糊时侯,突觉得有人轻轻的摇晃他的身体。舒舒服服有如躺在荡漾水波之上,微睁开眼来,朦朦胧胧所见一苗条女子,墨发披垂,巧笑生嫣。 长手一捞便将那女子捞入怀中,诱人的女子香气沁入心肺,引人心神荡漾,“王妃好香。” 呢喃着便钻进女子颈窝欲亲吻那凝脂一般的肌肤。 春色正好,突然啪啪两声清脆击掌声起,伴着戏谑的女子声音:“关漠王好艳福!” 萧赜闻声,心里一震,酒醒大半,低头一看怀中人,再转目看向说话人,微一愣神提脚踹飞了怀中女子。“大胆奴才,竟敢爬本王的床!” 二话不说,血溅三尺,那清丽绝俗的女子立时毙命。 独孤雁两手抱胸,看着血腥残忍的一幕,唇边含了一丝冷笑。 “恶心!” 说完两字转身便走,萧赜赶紧追上去,“阿依古丽,刚刚” 独孤雁回转身,笑意不减,“扰了王爷兴致,阿依古丽很抱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我”睡眼朦胧间他以为见到的是她,不管怎样?新婚之夜被撞破与别的女子暧昧,怎么解释都是不对。 “既然这间屋子有人喜欢了,阿依古丽也不做那横刀夺爱的事,思娜,我们走吧。”说话间她抽回自己的手,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 第30章 心刺 “关漠王府屋舍众多,总少不了阿依古丽摆一张床的位置吧。” 萧赜不自在的别过头去,沉声道:“来人。” 话落便有一个青年走上前来。 萧赜:“送王妃去清月苑。” 青年一愣,旋即敛眸,“是,王妃,请随属下来。” 独孤雁提脚就跟上,身后的萧赜突然叫住她,然后便有一件宽大的袍子落在肩上,“大漠夜寒,小心着凉。” “谢王爷,不必了!”双肩一抖,衣袍滑落在地。萧赜看到那落在地上,化作一堆黑影的锦袍,眸光幽暗。 直到人看不见了,转回到室内,冷声道:“给我彻查,是谁胆敢在本王的新婚夜上闹事。” 虚空之中便有人回应:“属下领命!” 清月苑,顾名思议,因着苑中有一汪清泉,每逢月出之日,清凌凌的水中便可倒映出一轮清月,泉边花草茵茵,水榭楼台,景致极是美丽。比起中规中矩的喜房正心殿,更是舒适。 看来她是“因祸得福”了。 没想到喜怒无常,凶残暴虐的关漠王对待心上人倒是体贴的,想到刚刚还很有心替她衣裳,还有面对她时的各种温柔,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爱情,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王府东面,落樱苑。苏樱雪听闻心腹侍女报告的消息,噌的站起身来,惊呼道:“王爷杀了柳依依!” 砰的一声响,嫩白小掌拍在紫檀木桌上,莹白如玉的五指霎那通红,一张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柳依依,王府里最受宠的美人,竟然就这样死了? “王妃呢?” “王妃去了清月苑。” 苏樱雪蓦地瞠大眼,清风苑,表哥竟然让那蛮子住进姑姑生前的院所。就连她平时也只能借着祭奠的名义才能进去,那蛮子竟然一进门,就大刺刺的住进去了。 她捂住阵阵发疼的胸口,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气煞我也! “叫青玉进来。”苏樱雪深呼吸几次,缓解了心中的妒恨。 青玉已经听说了喜房的事情,小心翼翼的近到跟前,“小姐。” “去库房找些日用物什,拣最贵的,最好的,一会,跟我去清月苑。” “小姐?”青玉秀眉微蹙,似不赞成,“还是明日再去吧。” “王嫂一进门,就受了闲气,我这做妹妹的,怎么能坐视不理呢?去吧,挑最好的。” 苏樱雪这时已恢复心平气和,笑容浅浅的。不论表哥如何想,至少在阿依古丽的心中扎下一根刺了吧,她就不信了,经这一闹,她们还能够伉俪情深。至于表哥要查,查就查呗,反正与她无关。 苏樱雪扶了扶发上的步摇,莲步款款的领了丫环仆妇浩浩荡荡往清月苑去了。 奔波良久,独孤雁难得清净,仰躺在铺着厚厚毛毯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上好的狐衾,仰头望着大漠圆月,凉风徐徐而来,好不惬意! 这就是生为权贵的好处啊,穷人们受制于恶劣气侯,挣扎生存。权贵之家却能够因地制宜,创造出更加舒适的生活环境。 至于喜房那一幕,对不起,乐见其成的结果,早就丢到爪哇岛去了。可是偏偏有人不长眼,愣是要跑到爪哇岛去拣回来,塞一塞她的心。 第31章 倒霉的表小姐 听到表小姐来访!独孤雁嫌弃的撇嘴。 “王嫂,深夜造访,雪儿冒昧了。” “是挺晚的,雪妹妹怎地还没有睡下?”独孤雁懒洋洋的抿一口香茶。 苏樱雪嘴角一抽,不过是个客套话,还真敢接。 “雪儿听闻王嫂搬到清月苑,担心王嫂住的不舒坦,这清月苑虽说日日有人打扫着,毕竟久不住人,恐是短了这,缺了那的。便吩咐了下人,准备了些带过来。还望王嫂住的习惯。” 独孤雁瞟向院内,果然排了两排箱子。 “就这事啊,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派个人送过来交给思娜就行了。”说着很不合时宜打了个呵欠,一副困倦至极的样子。独孤雁羞赧的笑笑,“表妹见笑了。” “无妨,王嫂也累一天了,好好歇息吧。有什么缺的只管派人来跟妹妹说,妹妹就先告退了。” “嗯,多谢雪妹妹。”独孤雁欲起身送人,突地又坐了回去,惊叫一声:“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王嫂还有一事,想要麻烦雪妹妹。” “王嫂但说无妨。” 独孤雁扭捏两下,“不怕雪妹妹笑话,我这初来乍到的,实不懂大燕规矩,明日一早全是见亲礼,王嫂这两眼一抹黑的。实在拿不出个章程来,你看,这一事不烦二主,雪妹妹可得帮嫂子好好张罗张罗,要是失了礼,可就闹笑话了。” 独孤雁眨巴着水润大眼,可怜兮兮的样子,苏樱雪张了张嘴想拒绝,又听她说:“思娜,将我嫁妆里的细软单子抄录一份给表小姐,雪妹妹不用客气,觉得什么合用直接取来就是,不用跟我商量。准备妥当了,列成单子,派个侍女送过来,交给思娜就行,表妹就不用亲自跑了,这更深露重的,王嫂很是过意不去。” 你还会过意不去?苏樱雪脑子里当即蹦出这么句话来,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只得白了一张小脸,尴尬的扯扯嘴角。 “翠瑚,替我送送表小姐。”独孤雁好似看不见一样,开口送客。 这是把她当管事婆子使吗?苏樱雪敢怒不敢言,蛮子就是蛮子,披了龙袍也不像皇帝。 独孤雁看着苏樱雪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嘴角一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思娜,我睡了,谁来也不许进来。” 说完一拂袖转身进了内室。 苏樱雪出了清风苑,走的飞快。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瞧那蛮子的轻狂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苏樱雪也是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竟然当婆子使,气死我了! 苏樱雪愤愤一跺脚,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好死不死的踢在一颗尖尖的石头上,薄薄的绣鞋抵不住坚硬的石子,顿时血如泉涌,痛白了一张俏脸。 “小姐,你没事吧?”青玉赶紧叫了后边的侍女扶住苏樱雪,自己蹲了下来,除去苏樱雪的鞋袜,只看一见便倒抽一口凉气,大脚趾整个指甲盖翻起来了,血肉模糊。 “小姐,这” 大脚趾传来阵阵抽痛,抽的整个人都一胀一缩的疼。苏樱雪痛苦难言,听到青玉语气不对,低头一瞧,原本白玉一样的莲足血肉模糊的,身子一软就往下瘫,幸好有侍女扶着,没有摔下去。 苏樱雪咬住贝齿,恶狠狠的说:“把这一段的洒扫的通通给我打出府去,家生子送到漠西草场,洗马房。” “派个人告诉”语声一顿,“算了,先回吧。” 苏樱雪忍住夺眶的泪,在侍女的半扶半抱下终于回了落樱苑。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丛丛胡杨林像一头静伏的怪兽,睁着一双幽暗的眼眸目视着那一群身姿妖娆的女子,渐渐远去。突地沙沙一阵轻响,似风拂起怪兽的毛发,又似怪兽沉睡中的一个轻酣,微不可查,稍纵即逝。 第32章 推波助澜 苏樱雪这一受伤的结果,便是好长一段时间都要跛脚。在关漠王府中,最忌讳的莫过于眼疾和腿疾,她再与表哥亲厚,也不敢触其逆鳞。这也是不敢告状的原因,若在平时,早就撒娇耍赖求体贴去了。 而现在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对外宣称受了风寒,怕过病气,闭门谢客。 独孤雁听到后,只哦一声,便没有了下文。专注的看着苏樱雪送来的单子,核对见亲礼上需要的物品。 不得不说苏樱雪办事还是非常稳妥的,按辈分,年龄,喜好准备的妥妥当当。 举着一对鸡血石的镯子端看,工艺成色无可挑剔,乃是送给王府唯一长辈萧家二房老夫人的,也就是萧赜的婶母。 没想到她的嫁妆里好东西还真不少,瞧这珠光宝气的,个个皆非凡品。这也难怪,大漠里最不缺的就是珠宝,可惜珠宝不能吃,只能往身上挂了,所以大漠女子基本上珠翠满身,像棵移动的圣诞树。 “王妃,表小姐染了风寒,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探望?”翠瑚小声的说道。 “不是怕过了病气,闭门谢客吗?” 翠瑚小心翼翼的说:“听下人们说,表小姐昨儿个从清月苑回去后才开始不舒服的。”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苏樱雪是因为她们王妃累病的吗?翠瑚有些生气。 独孤雁放下镯子,说:“请大夫了没?” “府医瞧过了,只说好生将养着,暂无大碍。” “嗯,我知道了。”独孤雁略一思忖,转向思娜,“将我那套黑狐衾送去给表小姐,受了风寒最是需要保暖。” 思娜正跟另一个大丫头红珊将见亲礼摆放在垫了红绸的托盘中,听闻皱起眉头,起身回道:“公主,奴婢正要跟您说呢。昨儿个临时到了这,嫁妆都还在喜房呢,别说那套狐衾了,就是我们自个准备的见亲礼都在那边。” “那就派人去取啊。” 思娜眨着眼睛,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 “那边人说,东西全收进库房里了,库房钥匙在,在表小姐手里。” 独孤雁轻蹙起眉头,“那便禀了王爷去吧,总不能教表小姐病着,还操心我们的事。” 几人正说着,外边便有小丫头进来禀报,王爷来了。 独孤雁皱了皱鼻子,洞房花烛夜发生那样的事,不知道这关漠王还有何脸面来见她。 “见过王爷。” 某人一出场,空气陡地冷凝,刚刚还小声说着话的侍女们,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悄然无声的做着手中的活。 “准备好了吗?”萧赜来到司马玖身后,问道。 独孤雁似笑非笑,“王爷昨夜睡的好吗?” 萧赜沉默一会说:“昨儿个,不是有意的。” 当然不是有意的,因为那是她独孤雁推波助澜的,一进喜房,她就闻出了淡淡催情香的味道,所以才要求沐浴,并且悄悄添了点料,使催情香的气味更淡了,当然药效也更强劲,要的就是迷倒萧赜。当然后面她也是掐着时间点进屋的,要的就是恰到好处,撞破奸情,省得她再另想办法避开洞房。也叫萧颐欠她一个情。 至于苏樱雪,太上赶子难免阴沟里翻船,她独孤雁可不是什么柔善之辈 第33章 钥匙 只是不知是哪位天使大姐给了她这个契机,改明儿知道了,可得好好准备份谢礼。心里怎么想不管,面上还是一副嘲讽不屑的表情,在太师椅上坐定,“哦?此话怎讲?” “此事确实是本王布置不周,给人可趁之机,本王在此,给王妃,赔礼了!”说着拱一拱手,施了个歉礼。 “想不到堂堂关漠王,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真是奇闻。”独孤雁慢条斯理的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的呷一口。 “本王会给王妃一个交待的。” “无妨?你我婚姻本就是个交易,本公主值的不就是那千石粮,现在,我人已到了关漠王府,也算是履行承诺了,此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至于你要宠幸哪位美人无需向本公主报备,当然更无需抱歉。” 萧赜眯起眼眸,看向那个举止优雅,态度从容的女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瘦削修长,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晕。明明身量未足,只那端端的坐姿却透露出久经上位者才有的坚毅。 独孤雁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微微一笑,绝丽的眉眼顾盼生辉,自有一股大漠女子的飒爽美态。 “夫妻一体,岂可两不相干。”萧赜缓步在另一侧坐下,端起那独孤雁刚刚放下的杯子,一饮而尽,“阿依古丽,无论你怎么想,都是我萧赜的妻子!这一生都是。” 掷地有声,好像情人之间的承诺。独孤雁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王爷此话何意?表忠心,亦或是诉衷情?” 她双目含情,讥俏的凝视着他。“打赢了我,阿依古丽自当唯王爷命是从。” 萧赜面色一僵,尴尬的轻咳一声,独孤雁就是料定了他武力值不够,这才有恃无恐。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都到了,我们也走吧。”萧赜取过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缓解此时的尴尬。 “公主”思娜犹疑上前,“公主,见亲礼还差了几样呢。” 萧赜疑惑的问:“怎么了?” 思娜:“回王爷,昨日过来的匆忙,公主的嫁妆还在喜房,今早去取,管事嬷嬷说已经收进库房了,库房是表小姐掌管着。” “那就去找雪儿啊。” “刚刚奴婢去过落樱苑了,表小姐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萧忠,去找表小姐,就说我的吩咐,将钥匙取来给王妃。” “可是,这嫁妆一时半会也搬不完啊。” “那就把钥匙留下,慢慢搬。” 全场突地安静下来,大户人家给库房钥匙意义可不简单,深一层意思就是给管家之权。 思娜是大漠人听不出来,独孤雁可是懂了。可是就算懂,也装作不懂,理了理腕上的披帛,懒懒的说:“思娜就跟萧总管走一趟吧,记得拿了钥匙先取了那支翠玉笛送到正厅来,其余的先不急,慢慢来。” 第34章 见亲礼 思娜跟着萧忠应声退了出去。 独孤雁与关漠王来到院子里,便见阶前停了辆黑漆木制轮椅,萧赜缓缓的走到轮椅前坐下,昨日送司马玖来清月苑的青年上前去推轮椅。 木轮嘎吱嘎吱的滚动在青石路面上,独孤雁慢慢的走着,一边熟悉着王府地形,一边欣赏美景。 关漠王府座落在关漠城的最高点,也是中轴线上,依山而建,屋舍为木石结构,除了正殿是大燕建筑风格,其他的屋舍都是弧面的城堡,尖尖的屋顶挂着五彩的经幡,充满大漠风情。她突然想起了长风阁的碧玉洲。不知道是不是萧赜故意隐藏实力,总之仅从园艺上看,关漠王府比长风阁逊色许多。 她转目看向关漠王,没想到后者也正在看她,四目相触,“王妃若是不喜欢这园子,尽可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 “谢王爷,你们大燕人不是有句话叫,草木有本心吗?怕是它们早已习惯了这片园子,若是擅自改动,只怕讨了花仙草神的嫌恶。” “你还懂汉人诗词?” “略看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不一会便到了正厅。照样轮椅停在了院子里,萧赜缓慢的走进大厅。 独孤雁与其并肩而行,两眼不着痕迹的打量四下,左首第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应该就是辈份最高的二房老夫人钟氏了,往下依次坐着三男三女,应该是关漠王的堂兄萧尧、萧均、萧堪以及他们的妻子了。 惹眼的当属那十来个青葱似的少年少女,按男女区分站成两排,端的是青春靓丽,风华正茂。 这萧家说来也是奇怪,长房就剩萧赜这么一个孤子,二房却是三世同堂,多子多孙,就连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很能生养。 传闻这关漠王爵位原本是要传给二房萧代道的,大燕开国伊始,萧代正就在与北蛮的一场对决中战死了,萧代道就成了实际上的长子,只是没想到萧代正的遗孀苏氏生了遗腹子,出生之日更是惊动了太祖皇帝和先帝,于是皇室子弟齐齐参加了洗三礼。 当时还是武陵王的先帝是个憨直的性子,一抱起那个绉巴巴的孩子便嚷道:“俺瞧小世子是个有福气的,瞧这头发浓密的,跟俺有得一比。” 在坐的太祖皇帝竟然没有阻止,还笑眯眯的伸手抱了过去,赐名萧赜。 于是原本打算请封次子为世子的老关漠王只好修改了折子,请封刚刚出生的萧赜为世子。 看来萧家的人水很深啊,看这人才济济的,日子有的热闹。 阿依古丽是部落公主,如今又是王妃,自然是先行国礼,再行家礼。她稳稳端端的坐着接受完众人的朝拜,之后才按家礼屈膝拜见了长辈。 钟老太太自萧代道去世之后,便不再过问世事,专心吃斋念佛。便是在侄媳的见亲礼上也是佛珠不离手。 独孤雁奉上思娜取来的老坑玉翡翠镯子,老太太眼皮微抬,长年不苟言笑的脸极是僵硬,嘴角很不自然的扯了扯,拿出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硬梆梆的说了句:“夫妻恩爱!” 第35章 白玉兰压裙 独孤雁不以为忤,心道这老太太倒是有意思。新婚燕尔送串佛珠?不过看她专注吃斋念佛的份上,也就懒得多想。 除了长一辈的钟氏,接下来就是三个平辈的堂兄嫂。因为独孤雁独特的身份,只互相行了平辈礼,交换了礼物便好了。 倒是老二萧均的媳妇蒋氏,极是出挑,生的明艳动人,笑容可亲,握了司马玖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口中啧啧称赞:“我道老四作啥迟迟不肯娶亲,原是有这么个美人儿挂心尖尖上啊,往后这王府可就热闹了,弟妹有空,可要去嫂子院里走走,我们姐俩也好说说话。若是弟妹不嫌弃,嫂子也是要上门多叨扰的。你们说是不是啊,大嫂,三弟妹。” 老大萧尧的妻子吴氏,老三萧堪的妻子田氏闻声忙地附和说笑,原本严肃的正厅转瞬活跃起来。独孤雁淡笑不语,即不失礼,也不显亲近。 略过片刻便吩咐侍女将晚辈的见面礼派了下去。 “侄女(子)给婶母请安。” “都免礼吧,给婶母说说,都叫什么名儿?”独孤雁做足长辈姿态,小小年纪,端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为首是个身穿绯红色衣裙的少女率先出声,盈盈拂下一礼,端的是娇艳动人。 “侄女心兰。” “侄女心梅。” “侄女心荷。” “侄女心茉莉。” 独孤雁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靓丽少女,喜不自胜,“你们是双生子吧。茉莉,茉莉,倒真是人如其名,清雅脱俗。” “侄女谢婶母夸讲。” 一番谈话下来,独孤雁只觉口干舌燥,端了手边的杯子轻呷一口,突然门外嘈杂起来,便听急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转进一个身穿黄衫的美貌少女来。 少女长了一张瓜子脸,肤色白皙,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微扬了下颌,近到跟前,屈膝半跪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风铃,“爱月来迟还请嫂嫂见谅。实是出门时,不小心踩了污水,只得回屋换了身衣裳。还望嫂嫂莫怪。” 那少女抬起头,盈盈美目直直看向司马玖。 “这位便是小姑吧,请坐。”独孤雁示意侍女递上见面礼,是一副白玉兰压裙,花形饱满,色泽圆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萧爱月眼前一亮,看不出来,来自大漠蛮族的王妃品位倒是不俗,笑容更加甜美几分,欢快的道一声:“谢嫂嫂。” 便将白玉兰压裙系在了腰间。 “呀!此玉好生眼熟!”田氏突地惊呼起来,两眼盯着萧爱月的腰间,一副深思不得章法的模样。 一旁的吴氏了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话。倒是蒋氏将视线转了过去,细细的瞧了一会,“三弟妹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似曾相识,不过这世间的白玉本就差不多,白玉兰,白栀子,白牡丹,都是玉器琢成的花罢了,若不细瞧,谁分的清哪是哪啊。” 第36章 前朝公主遗物 “二嫂此言差矣,你瞧这玉,白中微有红晕,尤其是这花蕊处,你看”田氏踱到萧爱月面前,捧起白玉兰,指着花蕊道:“你看这花蕊深处,清晰可见一点红晕,向花瓣根部渐变沿伸开去,此红晕乃是极品宝玉,宝灵玉才会有的玉心,而宝灵玉之中又属白玉红心最为罕见,为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家父曾言,前朝景帝在位时,得了一块稀世宝玉,作为孝和长公主的陪嫁之物,因长公主闺名玉兰,便雕成了白玉兰压裙。六妹妹真是好福气,得此宝玉,还不赶紧谢过王嫂。” 听闻田氏的一番话,众人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先不论这玉的贵重与否,就说前朝公主的遗物怎么会落入异族公主手中。 独孤雁微微一笑,“哪里就有三嫂说的那么了得,再罕见,再稀有的玉,也不过是块石头,若无能工巧匠精雕细琢,哪里有人看得上,我看这玉,不过就块沾了朱砂的白玉,若不是工匠手巧,将这红晕刻作花心,若是花瓣处,可就是下品了。” “可是”田氏不服气的还想再说,独孤雁轻呷了口清茶,又说:“此玉贵也就贵在别具匠心,确实别致的紧,女儿家戴戴,再合适不过了。” 这白玉兰压裙,独孤雁还真没放在心上,压根也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段典故在,倒是阴沟里翻船了。 前朝景帝的孝和长公主,嫁的不就是云州苏家吗?前朝灭亡之后,苏家举族迁至燕京,却被先帝嫌恶,因而家道中落。说起来孝和长公主,算是苏樱雪的曾曾祖母了,那么她能得到这对白玉兰压裙也就合情合理了,只是出现在她的见亲礼上就引人深思了。 是想说她阿依古丽连个像样的见亲礼都拿不出来,还是想说她苏樱雪才是王府的真正女主人? 还有这田氏为何当众挑破,是无意为之,还是受人指使? 想来真是头疼,跟一群小肚鸡肠的女人打交道,恁地烦人,还是尽早找到天珠,离开这是非之地。独孤雁便有些意兴阑珊,拂了拂袖子,不悦的瞟向萧赜。 萧赜,“既然彼此都见过了,今天就到这吧,本王还有公务,先走了。” 萧赜一走,其他人正要散去,突然门外传来侍女的说话声,不一会便有一名青衣女子进得厅来,盈盈一礼跪了下去,“奴婢青玉拜见王妃,各位主子。” “免礼。” 青玉垂首低目,“我家小姐身染风寒,不便出行,只得遣了奴婢来告罪一声。昨日替王妃准备见亲礼时,不慎将先祖遗物混了进去。因那物极是重要,小姐急的寝食难安,奴婢自得自作主张去找王妃,不料王妃已来了正厅,只好找了过来,打扰之处,还请王妃娘娘包涵。请看在奴婢一心护主的份上,原谅奴婢的冒失。” 哟嗬,这来的可真够巧的!这是想告诉大家苏樱雪为她操心操力,累病了身子,完了这做嫂子的还不识相,昧下表姑娘的东西也就算了,还借花献佛的充门面。伎俩虽不高明,但是成功将一盆馊水泼她身上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阿依古丽失礼不贤的罪名算是坐实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阿依古丽还是独孤雁都不需要这所谓的贤名。 心下讽笑,面上却是无动于衷。“哦,不知是何物?” “乃是一对白玉兰压裙。” 青玉柔柔的一句话,有如落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万千涟漪。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司马玖,很快又转向萧爱月。 萧爱月霎时玉面通红,如坐针毡,腰间那副压裙更是灼人的紧。不由的抬头望向上首的司马玖,后者微微笑着,“红珊,带青玉姑娘去库房找找。顺便也叫几个身强力壮的,把我们的东西搬到清月苑去吧。” 原来王妃东西还在库房里啊,难怪要表小姐帮忙打理见亲礼。众人了然,这事还真是一波三折,不过王妃也太不懂事了,见亲礼都是早早备下的,临时准备怎么能不出差错呢? 萧爱月更是大松一口气,这送出去的礼又被收回去,可是极不体面的事情,虽然错不在她,也难免成为别人的笑柄。哪知一口气还没喘顺,便听到身旁田氏尖利的嗓音响起,“可是六妹身上这一对?” 萧爱月看一眼多话的田氏,心里面更是把阿依古丽骂的要死。扯下腰间的压裙,塞到丫环手中,“拿去给青玉看看,是不是表小姐那对。” 青玉只看一眼,便欢喜的说:“奴婢瞧着正是这一对。” “双喜,拿去给青玉姑娘,这回可要好生收着了。”萧爱月强忍内心的愤恨,故作大方的对丫环说。 独孤雁呷一口茶,“慢着,人有相似,物有雷同。青玉姑娘只这么远远瞧着,就能断定是表小姐的东西,真是好眼力。” 是啊,青玉跪在正中,又是侧身对着萧爱月,怎么可能瞧的真切呢?还不是因为田氏那番话让人先入为主了。 萧爱月更是恼恨,还有完没完!勉强一笑,说:“不管是不是表小姐那一对,既然她喜欢,小妹就忍痛割爱吧。只盼嫂嫂莫要怪小妹,借花献佛了。” 独孤雁:“怎会?六妹妹知礼懂事,嫂嫂感激还来不及呢?不过,这一对压裙还真不是表小姐的,青玉,你还是再去找找吧,若是寻错了,你主子可就要伤心了。” 第37章 睁眼说瞎话 青玉嗫嚅着,想说是又不是,说不是又不是。心想这王妃脸皮也恁地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明明就是自家小姐的东西,还要自己去找,上哪再找一模一样的。真是左右为难,总不好直接纠正王妃吧,王妃再上不得台面,也不是她一个奴婢可以置喙的。 独孤雁很是满意青玉纠结的神情,故作担忧的对一旁的红珊说:“红珊,快带青玉姑娘去找找,别被哪个手长的拣去了,那要再找回来,可以就难了。” 青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王妃已经站起身,“六妹妹,这压裙你就安心的收着吧。玉兰优雅大方,最配妹妹了。从此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也别跟嫂子见外,阿依古丽初来大燕,人生地不熟,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哥哥嫂嫂长辈多加包涵,都是一家人,和乐融洽的才好。” 态度极是平易近人,可是她一个蛮族来的有什么资格凌驾在众人之上,摆出这副亲民的资态。众人心里再有不悦,口头上也只能称是。 “翠瑚,前头引路,带本妃去看看表小姐。”说着率先下了丹樨。 一出屋子,就将身上的狐皮披肩脱了扔给翠瑚,里面是一身轻便的红色纱裙。少了大氅顿觉神清气爽。这鬼天气,还没到中午呢,就热的像蒸笼,阳光像个大火球熏烤着大地,满世界都好像镀了层金,金光闪闪的刺眼。 翠瑚撑着把油纸伞,手里抱着独孤雁的红狐披风,热的鼻尖汗津津,迈着小碎布在前头走着,独孤雁不紧不慢的边走边看园子里的风景。   红珊跟青玉刚出了正厅,就被思娜拦住了,思娜笑眯眯的,“红珊姐姐,我家公主说了,让您帮忙去清理嫁妆,找东西的活就交给我吧。”    红珊一走开,思娜眯眯笑的脸立马黑下来,上前一步掐住青玉的腕脉,青玉脸上血色顿失,疼的直冒冷汗,语气却是强硬:“这是要杀人灭口吗?王妃好恶” 思娜手上又一个用劲,成功阻断了青玉将要出口的话,“本姑娘是要告诉你,一切的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不过像姑娘的这只手,轻轻一捏就折了。” 果然叭嗒一声轻响,腕上一阵刺痛,纤纤玉手就像正午的菜叶,蔫了。青玉忍不住呼痛,出口的却只有一声闷哼,原来思娜在捏她的手腕同时还点了哑穴。 “这才是真正的有苦说不出,回去转告你家主子,陷害我家公主,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说。”思娜用力一甩手,身体急急往后退,边退边惊慌大叫:“青玉姑娘,我都说了,那压裙是我家公主陪嫁之物,怎会是表小姐的呢,你不可以这么冤枉人。这世间相似的东西何其多,更何况是普通的白玉兰压裙。” 这才是赤果果的陷害呢! 青玉怒不可言,气的脸色发白,举着断手,颤颤微微的指着思娜。 思娜作害怕状,更大声的叫道:“我们是异族,可是公主嫁给了关漠王,也算是半个大燕人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么可以讲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第38章 胭脂香 思娜见附近的人纷纷竖起耳朵,探过头来,眸中闪过狡黠。嘴里继续说着委屈的话,句句直指青玉欺生,看不起西夷蛮族。 青玉是苏家家生子,从小跟着苏樱雪,习书识字,苏家又自诩书香世家,最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因此,她受到的教养比寻常人家的嫡女还要严格,又时时被其他的丫环捧着,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可怜又说不出话来。 愤愤扫过围观的奴仆,第一次不顾形象的跑回落樱苑。 围观的奴仆也惊讶的瞠大眼睛,看来这关漠王府的后院要变天了。得赶紧去告诉亲朋好友,免得一不小心得罪大神。 青玉回到落樱院时,正好遇上出来的独孤雁。原本清秀的面孔因为气怒,变得狞狰,礼也不施的,站在那里。青玉已经成年,身材高挑,比起只有十四的独孤雁高出小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独孤雁,目眦欲裂。 独孤雁眼也不抬,对着一旁的翠瑚说,“青玉目无尊卑,搬弄是非,挑拨主子关系,送回苏家,免得带坏了表小姐。” “是!”翠瑚应一声是,便有两个粗壮婆子上来扭了青玉的胳膊往外走。青玉被点了哑穴,只能瞠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苏樱雪的房间。她不明白,怎么一下天就变了,小姐为什么不出来帮她说句话。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主子此时呆若木鸡的坐在地上,秀发披散,泪痕狼藉,肩上血迹斑斑,脑子里混沌如浆糊。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独孤雁到了落樱苑,摒开其他人,突然出手如电扼住她的咽喉,只说了一句话:“苏樱雪,再有一次就划花你的脸。” 突然耳朵一痛,半只耳垂就到了王妃的手中,然后手一扬,那可怜的耳垂就被扔进一旁的香炉中,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很快涌入鼻腔。 苏樱雪双手撑着地,止不住的干呕。 翠瑚也是惊呆了,都说关漠王凶残,可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而刚刚王妃,只手指一勾,表小姐的耳垂就少了一半。真是太可怕了,想象中温婉典雅的表小姐从此只有一只完好的耳朵,就不寒而栗。大燕女子最是注重容貌,针尖刺一下都要担心半天,更何况是缺了一块。表小姐的这一生算是完了。她不无同情的想,隐隐的又有些畅快。 临近清月苑时,燥热的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甜腻香风,随着越来越靠近,香气也愈加浓郁,甜腻的让人不舒服。 独孤雁皱紧眉头,“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思娜利索的往前跑去,很快就跑回来了,脸色极是难看,一副羞恼至极的样子。 “怎么了?” “禀公主,清月苑的门前围了一堆的女人,个个花枝招展的,奴婢想要进去,她们就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幸好奴婢动作快,及时撤了回来。” “女人?”难怪这么甜腻的香风,原来是女人的胭脂味啊。 翠瑚眉眼一动,脆声道:“王妃,应是王爷的侍妾来拜见您了。” 第39章 思娜的去留 翠瑚竹筒倒豆子般,介绍了府中成百上千的美人,具体都有哪些根本叫不出名来,因为关漠王通常是看上谁就谁,完事了喜欢就赐个院子住,不满意就直接丢了出去。所以真正数得上号,有固定名份的也就十位如夫人,都住在王府西边的芙蓉苑里,掌管着府中的歌舞酒乐礼等事务。 为首的叫音夫人,原本是南边来的歌女,因声如天簌被收进府中,赐名音夫人。音夫人有一妹妹,擅舞是为燕夫人。这两人一度专宠,不过好景不长,之后又有乐夫人、锦夫人、瑟夫人、琴夫人、水夫人、花夫人、无双夫人、玉夫人等等进了芙蓉苑,这十位夫人各有所长,容貌出众,平日从不出芙蓉苑,也从不参与府中庶事,因此虽然无宠,但也未遭厌弃。 除了这十位如夫人之外,还有海棠苑和梨花苑、紫薇苑住了数以百计的美人,从各地搜罗的美人未被宠幸之前住在紫薇苑,宠幸之后看王爷的喜恶住进梨花苑或者海棠苑,一般住进海棠苑的就是遭了王爷厌弃的,在王府的日子也就到头了。而梨花苑的也好不多少,王爷至今还没有连幸一女两次以上的记录。所以梨花苑的女子也只是物质上好过一些。 独孤雁听的额角直跳,好一个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种马,回想她的父皇和祖父也未曾这样奢靡过。真真是过份! 翠瑚见她面色不善,以为是吃醋了,微微一笑,劝道:“自然这府里美人再多,捆在一起也敌不过王妃您。您是王爷名媒正娶的妻子,惩治她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顿了顿又说:“不过,王爷最烦妇人拈酸” 独孤雁摆手打断她,“行了,本公主又岂会与她们一般见识。不过人既然来了,又怎好拒之门外呢?对了,听你的意思,这芙蓉苑相当于歌舞坊了。想必个个身怀绝技,不如就此表现一番,本公主也好一饱眼福。”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翠瑚便先行去通知美人们准备献艺了。 “公主!关漠王太过分了,我们回大漠去吧。”思娜一脸义愤,这大燕的男人太过份了,竟然同时拥有几百个女人,还爱一个丢一个,真是过分,巴塞尔人的女神怎么可以跟这种男人做夫妻。 独孤雁扫她一眼,大漠人直率惯了,这样的性格,在激流暗涌的后宅,最容易吃亏。她正一正神,“思娜,这里是在大燕,本公主代表的也不仅仅是阿依古丽,而是整个巴塞尔部落,我们的婚姻是通两国之好,如果你不想给巴塞尔带去战火,就管好自己的嘴,专心当好一个侍女。不然的话,就回大漠去,本公主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侍女。” “可是”思娜不服,还要争辩,可是接触到独孤雁陡然冷厉的目光,只得闭了嘴巴。 “算了,你还是回大漠吧。”接下来要走的路,容不得一星半点的错,思娜没有错,错只错在她们不该同行。 第40章 规矩 思娜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痛哭流涕,“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思娜,你心性纯真,大燕人七窍玲珑心,稍一不慎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你以为这后花园繁花似锦,可是阴影里又藏了多少污垢。你以为他们都像苏樱雪一样伎俩拙劣吗?也许之前会,但是过了今天,他们会小心布局,稍一不慎就万劫不复。这是大漠人不懂,也永远学不会的。所以,你不适合这里。” “不,思娜不走,如果这里是龙潭虎穴,思娜怎么可以让公主孤身涉险。思娜会管好自己的嘴,会小心谨慎,求公主不要赶思娜走。” “唉,思娜,我不想害了你。” “思娜舍不得公主,巴塞尔人从不贪生怕死,求公主不要赶思娜走。” 独孤雁低眉沉思,巴塞尔人没有奴仆伺候的习惯,哪怕贵为公主,也只在出嫁时选了一个贴身侍女,而纵观关漠王府,又有几人能为她所用,思娜虽然没有心机,但是武功不错。用的好,自然是事半功倍,若是用不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后果难以预测。 “先起来吧,你且记住,少说多做,哪怕心里有疑问,有愤恨,也切不可在人前表露,有任何事,任何人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都一定要当面私下解决。切不可擅作主张,记住了吗?” “思娜记住了,谢公主。”思娜破v为笑,站了起来。 这时翠瑚也刚好回来了,扫一眼思娜红红的眼睛,又默默的转了开去,“王妃,十位如夫人已经准备妥当,请移步芙蓉苑。” 芙蓉苑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美丽,只是一个木石结构的三进院落,布置的倒是别致,白屋描金顶,典型的西域沙堡建筑。 独孤雁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空阔的用岩石铺成的练舞场,大大的亭台空空荡荡,檐下轻纱幔舞,静谧而美好,独孤雁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随之平静下来。 “奴婢热伊儿拜见王妃娘娘。”一名身穿楼兰服饰的女子迎了过来。 独孤雁微一颔首。 翠瑚不悦的柳眉一拧,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热伊儿:“几位如夫人,还有美人都已在揽月阁等侯,王妃娘娘请随奴婢来。” “你是说让我们王妃娘娘屈尊降贵,求见这些侍妾?” 热伊儿面色微白,赶紧磕了一个响头,“王妃恕罪,众位美人绝无此意,她们是按王妃的吩咐,先行去了揽月阁扮上,以便王妃一到便可欣赏到精美的歌舞,绝无不敬之意,请王妃明察。” “扮上了,扮上了就缺手断脚,不能恭迎王妃尊驾了吗?” 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热伊儿额上起了一排细密汗珠,她也算是聪明的,知道说多错多,只一个劲的磕头认错,细皮嫩肉磕在石板上,没几下就破皮出血了。 独孤雁眼眸眯了眯,终于开口:“行了,前头带路吧。” 热伊儿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将她们带到了揽月阁。 揽月阁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剧场,正对大门的是戏台,紧连着环形阶梯观众席。此时整个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个个姿容出色。 独孤雁一出现,立即起身在原地跪下行礼:“奴婢拜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金安。” 欺负她不懂燕礼吗?瞧这一个个,半蹲半跪的,也不知是受谁指使,还是不约而同的默契,如此敷衍了事。 从一进门起,这芙蓉苑上上下下表现的就是敷衍,当她是包子吗? 她端着架子,冷眼睥睨。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长时间保持半跪的姿势,反倒比全跪更加费力。可是王妃不发话,他们也只能僵着,枪打出头鸟,太明显的把柄是一定不能落下的。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某些人实在支撑不住了,独孤雁终于出声:“免礼。” 一声令下,众人长舒一口气,也有那倒霉的扑嗵扑嗵倒到地上,观众席顿时乱成一锅粥。翠瑚见机大声喝斥:“一个个成何体统。管事的何在?” 赶紧有一个身穿石榴红纱裙,头梳高髻的女子走了出来,“如夫人音氏见过王妃。” 翠瑚:“音夫人,你也算是王府里的老人了,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你看看他们,坐没坐相,站没站相,都是怎么调教的?是要姑娘我禀了王爷,换个人来吗?” 音夫人低眉顺眼,语气恭敬:“王妃恕罪,奴婢们来自民间,来了芙蓉苑有早有晚,芙蓉苑也不常有王妃这样的尊贵客人,故此失礼,贱妾一定对他们严加管教,再不行出错。万请王妃恕罪!” 有理有据?算了,懒得跟一般女人费舌,“翠瑚,咱们王府应有宫中派来的嬷嬷吧?” “是有几位老嬷嬷住在府里。” “那就请到芙蓉苑来,咱们王府虽说地处边陲,可也保不齐哪日来个外邦使臣,或是朝中钦差,众位美人也少不得抛头露面,可别到时冲撞了贵宾,往重了说,可就是掉脑袋的事。翠瑚,回头跟几位嬷嬷说,可得用心着教,千万别藏私。” 哼,跟本公主玩心眼,本公主杀人于无形,折磨人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独孤雁笑的和蔼可亲,音夫人却觉遍体生寒,敛下心头不适,硬着头皮领了众人谢恩,这次可就规矩多了。 独孤雁很是满意,上了二楼雅间。 “这是几位夫人准备的歌舞单,请王妃娘娘点演。”热伊儿因为仪容不整已经被勒令退下,这会是叫菊容的汉人侍女,生的也是唇红齿白,艳光逼人。 关漠王真是好艳福,随便一个侍女都这么美貌。 独孤雁接过节目单,一目十行,看名字就知道集天南地北,诗词歌舞于一堂。为了享受,关漠王也是下够血本。 “就这出问仙吧。”独孤雁随手一指,点了戏。 菊容脸色一怔,略显慌乱,“王妃” 翠瑚眉毛一挑:“演不了?” “不,不是,只是” “那还不快去!” 菊容只得应声退下。 第41章 刺杀 问仙的剧情并不复杂,就是仙女蓝羽偶遇凡人男子冯英,而后爱上他,却遭遇了母神的阻挠,从而上演一出母神棒打鸳鸯,然后各路神仙大展神通的狗血爱情故事。表演形式就是一出歌舞剧,舞蹈确实不错,编乐唱词都非常棒。 独孤雁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男主被母神杀害之后,女主一怒自脱仙籍,堕入魔道,困此引发仙魔大战的时候,整个人被剧情所吸引。 堕入魔道的蓝羽从舞台下方的泉池中飞身而出,如出水游龙,扬起漫天水珠,阳光下,幻化成七彩的虹芒,将蓝羽包裹其中,似一团燃烧的蓝色火焰。虹芒不断的扩散,扩散突然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引着虹芒向一个点凝结,很快形成一粒锥形冰晶,以迅雷之速飞射出去。 独孤雁正看的投入,突然眸光一紧,冰晶近在咫尺,直取眉心。 “保护王妃!” “有刺客!” 场面突地混乱,独孤雁急急后退,撞碎了木门,险险避开,好在她穿的轻便,宛如游龙绕到第三层,蓝羽也不甘示弱,手持利刃追了上来。 “还我姐姐命来!”蓝羽招招狠厉的攻向司马玖。 蓝羽招式阴邪,变幻莫测,最关键的是,她放飞到空中的匕首好似长眼睛一样,紧紧的跟着司马玖。相当于二敌一。司马玖一边要防着蓝羽,一边要躲避利刃,很是吃亏。好在她身手灵活,突然广袖一挥,卷住了利刃,利刃绞破衣袖的瞬间,独孤雁转身踢向刃背,利刃刷的一声飞向石柱,牢牢钉在石柱上,再不可捣乱。 没了利刃的蓝羽顿时如折翼的蝴蝶,很快被司马玖制住。 “谁派你来的?” “阿依古丽,我柳俏俏做鬼也不放过你,要杀便杀,少废话。” “柳俏俏?我不认识你,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阿依古丽手下从无冤魂,不知你要本公主抵谁的命。” “好一个从无冤魂,我姐姐就该死吗?” “你姐姐?谁?” “王妃好大的忘性,还是杀人太多,记不过来呢?” 独孤雁蹙了蹙眉,难道是阿依古本人结下的仇,“我何时杀了你姐姐?” “阿依古丽,你不得好死!”柳俏俏见她一副无辜的样子,气怒的发狂,拼命的挣扎着。 独孤雁只好点了她的穴,一脚踹了出去,柳俏俏便如一只破麻袋被踹出老远,直抵到墙根才停下来,头一仰,大口鲜血喷涌出来。 一大群女人跑上楼来,首当其冲的青纱女子看到柳俏俏,急急奔了过去,快到跟前又生生止住,转向独孤雁扑嗵一声跪了下去,“王妃饶命,俏俏年少无知,冲撞王妃,还请王妃高抬贵手,留她一命。” “她口口声声要我以命抵命,一个要我命的人,留她作甚!”独孤雁目光凌厉的看向青纱女子。 青纱女子磕头如捣蒜,“王妃明查,柳俏俏姐姐柳依依昨日,昨日死在了王妃的喜房之中,俏俏莽撞,这才怀恨在心。请王妃念在她失去唯一亲人,悲痛昏智,饶她一命。” “喜房?”独孤雁细细打量眼前的青纱女子,又看了看柳俏俏,柳俏俏一脸倔强,“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就杀。” “倒是个有血性的。你可知你姐姐因何而死?” “还不是因为你妒嫉我姐姐受王爷宠爱,心狠手辣的将她杀了,你个毒妇!无双姐姐,你别求她,像她这样的女人,迟早要把王府里的女人赶尽杀绝,才会罢休。” 独孤雁微眯了眯眼,这话是要挑拨众人群起攻之吗? 无双夫人拼命摇头,示意柳俏俏不要再说话,不住的磕头求饶:“王妃饶命,俏俏不懂事,还请王妃高抬贵手,留她一命!” 翠瑚凑在独孤雁跟前,小声的解释了柳依依就是喜房被王爷一脚踹死的女子。 独孤雁施施然的走到柳俏俏面前,脸上无波无澜。“看你功夫不错,没想到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你可想过,你姐姐因何会出现在正妃的喜房之中,还爬上婚床?” “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自愿,还是被迫?无论是出于哪一种原因,只要你姐不傻都应该明白,只要以那种方式出现在那个房里,只要被王爷宠幸,要么飞上枝头当凤凰,要么就是死路一条。说到底本公主也是受害者,如果你姐姐事成了,那么本公主又要找谁哭理去?说到底,还是你姐姐私心太重,若不是她肖想不该想的,又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都是王爷的女人,就算她觊觎不该觊觎的,也罪不至死!” 独孤雁摇头,真不知道这柳俏俏是真蠢还是装蠢。“谁告诉你,是本公主杀了你姐姐的?” “事实胜于雄辩,谁说的又有何不同?” “如果我说,你姐姐是王爷杀的,你意如何?” “不可能,王爷怎么会伤害姐姐?” “不可能?你又如何料定不可能。” “王爷痴爱姐姐,苦苦追求姐姐才答应入府,又怎么可能杀死心爱之人?” “哈哈哈”独孤雁摇头大笑,这下她可以料定柳俏俏是真蠢,真天真。“一定没有人告诉过你,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就不值钱了。你说王爷痴爱你姐姐,真的爱,这王妃之位早就该是你姐姐的了,又还有本公主什么事?” “不是的,不是的,要怪,只怪我们姐妹出身卑微,王爷是爱我姐姐的。” “唉!”独孤雁怜悯的看着柳俏俏血污狼藉的脸,“事实就是,你姐姐确实是死于王爷之手。至于为什么,问王爷去吧。” 柳俏俏痛哭出声,她姐妹二人自小被卖入妓馆,因为姐姐舞技出众,相貌脱俗,这才被王爷看中,姐姐原本是不想进府的,若不是王爷千般讨好,又怎么会动心。想不到的是,不到半年时间,不仅新娶了王妃,姐姐还因此香消玉殒。 “喜房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又是谁告诉你是本公主杀的?” 第42章 天涯歌女 “我不记得了,昨日正院有人来找姐姐,说王爷喝醉了,要姐姐过去服侍,姐姐便去了,直到巳时还未归来。姐姐以前也常去服侍王爷,但是卯时前一定会归来,后来听说王爷跟王妃已去了正厅,姐姐却还是不归,我便找了过去,这才听说,听说姐姐被王妃杀了。呜呜” “你听谁说的?” “我不知道,我听说姐姐死了,就满府的找,最后在西院的杂役房里找到了姐姐,姐姐” “唉!”独孤雁深深叹一口气,若柳俏俏所言不假,那么关漠王可真是够渣的,不,是毒渣。 还有这府中魑魅魍魉,用心良苦,设下这连环计谋,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不过背后之人肯定对柳氏姐妹很是熟悉,不然怎么会料到柳俏俏仅听流言,就会冲动行刺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独孤雁看向青纱女子,后者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再看向其他人,果真个个如花似玉,美艳不可方物。略一思忖,“去叫王爷来吧。” 不一会萧赜就来到了芙蓉苑,当看到揽月阁的三楼里三层外层的挤满了人,桌椅门窗破破烂烂的碎了一地,再看到独孤雁好端端的坐着喝茶。 独孤雁目光斜斜的投向他:“王爷来的正好,这位姑娘要替姐报仇呢,只是不知王爷能抵挡她几个回合?” 萧赜眼角抽了抽,没看那姑娘就只剩半条命了吗?若这样还抵挡不住,真当他是纸糊的。 “怎么回事?!”不管心理怎么想,表面上还是威慑力十足的厉声责问。 一名身穿绯红衣裳,端庄持重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扮演大仙女的音夫人。音夫人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回王爷,柳依依昨日奉命在喜房当值,不料彻夜未归,其妹柳俏俏心忧姐姐安危便前去喜房探寻,误听人言,以为柳依依惨遭遭王妃杀害,柳俏俏性情莽撞,一心替姐报仇,故刺杀王妃。” 倒是个会说话的,避重就轻。独孤雁懒懒的起身,“既然王爷来了,这事就交给你吧,本公主有些乏了,翠瑚,我们走吧。” 众人傻眼,这不是审案吗?正主都走了,还怎么继续?独孤雁无意理会,不管幕后之人是谁,图谋的是什么,她都不想知道,也懒得掺和,在她看来,这段婚姻就是场交易。 萧赜也有些意外她的决定,眉头深蹙的看向她,独孤雁笑了笑,“今日当着王爷的面,本公主就把话撂这,不只在场的各位,也包括这王府里的所有美人儿。中原人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你们大多数没有位份,却也算得上是王爷的女人,自然不甘愿寂寞老死在这深宅大院中。大家都是女人,本公主又何苦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讨得了王爷喜欢,本公主也不会学那小妇人拈酸吃醋,伺侯的好的,或者能诞下个一儿半女,本公主自是会尽主母之义,给以丰厚赏赐。但是,有那不长眼的,敢来挑事,也休怪本公主不客气。” 话落,她砰的一掌拍在桌面上,紫檀木方桌应声碎落,“结果如何不必报于本公主知道,此事与我无关。至于你?” 独孤雁目光扫向软成一团的柳俏俏,挑起唇似笑非笑,“勇气可嘉,就跟在本公主身边做个粗使丫头吧。” 众人再一次的惊掉下巴,收用一个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在身边,确定不是找死的行为?柳俏俏自萧赜进来之后,就一直缩着脑袋,听到此话惊讶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独孤雁,后者依旧是云淡风清的笑,“本公主看你是个重情义的,留你一命罢了,你也不必感激,依你的功夫,养好了身体,看家护院还是绰绰有余的。思娜,把她带上吧。”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妃离去,包括萧赜也很难理解,眉头深锁着,良久苦笑一声,娶了一个不在意丈夫有多少女人的妻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他不知道,但是莫名的很不高兴。 目光冰冷的扫向如花似玉的女人们,看到她们或热烈,或胆怯的目光,就是一阵烦躁。提脚将脚边的一堆碎木渣扫向那些女人,众人措手不及,尖叫着捂住头脸。 “不知所谓。萧忠,将她们送去静安寺。” “王爷!”众女大惊失色,静安寺?尼姑! 十位如夫人齐齐跪到地上,瞠着美目,想要求情又不敢,王爷的脾性她们还是了解的,不求情还好,求情可能是更残酷的惩罚。可是教她们青春年华就长伴古佛清灯,又实在不甘心,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为首的音夫人,音夫人也是一脸的惊愕,她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一个字,“是!” “即日出府,不得延误。” “王爷。”音夫人柔柔的唤一声,她声音娇美动听,带有一丝空灵,这般柔柔唤来,蚀魂销骨,令人听了心头烦躁顿时削减三分。 “王爷,今日一别,恐难再见。此去矣,红尘断,就让妾再为王爷清歌一曲吧。”音夫人深深的俯下深去,额头轻触地面,玉一样白的额头再抬起来时,红红一片,恰恰是一个心形,给那张清秀的面容凭添几分楚楚动人。 她缓缓起身,水袖飘摇,空灵的歌声悠悠响起,音质像是一张老唱片响在慵懒的午后,扫去红尘俗事一切烦忧。 独孤雁将将到了大门口,便听到那悠悠的歌声,低低徘徊: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爱呀爱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爱呀爱呀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经典的旋律,熟悉的歌词。独孤雁如遭雷击,呆在当场。转瞬又如一阵风返了回去,甚至忘了施展轻功,全凭体力跑回了三楼。 红衣女子腰肢款摆,袅袅曲声便至那樱桃小口缓缓唱出。 独孤雁微眯起眼眸,音夫人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是胜在气质出尘,一身红纱穿在她身上不显轻浮,反有端庄明艳之感。 “这首曲子不错。” 乍然出声打断了这靡靡之音,音夫人定睛看向说话人,竟然是王妃,呆愣片刻便跪了下去,“妾拜见王妃。” “唱的不错,继续。” “谢王妃夸赞。” “此曲是你作的吗?” “不是,妾也不知此曲何人所作,妾在歌坊时,也是听一乐师弹来,才学的。” “哦,写的不赖,曲声典雅,词意简洁。倒是有几分我们大漠人的雁气,去把这乐师找来。” 音夫人一双美目怯怯的投向关漠王,萧赜接收到她的视线,目光一冷:“没听到吗?还不去办。” “是!” 众女长抒一口气,竟然就这样躲过一劫了,这也太好命了吧。竟然因为一首歌就免去了下半生的凄凉。 第43章 讨厌的那一个 两位正主一离开,芙蓉苑就炸开了锅,有欣喜的,有担忧的,有气愤的,也有漠然的。 “音姐姐,你真是我们的福星,多谢音姐姐,请受姐妹们一拜。”众位美人齐齐跪了下去,用力的磕头。 “众位妹妹不必客气,姐姐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要谢该是谢王妃才是。” 众人打了一个寒噤,她们倒是想谢,可是一想王妃的手段,还是算了吧。 音夫人摇了摇头,“几位妹妹的心意,我知了。先看着吧,索性王爷来了,也只是听听曲,看看歌舞。” “柳依依,她真的死了吗?”身旁一位身穿红黄渐变色纱裙的女子说道。音夫人瞪她一眼,“此事休要再提。” “好吧。”燕夫人,也就是音夫人的胞妹,很不服气的嘟了嘴。 “你们几个也是,今日王妃的脾性大家都看到了,大漠人直爽,不像大燕女子那般弯弯绕绕,我相信,各位只要尽好自己的本份,不惦记那有的没的,自然能在这王府里平平安安的。” “这女了啊,嘴上说的大方,心里面可者在意的紧,你说是吧,燕姐姐。”又一个穿着黄裳的女子,笑嘻嘻的打趣,媚眼有意无意的觑向音夫人。 “花妹妹休得胡言。”音夫人陡地冷下脸来,喝斥黄衣女子。“管好自己的嘴,小心祸从口出,到时就别怪作姐姐的袖手旁观,不近人情。” “唉,说起来无双妹妹才是真的无辜。” 无双夫人听到有人提自己,却是眉眼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里,她向来是清高孤傲的,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出头帮柳俏俏求情。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在王府的日子到头了,王妃带走了柳俏俏,却是直接忽略了她,王爷虽然没有开口惩罚,不过肯定也不会再点她作陪了。 兔死狐悲,都是王府里的女人,平时再怎么勾心斗角,此一时倒是难得的团结起来。共同抵御突如其来的大佬,关漠王妃阿依古丽。 独孤雁气乎乎的离开芙蓉苑,萧赜坐在轮椅上,轮子滚得飞快。过往的仆从无不把头埋进胸口,深怕一小心成了关漠王手下的冤魂。 独孤雁回到清月苑,抓过桌上的茶壶猛灌下几口,才压下心头的不忿。冷冷的扫一眼紧随其后的萧颐,说:“虽说我们的婚姻只是桩交易,但是有一说一,我阿依古丽也不想占人便宜,所以,赠品什么的,王爷还是自个享用吧。” 话语里怨气冲天,萧赜吸吸鼻子,踱到她跟前,伸手想要按在她肩头,司马玖肩一扭避开他的手。 萧赜讪讪收回手,不怒反笑,“生气了?” “不至于。”独孤雁看他那张笑脸,尤其可恨,今天之前还只是无感,现在就只有厌恶了。一个又丑又残又种马又冷血的男人。 “阿依古丽,你是我萧赜的妻子,也是关漠王府的女主人,这后院里的女人自是由你作主,你若喜欢招到跟前服侍,若是不喜欢,是丢到哪个犄角旮旯,还是遣出府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独孤雁转过头去,看他样子不像说假的。种马转性,要当忠犬?可是下一秒就恨不得将这厮踹死了事。 只听他轻飘飘的说:“反正早就看腻了,回头叫萧忠重新寻一批来,环肥燕瘦,总有一款顺眼的。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岂不美哉?” “滚!” 这是专门来气她的吧! “姓萧的,你的女人爱怎样怎样?但是敢惹到我,就休怪我心狠手辣。还有你,最好给我悠着点,少在本公主面前晃荡!”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在我们大燕,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这妾都当不得事,她就一物件,喜欢了把玩一下,厌恶了是卖是丢弃,听凭君之喜好。所以啊,王妃,犯不着为他们生气,不喜欢手撵出去就是了。” 独孤雁听着这一本正经的歪理斜说,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悲哀,女子别说人权,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还是巴塞尔这样类似于原始社会的西夷部落好,不分男女,强者为尊,谁都可以参政,也可以成为首领,婚配自由,只要有足够的魅力纳多个丈夫或者娶多个妻子,完全在于个人的选择,但是绝大部分西夷人首选一夫一妻。 这一点是大燕、北蛮和南诏不能比的。尤其是北蛮,女子就像货物一样可以互相交换,父妻子继,兄弟妻共享,友妻互换,女子完全就是男人的私有物。大燕在前朝时比北蛮好不了多少,但是名门贵女和原配正室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大燕建国之后,太祖皇帝娶了西夷公主,上行下仿,女子地位因此渐渐高起来。到后来司马玖出生,被册为皇太女,女子地位才得到空前提升,更有平民女子参与科考和商业活动,但是想要出人头地并不容易,因为权贵之家,尤其是一些所谓的百年望族,多是男子领导,他们并不愿意与女子平起平坐,家中女子更是被严加教养,有些家族甚至明令禁止抛头露面。 而奴籍、贱籍女子也就等同于北蛮女子,买卖打杀听凭主人意愿的。 只是人终归是有感情的,至少独孤雁做不到视朝夕相处的奴仆为会呼吸的工具,更不用说还曾经颠鸾倒凤过的亲密伴侣了。柳依依之前也算是受宠的,这厮竟然毫不犹豫的一脚踹死。可见凶残无情。 独孤雁看着他那半边还算俊秀的脸,突然一拳打出去,直击银晃晃的面具,萧赜急急避开,“喂,有事说事,动手动脚做什么?” “你说的,不喜欢就撵出去,这不是尊照王爷的意思嘛。” “你!我说的是那些女人,你不要偷换概念。” “对不住,在本公主眼里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不巧,你正是我讨厌的那一个。”独孤雁手上也不闲着,招招狠辣,逼的萧赜节节后退。 第44章 意外的亲密 别看他平时走起路来慢条斯理,这时候倒是上蹿下跳灵活的像只皮猴。几十个回合下来,独孤雁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倒累的气喘吁吁。 “喂,阿依古丽,没必要如此对待你的钦慕者吧。” “呵!钦慕?被关漠王钦慕似乎不是多难的事,恐怕是没遇到过本公主这一款,激起了征服欲罢了,若是本公主也如那些美人儿一样,对你死心塌地,怕是早已弃之如蔽履了。” “哦,娘子如此了解,可是故意冷眼,以求得本王的另眼相待。”萧赜一人闪身躲开她的白骨爪,笑嘻嘻的蹦上一个椅子,“哦,难怪娘子说讨厌为夫,敢情是讨你喜欢,百看不厌啊。”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小人,本公主会看上你?” “是吗?娘子即是讨厌我,又何必穷追不舍,难道是欲す首葜策?”萧赜一副我很懂你的表情,噎的她直想吐,后者火上浇油,“被本王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本公主就是爱猪爱狗也不可能爱你。”独孤雁怒不可遏,飞身而起,招招打脸。 “姓萧的,有种别被本公主逮到,否则扒你一层皮。” “扒衣就行,扒皮就免了,为夫已是身残之人,再少一层皮,岂不比蛤蟆还丑。”萧赜边跑边嘻皮笑脸。 见过没脸没皮的,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独孤雁真心怀疑,这是传说中凶残暴虐的关漠王吗?难道不是街头地痞? 独孤雁追的累了,停在了原地,提了桌上的茶壶往嘴里灌水。 萧赜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独孤雁,瘪着嘴,“娘子好心,可否给为夫留一口。” “好啊,过来!” “还是你丢过来吧。” “你人过来。” “你丢过来。” “爱喝不喝。”独孤雁砰的一声,将茶壶摔在桌上。 “娘子,日头正高,可否让为夫到荫凉处说话?” 他是不敢近身的,万一被逮到,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进来啊。”独孤雁瞟一眼身旁的太师椅,扬着眉,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萧赜却感遍体生寒,“算了,娘子若无事,为夫还是先回前院了。” “姓萧的,你要敢踏出这个院子,就永远别回来!”话一出口,独孤雁愣了,这话怎么那么刺耳呢。 “娘子,你这到底是让为夫走呢?还是留呢?”萧赜笑嘻嘻的站在院子里,阳光那么刺眼,反射在那描金画花的银面具上,晃的人头晕眼花,更觉刺眼。 她今天一定要摘下这厮的面具,她挑唇一笑,突然整个人拔地而起,直直的扑向萧赜,萧赜措手不及,被她扑倒在地,独孤雁双手牢牢禁锢住他的身体,头高高抬起,猛地撞向他的银面具,砰的一声响直撞的独孤雁眼冒金星,那银面具却连一个凹痕都没有。抬了头又要再撞,萧赜这回反应及时,脸一歪,独孤雁一撞落空,嘴巴突然撞到一个柔软温润的物什。 第45章 恩爱 此时手脚相叠,腰腹紧贴,嘴唇相触,两个人要多亲密有多亲密,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空气仿佛都要静止,世界陡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眼前放大的眉眼,睫毛根根 酥酥麻麻,温热缱绻独孤雁瞠着眼睛回不了神,某人岂可错失良机,长驱直入,吸取她口中的温香。 “姓萧的,我跟你没完。”呆愣不过瞬间,就失了半壁河山,这个吻让她觉得如吞了苍蝇般恶心,怒发冲冠,双手成钩,抵在他腰间要害。 “好啊,那继继?”萧赜说着笑眯眯的撅起嘴,凑上来又要吻她。 “信不信,本公主要了你的命。” “娘子可要想好了,萧某的命只有一条,没了可就一了百了了。”他挑一挑眉,意味鲜明。他们是政治婚姻,如果萧赜死在她手里,那么大燕军必然血洗巴塞尔。 她眸光一凛,转瞬化作春风笑意,眉眼含春,脉脉温情。“人命可是极珍贵的,本公主又怎舍得夫君英年早逝呢。” 她笑的那样妩媚,好像真的视夫为天的妻子一般,萧赜却看的心里发毛,突然肾源穴一麻,便有一股幽冷气息在小腹游走,直达最私密的部位。凉飕飕,阴森森,冻的草木枯败,生灵消长。 笑容僵在他脸上,不尴不尬像哭像笑。 始作俑者笑的却是更加妩媚,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夫君,为妻伺候的可还舒坦?” 这是女人吗?大漠女子再豪放,也不能这么玩人的吧。竟然绝了他的子孙欲,这让自诩风流,游戏花丛的某王脸面往哪搁? “哎呀,王爷,这天热的,看您都出汗了,红珊,翠瑚,去找几个美人儿过来,伺候王爷更衣。” 萧赜脸色瞬息万变,像打翻的调色盘。许久,挤出一丝笑容:“娘子爱我至深,为夫心领了。” 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可是脸皮厚能有什么用,照样敌不过她的葵花点穴手,独孤雁像只斗胜的公鸡雄纠纠气昂昂的潇洒走人。留下某王自怨自艾。 不过刚刚那一场交锋落在别人眼里,只觉郎情妾意,情深正浓。 最高兴的当然是翠瑚了,她还以为自喜房之事后,王爷王妃就此结下心结,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好了。做奴婢的,不就盼着主子好,然后鸡犬升天嘛。 不出一柱香时间,王爷王妃打情骂俏,和好如初的消息就传遍了有心人的耳朵。 最难以接受的当然还属苏樱雪,乍然听闻只觉五雷轰顶。 她病了这一日,表哥都没来看她,放在往常早就成群的大夫,大堆的补药,流水似的送进落樱苑了。可是如今?冷冷清清的落樱苑好像在无情的嘲笑她,嘲笑她们十几年的情谊,抵不过一张漂亮脸蛋。都是那女人,她毁去了她容貌,夺走表哥的心。 愤恨扭曲了婉约的面孔,尖尖的指甲刺进肉里也不觉得疼。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报仇,一定要划花那女人的脸,让她比自己丑一千倍,一万倍,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小姐,大奶奶来看您了。”侍女青茴打断了她的怨念,苏樱雪刚想回绝,突然又改了主意,“请大奶奶堂屋里稍坐片刻。” 第46章 吴氏的劝解 苏樱雪精神不好,为了盖住一边耳朵,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显得整个人更憔悴了。 吴氏见到她这副模样,轻轻的叹一口气,“雪妹妹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少了你,这王府可是运转不得的。” “大表嫂说笑了,表哥不过见雪儿闲着,给个事由打发日子罢了。” “雪妹妹这话就过谦了,谁不知雪妹妹出生世家,最是知书达礼了。” “大表嫂这话真是折煞雪儿了,要说出生,这府里大表嫂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呢。” 苏樱雪这话说的没错,吴家乃大燕五大望族之一,吴氏身为嫡女,婚配皇子龙孙都是够格的。至于为何嫁到萧家来,那还得从二十年前的事说起。当年萧代正战死,老关漠王便有意让次子继位,萧尧身为二房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因此两家定下婚约,没成想被先帝横插一杠子,萧尧继位无望。吴家有意毁婚,只是萧尧生的一表人才,当年在京中也是数得上的风流人物。了了数面之缘,吴氏深感萧尧的才貌,芳心暗许,不愿意放弃这门婚事,几番争取,这才促成了两人的姻缘。 说起来吴氏年少时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只是这二十年下来,眼见曾经的手帕交一个个嫁入名门,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这心里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见着苏樱雪入府,很快就执掌后院,成为实际上的女主人,心里头更是五味杂阵。 论起出生,苏樱雪给她提鞋都不配,偏偏人家有个好表哥,只是没想到,关漠王会突然娶个异族公主回来,此时看着苏樱雪落落寡欢的样子,不觉又生起几分同情来。 “什么出生不出生的,这女人啊,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骆驼大漠里走啊。大表嫂这辈子啊,也就指着你大表哥能有一番出息,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到时回了京都,见了娘家人,脸上也有荣光。” 吴氏难得推心置腹的说起心里话来,苏樱雪感同身受,苏家没落,她千里迢迢来大漠,不就是盼着一份依靠吗,现如今?满满都是辛酸泪。 “倒是雪妹妹你,前途无量呢,王爷向来疼你,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说起王爷,苏樱雪更是心伤,脸上当然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大表嫂莫要再笑话雪儿了,婚姻之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雪儿岂敢胡想。” “哎,在这大漠里,哪有京都那些禁忌,难道你没听说,这关漠城的姑娘啊,都是自己找郎君的,便是咱们这位”说到此突然顿住,苏樱雪睁着眼睛,满含期待听下文,吴氏笑了笑,压低声音,“便是咱们这位王妃,可不就与王爷一见钟情吗?” 说完捂嘴轻笑,“听说啊,咱们王妃在大漠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呢,蝉联三届大漠第一勇士,生的又是那般绝世美貌,追求者就是从这院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处,也未必能挤得下,大漠人不像咱们大燕人,没得那讲究,男女****之事,只要喜欢了,还不是随自个心意走。王爷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过五关斩六将才抱得美人归呢。” 城门口那一遇,苏樱雪自然知道表哥对阿依古丽的那副痴迷劲,都被揍的满地找牙了,还心心念念不忘佳人。真不知道那狐媚子有什么好,不就是生的副好皮相吗? 想起皮相,苏樱雪又是一阵难过。头低低的埋下去,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大表嫂,快别说了,这是要雪儿无地自容吗?” “呵呵你呀,到了大漠也快三年了,还是这副样子。唉,雪妹妹,每次见到你啊,嫂子就觉得,好像见到了亲妹妹一般,我离京时,她也就你这般大吧。”吴氏陡地伤感起来,满目怜爱的看着苏樱雪。苏樱雪受其感染,想要安慰,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得轻唤一声:“大表嫂。” 吴氏拍了拍她的手,“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见面时也不知认不认得出来。雪妹妹啊,嫂子说的都是心里话,王妃已进府了,雪妹妹也可空下时间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王府有了真正的女主人,仅是第一天,表哥心里就没有她了,往后还真会像之前说的那样让她管家吗?怎么可能? 她轻笑一声,娇羞的推开吴氏,“大表嫂尽是取笑雪儿。” “嫂子这说的不是掏心窝子的放吗?雪妹妹,在这王府大院中,也就只有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雪妹妹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萧家四个媳妇,蒋氏为低阶武将女,田氏为商户女,新来的王妃还是异族的。苏家虽说落没了,却也称得上是百年大族,吴氏这么说,自有抬举苏樱雪的意思。苏樱雪果真为之动容,“雪儿不过是失怙之人,得蒙姐姐垂爱,雪儿感激不尽。” “哎,说的哪里话,雪儿容华之姿,岂可妄自菲薄。好了,你好生将养着,尽早好起来,姐姐得空了再来看你,来日好些了也多来西府走动走动。” 送走吴氏,苏樱雪心里面更是翻江蹈海,不能坐以街毙,如今她破了相貌,上哪去找亲事,更何况还有谁能比表哥更好呢?父母之命,她那个父亲还能记得叫苏樱雪的女儿吗? 无比凄凉的笑意爬上嘴角,“拿焦尾来。” 筝筝筝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势的琴声响彻大漠夜空。 独孤雁乍然听到琴声,跳了起来,叫道:“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弹什么破琴。” 守夜的红珊立即起身,仔细听了听,犹豫着上前,“回王妃,估摸着是表小姐。” “表小姐?”还不消停?独孤雁被子一拉,蒙住头脸。 听到琴声自然不只独孤雁一个,焦尾音质穿透力极强,整个王府东院都听到了。 萧赜走到窗边,望向无际的夜空,大漠空旷,天空也显得低一些,星辰闪烁好像触手可及。 “莫言,那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身后的青衣男子应道,“柳依依是自己请命到喜房当值的,崔情香也是她放的,不过” “不过什么?” “柳依依买来的药材,似乎只够配一些低阶的崔情香,按理主上不应该察觉不到。” “你是说,还有黑手。” “属下细细盘查了那几日与柳依依有过接触的人,还有接触过喜房的人,并没有人介入过。除非” “说下去。” “属下无能,王妃身边的人没有盘查。” 萧赜猛地转过身来,面具之下的眸子璀璨如星,“哦?” “此事是否还需要再查下去?”莫言思量再三问出心中疑问。 第47章 惊醒 “罢了,到此为止吧。对了,那个被王妃带走舞姬怎么样了?” “王妃带回清月苑之后,并没有为难她,只是丢在下人房,给了伤药,任其自生自灭了。” “嗯。”萧赜微一颔首,便向门口走去,仔细一看,会发现双足离地约有一分距离,身形飘忽如鬼魅前行。 独孤雁睡的迷迷糊糊间,突觉颈间凉咝咝的,好像有冷血动物蜿蜒爬过,她猛地惊醒,反手拍了过去。 “啊!”一声惨呼伴随着扑嗵滚瓜声。 独孤雁坐起身来,看到白衣白面具的男人一脸哀怨的坐在地上,两眼无声控诉她的暴行。 “大半夜的不睡觉,找虐啊!” “本王睡的好好的,是谁一巴掌扇过来。” “睡觉就睡去啊,跑我房里干嘛!” “你是我娘子,为夫与娘子同房天经地义。” 独孤雁真想骂娘,冷笑一声:“同房,那也要某人能行。” 萧赜张大嘴巴,愣住了,大漠女子都是英豪,可也不带这么直接的啊。 半晌憋出一句话,“还不是某女作孽。” “嗤,我作孽?比得过大名鼎鼎的关漠王吗?毫不怜香惜玉,用之即弃。” “喂,谁不怜香惜玉啊?是谁把谁踹下床的,” “你是香吗?你是玉吗?臭男人一个。”独孤雁不欲再作口舌之争,掀被盖住全身。萧赜蹭地起身,钻进被窝。独孤雁连推带踹,“离我远点。” “冻死本王了,娘子快给为夫暖暖,再不暖暖就该收尸了。” 萧赜手脚并用,像只软体章鱼扒住独孤雁不放。独孤雁左挣右挣不过,气的想挠墙,感觉到他贴住自己的身体果然冷冰冰的。 “左右本王也有心无力,娘子就可怜可怜为夫。给我暖暖吧!”萧赜说的可怜兮兮的,那语气十足讨糖吃的孩子。 “放开!”谁知道这个身体多少女人摸过,靠近一厘都觉得恶心。 “不放!” “小心我不客气了。”她手脚并用,无奈这人手长脚长,将她牢牢锁住。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挣出分毫。“你放不放?” “不放!” “萧赜!!!”她咬牙切齿。 “为夫在。”萧赜嘻皮笑脸,热气喷薄在她脸上。 “放开你的手,离我一尺远,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娘子要如何不客气?” 独孤雁闭一闭眼,“断了你的子孙根。” 萧赜感受到下腹果然生起一股寒气,面色一僵,“你真舍得?” 独孤雁冷哼一声,眼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萧赜一毫米一毫米的往外挪,边挪边委屈的叫冷。 挪出一迟远,“这里总行了吧。” “滚出我的房间。” “娘子何必如此绝情,真的好冷!”说着还很适时的打起冷颤来。 银面具之下的眸子,如星光般幽冷璀璨,无声的诉说着委屈。她突然觉得可笑,一个男人对你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眼神,着实可笑。 “呵呵”她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格格笑声如烟花绽放。 第48章 共眠 萧赜小心的陪着笑脸,那副样子落在她眼里,更觉得好笑。这还是传闻凶残暴虐的关漠王吗?妥妥的小受啊? “算了,就这样,睡觉。”独孤雁转个身,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之后几日,萧赜都使尽百宝,赖在清月苑不走。除了同床以外,也确实没有别的越矩举动。独孤雁索性当他空气,反正论武力值分分钟灭了他,就当是猫戏老鼠一样,任他在眼皮子底下晃荡。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她可以就近控制他,然后借机搜寻天珠。 只是这样一来,整个王府后院炸开了锅,人人都知道王爷看重王妃,竟然破天荒的连宿数日,且整日跟前跟后,小意殷勤。只是人家新婚夫妻,名正言顺,再多不甘又能如何,且王妃的手段,没有眼见也有耳闻,只得关起门来吃些闷醋。 倒是西府的二房长媳吴氏与苏樱雪走动愈加多了起来,苏樱雪称病的这段日子,库房钥匙一直在独孤雁这,但是对牌却还在苏樱雪手上,谁都没有问谁,就当没这回事一样。苏樱雪继续打理着后院,独孤雁则借着清点嫁妆的机会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传说中的天珠。她不得不怀疑真的存在这么个东西吗?还是放在别处了? 她凝神思索,昏暗的烛光中,关漠王的银面具发出幽幽的光,如果天珠真的那么重要,应该会收在哪里呢? 书房、卧室、祠堂,凡事她能想到的地方,都趁着夜色,点了关漠王的昏穴,然后一一搜查过了。贴身收藏?也不可能,卓长风说过天珠是妖王的眼睛,乃是一粒红色的珠子,贴身收藏只可能做成首饰佩戴着,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萧赜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夜里一袭中衣,若有什么佩饰早就一览无遗了。 那么还有可能藏在哪里呢?关漠王府占地几百亩,屋舍上千间,要是一间一间的去搜。工程量浩大,也容易打草惊蛇。 冥思苦想,不得要领。 “娘子。”轻轻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冥想,不知何时关漠王睁开眼来,正侧身看着她。“怎么还不睡?” “关你屁事!”独孤雁转个身,背对着他。 “明日便是回门之日,此去巴塞尔,长途颠簸,娘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知道了。” 要说姓萧的对阿依古丽还真是情深意重,两人算是国家之间的联姻,本不必遵循俗礼,他却坚持礼全,竟然要陪她回门。胆子也真够肥的,就不怕出了大燕地界,被西夷人剁成肉泥? 独孤雁当然不乐意出府,这得浪费多少找天珠的时间。可是身为新嫁娘,若是拒绝,也太不同常理了,只得应下。 次日天蒙蒙亮,独孤雁就被萧赜叫了起来,独孤雁作最好的争取,好心的说:“你就不怕竖着去,横着回?” 萧赜摊开双手,让侍女帮其穿载,“本王现在也是巴塞尔人的女婿,更何况,还有你这个大漠第一勇士在呢,本王放心的很!” “哼,是吗?你就不怕本公主把你卖了。” 萧赜蹙一蹙眉,挥开侍女,走到她跟前,弯下腰,贼贼的笑道:“娘子舍得吗?” 独孤雁眼角直抽,她,确实舍不得? 若是伤了,上哪找天珠去,挑起两国战事,苦的还不是普通百姓。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侍女来报,“表小姐来了。” 第49章 回门 龟缩了这几日,终于敢出门了?心性还真够坚忍的。 苏樱雪梳了一个斜斜的倭堕髻,正好挡住半边耳朵,身穿烟色的镶白狐毛襦裙,立在桔色的晨光中,轻盈曼妙如仙子。 不得不说,名门贵女确是不同于寻常女子,就是这番气度,那些个莺莺燕燕见了,必要自惭形秽,也难怪仅凭一个表小姐的身份能独掌后院大权三年多。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姓苏。 可惜她遇到的是独孤雁,因着回门,她一袭红色大氅,乌发一半束在头顶,一半编成无数个小辫子披垂下来,头戴绿松石与红玛瑙额饰,简简单单,英姿飒爽,气势上立马将那婉约成一道轻烟的仙子给压下去了。 独孤雁毫不客气的说:“雪妹妹,这一大早的,有何贵干?” 苏樱雪盈盈福下一礼,浅浅笑道:“雪儿给表哥表嫂请安。今日是表嫂回门之日,雪儿略备薄礼,送与亲家,还望表嫂笑纳。” “哦?” “都是些大燕特色吃食,带去给表嫂的娘家人偿偿。” 独孤雁步下台阶,来到一排红箱子前,打开一个,喷香扑鼻,竟然还有江南小吃。苏樱雪果然心思巧妙,这是要曲线救国? 独孤雁可不敢当她是来求和的,大燕女子重视容貌,尤其是这些个名门贵女,更是把容貌看的比命还重要。 果然看到她盈盈美目中,毫不掩饰的挑衅,那意思好像在说,就算你是王妃又怎样,这王府后院还不是我当家。 独孤雁不屑的直想翻白眼,谁稀罕啊! “多谢,有劳雪妹妹了。”独孤雁看到苏樱雪的剪水秋瞳之中笑意陡地热切起来,挑一挑眉,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一身紫红色大氅的关漠王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她上前几步,挽了萧赜的胳膊,笑盈盈道:“都说让你再睡会了,此去巴塞尔快马加鞭日落前就到了,那些个礼物慢慢来就是,不在这一天两天。” 说着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向苏樱雪,后者果垂下头,“雪儿就不耽误表哥表嫂出行了,雪儿告退。” “雪妹妹慢走!” 苏樱雪一走,独孤雁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还很嫌弃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关漠王不满控诉:“娘子这是过河拆桥吗?” “算你有自知之明。”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娘子。”萧赜哀嚎。独孤雁冷嗤一声,“那也要看某些人配不配!” 说完甩袖离去,萧赜目送着她娇俏的背影,直叹命苦。 王妃回门,除了长一辈的钟氏,其他的主子们自然都要在大门前恭送。 独孤雁隔着车帘,眸光扫视过齐整的人群,看到与苏樱雪隔着数人与吴氏遥遥对视,虽然一触即离,莫名的心里一跳,生出几许不安来。 刚刚出了城门,就对思娜说:“马车里恁地闷热,思娜,去把玫瑰牵来。” “我也要骑马。”萧赜嘻皮笑脸的贴上来,独孤雁眸光扫过他的双腿,不无讥讽道:“你行吗?” 第50章 猝死 萧赜脸色微僵,一瞬即逝,“娘子莫忘了在此定终生那次。” “噗嗤!”独孤雁笑出声来,“你是指被我打的倒栽葱那回吗?” “阿依古丽!”萧赜急了,不带这么刺激人的,讥笑了他的残腿也就罢了,还提陈年糗事,是人都有尊严的,这人还是堂堂的关漠王。 独孤雁懒理他,掀了门帘,跃上马背,紫红色神驹神气的打了个响鼻。这神驹还是拜车里人所赐,不过现在是她的座骑了,并且给取了一个很是妩媚的名字:玫瑰。 “玫瑰,拿出你的本事来,日落之前我们到达巴塞尔。” “喂,喂,这是我的紫岚。”萧赜掀帘看到自己的爱马,不悦的叫嚷,“它是公马,你怎么能取一个那么娘的名字,紫岚,过来。” 玫瑰看到前主人,激动的四蹄踢腾起来。独孤雁一勒缰绳,俯身在马耳边轻语。瑰瑰便安静下来,头颅高高的抬起。 “走喽!”独孤雁赞扬的摸着马鬃,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挑衅的瞟一眼关漠王,哼起了小曲。 萧赜气的跳脚,“好你个没良心的。” 走出车厢,纵身跃向马去。独孤雁两腿一夹马腹,玫瑰便撒开了四蹄狂奔起来。若不是莫言手快,可怜的关漠王准要摔个狗啃泥。 “哈哈哈”独孤雁笑的张狂。 “阿依古丽,切莫得意的太早。”萧赜稳一稳身形,食指放进口中,长啸一声,突然听到奔雷之声,声音不算大,但是闷闷的踩在心头上,令人极是不舒服。 独孤雁蹙起眉头,不知道姓萧的又有什么花样。不一会,洞开的城门内突然蹿出一个黑影,似一阵风般袭来。座下的玫瑰激动的踢腾四蹄,不住的嘶鸣着。 “紫岚,还不快回来!”萧赜得意的笑着,独孤雁定睛一看,那黑影在萧赜身边停下来,竟然是一匹通身乌黑油亮的骏马。四腿修长健硕,肌腱有力。长长的马鬃迎风飘扬着,好神气的神驹。玫瑰再也按捺不住,独孤雁费尽手段,也不能阻止它奔向黑马的脚步。 “重色轻友的东西。”独孤雁看着两匹马交颈斯磨,直翻白眼。 萧赜翻身上了黑马,看着急急败坏的独孤雁,笑眯眯的说道:“鸳鸯成双,马成对,夫妻双双把家还。娘子,你说对吧?” “萧赜,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啊,你是不是欠虐啊,本公主明讽暗刺,一般男人都受不了吧,怎么就你还能笑嘻嘻的,腆着脸凑上来。” “打是亲,骂是爱,不吵不闹是祸害。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不通情事。” 独孤雁目瞪口呆,还能这么解释吗?再说,谁没恋爱过啊,婚都结三次了。可惜这样的话才不会说出口呢,只能恨恨的瞪眼。 “要想在日落前到达,可得出发喽。”萧赜突然伸手,拉过独孤雁肩旁的纱丽,包住他的面容,“小心风沙迷眼。” 计划赶上不变化,出城不过到一百里地,黑桑突然高高的扬起前蹄,声嘶力竭的长鸣一声,轰然倒地后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独孤雁眼疾手快,甩出马鞭卷起了萧赜,若不然另外一条腿也要被马压成了残废。 萧赜惊魂未定,问道:“怎么回事?” 第51章 受伤 独孤雁翻查黑桑的身体,摇摇头,“心脏衰竭,猝死。” “猝死?”萧赜细细咀嚼这两个字,“不可能” 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风云变色,黄沙漫天,全身包裹着沙黄色劲装的人影破沙而出,向他们急攻而来。 “有埋伏!”独孤雁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被黄衣人团团围住。 刺客人数众多,并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独孤雁一条长鞭舞的密不透风,也将将能够自保,萧赜的三脚猫功夫很快捉肘见襟,在三个黄衣人的夹击下,眼看着就要被一刀剁成两半。 独孤雁暗骂一声,赶忙鞭子一甩将人卷了过来,萧赜踉跄着扒住她肩头,“打不过,怎么办?” “跑!” 萧赜看着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哭丧着脸说道:“跑的出去吗?” 独孤雁瞪他一眼,“少废话,跟紧了!” 突然腾出一只手臂揽紧了萧赜的腰,这人看着人高马大,腰还挺细。念头一闪而过,独孤雁揽紧了他的腰,暴喝一声:“抱紧我,用轻功!” 然后便见一红一蓝两道影子快如闪电,闪出了包围圈。 打不过就跑,师傅教的第一招。独孤雁运用纯熟,无影神功神出鬼没,带着萧赜瞬间上了玫瑰,玫瑰不愧是月朗宝马,长腿有力,一个眨眼就跃出几丈外。待黄衣人反应过来,两人一马已跑出去老远。 为首的恨恨道:“放箭!” 独孤雁上了马之后,再顾不得其他,马鞭抽的啪啪响,一路狂奔。萧赜紧紧的抱住她,他生的高大,宽阔的背如一堵墙抵在身后,浓重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压迫向她。听着身后的追杀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独孤雁终于停下马来,这才觉得背后之人几乎是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两只手牢牢的圈住她的腰,她蹙一蹙眉,怒斥道:“姓萧的,别占本公主便宜!” 回答她的是大漠里呜咽的风声,心里陡地一沉,她转过头去,萧赜脑袋耷拉在她的肩上,未覆面具的半边脸蜡黄如纸,隐隐发青。 “萧赜,你怎么了?”她反身抱住,这才看到他背后竟然插着一支箭,伤口已被乌黑的血渗透了。 她大惊失色,大叫起来:“萧赜,萧赜,你醒醒啊。” 艰难的将他移下马来,扯去后背的衣裳,背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经发黑,肿的高高的。她倒抽一口凉气,飞快的点住几处大穴,又输了一口元气护住他的心脉。咬一咬牙,拔去箭头,黑血喷涌而出,她运气抵在他的腰肩,汩汩黑血自伤口处涌出,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黑血才慢慢转红,后背的黑青略有改善,只是肿胀没有消除。 独孤雁环顾四下,这里是一片草场,仔细的在地上摸索了会,找到两只褐色透亮的三寸长如铁丝一样的小虫。抿了抿唇,放入口中咬烂,而后敷在他的伤口处。又扯了自己的裙摆包扎上,做完这一切,终于长舒一口气,脱力般的瘫坐在地上。 第52章 疗伤 她记性不好,也懒得看书,特别是枯燥的医书,那时有师姐在身边,师傅也不强求她学医,直到今时她才后悔,没有好好学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就刚刚那几个急救解毒措施,还是行走江湖时,遇到一个中毒的浪人,师姐就是这么做的。她说,在不知道对方中什么毒时,首先要扼止毒性曼延,逼出毒血,之后再找毒因,进行解毒。 现学现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愿有用吧! “萧赜,我会的只是皮毛,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造化了。” 独孤雁在心里祈祷着,萧赜的脸色依旧很差,不解毒,毒素迟早要曼延,那么之前的努力就白废了。要怎么办呢?她四下张望着,突然惊喜的睁大眼睛,远远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山脉起伏,山下绿树成荫,山上白雪皑皑,竟然是凌山。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凌山附近,凌山是大漠最高的山,也是西夷人的圣地。凌山上珍禽异兽,奇花灵草数不胜数,最主要的是,凌山上生长着西夷圣花――冰莲。雪莲具有解百毒,补元气的奇效。 虽然是个传说,但是在这个时候,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碰碰运气吧。她鼓励自己,拍了拍萧赜的脸,“但愿你有那个命,也不枉我费尽心血救你了。” 凌山占地广阔,方圆八百里,她现在走近的,不过是延峰,生有冰莲的可能性极小,但愿能找到人参灵芝之类续命的药材吧。 话说她的要求还是很高啊,若是随便一个延峰都能找到灵芝人参,那凌山岂不早就人满为患了。些话暂且不提。 独孤雁带着萧赜,在玫瑰的帮助下,不到两个时辰就了凌山脚下。凌山并不像远看的那般苍翠,放眼望去,尽是嶙峋怪石,不时有张牙舞爪的树木自石间钻出,山高势陡,无路安脚。 这样崎岖的山路,玫瑰大长腿的优势没有了。 独孤雁无语问苍天,“玫瑰,你的原主人中毒了,你驮着他吧,本公主就勉为其难陪你走路喽。”说完摸了摸马耳,“看你的了。” 为了防止萧赜摔下马来,只好扯了头上的纱丽当绳子,将他捆在了马背上。 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出门时虽然穿了大氅,但是在打斗时已经掉了,而此时,身上只有薄薄的春衫,独孤雁运气护体,而萧赜显然已经有些受不住了,银面具上结了一层薄霜,脸色越来越难看。 极寒的天气虽然可以抵制毒素曼延,但是对于外伤又是另一重考验。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又走了一会,终于发现了一个山洞,独孤雁拣了一堆枯枝生起火,让玫瑰卧倒,将萧赜放在玫瑰的前后蹄之间,“玫瑰,我去山里找药,你们两个好好呆着,不要乱跑,守着你的前主人,知道吗?” 玫瑰似通人性,点点头,轻轻的嘶鸣。 “真棒!”独孤雁赞赏的拍拍它的头,又转向萧赜,这时他已经陷入昏迷,“姓萧的,算你走运,找了这个山洞,先呆着吧,本公主去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药材,若是找不到算是命中注定吧。” 独孤雁起身欲走,突然脚腕被人抓住,低头看去,原来是萧赜。只听他轻如耳语的呢喃一声:“别走。” 第53章 灵狐 大概是潜意识里的行为,独孤雁拍掉他的手,苦笑道:“不走,陪着你一起死啊,本公主可不想英年早逝。” 转身出了山洞,为了防止野兽侵扰,还搬来了几块大石堵住洞口。 她在山上兜兜转转,别说人参灵芝,连板蓝根都没找到一株,整座山除了石头就是老枯树,还有一些小型的兔子狐狸什么。走了大半天,草药没采到,死兔子倒是拣了两只。 她后悔来山上了,如果就近去找牧民,也许还能遇上个赤脚医生,垂头丧气的坐在石头堆上,萧赜,难道你命该丧此地吗? 不,不行,如果他死了,且先不论合了那些刺客的意,就凭关漠王死在了西夷地界,她阿依古丽就脱不了干系,势必会挑起两国战火,那样她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还有一个原因,只是念头一起,就被忽略过去了。 重整旗鼓,继续在山上搜寻着,突然眼前白光一闪,目光追循而去,隐隐可见一只小巧的灵狐没入乱石之中。紧步追了上去,师傅说过灵狐是现世神兽,其血可解百毒,强生健体。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靠近乱石,两眼灼灼如星,盯着乱石堆,口中发出几声轻微咭咭声,一声更比一声长,悲切哀恸,有如深情的呼唤。 良久,乱石堆突然轻轻一颤,慢慢的一个尖尖的狐鼻探了出来,独孤雁的手指一弹,一粒细小的石子自指尖飞出,快如闪电,便听灵狐吱的一声惨叫,却是动弹不得,两个红红的眼珠子惊怒的望着独孤雁,好似无声的控诉。 独孤雁拨开它身上的石头,将它轻轻抱进怀里,“狐儿,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刚刚只是点了你的穴,等你救了我朋友,就帮你解开。我朋友中毒了,需要你的血来解毒,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等你救了我朋友,我也会帮你养伤。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灵狐纵是不愿,也不得不乖乖的受她摆布。 独孤雁将它藏进胸怀,然后施展轻功,回到山洞。 萧赜面色已经发黑,浑身机械的抽畜,再晚来一个时辰,估计等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冰冷的死尸了。 独孤雁托起灵狐,轻抚它的柔软的毛发,“狐儿,我朋友就快死了,现在急需你的血,可能有一点疼,烦请您忍耐一下。” 抓过灵狐的前爪,在脚跟处划开一道口子,便有鲜香的血液涌了出来,一滴滴的落进萧赜的嘴里。大概滴了有小半碗,独孤雁才停止,包扎好灵狐的伤口,“狐儿,这段时间你就在山洞里休息吧,你现在失血过多,若是外出,恐会有性命之忧。” 灵狐体格娇小,小半碗血差不多身体的一半了,此时虚弱的缩成一团,眼神萎靡。独孤雁想了想,输了些元气给它,才将它放到玫瑰的前蹄弯里,又细声交待了玫瑰要好好照片灵狐,这才去察看萧赜。 喝了灵狐的鲜血,萧赜的面色渐渐好转,但是随着夜幕降临,气温越来越低,这样的天气,仅靠篝火是无法取暖的,玫瑰只是马,没办法像袋鼠妈妈那样将人藏进怀里。 检查了随身的包袱,也只有几件她的薄裳,还是担心大漠白天太热而准备的。根本不能御寒 第54章 故人重逢 看着死气沉沉的萧赜,心也紧揪起来,如果熬不过今晚,那么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又在山上转了几圈,根本找不到可以御寒的东西。 天哪,难道要学那武侠里的男女主,狗血的来个人体保温? 仰头问天,夜幕深沉,连颗星光都吝啬。大概是见她还不够惨,不几时竟然洒起了冰凌子,细细碎碎的打在石头了,沙沙作响。 我了个去,这是要下雪的节奏啊! 独孤雁赶忙转回山洞里,看来她只能为两国人民的和平献身了。 一马一狐两人,簇拥在一起渐渐沉睡。 兴许是太累了,这一觉独孤雁睡的甚是香甜,一夜无梦。她是被一阵麻痒惊醒,如一阵电流袭卷全身,她蓦地睁开眼来,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隧又闭上眼睛,颈窝里好似有只小动物一拱一拱的,细细的毛发扫过,痒的她想笑。 一把抓过那小动作,突然顿住。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拽住“小动物”的皮毛咆哮:“姓萧的,你想死” 话没说完,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外面有人。” 独孤雁挣扎着唔唔乱叫。 “别出声,重甲武士,至少两百人。” 她瞠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看向一脸认真的萧赜。 死种马,她怎么就一念之差救了他,竟然占她便宜,还想转移话题,看不阉了他。却见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不似作假,可恨她听力最差,无从论证。 “等等,还有两人,就在一丈之内。” 一丈以内!独孤雁霎时屏住呼息,眼眸瞪的大大的,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 颈窝处又传来痒痒的触感,湿湿滑滑的令人难受,那厮竟然又在亲她的脖子,这货到底长了颗什么歪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占她便宜。 不对,他骗她! 怒火熊熊,一把掐住他挡在嘴前的手,反扭到背后,张嘴就要训斥,突然一个女子尖叫声响起。 “啊――” 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炸的她头脑发昏,懵懵然转头过去,便见洞口处,逆光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剪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独孤雁弹坐起身,将一人一马一狐护在身后,厉喝道:“来者何人?” 矮个的闻言赶紧捂了高个的嘴,连拖带拽,双双跪地,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妇人母女不幸遇到沙匪,钱财悉数被抢,匪人见小女容色尚美,要抢了做如夫人,小女不从,被追逃至此,还请二位恩人搭救。” 声音有些耳熟,只是逆着光瞧不清面容。 高个女子也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从旁附和道:“他们就在附近,求二位救救我们母女,来日衔草结环,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女子声音娇美动听,身形苗条,独孤雁走近细看,竟然是冯月如和赵慧心母女。正要出声细问,便听身后之人突然发声:“你们是赵家女眷。” 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第55章 心思 山洞里的空气陡然凝滞,只余冯赵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独孤雁转眸看去,萧赜已经站了起来,慢吞吞的坐到她旁边,对着她点点头以示安抚。 “是与不是?”再转向赵氏母女,音量陡地提高,带了凌厉之意。 冯月如挺直身板,打量眼前人。男子面覆描金银面具,一身蓝色衣袍血迹斑斑,女子西域衣裙,同样褴褛。虽然形容狼狈,但是眉眼之间气势迫人,尊贵不凡。 “二位是敌是友?”冯月如不答反问,输人不输阵,作好还击准备。这个人竟然能够这么肯定的说出她们的身份,想必身份不凡,但是受伤躲避于此,想来不是没有脱身的可能。 “非敌非友。”萧赜漫不经心的应道,“不过二位是死是活,可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冯月如蓦地瞳孔紧缩,随之拉着赵慧心站了起来。冷声道:“公子重伤未愈,仅凭这位西域姑娘,未必是我们母女的对手。” 独孤雁感觉到两方剑弩拔张的态势,心内焦急,看在赵老将军的份上,她也不希望冯月如母女出事,更何况早先还有短暂的交会。 不过对于萧赜的态度,她没有把握,关漠王府与赵家向来没有交集,按理不会为难两个女眷,但是这个萧赜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善恶全凭喜好,要如何才能打消他的歹意呢? “是吗?大漠第一勇士不是两个闺阁妇人的对手,说出去,大漠人可不得羞愤自尽。” 大漠第一勇士,作为将门长媳的冯月如怎会不知道是谁?东躲西藏的这些日子,自然也听说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婚礼。当即面色一转,拉了赵慧心直直的跪了下去,这一次跪的那个铿锵有力,声音大的让人听着都觉得疼。 “民妇冯月如携女赵慧心拜见关漠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娘娘金安。民妇有眼无珠,冒犯之处,万请王爷王妃大人大量海涵。” 这剧情,反转的委实够快。也瞧出来,冯月如能屈能伸,很是识时务。 “哈哈哈”萧赜笑的猖狂,“巾帼将军,果然不让须眉,是个有见识的。想让本王救你,也不是可能,不过” “大仇若是得报,冯月如唯王爷马首是瞻,听凭差遣。” “老命一条,差遣得几日?”萧赜懒洋洋的眼眸一转,瞟向一旁的赵慧心,赵慧心跪的直挺挺,自得知萧赜身份之后便只垂头作恭谨状。 冯月如心里一紧,关漠王好色之名,举国皆知,难不成 独孤雁察觉到萧赜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粘到赵慧心身上,气不打一处来,火的想骂娘。本公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大义献身给你保命,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占她便宜,这倒也罢了,二人至少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是这一转头又垂涎别的女子美貌,让她老脸往哪搁,说他是种马都侮辱了马。 简直可恶! “嗯哼!”独孤雁假意咳嗽一声,眸光凌厉扫过萧赜,在两腿间略作停留,威胁之意不喻言表,再转向冯月如已是一副春风满面的神情。 第56章 往事 “原是赵大将军的家眷,说起来赵大将军于我们大漠有修江之义,当年北蛮人控制涡水,胁迫西夷十部纳贡,若不是赵大将军大义,改道湘河,后又遣兵修筑凌江,我们西夷十部才算有了自个的母亲河,不再受北蛮人的奴役。二位即是赵大将军的家眷,我阿依古丽又怎能坐视不理。只是不知,是受何人追杀。” 这事还得追溯到十年前,其实建议改道湘河修筑凌江是她本人,那时她作为殷九九,初封皇太孙,却三番五次遭遇刺杀,追查结果除了她父亲的几个兄弟之外,竟然还有西夷人。 北蛮人一直以前朝周氏后人自居,视大燕为乱臣贼子,不服两朝隔河而治,故勾结了西夷人,以图两面夹击,灭了大燕。不料西夷人竟然多此一举,派武士刺杀有“天命女帝”之称的殷九九,紧而被识破两国结盟的阴谋,为了永绝两国联盟的意图,殷九九童言童语出了“改湘河,修凌江”的主意,使得西夷不必再依附北蛮,又对大燕生起感激之意。 当然大燕也不会白白为西夷人修河,两国协议凌江湘河永不得人为改道、断流,凌江的源头在西夷的凌山,湘河的源头在大燕漠南的湘峰,两水交汇之处正是关漠城,因此才有了“塞山江南”的繁荣。 归根结底,得益更多的是大燕,这也才是这个工程得以施行的根本原因。而水资源一直匮乏的西夷,有了凌江,至少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牧场的用水问题,就算明知大燕得利更多,也无法拒绝。 而当时负责执行这一工程的正是当年的驻将赵毅,因此独孤雁这么一说,合情合理。 冯月如听了独孤雁的话,长舒一口气,定睛打量眼前笑容可鞠的女子,肤色微黑,大眼明亮,端的艳光明丽,妩媚之中自有一股飒爽美姿。完全不同于大燕女子的弱柳扶风之美,难怪关漠王会娶她为正妃,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镇的住邪气冲天的关漠王吧。 “回王妃,是,是镇西军。” 独孤雁就料到是镇西军。 “那如果救下你们,岂不要得罪镇西军。”萧赜突然阴阳怪气的插话,一双贼眼仍然溜达在赵慧心身上。 独孤雁剜他一眼,挑唇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得委屈二位了。” 冯月如明显感受到王妃不愿意王爷那样看自己女儿,而她当然更不愿意了,关漠王名声差,是个正经姑娘都不愿意搭理。从善如流的想答应,突然又觉得嫉妒会使女人发狂,王妃会出什么好主意吗?委屈,要如何委屈? 独孤雁清一清嗓子,拿过身后的包袱,“我这里有几身夏衫,我看二位身形勉强穿的上,再说咱们一路遇到追杀,衣裳破了,脏了,再正常不过。” 独孤雁将包袱丢到二人跟前,冯月如打开一看,是几件素色衣裳,倒是不挑年纪。只是换了衣服又如何呢?她疑惑的看向独孤雁。 “本王妃出行带个会武的嬷嬷、侍女,合情合理。” 冯月如一听喜不自胜,拉了赵慧心咚咚磕头,连连谢恩,倒是萧赜不乐意了,如此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就没了,燕京双姝之一,百年难得一亲芳泽啊! 独孤雁看着他,笑里藏刀,“王爷,本妃的主意可好?既救了赵氏母女,又不惊动镇西军,王爷改明儿见了吴大将军,仍可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萧赜见大势已去,只得笑眯眯道:“但凭娘子作主。” 冯月如与赵慧心换过衣服,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扯烂几道口子,扮成像逃亡的样子。旧衣物扔进火堆烧了,将将做完这一切,镇西军就到了洞口。 第57章 杀机 只听一个足以吓哭三五岁小娃的粗犷声音在洞外叫嚣:“里面的人给爷爷出来,再不出来,爷就在这洞口架把火,做一道烟熏人肉,尝尝鲜。” 两母女惊若寒蝉,独孤雁安抚的摇摇手,走了出去,“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活腻了!” 镇西军一看出来的是个大漠女子,面面相Y,为首黑脸大汉粗着嗓门喊道:“原来是个蛮娘们,西夷羊奶一股子骚味,还是咱大燕香米好吃,跟军爷走,爷保管你吃了一次,天天惦记,再也不想回黄扑扑的大漠。” 这就是镇西军的素质,见个女的就发情。 独孤雁气红了一张俏脸,咄一口,“我道是谁?原来是伙兵油子,见了本妃还不行礼,你们是要以下犯上吗?” 这气势,威慑力十足。兵士齐齐看向为首的黑脸大汉,黑脸大汉也惊了一脸,“什么本非,页非,老子打的你化成灰。” 说着,举了狼牙棒就杀了过来。 说打就打,真是野蛮人。 独孤雁轻盈转身,那大汉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生的跟熊一样笨重,狼牙棒倒是舞的虎虎生风。 “住手!” 正打的不可开交,突然一声暴喝喝止了二人。“你们是哪个帐下的,简直无法无天!” 独孤雁转头看去,原来是萧赜,只见他一身靛蓝色长袍,虽有脏污却不失整齐,幽冷银面具,气势迫人。 黑脸大汉似有所觉,迟疑不敢上前,又不敢收手,狼牙棒与马鞭交缠,定身僵在那里。 萧赜冷厉如箭的眸光好似要将他洞穿,“竟敢对本王爱妃无礼,活的不耐烦了!” “你是何人?” “睁大眼看清楚,本王是关漠王,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如此无礼。” 黑脸大汉转了转眸子,“此乃西夷地界,关漠王何以在此,若是冒充皇亲贵戚,小心项上人头。” 为了小命,死扛也不能承认。瞧他们一身狼狈,天知道是不是假的,就算是真的,转眼也得让人给灭了。 黑脸大汉这么一说,其他兵士也骚动起来了,对啊,关漠王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狼狈。 “兄弟们,给我上,必是这二人藏了逃犯,活捉有赏,误杀不罪!” 黑脸大汉一声令下,众兵群起攻之。 独孤雁旋即招式狠戾,与黑脸大汉缠斗在一处。黑脸大汉胜在孔武有力,独孤雁身姿轻盈,二人各有长短,差不多打个平手。 反观萧赜,本就是三脚猫功夫,对上两百多号刀口上舔血的大头兵,结果不言而喻。独孤雁甩脱不掉黑脸大汉,心急如焚。 萧赜眸光凛冽,逼视众兵,“我看谁敢上前!伤本王一根毫毛,必教他合家陪葬!” 说着,金光一闪,亮出一枚虎形印,一缕阳光恰恰自云层背后探出头来,反射在金印之上,顿时万丈光芒,炫彩夺目。 “是关漠王金印!”有那识货的大喊道。 黑脸大汉听闻身形一顿,独孤雁趁机一鞭抽在他手肘麻穴上,飞身连踢他下颌数脚,直到他口吐鲜血,后退摔倒方才罢休,飞身护到萧赜身前,恨声道:“早点拿出印信会死啊!” 第58章 脱困 萧赜勉力笑笑,“谁知道他们那么蠢。”转头对着镇西军面色凶狠说:“本王印信在此,谁敢造次?” 关漠王府虽然没有地方行政权,但是享受一方赋税,代表的是皇室,对皇室不敬,往轻的说是欺君罔上,往重的说可不就是造反。 众兵面面相觑,黑脸大汉缓过神来,经这一事,左右把关漠王得罪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走上前来,“印信?区区死物,爷分分钟给你造出十个八个。” “此处离关漠城少说有百里,谁人不知关漠王最是懂得生活,怎会到了这荒山野岭,还带个西域女子,我看就是这厮想要假扮王爷,混入城中,意图窃取我军情报。实是细作!” 黑脸大汉这么一说,众兵虽有疑虑,可是也有道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萧赜眉头紧锁,突然手掌一转,一柄三寸匕首,如雪光乍现飞了出去,唰的一声,黑脸大汉得意的表情随之定格,脑袋一歪便身首异处,断脖处鲜血如柱,脑袋瓜如滚地葫芦,咕噜噜滚出老远。 独孤雁瞠大眼眸,错愕间雪光一样的匕首已然飞回萧赜手中,不由自主的赞叹:“好刀。” 萧赜斜眼睨她,将滴血未沾的匕首递过去:“既然娘子喜欢,那便送与娘子了。” 独孤雁接过匕首,触感冰凉,竟是寒铁煅造的,稀世罕有,女子用于防身再合适不过,忙地笑眯眯收了起来。 萧赜一转脸,冷冷的看向众兵:“再敢对本王不敬,下一个要的就是吴庆老匹夫的脑袋!” 杀人不眨眼,喜怒无常,凶残暴虐,除了关漠王谁会话不投机就直接要人命的!众兵顿悟,齐刷刷跪地,高呼:“王爷饶命!” “哼,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萧赜恶狠狠的说着。 独孤雁突然假咳一声打断,见好就收,要是犯了众怒,就算他是如假包换的关漠王,也保不齐他们为了保命,来个鱼死网破,死无对证! “不知者无罪,我们夫妻二人,原是要回巴塞尔回门,却在遭遇埋伏,这才到了此处。众位都是大燕的将士,保家卫国之心本妃理解,都先起来吧!” 萧赜回眸盯着独孤雁,独孤雁笑笑,继续说:“刺客人数众多,武艺不凡,故本妃有个建议,众位也好将功补过,你们调一半兵力,护送我们回城。” “这”众兵犹疑,一个马脸兵士上前说:“末将马力是此军副将,实不相瞒,我们正在追捕逃犯,恐无法调出兵力。” “逃犯?什么逃犯比本王的安危还重要?”萧赜阴恻恻来一句。 马力身形一凛,“王爷说的是,末将愚钝。” “那还不快去,磨磨唧唧的,是要本王在这山上过年!” 独孤雁两眼看天,恁地矫情。 马力应声赶紧点了一百名士兵,又将自己的座骑让了出来,护送关漠王和王妃回城。而扮作仆妇的赵氏母女,在此情境下,自然无人再敢多问一句,生怕一言不和,落了黑脸大汉的下场。 第59章 回城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前往关漠城,却是在离城十里处,萧赜的侍卫莫言终于找了过来。两人耳语一番之后,萧赜便挥退镇西军,又将几人乔妆打扮为普通商客方才进城。 独孤雁疑惑不解,不过看着他轻松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再怎么样,男装比大漠衣裙穿起来舒服多了。 甫一进城,便觉城中颇有异样,路上行人廖廖,来去匆匆,脸色肃穆,原本喧嚣的街市冷冷清清,竟是连一个小贩都没有了。一贯猥琐的乞丐也收敛起来,缩在墙根下,眼巴巴的望着天。 这太诡异了! 独孤雁看向萧赜,后者倒是如常嘻皮笑脸的,揽了她的肩,凑上来说:“阿依兄难得来一回大燕,就由哥哥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你去咱们塞山江南最火的江南韵坐坐。” 江南韵,一家集美食休闲娱乐于一体的高级酒楼,有点类似现代的度假山庄,连锁店遍布大燕,近几年分店开到了北蛮和西夷,确实值得去一去。 江南韵主建筑是两座气势恢宏的三层大楼,分立凌江与湘河交汇处两岸,以水命名临湘楼与凌仙楼,中间一座长虹廊桥联接两岸,廊桥之上立了三座楼台,两端为八方吊角凉亭,多为文人骚客吟诗作画之所,中间一座三层小楼,取名望西楼,非常人不可入内。 此时夜色将近,江南韵已燃起了防风灯,火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点点荡漾开去,像是碎了一江的金子。 点点璀璨,煞是好看! 他们舍进近求远,穿过廊桥进了凌江边的楼宇,一进大厅,美食香氛扑鼻而来,人声嘈杂,终于感受到塞上江南的繁荣来。 小二引了几人上了二楼雅座,紧近水边,放眼望去,江景尽收眼底。 萧赜紧挨着独孤雁坐下,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到她身上,笑嘻嘻的说:“如何?江南韵可还入得了阿依兄的眼?” 独孤雁嫌恶的推他,奈何小二在,只得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耳朵斥骂:“软骨头,欠紧了?” 头靠头,肩并肩,举止亲密。 冯月如扯了扯目瞪口呆的赵慧心,莫言立在一旁做背景板。 小二是个识趣的,眉开眼笑对莫言说:“几位客官是就餐还是住店呢?” 莫言一副挥金如土的走狗语气:“有什么拿手菜全部上上来,酒就免了,沏一壶好茶,再准备三间上房。” “四间!”独孤雁脑子转的快,立即纠正。 萧赜嘴角一挑,“三间足矣。” “四间!” 小二露出为难之色,“不好意思,这位客官,本店只有三间上房了。” 恁地会见风使舵了,独孤雁眯了眯眼,“那就随便再开一间。” “不好意思,本店客满,只有三间上房,这三间还是漠南来的贵客省下的。” “漠南来的贵客?谁?” 小二高深莫测,一副不可言说的表情。独孤雁摆摆手,“三间就三间吧。” “得咧,几位稍侯。”小二白巾一甩,笑眯眯的退出房间。 第60章 殉情 独孤雁却在思索,漠南来的贵客是谁?还有萧赜放着好好的王府不回,反来住店,难道与漠南的贵客有关系,还是遇刺的原因? 正主不急,她又何需劳神,索性大块朵颐,好歹对得起五脏庙。 是夜,一进房门,独孤雁趁其不备点了睡穴。换了夜行衣,向城市中心飞掠去,停在关漠王府外一棵高大的树上,府内景况一览无遗,只见府内灯火通明,屋檐廊下挂着白幡,仆从来去如织,不时有陌生面孔行色匆匆。 压下心中疑问悄然来到正厅屋顶,揭开一片青瓦,正厅已被布置成灵堂,并排摆着两个红木棺,棺木前竖着灵位,竟然是她和萧赜的。 苏樱雪跪在棺前的火盆盘,一身素缟,双眼红肿,显是哭了很久。青茴小声的劝慰着,苏樱雪不为所动,麻木的往火盆里扔着纸线,泪珠儿一串串的掉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青茴赶紧扶住她,“小姐,诺大的王府还需要你打理,千万保重身子。” 苏樱雪木然转身,缓缓的走出正厅,独孤雁小心的跟着她,竟是到了清月苑。清月苑里一样的素缟。 苏樱雪到了清月泉旁,停住,对青茴说:“我有些冷了,去拿件大氅来。” 青茴听了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应下,脚步轻快的走开了。 苏樱雪望着水面,叹息一声,莲步轻移,竟是往水里走去。 独孤雁心里一惊,这是要殉情吗?可是为什么到清月苑?来不及多作思考,苏樱雪一只脚已踏进水里,独孤雁手指轻弹,将一粒石子扔进水里,发出扑通一声响。 苏樱雪停驻片刻,仰头望天,“表哥,是你吗?” 片刻又低下头去,继续往水里走。 要不要这么深情无俦啊,姓萧的那种马值得吗? 苏樱雪两腿都已经进了水里,纤弱的身体打起了寒颤。独孤雁终是看不下去,低骂一声:“算你走运!” 刚要现身拉她回来,突然空中人影一闪,便有个黑衣人率先出手将人抱了回来。苏樱雪挣扎不肯,黑衣人点了她的穴,苏樱雪又惊又怒,斥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恭身跪地郑重的说:“属下是王爷安排在主子身边的暗卫。” “什么?表哥派你来的。”苏樱雪惊讶不已,显然是不知道黑衣人顾在的。 黑衣人:“是!” 苏樱雪泪如雨下,哽咽起来,“表哥都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让我死了干净吧。” 黑衣人沉默。 莫名的独孤雁心里有些酸涩,姓萧的看起来无赖,没想到对这个表妹还是不错的。 不时,青茴抱了件紫色大氅走了过来,看到半身湿透的苏樱雪,跑上前去,一脚踹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纹丝未动,青茴还要再踹,苏樱雪赶紧出声阻止。 “小姐,你没事吧!”青茴用大氅将苏樱雪包的严严实实,“夜里天冷,小姐怎么湿了衣裳呢,快些回去吧。” 却见推不动苏樱雪,青茴惊叫:“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第61章 索魂楼 黑衣人看向苏樱雪,“请求主子莫要再轻生,王爷若是知道主子不好好爱惜自己,必要我等奴才陪葬,万望主子看在属下忠心的份上,千万保重。” 青茴杏眼圆睁,落下泪来,“小姐这是何苦呢。” 主仆二人哭作一团,独孤雁见已无碍转身离去。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苏樱雪叫起黑衣人,望着幽黑一团的树冠,唇角蓦地一勾,露出个意味莫名的笑。 独孤雁回到正厅,苏樱雪离开之后,就只有两个靠着门框打盹的小厮。人来人往原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有几人在意他们的生死,哪怕贵为亲王。想来可悲。 她悄然潜到棺木边,手下暗一用劲,棺盖吱嘎一声轻响缓缓打开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拽住她的手腕,然后身子一个360度旋转跌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随之被抱飞至屋顶。 两脚一沾地,她恼怒的转身攻向挟持之人,那人眼疾手快抱紧了她的双臂,连带整个身体都被控制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独孤雁恼羞成怒,欲用铁头功,那人赶紧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滚烫的呼吸喷薄而下,声音却是透着刺骨的冷意:“想活命就别乱动!” “卓长风!”独孤雁抬起眼,果然看到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孔,“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现在的你就是尸体一具了,还是发臭的腐尸。” “什么意思?” “自己看吧!” 卓长风揭开一片青瓦,看到红木棺打开的那边漆面隐隐发黑,好像还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看的人头皮发麻。 “蛊毒。” “算你还有点见识。”卓长风将瓦片盖上,“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陷井被发现,却没有预期中的猎物,结果可想而知。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会知道棺材里有毒?” 卓长风嗤笑一声,“因为我带了脑子。” “你!少装蒜,爱说不说,不说我自己会查。”独孤雁赌气,施了轻功一跃百米。 卓长风更胜一筹,转眼跟了上来,“既然你在这里,可想姓萧的也还活着,可是为什么又会有两个死尸出现,肯定是幕后黑手的将计就计,目的就是为了引你们上勾,他想引出你们,你们同样想知道他是谁,最快捷的手段无疑是从死尸上着手,你能想到,他们又怎么会错过呢,所以尸体上肯定会动手脚。” “说的好像是你亲眼看到一样,不对,说不定就是你做的。大漠里欲除关漠王而后快的,非你长风阁主莫属。” “错,若是本座出手,现在的你保证是个女鬼。” “切!那依卓大神探来看,幕后黑手是谁?” “这还不简单,就看你们死了谁得利,谁就是黑手呗。” “难道就不会有仇杀,情杀,或者妒杀?” “有财力请动索魂楼的,想必不是那等弱智之人。” “索魂楼?” 索魂楼同样是近十年兴起的黑势力,一度比肩长风阁,只不过索魂楼只做杀人越货、黄赌毒的生意。楼内的杀手以快、狠、准、毒闻名天下,相传从无失手,因此酬金也是天文数字,确实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 第62章 江玉燕 被索魂楼盯上,确实是个麻烦事,不过,想要她独孤雁的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冷笑道:“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也不可不信,高手对决轻敌者败。” “谢了。”独孤雁拱一拱手准备离去,卓长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 她怒斥:“干什么?” 他戏谑:“情人相见,分外相思。” 她冷嘲:“对不住,有夫之妇,没有出墙的打算!” 他笑了笑,突然一本正经的说:“有困难通知我,别一个人扛着。” 她一个闪身跑开,“你不坑我,我就烧高香了。” 他笑的温柔,“萧赜没你想的那么弱,无关己身之事,由他去就是。” “你是在怪我没有专心替你找天珠吗?” 他面色微变,转而笑开,“聪明。” “这关漠王府大小库房,书房阁楼,差不多能找的都找过了。”她耸耸肩,“可惜连个影子都没有。” “天珠是萧家祖传之物,若是这么容易找到,本座才要怀疑是不是真的。别急,慢慢找。” “没事我走了!”独孤雁摆摆手,转瞬消失在夜色中。卓长风矗立片刻,身形飘忽,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独孤雁回到江南韵,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沿着廊桥一侧上了望西楼。纤长身影如一阵轻烟钻入顶层阁楼。 阁楼之内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只有黄豆般大小,让人勉强可以视物。独孤雁悄然无声向内室走去,手刚搭上帘幔,突然一柄利剑刺了出来。独孤雁两指夹紧剑身,用力一抽,长剑唰的一声钉在柱上,一个紫衣女子随之跌了出来。 那女子端的是千娇百媚,却不显轻浮,衣裳微乱却不见狼狈。纤纤玉手整理好衣裙,气定神闲道:“阁下夜闯女子香闺,胆子可真不小。” 独孤雁在一旁的贵妃榻坐下,“倒是不知,这望西楼何时成了藏娇的金屋了?” “金屋不金屋,本小姐倒是不确定,不过堂堂望西楼沦为菜园子,本小姐倒是要深刻检讨检讨。”说着,手腕一翻,嗖的一声响,白练如银蛇吐信,自袖中蹿出缠向独孤雁。独孤雁好整以暇,食指勾缠,拽住白练的另一端,语气邪A道:“江南韵,蕴江廊,湖上玉燕飞渔家。” 女子面色一变,惊疑不定:“你是谁?” “难道还要我说下一句?”语气甚是漫不经心。女子神色微敛:“但说无妨?” “九里曲,去久英,檐下金铃扰月心。”食指轻轻一弹,女子顺势收回白练,笑若春花,“原是同僚,玉燕有眼不识高朋,失礼了。” 独孤雁放下架起的长腿,坐直身体,“在下此来也未有招呼,江掌柜有所误会人之常情。” “阁下如何称呼?” “独孤雁” 江玉燕凝眉不语。 “在下此来,也是情非得已。我是韩先生的关门弟子,原本负责西夷事务,只是近一个月来,几次与京中联络,都不得回复,故来此叨扰江掌柜。” 第63章 玉令 独孤雁这话说的不假。江南韵明面上是锦州江家的产业,实际上幕后操控人是她的启蒙老师韩则,韩则死于宫变,她接手之后还并来得及告诉“最信任”的赵越,赵越就篡权了,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起江南韵的由来,也要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时北蛮勾结西夷在武陵秘密建立军事基地。为了一举端掉这个基地,又不至于打草惊蛇,独孤雁便童言童语的跟启蒙老师韩则讲述守株待兔的故事,韩则乃是先帝身边的第一谋士,一经提醒,马上明白过来,联络锦州江家在基地所在的观音山盖了一座温泉山庄,从此人来客往,门庭若市,不费一兵一卒废了基地。 而当年的温泉山庄经过十来年的经营,形成了今日的江南韵,分店遍布全国,不光日进斗金,还是一个强大的情报网。当然也是如今她手中唯一的王牌。 江玉燕秀眉紧锁,“不瞒你说,玉燕也许久不得宫中消息了。” “哦?” 江玉燕摇摇头,“元宵之日,宫中送来消息,韩先生不幸遇害,此后江南韵由女帝陛下亲自打理,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后又传出陛下重病,甚至无法理政的消息,玉燕寝食难安。递出去的消息却是石沉大海,就在前几日,兄长来信征询,江北雪患与怒江旱情灾情严重,只是一直不得陛下消息,我们兄妹实在为难的紧,独孤兄弟,你即是韩先生的弟子,与陛下也算同门,可有法子进宫探一探虚实?” 独孤雁略作思索,“女帝不能理事,那如今朝政由谁掌控?” “皇夫大将军王赵越。” “那为何不去找赵越?” 江玉燕眸光一紧,语气陡地严厉道:“陛下突然重病,独孤兄就没所怀疑?” 独孤雁眼眸紧眯,审视江玉燕良久,蓦地笑开,“江大小姐好大的胆子,竟敢非议皇夫。” “玉燕说的不过是众人心知肚明的话,我就不信京中的老少爷们,想不到这块。不瞒你说,皇夫已经向江家提出借粮,只是陛下病情莫名,江家怎可答应。” “天灾人祸,苦的只是百姓。” “谁说不是呢?可是没有陛下的旨意,实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吧,先以江家名义搭设粥棚,置办避难营,安置好百姓,陛下那边,自有我来负责。” “可是?”江玉燕很是为难。 独孤雁笑了笑,自衣领里掏出一枚玉坠,“江掌柜这是信不过在下。当然,初次谋面,信不过正常。这枚玉令,江掌柜可是见过?” 这是一枚圆形凰鸟冠纹玉坠,玉质看起来寻常,颜色也不打眼。 “凰鸟玉令一共三枚,一大一小两环,中间一粒正圆,三令拼合,便是一副完整的凰鸟飞天纹,在下这一枚恰是中间的圆。不信江掌柜可以取出你那枚,是否严丝合缝?” 江玉燕取过细看,点头道:“先生说过,若是他不便出面,便听命执圆心令者。” 独孤雁笑笑,不置可否。 “江南韵一直严格遵守先生定下的尊令,取之于民,报之于民。虽然一直不得陛下旨意,我们兄妹念及百姓灾苦,已拿出私产救济。灾情已有所缓解。” “哦,那皇夫为何还要开口借粮?” 第64章 信任 江玉燕得意一笑,“只怕赈灾是假,充盈国库为真。” 独孤雁心头一惊,此女果然见识不凡。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贪图享乐之人,若不是近些年来天公作美,后又有江南韵支撑,否则国库早就不堪重负。没想到,她的这两位先辈冥冥之中倒是做了件好事,她倒是看看这一次赵越要如何“无中生有”。 想到此,不由的心情大好。转了转眸子说道:“不知江掌柜可有听说玉面神医?” 江玉燕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一听这话两眼放光,“自然是听说的。” 独孤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凑近江玉燕近乎耳语:“玉影双侠,无影郎君说的便是区区在下,而玉面神医,则是陛下身边的第一掌事宫女春晓。” 江玉燕听闻面色凝重,转目看向笑容浅浅的独孤雁,这时的她一身少年妆扮,五官肤色是那种扔在人堆中毫不起眼,也不难看的清秀。明显是易了容的,她仔仔细细的凝视良久,方才吐出两个字:“当真?” “此玉为证,如假包换!”独孤雁手掌一翻将玉令露了出来。 “先生虽有交待,可也保不齐玉令落入歹人手中,阁下想要江家的信任,恐怕还需多做些功课。” “无妨,暂时我也没任务要你们做。这样吧,你找到玉面神医春晓,到时我们当面对质,江掌柜不就清楚了。” “话虽如此,万一阁下欲对神医不轨,玉燕岂不罪过。” “哈哈!”独孤雁笑声朗朗,“江掌柜这是打算违逆先生的意思喽?还是看陛下年幼,暂时不能理政,欲自立门户吗?”   “玉燕不敢。”    独孤雁冷嗤一声,突然伸手掐住她的面颊,一粒细小的药丸飞入她的口中,入口即化。然后一甩手将人推了出去,江玉燕措手不及,不住的咳嗽着。 “这是清心丸,是玉面神医独家秘制的灵药,原本用于治疗心疾。但是健康人服用了,同样会引发心疾,半年之内若是得不到治疗当然也不会死,只会让人在月圆之夜心痛如绞而已。江掌柜可以不信,不过在下奉劝一句,还是尽早寻到玉面神医为好,红颜薄命可就不美了。” “你,卑鄙!”江玉燕花容失色。 “江掌柜,我无意加害于你,先生无辜枉死,身为他的徒儿,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如今朝中态势严峻,奸人当道,江南韵若是再生异心,后果不敢想象。江掌柜如无异心,他日吃了神医解药不仅健康无碍,还有洗精伐髓,美容养颜之功效。我看江掌柜内功一直停滞不前,难道就不想再上一层吗?” 江玉燕秀眉紧蹙,一双水眸牢牢的盯着独孤雁,半信半疑,“好,姑且信你一次,我会派人去找神医,不过,万一找不到呢?” “江掌柜何必谦虚,凭江南韵的情报网,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只死苍蝇也能回来。” 江玉燕思虚半晌,终是咬牙点头。 “合作愉快,江掌柜。在下如今借助在关漠王府,有事发个信号,我有空便会过来,若是两个时辰内未到,也就不用等了。西夷那边的事务,江家就不用再插手了。” “是!”江玉燕无奈又无力。 “还有,我独孤雁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之人,江掌柜若是一心一意扶持陛下,忠于大燕,江南韵依然由江家打理,若是敢做那卖国求荣的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轻轻一捏,那手中的茶盏化作粉尘落下。 黑影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第65章 出殡 江玉燕扶着窗台,胸口起伏不定,呆立良久,方才回到书桌前写了密函给燕京的兄长。 独孤雁很清楚,仅凭一枚圆心令就算可以号令江南韵,也不可能让江家心悦诚服。江家兄妹素来谨慎,不管有没有异心,都不会轻易相信突然出现的独孤雁,她只能先将一军,找到春晓再作打算。 好在江家所掌握的也只是大燕境内的江南韵,涉及到境外,以及朝庭机密的已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江家若是叛变,自有处置他们的法子。 独孤雁重新易了容,回到房间已是凌晨。没想到萧赜竟然醒了,靠坐在床头,两眼讳谟如深的看着她,良久,幽幽叹一口气,竟是难得正经的语气,“娘子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为夫好了,何必孤身涉险呢?” 萧赜挪了挪僵直的身体,独孤雁见了,突然想到什么,上前替他解穴,“以后出门多带些侍卫。” 索魂楼于她是不怕的,可是就萧赜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是毡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笑的得意,顺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嘴唇贴住她的脸颊,“谢娘子关爱。” 她推开他,面色冷然:“这一次遇刺,目标是你还是我?” 他揭去她头上的黑面巾,笑道:“是你是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娘子若是死了,为夫又岂能苟活?” 明明是一句动听至极的情话,可是莫名的心里就一阵膈应,联想到之前苏樱雪为之殉情,讥笑道:“这话还是留给你的亲亲小表妹听吧。” “雪儿,她怎么了?” 独孤雁便将刚刚王府里的事情说了,萧赜眸光暗了暗,冷冰冰的来一句:“知道了,你先睡吧。”   说完顾自下床,出了房间。    “毛病,说的好像我会等你似的。”独孤雁撇嘴,钻进暖暖的被窝。 翌日一大早,萧赜便将独孤雁叫醒。 “干嘛!”她很是不悦,奔波了大半夜,很是辛苦。 萧赜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回府啊。” “回府?为什么?” “回家还需要原因?”萧赜宠溺的抱起她,这时才看到屋里竟然还有四个侍女,手捧洗漱用品和新衣。 独孤雁装扮光鲜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萧赜与她并肩坐着,难得的沉默。 出发不到一柱香时间,突然听到车外锣鼓喧天,恫哭声此起彼伏。独孤雁挑开帘子一角往外看,我的乖乖,几个大汉抬着两副朱漆棺木,后头跟着看不到尾的人龙,个个披麻戴孝,将路堵的水泄不通。 一个高大的男子看到独孤雁的马车,走上前来,对着车夫道:“不知是哪来的贵客,烦请让一让。” 独孤雁透过帘缝看到那男人有些面熟,却是一时没有想起来是谁。 车夫便是莫言,只听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道:“关漠王车驾在此,还不赶紧闪开。” 那男人眸光蓦地发冷,“小哥慎言,王爷尸骨未寒,今日正要出殡,小哥还是通禀你家主人,让开为好。若是误了吉时,可就不是你我担待” 第66章 质疑 “放肆!”莫言未待那人说完,马鞭一甩,抽在那人脸上,俊朗的脸宠立现一道两指粗的红痕,以肉眼可见之速肿了起来。 “来人,胆敢在王爷的葬礼上捣乱,都给我抓起来,生死不论!”人群之首一个黑衣男子突然一声令下,便见数十名灰衣人从人群之中纵飞出来,手持弯刀将马车团团围住。 独孤雁下意识的就挡在萧赜身前,做出防卫姿势。 萧赜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慢悠悠的喊一声:“二哥。” 黑衣男子犀利的眸光扫过马车,“上!” 萧赜陡地提高音量:“萧堪,你确定棺材里的就是本王!” 萧堪紧紧盯着马车,只见门帘一动,一个蓝衣男子走了出来,晨风撩起他的衣摆,描金纹银面具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丰神俊朗,如神将临世。人群霎的安静下来,只听他阴冷的声音说道:“还是,不管是与不是,你都更希望躺在棺材里的是本王!”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黑衣人也就是萧堪厉声反驳:“胡言乱语,王爷乃是我一脉同宗的亲弟弟,萧某自然是盼着王爷平安无事。阁下如此挑拨我们兄弟情意,败坏萧某名誉,意欲何为?” “哈哈哈!一脉同宗?亲弟?本王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肯相认?反要诛杀之?这就是二哥的同宗之情吗?” “阁下口口声声自称关漠王,只不知有何凭证?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谁人不知关漠王眼歪面残,又最好面子,怎么可能揭下面具。如果是假冒的那就更不用说了,揭了也白揭。萧堪眼眸眯起,冷哼一声。果然看到萧赜身形一僵,释放出冰冷的肃杀之气。 “嗬,凭证!那么二哥又有何凭证证明棺材里的才是本王?” “自然是经过近身伺候之人查验,再说,在下与王爷一起长大,又怎么可能认错。我倒是希望认错,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让你这个区区刁民来折辱王爷的尊贵。”说到此,他一脸哀伤,厉喝:“休要再废唇舌,胆敢冒充亲王,就别怪命太短,杀!” 灰衣人蜂拥而上,独孤雁再坐不住,抓起几案上的花生米撒了出去,直击灰衣人的眼睛,灰衣人随之倒下一片。独孤雁冲出马车,与灰衣人战作一团。红衣翻飞,九节长鞭如银龙出海,转眼间灰衣人死伤过半。莫言武功同样不俗,两人联手,不到一柱香时间灰衣人就死的死同,残的残。 独孤雁收起长鞭,冷笑道:“本妃在此,我看谁还敢上前,定教它身首异处。” 她一身火红衣裙,光彩夺目。 萧堪面色大变,刚要出声反驳,突然从人群中奔出一中年男子,边跑边喊:“四弟,真的是你?” 关漠王常年戴着面具,假冒不难,可是名动大漠的阿依古丽无论是容貌还是武功都非常人所能及。 那男人约摸三十余岁,八字须,高大俊朗,一身书卷气。此时形若疯颠扑到马车前,就差抱住萧赜的大腿哭喊,激动的热泪盈眶,“你真的是四弟,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让大哥看看,让大哥看看” 好一副兄友弟恭,血脉情深的动人场景。独孤雁瞠圆了眼睛,萧堪面色大变,上前要拉开萧尧,萧尧死死的扒住车辕,转头对着萧堪披头盖脸的训斥。 “二弟,我早说过,四弟福大,又有四弟妹陪在身旁,定是安然无恙的。棺木里那两个,外形衣着虽然相像,但是面容俱毁,怎能当真。我说过就应该再仔细找找,偏你们听信道士胡言,说什么冲撞东方星宿,急急入殓,闹了这出笑话,看你怎么收场。” 转头又看向萧赜,欣慰的说:“四弟平安归来就好。为兄这就烧了那晦气物,四弟一路辛劳,快些归家的好。母亲听闻四弟遇害,几次昏厥,一醒来就哭喊对不住祖父,对不住大伯,大娘,差点寻了短见,可怜她年过花甲,要是知道四弟还活着,定要高兴坏了。四弟快些归家去吧。” 第67章 回府 萧赜挑一挑眉,“大哥说的是。” 转头揽了独孤雁,推进马车中,“娘子先进车里等着,外面日头晒。” 端的是温柔体贴,教人看直了眼。这还是传说中残暴无道的关漠王吗? 萧赜掩上门帘,似笑非笑的看着送葬队,“人死为大,还是重新再择个日子,选个好地方安葬了吧。” 萧堪:“来路不明的尸首还是焚化的好,若是携了污秽物,就不妥当了。” “二哥说的是,不过来路不明的尸首都能被误认作本王,还算是有福气的。本王也不是那小气之人,好事做到底,带回去,请了高僧重新设灵安葬吧。” 萧堪:“恐怕不妥吧,这二人与我们王府无亲无故,好生葬了就是,又何必再设灵堂请高僧超渡呢?” “不,本王能全手全脚回城,指不定就托了这两人的福,借了人家的阳寿呢。一定得风光大葬,免得世人非议本王不懂感恩。此事就交给二哥了,本王相信,二哥一定能办的风风光光的。” 萧堪尴尬的笑着,萧赜已不再予以理会,扭头进了马车。 萧尧转头对着刚刚被莫言抽了一鞭的管家道:“四弟安然无恙,快去把白幡素缟撤了,通知府里,四弟平安归家。清个院子出来,摆设好灵堂。” “大哥,为显王府重视这灵堂就设在西府吧。”萧赜适时补充一句,车外的两兄弟立即白了脸,纵使涵养再好,萧尧也忍不住眼角直抽抽。 “四弟,这,不妥” 萧赜挑开帘子笑眯眯的说:“哎,二婶一心向佛,佛曰普渡众生,此二人无亲无故,若是能得菩萨保佑,来世投个好胎,这才叫善果轮回,甚好甚好,就这么办吧。二婶那,就有劳大哥去安排一二了。” 萧赜放下门帘,莫言一甩马鞭,绝尘而去,尧堪二人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煞是精彩。无奈互视一眼,分头行动去了。 独孤雁斜眼瞄着萧赜,这家伙竟然在钟氏的院里设灵堂,摆明了咒人家死么,理由竟然还那么的冠冕堂皇,果然是个腹黑小人。 “娘子如此痴迷的望着为夫,为夫好生羞涩。” 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差点把她呛死,咳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一眼横过去,讥笑道:“就你这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懂什么羞涩。” “哎,那只能说为夫防卸能力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遇到娘子,为夫便是那凌山寒铁也要化作一捧春泥来护花了。” “你还能再恶心点吗?” “不能,肺腑之言,岂能用恶心形容,顶多肉麻。” 我了个去,独孤雁隔夜饭都要吐了。好在马车很快到了王府,二人携手下得车来,只见大门外里外三层跪满了人。 进了二门又有一群仆妇被绑着跪在地上,一见到两人,便磕起头来,口中不断的说着告罪求饶的话。大意是他们认错了主子,死不足惜,请主子念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留人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送往鹰愁滩,求情者一律同罪处之。” 萧赜阴测测的撂下一句话,便携了独孤雁大步离开。 还没走清月苑,突见一名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上前来。甫一看到二人,僵在原地,眼泪扑簌簌的滚下来。 第68章 狐皮 “表哥” 今日的苏樱雪穿了一身青纱裙,腰间只用一条杏黄细腰带系着,更显得美人腰细腿长,如弱柳扶风般楚楚动人。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感慨着表哥的默默守护,又为自己尴尬的身份和破损的容貌而胆怯。只是一看与表哥并肩而立的某女,心思立马翻涌起来。正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独孤雁撇撇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只是苏樱雪显然不愿意轻易放过,上前一步,说道:“有生之年能再见表哥安然无恙,雪儿心中再无遗憾。”说着又转向独孤雁盈盈福下一礼,道:“能再见表哥,托赖王妃一路相护,雪儿谢过王妃。” 独孤雁心里一堵,什么意思?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明明王妃与王爷才是两口子好不好!!她在心里叫嚣着,可是一想起苏樱雪不惜殉情,讽刺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于是只拿斜眼看着萧赜,眼中是明晃晃的嘲讽。 萧颐笑眯眯的说:“确实要好生谢谢娘子,若无娘子,为夫就是九条命也丢的干净。大恩不言谢,为夫以身相许可好?” 噗!这是想恶心死她吗?谁要你以身相许,那副身子也不知被多少女人糟蹋过了。 不过说起九条命,她倒是起灵狐来,灵狐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必须尽快疗伤,否则小命休矣。难得没有反讽回去,敷衍两句,然后找了个由头,领了赵氏母女急急回到清月苑。 她医理不精,只记了些方子,好在关漠王府药材齐全,不多时便配齐了药,专注的给灵狐治起伤来。 灵狐昏迷的缩成一团,只比巴掌大一点点。雪白的皮毛泛着微微的蓝光,这是百年灵狐才会有的光泽,独孤雁再次感叹萧赜的好命,百年灵狐的血解百毒,修复创面,最重要的是能提升功力,难怪萧赜能以迅雷之速结果了镇西军那个蠢将。 “便宜那小子了。”独孤雁顺着灵狐的毛发,一碗固魂汤下去之后,灵狐终于不再了无生息,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独孤雁终于松一口气,吩咐侍女撤去所有的狐皮制品,换了其他皮动物皮毛大氅来。 说完又补充一句:“知会王爷一声,以后王府里不得使用狐皮。还有,去将各院的狐皮制口通通收集起来,送到清月苑。” 翠瑚:“王妃,这般大动干戈,怕是不妥吧,这一时半会上哪弄那么多皮毛来替换啊。” “大漠里不穿皮毛的大有人在,人家可以,我们也可以。即刻通知下去。” “可是” 独孤雁眸光陡地凌厉,如细密钢针扫射向翠瑚。翠瑚心里一阵寒麻,下意识的闭紧嘴巴。 “翠瑚,身为大燕人,应该不需要本公主来教你如何尽好一个奴婢的本份吧。” “是。”翠瑚倍觉压力,点头称是。王妃这目光太可怕了,就像要吃人一样。 独孤雁正了正神,还是解释道:“此次王爷能够安全归来,亏得灵狐牺牲一半鲜血,它是王爷的救命恩狐,我们身为人类,怎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事。所以,以后王府里切不可滥杀狐类,亦不可用狐皮。见到狐类要小心保护,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出一刻钟,全府人都知道王妃在收集狐皮,亦知道王妃带回一只灵狐,乃是王爷的救命恩狐。纵是再有不愿,也不得不交了出来。 不过半日,清月苑的空地上就堆满了华光溢彩的狐皮制品。 第69章 黑桑死因 正心殿书房,一个修长的身影负手立于窗前,交错的阳光投在他的身上,在地上画出一个纤长的影子。 “查到什么了?” 身后一个全身裹在灰袍的男子,恭声道:“刺客是索魂楼的人,至于受何人聘用尚不得知,还有,黑桑的死,暂时没有线索。” “唔”萧赜凝眉思索,面具下的眸子,幽暗深沉,良久出声:“黑桑现在哪里?” “在马房。属下已经派人严加看守,不过要尽早处理了,天热尸身腐烂太快。” 萧赜沉默一会,说:“去叫王妃过来。” “对了,还有一事。”灰袍人犹豫着,萧赜转眸犀利的看向他,灰袍人敛一敛神,“表小姐给王妃准备的糕点中,放了痒痒粉,不过份量不多,要是不心食用了,会让人全身长点痒一两天。” “知道了。” 灰袍人要起身退出去,萧赜又补了一句,“这事就不要让王妃知道了。” “是!”灰袍人应身退下,不一会独孤雁收到萧赜的传话,去了正心殿。 萧赜将她带到马房,草毯上,黑桑安静的趴着。 “那****说黑桑是心脏衰竭而猝死,黑桑是月朗进贡的宝马,正是壮年,一直由莫言亲自照料,按理不会猝死。府医查验了,也未能发现诱因,你既能看出死因,想必也能找到诱因吧。” 萧赜一番奉承,独孤雁撇撇嘴,“府医都查不出来,本公主又不是大夫,怎么查的出来。” 话虽如此,但是一对眼睛却灵活的四下打量起来,马场很大,草料都是每日去草场上打来的,饮用的水是井水。马房里也是常见的草毯和料槽,一切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你说黑桑由莫言亲自照料,那么莫言离开的时候呢?” “黑桑极通人性,除了莫言与本王,其他人根本接近不了,它也不会接受别人的照料。” “嗯,其实本公主更加好奇的是,黑桑为何那么准时的在刺客埋伏的地方猝死,原本我们是计划乘马车的,但是本公主改了主意要骑马,所以王爷便也选择骑马。如果本公主不骑马,那么黑桑就不会死的那么刚刚好,本公主为何要骑马呢?原因在于” 她语气一顿,讥俏的笑看着萧赜,又继续说道:“本公主之所以骑马是因为车队里多了一样让人讨厌的东西,那就是你的好表妹苏樱雪送来的大燕特产,本公主别的本事没有,可是识别一两样特别食材的能力还是有的,苏樱雪的糕点若是吃了,或是长久接触,不出一个时辰必然全身出疹,奇痒无比。你说这幕后之人是不是神机妙算,怎么就料到我会发现,还是苏小姐的伎俩太拙劣,又或是根本就是我自导自演呢?” 说到此禁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幕后黑手果然不一般,先用苏樱雪的糕点使得她弃车骑马,然后顺理成章的用到黑桑,然后掐着点的猝死,遭遇埋伏,如果是真正的阿依古丽一定逃脱不了包围圈,没想到她会无影神功,侥幸逃生。 第70章 处置 到底是谁这么巴着他们夫妻俩死,又对他们的性格如此了解呢?明显是个熟人。 她第一时间想到卓长风,可是昨天晚上的相遇,又让她觉得不应该是他。否则又何必救她,直接让她中毒死了不更好吗? 突然眸光一亮,落在马刷上。她走了过去,拿起马刷,对着阳光细细的研究起来。棕色的毛刷还是崭新的,根根齐整,但是根部却隐隐的泛着红光,若是湿的肯定看不出来,只是此时被太阳晒的极干,红色就明显起来。这是明砂的残留,若是与月草同用,会引起心跳加剧,血压升高,那么猝死就是必然的。 她转身翻起料草,果然找到月草。幕后之人,厉害就厉害在,一切恰到好处。 萧赜看到她的这一番作为,眉头紧锁。“有线索。” 独孤雁点头,“月草是常见的草料,明砂却不常有。凶手是将马刷浸在明砂容液之中,再通过洗马,明砂渗入黑桑体内,黑桑食用月草,二者相结合,经过剧烈运动,引起心疾,马跑的越快,发作就越快。这马刷哪里来的?” 莫言脸色大变,“马刷是王府里配的。” “将有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一个马刷的制作并不复杂,很快就将有关人员集结起来,经过一番审问,有意思的结果出现了。因为明砂的来原竟然来自落樱苑,因为明砂是制作胭脂水粉润肤霜的必须品,而苏樱雪为了保持全身肌肤的光洁细嫩,所以每天要用大量的润肤霜,也因此采买了大量的明砂备用。 一切直指苏樱雪。 “去叫表小姐过来。” 萧赜黑沉着脸,果然在生死面前,什么情呀爱呀都是假的。独孤雁冷眼旁观,人证物证齐全,苏樱雪脸色煞白,眼泪如珍珠一般滚落,不住的摇头,“表哥,不是雪儿,不是雪儿。” “不是你做的,那你倒是说说,这些糕点是怎么回事?” “我,我”苏樱雪掩面痛哭,十几年的淑女教养,让她做不到大声辩驳。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教独孤雁这个旁观者都心生怜意。无奈她这媚眼注定是抛给瞎子看,萧赜冷面无情,“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雪儿,雪儿只是气不过,只是想让王嫂出丑,雪儿绝不敢行刺表哥,表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雪儿又能落什么好。” “你是不想行刺王爷,可是你想本公主死。”独孤雁很不仁义的落井下石。 “不,没有,雪儿不敢有杀人之心。” “是不敢,还是不想。” “我”苏樱雪呜呜的哭着。独孤雁两眼望天,一声轻叹,“我累了,你们慢慢审吧。” “表哥。”苏樱雪哀哀的祈求着。 “表小姐身染寒疾,为免波及他人,闭门养病,除了贴身侍侯之人,一律不可靠近。王府庶务交由王妃掌管。” 事情似乎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只是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第71章 银魂 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苏樱雪不过是只替罪羊,怪只怪她心术不正。不过独孤雁还是很高兴的,有了管家之权意味着可以更大范围的搜寻天珠了。 落樱苑。苏樱雪哭的肝肠寸断,她只是想让王妃出丑,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篓子。一时间又气又悔又恨,愁肠百结。 青茴作为贴身侍女只能看着干着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青茴像遇了救星,急急将人请进了内室。 “小姐,来日方长,还是用些吃食,养好身子要紧。” 声音轻柔如林间清风,苏樱雪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窈窕修长的女子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蓦地双眼发亮,站起身来,却是因为起的太猛又跌了回去,女子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嗔怪道:“千万要爱惜自个的身子,就算不为自个,也为了早逝的夫人。” 提到早丧的母亲,苏樱雪终是控制不住,扑进女子怀中呜呜哭起来,“青玉,我就只有你了。表哥他不相信我,王妃欺负我,我只有你了。呜呜”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待发泄够了,苏樱雪才回神来,拉了青玉的手道:“青玉,你不是被送回云州了吗?怎么在这?” 青玉掩去眼角的湿意,跪在苏樱雪的脚边:“青玉没用,保护不了小姐,青玉该死。” “青玉,怎么能怪你,都是阿依古丽那女人的错。你快起来。” “小姐。”青玉美目哀伤,苏樱雪更是神伤。 “到底怎么了?” “说来话长,青玉被王妃身边的思娜点了哑穴,五花大绑的要送去云州,没想到一出二门,就被大奶奶想法子拦下了,大奶奶用一个身形与奴婢差不多的丫头换了奴婢,奴婢这才得以留在王府。青玉一脱身就想要回来找小姐,可是又怕王妃再绑了奴婢,只好求了大奶奶在西府呆了下来。听说小姐受了这天大的冤枉,奴婢怎么能坐的住,于是求了大奶奶,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找了过来。小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青玉,委屈你了。”苏樱雪无限感慨,青玉于她是仆更似亲人。母亲刚逝的那几年,若不是青玉,早就被苏府里那些个女人生吞活剥了。两人一直相依为命,后来到了关漠城,青玉更是她左膀右臂的存在,帮着在王府站稳脚跟。 青茴虽说也是从苏府带出来的侍女,可是比起青玉来,总少了些亲近,能力上也无法独挡一面。 “只要小姐好好的,青玉不委屈。” “都是阿依古丽那个恶毒的女人。”苏樱雪提到阿依古丽四个字,恨不得生吞其肉,若不是这个女人出现,她还是独掌王府后院的表小姐,王爷也还是那个知冷知热的表哥。假以时日,她会是高高在上的关漠王妃,再不用看人脸色,受人欺侮。 青玉看到她因为愤恨而扭曲的面孔,小心翼翼的推了推她,劝慰道:“小姐,来日方长。” 苏樱雪挑起唇角,“是,来日方长。我就不信,表哥会一直容忍这样恶毒的女人。” “唉,如今王爷一门心思在王妃身上,只怕是” “哼,我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苏樱雪眼眸紧眯,阴冷的恨意渲泻而出。压低了声音对青玉耳语几句,青玉听毕也眯了眯眼,“是,奴婢这就是去办。”    苏樱雪终是绽出一个笑容来,“青玉,你我主仆感情更胜姐妹,放心吧,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的。” 青玉欣喜,“奴婢省得了,奴婢这就去办。” 苏樱雪点点头,“对了,以后你就叫悠宁吧,但愿我们主仆能够否极泰来。” “悠宁谢小姐赐名。” “去吧!” 旭日东升,树木摇曳,斑驳的光影投映在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的狐裘上,点点阳光划过顺滑的皮毛,好似洒了满山的钻石,华光溢彩。 灵狐在各种补元汤的调养下,昏睡了两天两夜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独孤雁将它抱到院中,指着狐裘山,郑重的说:“狐儿,未经你的同意,把你带到这里来,我很抱歉。如今你伤势好转,再休养几日就能大好了。到时是去是留,都随你。不过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再不伤害你的同类。这些狐皮,现在用天葬超度了它们的冤灵,并将骨灰送去孤山寺,但求来生有个好去处。你看可好?” 灵狐本是有百年修行的灵兽,虽然一直昏睡着,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听到这话微抬了眼,复又傲娇的眯起来,窝进她的臂弯中。 独孤雁浅浅一笑,摸着柔顺的皮毛,“我就当你同意了。点火!” 一旁待命的小厮举了火把伸向狐裘,转眼间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皮肉烧焦味。灵狐终于睁开眼睛,望向火堆,火光闪烁在它的眼中,好似有晶莹的液体在涌动。 “以后我们是是不是就可以不计避嫌,成为朋友了对吗?”独孤雁将它捧在手心,望着它红色的眼睛说道。 灵狐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继续窝成一团。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呵呵,不如给你取个名字吧。狐儿狐儿叫着,总是太随意了。我看你啊,银白皮毛,微有蓝光,不如就叫银蓝如何?或者幽蓝?月蓝?水蓝?你喜欢哪一个?” 她调皮的捧起它的小身子,用鼻尖去顶它的小脸。 “不好听吗?”转了转眸子,笑道:“那就小蓝好了。” “还大蓝呢。就不能起个正常点的?”一阵脚步声响起,原来是萧赜走了过来,到了跟前一把抱过灵狐,“就她那水平,只会各种蓝,人家明明是银色的好不好?” 他斜睨她一眼,“灵狐如人一样,是有完整的灵魂的,百年修行差不多三五岁小孩子智力,千年修行之后便可化作人形,如常人一般,有甚者比常人更为机敏聪慧。” 独孤雁眼眸瞠大,师傅只说过灵狐的血非比寻常,增补元气,可解百毒,长寿堪比龟类,只是再长寿的兽还是兽吧,化了人形,岂不是妖精? “话本子看多了吧。” 萧赜笑笑,伸出食指点一点灵狐的鼻子,“不如叫你银魂好吗?” 第72章 内应 银魂,确实比各种蓝要高大上些。灵狐红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线,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呵呵,看来也不怎么喜欢么。不过名字么,符号而已,是不是啊,银魂?”独孤雁笑眯眯的将灵狐抱了回来,灵狐扭了扭,舒服的趴在她胸口上。 萧赜把眼一瞪:“过分,那是本王的地盘,就算是救命恩狐也不行。” 灵狐挑衅的眯眯眼。 “嗬,蹬胡子上脸啊。”说着就要伸手去驱赶,独孤雁一把拍掉靠近的魔爪,横眼过去,“姓萧的,离本公主远一点。” “我又怎么惹你了?” “找你的三千佳丽去。” 萧赜挑一挑眉,笑道:“娘子这是吃醋了?” “错,纯粹的嫌弃。”独孤雁身子一扭转身进屋。 萧赜跟了进去,“娘子不想知道谁找的索魂楼?” 独孤雁顿住,冷不防撞进萧赜的怀中,她怒瞪双眼,退开一步,扬起下颌问:“谁?” 萧赜也不卖关子,“镇西大将军。” “吴庆?”独孤雁蹙起眉头,“为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眼眸危险的眯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肃杀之气。 萧赜拉着她坐到榻上,“昨日接到朝中旨令,要求各地驻军将领和藩王参加今年的端午宫宴。” 独孤雁看着他,却又不是看着他,眼神空洞,神识飘离,好似回到不久前的元宵宫宴,在那一场惨烈的厮杀中,她失去了最亲的人。 厮杀声犹在耳旁,可是她却只能苟且的活着,前路茫茫,痛苦与悔恨拉扯着她的心脏,痛的她禁不住的瑟瑟发抖。 “阿依古丽。”萧赜察觉到她的变化,抱住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独孤雁回过神来,恍若隔世,看到他担忧的眼神,禁不住心头一暖,靠到他肩上,“没事,大概是刚刚日头太晒了。” 呃,现在还到晌午好吧,不过要紧的是她竟然主动靠在他肩上,萧赜喜不自胜,小心翼翼的拥住她的胳膊,“那歇一会吧,多喝点水吧。” 说着端了一旁的茶盏递到她的唇边,一杯温水下肚,绞痛的心脏终于舒缓了些。她坐起身,眉头紧锁的说:“那王爷要去燕京吗?” “如今朝中不太平,聪明点的都不想去淌那混水,吴庆大概也是想刺造点事端,好避开此行吧。娘子放心,为夫自有安排。只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亦准备了份大礼送回送吴大将军。” “什么大礼?” “到时你就知道了。” “那苏樱雪又是怎么回事?” “被人当枪使了呗。” “内应是西府的?” “呵呵,娘子果然聪明。” “似乎不用费脑子想吧,苏樱雪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可能跟吴庆勾结,就算她想勾结,一个深闺大院的女子也没有机会吧,嗯让我想想,是萧尧对不对?” 萧赜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独孤雁看着那云淡风清的笑,突地眼眶发涩,这就是血脉至亲,原本该守望互助的人,却在背地里狠狠的插你一刀,人心最是难测,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人,被最亲的人背叛。 她软下语气,说:“你打算怎么做?要我帮忙吗?” 第73章 讲究 难得见她好声好气,萧赜得寸进尺,捏一捏她的脸颊笑道:“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她很没形象的丢一记白眼,就不能给这混蛋好脸色。 不过想来是不需要的,既然认下苏樱雪为替罪羊的事实,就说明暂时不打算与西府撕破脸。不过她可不想便宜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大惩没有,小戒还是必须的。 因此按照大燕风俗,集齐了城内外僧侣道士,为那两具来历不明的尸首做足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美其名曰,报答借寿之恩。只把西府几个整的有苦难言,尤其是钟氏,所住的荣和苑佛堂被改成了灵堂,她不得不搬到窄小的偏院里,日日忍受噪音也就罢了,还得装出慈善大度的模样,诡异的是竟然没气出个好歹来,着实让人不解,也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城府之深。 吹拉念唱,四十九天过去了,一切都似乎归于寻常。 光影昏暗,青烟袅袅,燥热的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窒息的檀香,嗡嗡的念经声伴随着单调的木鱼,听的人心烦意乱。 吴氏木着脸,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冲洗干净,只余一点黛色残留在眉上,显得人很是邋遢。吴氏却是顾不得这些,只是端端的跪着,谁让面前供着尊大佛――婆婆呢。 钟氏貌似虔诚,一心向佛,实际上每日里借着早课的由头,天未亮就将几个媳妇叫来跟前来,日日听她念经敲木鱼的声音。 真是受够了!吴氏心里咆哮着,期盼着快点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终于停了,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过一天就积了这许多尘,东西旧了,就像人老了一样,不经用了。” 吴氏闻弦知意,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这东西怎么能和人比。这人哪有血有肉,梳洗打扮下就鲜活了。这东西啊是死的,越用越旧,时久了,怎么洗刷都比不了从前,说起来,母亲这院子住了也有十几年了,还是刚到关漠时归置的,不如媳妇做个主,都换了吧。” 钟氏捻着紫檀佛珠,“黄土都淹到脖子根的人了,不必讲究那些身外物。” 一旁的田氏快人快语:“母亲这话媳妇可不赞同,母亲童颜乌发,正是壮年呢。要我说啊,荣和苑确实该好好归置了,自媳妇进了府,就没见置换过啥,我娘家母亲可都换十好几回了” 话多错多,这田氏脑子里是有洞的,稍说两句就露馅,偏又是个嘴没把门的,继续说道:“这些年王爷可没少往府里搬好东西,母亲是王爷的婶母,不孝敬自家婶母,难道都给那些个莺莺燕燕吗?” 越说越离谱,难道作为长辈的婶母要去跟侄子的妾侍争宠吗?直肠子的蒋氏都听不下去了,“三弟妹,王府是王爷的,他自个的东西当然是爱给谁给谁了。” 吴氏轻咳几声,笑了笑道:“三弟妹说的,话糙理不糙,母亲,这回就让媳妇作主吧,王妃也进府了,以后少不得也要过来坐坐,母亲俭省媳妇是知道的,可若是给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是王妃不孝呢。” 第74章 打算 田氏双眼一亮,抢道:“本来就不” 吴氏斜她一眼,“三弟妹。王妃初来乍到,怎懂大燕家规,不可胡言乱语。”转头又对钟氏道:“母亲莫要怪罪弟妹,她向来是个直性子。” 钟氏如坐磐石,眯着眼睛像听戏一样,良久放话道:“罢了,罢了,就依老大媳妇的吧。” 吴氏笑言称是。钟氏表面节俭慈善,骨子里最讲体面,荣和苑哪样东西不是千里挑一的精品,如今被强制设了灵堂,不换才怪。 钟氏顿了顿又说道:“王妃新嫁,如今表小姐又缠绵病榻,府里庶务众多,怕是忙不过来。你们几个有空就搭把手吧,别闹出了笑话,丢的可就是我们萧家的脸面。” 吴氏蒋氏出了佛堂,两人并肩而行,蒋氏沉默一会,说道:“大嫂,那边的事,还是不要介入的好,王爷自来是个有主意的,老太太谋划的那些,要我看,不过是痴人说梦。大嫂听听就罢了,切勿引火上身。” 吴氏顿了顿,“二弟妹费心了,大嫂怎会是那拎不清的。” 吴氏做了萧家十几年媳妇,怎么看不明白。以前有先帝压着,不敢妄想,如今不过是念着先帝驾崩,女帝年幼,又心思活络起来。 前段时间京中传来消息,女帝悲痛过度,伤了身体,朝中大小事物都在皇夫赵越的掌握之中,老爷少年时与皇夫之父恰有同窗之谊。因此,就连老爷都难免动起了心思。可叹王爷是个不成器的,如今又娶了异族王妃,果真是天助有心人啊。 吴氏才回了院子,便见萧尧在屋里转着圈。 “老爷,这是怎么了?” 萧尧见到吴氏,“上将军府女眷没了。” “什么?”吴氏惊诧,“怎么个没了?” “我也是今日在衙里听到的,原本是派了镇西军押解的,岂料遭了沙匪,掳了女眷,镇西军拼命抵抗,岂料沙匪凶悍,只余了骁骑尉一人死里逃生。” 吴氏惊愕的张大嘴巴,“这多久以前的事了?” “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那,那不是刚到大漠就这可如何是好?” “镇西大将军一直派兵悄悄的在大漠里搜寻,只是大漠茫茫,沙匪又向来神出鬼没,至今也音信全无。原本消息是压着的,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这如果传到京里,可就不妙了。” “那倒也未必,一剑双刃。”吴氏不愧为名门嫡女,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萧尧。 “夫人的意思是?” 想要搭上皇夫这条线,赵氏家眷是最好的媒介,之前碍于镇西军不好联络,如今流落到沙匪手中,如果被他们先行找到,那就是救命之恩,天大的交情啊。 夫妻俩越想越激动,坐在一起头碰头的商量起来。 “好,我这就派人去各地寻找。不过府里的事,夫人也要多关照着,王妃刚嫁到大燕来,恐有些不适应。”萧尧眸光一转,突地怜爱的看着发妻:“成与不成,这也就一两年了,夫人,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吴氏赧然,垂下头去,“老爷言重了。” “对了,前些日瓜洲送来了一些密瓜甜枣,还有些珍奇的西域玩意,我已经交给花姑了,夫人安排些人手,送去京城给舅哥们尝尝吧。表小姐和王妃那也送一份过去。” 吴氏眉开眼笑,来到大漠别的没有,就是西域珍奇多,每次多多的送去娘家,也全了她的体面。 被萧吴两人念叨的赵氏母女,此时正跪在清月苑的正厅。 第75章 冯家寨 独孤雁打量着赵氏母女,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容色已然丰润许多。尤其是赵慧心,比起在燕京时,更多了几分饱经苦难之后的沉稳,娇柔之外凭添几分冷艳,越发的出众了。 “离开关漠王府的庇护,你确定还有命活着?” 冯月如:“老身仔细想过了,如今赵氏只余我们母女二人,也算为赵家留下一滴骨血。此后我们隐姓埋名,平平淡淡了此余生也就知足了。” 独孤雁轻轻一笑,望着赵慧心道:“赵家不是还有个做皇夫的大将军王吗?再说以赵小姐的容貌怕是到哪都难以平淡吧。” 她这说的是大实话,红颜祸水,祸的不是别人,而是红颜本身,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勾起人们的贪念,无权无势,又过于美貌,早晚会落个玩物的下场。冯月如岂能不知这一点,稍作沉默,突然拔下髻上的银簪,刺向赵慧心的面门。 赵慧心大惊失色,扭身躲开,叫道:“母亲,您要做什么?” “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财富名利美貌与否,跟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慧儿,舍了这张脸,平平安安的活着才是要紧的。” 赵慧心拼命的摇头,躲避着冯月如的银簪,哭喊道:“不要,我不要。”   瞧着母女二人的争执,独孤雁轻叹一声,“冯大奶奶,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冯月如摇头,“老身身无长物,哪有资格与王妃殿下谈交易?” “冯大奶奶谦虚了。”独孤雁眸光如炬,一眨不眨的看着冯月如。四目相对,无声较量,良久冯月如败下阵来,“还请王妃明示。” “若是记得没错,冯大奶奶出生在漠南吧。” 冯月如抿唇不语。 独孤雁笑笑,走下丹樨,来她的面前,一字一句说道:“不知道冯大奶奶有没有听过一件往事?南疆岭西冯家寨,前任寨主有幼女,生的是聪慧机敏,文武双全,是冯家百年一遇的人才,难得的是还有一副花容月貌和菩萨心肠,某日救下一名受伤男子,此后二人日久生情,老寨主却觉得男子身世显赫,并非良配,从而棒打鸳鸯。这冯小姐也是个烈性子,竟然偷偷的跟着那男子离开冯家寨,双宿双飞去了。唉,倒真是一个睥睨礼教,敢爱敢爱的血性女子。” 冯月如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以控制自己翻涌的情绪。 独孤雁顾自继续说道:“说来也真是可惜,这冯家寨虎踞岭西数百年,寨中人男女老少人人会武,虽然人丁不旺,但是凭借祖传巫术,也成为大漠里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官府早已视冯家寨为眼中钉肉中刺,得知冯小姐离寨,立即集结军队围剿冯家寨。虽说最终也没有攻下寨来,但是也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尤其是老寨主的次子战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端的是人间惨事啊,这老寨主原本就因为爱女私奔而意难平,此时再受重创,终于气急攻心,一命呜呼了。冯家寨也因此动摇根本,日渐败落。” 独孤雁边说边摇头,不住的叹息。 第76章 交易 冯月如再支撑不住,勉力回道:“确实是一件让人遗憾的往事。” 独孤雁凑近冯月如说道:“说起来这位冯小姐也算是你的同乡了,你说假如你是这位冯小姐会不会想回去看看?应该是想的吧,哎呀,不过呢,只怕是无脸回去。” 赵慧心茫然的看着两人,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母亲,王妃说的什么意思啊?” 冯月如到底是久经沧桑的,恢复常态,“这得问王妃才知道。” “呵呵”独孤雁低低一笑,“冯大奶奶倒是生了一副铁石心肠呢。不过说起冯家寨啊,也真够好命的,地处大燕与南诏两国交界处,近几年大燕与南诏和平共处,倒是让两国其他势力生起忌惮,未敢招惹,倒也能够休养生息。不过啊,如今大燕女帝疏于政事,还能再安生几日就难说了?你说,接下来冯家寨是被南诏人吃掉,还是被大燕兵剿灭呢?哎呀,真是让人担心呢。” 独孤雁不无担心的拧起眉头,满眼忧色的看着冯月如,只见她血色顿失,蓦地苍老许多。良久方才嗫嚅着唇吐出一句话:“此事与老身又有何关系。” “唉,好歹老乡一场,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冯家寨寨毁人亡。” “我,我” 冯月如悲从中来,独孤雁逼近一步,“不如冯大奶奶就帮一帮你老乡,与本妃合作一把,如何?” “王妃旧事重提,就是想利用冯家寨吗?王妃也太小看我们大燕人了,身为大燕子民,怎么可以做通敌卖国的事。” “冯大奶奶果真忠肝义胆,大燕皇帝如此对待赵家,你还要为他们卖命,真真是感人。不过,冯大奶奶想必是忘了,本妃是关漠王妃。” “却也是巴塞尔公主,老身可不敢相信一位异族公主。” “冯大奶奶多虑了,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不太平,镇西军又多番挑衅,各路势力蠢蠢欲动,本妃想做的,也不过是想帮一帮王爷,谋个前路太平。” “阿依古丽公主,难道就没有为西夷十部做过打算?” “自然是有的。本妃与王爷的结合,乃是交两国之好,王爷好了,本妃自然就好,本妃无恙,才能造福母族,你说是吧?冯小姐。” 她突地加重语气,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冯月如,她双目上挑,天生威严,这一眼,更是带着迫人的气势。 纵是冯月如道行再高,也承受不住。心理话脱口而出:“就算王妃说的对,老身也无脸回娘家。” 话一出口,冯月如随之醒神。独孤雁收回目光,挑唇笑道:“我相信冯大奶奶有这个能力。”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镇西大将军太闲了,本妃想给他老人家找点事做罢了。” “你想挑起大燕内乱!” “言重了,冯家寨还没那个实力,我要的不过是冯家人时不时的上门做做客而已。不过如今的大燕朝堂也确实够乱的,直觉而言,皇夫摄政一天,赵家便无出头可能。你说是吗,冯大奶奶?” 冯月如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纪轻轻的异族公主,三言两语,句句击中要害,还有当年冯家寨一事,当时的岭西属于南诏国境,为了避嫌,她一直对外自称孤女,随着回京和夫君的逝世,她的身世也再无人提起。 而关漠王妃不过十几岁,从哪里得知这件事,还知道的这么详细。 第77章 利用 冯月如转了转眸子,犹疑着说:“只是既然王妃知道这段往事,想必也清楚如今的冯月如对冯家寨连客都算不上,又如何调动的了。” “这就是你的事了,只要你做成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你的女儿,赵慧心毫发无伤,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有条件的情况下,还可以助你手刃仇人。当然,那个病的半死不活的女帝本妃是不想管的,不过赵越么,拉下马来肯定没有问题。” “这可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别说是小女性命,就是王妃自个也怕是难保吧。” “人总是要死的,何不让过程更加轰轰烈烈些呢。” “王爷知道吗?” “这就是本妃的事了。” “容老身考虑考虑。” “随便,交易而已。”独孤雁广袖一挥,笑盈盈的坐回位置上。“当然看在赵老将军的份上,二位如果要走,本妃也不会强留。” “多谢王妃。” 赵氏母女拜别,回到客居的小跨院。赵慧心挽住冯月如的手臂,忧心冲冲的说:“母亲,王妃说的是真的吗?” “唉,阴差阳错,是我对不起冯家寨。”冯月如老泪横流,赵慧心抱住她,轻唤一声:“母亲。” 冯月如慈爱的拍拍她的手背,“不过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那样的选择。若是爱上一个人,那人也同样爱着你,便都是值得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傻闺女,你觉得我们有选择吗?进府也快两个月了,关漠王对我们不闻不问,看来是指望不上的。” “那您刚刚为什么不答应呢?” “上赶着的买卖不是买卖,那叫贱卖。记住了赵家人,即便是跪着,腰背也要挺直了。” “知道了。可是王妃毕竟是西夷人,万一她变卦怎么办?” 冯月如嗤鼻一笑,“再能干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一个人口不过区区数万的蛮夷部落,量他也乱不什么名堂。” “可是”赵慧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利用与被利用,不到最后,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一个。” “您是说,王妃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她。” “哼,赵家能有今天,也少不得吴庆老匹夫在后面做文章,竟然有送上门来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还有赵越那个逆子,贪图富贵,做下这等违背天伦,欺世灭祖的罪行,总有一日要他项上人头来祭奠我赵氏列祖列宗,慧儿,记住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了吗!” 赵慧心看着一脸狠戾的母亲,没来由的害怕,“那母亲此行有把握吗?” “麻烦肯定是有的,放心吧,母亲自有打算。”冯月如端详着爱女的面容,笑道:“慧儿生了一副好相貌,来日的福气比起关漠王妃想必也不会差的。” “母亲”赵慧心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这话难免羞涩起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人之常情。以后母亲不在身边,若是寻得可靠之人,就自己作主吧。赵家的事,有母亲在呢。你只管好好活着,延续我赵家血脉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第78章 夜探西府 赵慧心垂下头去,不无哀伤的想若不是这场祸事,如今已是那个人的妻子了吧,也许会相敬如宾,也许会浓情蜜意,想到记忆中那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只要每天能见上一面就是幸福,只是此生无望了。 冯月如轻轻一声叹息,****之事,除了自己无人能开解。 吴氏归置一番,准备了两份西域珍玩亲自送至苏樱雪和王妃处,送到落樱苑并不稀奇,自从两人姐妹相称之后,走动愈加频繁,但是亲自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送到清月苑,就是头一遭了。 独孤雁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稀奇玩意,笑道:“大嫂有心了,阿依古丽谢过大哥大嫂。” 吴氏嘴角含笑:“这些都是西域的寻常物什,但在我们大燕却还是稀罕的,大嫂捉摸着弟妹远离故土,难免思乡情切,若是有了这些玩意,或许能略作安慰,便送了过来,还望弟妹不要嫌弃。” “大嫂说的哪里话,这要都是寻常物什,世间可就没几样称得上宝贝了。” 这话说的一点水份也没有,镶满宝石的弯刀,缀血玉的纱丽,绿松石臂钏,拇指大的猫眼石,还有一座一尺高的紫晶飞天塑相,件件皆非凡品。 独孤雁笑着,心里却不厚道的想,萧尧不过一个五品知州,竟然能搜罗到这么多宝贝,可见平时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若是端了他的小金库,大赚一笔不说,还可为民除害了,真真是大快人心。 想象着无数的金银财宝尽在襄中,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那本妃就不客气了,来人,将这些收起来。” 吴氏笑的可亲,拿起缀血玉的纱丽,对着独孤雁比划着,“大嫂从没见过哪个姑娘将红色穿的这么好看的,这条纱丽就像是为弟妹量身定制的一样,与这一身衣裙着实相配。” 纱丽是由半透明天蚕纱制成,边沿用金线绣了一圈缠枝花,花心由粉晶制成,额间一块两指大小的圆形血玉,多面切割,折射出夺目光芒。就那么随意的披在头上,配上阿依古丽精致的五官,天竺少女的气质浑然天成,耀眼的令人挪不开眼。 吴氏喜笑颜开,“我就说么,这纱丽最配弟妹了,那传说中的九天神女也不过如此。” 独孤雁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由的感叹阿依古丽摄魂夺魄的美貌,满意的点点头,“多谢大嫂了。” “弟妹喜欢就好,我府中琐事较多,就告辞了。” “大嫂好走。” 待吴氏一走,独孤雁就琢磨起来,西府如此富有,那么天珠会不会有可能也在西府呢,当年老关漠王可是有意将王位传给次子的,那么传家宝留给西府也就不稀奇了,得好好查探一番。 刚好最近萧赜出府去了,趁此机会,当夜独孤雁就换了夜行衣夜探西府去了。 东西府之间隔了两道一丈高的宫墙,中间是三尺宽的甬巷,除了两处开了垣门方便人员走动,其他地方已设成沟渠,从高处望下去,幽深不见底,隐隐可见水面之下密密麻麻尖锐的箭尖。 若有人翻墙硬闯不慎掉入,不死也得高位截瘫,可见设计之人用心毒辣。 虽然西府隶属于关漠王府,因为有了这两道防卸力极高的宫墙,因此西府的守卫并不森严,只有一些护院,把守在各个关卡。以独孤雁的轻功,如此防卫,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轻轻松松就将西府逛了个遍,找准萧尧书房位置,蜷进房梁的阴影里,整个书房尽收眼底。古人,尤其是古代文人一般都有把重要东西收在书房的习惯,萧尧这个大燕朝首届探花郎应该也不例外吧。 独孤雁寻思着,目光锐利如x光,扫视过屋中阵设。井井有条,书桌下的地面有明显的磨痕,可见主人经常使用。太师椅后面有一面到顶的大柜子,类似中药柜,不过抽屉要大一些。 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的跃下房梁,快速的打开各个抽屉,只是分门别类的放着一些公文,没有预想的信息,一个闪身,转到另一面,同样是类似中药柜的壁柜,只是抽屉更大,中间有三尺长两尺宽的中空,挂着一幅松鹤图。 揭开那幅图,露出底下的黄岩石墙壁,表面寻常,握拳轻轻敲击,传来闷闷的回响,竟然是内空的。 底下肯定有文章?她挑唇笑了笑,两手四下摸索着机关,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凌厉杀气,她顿住片刻,突然唰的一声雪亮匕首从袖中飞出,直击杀气所在。 叮的一声轻响,匕首落地。强劲掌风已至面门,她闪身避过,亮出九尺鞭攻向来人。 那人行踪飘忽,身法诡异,独孤雁几次觉得会击中,然后都被奇巧的避开,几十个回合之后,那人兴许是摸清了她的路数,招式变得更加凌厉,幽暗中只感觉到一道道黑影闪动,带起阵阵劲风,她渐渐力不从心。 最诡异的是丹田内突然出现一股凉气,正蠢蠢欲动。勉力用内功压制,不料,元气刚与凉气相遇,顿时如轻烟遇风,化于无形。而后那股凉气更加嚣张起来。 暗道不好,她的内功在消弱。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理智的决定先跑为利,然而刚要使出无影神功,那股冷气突然如烟花绽放,嘭的一声在体内炸开,元气顿时如无头苍蝇,四处乱蹿,与此同时,她被一掌击中,如断线的风筝撞上墙,又嗵的一声摔回地面,顿时口吐鲜血,痛苦的站不起来。 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支在地上,苦苦挣扎着想要爬起身。 那人一步步的走向她,她瞠圆了眼睛,紧盯着将取她性命之人,身形矮瘦,通身包裹在黑衣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渗人,发出蓝幽幽的光,如大漠苍狼,地狱使者,勾魂摄魄。 她突然想到什么,眸光发亮,用尽全力喊道:“鬼一” 那人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继续向前着。 “鬼一,我是独孤雁雁,谁派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鬼一依旧执着的走向她,一柄幽蓝的短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直直的指向她的咽喉。 短暂的惊喜之后是更大的恐惧,鬼一的功力她知道,全力一击必死无疑,她不甘的大吼:“鬼一,本宫命令你站住!” 剑气如霜,眼看着她就要身首异处,正是万念成空之际,突然身子一轻,凌空飞了起来。 第79章 武功被废 身体在不断的上升,飘出了窗外,紧绷的心弦突然就松了,原来死亡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恩怨情仇,国仇家恨都成空。 忘了前世哪一部电影里看到过,世界只是梵天的一个梦,梵天醒了,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也都不存在了,不管你在做什么,成功或者失败,幸福或者悲惨都会化为乌有。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此时的平静。 “舒服吗?”一个凉薄而又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颠倒众生的面孔放大在眼前,“卓长风!” 卓长风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正以传说中的公主抱躺在他怀中,扭惺着正想起身,腰肢突然一紧,竟是被他单手拥进怀里。 “抱紧了!” 独孤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另一手突然亮出一把长剑,发出刺眼的红芒刺了出去。 鬼一不甘示弱,使出十成功力应战,卓长风一手抱着独孤雁,单手持剑,竟不觉得吃力。 独孤雁冷眼看着,这厮武功果然深不可测,鬼一的武功与全盛时期的她不相上下,在江湖中,绝对排的进前十。可是在卓长风手下,根本不堪一击,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卓长风长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直指鬼一心窝,动作干净利落,漂亮的像个人秀。 鬼一急急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拍,眼看着就要被刺个透心凉,独孤雁猛地回神大叫:“别杀他!” 卓长风冷冷睃她一眼,长剑强行改变方向刺进鬼一的肩头,随后飞起身,双脚连连踹向他的胸口。 鬼一被踹飞在地,勉力支撑着。 “鬼一,你当真不认识我了?”独孤雁揭下面巾。因为夜探西府,为免被人察觉,影响关漠王妃的身份,所以这时的她是去了易容的。 鬼一轻轻的扫她一眼,冷哼一声转开头去。“我输了,要杀便杀!”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可不认识你。”卓长风凉凉的来一句,“不过你怎么断定他是你认识的那位。” “我们是同门,武功招数,还有利朗人的天生蓝目。错不了!” “哦?”卓长风转了转眸子,看向一脸倨傲的鬼一,那神情根本是不屑于独孤雁的话。 卓长风转向独孤雁,风情万种的说道:“有意思,不过有人嫌命长,你就收起自己的同情心吧。” 说着长剑又亮了出来,独孤雁皱紧眉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鬼一会这样,但是她做不到看着他死,“卓长风,放了他吧。” “放了他,刚刚他可是想要你的命。”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都不追究了,卓阁主就当没看到吧,卖我一个人情。” 卓长风想了想,说:“好,本座就卖你个人情,不过,下次遇上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独孤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向鬼一,“这是我欠鬼一的。” 她还想再问问鬼一怎么会在这里?突然远处火把亮起,护院终于发现了书房的异常,往这边奔来。 卓长风不耐的蹙眉,抱起她飞掠过重重楼宇,回到了清月苑。 夜色深沉,四下静谧的针落可闻。为免泄露行迹,每次夜探都会点起安神香,不到天亮那些侍女是不会醒过来的。 卓长风将她放到床上,一探脉,眉头就皱了起来,独孤雁预感不妙,“怎么了?” “你中了化功散。”说完眸光犀利的扫射四下。 独孤雁急的探起头来,“化功散?” 难怪她刚刚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凉气,然后就元气乱蹿,原来是化功散。好在如今有灵狐傍身,只需一点点灵狐血,再调养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只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无法运功了。 可是还没等她松一口,卓长风又说:“不过按你的摄入量,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发作。”他眉头紧锁,不无担忧的说:“你的筋脉曾经受过损伤,是被人强行修复的,虽然在短时间内可以让你功力恢复到半成,不过这种速成的法子,就像黄沙堆起的城堡,风一吹就垮,那人在你身体里注入了一道元气用于修复你的筋脉,但是因为化功散,使之功亏一篑。”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与寻常女子无异。” “什么!”她探起身来,却是扯到伤处,痛的跌回床上。“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几乎没有可能。” “如果有冰莲或者灵狐血呢?” “记住,筋脉搭桥就像是盖房子一样,需要一砖一瓦慢慢堆砌,你现在连地基都没有,怎么盖房子?冰莲和灵狐血,都只是针对内力弱着,使之得到加倍的提升,而你现在元气尽失,内力为零,零的无数倍也依旧是零。就算你吞下整只灵狐或者吃尽冰莲也没有用。” 独孤雁心急灵焚,无法想象失去武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如何生存下去,难道要像后院那些美人一样,以色侍人吗? 下意识的揪住他的袖子问道:“你有办法对不对?” 卓长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淡然看不出情绪,“本座没有办法。” 他顿了下,“不过,养好了身体,可以重新修炼。” 重新修炼,再炼十年,她还有机会找赵越报仇吗?但是卓长风接下来的话更让她雪上加霜:“你筋脉受损严重,三年以内芳恐无法聚积内力。” 她颓然的倒在床上,“卓阁主是见我如今废人一个,不值得再花精力吗?长风阁号称天下第一阁,我就不信解决不了区区化功散。” 这是要赖上他吗?卓长风摸了摸鼻尖,在床沿上坐下,“呃,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独孤雁示意他说下去。 “妖****。” 独孤雁微愣了一下,翻个白眼,她就知道长风阁主没那么好心。 “只怕是要让卓阁主失望了,独孤雁废人一个,帮不了阁下。” “我相信以独孤姑娘的聪明,就算没有武功也不会让本座失望的。”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黑漆小盒,打开一看,原来是易容工具,自顾自的帮她重新易成阿依古丽的样子。 第80章 血脉交融 “大漠第一勇士是个废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关漠王妃不需要事事依靠武力。” “可是” “好了。”他收起盒子,取出一粒乌丹递进她的嘴里,“这是凝气丸,希望对你有用。” 卓长风给她喂完丹药,又握住她的手腕,便觉有一股暖流自腕脉涌向四肢百骸,这是在替她疗伤吗? 独孤雁白他一眼,说:“不必你假好心。” “别多想,本座不过是希望有个活蹦乱跳的搭档罢了。”卓长风老神在在,继续输送元气。“这股元气只能让你外伤痊愈,明天如常起床,别奢望太多效用。不过话说之前是谁帮你修复筋脉的,还耗损至少十年功力替你保元。” 她一觉醒来就在大漠了,哪里知道是哪个天使大姐这么好心。 “不想说就算了,休息吧。”说着摆出要走的架势,莫名的独孤雁心里一阵恐慌拉住了他。他转头看她,似有疑惑,“怎么舍不得本座?” “我”独孤雁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考虑到自己的境况,还是软下声来说:“真的没有办法吗?” 卓长风突然笑的邪魅,俯下身来,嘴唇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一股清冽的气息霸道的包围了她,她羞恼的脸色通红,用力推他不动,只得转头避开。 卓长风低低笑着,更是魅惑,本就生了一张祸水脸,还这样恬不知耻的笑,还在她最困窘的时候。独孤雁气不打一处来,猛的提脚踹上去,却是被他握住脚踝,“这就受不了了,还想让本座救你?” “士可杀不可辱。” 他站起来,两手一摊,状似无奈的说:“原本本座想,好歹能恢复你三成功力,既然你觉得这是侮辱那就算了。” 这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看来没一句可信。可是不甘心万一他真有办法怎么办?难道错过吗?绝对不行,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牢牢的拽住他不放。 他索性坐下来,“独孤姑娘,你这可是为难本座了。” “好歹我们也算是同盟,我好,也可以更顺利的帮你做事,不是吗?”她尽量的争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卓长风挑一挑眉,“你确定要本座帮你?” “只要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我怕姑娘听了又以为本座欲侮辱姑娘。” “说来听听。” 卓长风斜眼看着她,轻笑道:“你体内有本座的子蛊,子母蛊血脉相生,如果”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两眼似笑非笑,似认真又似戏谑,直看的她心里发毛,忍不住说:“有话快说。” 他也不卖关子了,一本正经道:“子母蛊寄主血脉交融,子蛊就可以得到母蛊的精气,从而提升寄主修为。” “怎么个交融?” 他难得微窘了下,“独孤姑娘身为人妇,大概不需要本座进一步解释了吧。” 她目瞪口呆,敢情这祸水想占她便宜。暴怒喝道:“流氓!” “可是姑娘自己求本座帮来着。” “那,那,我,你哼!”她面红耳赤,说不出然的话来。 “哈哈!看姑娘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关漠王不顶事呢。” “滚!” 她终于气的失态,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两用手力的去推他,却被他握住,然后然后,四手相叠紧贴在她的身侧,无法动弹。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刚刚真的是脑子锈掉了,竟然以为他会帮她,竟然忘了长风阁狠辣的作风,竟然引狼入室。 “闭上眼睛。”难得温柔的语气,听在耳里不过是大色狼哄骗女孩的劣质手段。她死死的瞠着眼睛,恨不得将他洞穿。 卓长风叹一口气,“姑娘这样,本座可就没有办法替你疗伤了。” “卓长风,你若是敢动”声音嘎然而止,她无声的张着嘴,瞪着眼,好不滑稽。悲了个摧的,她怎么这么命苦,阴沟里翻船,还差点被同门师弟杀了,现在又要成为别人的禁脔,这一刻她觉得是那样的委屈。 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前世今生都不得善果,前世今生给她的幸福那样少,伤害那么多,朋友亲人爱人一个个离去。 所有的悲愤化作眼泪夺眶而出,抑制不住的号陶大哭起来,她哭的那样用力,声嘶力竭,却因为被点了哑穴只能发出呜啊的怪调,真的是可笑透了。 然而在魔鬼面前,凶恨又或者是装可怜都是徒劳的,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张开的嘴更像是迎合,让他的灵舌便利的驱入,纠缠着她的。 万念俱灰,只是机械的抵抗。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一股腥甜血液突然涌入咽喉,被迫吞入腹中,她突然灵光一闪,像是受了启发,又或许是出于报复,突然改反抗为主动,用力咬开他的舌,用尽力气吸吮着他的鲜血。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屈辱渲泄。 不知道纠缠了多久,久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世界,忘记了自我,堕入一个迷迷澄澄的空间。身心突然舒畅起来,眼皮却沉重的睁不开,几番努力也只能张开一线,隐约看到日光清明,鸟语花香,终是不支紧紧的阖上双眼。 这一觉好似睡了一个世纪长,竟是从没有过的安稳,没有前世的孤独,也没有今世的飘泊,睁开眼睛望着青烟一般的帐顶,犹似在梦中。 直到帐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翠瑚姐姐,都快晌午了,王妃怎么还不醒,要不要叫一下啊。” 翠瑚:“是啊,王妃虽说向来特立独行,但从不睡懒觉的。” “可是去叫了,会不会被骂啊,王妃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翠瑚看了看帘帐,思索着。那侍女又说:“说来也怪,最近我也觉得睡的好死,以前到了三更都要起夜的,近日竟都没有,今早起来,肚子都胀酸了。啊!” 侍女突然惊呼一声,“翠瑚姐姐,你说王妃会不会胀啊,可难受了。” 翠瑚心里一样的嘀咕,她也有同样的情况,只不过她不像小侍女想的那么简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是不是清月苑被人动了手脚,想到此,突然紧步冲向床,撩开帐子,大喊一声:“王妃!” 独孤雁轻轻转过头来,脑子依旧是糊涂的。 第81章 假孕 翠瑚看她呆呆的样子,心里一慌就扑到床前推了推她,“王妃你怎么样了?” 独孤雁被她这一推,终于完全醒过神来,“我没事,怎么了?” “已经晌午了。” “啊,这么久了啊!”她动了动手脚,竟然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有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想要站起来,冲出去,跑几圈的冲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像卓长风说的那样子母蛊寄主血脉交融,她的内功又回来了? 试着运一运气,果然丹田满满,竟是比之前恢复更多了,差不多八成功力,她突然不知道该喜该悲了! “王妃,要不要传太医?” “怎么了?” “您睡这么久,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刚刚小瑛说最近也有长睡不醒的症状,奴婢似乎也曾有过。所以,会不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太医来看看,若是没有就最好了。” 独孤雁转眸看向翠瑚,没想到这姑娘这么通透了,大概是被上次遇刺吓的不轻,因此行事更加谨慎了。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她点点头:“去叫他们都进来。本公主有话吩咐。” “王妃还是先用膳吧。”翠瑚现在一心以王妃为先,王爷对王妃的看中她是知道的,作为一个侍女,看中主子看中的人和物,那就没错。 “好吧。”练武之人本就比常人代谢快,都快中午了,确实是饿了。 天大地大,吃饱为大。 讽刺的是,吃饱喝足后竟然感觉到,自来关漠后从未有过的精神焕发,她应该感谢卓长风吗?哼,别让她看到他,不然非阉了他。 炯炯双目如炬扫过满庭院的仆从,声音清亮中透着威严,说道:“除本公主从巴塞尔带过来的嫁妆以外,其余的通通扔了。” 众人震惊的张大嘴巴,还是翠瑚大胆,说:“王妃,如此清月苑似乎要整个翻修了。” “翻修就翻修,对了,所有重新采购的物品都需要本公主亲自看过,否则,就给我滚出清月苑。” “王妃”一旁的红珊欲言又止,嗫嚅着唇,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独孤雁拿眼横过去,“有话快说,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 红珊小心翼翼的说:“是这样的,清月苑原是王爷生母的住所,自老夫人过世以后,一直未曾变动,突然整个翻修,只怕是,王爷那不好交待。” 化功散无色无味,可附着于日常用具中,要验证哪些物什上面附着了化功散虽然有办法,只是麻烦许多,现在她不想浪费时间去一一排查,她要尽快建立自己的团队,免得再发生一次阴沟里翻船。 反正她阿依古丽自进府以来,也不是第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至于黑手是谁,总也不过那几个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一个的算好了。 头疼的是,鬼一怎么会到了关漠城,潜进府来为了什么,又为何好像不认识她一样,欲杀之而后快? 素手一挥,“王爷那我自有交待,院里的花花草草也给本公主铲了,全部种上胡扬。” 胡扬生命力强,不易被别的东西利用。 “王妃?”沉稳的翠瑚也不淡定了。倒是思娜笑开了花,“早就该铲了,那些花啊草啊的,娇娇弱弱,每日搬进搬出的,奴婢看着都累死了。” 独孤雁眯了眯眼睛,“又没叫你搬。” 思娜嘟起嘴巴:“瞧着都累。”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弄那高高大大的胡扬来,在这清月泉边种上一圈。” 思娜连忙点头,“啊,肯定美极了。” “那是不是还要给你牵头骆驼来?”零久 思娜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倒不必了。” “快去吧。” “是!”思娜娇笑着应下。 众婢面面相觑,独孤雁瞳孔紧缩,猛地提高音量,“这是不把本妃的命令放在眼里吗?嗯通知下去,一刻钟后全府人员正殿议事厅集合,还不快去!” 吓的众人大气不敢出,拔腿跑了。 待到人员散尽,只有一紫一黄两个侍女还留在原地,都是遇刺之后萧赜从暗卫营里挑出来给她的贴身侍女。 紫晶生的秀雅,但是仔细一看五官毫无特点,漂亮的让人记不住,只觉得是个漂亮姑娘,总像个会呼吸的背景一样跟在她身后,就更难记住了。 黄珏倒是灵动一点,不过样貌就落了紫晶好几个等级,有点某村上的某个村花那种感觉,总之两个姑娘都不出挑,扔在人堆里毫无存在感。 “王爷回来了吗?”独孤雁对着紫晶说道,因为昨夜一事,心里很不是滋味,竟有些不敢面对萧赜。 紫晶“按王爷的吩咐,还有几日才会回府。” 她松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对了,玫瑰呢,可好些了?” 自从回到王府,玫瑰就开始食欲不振,日渐萎蘼。也是,亲眼看到爱郎死在自己面前,就算是马也会伤心欲绝的。 黄珏摇头,“奴婢也只能让它勉强喝点水,不过前几日莫言寻了灵草绞成汁混在水里,倒是比之前精神好了一些。” “嗯,那就好。”她点一点头,突然眸光犀利的看住黄珏,清月苑人事繁多,肯定有别院安插过来的眼线,为免再发生一次化功散事件,不得不将那些蛇鼠虫蚁清理干净了。 “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二婢互视一眼,紫晶说:“大燕重视孝道,王妃也非不明事理之人,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理由。” 独孤雁点点头,也不卖关子,“本妃昨夜中了化功散,差一点武功尽失。” “什么?”黄珏到底沉不住气些,猛地惊叫出来,“难怪王妃早起气色不好,奴婢略懂医术,不如让奴婢为王妃看看。” “不必了,幸好本妃发现的早,及时将毒素逼了出去。只是,化功散无色无味无形,可附着任何器具用物之上,所以,往后你们要多加注意,幕后之人能想到用化功散来对付本妃,定不简单。” “是,奴婢一定多加小心,那是否要报与王爷知晓。” “自是要的,化功散乃是凌山老人独门秘方,追究起来怕是大有文章。王爷即将你们给了我,忠心与谁想必不需要本妃再作强调了吧。” “奴婢们誓死效忠王妃。” “去吧。” 她突然捂住嘴巴干呕不止,黄珏赶紧搀住她,“王妃,怎么了?” “本公主突觉反胃,很是不舒服。”说着又干呕几下,直呕的脸红脖子粗。 黄珏将她扶到榻上坐下,“奴婢去宣太医来。” “算了,休息一下就没事的。” “这” “没事,去给我找些干果蜜饯来,突然想吃些酸酸甜甜的,嘴里乏味的很。” 黄珏犹疑着,突然眼睛一亮,“奴婢省得。” 独孤雁赞赏的看向黄珏,化功散霸道,却唯独对一种人不起作用,那就是孕妇。她现在假装怀孕,一可让下毒之人以为她没有发现下毒之事,二她也想看看这清月苑到底有多少人的耳目。也该是时候一并清除了。 果不出所料,一向冷清的清月苑突然鸡飞狗跳起来,那些洒扫的,洗碗的,看门的,一个一个的寻了各种理由走出清月苑。然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王妃干呕想吃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鸽子一样飞遍王府的各个角落。然后就演变成王妃有喜了的消息,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82章 还早 苏樱雪到底是管了三年后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被禁了足,依然有耳目为她效命,在收到王妃疑似怀孕的消息之信,气的生生掐断了一截指甲。 已改名为悠宁的青玉如今是个三等丫鬟,端了一碗燕窝羹一走进来,就看到自家主子愤恨到扭曲的面孔,轻轻的摇摇头,放下托盘,取了一旁的牛角梳替她绾起发来。 动作轻柔,手指灵动,一举一动美如图画。 “这飞仙髻也就小姐绾起来最美了。”改良版的飞仙髻不仅美,还恰到好处的挡住伤耳。 “再美有何用,还不是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小姐天资聪敏,定能如那三国周郎运筹帷幄。”说着扫一眼地上前来报信的小丫鬟,苏樱雪随之笑了笑。 阿依古丽掌管后院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处处是本小姐的耳目,想到此总算心宽了点,“哼,谁像那个母夜叉一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蛮子就是蛮子,一点规矩也没有。” “是啊,就连对婆母也是一点孝心也无。” “什么意思?”苏樱雪疑惑的看向悠宁。 悠宁柔顺的跪到地上,“小姐,左右这也是旁人的事情,就别操心了,保养好自个的身子要紧。” 悠宁这么说更勾起了苏樱雪的求知欲,秀眉微蹙,眸光陡地凌厉,“悠宁,有事直说。” “这唉,王妃要把整修清月苑,所有的物什都要换了。” “什么!!”苏樱雪腾地站起来,“岂有此理,竟然趁着表哥不在,连姑母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有没有为了子媳的孝德,真当我们大燕没人了,要得她一个蛮夷公主号令!” 苏樱雪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在大燕贵族莫说是逝去的长辈住过的地方,就是出嫁女的闺阁,也会原样保存的,而独孤雁这次无疑触犯了贵族约定俗成的礼法。 “去,派人通知钟老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毁了姑母生前的住所。” “小姐莫急,还是先用些膳食吧,这事依奴婢看,钟老夫人也未必有用,王爷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悠宁端起碗,轻轻的吹了吹递到苏樱雪唇边。 “如今表哥满心里都是那女人,我就是怕他迷了心窍,连姑母都不顾了。”苏樱雪心忧如焚,“不行,我要去见表哥。” “小姐!”悠宁拉住她,“王爷出府了。” 苏樱雪脸色顿失血色,冷哼一声,“那本小姐就去会一会关漠王妃。” “小姐。”悠宁见她不似作假,也急了,拦住去路,“小姐可去不得,懂理的知道你是因为老夫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您” “以为什么?难不成还以为本小姐嫉恨她怀了小崽子,别说太医没有确诊,就是确诊了也不过一个多月,早着呢?” “小姐!”悠宁拉住她,“正因为还早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小姐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啊,这妇人一旦怀孕,便是一脚踏进了阎王殿,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呢?您忘了夫人了吗?” 苏樱雪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她怎么能忘了母亲,正因为怀了弟弟,才会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得了机会,才害得她母亲丢了性命,就连母亲拼命生下来的弟弟,不到一年就夭折了。 她神色悲痛,却是突然抬起眼来,眸光晶亮的看着悠宁,阴恻恻的说:“谁说不是呢?” 悠宁会意,不一会换了普通小丫鬟的衣服出了落樱苑。 荣和苑,装修一新的佛堂依旧透着古朴的气息,袅袅青烟流转,半室斜阳浅入。钟氏如坐磐石规律的敲着木鱼。 吴氏低眉顺目,作聆听状。 良久,钟氏放下木鱼,双目微微的睁开一线,端的是慈眉善目。然出口的声音却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这事毕竟是东府的家事,就由着他们自个处理吧。” “可是,这毕竟于理不合,若是消息传了出去,萧家的颜面何存?” “颜面?有失颜面的事情岂止这一桩。小妇人之见!” “婆母,王爷如今不在府上,除了婆母,媳妇想不到还有谁能规劝。”吴氏是真的心急,作为一个传统教育长大的大家闺秀,肯定是无法容忍毁坏长辈遗物的。再说,她也想借此机会深入西府,所谓不破不立,大漠里野惯了的人哪懂大燕后宅的那些弯弯绕绕。 可是钟氏却百般阻挠,得知她要插手之后竟然将人拘了过来。真是个老湖涂! 钟氏眸子蓦地睁开,精光四射,随手将木鱼扔向了吴氏,喝道:“糊涂,苏氏是王爷的生母,王爷尚且不管,我一个隔房的婶母出个什么头,阿依古丽自嫁进府来,踏足荣和苑的次数一个指头都数得过来。你竟然还要老婆子出面,是怕我这张老脸不过丢的吗?” “可是”吴氏不甘心,钟氏冷哼一声,“回去跟老大说好了再来找老婆子不迟。” 吴氏不解,但是在婆母的威压下,还是听话的回到自己院子,将事情仔细说给了萧尧听。萧尧听毕哈哈大笑,拎着八字须,扶着爱妻的肩头,说:“夫人,这事还是听母亲的吧。” “为何?” “混水摸鱼。”萧尧笑的意味深长,吴氏终于意会过来,也随之笑了起来,“还是夫君想的周到。” “嗯,最近叫你手底下的丫鬟婆子都规矩点。表小姐病了这么久,夫人有空还是多去探望,陪着说说话吧。” 吴氏笑着应下,阿依古丽这是自己作死,最好把夫妻情份作没了,那没成型的娃也一并作死了最好。 不过可惜吴氏高兴了不到半天,就笑不出来了。 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广袖带倒了茶盏,顾不得湿了的衣袖,吼道:“王妃将屋子里除了贴身丫鬟全都打发出去了!” 第83章 安排 独孤雁就知道,消息一出去某些人肯定坐不住了,果不其然,还不到中午就有几拨人来到清月苑,现在就连那个常年吃斋念佛的钟老夫人都派人来关心了。 她一律以身体不适为由拒见,将上蹿下跳的仆妇悉数打发出去了,并放出去,不会改变作出的决定。又马上叫来牙婆,买了一批新的仆从回来。 她要的就是对手措手不及,不能再安排眼线,否则稍一延缓就有可能混入了耳报神。如此一来,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时,清月苑早已大换血。 独孤雁将紫晶黄珏二婢唤到跟前,慢不经心的说道:“王爷都知道了吧。” 紫晶愣了一下,活泼些的黄珏率先答道:“奴婢已飞鸽传书给王爷了。” “嗯,好,这些新入府的人,你们从中挑一些好苗子,教授武艺,本妃不希望清月苑出去的都是泥捏的人,那些根底差的,也不能疏忽了,交给翠瑚好生调教吧。” 清月苑终于干净了! 望着焕然一新的清月苑,她突然有些疲惫,现实从没不让人消停,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揉一揉太穴,走出屋子,来到偏院一个角落的小屋里。 普通的炕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是先前为姐报仇的柳俏俏,见到独孤雁,愣怔片刻才起身行礼,“民女拜见王妃。” “起吧。”独孤雁只身一人,懒懒得在一旁坐下,手支着头,眼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年轻少女身上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冲动,那样的不顾一切。她们都是孤独的人。 柳俏俏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王妃请用茶。” “嗯。”她点点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柳俏俏,她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像杏眼,却又更深隧,大概是有西夷血统的原因,双眉斜飞入鬓,五官俏丽英气。 “你非奴藉,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是去是留作个决定吧。” 柳俏俏愣了一下才说:“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俏俏怎能离去?” “其实很多事是不需要真相的,我查的很清楚,那天确实是你姐姐用香粉调制了崔情香,真要追究,也只能说王爷太过薄幸。” “王妃?”柳俏俏知道她向来说话大胆,但是出于对权贵本能的畏惧,还是下意识的反驳。 独孤雁轻轻一笑,“你看,王爷的一句不是你都不敢承认,谈何报仇呢?离开吧。” “蒙王妃不弃,收留俏俏。只是,俏俏孤女一个,到哪都不过是一叶漂萍,不如留在王府,留在王妃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俏俏也愿意。” “王府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入府为婢必需签卖身契,入奴藉,身家性命都握在主人手上,你当真愿意吗?” 柳俏俏垂下眸子,“俏俏愿意。” “你这又是何必呢?” “俏俏无依无靠,若不是姐姐好心教养,早就白骨一堆,如今姐姐去了,俏俏再无牵挂,平民或是奴婢又有何不同?王妃心善,俏俏能追随左右是俏俏的福气。” 语气中竟有几丝看破人生的意味。 独孤雁长叹一口气,说起来她们都是可怜人,眸光中不免露出几分怜惜,将柳俏俏扶起来,“你有这份心,本公主很高兴,可是你毕竟是平民自由身,若是入奴藉岂不可惜。” “俏俏清楚,王妃处境艰难,这王府里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底里又有多少肮脏。我这身功夫虽说都是东拼西凑学来的,比起王妃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付内宅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 独孤雁深思起来,柳俏俏目光纯净,心无杂念。因为柳依依于她有教养之恩,所以拼死报仇,拥有着这样赤诚之心的人,肯定会对独孤雁这个唯一不报私利与之亲近的人心怀感恩。 因此独孤雁才冒险留下她,赌的就是有一天能为她所用。 “这样吧,本妃这里有些钱,你拿去开个舞坊谋生吧。” 柳俏俏急的又跪了下去,“不可,俏俏怎可厚颜再要王妃的恩赏。” “就当是帮本妃一个忙好了。本妃看过你跳舞,相比较你的功夫更精进些,如今我虽是高高在的王妃,但是男人的感情有几个是真的可靠的呢,先不说你姐姐,就是这府里的女人,有几个不曾被王爷爱宠过,我这么做,不过是想多一份依靠罢了,恰巧你有这分本事,就当是我出钱你出力,合作经营好了。” 清月苑发生的事情柳俏俏自然听说了,犹豫片刻便跪了下去,说:“谢王妃信任,俏俏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独孤雁自袖袋中抽出一叠银票递给柳俏俏,柳俏俏接过一看,面色大变,“一千两!” 江南韵的宅子也不过一千两啊。 “关漠城地处三国要塞,素有塞上江城之称,每年来往商队,使团不计其数,为大燕连通西夷和南诏的重要城关,也是来往商贸的必经之地。这些长途奔波的商旅进了城,必是喜欢这么一处可以听听曲,看看歌舞,得以放松的地方。还有商家谈判,贵公子寻乐,百姓们消遣,想想都是财源滚滚的好生意。” 柳俏俏看着独孤雁说的两眼放光,好像面前已经堆满了金山银山一样,忍不住的嘴角抽了抽,“万一蚀本了怎么办?” 独孤雁扫她一眼,心想以我21世纪的上市公司的ce0灵魂,摆不平古人,那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也别谈什么复仇,夺回皇权了。 挑唇一笑,“你要做的首先是在关漠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最好的门面,然后招收有潜力的少男少女,教授他们舞艺。接下来,本妃再作安排。” 柳俏俏还是没有把握,没听说过大漠第一勇士阿依古丽擅长经商啊。 “放心吧,区区一千两,对本妃够不成压力,赔了就赔了。了不起失败了,再把买来的铺子拿去放租,好过银票压在手上被虫蛀。” 呃,好吧。柳俏俏终是接受下来。想着这段时间王妃从没有拿自己当成卑微的舞姬,反而像对思娜一样亲近自己。如今又这么信任自己,更加坚定一定要将舞坊办好,回报王妃的恩情。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尽人事听天命吧。”独孤雁语重心长拍拍她的手背。 “是!” “另外,此事我不想节外生枝,待你休养好了之后,先出府去,然后改名换姓,莫要被人知道是本公主的产业,知道吗?” “俏俏知道。” “这样吧,以后你就叫独孤月吧,独孤是大燕望族,嫡系是不会从商的,你自称是出了五服的旁支在情在理。再说独孤家远在京城,就算别人有所怀疑一时半会也办法求证。” 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些细节,独孤雁才放下心来,事情终于一点点的有所进展了。 又过几日柳俏俏便离开王府,以独孤月的名义开始行商。这些是后话,暂不细说。 第84章 男风 众矢之的独孤雁一门心思琢磨自己的团队,目前可用之人实在太少。翠瑚红珊能用,但是毕竟是萧赜的人,萧赜虽然表面上看对阿依古丽一往情深,且百依百顺,但是男人们所谓的深情最不可靠,尤其还是一个有着三千佳丽的种马型渣男。 感情就是浮云,更何况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阿依古丽。 若是师姐在身边就好了,估摸着江玉燕那边也该有消息了。想到此,换了身男装,以江南韵新出了几道菜品,想偿偿鲜为由便带着同样女扮男装的思娜红珊出府去了。 难得出府一趟,自然要好好逛逛的,主仆三人兴致勃勃的走在繁华的街上,就连斯文的红珊也雀跃起来。毕竟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哪有不贪玩的。 走到西市口,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如潮水一般向两边涌去,摊贩们也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东西,将推车推进附近的小巷中,一时间人仰马翻,很快便腾出一条宽敞的马路。 独孤雁寻思着是哪个大腕将过,如此大动干戈。伸着脖子欲看个究意,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她条件反射的望去,某个鲜衣怒马的男人闯入眼帘。 黑马银甲银面具红披风,端的是神将在世,英姿不凡。 独孤雁撇撇嘴,别开头去,正想隐形于人群,不料那人径自越过人群来到她面前,伸手一捞就将她抱到了马背上,拥在胸前,暧昧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垂上,笑道:“为夫火眼金睛,一眼就认出了娘子。”   痒痒的呼吸打在耳边,她不适的皱眉缩脖子,满脸的不情愿。真是冤家路窄,好不容易出行也能撞见。    这一幕落在群众眼里,就是某个权势滔天的王爷,当街强抢民女――不,是良家少年!原来关漠王不仅贪女色,还好男风啊! 围观群众顿觉菊花一紧,慌忙的低下头去,生怕一不小心被某王看上,抢入府中。当然也有那个别心思不明的正一脸羡慕的流口水,某王英姿勃发,想必脱衣有肉,甚有看头 独孤雁用力的推开身后之人,保持着些许距离,斥道:“大庭广众的,像什么话!” “你是我娘子,夫妻之间再亲密又何妨,合法的!” 说着竟然恬不知耻的在她唇上嘬了一口,独孤雁当场石化,想不到还有这么皮厚的人,古人不都是含蓄内敛,露个脚趾头就哭喊名节不保吗?怎么到了这厮身上,好像穿越回现代了,太不符合事实了!! “想死啊!”她后知后觉,终于感受到周遭不寻常的目光,一拳挥向萧赜面门。萧赜脑袋一歪避过,头靠头却是更显亲密。压低的声音却突显狠戾,说:“本王死了,好让你去找旧情人吗?” 呃!什么跟什么呀? 只是语气为啥这么酸,还透着几许委屈? “本王大人大量,带你去找就是!”说完掉转马头,竟是不由分说的疾奔起来,独孤雁被他护在怀里,只感受到两旁呼呼的风声。 第85章 不速之客 狂奔不到一柱香时间就停了下来。独孤雁抬头一看,竟然到了江南韵,疑惑的转头看向萧赜,只见后者薄唇紧抿,下巴紧紧的绷着,露出精致的美人窝。 这路上她琢磨了下,估计是遇着情敌了,可惜她只知道阿依古丽与卓长风是绯闻情侣,难道卓长风在江南韵,不太可能吧,如果是卓长风,萧赜应该是派兵围剿吧。 “你发什么神经?”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萧赜低头看她,“我放你去见他,但是你要记住,现在你是关漠王妃,本王的妻子!” 独孤雁莫名其妙,不过想着自己的正事,还是很不客气的下马走进江南韵,纵观四下,果然与前次来大不一样,焕然一新,披红挂绿充满大漠风情。 江南韵的建筑风格是她仿前世商场格局设计的,中庭直通楼顶,上面用琉璃瓦封住,既美观又安全,大堂里的桌椅以八卦阵形布置,防止突发事件,现场不受控制。四周才是主体建筑,二楼为雅间,三楼四楼是客房。 此时大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天顶上挂下的风铃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显得分外的空旷庄严。 “有人吗?”她喊了几声,未有人回应。 穿过大堂径自来到湘河边,这里种满了花草树木,品种虽不稀有,胜在郁郁葱葱,江水荡漾令人心旷神。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来。见四下无人,这才施展轻功往望西楼去,行至一半,突然破空声起,浓浓杀气袭卷而来。   她一个旋身,立定在廊上,提气运起护身罩,便听叮铃铃细碎金属落地声。定睛一看,朱漆桥板上撒了一地的雨花针,细细碎碎闪亮如碎钻。 好歹毒的手法,要是被击中,针入身体,细如毛发,根本拔不出来,直痛的人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是何人?”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随即响起,一黄衣女子翩跹而来,走近一看不由呼吸一室,暗赞一声:好一个绝色佳人! 两弯烟眉如远山,一对美目如秋月,琼鼻朱唇,肤白胜雪。纵是阅美无数,独孤雁也不得不承认,世间罕有之绝色。可惜是个毒美人。 “你是谁?为何闯入江南韵禁地?”语气轻淡,眉眼间波澜不惊。 “关漠王妃阿依古丽。”原本是想乔妆打扮的,哪知被关漠王看破,只能用这个身份。 女子听了,登时目光冰冷,周身散发凛冽的气息,“你就是阿依古丽?” 独孤雁很是傲娇的点一点头。 “来的正好!”女子面色发狠,出手如电,便见一阵白光闪过,比刚才更多的雨花针向她面门袭来。正要运气回击,突然从身刮来一股凌厉掌风,随之红色身影闪过,雨花针顿时如烟遇风,悉数掉落水中。 “云千顾,你想干什么!”十足魅力的男中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冲向黄衣女子。 云千顾,西夷第一美人,西夷左相之女?那么此时护在她前面的红衣男子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西夷三皇子申屠吧? 第86章 天真 独孤雁在获封皇太女时,申屠曾带领使团到京祝贺,没想到几年过去,弱质少年长的像山一般高大,红衣红发,耀眼夺目。 难道萧赜吃醋的就是这位? “阿依,你来了?”申屠转过身来,酒红色的双瞳凝视着她,语气中透着宠溺的温柔。 独孤雁正想的专注,猝不及防他突如其来的问候,尴尬的回道:“是啊。” “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申屠张开粗壮的手臂,突然将她圈进怀里。草原人独特的气息扑鼻而来,险些让人窒息。 她挣脱开他,冷声说:“三皇子请自重!” “阿依!”他眼眸中盛满伤痛,“你是在怪我吗?对不起,我一知道你的消息就赶回来了,只是,却还是慢了,对不起!” 看来阿依古丽真正的情人是申屠啊!真正的情人之间肯定能感觉到微妙的不同,就算她扮的再像,估计也难逃法眼。看来只能继续扮冷面了,后退一步,“三皇子言重了。” “你,你是在怪我吗?”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可怜九尺男儿,怯生生的让人好不怜惜。 “咳,咳,咳!”云千顾假意咳嗽三声,打断了申屠的深情忏悔。“申屠,我们该过去了。” 申屠皱了皱眉,看着独孤雁,“你等我,晚点我来找你。”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独孤雁淡声拒绝,云千顾瞟她一眼,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独孤雁耸耸肩,转身走人。申屠欲伸手拉她,却是被云千顾冷声打断,“申屠,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好一个野蛮女友,唉,阿依古丽也是同款,可惜不爱就是不爱,哪怕云千顾姿色远胜阿依古丽。莫名的,她有些期盼见到阿依古丽本人了,比起她这个冒牌货铁定出色的多。 “阿依,你别走,我很快回来。” “申屠!”云千顾气的直跺脚。 “本皇子的事还轮不到你姓云的说到道四,再本皇子翻脸之前最好滚出我的视线。” 云千顾料不到他突然发狠,这一年来,明明关系好多了的,她就知道遇到阿依古丽准没好事,一对美目阴狠的看向老神在在的阿依古丽,后者撇撇嘴,一副“气不过你咬我啊”的表情,直把左相千金气的咬碎银牙。 这种娇蛮小姐就是欠收拾,以为地球人都得围着她转似的。独孤雁冷哼一声,便要转身走人。 “阿依!”申屠拉住她,“跟我回大漠好不好,关漠王不是个好人,听说他有几百个小老婆,这样的人怎么配娶我们大漠的女神。” 独孤雁回眸看他,西夷三皇子还是那么天真,十来岁的少年可以天真,成年了就该说蠢了,难怪甩脱不掉云千顾这个跟屁虫。她不屑的转开眼,“三皇子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着目光扫向云千顾,一张俏脸已经气的扭曲。 “我不管,什么家国大事通通与我们无关,阿依,我想你,我只想要你。”申屠是不是脑子锈掉了,人高马大的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独孤雁拧起眉头,正要回话,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本王的妻子,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惦念的。 第87章 醉酒 萧赜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廊桥上,长臂一伸将独孤雁揽进怀里。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申屠两眼欲喷出火来,咬牙切龄的说:“耳闻不如亲见,关漠王果然长提见不得人,貌丑腿残,教人大开眼界啊!” 萧赜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议论他的长相,目光蓦地发狠,便要出招伤人,独孤雁赶紧扯住他,道:“再漂亮的外貌也不过是一个臭皮囊,总有色衰体残的一天。最要紧的是我们的内心,即便年华老去,也依旧紧密相连。” “阿依!”申屠不可置信的看着独孤雁,萧赜也很惊讶她的话,纷纷看向她。她对着萧赜微微一笑,亲密的挽住他。 申屠心痛难抑,看向萧赜的目光简直要吃人。这时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三人的尴尬。 人未至声先到,只听一个娇俏的声音说道:“贵客临门,玉燕有失远迎。还请诸位诸位贵客海涵!” 江玉燕身穿一龙水蓝色衣裙,长长的裙摆随着莲步款款,有如浩渺烟波旖旎而来。 “民女拜见关漠王,关漠王妃,王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三皇子、云大小姐,二位光临蔽店,蓬壁生辉,民女不甚荣幸。” 美人微一俯首,露出纤长的脖颈,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独孤雁下意识的就去看萧赜的反应,果见他面色松动许多,抬手道一声:“免礼。” 云千顾则拱一拱手算作回礼,申屠则哼一声转开脸去。 江玉燕不以为意,笑靥依旧道:“三皇子大驾光临,玉燕区区商户不敢擅作主张,为免礼数不周失了体统,特请来王爷王妃。现下各位即已到齐了,就请赏玉燕一个薄面,移驾凌仙楼,小店已备下酒席,给三皇子云大小姐接风洗尘。” 这番话说的漂亮,立马将私仇,转到国事了。 萧赜满意的笑笑,随意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江掌柜辛苦了。三皇子,云大小姐,请吧!”可乐 难怪今天江南韵空无一人,原来都集中到了凌仙楼,伺候西夷三皇子了,架子摆的真大。姓萧的原来知道这事,竟然不说,存心想看好戏吗? 不过这个江玉燕看起来跟萧赜也是个老相识,不过这关漠城里的美女想逃过姓萧的法眼也难吧。独孤雁不着痕迹的打量江玉燕,白日里看,五官并不算十分出色,关键还是气质,妩媚中不失大气,俏丽中又有一分不可亵渎的端庄。很有几分龙门客栈老板娘的味道,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为江家的实际当家人。 江玉燕端起琉璃杯,巧笑嫣然的说:“有朋至远方来,不亦悦乎。这一杯,玉燕先干为敬!” 话落,一杯酒优雅落肚,纤手翻转倒置酒杯,竟是一滴不剩。 独孤雁赞道:“好酒量。” “王妃谬赞了,此酒乃是用紫玉葡萄和凌山玉女峰雪水酿造而成,酿好之后封坛埋入雪山之下,藏足二十年方起窖,入口香甜,具有美容养颜生精养血之攻效,最适合咱们女子食用。王妃云大小姐不妨偿偿。” 独孤雁举了杯子,轻偿一口,果香浓郁,味美醇厚,“确是好酒。” 云千顾不擅喝酒,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倒是申屠推开酒杯,叫来一大坛子的刀子烧,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才不失我男儿风采,整个花里胡哨的杯啊酒的,像什么话!” 说完举了坛子灌下一大口。 这是喝酒呢,还是跟酒有仇啊?只不过没人劝的动,也就由着他了。 酒过三巡,独孤雁才知道申屠这次是要去燕京参加端午宫宴,才会经过关漠城。看来这一次赵越排场摆的很大,竟然给别国下帖子了,估计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是不是也该去凑个热闹呢? 萧赜看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俯下头无比亲密的贴着她耳朵说:“想去燕京,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就让给他们吧。” 这人是有读心术吗?她不过是随便想想,不悦的扫他一眼,只是二人这一番互动,落在对面的申屠眼中无疑是打情骂俏,心中酸涩难当,举了坛子一直灌酒。 这一灌就灌醉了,申屠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向独孤雁,眸子里闪着深沉而又热切的光芒,那目光里的温度简直要将她灼伤。 第88章 质疑 萧赜站了起来,挡在独孤雁的身前,可是他哪里是申屠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本就过于天真的人,此时脑子一发热,眼里心里就只剩几步之外的少女。他一手提着萧赜的衣襟,一手撑着桌子,半个身子欺下来,独孤雁不得不后仰着,以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申屠,这里是关漠城,冷静点。” “冷静,阿依,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申屠的,我们对月神发誓,永远在一起,你怎么可以对月神食言?阿依,跟我回去,跟我回去,我不要做什么皇子,我也不当什么大汗,我只要你!” 他哭的像个孩子,两行眼泪至酒红色的眸子里涌出,红头发披散开来,粘在脸上,好不狼狈。云千顾再看不下去,上前要拉他回去,却是被他一把甩开。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不由的哀叹,可惜她不是真正的阿依古丽,不知道本尊见了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她突然有点明白也许阿依古丽拒嫁的原因,不是卓长风,而是申屠。 “申屠,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再也不会见你。” “见与不见,你都在我心里,在与不在,你都在我梦里,阿依,申屠无所畏惧,哪怕你不要我,或者嫁给别人,只要你快乐。可是你怎么可以嫁给他!”他将萧赜拉过来,指着他的脸,“臭名昭著的关漠王。巴塞尔老小子,为了一千石粮将你卖给了他,这是西夷十部的耻辱!” 他目眦欲裂,云千顾更是脸色大变,这话从一国皇子口中说出,可就是置两国邦交于不顾了。 “申屠,你喝醉了,我们回去。” 申屠一转脸,推开云千顾,“滚,本皇子的事不需要姓云的说三道四,你们云家得到一个傀儡太子还不够,还想要控制本皇子吗?” 西夷云相,只手遮天,大半朝权把在手中,只是当着他国王爷说出来真的好吗?出门忘了带脑了吧。 萧赜不耐的去拍他的手,未料反被他扼住了喉咙,轻轻一抬手就将萧赜提了起来。萧赜身高并不低,可是在高九尺余,天生神力的申屠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独孤雁心急如焚,再顾不得其他,出招对付申屠。 “你,你竟然为了他打我?”他的神情那样痛苦,就像被抛弃的流浪狗。 “申屠,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后果,就是因为考虑了太多的后果,所以,我失去了你。既然我已经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后果好计较的。”竟是再不客气,更加狠利的对付萧赜。 独孤雁眼见他失去理智,吼道:“申屠,你若敢动他一毫,我,我就自废双手!” 说着果真举着手刀对准自己的手腕,申屠惨然一笑,“你竟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 “大局为重!”独孤雁努力的劝解。 “哈,哈哈!”他笑的惨烈,突然目光一转,看住独孤雁,厉声道:“你不是阿依!” 第89章 在意 独孤雁面色大变,情人之间,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捕捉,该不是哪里做的不对露了马脚吧,可是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爱我的阿依了。你为什么变了”申屠流泪控诉,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独孤雁暗松一口气,原来说的只是气话。 只是他手上愈加用力,萧赜被掐的眼珠突起,只是他撒着酒疯,力气又奇大无比,独孤雁焦急的手足无措。 正准备全力一击,突然申屠身形一顿,然后如大山坍塌一样软倒在地。 云千顾站在他的身后,原来是她偷袭了申屠,点了他的昏穴。 萧赜捂着喉咙不住的喘粗气,独孤雁赶紧扶起他,云千顾瞟她一眼,然后对着虚空喊一声:“来人!” 便从门外鱼贯而入几个西夷大汉。 云千顾:“将三皇子带回房间。” 话落对着关漠王拱一拱手,说:“对不住了,让王爷受委屈了,千顾代申屠给王爷赔罪,等明日他酒醒了,千顾一定带他上门请罪。” 说完转身便走,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萧赜也是个拎不清的,气的脸色发白,叫道:“一个一个架子摆的比本王还要大,岂有此理。来人!” 室内又出现十几个黑衣人,萧赜未等他们行礼说:“刚刚那只手,给本王切下来下酒。” “姓萧的,你敢切他一只手,本公主就废你整只胳膊!” 萧赜目光发冷,“给本王切了他两只手。” “萧赜,你想干什么?为一己私利,要挑起两国战火吗?” “我泱泱大燕还能怕了他西夷蛮族。” “是啊,反正打起战来,死的又不是你姓萧的。” “怎么,心疼了?”他阴恻恻的看着她,独孤雁直觉此人病的不轻,讥讽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无胸无脑。”他不甘示弱。 “萧赜,你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屁,是男人你就这么没有胸襟,跟一个醉酒的傻大个计较。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人家一个手指头把你摁倒了,逞什么能,还跟人干架,干不过就找杀手切人家的手,这是大男人做的出来的事吗?说你不是男人还不肯承认。小肚鸡肠,就该让他掐死你。” “阿依古丽!”他暴喝一声,突然挑唇一笑,“你这是在心疼为夫吗?” 噗,哪只眼睛看出她心疼了。虽然刚刚看着他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确实着急了,那也只不过是为大局着想,万一闹出个江南韵事件,挑起战事就得不尝失了,内政不稳,再起外祸,还让不让人复仇了。 对,就是这样的!她瞪他一眼,“回府!” 一直充当背景的江玉燕,这时终于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呛声,“王爷王妃,招呼不周,万请海涵。玉燕会安排人好生照看三皇子和云大小姐的,请放心。” “有劳了!”独孤雁顾不得再打探师姐的消息,甩袖走人,萧赜赶紧跟上。一路嘻皮笑脸,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临近清月苑,独孤雁却是心里不是滋味了。 再怎么样,清月苑也是他生母的住所,就被她这样毁了,正常人都会生气吧。没想到萧赜根本没看到的样子,与往常一样赖着与她同寝。 夜深人静,终是她憋不住说道:“萧赜,你真的不在意吗?” 第90章 心酸 他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在意什么?申屠吗?当然在意?不过知道你更在意为夫,所以也就不在意了。” 她目光闪烁,说:“我说的是清月苑。” 萧赜探头看了看外面,“好像是变了,布置的不错,挺有品位的。” “你不生气吗?毕竟这是你生母生前的住所。” “为何要生气?这说明你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才会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它,若只是当成临时落脚处,谁愿意花心思布置呢?还有那些奴仆,早就该清理了。也就你这马马虎虎的性子才由着他们上蹿下跳。” 独孤雁未料他竟是这个想法,可见真的是爱惨了阿依古丽,莫名的她突然感到心酸,为那个不曾谋面的女子,竟是这样好命,一个二个都真心相待。而她不过只求一个人的真心,结果却只有背叛。 她黯然神伤,萧赜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内疚了,拥住她说:“其实这事也怪我,没有安排好,才让娘子受这许多委屈,紫晶已飞鸽传书告诉我了,害你差点武功尽失,是为夫的责任。” 他越是温柔,她越是心酸,忍不住呜呜哭起来。这一夜两人难得相安无事,相拥入眠。 次日一大早,申屠和云千顾便找上门来,美其名曰赔罪。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各怀心思罢了。为免再生枝节,独孤雁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现。 申屠纵是心有不悦,因为昨日醉酒的事,也不好意思追问。萧赜没说两句就下逐客令,申屠悻悻离开王府,没出多远,便遇上下衙的萧尧。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竟然堂而皇之的住进了王府。而后萧尧便以关漠城知州的身份大摆接风宴,并邀请了全城的权贵名流出席。 作为王府的女主人独孤雁自然是要露面的,估摸着人都到齐之后,她才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会场,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登上丹樨上的主座,接受众人的朝拜。 “拜见关漠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广袖轻扬,微笑着点一点头,身旁的翠瑚扬起下巴高喊:“免礼!赐座!” 她坐在高位之上,含笑睥睨众人,突然大门外青纱一闪,似有几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她微微的蹙起眉头,唤过红珊,交待一番。 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正想找个理由离开,一个身穿鹅黄留仙裙的女子却在此时站了起来,笑盈盈的说道:“久闻王妃不仅是大漠第一美人,武功更是蝉联三年大漠第一勇士,堪当女子之楷模,素素有幸跟随父兄学得三招两式,今日难得遇上王妃真颜,可否请王妃不吝赐教。” 说着素手一扬,便听叮铃铃一声脆响,两条长达九尺的白练自袖中飞出,如灵蛇飞舞盘旋于空中。能将轻软的白练控制的如此灵动,可见修为不低,少说也有十年功力。 独孤雁微微的眯起眼睛,像是酒鬼遇到好酒一样,跃跃欲试。这样的好手,若不会一会,实在可惜。 她弯唇浅笑,“薜姑娘的灵蛇剑法配上这九尺白练,确是神来之笔。灵蛇剑法以其灵动轻巧,出奇不意为胜,缺点便是攻击范围太小,姑娘以白练取代灵蛇剑,倒是个扬长避短的好方法,本妃倒是想会会姑娘了。不过,此处似乎不是切磋的好地方。” 第91章 比武 薜素素笑笑,“不如请萧大人借练武场一用。” “本妃还有些事要办,改日再比不迟。” “王妃是不敢应战吗?”薜素素说着,两条白练如昂首前行的蛇围绕在她身侧。 独孤雁有些着恼,虽然有心会一会薜素素,但是心里面到底对刚刚的人影不放心,不想再作纠缠。 只是薜素素并不愿罢休,讽刺道:“这果真是个看脸的时代,王妃单凭绝色美貌便可一力倾国,何况区区大漠勇士之争。” 这是在质疑大漠的勇士争夺赛吗?恁地嚣张。独孤雁眯起眼睛,笑道:“若论美貌,本妃确实更甚姑娘。” 薜素素蓦地瞳孔紧缩,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大言不惭自负美貌之人,难道听不出她只是讽刺吗?果真是个绣花枕头,关漠王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女人为王妃,实在可恨。想到此,薜素素一用劲,白练瞬间如利刃直击独孤雁。 独孤雁未料她突然发难,飞身而起,一把扯到身上的披风,扔给旁边的翠瑚,“既然薜姑娘如此盛情,本妃就不客套了。” 话落,轻轻一跃,便出了屋子,落在假山顶上。她负手迎风而立,红衣墨发,端的是英姿逼人。 薜素素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三分长相,加上这七分笑容,顿时有了十分的美貌。只见她两手一翻,白练突然伸长丈许,轻轻一跃踏练飞行,美如九天神女。 独孤雁由衷赞赏,薜素素若不以她为敌,单凭实力倒是值得一交。 “薜姑娘好身手。” “王妃过誉了。” 话未落,一红一黄两个身影已经离开原地,交缠于空中。 十招之后,独孤雁就心中有数了,薜素素剑法虽然纯熟,但是内功有限,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内功大损,无法再操控白练。也不知是谁教的她,这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式。为了不使她输的太难看,同时又不暴露全部实力,她只能放水当陪练了。 漫不经心的再过十数招,突然眼风一扫,看到假山后,一青衣小厮正两手扒在山石上,身形似曾相识。突然亮光一闪,她暗道不好,大喊一声:“有暗器!” 却已为时过晚,薜素素突然肩头一颤,如断线的风筝摔落,独孤雁赶紧抱住她旋身落下,小心的将她放到地上,薜素素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暗器上有毒。”她赶紧封住她身上几处大穴,头也不抬的下令:“抓活的。” 毒素瞬间曼延,薜素素已然奄奄一息,死亡的恐惧让她死死的抓住独孤雁的手,“王妃,救我。” 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顺着嘴角涌出,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在场的贵族千金不住的尖叫。 “闭嘴,思娜,快,去把灵狐抱来。” 思娜答应一声,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一会带来了灵狐。 灵狐乍见这么多生人,缩在思娜的怀中不肯出来。独孤雁抱起它,放到薜素素的怀里,“银魂,她快死了,事出突然,只好委屈你了,只需你的一点点血做药引就可以了。” 第92章 温泉 银魂眨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似是不情愿,却还是配合的伸出了一只前爪,独孤雁在它腿上用针扎了下,便有腥红甜香的血顺着银色的毛发流了出来。独孤雁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沾上灵狐血之后送进薜素素的嘴里,“这是普通的解毒丸,配上灵狐的血,可以解百毒。你吃下去之后,回去再细心调养就没事了。” 薜素素吞下药丸,果然没一会就脸色就好了许多,吐出的血也不再乌黑。 “谢王妃。”薜素素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来,看着独孤雁的红衣已被她吐出的血染成了暗紫色,愧疚的说:“对不住了,是素素争强好胜,连累了王妃。” “一身衣裳而已,换过就是了。”独孤雁无所谓的笑笑,她还没有无聊的去跟小姑娘计较高下。 只是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要偷袭薜素素?得好好查一查。 “素素已经没事了,王妃先去换掉吧。” “嗯,本妃安排人送你回府。” “不用了,家父应在前厅,一会跟家父回去就可以了。”她晃了晃胳膊,果真没事的样子。 “也好。”虽然毒已经解了,但是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在路上继续设伏,有薜父同行保护总是更好的。 这时已经吓傻的吴氏终于回过神来,扑过来,挽住独孤雁的手说:“王妃受惊了,梅香,快带王妃去将梳洗一番。”千 “不用,本妃回清月苑换就好了。” “弟妹不必见外,清月苑一来一回也得三刻钟呢,就这里换吧。” 吴氏说的殷勤,再说大漠天气一日几变,原本就是备了薄衫更换的。另外,也要等侍卫抓捕的结果,便决定就近换衣了。 灵狐因为失了血,独孤雁便叫思娜先带灵狐回去疗养。只留了翠瑚在身边伺候,跟着梅香走过一座桥,便到了偏院。 独孤雁不习惯别人近身伺候,将二婢留在门外,独自进得屋内。 穿过前厅,轻轻的推开内室的门,突然一股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的香风扑面而来,如三月春风吹过,倍觉神清气爽。她惊喜的发现是屋内竟然有温泉,边上铺满了汉白玉地砖,将温泉水围在中间,做成了一个小型泳池。 四周摆设着洗浴用具,墙壁上疏密有致的挂着各式装饰用的琉璃画盏,淡淡紫烟从盏内升起,与袅袅水气相融缠绕,阳光至透明天顶落下,照的满室缭绕烟雾,美伦美奂,梦幻似仙境。 独孤雁脱去衣物,将身子浸泡在水中。紧绷的身体如鱼入水,顿时鲜活起来。伸一伸手脚,突觉脚底痒痒的,仔细一看,竟然是亲亲鱼。这种在现代温泉里才有的小鱼儿竟然在这里出现了,独孤雁惊喜欢呼,鞠起一捧水,小小的鱼儿在掌中摇着小尾巴,可爱至极。 兴许是环境使然,兴许是亲亲鱼太过亲切,泡在温暖舒适的池中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的正是酣畅,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她不悦的拧起眉头,嘟嚷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第93章 捉奸 翻个身拥了被子继续酣睡,似睡非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微微的张开眼皮,突然惊醒,悲了个摧的,她不是在洗澡吗?怎么躺下了? 她腾地坐直身子,嘈杂声嘎然而止,世界静的针落可闻。她转了转眸子,脑子轰的炸开,然后一片空白。满眼里只剩下一张张或惊奇或愤怒或不屑或讥讽的脸,相互交错叠在一起,形成一副恐怖至极的画面。 “啊!啊!啊!”她捂住眼睛,尖声大叫起来。 “阿依,阿依,你怎么了?” 她打开指缝,看到申屠惊慌失措的脸,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突然想到什么,低头一看,吓的差点滚下床去。只见胸前就一个小肚兜,挡住两个刚刚发育的小馒头,将玲珑的少女身体点缀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有申屠衣裳凌乱,红瞳迷离这,这是捉,奸,在,床,吗?。 脑子好像是生锈的老机器,她懵懵然的抬起头,似求证,似哀求的看着申屠。 “阿依,你怎么了?”申屠后知后觉,也察觉到什么异样,转头暴喝:“滚,滚!有什么好看的!” 被申屠这一吼,独孤雁终于回过神来。晃了晃浑沌的脑袋,头痛欲裂,身上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阿依,你没事吧?”申屠拣起旁边的衣物替她披上。 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温泉池里洗浴,怎么会跟申屠躺到一张床上了?爱倍多 “弟,弟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一个无比温婉的声音,饱含着无限惋惜,又隐含了一分难以置信的厌恶情绪。 独孤雁循声看去,原来是吴氏,只见她难为情的看了看左右,“弟妹,唉,这如何跟四弟交待呢!” 说完又重重的剜一眼申屠,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申屠红瞳怒瞪,“我与阿依本就两情相悦,有什么可交待的,是他姓萧的横刀夺爱,有意见尽管冲本皇子来。我不怕他!” 独孤雁按了按太阳穴,真是个猪队友,被他这么一说,不就将两人的奸情坐实了吗?可是她自问问心无愧,自己的身体也无异样,申屠虽然衣裳凌乱,但是也还算完整,根本不像滚过床单的样子。 还有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被陷害了。可是被申屠这一番抢白,反而有嘴说不清了。 她面无表情的起身,看着吴氏,“本妃明明在温泉池洗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但是我阿依古丽问心无愧。” “哟,好一个问心无愧。当我们都是瞎子吗?看不到你阿依古丽白花花的身子缠在三皇子身上?”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带着明显恨意。 原来是云千顾,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阿依古丽。 “阿依,你放心。我会跟关漠王说清楚的,我们回大漠,再不踏入大燕境地。管他什么名声风俗,这一生,申屠都会陪着你。” 独孤雁闭一闭眼,用尽力气吼道:“闭嘴!申屠,你没长脑子吗?我们被陷害了,你当关漠城是什么,你家的菜园子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第94章 下场 申屠:“就算关漠王来了,本皇子也不怕他。” 独孤雁快气死了,怎么会这有种头脑简单的人。你以为这是动物世界,雄性相斗,赢的就与雌性双宿双飞吗? “来人,先将阿依古丽带下去,关进祠堂。”吴氏似很艰难的下令,又说:“弟妹,你别怪大嫂,出了这样的事,总要有所交待的。” “谁敢伤她一根毫毛,本皇子定叫她血溅当场。”申屠虎躯一震,挡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子如山一般立在那里。 “申屠,你别忘了我们的正事。”云千顾试图拉开申屠,申屠甩开她。“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申屠。” 吴氏也怒了,“三皇子,这是我们萧家的事,还请你让开,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后果,本皇子还能怕了你不成?”申屠扬了扬拳头。 吴氏手一扬,立马从外面涌进来十几个侍卫。 “三皇子,麻烦让一让。” 申屠眼角抽了抽,将独孤雁护在身后,“你能奈我何?” “那就别怪妾身失礼了。”吴氏话落,侍卫一拥而上。 申屠纵是功夫不错,但是碍于侍卫明显是有备而来,只见他们有规律的刺出长枪,不一会就架在一起,形成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将申屠困在其中。 “弟妹,请吧!”吴氏对独孤雁作了个请的动作,便有粗壮的婆子上前,架住她的胳膊要往外拖。 云千顾挑起唇角,阴冷的笑,“阿依古丽,这就是你水性扬花的下场。” “放开,本妃有脚自己能走。”独孤雁试图甩开婆子的手,只是全身绵软,甩脱不开。两个婆子看来也是特意选的,力气奇大,掐的她肩胛酸痛无比。 她挣扎着,士可杀,不可辱。贝齿紧咬着下唇,疼痛令她保持清醒,“吴氏,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王爷知道了找你算账吗?” 吴氏:“我相信就算四弟知道了,也会支持妾身的。谁让你,不守妇道,竟然勾搭外男,做下这不耻之事。” “吴氏,这是你设下的陷井!” “弟妹,你还是省点力气一会承受家法吧。”吴氏挥一挥袖,婆子便使了全力将独孤雁往外拖,申屠目眦欲裂,作困兽之斗。 独孤雁强忍着内心的屈辱,紧咬牙关,试图用内力冲破药效。然而一切都是徒然的,难道她堂堂女帝,真的要这样屈辱的死去吗?那还不如从未来过大漠,哪怕在皇宫里做一个傀儡,也好比当下。 女帝的尊严容不得她低声下气的求饶,现实的屈辱却让人无力反击。 她死死的瞠着眼睛,不让眼中的脆弱暴露,目眦欲裂。 “住手!”一个慑人的声音响起,带着迫人的气势。吓的在场之人无不抖上一抖,当然也有得意的,比如云千顾。 阿依古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独孤雁万念俱灰,双眸无神的看着天,天空湛蓝,流云轻浅,如人的命运一般飘忽不定。 “你还好吗?” 扣在肩胛的力量突然撤去,双膝一软便倒了下去。一双大手牢牢的掌在她的背上,旋即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第95章 我来晚了 她扭头看去,只见银白描金面具闪着耀眼光芒,古井无波的眸子与其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无法探知井底的波澜。 “我来晚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张狗嘴里竟然能吐出这么好听的话,莫名的心头一热,眼泪夺眶而出。鬼使神差的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的肝肠寸断。 萧赜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不住的说:“对不起。” 吴氏一下慌了,云千顾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吴氏定一定神,才说:“四弟,弟妹她” 话还没说完,萧赜森冷的目光就扫了过去,吴氏心神一凛,好似被死神看了一眼,后背凉麻一片。 “来人,挖下他们的眼珠,扔到大漠里喂鹰。” “关漠王,你想干什么?”云千顾双眼一瞪,质问的话脱口而出。 “本王要做的事,无需向云大小姐报备。” “你的妻子背着你与人通奸,你不追究她的罪责,反倒来帮她抹灭罪证。好一个关漠王,原来是个妻奴。” “罪证?敢问本王的爱妃犯了什么罪?” “她为人妻子,不遵妇德,与人通奸,难道不是犯了淫罪吗?” “看来云大小姐对我们大燕律法很是了解啊。” 云千顾冷笑一声,“大燕律典里白纸黑字的写着。” “好,竟然云大小姐如此推崇本朝律法,不如就嫁给我大燕人为妻,从此为天下女子做一个表率,好好的做一个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吧。”三k “本小姐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关漠王做主。” “是吗?”萧赜挑唇一笑,“听闻镇西大将军之子吴征西对小姐一见倾心,几次三番恳求吾皇派使臣求亲,之前一直担心两国婚俗不同,恐云大小姐不肯答应而未上门求娶,如此看来,倒是吾皇多虑了。恰逢宫宴,本王就当一回月老,修书一封,成全了云大小姐。” 吴征西出了名的有勇无谋,贪图美色,家中美妾不计其数,长的还五大三粗像个屠夫。云千顾恨不得见一次砍一次,哪肯嫁他。 “关漠王,你别多事!”她那个左相爹早就想联络关漠王萧家的势力,没准真会为了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将她嫁到大燕来。 萧赜:“彼此彼此。” 这就是让她也别多管闲事了。云千顾本想借此机会将阿依古丽打压的再不能翻身,此时也只得作罢,愤愤的闭紧嘴巴,站到一边去。 萧赜扫视过众人,突然冷声下令:“动手!” 立即便有十数个侍卫鱼贯而入,个个手执铁钩,钩子上还残留着血腥气,吓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妇千金两腿一软,跪到地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谁让你们来的。”萧赜眼也不抬,冷冷的问道。 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战战兢兢的答:“我们也不知道啊,只是王妃说去换衣,却是许久也不见回来。我们便找过来,一推开门就,就” “说下去!” “一进来王妃和三皇子躺在一起。”蓝衣女子说完这句话,似脱力一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莫言,给我查,查出是谁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第96章 有我呢 刚刚还一心看热闹的贵妇千金们这时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心第一个被挖了眼睛,她们是看出来了,不管今天王妃有没有与人通,奸,关漠王都会护着王妃。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遇上这种事,不由自主的齐齐侧目看向吴氏。 独孤雁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着萧赜。她不太确定他此时的想法,哪怕他现在做的都是在护着她,可是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与情敌躺在一张床上,还被这么多人看个正着。 哪怕她们明明是清白的,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理智告诉你应该放开,可是内心还像扎了根刺一样,无法忽略的痛。 “怎么了?”萧赜问。 望着他幽深的眸子,突然就生出一丝底气来,也许他并不那么小气,再说她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我是被陷害的,我跟他是清白的,你信吗?” 话一出口,莫名的就带了丝哭腔。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住,只听他简洁有力的说:“我信。” “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将她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中,“我相信,本王的妻子没有那么蠢。” 不相信她那么蠢,并没有说不介意她跟别的男人躺一张床上,她有些气馁,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的失望。 萧赜拉她坐在腿上,温声细语:“别难过,有我呢?” 独孤雁抬起眼,触到他温润含笑的眸子,眼前蓦地就水光一片,滚烫的液体淌了下来。萧赜伸手拂过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哭吧,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最爱的妻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哪怕我与人通奸,或者爱上别人,跟人私奔吗?” 他顿住,抬起她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说:“如果那是你的本意,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剁碎了奸夫喂鹰,把你囚禁在我的身边,一世不离。” 他说的那么认真而又可怕。独孤雁忍不住的身子一抖,他又笑了起来:“傻瓜,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多么好听的情话,她差一点就感动了。可是很快明白过来,他的这些话都是对阿依古丽说的,而她只不过是个冒牌货。突然无比羡慕不起那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来,她何其有幸,能得两个男子的真爱,便是卓长风也是护着她的吧,不然怎么会让她代嫁。 而她求的只是一人真心,得到的却只是背叛。 萧赜偏头对申屠说:“你怎么到的这里?” 申屠扬起下颌,“自然是阿依约我来的。” 萧赜淡淡一笑,偏头问独孤雁:“是吗?” 不怕狼对手,就怕猪队友。独孤雁无奈的直翻白眼。“你说是本妃约的你,有何凭证?” 没想到他真有证据,从怀中拿出一只手镯来,竟然是她常戴的那一只,只是昨日不慎丢失了。 “谁给你的?” “一个穿粉色衣裙的侍女,好像,好像叫红珊。” 那会在宴会厅,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叫红珊追了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由的蹙起眉头问:“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第97章 迷魂术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申屠疑惑的看着独孤雁,“阿依,你,难道真的不是你约的我吗?” “笨蛋,本妃现在是有夫之妇,就算要约你,也会选个夜黑风高背人之时。怎么会蠢的光天化日之下,还当着大宴宾客的时侯,你是脑袋进水了吗?” 申屠很是受伤,一脸的痛苦,“那人说你有要事与我相商。” 独孤雁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三皇子,我知道你很爱阿依古丽,但是现在的阿依古丽已经不是原来的阿依古丽,她有丈夫,并且没有移情别恋的可能,所以麻烦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申屠后退半步,悲痛欲绝,“阿,阿依?” “请叫我关漠王妃。” “呵,呵”申屠高大的身躯颤了颤,踉跄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深深的看她一眼。独孤雁绝决地说:“来人,三皇子身体不适,送他回驿馆休息。” 云千顾这时走上前去,欲扶住申屠,却被他用力甩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云千顾恨恨的看着独孤雁:“阿依古丽,你够狠!” “云大小姐还是照看好三皇子,免得再走错地方,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哼!”云千顾追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莫言提着湿透的红珊进来,红珊懵懵懂懂的样子。 莫言将她掼在地上,说:“她中了迷魂术。” “迷魂术?” 迷魂术乃是南疆秘术,有点像崔眠,只是迷魂术更厉害,若无解药终生受下药之人控制。 “属下是在假山后的池子里发现的,若是再迟一点,就溺毙了。” “红珊。”独孤雁在她眼前晃了晃,痴痴呆呆的没有反应。 应该是幕后之人利用迷魂术,叫她递的消息。独孤雁:“你们立即去找一个,穿青衫的男人或者女人,身形纤瘦高挑,约六尺。” 萧赜给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当时在宴会厅,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前闪过,有些熟悉,所以才叫红珊追出去看看,我想可能跟那人有关系。” “嗯。” 她凝眉深思,最主要的是幕后之人是如何对她下药的。她师从玄虚子,虽然不愿意学习医术,但是对于行走江湖必备之毒术还是小有研究的,是什么样的手法让她这个用毒能手都察觉不到呢? 上一次是化功散,这一次是迷魂术,还有她莫名其妙的睡着,醒来之后浑身绵软,应该中了睡美人毒。除了化功散,另外两项都来自南疆,看来幕后之人非常不简单。 她突然想到之前跟薜素素比武,也许那根本就是针对自己。 独孤雁回到温泉池边,找到血衣,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拣起来闻了闻,又刮出一点血块在指尖揉开,果然发现端倪,指尖的血沫泛着绿光,她记得薜素素吐血之时明明是没有的? 她环顾四下,目光定格在缭绕的水雾上。难道是毒血与温泉水气相作用,所以形成了睡美人毒。温泉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确实是制毒的最好引药,只是那人怎么知道她会来这里呢? 吴氏?看她刚才的作派,完全有可能,只是这么明显不怕被查出来吗? 她疑惑的看向吴氏,将血衣扔了过去,“大嫂,可以解释一下吗?” 第98章 粗使丫鬟 吴氏猛地听到叫自己,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来应道:“解释什么?” “我记得我明明是进来梳洗的,但是温泉池太美,身上的污血也过于腥臭,所以才会进入温泉池洗浴。可是洗着洗着,就莫名其妙的睡过去,醒来之后便到了外间的床上,我想这应该不是梦游吧。大嫂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当时我正在花厅招待客人。” “是吗?那你又是怎么到的这里的。” “是,是迟迟不见王妃回来,这才找过来的。” “哦?”独孤雁牢牢的盯住她的眸子,“找我,派个侍女便可,何须劳师动众,带这么多人呢?” “王妃误会了。” “本妃误会什么?!”她陡地提高音量,吴氏吓的肩头一颤,“我,我是说,他们听说这边桃花林,开的正是好,所以,所以就顺便一起过来看看的。” “桃花开的正好?他们怎么知道桃花开的好?” “是,是我多嘴。” “有心还是无心,大嫂自个心里清楚。”她背过身去,高挑的身子挡住日光,浓黑的阴影将将罩在跪地的吴氏身上,吴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战战兢兢的半睁眼眸,只看到独孤雁乌黑的秀发披垂在后背上,好似在无情的嘲讽她。 “大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不过是个内宅妇人,这么高深的用毒手法,我相信肯定不是你,幕后推手是谁?” “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吴氏害怕的语无伦次,“我真的不知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内宅妇人,怎么会害你,不是我,我真的是无心的。” 她扯住独孤雁的衣摆,不住的喊冤。 “是与不是,自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她扯回自己的衣摆,在一旁坐定。 萧赜思量一会,“这事就交给莫言处理吧。” “不,我要自己弄清楚。” 萧赜看着她一会,终是点头说:“好吧。” 不一会侍卫回来,找到了青衣人,是杂役房的小厮,不过已经死了。此人上个月才进的王府,与府里其他主子并没有直接接触。 她仔细的看了看尸体,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虽然跟印象中的青衣人身形相似,但是似乎有什么不同? 这时恰巧翠瑚端了一杯茶进来,身姿袅袅婷婷。她突然明白过来,叫道:“不对,应该是一个女人,不是男人。” 她记起来了,当时那身影一闪而过,走路的姿势婀娜,肯定是个女人。 “把王府里与这人身形相似的女人都找过来。”萧赜下令道。 其实幕后之人并不难找,肯定是王府里的主子,只是需要证据来作判决罢了。她有些悲伤,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萧赜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安慰道:“没事的。” “萧赜,你说他们为什么几次三番的针对我?” “他们针对的不是你,是关漠王妃。”228 财欲迷人眼,权势乱人心,功名利禄真的那么重要吗? 大概一柱香之后,王府里所有身材高挑的女子都集中到了院子里。独孤雁一一看过,还是没有什么发现,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还是漏下了什么? “再去找,不一定是府里的侍女,凡是今天到了王府的通通找过来。” 等待的过程萧赜一直握住她的手,眼眸含笑,只是偶尔扫过跪地的贵妇千金们,才会露出凶狠的神情来。 “王爷,王妃,所有身高约六尺的女子都在这里了。”侍卫长张锐指着屋外的人说道。 独孤雁推着萧赜走了出去,这些都是粗使丫鬟,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主子。此时个个垂头敛目,拘谨的双手无处安放。 独孤雁慢慢的踱过一个又一个人面前,仔细的观察她们的神情,良久才说:“一个一个分别带下去,说明案发时都在做什么,有何凭证。会写字的自己写下来,不会写的口述给侍卫记录。” 张锐:“是。” 又过一会,张锐拿来一叠供词,独孤雁一一看过,粗使丫鬟基本上都是几个人一起工作,当中只有一人,案发时是一个人在雁胡林清扫。 雁胡林?假山之后不就是雁胡林吗? “把这个人带过来。” 不一会进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头发略有蓬乱,衣服也是常见粗布。独孤雁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审视良久,突然说:“说,谁让你放的暗器。” 女子吓的扑嗵一声跪下去,“不是我,奴婢冤枉。” “冤枉?” 女子战战兢兢的跪着,双肩不住的轻颤,“奴婢一直在雁胡林清扫落叶,不曾离开半步,奴婢不知道什么暗器。”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悠宁。” “悠宁?”独孤雁好似将这两个字放在口中细细咀嚼以后才慢悠悠的吐出来。“好名字。谁帮你取的?” 她突然态度随和,如话家常,悠宁不知所从,“奴婢从小叫的便是这个名字。” “你是家生子。” “不是,上个月才进的府。” “你在何处当值?” “奴婢进府后一直在雁胡林负责洒扫。” “哦?”独孤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突然抓了她的手,悠宁吓的面色惨白。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手上竟然没有一处茧子,说,谁派你来的?”独孤雁举起她的手,果然根根纤白如玉,似青葱一般。 这样的手,就是寻常千金小姐也不曾有。 第99章 青玉 悠宁骇的面容失色,大叫:“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冤枉。” 萧赜突然出声道:“不说实话,张锐,带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讲出真话为止。” 立马便有两个高大威猛的侍卫走上前来,架住悠宁的胳膊往外拖。悠宁吓的花容失色,不住的惨呼:“冤枉”。 “王爷,王妃,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大量就放了我们吧?”之前的蓝衣女子小心翼翼的求饶,别的贵妇千金也跟着求道:“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见,饶了我们吧。” 萧赜却是看着独孤雁,笑着说:“娘子觉得要如何处置她们?” 若说对这些人没有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睁眼那一刻看到这些面孔的恐惧感,仍然清晰。可是说到底,她们也都是无辜受累,被人拉了当枪使。而此时的自己,当萧赜说相信她时,那种充满力量,有靠山,有后台,再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感觉又太过美妙。 她看向萧赜,莫名的,曾经觉得厌恶的种马王爷,此时看着倒也有几分可亲可爱。萧赜接触到她无辜呆萌的眼神,笑了笑说:“爱妃说如何便如何? “他们也算是被无辜牵连,不如就小惩大戒好了。” “本王说出的话可从未收回过,既然王妃这么说,就饶过他们一回。每人鞭笞十下,遣回府去,永不准再踏入王府。还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谢王爷,谢王妃,臣妇女绝不敢多言。” “嗯,带下去!” 贵妇千金们再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的跑了。只留了吴氏蒋氏田氏几个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几位嫂嫂也别怪阿依古丽无情,毕竟这事发生在西府,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脱不了干系。” “王妃说的是,我们省得。” 又过半个时辰,张锐终于回来了,犹疑着走上前来,“王爷,那女人招了?” “说什么了?” 张锐支支吾吾,只将一叠供词递到萧赜手中,萧赜一目十行,面色僵冷的可怕。 “把苏樱雪带来!”暴厉的声音似乎夹杂着狂风暴雨,骇的在场的人无不心头颤动。独孤雁接过供词一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 不一会,苏樱雪被带了过来,萧赜将供词甩到她脸上,“你有什么话好说!” 苏樱雪拣起来一看,面色惨白,“表哥,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倒是解释清楚。若不是念在你是母亲的亲侄女,本王定会教你生不如死!” “表哥!”苏樱雪哀恸惊呼,眼泪如泉涌出来,“既然她说是我指使的,你便叫她出来与我对峙好了。” “带上来。” 悠宁如死狗一般被拖了进来。 苏樱雪乍一见她,便扑了过去,失声哭喊:“青玉,青玉。” 第100章 蚀心蛊 青玉?难怪身形熟悉,不是被她送回云州了吗?独孤雁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耳下一摸,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青玉那颇有姿色的真容来。 青玉面色惨白如纸,目光呆滞,听到苏樱雪的呼喊也只微微的动了动唇角。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苏樱雪露出吃人的神情,看着独孤雁眼神更是阴狠的可怕。“阿依古丽,都是你,都是你,你还我表哥,你还我青玉!” 她发狂的冲过来,可惜毕竟是个弱女子,独孤雁轻轻一推便将她推倒在地。 “苏樱雪,本妃不欠你什么!还有,你看看清楚,你的心腹侍女已经把你出卖了,她供出来是你导演了这一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樱雪慌忙拣起地上的供词,还没看完便难以置信的看着青玉,喃喃如自语:“青玉,你为什么要胡说?” “别装了,你先是用激将法,让薜素素向我挑战,然后让青玉用淬了毒的暗器偷袭薜素素,脏了我的衣服,之后又撺掇吴氏劝我去洗温泉浴。用迷魂术控制红珊替你传消息给申屠,然后吴氏将人带到这里,制造撞破本妃与人私会的假象,证据确凿,你有何话可说?” “不,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倒是说是谁?” “我,我不知道。”她转了转眸子,突然落在吴氏身上,“姐姐,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吴氏:“雪妹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可能去害王妃。” “不,一定是你。啊,啊”她突然捂住脑门,痛呼起来。“我的头好痛,头好痛!” 独孤雁上前一号脉,眉头深锁起来:“她中了蚀心蛊。” 苏樱雪艰难的推开独孤雁,骂道:“阿依古丽,我不要你假好心,滚,滚!” 独孤雁摇摇头,退回到萧赜身边,“蛊毒已侵入大脑,很快会让她失去心智,身体的痛苦却会越来越严重,直至九九八十一天后,生生被蛊虫吃空为止。” 苏樱雪听了,吓的花容失色,恶毒的看着独孤雁说:“是你对不对?你巴不得我死,就可以独占表哥了,阿依古丽,你好毒的心肠,我祖咒你,不得好死,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受油煎火烤之苦。” “够了!”萧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樱雪,“苏樱雪,本王几次三番放过你,你还不知悔改。今日又联合外人演了这一出,你把本王当傻瓜吗?” “不,不,表哥,我,雪儿没有”苏樱雪抱着头,痛的语不成章,表情扭曲。独孤雁终是看不过去,封住她的大穴,说:“苏樱雪,你被人利用了。” 脑袋里的疼痛终于退去了,她冷静下来,再看一遍供词,眼泪流的更凶,“青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青玉如死人一般无声无息。 “苏樱雪,从第一次的糕点,到上次的化功散,还有这一次的迷魂术,你几次三番加害于我,本妃就这么碍你的眼吗?” “不,我承认糕点里的泄药是我让人放的,但是化功散还有迷魂术,我闻所未闻。” “我也相信,你一个被禁足的闺阁小姐没办法弄到这些东西?但是你弄不到,不代表你的同谋弄不到。” 苏樱雪不住的摇头,她的同谋只有一个,就是青玉,可是青玉已经将一切供出来了,还有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东西也统统加诸在她身上,她并不笨,明白自己是被人当了替罪羊。她愤恨的摇晃青玉,“你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 第101章 真凶 可惜青玉紧咬牙关,任凭她如何追问就是不吐一个字。 独孤雁想了想说:“青玉,你有什么把柄落在真凶手上,不过如果连命都没有了,你敢肯定你想守护的东西还能完好无损吗?人首先得自救才能救人。苏樱雪,青玉可还有家人在世。” “她是苏家家生子,父母亲友都在云州。” “哦?”独孤雁有些明白,青玉如此拼命,估计是家人安危受到威胁了。“青玉,你的家人相信王爷很快就可以查到,如果你不说实话,本妃保证,他们活不过七天。” 青玉终于有了丝反应,抬眼看着她。独孤雁定定的看着她,“活与不活就在于你这张嘴了。” 青玉转动眼眸,看了看苏樱雪,又一一扫过其他人,终究只对苏樱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青玉。我一直当你亲姐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 “小姐,是青玉没用,你是王爷唯一的亲表妹,他一定会留你性命的。” 萧赜:“本王为何要留她性命?” 青玉:“王爷,小姐对你用情至深,她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 萧赜:“爱我,这世间爱本王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就因为她们爱我,就可以陷害本王心爱的女子,本王还得原谅她们吗?痴心妄想!” “但是小姐是你的亲表妹,难道你也要杀了她吗?” “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过三个月了。不是吗?” 青玉无言以对,苏樱雪中了蛊毒,如果没有解药,命不久矣。 独孤雁一直小心观察着吴氏蒋氏还有田氏的表情,蒋氏比较淡然,田氏则很恐惧,吴氏紧张,且一直小心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独孤雁对她说:“听说大嫂最近跟雪表妹走的很近,没事总爱去她那坐坐,她现在快死了,你就没什么话可说吗?” “人各有命,我又能说什么呢?” “大嫂想的真开。” 苏樱雪突然尖叫道:“大嫂,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救下青玉,然后把她送回我身边,指使她帮你做事,然后嫁祸到我身上。” “雪妹妹,我救青玉,只是看她可怜,举手之劳罢了。” “不,一定是你。” “雪妹妹,说话要讲证据的,可不能红口白牙信口雌黄。” “证据?我想起来了,你给过我一包堕胎药,说找机会可以给王妃服用。” “雪妹妹记岔了,是你自己说行经腹痛,问我讨的活血方子。” “还有,上次那块血玉头纱,你说那血玉曾被银蛇藏在洞里放了足足十年,才取出来的。” 银蛇的毒液是化功散的必备材料,难道?独孤雁目光发狠,“去把血玉头纱拿过来。” 侍卫很快将头纱带来,幸好这块纱丽还没有丢,独孤雁将血玉放在草从里,不一会周边的草木就开始枯败。 “吴氏,果然是你!” 吴氏吓的面色惨白,“不是,不是我。”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我,我与王妃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你。” “因为你想让你的夫君取代王爷,你自己也可以取代本妃。” “没有!”吴氏矢口否认。 萧赜说:“有没有搜了便知。来人,彻查西府,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第102章 沉塘 “贱妇!”突然从门外风风火火闯进一个月白身影,上前就给了吴氏窝心一脚,吴氏受力不住,口吐鲜血,仰面倒地。 “贱妇,我若早知你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女子,就不该娶你过门。”萧尧声泪俱下的控诉,“萧某一直视你为至爱,如珠如宝的呵护着,没想到你竟然还不知足,起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吴氏被踹傻了,半天反应不过来,“老爷,我,不是这样的,老爷,妾身冤枉啊。” “冤枉,那个血玉是表小姐给我的,妾身看着不错才送给王妃啊,妾身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谋害王妃。妾身冤枉啊。” “王爷!”一直不吭声的蒋氏突然说道:“王爷要查陷害王妃真凶无可厚非,但是因此就给西府扣上一个谋害手足,密谋王位的罪名,蒋氏不敢苟同。” 田氏赶紧附和:“是啊,王爷,就是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啊。” 萧尧:“四弟,我定会好好审问吴氏,给四弟和四弟妹一个交待的。只是,为了女人伤了我们兄弟的情份就不值当了。” 萧尧说着,眸光意味不明的扫向独孤雁。对着侍卫下令:“将吴氏带去祠堂,请家法。” 说完大步流星往祠堂走去。 一行人到了祠堂,萧尧面向列祖列宗,容色肃穆,“我,萧尧,萧家第十六代长孙,娶妻不贤,不顾手足之情,陷害至亲,不孝不悌,不孝孙特请家法处置,重整家风。” 说完磕下三个响头,自神龛上取下一乌油发亮的鞭棍,上面倒刺密布,一鞭下去,铁定血肉模糊。牛吧 吴氏吓的浑身颤抖,想要再大声呼冤,萧尧一个眼刀扫过去,吴氏便闭紧了嘴巴。 “吴氏,你我夫妻一场,理应同甘共罪,家法五十,为夫为你先承一半。” 说着举了长满倒刺的棍子便要往后背抽,吴氏痛哭流涕,顾不得棍上有刺,一把抓住,鲜血顿时顺着白嫩的手腕流下,触目惊心。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您要罚就罚妾身吧。” “夫人,是为夫管教不力,才致使夫人犯下弥天大错,理应受罚。” 夫妻二人争着抢着要往自己身上抽,吴氏毕竟是个女子,良久争执不下,突然力竭脱手,萧尧猝不及防往后倒去,棍子也随之打在他的肩上,再举起来时,倒刺上竟带起了衣裳与血肉的碎屑,肩头血肉模糊一片。 吴氏见之,哭天抢地的发起狂来,“老爷,你这是何苦呢。我们夫妻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冤屈。老爷,老爷” 吴氏哭喊着扑到萧尧身上,两手捂住他的伤口,一双眼睛似要喷火的看着独孤雁:“弟妹,今儿这事出在我们西府,治府不严的罪责妾身推不过去。但是因此弟妹就想洗脱的一干二净也太说不过去,今儿当着祖宗的面,我吴氏有一说一,无论如何,你与外男同床共枕,身子也被人看了,清白已失,名节有损。按萧家族规,当沉塘处之。” 萧尧厉声制止吴氏,“夫人,一码归一码,王妃的事自有四弟会处置。” “凭什么!都是萧家的儿媳,凭什么她阿依古丽可以躲过罪责,而我堂堂吴氏嫡女就要受这欺凌。妾身不服,不服!” 第103章 弃车保帅 她语声凄厉,面目狞狰,慢慢的站起身来,说:“此鞭棍具有脱胎换骨之效用,一棍下去,连皮带肉,尽数剃去,待到他日,再长出新肉来,弟妹,你这有污之体岂不就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了吗?” 我了个去,因为她被人看了,所以就要把一身的皮肉抽去,先不说伤势能不能好全,就是好全了,也得落一身的疤吧。一身疤的王妃别说人家看了,就是自己也忍受不了,这跟沉塘有什么区别? 吴氏却是接着说:“弟妹放心,有凌山冰莲制成的香膏敷体,什么样的伤疤都能去除。到时侯弟妹依然是一个冰肌玉骨的绝色美人。” 独孤雁看着吴氏失去理智的面孔,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可恨睡美人的药效还未去除,她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打人了。 冷笑着说:“原来萧大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好一个抛砖引玉,大义灭亲。” 萧尧:“王妃此话何意?” “当我阿依古丽是傻瓜吗?口口声声要责罚大嫂,不就是为了将本妃牵扯进去?沉塘?本妃就站在这,看你敢不敢把我沉了!” “弟妹怎会这么想?你失了清白是真,有关内子也不假,就事论事,按家规处置理所应当。” “大哥,这么急于处置大嫂又是为何?难道是为了弃车保帅?” “王妃,切不可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迷魂术,睡美人都出自南诏,大嫂她一个内宅妇人,从哪里知道这么高深的用毒术?听闻大哥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人文异志也多有涉猎。你能否给本妃解一解惑,大嫂她是如何弄到这些毒物的?”    “这我如何知道,大哥只是一介书生,莫说制毒,就是遇见毒蛇都吓的腿软,哪里知道那些玩意。” “是吗?” 独孤雁冷冷的瞟他一眼,萧尧心头一凛,脑子却是飞快的转着,“弟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失节的事实。我身为萧家第十六代长孙,一族宗长,有权利也有责任,为了萧家门风惩治你。” 说着对萧赜拱一拱手说:“四弟,你也别怪大哥狠心。上梁不正下梁歪,门风不正,败家之根。弟妹,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跪下吧。吴氏,你也跪下。” 吴氏听话跪下,独孤雁却是拿眼瞅着萧赜。 萧赜老神在在的望着院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突然有点捉摸不透,刚刚那么护着她,现在又为何放任不管? “弟妹,请吧!”萧尧作了个请的动作,眼底精光一闪。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在意头顶的绿光的,更何况是霸道惯了的关漠王。 翠瑚心有不忍,小声提醒,“王妃,奴婢刚刚已着人去找思娜了。” 王妃出了这样的事,作为贴身婢女是不可能逃过责罚的,王妃若是躲过,兴许她也能幸免。所以在来祠堂之前偷偷的安排了人去寻思娜,思娜会武,再怎么样也可以抵挡些时间。 翠瑚低下头,不无悲观的想,能拖的一时是一时吧。 “按大哥的说法,这人走在路上若是被人劫了,不去追捕罪犯,反倒要怪自己太过富有?真是谬论,本妃蒙受不白之辱,大哥作为萧家宗长,不为本妃升张正义,反倒要联合施害人残害本妃。哼,这就是你萧家的家规,大燕的法治吗?我西夷十部是不会答应的。” 第104章 珠宝成山 萧尧一听她搬出西夷十部来,恼羞成怒道:“阿依古丽,我也是念在你身份特殊才从轻处罚的,你别不识好歹。” “好歹?我只看到你们夫妻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处心积虚的要害我。” 一直作壁上观的蒋氏这时插话道:“弟妹,你虽是无心之失,到底也是犯下过错,鞭笞总比失了性命强。” “我阿依古丽行的正,坐的端,我没错。” “弟妹,你若是执意不肯认错,就休怪大哥耿直了!”萧尧一扬手,唤过侍卫,“伺候王妃跪下!” 两个侍卫上前分别架住她的肩胛,抬脚在膝弯一顶,独孤雁便觉膝头发软,脚尖死死的抵在地上,强硬的撑着。 “阿依古丽,你知不知罪!” “我无罪。”萧尧见她死鸭子嘴硬,举起棍子就要往她背上砸,说时迟那时快,思娜如一阵风冲了进来,一脚踹开萧尧,与侍卫缠斗在一起。 萧尧被踹了个狗啃泥,狼狈的爬起来骂道:“阿依古丽,你纵奴行凶,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拿下!” 侯在院里的侍卫鱼贯入内。思娜的武功并无章法,都是打小练出来的,虽然外形看起来高大笨拙,打起架来却灵活的像狐狸,穿梭在侍卫之间。将原本训练有素的侍卫耍的团团转。 “公主,你别怕,思娜会保护你的。”说着还能恼怒的瞪一眼袖手旁观的萧赜。 独孤雁借机盘腿坐着调息,如果这会灵狐在就好了,睡美人的毒分分钟就解了。可惜没有如果,她努力了许久,额头沁出一排的汗也没能逼出毒来。 架不住侍卫人数众多,思娜虽不至于吃亏,却也难占便宜。长久下去,还是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吃亏。 “反了,反了,格杀勿论。”萧尧见侍卫一直占不得优势,难免气急败坏。 而一直袖手旁观的萧赜终于有了反应,“好了,该作个了结了。” 话落,便听院外突然传来一串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不多时张锐领了一队灰衣人冲了进来,每人手中或提或抱着大大的包袱或匣子,进了院子往院子里一倒,顿时华光万丈,竟然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少时便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打架的顾不得再打架,哭闹的顾不得再哭闹,个个如被定了身一般,呆若木鸡。 张锐面无表情,递给萧赜一个发黄的旧折子。萧赜展开一看,蓦地笑开,随即递给萧尧,“大哥,保管的挺好啊。” 萧尧扫一眼封面,面色霎时惨白,原来是当年的老关漠为萧代道写的请封世子书。 萧赜施施然的踱到吴氏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都说大嫂是个旺夫的,果然,帮助大哥攒得这么多金银财宝,穷尽三生也挥霍不完啊。” 吴氏望着院子里的珠宝山,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大哥,解释一下吧。”他弯腰搀起独孤雁,将她抱进怀里。独孤雁也傻了,莫明其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萧赜将她安置在软椅上,“娘子稍侯片刻,待为夫忙完了再送你回清月苑。” 第105章 处决 原来刚刚萧赜一直不说话,等的就是张锐搜查西府的结果。 趁此时间思娜将沾了灵狐血的解毒丸喂进独孤雁,替她驱除睡美人的毒。 萧尧看着手中的折子,面色慢慢的由白转红,终是深吸一口气说:“萧赜,这王位原就是我们二房的。你凶残狠毒,无情无义,若不是你,萧家怎么会日渐败落,最后不得不退居到这边塞小城。萧赜,你愧对列祖列宗,不知悔改,今日,我便以宗长身份清理门户。” 说完便抽出随身佩剑,直指向萧赜。莫言欲迎战,却是被萧赜叫住,“我来!” “王爷?”莫言有片刻的迟疑。 萧赜挑起唇角,笑道:“今日就让我的好大哥看看,本王到底够不够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随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方天画戟,银面银戟蓝衣,往院中一立,竟有几分气宇轩昂的风采。萧尧虽然是文臣,武功也没有荒废,一套流云剑法舞的剑气如霜,招招凌厉。 萧赜一开始便呈现弱势,勉力招架。萧尧笑的得意,“四弟,你还是认输吧。” “胜负未分,大哥还是不要轻敌的好。” “哼!”萧尧冷哼一声,招式更加凌厉,将十成内力注于长剑之上,所过之处,火花四射,可以想象,若是经过人体,必然血溅当场。 他这完全是置对方于死地的打法。 萧赜在他不遗余力的进攻下,毫无反攻之力,只得连连闪避。独孤雁一颗心直提到喉咙口,紧张的不敢呼吸。 只听萧尧暴喝一声,突然凌空跃起,长剑发出呜呜的嗡鸣声,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萧赜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雁便要出手相救。 未料萧赜突然仰面倒下,身体几乎与地平行,只见蓝影一闪而过,萧赜突然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萧尧的身后,再一个浪子回头,长戟便抵在了萧尧心口。 萧尧措手不及,急急向后退去,不料背后便是假山,退无可退。他吐一口血沫,恨声道:“成王败寇,今日我落在你手上,要杀便杀!” 倒是挺有气节的,也算不辱没武者的尊严。 “杀你?本王为何要杀你?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终饱私囊,以权谋私,搜刮民脂民膏,克扣番邦贡品,哪一条不是死罪。到时侯,本王只需坐壁上观,指不定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来。何乐而不为呢?” 他说的轻松写意,萧尧气白了脸,“萧赜,你无耻!” 可怜一个俊秀探花郎生生被气的失了风度,萧赜长戟往前一递,鲜血便涌了出来,浸透了月白锦袍。 “何谓无耻?本王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哪比得上大哥,小小知州竟然,数年光景竟然攒出一座宝山来。到底是谁无耻!” 萧尧气结无语,却是暗自凝聚内力,突然出掌攻向萧赜的面门。萧赜哪里是他的对手,刚刚的瞬移,不过是现学现卖了独孤雁上次遇伏时教他的步法,这会子近在咫尺,只怕是凶多吉少。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雁突然如一道利箭飞了出去,双手成掌击向萧尧,萧尧猝不及防,被独孤雁一掌击飞,他的掌力也将将从萧赜的耳边打过,击断了远处的一株高大的胡扬树。可想而知,这一掌若是击中,萧赜必当殒命。 幸好有灵狐血,不然还真不能这么快的解毒。 “好一个兄友弟恭。”独孤雁嘲讽的追上去,一脚踏在萧尧的胸口,便要再打一掌。突然钟氏拄着雀头拐杖,踉跄的跑进院来。边跑边喊:“手下留人!” 钟氏扑嗵一声跪到萧赜跟前,哭喊:“王爷饶命!” 她毕竟是长辈,萧赜立即侧身避开,脸色却不见分毫缓和。 钟氏老泪纵横哭喊:“王爷,老身求您放他一条生路。” 独孤雁:“放过他,好让他继续来杀我们吗?” “不,不会的,阿尧定是有不得已的原由。你们兄弟最是友爱,王爷,您忘了吗?当年你们在乌峰遇到白虎袭击,是阿尧徒步将受重伤的您背回来的呀。回来之后足足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您忘了吗?” 萧赜闭了闭眼,冷笑一声:“老夫人,当年真的只是遇到白虎吗?算了,旧事本王也不想再提,今日他萧尧贪赃枉法,罪证确凿。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但是你也休想躲过国法的处置。” 前朝奢糜浪费,搞得民不聊生,最终落得亡国下场。因此大燕建国之后,对贪官的处置非常严厉,轻则革官,重则抄家灭族。而萧尧贪污的数目,远超重邢标准,但是因为关漠王府的关系,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判死邢。 不过对于爱子心切的钟氏来说,别说杀头,就是掉根头发也舍不得。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王爷,他是您的亲兄弟啊,婶母求求你,如果你怕他再下杀手,你就废了他的武功,婶母求你了。” “兄弟?你且问问他,可曾将本王当过兄弟。” 钟氏一边哭一边给萧尧打眼色,萧尧倒是个有气节的,梗着脖子不说话。钟氏无奈继续求情:“王爷,就请念在老身养你一场的份上,留他一命吧。” “此事无需再议。老夫人,您放心吧,纵使大哥有罪,本王以关漠王府为担保,必可保西府无事,本王也还会像从前一样供养您老人家。” 萧赜说完转过身去,钟氏眼看求情无望,突然站了起来,大喊一声:“白发人送黑发了,老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然后一头往边上的假山撞去,独孤雁就站在假山边,赶紧闪身拦住,老太太一头撞进她的心口,痛的她闷哼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钟氏继续哭喊:“就让我死了吧,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又要往假山上撞去,萧赜一个眼神,就有灰衣侍卫上前牢牢的制住了钟氏。 萧赜扶住独孤雁,“没事吧?” 她抚了抚阵阵发痛的胸口,说:“不要紧。” “来人,带老夫人回房休息,好生照顾,若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就给我提头来见。” 一直闷不吭声的萧均、萧堪两兄弟赶紧上前搀住老母,劝慰:“母亲,您要保重好身体,大哥那边,我们再想办法向陛下求情,争取从轻处罚。” 钟氏软软的靠在萧堪身上,不住的流泪,毕竟年岁大了,经不起闹腾。 “报――”突然从院外跑进来一个小厮,边跑边喊:“王爷,不好了,镇西军将王府围了起来。” 第106章 感激 镇西军?来凑什么热闹? 萧赜:“有多少人?” “估计有五千精兵,将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师出何名?” “领兵是骁骑将军吴征西,说要捉拿逃犯。” “逃犯?” “赵家女眷,冯月如和赵慧心。” 独孤雁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这两人一直呆在清月苑,又是西夷人的装扮,怎么会走漏消息,难道是冯月如在去冯家寨的路上被识破了? 不对,他说要抓冯月如和赵慧心,那就是并不知道冯月如已经不在王府。 独孤雁想了想说:“我去看看。” 萧赜拦住独孤雁,“不过是出兵借口。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又指着萧尧与吴氏:“将他们先带去地牢,好生看管,别让他们跑了,或者死了。” 转头对苏樱雪说:“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先放过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萧赜与独孤雁来到府门外,吴征西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说:“关漠王,好久不见啊。” 莫言上前一步说道:“不知吴小将军兴师动众,有何贵干?” “本将军与王爷说话,几时轮到你个狗腿子插嘴。滚一边去!”吴征西马鞭一甩就要抽莫言,莫言闪身避过,“与王爷平起平坐,便是吴大将军也还不够资格。” “你!”吴征西恼羞成怒,打马上前就要下杀招。 “慢着!”萧赜冷声打断,说:“吴征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三个月前,镇西军押解赵家罪奴进城,走脱了两个女奴,有人举报,她们乔妆打扮进了关漠王府,本将军此来,就是来捉拿她们归案的。家父也是担心这事让朝中酸儒们知道,回去给王爷扣一顶勾结逆臣之后的罪名。” “哦,是吗?本王谢过吴小将军关心,这等小事,交给侍卫查办就好,就不劳镇西军了。” “哎,关漠王客气了,身为武将,惩治罪犯,保一方平安乃是份内之事。” “依吴小将军的意思,今日本王这府弟是非搜不可了?” “还请王爷通融。” “本王若是不通融呢。” “末将只能得罪了。”吴征西蓦地目光凶狠,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将士就围上前来。莫言执剑挡在萧赜身前。 吴征西:“来人,请王爷王妃到军帐歇息,喝杯粗茶。待本将军办完公事,再来相陪。” “吴征西,你敢?” “搜!” 将士快速的涌向门口,将他们围住。 独孤雁悄悄的挪动脚步,突然腾空而起,九尺长鞭唰的甩出去,将将卷了吴征西的腰腹,嘭的一声甩到宫墙上,又甩到地上。直撞的吴征西五脏六腑移了位,口吐鲜血。 “你,好一个关漠王妃,竟敢无故殴打朝廷大将。” 吴征西挣扎着要站起来,独孤雁柳眉倒竖,“堂堂骁骑将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给我等着!围起来,杀!”吴征西一声令下,众兵蠢蠢欲动,独孤雁上前一步,剑尖直指吴征西的心口,“我看谁敢上前,本妃一剑杀了他。” 独孤雁果断的用鞭子捆住吴征西,扔到萧赜脚下,吴征西骂骂咧咧,却奈何不得。 “回去跟吴老头说,想换回他的儿子,就用五千精兵来换。” 独孤雁狡黠一笑,用力一抽鞭子,将吴征西摁的更紧了。她这捆法虽然看似简单,实则绕过腰腹几处痛穴,稍一用劲,吴征西就痛的嗷嗷之叫,叫声极为}人。 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敢退去。 独孤雁又紧了紧鞭子,对吴征西道:“还不叫他们退下!” 吴征西痛的浑身打颤,咬牙说:“快退下!” 真是个草包!独孤雁不屑的将吴征西丢给张锐。 吴庆早就勾结上赵越了,不然之前在流放路上,镇西军怎么敢随意打杀羞辱赵家人,肯定是得了上面的指示才这么做的。既然已经是敌人,又何必再虚以委蛇,恶心自己呢? 清月苑,独孤雁坐立不安,心虚的不敢抬头。当时一冲动就绑了吴征西,现在想想,又有些后悔了,毕竟关漠王府还没有跟镇西军撕破脸皮,维持表面的客气还是有必要的。 一旁的萧赜定定的望着她,良久。独孤雁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怎么了?” “绑了吴征西,吴庆那老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绑他也不会善罢苦休。” “为什么?” 萧赜拉着她坐下,说:“萧尧勾结吴庆时间不短了,最近我也正想找个机会清理,这下正好,一并解决了。还没多谢娘子,帮了我这个大忙呢。” “可是,我毕竟是西夷的部落公主,这么做,到时朝庭里会不会说你勾结外邦呢?” 萧赜歪着头看她,沉默不语,他越沉默,她越心虚。当时真的忘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是西夷人了。吴庆若是弹赅萧赜,肯定会用她的身份做文章,而这偏偏是避不过的硬伤。 良久萧赜弯唇一笑,说:“放心吧,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萧赜突然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本公主可是为你着想呢,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 他收起笑容,突然严肃起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为为夫着想?” “当然了。勾结外邦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就算陛下不彻查,朝中那些所谓的忠皇党也不会放过你。” “谢谢。”他一本正经的说。独孤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什么?” “娘子的心里终于有为夫了。” 啊!她目瞪口呆,这思维跳跃的也太快了吧。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仍然觉得匪夷所思,犹豫再三问道:“你,就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虽然我跟申屠没有什么?但是到底是衣裳不整,又被那么多人看到,你,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 她摇头。 “时间不可倒流,已成事实介意又有什么用?如果真要介意,我更介意的是,身为你的夫君却不能好好保护你,让人几次三番伤害你。你不怪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第107章 冰雨 他说的那样认真,目光深情,语调温柔。独孤雁几乎要被他蛊惑了去,但是很快回过神来,嘲讽的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那我唱给你听。”说着他竟然真的将刚才的话七弯八拐的唱了出来,有点类似昆曲,竟然还挺好听。 独孤雁笑的直不起腰来,萧赜趁机将拉进怀里,对着她的耳朵轻语,痒痒的呼吸撩的人心头麻痒。 “娘子不生我气就好。” 她推开他,徉怒跑开。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萧赜收拢笑容,对着虚空说:“给申屠找点事做,还有那个云大小姐,我想吴小将军应该很高兴见到她。” “是!”虚空中有男子答应一声,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城中便开始传说西夷左相之女云千顾与吴征西一见钟情,而云大小姐的青梅竹马申屠因爱生妒,三人大闹关漠王府,吴小将军冲动之下竟然还出动镇西军,关漠王妃情急之下绑了吴小将军。 云大小姐挂念情郎,夜里潜入王府救出吴征西,没想到的是,情人相见,爱火熊熊,竟然不顾礼仪,在驿馆内私定终生。 正是二人翻云覆雨之际,去驿馆送菜的大娘尿急,慌不择路竟然蹲在了他们窗下,好巧不巧,窗户竟然没有关严,给人演了一出直播。而这大娘竟然将此事当作桃色事件,说了出去,自此闹的满城风雨。 关漠王却是个怜香惜玉的,竟然修书一封给西夷左相,从中撮合这对苦命鸳鸯。因此事l关两国邦交,而云千顾又已失去清白,左相不得已答应了二人婚事。 关漠王竟然因此落个月老王的别称。而西夷三皇子申屠因为云千顾的移情别恋,深受打击,第二日便离开了关漠城,前往燕京去了。 独孤雁在得知这一结果时,简直惊呆了。这睁眼说瞎话,无从生有,巅倒黑白的本事,聊了关漠王,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也因此,镇西军与关漠王府正式拉开战局,从此势不两立。却因为双方均与西夷有姻亲关系,而不敢妄动,也算势均力敌了。 不知道吴庆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萧尧手上,还是萧尧真的就那么入了吴大将军的青眼,吴庆竟然不惜五千精兵,换取萧尧。萧赜原本是拒绝的,但是独孤雁却觉得,萧尧的罪名是妥妥的,就让他留在吴庆的身边,指不定是个炸弹,哪一天就爆发出不可估量的威力来。 西府因为这次大变动,变得日渐沉寂。 苏樱雪因为蚀心蛊,饱受折磨。短短数日,人就瘦脱了形,她求到独孤雁跟前:“王妃,求你救救我吧,我保证再也不跟你争了。” “要救你,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是谁?” “玉面神医。” “他在哪?” “不知道。”   苏樱雪放光的眸子又暗了下去,“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帮我找到神医,雪儿再也不跟你争表哥了。” 独孤雁看着她,蚀心蛊不仅折磨人的身体,还消磨人的意志,风华婉约的苏樱雪变得那样卑微。唉,她叹一口气,“我试着劝一劝王爷帮你找神医吧。” 萧赜竟然一口答应了她的要求,莫名的独孤雁有些心酸。 而在这时,江玉燕也终于传了消息给她,说找到了玉面神医,十天之后就会到达关漠城。 也恰在此时,关漠城突然下起了雨,一下雨,整个城市都欢呼起来,人们像过节一般,纷纷打开地窖,举着锅盆瓦瓮走出屋子朝圣一般的接受上天的恩赐。 雨越下越大,下足了三天三夜也未见停歇,人们从最初的欢喜变成担忧。 大漠不比江南,一年难得下一场雨,所以也没有排水设施,不过三日,关漠城就被积水淹没,雨水四处流淌,涌向民宅。随着气温也越来越低,积水结成了冰。屋檐下挂起长长的冰棱,甚至于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都被冰晶所覆盖,好像一个巨型的琥珀,美到极致。 独孤雁站在屋檐下,听着雨丝轻打在冰晶的世界,天地仿佛静止,只剩下单调没有尽头的雨声。她有一种错觉,好像来到了冰河时代,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不真实的美,如童话世界一般。但是她知道现实往往是相反的。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等不到雨收云住的那一天,就停止了生命前进的步伐。 可是就算等到了太阳出来的那一天,就真的安好了吗?冰冻消融之后只怕是更大的一场灾难,这就跟全球变暖,海平线上升一样的道理。 宁静的世界突然被一阵喧哗打乱,只听一男子声嘶立竭的喊:“王妃,王妃,你快出来。属下有要事相禀!你们让我进去,闪开” 然后是翠瑚的斥责声:“外男不可进内院,你这厮竟然还跑到清月苑里,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将这厮丢出去!” “我找王妃有要事,你们快去通禀,出了意外,看谁担待的起。” “王府要事,自有王爷处理,休要再胡搅蛮缠,否则对你不客气。”翠瑚怒不可遏。自从出了上次的事,这群婢女对于男子,有点草木皆兵的架式。 独孤雁走出房门,便看到院子里翠瑚支使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架起男子的手脚就要往外抬。那男子青皮袄,面有长须,有些面熟,赶紧出声喝止:“住手!” 男子赶紧爬起来,跑到她跟前,“王妃,出大事了。你快出去看看吧。” “怎么了?” “你跟属下走就知道了。” 独孤雁想了想,点头说:“带路。” “好咧!”男子左右开弓拨开围住他的婆子,大步流星的往院外走去。 翠瑚担心的拉住独孤雁,“王妃?” “无妨,左先生是王爷的第一幕僚,他来找我必是有紧急的事。让紫晶黄珏跟着,没事的。” 左历,完全不像他的名字那么严肃,白面长须,总是一身青灰色长袍,像是几个月没洗过一样,浑身散发着放荡不羁的气息。 第108章 无粮 他走的飞快,根本不管后面的人是否跟的上,好在主仆三人都会武,没有掉队。 他熟门熟路,从最近的侧门出了王府,穿过几条街,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群人来,他们篷头垢面,衣裳褴褛。个个双手红肿,面皮发紫,向四人围拢过来,边走边说:“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独孤雁狐疑的看向左历,他耸耸肩,“王妃深居王府,难得来感受一下关漠城的风土人情,随便看看吧。” “左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我想不必属下多言,王妃已经看到了。这场雨下了已有七日,且越下越大。雨水横流,积水成冰,且先不说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就是普通百姓家,也是屋里屋外冰冻成灾,你看,这些人,因为冰灾。商贸停市,耕牧休止,没有工作,家无屯粮,别说抗灾,就是喝口热水都难。” 独孤雁环顾四下,放眼放去,整个关漠城依山而建,以八卦阵形向山顶延伸,屋宇也是越往上,越见华丽。最顶端的便是飞檐吊角,颇具皇家气派的关漠王府。而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平民所在,建在城市的边缘,地势最低,房屋最简陋。到处都是积水结成的冰。 普通石头搭建起来的房子连扇木门都没有,只用草毡或者是旧皮子充作门帘。房屋低矮的出入都得低头。 偶见墙根下一块突起的石头,那是唯一没有被积水侵占的地方,挤坐着流浪者。 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战争,最悲苦的往往是普通百姓,达官贵人,富户商贾,因为资产丰厚,往往影响不大。 “灾情如此严重,为何官府不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呢?” “谁说没有呢?”左历继续往前走,又过几个街道,到了城门口,果见官兵搭起了长棚,棚里架了好几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可是棚前却行人了了。 “为什么没人去领救济粮?”独孤雁疑惑不解,走去一看,只见老大的锅里,清可见底,锅底里的米粒目测都数的清。 “这哪里是粥,根本是水。” “是啊,不过好歹也有一口热水驱驱寒啊。” 她有些生气,语气不善的说:“左历,有话直说,别卖关子了。” 左历舀了一碗热水喝下,抹一抹嘴才说:“求援的折子早在五日前就快马加鞭送去燕京,按理说昨日就该有回应,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道这是为何?” 独孤雁瞟他一眼,“本妃如何得知?” “好,这事暂且不提,可是你道为何不过数日,关漠城就穷的连熬粥的米也没有,王妃不觉得奇怪吗?” “我说你这人,有话直说不行吗?弯弯绕绕的,本妃没那个耐心。” 左历撇撇嘴,“那属下可就有话直说了。之前是萧尧暗中勾结吴庆,将官粮偷偷转给了镇西军,只在官仓中留了些阵谷烂米,也就是王妃现在看到的这些。” “好一个萧尧,果然是个蛀虫,那王府就没有囤粮吗?” 左历突然目光闪烁起来,打了个哈哈说,“王妃当真不知?” “说!” “王府原是有囤粮的,只是几个月前尽数送去西夷了。” “啊?关漠王将囤粮送去西夷,他想做什么,通敌卖国吗?”独孤雁一听就火冒三丈,这些个败类,没一个是保家爱国的。亏了她最近还对姓萧的有些改观,以为他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浑,没想到的却是更浑,跟卓长风一个德性。 左历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通敌卖国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呃,为情所迷!” “为情所迷!!”独孤雁炸毛了,“他又看上哪个公主小姐了,竟然将整座粮仓送出去!” 左历张了张嘴,竟然答不上话来。 “快说!” 左历面皮僵了僵,然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指了指独孤雁。独孤雁只觉头皮发麻,悲了个摧的她又忘了自己巴塞尔公主的身份了。 “你是说上次王爷给本公主下聘的粮就是全部的囤粮。” 左历点点头。 好吧,她还真的无话可说了。 “那你告诉本妃这些,意欲何为?难不成让本妃再去要回来。” 左历又点点头。 “你觉得可能吗?” 左历摇摇头,又点点头。独孤雁郁闷的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算了,我知道了。” 说完身子一转,施了轻功往王府掠去。 关漠王府,议事厅,氛围紧张。 萧赜坐在书桌后,面色阴冷,食指一下一下的轻敲在桌面上。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可开交。 独孤雁推门进去的时候,喧哗声嘎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她,面色不虞,却还是规矩的跪地行礼。 独孤雁一对神气活现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萧赜,“看来本妃来的不是时候,王爷有事先忙。” 萧赜如蒙大赦,哪肯放过救星,腾地起身,冲上前来,却在近前一步停住,“大冷的天怎么也不多穿点,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取过一旁的大氅披在她肩上,语气极尽温柔。 “无妨,练武之人,这点寒气奈何不了,倒是王爷莫要太过操劳了,有什么事尽可交给下面的人办好了。”笑语盈盈,美目流转,所过之处却是撩起一片冰寒,令人不寒而栗。原本吵闹不休的幕僚好似犯错的孩子,不安的垂下头去。 “刚刚说的挺欢的,怎么这会都成了锯嘴的葫芦?还是本妃来的不是时候,听不得家国大事?” “属下不敢!”众人齐声告罪。 “那便说说吧,何事吵的王爷不得安生?”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还是新上任的关漠城知州沈扬开口道:“禀王妃,我们正在为冰灾商量对策。” “哦,那商量出结果来了没有。” 沈扬摇头。 “那你怎么商量的,说来听听。” 沈扬望一眼关漠王,“下官斗胆,恳请王妃向西夷借粮。” 第109章 借粮 “沈扬!”关漠王暴怒的打断,“滚下去。” 沈扬梗着脖子,跪下说:“王爷,城中粮仓空空如也,朝廷救济迟迟不来,除了西夷,下官实在想不到其他法子了,再说,那么多粮,巴塞尔人肯定没有吃完,我们先借一些来,等朝廷救济下来之后,还过去便是。” 萧赜气白了一张脸,叫他送出去的聘礼,再要回来,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独孤雁转了转眸子,走到他身边说:“王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你不是高富帅,就别妄想娶美娇娘么。” 萧赜脸色白了红,红了绿,绿了白,如调色盘一样好不精彩。 “本王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未卜先知,要是知道,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有今天,就不逞能强娶本公主了吗?”独孤雁美眸斜睨,满脸的嘲讽。 “当然不是,能娶娘子为妻,再大的代价,本王也舍得。” “你是满足了,可是受苦的,是百姓。”独孤雁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个浑蛋,色迷心窍。 “我知道娘子有一颗悲悯之心,放心吧,为夫会想到办法的。”萧赜腆着脸,努力的讨好着她。 “一群诸葛亮都没有办法,就你一个臭皮匠能有什么招?” “镇西军有啊,我们去抢了吴庆那老匹夫,他号称有十万驻军,囤粮肯定很多,百姓吃个三五年估计都不成问题。” “你还真是个臭皮匠。”独孤雁直指他的额头,幕僚们则直摇头。 王府只有护军,加上吴庆送来的五千精兵,总数不会超过两万,两万护院去挑战十万精兵,那不是找死吗? “那,反正不准向巴塞尔讨粮,我关漠王丢不起那个人。” 独孤雁不无沉痛的说:“粮食是一大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是,雨停之后如何泄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啊。 幕僚们个个神色沉重,是啊,冰雪消融,怕是整个关漠城都要被水淹了。 独孤雁突然神色一亮,叫道:“有了!” 幕僚们因为她这一声惊呼,也随之心头一震,“王妃有何良策。” “我们去向吴庆借粮。” “他会借吗?” “会。” 独孤雁笑眯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幕僚们两眼放光,这也行??? “肯定行,去办吧!” 待幕僚们退去,萧赜这才收起惊疑的表情,笑看着说:“原来娘子也是狡猾的小狐狸。” “不许说狐狸的坏话,要是被银魂听到了,小以它咬你。” 大事解决了,她难得心情好,不过还是板起脸训斥:“下次为一个女人,再这么不分轻重,小心本公主抽你。” “不敢了。”他笑盈盈说:“要为,也只为你一个。” “得了吧,口蜜腹剑。” “怎会,本王绝对的言行一致。”他胸脯拍的嗵嗵响,信誓旦旦。 男人的誓言,听听便罢。 “做你的事去吧,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遵命,娘子!” 不过半日,得到消息的吴庆领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关漠城。早有准备的关漠王,下令紧闭城门,并加派精兵把守。 吴庆气的吹胡子瞪眼,在城门外叫嚣,“萧家小儿,本将军来访,速来接驾。” 独孤雁站在城楼的拐弯处,直等到吴庆叫骂的口干舌燥才现身。 她一身红衣,立在古朴的城墙上,天空低沉,显得那纤长挺拔的身影愈加英姿勃发,艳光逼人。 “吴大将军,久仰了!” 吴庆微一眯眼,见是一女子,火气更甚,“萧家小儿,简直目中无人,竟然派一个娘们来与本将军对话,去,将姓萧的叫出来。” 他长的极为槐梧,面色黝黑,眼若铜铃,声如洪钟,天生武将气派。别以为他长了一副粗犷的外貌,就头脑简单。实则粗中有细,狡诈不已,就像黑熊一样,看着笨而已。 若不是赵毅与先帝有同袍之义,这大燕军的头把交椅兴许就是吴庆的了,这也是他无比痛恨赵家的原因。 “吴大将军何以这么大火气,不如告诉本妃,看看能否为您宽解一二。” “关漠王妃?”吴庆眼眸眯的更紧,细细打量着她,“我道是谁,原来是让萧家小儿不惜倾城之力,执意迎娶的小王妃。嗯,听闻你蝉联三届大漠第一勇士,本将军倒是有兴趣与王妃切磋切磋了。” “吴大将军百忙之中抽时间来我关漠城,应该不是为了与本妃切磋武艺吧。” “将萧赜叫来,本将军有话要问他。”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如今冰灾在前,我家王爷可没有时间与您闲话家常,些许小事,本妃也作得了主。” “作主?你一个西夷小小的部落公主,作得了我大燕十万强兵的主?” “但说无妨,本妃解决不了,再找王爷不迟。” 她老神在在的站在高墙之上,就是没有开城门的打算。一对神气活现的眸子瞟向不远处,那里正有一群人,穿着蓑衣,挥着铁锹,正在开渠挖沟。 吴庆循着她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不由的皱起眉头,“你们这是做甚?” “没什么?就是最近关漠城冰结的有些厚,雨又一直不停,为了防止天晴之后,冰化的太快,造成洪灾,所以先凿冰通渠,以免到时疏通不及。” “那你这水是预备疏往何处?” “这个吗?”独孤雁难为的看着吴庆,皱着眉头说:“这个本妃就没数了,你也知道咱关漠城断粮了,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要是撑的久么,就将水引向西南方向的沙漠里,那边反正荒无人烟,又是沙漠,防洪最好了。可是你看看,咱们这饭都吃不饱,别说挖沟了,就是说话都快没力气了。实在不行,就引进湘河吧。” 这诺大的关漠城所有的冰水都通向湘河,湘河上游本身也因为冰雨冻了起来,到时天一放晴,冰迅速融掉,水位肯定猛涨,威力比开闸还厉害,处在湘河下游的镇西军驻地,岂不就被淹了。可怜见的,镇西军还特意选了视野开阔,一马平川之地。 这洪水一旦不受控制,十万大军可全都要打水漂。 吴庆旋即明白过来,原来萧赜大张旗鼓的把他诳到关漠城来,就是为了让他当免费的苦力啊,但是又不得不接受。咬一咬牙说:“本将军正好带了两千精兵可以帮你挖渠。” 第110章 打劫 独孤雁却还是眉头紧皱,“人是有了,可是,我们关漠城惯来不种地,也不开矿,上哪找这么多铲子铁锹啊。” “工具我们自带。”镇西军是常年驻扎在漠北的,自然有耕地需要种植,不然十万大军完全靠朝廷肯定养不活。再说还有编制外私养的吴家军,哪一个不要吃饭。 “可是”独孤雁却是更为难了。 “你还想怎样?”吴庆明显的不耐烦了。 “你看我们关漠城地方窄小,两千精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吃喝后撒住的,可是一笔大开销,如今城中聚集了不少灾民,已经拥挤不堪,再多你的两千人,我怕到时连转身都困难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再嗦下去就发飙了。 “不如这样,本妃帮你去游说百姓,借住民宅,你也知道,咱们关漠城是个穷地方,您只要每人支付一石粮,想必百姓们就满足了。” 每人一石粮,两千人就是两千石了(一石约等于六十公斤,两千石约有一百二十吨),普通人按三两饭量,关漠城十万百姓,差不多可以吃三个月,若是煮成薄粥,完全可以撑一年。 吴庆粗略的在心里算了下,一万头草泥马从脑中呼啸而过,咆哮着:怎么不去抢! “怎么样?吴大将军?可要快些作打算,这大漠百年难得一场雨,我看也快停了吧,总不能再下十天半个月吧。您比我有见识,您说是吧?” 两千石粮,是他三个月的军饷,就这么白白送人,比割肉还疼。 “您想好了告诉本妃,哎,这天寒地冻的,实在受不了。本妃去歇一会,您想好了着人通报便是。” 说完扶着额,施施然的进了城楼。 萧赜一见她进来,就迎了过去,“怎么样?那老匹夫答应了没有。” “不急,容我先喝口热水。” “必须的。”说着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独孤雁接过慢慢的喝下。 这是她特意让人熬的生姜红糖水,驱寒又可补充体力。幸好关漠王贪图享受,地窖里蜜饯瓜果备的还挺足,勉强可以撑一段时间。 “真的不用我出面吗?”萧赜扬着谄媚的笑,就差后面接个尾巴来摇了。 “你就安心的喝喝茶,吃吃点心吧。”独孤雁在一旁坐定,老神在在的假寐。 她就是在打劫,趁水打劫。除非他吴庆不要那十万大军和百倾良田了,否则就得乖乖听话,两千石粮,她要回的不过是原本属于关漠城的东西,没有追加利息已经够给面子了。 果不出所料,一盏茶之后,吴庆派人传话同意出粮。萧赜趁热打铁当夜就派了护军去运粮,第二日中午不到,灾民们就喝上了热腾腾的稠粥。 除了挖排水渠,独孤雁又教人们缝制沙包,围在房屋四周,阻挡洪水进入室内。又在高处选择相对平坦的地方,铲去冰层,搭建安置点,将有可能会被洪水淹到的百姓和流民安置起来,提供热水和食物。保障他们的安全,稳定民心。 这一举措成功的激发百姓,让他们自发的加入挖渠大军,因此事半功倍,没几天渠就挖好了。 其实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防洪措施,她只不过是依据地形,进行疏导而已。没想到的,在她看来极其简单的一件事,竟然被民众推崇到无与伦比位置。人人提到关漠王妃,无不称赞她才貌双绝,说她不愧为大漠守护女神。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对此她略有羞愧。 “王妃这一招果然妙,化整为零,借力打力,然后不废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大难题。果真高明。”左历拈着长须由衷赞道。 “左先生过誉了,若不是先生提醒,本妃又怎么想得到。” 左历又说:“有王妃在王爷身边,以后我们做幕僚的也轻松多了,不如趁此机会,我们去江南韵欣赏一番大漠冰河之风采,看天相,再过几日,就欣赏不到了哦。” “主意甚好,走!” 关漠王一声令下,率领了一众门客去了江南韵。 江南韵财大气粗,高阔的宴客厅早就烧好了地笼,门帘一掀,适宜的暖气扑面而来,令人如沐春风。酒水也早就放在碳炉上热好,滚水咕噜作响,满室生香。 “几位里面请。” 江玉燕将众人引到窗边的座位上,窗户是用整幅琉璃镶嵌,虽然不如现代的玻璃那么明净,但也能够将外面的景致看的一清二楚。 因为冰冻,水陆连成一片,平整如镜。只有一弯廊桥横枕在冰面上,气势如虹。两岸花木被冰晶包裹,当真是银妆素裹,磅礴壮阔。 “此情此景,百年难得一见啊。不如我们每人赋诗一首,以助酒兴,以颂佳景。”便有幕僚适时提出助兴游戏。 独孤雁望着窗外,却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四季如春的江北闹起了雪患,雨水充沛的岭南怒江却起了旱情,再加上几年都不下雨的大漠竟然在春天下起了冰雨,还因此即将演变成洪灾。简直是见了鬼了,她活了两辈子,除了好莱坞的科幻大片,哪里有这么多违反常理的事情。 天生异相,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王妃,王妃,到你了!”思娜推了推她胳膊,打断了她的思路。 “什么?” “王妃想的这么认真,想必有佳句传世?”幕僚们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难得高兴的起哄。独孤雁为难了,她哪里会作诗,上辈子只顾着做生意,这辈子主要学武。作诗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还是免了吧。 “本妃一个武人,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她笑着拒绝。 “没关系,我也是个粗人,不会作诗,背一首也成。”左历笑哈哈的打圆场。萧赜也满眼期待的看着她,“我记得爱妃刚入王府时,好像念过一首。不如,再背一首吧。” 真是个猪队友,独孤雁斜他一眼,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一首与当前景致有关的诗来:“好吧,那本妃就背一首吧。” 她轻呷一口酒,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诗一念完,氛围突地凝重起来,众人不发一言,只余温酒的水咕噜咕噜的响。 第111章 动心 独孤雁极为尴尬,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雷线。 “来喝酒!”萧赜端起酒杯,突地一饮而尽。 却是因为他的这一番举动,现场气氛更加沉闷起来。 沈扬突然扶着额头说:“哎呀,这酒还挺上头的,这么点竟然就晕了。王爷,王妃,下官先行告退。小二,带我去客房休息下。” 其他人也跟着说酒劲上了要去休息,不一会便走的精光,只余了独孤雁和萧赜大眼瞪小眼。气氛更加尴尬了,独孤雁垂下头,端起杯子,用喝酒来缓解此心头的压抑。 却是一下喝猛了,呛咳的眼泪鼻涕横流。 “你就这么不愿意呆在本王身边吗?”萧赜猛的来一句,骇的独孤雁一下就僵住了,也忘了咳嗽。 “你,你说什么?” 萧赜盯着她看了一会,目光幽冷深邃,直看的她心里发麻,后背发凉。未料他却是突然笑开,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没什么。” “神经病!” 他突然语气温软,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的说:“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这闹的又是哪一出?什么时候他们感情好的需要搂搂抱抱了? 她极是不自在,推开他说:“说什么呢?” 他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她,看的她如芒在背,心脏莫名的狂跳起来,抿了抿唇说:“萧赜,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你会离开我吗?”他不答反问,认真的无法忽视。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她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真正的阿依古丽从未在他身边过,而她不管是殷九九还是独孤雁,都不可能一直留在关漠城。 “你是不是喝醉了?这酒真有那么大劲吗?为什么我喝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啊。”她欲图转移话题。 “我很清醒,刚刚那首诗,是你的心里话对吗?你的心从来不在这里,你的身体也迟早会离开。对吗?” “我那只不过是随口背的,你想多了。” 他突然笑了,“你愿意敷衍我,我很高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只是他笑的那么好看,让她有些恍忽,薄唇弯如月牙,眸如星光灿烂。好似暗夜中突然升起的漫天光华,一朵朵绽放,绚烂的让人沉迷。 微凉的唇覆上她的,浓浓的酒香缱绻在齿间。她感觉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光,脑子也嗡嗡起来,只剩下眼前这对的灿烂到极致的眸子,好似有无穷的吸力,将她的七魂六魄都吸了进去。 “闭上眼睛。”幽幽似来自天边又似源自心底的声音响起,她听话的闭上眼睛。 世界便陷入了黑暗,那种浓稠的化不开,又好似头顶还余存一点亮光的昏暗里,有如梦境一般,她浑浑噩噩的想抓住点什么,又感觉无能为力。突然一阵凉意袭来,她猛地惊醒,双手大力一挣,便听乒乓一阵乱响,然后传来男子的闷哼声。 她凝神一看,萧赜狼狈的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询问。萧赜扶着桌脚站起,不满的嘟嚷道:“谋杀亲夫啊。” “什么谋杀。” “不过是亲了一下,若真死了,也太冤了。” 亲?她抚了抚唇,果然有点肿,刚刚他竟然亲她,他们什么时候发展到可以亲吻了。她勃然大怒,“你混蛋。” “刚刚你明明同意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有吗?她有同意吗?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对,为什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看住他。紧紧的盯着,不错过一丝表情的变化,直看的萧赜心里发怵。不安的说:“好了,不同意就不同意吧,下次,下次我一定经过你的同意,再亲你。” 她恍若未闻,良久才说:“萧赜,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不对?”她闭上眼睛,细细的回想,只记得那片浑沌的黑暗。猛地睁开眼睛,“幻术!” “什么?” 她一把抓过萧赜的衣襟,将他拎到眼前,看住他的眼睛,因为面具遮挡,只看的清眼瞳,他瞳仁很黑,但是一片澄明。 “娘子,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他好声讨饶。 “萧赜,下次你再敢对我用幻术,我就杀了你。” “什么幻术,听都没听过。” 她紧紧的盯着他,转念一想,以萧赜的功力,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幻术,“真的没有?” “如有半句虚言,天打王雷轰。”萧赜信誓旦旦,接着像小学生一样虚心的问:“什么是幻术啊?” “幻术就是利用意念控制别人的行为,刚刚,我,好像中了幻术。可是,这里只有你跟我。” “啊?”萧赜环顾四下,“会不会有人隔的老远也可以施幻术啊。” “不可能。”她断然否定。 “我听说啊,这人动了情,就会有短暂的迷失心智,你说,难道就没有可能嗯哼,你,对我” 萧赜故作羞涩,言词支吾。独孤雁不留情面的横他一眼,说:“想的美!” 这世间可以不利用任何媒介,施展幻术的,除了太极门师尊清机真人,没有第二人。可是师尊闭关几十年了,再说就算师尊来了,也没有理由对她用幻术。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若是师姐在就好了,她幻术精湛,肯定知道为什么。 “对了,玉面神医什么时候到?” “啊?”萧赜猝不及防她突然转移话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玉面神医啊,再不来,你的亲亲好表妹就要去向阎王报到了。” “哦!”他恍然大悟,“影卫来报,神医已经到了关漠城了,但是不知为何没有露面,也没有人见过她,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独孤雁突然就像一阵风刮了出去。 她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冷竹香,虽然淡,但是的的确确是真的。循着香迹,她一路飞奔,却在一个分岔口突然顿住,两眼紧紧盯着前路,不一会拐角处转出一个紫衣公子,轻袍缓带,乌发披垂,长衫拽地,面容清冷,气质淡漠出尘。 第112章 生机 她好似中了邪一般,定在原地,直到紫衣公子来到她的面前。她突然张开双臂,将紫衣公子牢牢抱住,热泪滚滚而下:“我就知道是你,我早该想到你来了。”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脏了紫衣公子的衣裳。紫衣公子却并不生气,而是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 追过来的萧赜站在不远处,面容冷峻。从另一条岔路走来的江玉燕也惊了一下,不过转瞬就恢复常态,走到萧赜身边说:“没想到王妃与玉面神医还是老相识。” “玉面神医?你说他是玉面神医。” “没错,神医昨日才到的本店。” 说话间独孤雁也停止了哭泣。她直起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玉面神医,良久又将他抱住,“师姐,我想你。” 声间软糯带着哭腔,道不尽的委屈与依赖。 玄月擦去她脸上的泪,宠溺的说:“都嫁人,还这么爱哭鼻子。” “小孩子心性,神医见笑了。”萧赜走了过来,将她拉了起来,“堂堂一品王妃,哭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那斜睨向玄月的眼神,明晃晃的醋意。 江玉燕捂唇一笑,说:“王爷,这便是玉面神医玄月姑娘。” 萧赜有些尴尬,吃错醋了。 独孤雁也明白过来了,说:“我这师姐啊,号称玉面神医,不过呢,我觉得啊,千面神医才更是恰当,宜男宜女,宜老宜少,千变万幻,可以说江湖中根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颜。当然除了我这个小师妹啦!” 阿依古丽在十来岁的时候,遇到云游的玄虚子钟槐,被收为徒。但是钟槐并没有带她上玉青山,而是在她学成之后,独自离开了大漠。因此知道她是太极门弟子的人并不多,而阿依古丽因为有了钟槐的真传,这才会功力大增,在大漠勇士之争中夺魁。 也因此,阿依古丽虽然是她们的同门,但是从未见过,若不是卓长风给她阿依古丽的资料,她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位师妹,不过倒是给她假冒提供了不少便利。 至少武功路数,还有此时见到师姐,可以大大方方的相认。谁能想到,同门师姐妹会互不相识呢? “进去吧,外面冷。” 玄月牵了独孤雁进了屋子。 几人落坐,未几,玄月放下茶盏,突然说:“听说关漠王四处找我,所为何事?” 萧赜不料她突然问话,愣怔一下才说:“呃,是本王的表妹,中了失心蛊。” “失心蛊?这不难。不过在下想向王爷讨个酬谢。” 独孤雁也愣了下,师姐悬壶济世,从来不与人谈酬劳,那些达官贵人都是主动送上金银,而穷人则是免费的。 萧赜:“请说。” “天珠。” 独孤雁蓦地瞪大眼睛,看向玄月。 玄月呷一口清茶,说:“当今天下,灾难频生,祸乱横行,乃是受妖王之气牵引所致,只有将天珠送回妖王殿,天下才可重归正轨。” 萧赜:“此话怎讲?” “天珠乃是上古最后一任妖王的眼睛,里面收容着妖王心爱之人的两缕魂识,当妖王被母神诛下仙台之时,自挖双眸扔向人间。几千年来,那两缕魂识吸收天地灵气,慢慢复苏,却没想到散乱在人间的妖王之气因此引起天生异相,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大漠冰雨、怒江干旱还有江北雪灾。” 萧赜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家师闭关之前,便是交待在下必须寻到天珠,开启不周墓,将天珠送回妖王殿。” 独孤雁却是心思辗转起来,原来真的有天珠和不周墓,想来她身体里的蛊毒可以解除了。 “只是师姐,天生异相古来有之,难道不是生态遭到破坏的结果?比如说怒江乃是大燕与北蛮交界之地,因为早年两国争战,大量森林被砍伐,水库堤坝桥梁被毁坏,这才使得干旱之年,没有足够的蓄水灌溉,才加重旱情的吗?” 玄月微一颔首:“师妹所说也不无道理,天灾从来少不了人祸的诱因,只不过本次祸乱不仅仅在大燕,还包括北蛮、南诏、西夷,以及东海。如今才是四月底,东海已受飓风扫荡两次,死伤无数。” “这么严重!”独孤雁来到这个异世没有亲历过飓风,但是前世从科幻片里见过不少,飓风所过之处,只有毁灭。 “只是”萧赜却是为难起来,“天珠确是我萧家祖传之物,不过,并不在本王手中。” “哦?那在何处?” “锦城萧家祖宅。” 难怪她将关漠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那就烦劳王爷派人取来了。” “恐怕不行。”萧赜看一眼独孤雁,说:“天珠被保存在萧家祖宅,需用秘术才能打开。而这秘术,需用萧家宗主与其相爱之人的血方才能开启。我们萧家世代门阀,多为世族联姻,已经百年不曾开启过了。” 豪门大家也是悲哀,为了家族利益,都不能与真心相爱之人结合。 玄月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独孤雁,她撇撇嘴,表示才不稀罕关漠王呢。关漠王很是受伤的笑笑说:“不如神医提一个别的要求吧。” “也罢,人心最是难料,我就先将你表妹医治好,来日王爷取出了天珠,别忘了今日的承诺。” “那是自然。” “还有一事,需要王爷相助。”玄月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起来。 “但说无妨。家师有言,天珠有两颗,一颗在萧家,另有一颗流落在东海,所以玄月想请王爷派人前去寻找。” “义不容辞。” “有王爷的这句话,玄月就放心了,只不过,不周墓乃历界妖王墓穴所在,金银宝物不计其数。” “本王绝不动用分毫。” 玄月笑了笑,“人生两面,希望王爷到时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并遵照执行。” “对了,既然当今天下灾祸乱行,暂时也拿不到天珠,真人有没有说其他破解之法。” “师傅只留下五个字:生机在漠北。其他的,玄月也不得而知了。” “生机在漠北?”萧赜狐疑。 第113章 吃醋 玄月看着独孤雁笑了笑,很是欣慰的说:“赈灾的事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萧赜也随之看向儿独孤雁,“真人所说的生机难道就是娘子。” 玄月:“是,也不尽然。王爷,命由天定,事在人为,竭尽全力,便是败了也无遗憾。你说是吗?” “对,对,对。”萧赜爱宠的摸一摸独孤雁的发,“娘子就是我们关漠城的福星,有她在,肯定没问题。” 独孤雁白他一眼,当她是银魂呢,跟摸宠物一样。 “师姐辛苦了一路,先休息吧,关于救灾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独孤雁笑着,心里面却是陷入天人混战,需要关漠王与相爱之人的血才能开启秘术,取出天珠,这上哪去找关漠王相爱之人,对了,找到真正的阿依古丽,然后让她爱上他不就行了吗? 她为自己的聪明欢呼!却是突然感觉到一股利箭般的眸光,她转头看去,原来是萧赜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于是吐了吐舌,故作没事的喝茶。 当夜,独孤雁便央了玄月与自己同寝,叽哩呱啦个不停,一为表达思念之情,二也要关心一下自己缺席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当玄月告诉她师傅为了解赵越下在她身上的失魂蛊,耗尽功力,不得不闭关疗养。而师姐也因为在送她来大漠的路上,遭遇流沙,身受重伤,这才不得不将她乔妆成小厮混入上将军府的流放队伍中。 也因此她才阴差阳错的误闯长风阁,发生这一系列的事。 玄月倒是想的开,安慰她说:“这也算是缘份了,不过九儿,你当真对关漠王无意吗?” “谁对那个种马残马有意啊?”她不屑的撇嘴。 玄月轻笑一下,“好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找到真正的阿依古丽,然后设法让她爱上他啦。” “还是这么鬼灵精。” “对了,师傅有说什么吗?生机在漠北,可是我怎么没有看到生机。倒是有无穷无尽的风沙,和三尺冰冻。” 玄月摇摇头,说:“九儿,你需谨记你的责任。纵观天下时势,先帝即位,本就非议颇多,虽有太祖皇帝保驾,只是其他皇族子弟怎么可能甘心。这次赵越血洗皇族,间接的也算为你清除了一些威胁。只不过,想要东山再起,拉下赵越,并不容易。他蛰伏这么多年,手中势力盘根错节,动一动,大燕半壁江山都会毁了。所以,现在除了把握住置身局外的关漠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想这应该就是师傅所说的生机。” “啊?”独孤雁听的一愣一愣的,感情她还就得嫁给关漠王啊,“可是,他那么浑,我才不喜欢呢。” “你是女帝,当以社稷为重。” “难不成为了皇权,要把我自己卖了。” “自古三千后宫,都是前朝权势制衡的副生物。” 独孤雁不悦的撇嘴,难以想象,若干年后,她左手一个皇夫,右手一个皇贵夫,腿上再坐一个宠夫艳福也太好了吧。 “江南韵的事怎么说,我今天看江玉燕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师姐果然心细如尘,我也发现了,就当这次我以独孤雁的名义去找江玉燕,要她寻你一样的,两三个月没有动静,若不是苏樱雪中了失心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师姐呢。” “嗯,这事你放心,我是韩先生指定的接管人,实在不行只能弃了江南韵这条线了。” “嗯?” “西夷那边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 “没有,不过,我见过鬼一。” “鬼一?” “我有一次夜探西府,然后遇到了鬼一,虽然他带了面巾,但是身段,武功,还有蓝眼睛,绝对错不了。” “那就是说,赵越也知道天珠的事了。” “啊?” “鬼一是赵越的人?我也是逃出天牢之后才知道的,他应该是奉赵越的命来找天珠的。看来赵越的日子也不好过。” 独孤雁难为情的笑了笑,天南地北四处闹灾,国库又早被她那个贪图享受的父皇挥霍一空,他能好过才怪。由此想来,这次朝廷没有拨救济粮,也是情有可原啊。 玄月不屑的说:“机关算尽,反倒自掘坟墓,活该。” “这么看来,我倒是托了他的福了。”不然真不敢想象这么多难题摆在她的面前,要如何解决。想到此,不由的神色哀伤。 玄月:“九儿,你,不会还想着他吧。” “怎么可能?” “你明白就好。” 没想过他吗?想过的吧?多少个梦里,总会出现那个碧海蓝天下,笑容温暖的男子,他告诉她,以后他就是她的家,她的归宿,可是一朝醒来,身在乱世,只有背叛。有时候她都分不清,到底她爱上的是赵越,还是记忆里那个笑容温暖的苏越,一模一样的脸,分不清,也忘不掉。其中伤痛也只有自己体会。 为了找到那个可以与关漠王相爱的女子,她不得不联系卓长风,他的速度也快,得了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 独孤雁站一个背阴处,神情讽刺:“卓阁主来的够快啊。” “王妃召唤,岂有不快之理。” “我找你来,是要你将真正的阿依古丽找来。” “怎么?你不想得到天珠了?” “天珠自然是要的,可也要我能拿得到啊,关漠王说了,天珠在锦城萧家祖宅,使用了秘术封存,必须要关漠王与其相爱女子的血,方能开启。” “哦?那你是想找到真正的阿依古丽。” “并且设法让她爱上关漠王。” “你,真要这么做?” “必须的。” 卓长风认真的看了她一会,才说:“你当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她挑起一个嘲讽的笑,说:“难道卓阁主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你完全可以让自己爱上关漠王。” “哼,就算如此,也要人家关漠王爱上的是我独孤雁啊,可惜人家爱的是阿依古丽。不是我这个冒牌货。” “你在生气?你吃醋了?” “切。为一个种马吃醋,你觉得可能吗?” “好吧,当我没说。这件事,我会跟阿依古丽说,但是她会不会同意,本座也不敢保证。”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说完,她身形一闪离开了那个偏僻角落。 第114章 疫症 天公作美,两日之后,终于拨云见日,不到一天时间,三尺冰冻消融殆尽,滚滚洪水顺渠涌向了西南的大漠,慢慢的渗入地下,直至无形。 整个关漠城都欢呼起来,可是这一次他们高兴的还是太早,洪水退去不过两天,城中突然有人发热不退,咳嗽,上吐下泻,然后很快的死去。并且快速蔓延,很多人出现同样的病怔,尤其是在平民区,数日之间死伤无数。 关漠城又一次被阴霾所笼罩。有人说是得罪了母神,有人说是受了诅咒,也有人说是被下了毒,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玄月看着病患一言不发,面容冷峻。 “师姐查出来是什么了吗?”独孤雁心里七下八下,这些症状与前世新闻里看到的黑死病太像了,可又有些不同。 玄月看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疫症。” “什么!”病患家属面色大变,下意识的退出一步。 “怎么会有疫症呢?”独孤雁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洪水之后确实是会因为水中有腐尸,生活垃圾等传播病菌,可这一般是出现在温度较高,水患较长的地区。关漠城太阳一出来,温度很快就升到三四十度,又因为地势原因,洪水很快就退掉了,根本没有病菌滋生和传播的机会,怎么会有疫症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确认疫症无疑。” “那我去通知王爷,马上将他们隔离起来,统一治疗。” “不要啊,就是死,我们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刚刚还退避三舍的家属这时又围了上来,自古疫症无药可医,古人重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分开。 包括别的病患家眷也都不愿意将亲人送去安置点。 独孤雁携着玄月跃上屋顶,用真气传话说:“关漠城的百姓们,你们不要怕,虽然这次疫症来势汹汹,也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大的伤害。都说疫症必死无疑,但是我相信,有了名冠天下的玉面神医在,还有我们关漠王府提供的药材,一定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玄月:“是啊,疫症并不是无药可医,只是病情发展太快,很多人都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才死去的。也因此,才要将病患集中在一起,还有已经接触过病患的人也要集中在一起随时观察,这样才能够第一时间进行救治。” “之前的冰灾安置点还在,我们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安置病患,一半用来安置接触过病患的百姓,现在你们就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王府护军一起去安置点。” “另外还有一点,已经死去的人,要全部火化。” “不行!”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百姓一听将死尸焚毁,立即炸开了锅。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只有僧侣和浪者才会进行火化。 “如果不进行火化,会有更多的人染病。” 人群哗然,一个个义愤填膺,“人已经死了,难道连尸首都不能保全吗?不行,说什么都不会火化的。” 独孤雁看着一个个绝决的面孔,有些为难,玄月却是面色清冷,说:“如果你们想跟他们一样死去,那就悉听尊便吧。” 这时候突然远远传来嗵嗵嗵如地震一般的声音,独孤雁放眼眺望,只见不计其数的黑甲士兵如潮水一般向关漠城涌来,所过之处扬起漫天沙尘,红边白底绣飞鹰图腾旗帜迎风招展。 “是镇西军。”她骇然变色,镇西军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数万镇西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将关漠城围的如铁桶一般。 不一会便有守兵跑过来说:“骁骑将军带兵将关漠城围了起来,说为了防止疫症蔓延,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城去。” 这么快?确认疫症也不过这半天的时间,镇西军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听到消息的百姓也吓的惶恐不安,交头接耳的吵闹起来。 “先不管镇西军,按事先说的,将百姓先带到安置点,死尸全部焚化。” “是!”随行的护军齐声应下,便强制的将疫区百姓带到了安置点,死尸进行焚毁。 因此,民声虽有怨言,只是事关重大,也只能如此。 萧赜将全城的大夫都召集到一起,听凭玄月的调遣,玄月不愧为神医,疫情得到了暂时的控制,因此百姓中的怨声多少有了平息。 “师姐,你说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疫症呢?” 玄月:“通常水患之后的疫症多由溺亡的人畜腐尸导致,但是并没有得到溺亡的消息,之前因冰冻死亡的人当时也及时做了处理,所以,疫源应该是外来。” “外来的?” “这样吧,你四处看看,有无可疑的腐尸。” 萧赜:“本王安排人去吧,你们最近一直忙于疫症的医治,劳心劳力,这些查案的事就交给本王好了。” 玄月点点头,“也好,王爷手下能兵强将这么,一定能很快查出真相的。” “娘子,你也去好好休息下吧。” “不用了,我还是帮帮师姐吧,治病我不会,但是医护还是可以的。” 萧赜心疼的看着她发黑的眼圈,“不行,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才能去帮其他人,不是吗?” 玄月:“是啊,师妹,你去休息吧,这里有其他的大夫在帮忙,没事的。” 回到清月苑,独孤雁却是寝食难安,她想到师姐之前说的妖王之气,接连不断的祸事,不排除人为的可能,但是也肯定与妖王之气脱不了干系,看来得尽快找到天珠才行。 夜半三更,她急急的召来卓长风,“阿依古丽那边怎么样了?” 卓长风:“独孤姑娘,你有想过,她来了,你将如何自处吗?” “我自然恢复独孤雁的身份,作为玄虚子的二弟子,帮忙控制疫情理所应当。” 卓长风突然欺身下来,牢牢的盯住她的眼睛,说:“阿依古丽来了,她会取代你的位置,与关漠王出双入对,举案齐眉,更有可能如胶似漆,恩爱缠绵,这些你都无所谓吗?” 不知道是受他过于亲近的距离,还是他的语调太过暧昧,还是他话中的意思击中了心中的柔软。她莫名的慌乱起来,别开头去,说:“这本来就是她的位置,我有什么可所谓的?” 第115章 声讨 他退开去,淡淡的说:“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只希望尽快找到天珠,这样我们都解脱了,不是吗?” “后天,她会来关漠城。但是,她说,不想一来就顶替你的位置,所以,不如你们以孪生姐妹相称。” “孪生?” “是,阿依古丽的母亲因为不愿与老巴塞尔大汗的其他妻子共处,所以她一直带着阿依古丽游荡在大漠,直到她母亲去逝,阿依古丽才回到巴塞尔部落,据说她母亲当时是生了孪生子,只是另一个早夭了。不过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谁又能说的清呢。” 不会吧?独孤雁抽抽嘴角,“所以阿依古丽以我的孪生姐妹出现。” “暂时先这样吧。” 这也太狗血了,难道到时要上演一出姐妹共侍一夫的好戏?好吧,这在古代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想想还是好别扭。 独孤雁静静的坐在窗前,心中烦乱。这几个月来,萧赜对阿依古丽的好她切身体会,对他的印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歪眼腿残的种马渣王。 在公事上,他虽然很不耐烦,但是幕僚的意见也能听进去,对萧尧的处置,还有冰灾中的全力以赴,以及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查找疫源,他算得上一个称职的藩王。 而对阿依古丽,完全是溺宠。自从她们成亲后,他鲜少与其他女人接触,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被封了肾源穴,有心无力原因。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感动,无论她做的有多过分,他都是或嬉皮笑脸,或耍赖卖萌,自始至终没有臭过脸。 她也是女人,还是一个被背叛过的女人,为此,说不动容是假的。可是,这一切原本就不属于她,她是独孤雁,是殷九九,不是他爱的阿依古丽。 萧赜进来时,便看到衣裳单薄的坐在窗前。他皱了皱眉头,取过一旁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怎么还不睡?” 独孤雁扭头看他,神色莫名。 “没有我睡不着?”他笑笑,在她身旁坐下。 “没有,只是最近发生这什么多事,在想有什么解决办法。” “都说了这些事情有我们呢,玄月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治好疫症的。至于疫源,放心吧,莫言已经找到些线索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你就只要好好的,就可以了。” 他笑容明媚,只是嘴角的干纹出卖了疲惫。她低下头去说:“嗯,睡吧。” 只是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萧赜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怎么了?” 她鬼使神差的轻喃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愣了下才说:“你怎么会不是你呢?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娘子。” “如果我变得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你也会喜欢吗?”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是吗?” “当然。”他亲吻她的额头,将她贴近自己的胸怀,“睡吧。” 阿依古丽比卓长风说的来的要早一些,当时她正与萧赜在议事厅听莫言有关疫源的最新进展。 护院来报,王妃的妹妹来访。 独孤雁有一瞬的愣怔,很快反应过来,欣喜非常的说:“快请进来。” 阿依古丽一身紫蓝色衣裙,头发高高的束在头上,只在头顶挂了一串玛瑙额饰,与衣同色的纱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那是怎样漂亮的一双眼睛,长眉斜飞入鬃,大眼深邃如井,眉眼间别有一抹孤拐桀骜的气质,只是眸底里又有一丝我见犹怜的迷离。当她取下纱丽,露出下半张脸时,独孤雁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这张脸与她的易容一模一样,但是又有所不同。她的易容已经美绝人寰,可是看见本尊,才明白何为东施效频。她的美冷艳孤绝,如凌山冰雪,这是无论如何模仿也模仿不来的,难怪萧赜一见倾心。 尤其是她的身段,丰胸细腰长腿,便是同为女人,也难免心生艳羡之意。她下意识的瞟一眼萧赜,虽然面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但是直立前倾的上半身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 未料他突然转过头来,欣喜的说:“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娘子,她果然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不过,还是娘子你最美。” 他适时的表达衷心,独孤雁白他一眼,走下丹樨执起阿依古丽的手:“我们姐妹难得相聚,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莫要再四处漂泊了。” 阿依古丽神色不动,“米哈娜自由自在惯了,这次来只是恰巧路过,来看看姐姐罢了。” “难得来一趟,那便多住些日子吧。” “谢关漠王盛情。” “萧忠,将琼玉苑收拾出来给米哈娜住。” 琼玉苑,与清月苑相邻,是关漠王府最好的住所之一。他对她,果然是一见倾心。 这时周青突然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说:“王爷,有发现,从沟渠里发现了大量的死老鼠。” 几人面色大变。 改名作米哈娜的阿依古丽皱了皱眉说:“你们有事先去忙吧。” 独孤雁:“好,那你先休息下,等我回来了再叙。” 萧赜:“也好,萧忠你先带米哈娜下去休息吧。” 说完几人行色匆匆的出了王府。 发现死老鼠的是挖在西市的沟渠,几处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堆死老鼠。这么多天过去了,发出恶心的腐臭。 周青:“听周边的商贩说,近日一直觉有异味,只是因为西市本就鱼龙混杂,各种商贩都有,所以没有特别在意,直到今早,有人不慎掀开一声盖板,臭味上涌,这才发现竟然有一堆的死老鼠,后来我们把这一带的渠盖都打开了,在沟渠的侧壁上几乎每隔一段就有死老鼠。已经通知张锐产他去检查其他沟渠了。” 这么多死老鼠是哪里来的呢?独孤雁紧蹙眉头,难道是镇西军搞的鬼,难怪他们能这么快就得到疫症的消息,敢情根本是贼喊捉贼啊。 她气哼哼的就要对萧赜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群人来,挥舞着锄头扁担,指着她骂道:“肯定是她弄来的死老鼠,害得我们得了疫症,杀了她。” 第116章 迷惑 “就是,西夷公主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们大燕人,原来是想害死我们。” “杀了她,替我们的亲人报仇。” 人们一拥而上,他们出来的匆忙,护院带的并不多,勉强将人群拉住,那些人愈加气愤,大喊道:“关漠王色迷心窍,不顾百姓生死,袒护妖女!” 人们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讨队伍。护院渐渐不敌,包围圈不断的缩小,独孤雁无法,只得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的说:“不是我做的。”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嫁给我们关漠王,就是为了我们大燕的粮食牛羊,现在你又利用疫症要杀了我们,好让你们西夷人可以占据关漠城。好毒的心肠,杀了她!报仇!” 受到鼓动的人们更加失去理智,挥了锄头铲子就往她这边砸。 萧赜冷着脸,拔剑挥开砸过来的东西,“张锐,口出妄言者,杀无赦!” 张锐得令就要集结护军来镇压,独孤雁赶紧制止:“不行,以暴制暴,只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那不是成全幕后黑手了吗?” “可是他们?” “没事,我相信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萧赜哼一声,拽了独孤雁施轻功回到关漠王府。 只是回来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护卫来报,激愤的百姓聚集在王府门前,拉了横幅声讨,口口声声说她是西夷奸细,害人的妖女,要杀了她报仇。 独孤雁便要往外冲,却是被萧赜拉住,“让他们去吧。”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去说清楚。” “等一下。”萧赜拉住她,悄悄的爬上屋顶,利用屋顶的装饰挡住身体,只露出眼睛。 “出现这样的事,肯定不是百姓所为,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刺头,特别激愤,鼓动百姓情绪。” “可是我看他们每一个都很亢奋,总不能都是刺头吧。” “不好说,我们才得到消息,他们就来了,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可恶!”偏偏还不能轻举妄动,百姓可分不清谁是闹事的,他们只知道,一旦他们以武力镇压,就会引起真正的百姓怨恨。 “他们为什么针对我啊?” 萧赜:“他们针对的不是你,是关漠王妃。” “有区别吗?” 萧赜偏头看她,“能猜出来是谁做的吗?” “这还用说,不动声色的利用沟渠藏匿死老鼠的,只有镇西军啊。也是我们太大意了,才着了道。” 萧赜伸手刮一刮她的鼻子,给了个算你聪明的眼神,“不过呢,他们利用你为靶子,真正的目标是我。” “啊?” “你没听他们说什么吗?说本王受妖女蛊惑,袒护妖女啊。” “根本是子虚乌有。”独孤雁气呼呼的。言情 “本王倒是觉得言之有理。”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屋顶上,另一手却是将她揽进怀里,说:“为夫不就是被娘子迷的晕头转向,魂不附体吗?” 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她大力一掌推开她,“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料这一下却是动静太大,引起了下边人注意。 “西夷妖女在那!” 立马迎来无数注目礼,和无数烂菜叶和臭鸡蛋,虽然大部分都够不着她,但是从个别的已扔到近前来看,这些人里果然很多刺头。 萧赜一个眼神,便有灰衣人突然跃出,从中揪出几个闹的特别激动的,一把掼在地上。 百姓们见有同伙被揪出,静了一秒之后吵的更大声了,哭天抢地的嚎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关漠王杀百姓了!” 独孤雁与萧赜互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立即有大批护军到此,将百姓围了起来,个个面容肃杀,如修罗。 萧赜飞身下了屋顶,来到被灰衣服人制住的几人面前,阴狠的说:“放了他们!” 人群又是一阵静默。只见他身形一转,面向大众又说:“放了他们不代表他们就是无辜的百姓,本王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误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王相信,关漠王妃是被陷害的。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绳子以法。” “你说她是无辜的,有什么证据?她是西夷人。”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男人大声说道。 “她是本王的妻子,你说她是西夷人,意欲何为!!”他蓦地语气凶狠,“你滋事挑衅,来人,将此人关进府狱。” “好一个关漠王,真话都不能说了吗?” “真话?”他突然倾身过去,快如闪电,将小胡子国人提了出来,一把扯开他的上衣,胸前赫然一个蝙蝠刺青。 人群又是一阵呆怔,转瞬炸开锅来,“采花贼青蝠!” 青蝠见状,急忙说:“关漠王,你休想为那个女人辩驳,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是西夷公主的事实,除了她谁还有那个能耐利用沟渠放死老鼠,难道是你自己吗?” 百姓听闻又激动起来:“是啊,就是她。” 萧赜气白了脸,薄唇紧抿着,“你诱骗少女,拐***。我看今日才是你的死期。带下去!” 张锐就要上前,不料突然冒起一股青烟,有人大喊一声:“捂住口鼻!有毒!” 待青烟散去,哪里还有青蝠的影子。 “你们也都看到了,此事是有人故意挑拨,本王相信自己的妻子绝不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本王也定会查个明白,还大家一个公道。” 说完携了独孤雁返回王府。 百姓自然没有散去,只是不像先前那么激动,只是不知道谁开始说,西夷三皇子爱恋的根本不是云大小姐,而是关漠王妃,因为被关漠王撞破奸情,而被逐出关漠城。 关漠王现在这么做只是爱面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关漠王妃已经失宠,并且找来自己的亲妹妹,准备姐妹共侍一夫,重获王爷的欢心。 什么!堂堂关漠王妃不仅是西夷奸细,还是一个无视人伦的****,恶劣堪比赵飞燕。 前冤为平,又添新罪。一夕之间,她从一个人人歌颂的守护女神,成为人人声讨的过街老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从云端到泥淖,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吧。 “公主,这些人太过份了。是谁帮她们退去洪水的,又是谁出谋划策筹来粮食的。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去杀了他们,挖出他们的心脏看看是不是黑的。”思娜无比愤恨。 第117章 芊草 “思娜,切不可冲动。这段时间你呆在清月苑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不要给我惹祸!” “公主!” “若不然你就回大漠去。” “好吧。”思娜极是不情愿的应下。 祸不单行的是,玄月那边又出了问题。疫症突然变得严重,原本控制住病情的患者突然恶化,死伤无数。 玄月翻遍了医书,找遍了药方,最终确认一个前人不敢试用的方子,才能够根治,但是缺了一味药,芊草。 萧赜听完玄月的讲述说:“我安排人去找。” 玄月:“不行,芊草外观极其普通,很容易跟别的草药混淆,但是又很是稀有。所以,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芊草,更何况我们需要的量也不少。” 独孤雁说,“我认得芊草,我去吧。” 萧赜:“不行,你这个时候出去,肯定会有危险。” 玄月:“是啊,那些人肯定设好了埋伏,就等着你出去呢。” “我去!”一直静坐在旁的米哈娜突然出声。“我认得芊草。” 玄月与独孤雁互视一眼,玄月说:“嗯,好吧,那只能如此了。你记住芊草与寻常草药最大的区别是叶根背面,芊草有细绒。” “我知道。” 玄月:“那就有劳王爷多派些人手保护米哈娜了。” 米哈娜:“不用,我不喜欢别人跟着。” 独孤雁却是突然说:“要不王爷你也去吧,多个人手,总是多份力。” 玄月愕然看着她,独孤雁笑了笑,“米哈娜一个人去,我也是不放心的,你就当是替我去吧。帮我保护妹妹。” 米哈娜瞟一眼萧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他?萧赜倍觉打击,不服气的说:“我去就我去。” 玄月拉过独孤雁,“你干嘛?” “给他们制造机会啊,不然阿依古丽要什么时候才会爱上关漠王。” 玄月叹一口气,说:“好吧。就怕你到时哭都来不及。” 切,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说她会后悔。好吧,虽然心里确实有点酸酸的,不过她的理解是,再不喜欢的玩具,突然送给别人总是会有些舍不得。 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城中突然传出灵狐包治百病,可以根治疫症,而关漠王妃恰巧养了一只。可是灵狐根本不能治病,它的血只对解毒和内功提升有效。再说即便有效,她也不会献出灵狐,它那么小,就是剁碎了也不够用,可是百姓并不理解。 于是声讨她的罪名又多了一条,见死不救。 玄月也是焦头烂额,因为没有芊草,疫症得不到有效控制,每天都有人死去,关漠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甚至他们不再相信神医,不愿意接受火化死者。 波及全城的医闹就此展开。 因为疫情加重,原本守在城外的镇西军也撤离了,更是加重百姓心理的阴影,他们都觉得一定是得罪了母神才会遭受疫症的侵虐,才会惹来灭城之灾。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起,罪魁祸首就是关漠王妃,正是因为她的到来,才接二连三的出现灾难。乐 杀了她!成为百姓心中唯一的希望! 独孤雁同样心急上火,虽然不擅医术,好歹可以从旁协助,但是现在只要她出现,就会引起民愤。她不得不天天窝在清月苑,眼睁睁的看着一惯清冷高贵的玄月疲态尽露,勉力支撑着。 议事厅,个个神色肃穆,气压低的人呼吸不过来。 “查的怎么样了?”良久,独孤雁才出声。 张锐:“那天,关漠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在场,大家也都看到了薜素素在吃下沾灵狐血的药丸之就没事了,所以依属下看,只有献出灵狐,才有可能暂息民愤。” “不行。”她果断的拒绝,“灵狐对疫症毫无用处。” 周青:“可是,再这样下去,属下担心,百姓迟早要揭竿而起。” 沈扬:“这事其实就是镇西军干的,这些个畜牲,残害同胞,简直没有人性。” 周青:“关键是证据,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其实这事根本不需要证据,就算有证据,百姓们也不会相信。王爷与吴庆水火不融,早就人尽皆知,但是吴庆毕竟是大燕人,于情于理百姓们都更愿意相信是王妃指使的。再说时间上,也确实与王妃的到来有所关联。”左历想了想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控制疫情,只有治好了疫症,才可以消除人们心头的阴影。也可以还王妃一个清白。” “神医都爱莫能助,王妃有什么法子。王爷走了这些时日也没有确切的消息。”思娜是个暴脾气,受不了一丁点对自家公主的指责。 独孤雁白她一眼,示意她住嘴。 周青:“属下建议,王妃还是回大漠吧。等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不行,大难关头,本妃怎么可以当缩头乌龟。” “针尖对麦芒,只会两败俱伤。为保长久无虞,受一时窝囊,下官以为使得。”沈扬低眉顺目,声音轻缓的说道:“幕后之人激起民愤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赶王妃下台,我们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如果是出于私愤,王妃离开之后,必会安排刺客。我们暗中加派人手,只要吴庆有所行动,刚好给他来个人赃并获。” “先前不是说了吗?证据根本不重要。” “有证据总比没有证据的好,到时逮了吴老头,让他在城民面前伏诛,根本狡辩不得。” “按你的意思,只要抓了吴老头就行了,根本不用王妃出走。” “王妃只是诱饵,如果没有饵,我们上哪去抓吴老头。” “那王妃出走,吴老头就会亲自出马吗?” “以王妃的武功,吴老头不亲自出马,谁能奈她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可开交。独孤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有小厮来报:“王妃,十位夫人们求见。” 夫人们?萧赜的小妾们这时又来刷什么存在感? 独孤雁不耐的说:“叫她们好好在后院里呆着,别出城染上疫症了。” “锦夫人说,有要事禀告王妃,有关疫症的。” 独孤雁想了想,说:“那让她们进来吧。” 大概是知道关漠王不在,十位夫人难得简装素行,不过源于本身长相出挑,就是一身麻衣也俏丽。 十位夫人上前盈盈伏拜,独孤雁单刀直入说:“直接说事吧。” 第118章 灵术 为首的音夫人说:“回王妃,妾身们听说疫情严重,城中医护紧缺,我们姐妹几人,也曾学过些医理,也想为城民出一份力。恳请王妃准许。” “不用了,你们管好自己,别染上疫症就好了。” 这时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以调香制药得到关漠王青睐的无双夫人。只见她缓步上前,说到:“王妃,妾身自幼学了些岐黄之术,您就让我们去帮忙吧。至少比小厮婢女有用的多。” 燕夫人:“如今王爷不在府中,您也不用担心王爷因此就青睐上我们某个。最主要的是,帮助城民,也是解了王爷之困,王妃您不也是希望尽快解决问题吗?” “是啊,是啊,百姓正遭受疾苦,身为王爷的女人,平时享受着锦衣玉食,关键时刻也是想尽一份力的。” “您就允了妾身们吧。” 十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努力的劝说着。 音夫人:“王妃,恕妾身一句直言,如今城民对神医多有怨言,勉强下行事也是枉然,也无端的让神医难做,不如就让无双妹妹试试,反正有神医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的。” 左历突然走出来说:“王妃,无双夫人曾是南诏皇室的医女,不如就让她试一试吧,至于其他夫人,还是免了。” 无双夫人赶紧说:“其他姐妹平时无事也跟妾学了些,寻常问诊煎药还是可以的。” “是啊,我们可以的。”十位夫人勇跃表现。 独孤雁甚是头疼,王府牵涉太深并非好事,但是因为疫情加重,大夫超负荷工作,还有个别染上疫症。因她的关系,现在师姐又到牵连,人手着实紧缺。可是她们? 看着这些花容月貌的女子,个个弱柳扶风,吃的消吗? 她想了许久方说:“好吧,不过先试用三天,有受不住的立马回府,回来之后隔离七天,没有症状方可恢复正常生活。还有,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染上了就别再回来了!” “妾身们省得。” “那便有劳各位了。” 十位夫人便急忙退下准备了。 无双夫人果真有点本事,她先是提议净化水源,正所谓病中口入,关漠城用水基本上是地下水和湘河,而因为出现死老鼠,或多或少出现了污染。她用大漠里常见的仙人掌搅入水中,沉淀之后再用木碳石子细沙进行过滤,有效的控制了疫症的蔓延。 这些方法倒是不稀奇,只是她做的更为细致而已。而在用药上,她的方法却是有些可怖。 窄小的医疗室内,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漆漆的小瓶子来,盖子一打开,阴冷的霜气便喷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遍体生寒。 “这是什么?”独孤雁下意识的蹙起眉头。 无双夫人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灵术。” 玄月一把盖上盖子,斥责道:“你这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吗?” “神医难道有更好的法子吗?” 玄月无语,最有效的当然是芊草,可是目前她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 独孤雁紧皱起眉头,想起师傅说过的话,灵术其实是南疆巫医术,利用秘术将心性纯善的刚死之人的魂识收入瓶中,依靠吸收死气提升修为。吸收的死气越多,就越强大,魂识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修炼成兽形或者人形,成为喂养者的灵宠。 第119章 同命相连 而死气,一般产自将死之人,而疫症患者是死气最重之人。灵术修练者将死气吸走之后,生气会让患者得到重生。但是如果操作失误,过度吸食死气,或者死气吸收不够,都会加速病患死亡。 外如果喂养者自身修为不够,还会被反噬,从而失去心智,成为祸患人间的魔。 因此灵术虽然对将死之人有用,但是并不受欢迎,也为中原名门正派所抵触。 独孤雁凝眉深思的看着无双夫人,看不出来,这个一向寡言的女子,竟然是灵术修练者就是不知她达到了什么级别。 她想了想,笑说:“无双夫人预备找何人试药?” 玄月明显的不赞成,“师妹,不可。灵术太过邪气,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师姐,死马当活马医吧。” 无双夫人倒是无所谓的说:“不过无双有一个要求。” “你说。” “灵术乃是我南疆禁术,所以我希望王妃和神医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独孤雁:“你既然这么介意,为什么还要用,或者你可以偷偷的用。” “关漠城死气太重,以无双的功力,很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无双想请二位护法。” 玄月瞠大眼睛,“你是想?运术吸收全城的死气。” 无双夫人点点头:“若是针对单个患者,无双没有十足把握,若是出了意外王府到时也难脱干系,反倒是面向全城,要求不那么高,也不容易出问题。” “好,我答应你。”玄月终于松口。 独孤雁:“那我们开始吧。” 三人盘腿坐下,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无双闭起眼睛,开始运气,慢慢的手中的小瓶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若有似无的蓝光渐渐扩散开去,像一张薄薄的透明的膜越来越大,直至将整个关漠城包裹其中。。 夜色中的关漠城,静悄悄的,高高耸起的关漠王府,像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飞碟,被淡淡的蓝膜包裹着,直到地平线出现第一缕曙光,蓝膜突地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倏地一下消失。 窄小的医疗室内,独孤雁猛地睁开眼睛,噗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玄月赶紧扶住她,一探她的脉,眉头紧皱起来。 “怎么了?”无双夫人握住她另一只手,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笑道:“没事,王妃只是受灵术牵引,损失了一点元气,调息一下就无碍了。不过,王妃身为纯阴之体,竟然没有一丝死气,奇怪” “此话怎讲?” “女子因为生理原因,每月都需排除死血,也就是月经,所以女子即便身体健康也会带有死气了,可是王妃竟然没有一丝死气。” 独孤雁红了红脸,“我还没有行经。” “哦,难怪。那”无双夫人突然打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独孤雁很快想到先前的假孕,好吧,她又没有正面的承认过,都是他们捕风捉影瞎想的。 无双夫人却是想到另一层,都说王爷王妃恩爱情深,可是成亲三个多月,王妃竟然还是完壁之体,看来真相未必如传言那般。千度 玄月:“真的不要紧?”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恶心。”独孤雁擦去嘴角的鲜血,她现在确实没有不舒服,刚刚那一口血就像吃坏东西,吐了就没事了。 无双夫人看她脸色没有异常,便说:“那我先去安置点看看病人。” 待无双夫人走后,玄月突然说:“你什么时候中了情深似海。” 独孤雁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刚刚是因为母蛊寄主受了伤,你才吐血的。” “啊?”该死的卓长风,她在心中骂道。“可是?” “灵术对童女确有影响,但是以你的功力完全压的住。不过想来那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不然你就是死人一个了。”她犹疑着又说:“是赵越给你下的?” 独孤雁之前并没有告诉玄月,她是如何中的情深似海,主要是中蛊的过程太过羞于启齿。 “不是。”她说。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子母蛊生死相连,想来那人不为你,就算为了自己,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说什么?”她明明记得子蛊寄主是对母蛊没有影响的,难道是她记错了? “情深似海,又叫连理蛊,意思就是两个人结成连理,从此同生共死,永不相负,给你下这个蛊的人,也挺有意思的。” “情深似海,不是母蛊为了操纵子蛊寄主,为他办事的吗?” 玄月点一下她的额头,怒其不争说:“那叫生死蛊,也就是母蛊可以决定子蛊生死的蛊,每次看医书东一点西一点,东拼西凑,现在知道吃亏了吧。” “啊!”她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我,可是问题是那人只告诉我说是情深似海,所以我就以为?”不对,连理蛊只可以种在相爱的两个人身上,她和卓长风?想了想就鸡皮疙瘩起一地,怎么可能相爱? “我去看看无双需不需要帮忙,你自己慢慢研究吧。”玄月扫她一眼,便走了出去。 独孤雁坐在地上,陷入了天人交战,萍水相逢,卓长风为什么要给她下连理蛊呢?肯定不是想跟她结成连理,那又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看来只有见到他问个明白了。 有了无双与玄月的联手,疫症虽然不能根治,却也缓解许多,有些人开始好转。 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西夷军竟然在边境集结,对关漠城下战书,要在五日内攻城。 而关漠王府只有两万护军,镇西军与关漠王府水火不融,只持观望态度。西夷军更是嚣张,扬言要入主关漠城,迎回阿依古丽公主,吊打关漠王。 独孤雁听了,气的捏碎茶盏。这确定不是来替她唱安魂曲的? 而百姓在得知西夷要攻打关漠城之后,对关漠王妃由原来的激愤,变成了仇视,凡是能活动的百姓都围拢向关漠王府,要求绑了关漠王妃,在三军前祭旗。 众幕僚一个个眉头紧锁,让他们出谋划策还行,真正打起来,自身都保不住。 “众位,可有退敌之策。”独孤雁坐在高位上,目光森冷,让人不敢对视。 第120章 火烧粮草 沈扬:“前有西夷军,后有镇西军,如今的关漠城身陷水火,怕是难以脱身了。” “唯今之计,只能请镇西军出战。” “其实一座疫城,西夷军为何要攻打,他们就不怕染上疫症吗?” “正因为是疫城,才不堪一击,西夷人可不会管大燕子民的死活,他们要的只是这片富庶的土地,攻进城后,一把火烧的干净。” “可是镇西军就不怕西夷人一不做二不休,打进镇西军的驻地吗?” “镇西军说是十万,实际上包括吴家军,远不止这个数。西夷十部,除了皇庭,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而皇庭距关漠城有千里。这才是吴老头高枕无忧的原因吧。” “不行,绝不能让西夷人打进城来。”独孤雁腾地站起来,大燕内忧外患,一旦漠北失守,难保北蛮和南诏不会趁火打劫,就算最终国土能守,也肯定会劳民伤财。 她揪着眉头来来回回的走着。突然顿住:“张锐,你潜入镇西军,找一个叫谭定同的人,就说,嘉禾关外,观音像前,故人聚。” 张锐抬起眼,想说什么,终是干脆利落的应一声:“是!” “沈扬,百姓的安抚,就交给你了。” 沈扬无奈的应下。 “左历,王爷那边你再跟进一下,实在不行,再派人手援助。” 周青:“属下以为,王妃还是献出灵狐,缓一缓民心。” “不行,这事不容商议。灵狐于王爷有救命之恩,不能白白损了它的性命!” 周青还想再劝说,却是被独孤雁冷历的眼神阻止。 她回到清月苑,叫过思娜说:“思娜,近日你就扮作我在清月苑中,哪也不许去。” 思娜大惊,说:“公主,你要干什么?” “擒贼先擒王,晚上我带着紫晶黄珏去探一探西夷军,若是能够将主帅擒住,这场战也就打不起来了。” “不行,太危险了。” “思娜,我知道,我们都是西夷人,关漠城再不济,也是大燕的国土,你觉得大燕皇帝会坐视不理吗?我不知道西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兵,但是毋庸置疑,一旦挑起战火,西夷也定会损失惨重。只有让这场战打不起来,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你明白吗?” “公主?那让思娜去吧。” “思娜,呆在王府不一定就没有危险的,你忘了,现在关漠城的子民,人人得我而诛之呢?你好好的,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思娜左思右想,“好吧,那奴婢听公主的。” 独孤雁将银魂抱进怀里,神色忧伤:“银魂,我怕是护不住你了,你还是回凌山去吧。” 银魂眨了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歪着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舍不得我吗?放心吧,等事情过去了,你可以再回来,或者我也可以去凌山看你。”228 银魂抬起小脑袋,嗷呜的轻叫一声,目光甚是楚楚可怜。 独孤雁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让你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也该解放了。” 夜幕降临,独孤雁便换了夜行衣离开王府。到了城外,先是将怀中的灵狐放了出来,“好了,从这里到凌山不到一百里,以你的速度应该可以很快到的,去吧。” 银魂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令人眼酸。 “快走吧,万一被人发现,就难脱身了。” 银魂这才一狠心,往前奔跑着,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王妃,你别难过了,灵狐原本就应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山林里。”黄珏笑嘻嘻的劝慰道。独孤雁摸去眼前的潮意,“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你们都知道吗?” “奴婢明白。” “好。” 话落,便提气往西夷军营掠去。 大漠视野开阔,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军营,几乎没有可能。主仆三人趴在沙丘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岗哨,如伺机而动的小兽。 西夷军防守甚严,哨兵来往不断,烽火台上火光熊熊,百米之内亮如白昼。要如何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过去呢?也许只有无影瞬移才能够办到。 独孤雁:“当下只能你们在此处等着,我先进去,找到粮草所在,放一把火烧了。到时你们趁乱冲进帅帐,若是不能生擒就直接杀了他。” 紫晶:“这样太危险了,不行,王妃若有个意外,奴婢们无法向王爷交待。” “别忘了你们的职责。” “可是”紫晶还想再说什么,黄珏出声打断说:“奴婢听从王妃的安排。” “好,别忘了,火光一起,就进去,速战速决,城外五里亭会合。” 月朗星稀,大漠像一片沉寂的海。而西夷军营,就像这片海里的航母,就算静静的停着,也难掩慑人的威力。突然一道几不可查的光影闪过,犹如海上飘过的轻风,吹过航母,形成微不可查的拂动。 大漠静悄悄的,突然之间某一个角落火光骤起,然后如星火燎原之势,迅速蔓延,火越来越大,直至燃起了大片夜空。 奔走声,呼喊声,嘈杂四起,西夷军乱成一团,只是大漠里哪里有灭火利器,只能徒牢的扑救,火越烧越旺 独孤雁潜伏在暗影里,观望片刻之后便离开军营,到了约定地点,却是迟迟不见紫晶黄珏二婢。她担忧的望向火光冲天的西夷军营,难道是任务失败了? 原是想直接回城,想了想,又潜回军营。 西夷军依然在与大火作战,人人自危,根本无力区分敌友,她不废吹灰之力就接近了帅帐,奇怪的是,外面明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帅帐附近却不见分毫混乱。 她蹙起眉头,突然暗道一声不好,折身往后退去。不料斜下里突然刺出一杆银枪,她闪身避过,看向对手,只见一个身长八尺,头戴了青面镣牙面具的男子,甚是魁梧雄壮。 当务之急还是走为上计,她边战边退,那人紧追不放,二人武功不相上下,胶着在一起。独孤雁渐渐心慌起来,恐怕是脱身不得了。 第121章 被捉 果不其然,又有几人冲了出来,就要围攻她,面具男却是阻止了他们。 切,这是看不起她吗?她冷嗤道,瞅准一个破绽,全力一击,岂料他身法更快,长枪直刺她心口要害。 她惊讶的来不及反应,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长枪越来越近,却在零点零几毫米之处,突然停住。只需再进一步,她的小命就呜呼了! “你是谁?”面具男声音低沉,透着不怒自威的压力。 “你又是谁?”她输人不输阵,不答反问。 面具男突然长枪上移,刺进她的肩胛,只觉身体有如通电了一般。一道麻痛之后便动弹不得了。面具男走近她,扯下她的面巾,端视良久,说:“你不是阿依古丽,你是谁?” 她哼一声转开头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阿依古丽嫁给关漠王,竟然将巴哈那也骗了过去。本事不小。” 此人认识阿依古丽,还能辩认出她的真假?就连申屠都认不出她来,他竟然可以。她转头看向他,青面镣牙面具太过可怖,将头脸遮的亲爹都不认识。 “今日本妃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忘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她突然想到:难道是因为知道她是假的,所以才故意说要救回她,好激起民愤借刀杀人? “恐怕是嫌本妃活的太久吧。” 面具男不说话,退开半步,又是一阵沉默。一直在旁边观战的三人,这时出声说:“主上,管她是谁,都是大燕人,杀了便是!” 面具不语,又退开半步,两只眼睛如鹰隼一般,犀利的好像要将她洞穿。 “你不是祈颜木?”独孤雁突然想到,这次是由金真部落大汗祈颜木挂的帅,可是这人的武功远在祈颜木之上,“你到底是谁?潜伏在西夷军中做什么?我的同伴是被你抓了?” 她一连患的问题问出来,面具男始终一言不发,在他的目光逼视下,她终是败下阵来。选择闭上眼睛,运气冲穴道。只是元气运行几周之后,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你走吧!”男子乍然出声。 啊?她睁开眼疑惑的看着青面镣牙。 “你走吧。”他又重负一句,语气依旧不带情绪。 另外三人显然不乐意,“主上!” “让她走!”面具男撂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喂,你还没有给我解穴,怎么走啊!”她不怕死的冲他的背影吼道。 话还没说完,肩头突然一颤,僵麻感陡然消失,身体却是突然失衡往后倒去。眼看着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突然腰间一紧,被人捞了起来。鼻子却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当场血流如注,酸疼的她眼泪飙飞。 “走吧!”面具男放开她,转身离去。 独孤雁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面具男扶了她一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主上让你滚,还不快滚!”围观者怒气冲冲的说道,“趁爷几个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 独孤雁一抹鼻血,撒丫的跑了。直到关漠城下,才长嘘一口气。只是越想越糊涂,看刚刚那个架式,明明是设局捉她的,为什么又放了她呢?还有那个面具男,怎么知道她不是真的阿依古丽。 两人很熟吗? 百思不得其解中,突然听到呜呜挣扎声。循声而去,竟然紫晶黄珏,被人绑成了粽子,丢在墙脚下。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解去二人身上的绳索。黄珏扯去堵嘴的破布,啐了一口,说:“奴婢也不知道,我们一进帅帐就昏倒了。再醒来,就被丢在这里?都好半天了。” 紫晶扯开绳索,扶住独孤雁,“王妃,你没事吧?” 独孤雁转头看向西夷军,怎么好像是知道她会去一样?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那么被烧掉的粮草是真的吗?还有是谁通风报信的?明明是下午才做的决定,有谁这么大能耐传出消息的? 知道她夜探军营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她掩下心中疑问,说:“我没事,回府吧。” 只是紫晶黄珏二人大概是受迷药所致,手脚酸软的无法使用轻功。二婢便说:“不如王妃先回府吧,我们等天亮城门开了再进去。” 以免夜长梦多,她说:“我叫张锐来接你们进城吧。” “那就有劳王妃了。” 然而注定了这是个多事之夜,她将将攀上城墙,突然从天而降天罗地网,将她网住。四下里涌出潮水一般的人来,叫嚣着:“抓住西夷细作!” 网迅速收紧,她被吊牢在墙头上。 底下是站满了人,手举着火把,神情激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具男,使的好一招借刀杀人。 网极为结实,她抽出萧赜送她的雪刃,用了内劲,也割不开一道口子。 紫晶黄珏站在人群中,却只能干着急。 “我们趁乱回府找救兵。”黄珏拉了紫晶就要走,却是被紫晶拉住,“没用了,百姓们能在城门口将王妃抓住,可见城里已经不太平。” “那怎么办?”黄珏一跺脚,急的快哭了。 “回基地,找头儿通知王爷。” “怎么去啊?”她们中了迷药,如何走达百里沙漠。 “就是爬也要爬过去。”紫晶眼中闪过坚定,“你在这看着,想办法联系思娜。” 独孤雁专心致志的割着网,身子突然一沉,往下跌去。 她仰起头来,正看到吴征西一脸得意的站在墙头上,手中拽着绳索的另一头。 “关漠王妃,别来无恙啊!” “是你?” “没错,正是本将军通知的西夷军,没想到,你还挺走运的,这样都杀不死你,不过,好在本将军心思缜密,布置周全,纵是你天下第一,也逃不过本将军的手掌心。” 他笑着,手下又是一松,独孤雁随之落下一截。 “哎呀,不好意思,吓着王妃了。来来来,本将军拉你上来。”说着果真往上提了尺许,却又是一松手,掉下三尺。如此反复,像是逗狗一样。 独孤雁气的七窍生烟,却是奈何不得,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简直让人抓狂。 第122章 梦境 他折腾许久,大概是玩腻了,才将绳子系在桩上。拍拍手说:“本将军还有要事,就不陪你玩了,相信,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说着,跃下城墙,蹁跹离去。 百姓见有人从她身边走开,更是激动,“有人救她,快,别让她跑了,杀了她!” 人们涌上城墙,将她拉了上去,什么铁锹,火叉就要往她身上招呼。眼看着就要被戳成个筛子,人群里突然有人说:“就这样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 “对,不能便宜她。”马上有人响应。 “烧死她,烧死她”又有人说道。 “好,烧死她。” 人群很快分成几拨,架起柴火堆,并将她搬到了柴堆上。 独孤雁徒劳的挣扎着,看着一个个像吃了兴奋剂的城民,不由的神伤。这就是她拼命保护的子民,愚昧,无知,起哄,视人命如草芥。那么她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她绝望的躺在柴堆上,眼望着天空。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墨一样浓黑的天,看不到一点亮光。天快亮了,她的生命难道就要结束了? 她万念俱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跳动的火舌舔吻着她的皮肤,炙热的温度令她渐渐恍忽。就这样死了吗?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遥远的墨色天幕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曙光乍现,可是她等不到太阳的出现了。 她两眼迷,恍恍忽忽中,好像看到有一人疾驰而来,银甲银枪,俊美非凡,蓦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电影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娶我?呵呵,她无意识的低笑着,沉入混沌的黑暗中。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天还是那样的蓝,海还是那样的清,风还是那样的温暖。她梦到了苏越,他说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你的归宿,然后画面一晃,变作了赵越,他说以后等我们有了孩儿,待他长大,传位于他,那么这江山即是我周家的又是殷家的。 她还梦到了自己,突然全身长满了褐色的斑点,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突起,像癞皮蛤蟆,可怕极了,她捂住脸绝望的哭。然后便有人抱住了她,说“没事的,只是过敏,喝下这碗药就好了。” 那个药红豆绿豆各种豆煮在一起,还有一种很小很小的时候吃过的零食,小朋友们叫它老鼠屎,大名华华丹。她突然就开心了,就着他的手一口喝尽,神奇的是身上的斑点马上消失,她开心的抱住那人,又哭又笑。 突然那人转过脸来,竟然是卓长风那个妖孽,她莫名的有些失望,却又觉得如释重负。只是这张脸转瞬即变,出现一个银面描金面具,心底瞬间被欢喜占据,她说:“你来了。” 话一出口,她便从梦中惊醒。 熟悉的帐顶,熟悉的房间,亲切的床,她竟然回到了清月苑。 “你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在耳侧,随之手被握住。 她转目看去,真的是萧赜。她喜极而泣,伸手抚上他的面具,却是被他捉住放回被子里,无比温柔的说:“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呜呜痛哭,伸手将他紧紧抱住。萧赜僵了一会,随之将她抱住,紧紧的像拥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独孤雁扑在他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这么久的压力,这么多的委屈,通通渲泻出来。看 终于哭够了,她才想起问他:“芊草找到了吗?” “找到了。” “有用吗?” “效果不错。” “你受伤了。”她突然看到他胸前,因为被哭湿了,显现出里面的绷带来。 “已经好了。” “我看看?”她伸手就要扒他的衣襟,他捉住她的手,“你是想让为夫再流一次血吗?” “嗯?” “拆了包扎,岂不就让结好的伤口又裂开?” 恋爱的女人果然智商是负数,这都想不到。她懊恼的缩回手去,又说:“对了,西夷撤军了吗?” “好了,先顾好你自己吧。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她还是不放心,可是他一个字不透露,她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那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大概是真的很多事,他没有拒绝。 待他一走,思娜便跑到她的床前,叽叽喳喳的说,关漠王是如何勇猛冲进火场,英雄救美的,又是如何声色俱厉的宣布,他关漠王的女人,不论什么身份,就算是敌国细作,也轮不到别人来伤一根汗毛。 “那他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他说了,他关漠王,便是大燕陛下都礼让三分,几时需要刁民的宽容了。恁地霸气,真真是宁可负尽天下人,亦不负卿卿啊。公主,这会关漠王真教人刮目相看。”然后一副你拣到宝的逗趣表情。 独孤雁却是无比心酸,“对了,米哈娜也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若不是她,也没能那么顺利的把您救回来呢。她竟然会召唤飞鸟”思娜两眼放光,告诉她那天早上米哈娜是如何召来了不计其数的鸟,将百姓吓直接跪在地上,高呼:母神保佑。 琼玉苑,饱受蚀心蛊折磨的苏樱雪瘦的像一阵风,解蛊之后虽然丰润了些,只是婴儿肥不在,显得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的,愈发的妩媚动人了。只是跟米哈娜站在一起,顿时变成了芍药旁边的小白花。 她露出温婉和悦的笑容,眼底隐含利光,打量着米哈娜,良久,才笑着说:“果然是孪生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相像的人儿呢,只不过,教我看,你倒是更像姐姐呢?” 说完捂嘴轻轻笑了起来,米哈娜转了转眸子,不明所以。 苏樱雪笑的更加欢愉,走到她面前,张开米哈娜的手,说:“妹妹这身段啊,凹凸有致,别说是王嫂了,便是大了几岁的我也自叹不如呢。” 她笑的如银铃一般好听,米哈娜独来独往惯了,几时被人这样称赞过,不由脸上一红。 “不过,说起来,西夷人就是比咱们大燕人生的丰腴健硕些。前段时间来王府小住的申屠皇子,还有云大小姐,个个修长挺拔,让姐姐好生羡慕。” 第123章 对策 米哈娜脸上一喜说:“你见过申屠?” “是啊,申屠皇子可俊秀了,红发红眼,气宇轩昂,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男子,为人又极是亲和,关漠城的千金小姐见了,无不芳心暗许呢。可惜啊” 苏樱雪突然顿住,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慌忙捂住嘴巴。 米哈娜听的正兴起,接道:“可惜什么?” 苏樱雪眸光闪烁,“可惜啊,没住几天就走了,惹得芳心碎满城呢。” “不对,你想说的不是这个。”米哈娜是个直性子,音量陡地提高:“你为什么撒谎?” 苏樱雪被她的直接骇了一跳,忙说:“真的没什么?都是误会?” “嗯?”米哈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苏樱雪只得支支吾吾说了当日王妃与申屠被捉奸在床的事。 米哈娜秀眉紧蹙,“你是说申屠去了燕京?” “啊?”苏樱雪愣了下,这关注点似乎不对呀,不过还是据实答道:“是的,原本三皇子和云小姐就是要去燕京参加端午宫宴的。不过现在外面都说是因为云大小姐与吴小将军的事,才急急离开的。” 米哈娜突然说:“苏小姐,我还有事要找王爷,就不陪你了,请自便。” 话落一阵风似的出了琼玉苑。苏樱雪看着快速消失的背影,一个诡异的笑慢慢的浮上嘴角。 议事厅,个个神色肃穆,气压低的人呼吸不过来。 萧赜周身散发出冻人的冷气,低沉的嗓音含着迫人的压力:“查的怎么样了?” 张锐硬着头皮,说:“当日王妃火烧西夷军营,属下们事先均不知情,可是据紫晶黄珏讲述,西夷人应是事先得了消息,欲设局擒住王妃,但是王妃却全手全脚的出来了。因为疫症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百姓们本就人心惶惶,再又与王妃遇了个正着,一时激愤,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关漠王随手甩来的一个砚盘砸中额角,顿时血流如注。他却是低着头,不敢吱声。只听关漠王气急败坏的吼道:“本王要的是真相,你查的这是什么!” “王爷,要属下说,此事与镇西军绝对脱不了干系。”左历看了看左右说道。 萧赜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您看,这西夷军离关漠城足有二十里,当时正是深夜,百姓是如何得知王妃会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呢?可见是有人暗中挑拨煽动的。还有绑住王妃的网绳,乃由金蚕丝制造,稀世罕有。所以,依属下看,必是镇西军所为。而王府护军中铁定有镇西军奸细,王妃身边亦有他们的眼线。” “废话,谁不知道是吴老头干的,关键是证据,本王要的是证据!还有消除百姓的误会,找出细作。” “依下官之见,证据并无效用。百姓们心思单纯,怎么理解得了这些弯弯绕绕。还有之前,您迎娶王妃之时,民间本就多有流言。种种偏见均对王妃不利。不如就此让王妃离开段时间,避过风头为好。” 左历说完这番话赶紧退到不起眼的角落,生怕关漠王一怒之下再甩个什么东西过来,他可没有张锐的铜皮铁骨。 “是啊,王爷,左先生言之有理。眼下还是让王妃先出城,避一避风头吧,待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混账!本王的妻子不需要躲躲藏藏!”萧赜抓了笔洗就砸了过去,说话的周青身上立马污了一大片。 “王爷,依下官看,周先生的方法不妨一试,针尖对麦芒,只会两败俱伤。为保长久无虞,受一时窝囊,下官以为使得。”沈扬低眉顺目,声音轻缓的说道。 萧赜气怒的瞪他,他却继续说:“幕后之人激起民愤的目的,无非就是利用王妃牵扯上王爷,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打压王爷。如此,不如割尾求生。”经典 “去你呀的,割尾求生,你们是要本王为了自己的地位,出卖女人吗?” “不过是权宜之计,待王妃走后,我们可以暗中派人保护,待到风波过去之后再改名换姓回来。” “混蛋,本王的妻子是堂堂公主,做不来这纡尊降贵,委曲求全的事!” “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一样于事无补。” “滚,一群饭桶,本王要你们何用!”他气的暴走,一拳将书桌砸出个坑。 “王爷,属下以为沈大人言之有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尤如隐形人的千叶突然大声说道。 萧赜本想再次发飙,一见千叶先生那番仙风道骨的样子,忍了忍说:“但愿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这时突然小厮来报:“王爷,米哈娜小姐求见。” 关漠王:“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千叶先生高深一笑,“慢,来的正好。此计能成,还需米哈娜小姐的帮忙。” 萧赜大手一挥:“让她进来。” 不多时,米哈娜目不斜视,径自走进议事厅,直截了当的说:“关漠王,我要跟你谈谈。” “你的事等会,千叶先生你先说。” “本朝律法,若是罪犯觉得冤屈,可以请讼师写状升冤,府衙再进行调查,并开堂问审。” “民间办案手法,与此事何干。” “不如我们就此事公开问审,让百姓全程观看,即可当庭还王妃清白,又可让百姓看的真切,再一传十,十传百,误会即可消除。” “但是本王与镇西军的纠葛岂可公诸于众。” 千叶:“镇西军与关漠王,迟早有一场生死之战,但是这事关系王府声誉,还是不要牵扯上他们的好。” “怎么可能?这事如果不坐实到镇西军头上,如何还王妃清白。”有幕僚提反对意见。 “这就是在下说的,需要米哈娜小姐相助了。” “你是说?” “偷梁换柱,釜底抽薪!”他一字一句的说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为免泄露消息,在下想只与王爷,米哈娜小姐三人商议。” “你们都退下吧!” 待众人都退下了,萧赜将身体窝进软座里,“可以说了吗?” 千叶:“是这样的,王妃与米哈娜小姐几乎生的一模一样,不如我们” 第124章 美人结 空荡荡的大殿里,窗外的星光透过窗隙偷偷的溜了进来,照在独坐沉默的男子身上,画出一个轮廓优雅的身形。 银面具,是此间唯一的亮色,静静的发出幽幽的光芒。 不知过去多久,银面终是动了一动,抬了起来。 黑暗中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吹过,男子低沉悦耳的嗓音响了起来。 “如何?” “正是西夷皇太子元瓒领的兵。” “嗯!”又是一阵沉默。“谭定同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因为王妃伤势未愈,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 “很好,明日子时,你去会会他。” “是!” “你先下去吧。”室内又恢复了沉默。良久,他站了起来,道:“西夷皇太子,有意思。莫言,去告诉沈扬,身为东道主,可不能失了我大燕风度。” 这时才注意此间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站在黑影里,应道:“是,王爷。” 萧赜又坐一会才去清月苑,未料在半路遇到了米哈娜。 她一身紫蓝渐变衣裙,长发如波旖旎,只那样端端的站着,便觉赏心悦目,令人心驰神往。萧赜眯了眯眸子,笑说:“米哈娜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米哈娜笑意轻浅,“我是特意在此等王爷的?” “哦?等本王,有何贵干?”萧赜上前一步,一拍脑袋,笑了起来,“差点忘了,你先前是找本王来着,说吧。什么事?” 米哈娜:“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你打算怎么谢呢?” 米哈娜笑而不语,只望着他的胸口,那里正好是大氅的红结所在,精致恰如蝴蝶。“王爷这个结打的不错。” “是吗?” “只不过稍显女气了些,不如让米哈娜为王爷重新打一个。” “嗯?”他挑一挑眉,略有思索。而米哈娜却已自顾来到他跟前,纤长食指,上下翻动着,不一会一个新的结便打好了。 “是不是比先前的更英武了些。” 萧赜托起胸前的红结,“确实不错,没想到米哈娜小姐不仅会驭禽,还擅女工。” “我会的东西可不只这一样?” “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只怕是夜深天寒,到时话没说完,人却病倒了。” “那便寻一处,无风无寒,还有暖茶美酒的所在,慢慢说来。” “倒是个好主意。” “请!” 两人相视一笑,便并肩走进了琼玉苑。 而这一幕,恰巧被巡夜的仆妇看个正着,天还没亮,就传的人尽皆知了。也坐实了此前民间流传的关漠王妃利用亲妹争宠一说。 二门房里,几个仆妇你一言我一语聊的起劲。一个年约三十的圆胖妇人说:“王妃又怎么样?不过是名头好听一点,真当自己是天仙了,也不瞧瞧自个的小身材,前后一样平,王爷也就图个新鲜,换换口味罢了。” 边上的瘦长脸立即附和:“是啊,是啊。你瞧瞧米哈娜小姐,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光是看着都惹眼,更别提阅尽人间美色的王爷了。” 一个年纪尚轻的丫鬟,略有不平说:“这样的美人虽然罕有,却也不是寻不到的,王爷也真是,还真就收用了,这叫王妃脸往哪搁。” 又有一个脸有雀斑的笑嘻嘻的接了话,“你这就不懂了吧,那戏文里唱的,娥皇女英,千古佳话呢。” 年轻丫鬟:“切,不过是男人们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借口罢了。” 圆胖少女赶紧挡了她的嘴,“小叶,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 “难道有错吗?原本就是男人们贪心不足,偏要我们女人装作大度,难道你们的相公一个二个的妾室抬进门,你们高兴?” 几人有些尴尬,瘦长脸沉下脸来,“小叶,话说多了,小心被割舌头。” “难道你们不多话?就这点事,唠了一晚上了,有完没完。”年轻丫鬟也是个倔脾气,竹筒倒豆子的说:“王妃还在正妻位上坐着呢,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吗?” “哎,我说你这死丫头,不识好歹啊。”瘦长脸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小叶骂道:“你不是妒嫉人家长的漂亮,得到王爷的青眼啊,可惜啊,就凭你这姿色,回你老娘肚子里回炉重造,王爷也看不上。” “岂有此理,你们这些长舌妇。”小叶的愣脾气上来了,与瘦长脸扭打起来。这小叶原本就是个新人,又嘴上不把门,平时说话没少得罪人,若不是力气大,干起活来也任劳任怨,早就被赶出府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脆亮的女声响起,喝住了扭打成团的女人们。 几人一抬头,吓的腿都软了。这不是王妃身边的第一掌事侍女翠瑚吗? “我们闹着玩的。”圆胖妇人赶紧出声请罪。 “是啊,是啊,我们在打叶子牌,一言不和就闹上了,还请原谅婆子们。” “嗯,嗯!” 小叶拧着眉,直起身说:“才不是呢,明明就是你们在编排王妃,我指责你们的不是,反倒被你们群攻。翠瑚姐姐,这样的风气不能长,就该狠狠的处罚了他们,教他们再也不敢乱说话。” “你个小丫头,怎么可以胡说呢。翠瑚姐姐,我们没有。” 翠瑚看了看几人,目光定在小叶身上,“你这个小丫头倒是胆子大的很,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高高在上,哪怕是女帝陛下也有犯错的时候,若是不加以指证,我们做奴婢的不就是失职吗?” “呵呵你可真有意思的,还一套一套的。只是这是王府后院,可不是你行侠仗义的江湖场所。你说他们编排王妃,那你说说他们都是怎么编排的?” 小叶听了便一五一十的将长舌妇们说的话全盘托了出来。几个妇人吓的脸都白了。 “她说的可是真的?”翠瑚陡地提高音量,气势十足。 “不是,没有。奴婢不敢,奴婢全身长满了胆也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啊,翠瑚姐姐,你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八道,都是她自己在这里说的。” “带下去,一人掌掴二十,至于你?”翠瑚看着小叶,说:“掌掴五十。” 第125章 处罚 “为什么?明明错的是他们,为什么我的处罚更重?” “顶嘴!再加二十。” “你!”小叶瞪圆了眼睛。 翠瑚瞟她一眼,说道:“这里是王府,作奴婢的就需要伺候好主子,至于那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的,通通给我咽进肚子里。而你,竟然公然与他人说三道四,还不知悔改。” “我”小叶无言以对,翠瑚说的也没有错。 便有三个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小叶的胳膊,另有一个撸了袖子,左右开弓噼哩啪拉就打了起来。那婆子力气也恁大了些,没打几下小叶的脸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她愣是一声不吭,倔强的瞪着眼睛。 “还是个硬骨头。给我狠狠的打,好教她知道什么才是奴婢的本分。” “住手。”翠瑚身后突然跑出一个高挑的少女来,“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就算不死,也得傻了。” “思娜,他们编排王妃,打死也活该。” “我没有,是他们说的。”小叶口齿含糊。 思娜看着小叶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眉头拧在了一起,“不过是说错了错,也罪不至死啊。你看她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再打下去,就死了。” “我这也是为了王妃好,平时就是太纵着他们了,才让他们无法无天。”翠瑚眼神示意,婆子撸了袖子又要开打。思娜一把将她扯开,气怒交加:“不行,我家公主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奴婢犯了错,也不会动不动就打死。翠瑚,你放了她。” “我若不放呢?” “那我就去告诉公主,说你惩罚过重。” “告诉王妃,你准备怎么告诉她?” “我,我”思娜语结,这话怎么能告诉自家公主呢,听了那还得伤心死。她一跺脚,“反正我不准你再打她。” “思娜,我协助王妃打理后院,你不要让我难做。” “翠瑚姐姐,算我求你好不好,就当帮我一个忙。她虽然说错话了,可是她的本意也是为公主着想啊,所以,你就饶过她吧。” “唉!”翠瑚看了看思娜,语重心长,“你呀,就是太心软,罢了罢了,这一次就先欠着,再有一次,加倍处罚。” “谢翠瑚姐姐。”思娜喜笑颜开,推开婆子将小叶扶了起来。“我都问过了,谢谢你帮我家公主说话,以后不如你就跟着我吧,难得见你也是个直性子,说话不打草稿。跟我差不多。呵呵” “真的吗?”小叶早就受够了这群吃饱了撑的长舌妇,遇此良机,岂能错过,赶紧磕头谢恩。 翠瑚在旁嗯哼两声,思娜眉眼活动,赶紧转了身对她说:“翠瑚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翠瑚:“你就做个小丫头吧。” “哦耶!”思娜欢呼一声,搀了小叶就走,“走吧,我带你去清月苑。” “谢谢你啊,思娜姐姐。” 独孤雁虽然没有内伤,外伤还是挺严重的,难怪会做那个皮肤过敏的梦,原来她的皮肤被灼伤了,浑身上下除了脸部,没有一块好皮。也幸好没伤到脸,不然这张假脸就露馅了,也不知长风阁用的是什么材料,防水防火比整容还效果持久。 对着铜镜,她捏了捏自己鼓鼓的脸颊,却是牵动了手上的伤处,疼的她直抽凉气。 “王妃,您小心着些,奴婢给您上药吧。” 声音娇俏脆亮,似有几分耳熟。独孤雁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奴婢小叶,给王妃请安。”那婢女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明明动作恭敬谦卑,却有着不容轻视的大方。 “你是谁?” “奴婢小叶。” “谁安排你进来的。” “奴婢是才进的王府,昨儿个得罪了门房婆子,恰巧被以翠瑚姐姐和思娜姐姐看到了,便调了过来。” “哦,东西你放下吧,叫思娜进来。”她现在有点草木皆兵的味道,除了思娜,现在她是谁也不敢相信,包括和她一起进军营的紫晶黄珏。 “思娜有些不舒服,所以才让奴婢来替她。王妃,就让奴婢帮您上药吧。” “出去!”独孤雁坚持着。 小叶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萧赜走了进来,说:“怎么了?听说你不肯上药。” “没什么,只是奸细没有查出来,谨慎些而已。” “昨天思娜带回来的小丫头,我查过了,是从南边流浪过来的,没有疑点。你若是不放心,让她做些粗使的活还是可以的。” “谢谢。”看来萧赜远比她想象的要细心的多。 “好了,那要不要我帮你换药。” “算了,还是让她来吧。” 萧赜对外喊一声:“进来吧。” 小叶又小心翼翼的进来了,独孤雁看着她委屈的小模样,不觉有些眼眶发热,看起来确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我还有事,你休息吧。晚点再来看你。”萧赜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方才离去。 小叶目光追随着他,眼中闪过疑惑。独孤雁看在眼里,说:“上药吧。 换药并不轻松,她全身上下,尤其是腿部灼伤严重,换一次药就相当于脱一层皮,好在小叶的手法并不生硬,比之思娜还要利索些。让她少了许多痛楚。 “没想到,你还懂些医理。” “奴婢可不敢当,只不过是原先的主子,喜欢舞枪弄棒,难免磕碰,做的多了,就熟了。” “哦?你原先的主子是谁啊?” “我家主子?”小叶似有困惑,晃了晃脑袋。突然说:“王妃,您也别太难过。据奴婢所见,我觉得王爷的心里是有您的。这人的真心只有一颗,既然给了您,别人就要不走了,就算是生的一模一样的米哈娜小姐,也取代不了您。” 独孤雁却是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啊?”小叶赶紧打嘴,暗自懊恼怎么又说错了。 “到底怎么了?”独孤雁声音冷厉几分。 小叶忙地跪下去,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思娜再三交待过的,她怎么就嘴不带把门,胡说八道呢。“没,没有什么。” 第126章 表姐妹 独孤雁何其聪明,马上猜到是米哈娜与关漠王之间有什么进展了。便也不打算多问,便说:“算了。” “王妃,您别生气,先把药喝了吧。”小叶将一旁的药碗端了起来,递到她唇边。 独孤雁眸光一紧,盯住药碗,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这药是谁煎的?” “奴婢煎的。” “药谁抓的?” “是思娜姐姐去药房抓的药,王妃,怎么了?有问题吗?”小叶战战兢兢,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去把思娜叫来。” “思娜姐姐今早摔伤了。” “怎么伤的?” “就是从药房回来的路上摔的。” “去把药渣拿一些来。记得,悄悄的,别让人知道了。” “奴婢省的。”小叶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手心里抓了一小把药渣。独孤雁看了看,果然多出了一味半月莲。 她虽然不能开方问诊,但是当年在师傅的强压下,以及与师姐的朝夕相处中,学会了药材辩认。 这药里的半月莲,有外伤者若是服用,会引起溃烂,久治不愈。她不知道之前有没有服用,但是从目前的伤势来看,就算有药量应该不大。只是今天突然加大药量,让她察觉了。 清月苑原本是清理过一次的,还有谁隐藏的这么深呢?眼前的小丫头吗?看她战战兢兢的小模样,心思都写在脸上,可能性不大。 “思娜伤的重吗?” “就是伤到肩胛了。” “那你去叫她过来。” 不一会思娜走了进来,独孤雁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肩处已经肿了,不过没有伤到骨头。“怎么好好的会摔伤了。” 思娜嘟起嘴,“谁知道哪个缺德的竟然将油洒在路上,大清早地面本就湿滑,又洒了油,摔死我了。” “有注意是谁弄的吗?” “不知道,今天园子里人可多了,一个个不知道谁抽疯了,要接什么晨露。” “哦?谁要接露水?” “还不是那个花枝招展的燕夫人。说什么用晨起的露水敷脸,皮肤最嫩,然后满园子的丫头婆子都去接了。” “哦?” “那你去的时候发现有油吗?” “没有。” “你确定?” “当然,奴婢走路都是带风的,要是有油,去的时候就摔了。” 也是,以思娜风风火火的习惯,如果有油,那肯定去时就摔了。“你来回隔了多长时间,都有些什么人经过那里。还有起身之后有没有发现药包有什么不同?” “没有,奴婢摔的个四脚朝天,不过药包就在附近,应该不对,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被调换。” “你先去药房,查一下半月莲的实物与账面是否对的上,还有在你摔倒的这段时间里有哪些人是在附近的。还有,每个人装露的器皿都查一下,有无油花?” “是!” “你先找音夫人,就说本妃的药被换了,就跟她说是在摔倒的过程中被调包的,她肯定会帮你查。” “为什么?” “以本妃的风格,如果确定是路上调的包,那么肯定会追究燕夫人的罪责,如果她能查出结果,还能将功补过,若是查不出来,本妃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你放心吧,她肯定会帮你。” “那如果真的是燕夫人做的呢?” “是就是喽。” “难道就不会是音夫人自己吗?” “不好说,那就让她贼喊捉贼呗。本妃现在不方便,府里的夫人们以她为长,不叫她,那叫谁处理?” 思娜转了转眸子,明白过来,“是,我这就去。” “等一下?还有,今早你出门的时候都有谁看见了,有谁随后出了院子,一并查清楚了。” “我知道。”小叶突然插话。 “哦?谁?” “是翠瑚姐姐,思娜姐姐出去之后,不一会她就出去了,不过很快又回来了。” “那你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洒扫的小菊和膳房的美芳,都有出去,不过回来时间不知道,那会我去煎药了。” “去门房那里查一下出入记录,先不要声张。音夫人那边,也叫她注意别闹太大动静。” “思娜,你快去吧。小叶,你去把神医请来。” 小叶:“神医出城了,城外也有些百姓出现疫症,估计近几日都不回来。” “嗯,那王爷呢?” “沈大人设宴款待西夷使团,王爷带了米哈娜和几位夫人去赴宴了。府里新来一个千叶先生,听说医术也很是高明,不如让他来给王妃诊治吧。不过她是音夫人请来的,很受王爷器重。” “那就算了,你先忙去吧。” 真爱果然是不一样的,她们远比预想的进展要快,仅仅一趟远行,就开始出双入对了。她忍不住自嘲,真的是孤单太久,连渣男的爱都要嫉妒了吗? 音夫人的效率很高,还没入夜,就将一干人筛选出来,他们有茫然,有害怕,有紧张,跪在清月苑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她们的供词和药房账目。”音夫人将一叠纸交到独孤雁的手中,独孤雁一目十行,并无不妥,就连账本都没有错漏。那么半月莲是从何而来呢? 她眸光扫过众人,冷冷清清的样子,无意的扫过清月苑那几个,小菊略有紧张,美芳埋着头不过从抖动的双肩来看她在害怕。而翠瑚,气定神闲。 按理在接受主子的审问时,无论有没有过错,都会表现出紧张,那么翠瑚,是什么原因或者靠山让她胸有成竹呢?是因为手段高明,觉得查不到自己身上,还是真的无辜呢? “去将她们在府里的姻亲关系找出来。” “是!”音夫人旋即从手边取出一本花名册,重要页面做上记号。独孤雁瞟她一眼,这音夫人果真厉害,料定她会从何入手啊。 “清月苑里这几个除了翠瑚,都是上个月才入府的孤女,其他的都在这上面了,人口都比较简单,只有一个叫平儿的家生子,已经四代在王府当值了,七大姑八大姨的,遍及全府。” 她翻了翻了册子,突然被一处吸引,随之看向翠瑚。“原来你们还是表姐妹啊。” 第127章 余美人 独孤雁前世作为集团总裁,最擅长的就是梳理归类,稍微在心里画个架构,就看出来翠瑚的表姑是平儿叔父的填房。虽然扯的有些远,但是炎黄子孙就是这样的,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地上的藤蔓,勾勾缠缠,然后便再不分彼此了。有句俗话五百年前是一家,说的就是这个理。 平儿显得更紧张了,翠瑚倒是笑了笑,“家生子就是这样的,互通姻亲,细细道来总有些关系的。不过奴婢看她倒是眼生的很,王妃您看了花名册,不如给奴婢说说,她是我什么人啊?” 言语恭敬,态度诚恳,就连表情都没有一丝错处,只是她表现的越完美,独孤雁就越怀疑。 “表妹吧,不过你这位表妹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倒是你还孑身一人。”她突然闲话家长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翠瑚:“王妃说笑了,人各有命,强求不得的。” “王爷是个粗心的,本妃又初来乍到,确实疏忽了你们,不如本妃就给你保个媒,你看看这府里有哪个合眼的,我替你操办了。” 翠瑚脸色先是一白,转而通红,跪了下去,“王妃言重了。” “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十七了,该嫁了。” “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王妃。” “一辈子可是很长的,你就不怕发白齿摇,晚景孤凉吗?” “奴婢不想嫁人。” “翠瑚,你是钟爱王爷的吧?”她斜睨着她,那眸光里满溢的打趣,就好像跟她自己一点关系没有一样。 翠瑚砰的一声磕下头去,“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 “奴婢” “翠瑚,你当是知道本妃的,如果你钟爱王爷,告诉本妃便是,本妃不是那不能容人的。” 翠瑚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奴婢” “嗯?”独孤雁笑眯眯的看着她,就像真的不往心里去一样。翠瑚抿了抿唇,终是说道:“奴婢没有。” “翠瑚,念在你伺候我一场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她将案几上一盆观音莲盆栽推了过去,仔细一看观音莲已从根茎开始发黑腐烂,发出腥臭味。 “这是我用今早送来的药浇的花,没想到一天不到就烂成这样了,你说要是本妃喝下了会怎么样?怕是这两条腿就保不住了吧。” “此事,与奴婢无关啊。” “是吗?那你说说,思娜出去之后,你也跟着出去了,你去干什么了?” “奴婢的家人正好带了东西来,所以就出去了下。” “是吗?带东西的人是谁?平儿吗?” “不是!”她飞快的否认。 音夫人这时插嘴说:“据妾身的调查,当时是一个叫霜花的来送东西。不过这位霜花姑娘在离开之后却是不慎落水了。” “落水?”独孤雁瞧着翠瑚显是松一口气。然而音夫人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紧张起来。 “好在有人看到,及时救了上来,否则性命就堪忧了。还有一事,王妃出事的前一日,这霜花也曾来送过东西。”ok作文 独孤雁蓦地眸子眯起,冷声说:“当日决定夜探西夷军营,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思娜和紫晶黄珏。也许你会说思娜是最有可能泄漏消息的,但是领军的是金真部落,与巴塞尔素来不和,思娜没有理由勾结金真人。紫晶黄珏与本妃同行,没有足够的时间。唯有你!” “不是,奴婢没有。” “翠瑚你最好说实话,本妃的行事风格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这本花名册里,与你有关的至少一百口人,如果你不说实话,我敢保证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妃,不要。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一向耐心不好,思娜,把平儿带下去处置了吧。” 平儿一听吓的抖如筛糠,嚷嚷起来:“表姐,救我,救我。” “看来你们也不是说的那么不熟啊。” 翠瑚恨的咬牙切齿,“王妃,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滥杀无辜会遭报应的。” “报应?由着你们残害,就不是报应了吗?思娜,带下去。” 独孤雁扫一眼思娜,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思娜心领神会,提了平儿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提了出去。 “翠瑚,如果你说的让本妃满意,兴许会饶你一命。” “无凭无据,随意的打杀下人,你这是草菅人命。若是让百姓知道了,我看你还如何坐稳关漠王妃的位置。” “本公主从未在意过王妃的位置,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王爷本公主不放在心里。” “你果然是个妖女,有你在一天,王府就不得安宁,关漠城就永不太平。” “说的好,还挺上纲上线的。可惜啊,没人为你鼓掌。” 音夫人:“翠瑚,你还是说实话吧。” “音夫人,你就别卖关子了,我看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独孤雁说。 “好,带上来。”音夫人一声令下,便有侍卫将一个少女带了进来。 音夫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少女跪在地上,簌簌发抖,两眼战兢的看一眼四下,“奴婢是梨花苑的婢女霜花。是余美人吩咐奴婢来给翠瑚送东西的。” “让你送什么东西?” “就是一点吃食,因为以前的时候余美人和翠瑚曾在一起当差,后来余美人被王爷相中,两人才疏远了。也是最近才走动频繁起来,一般都是送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和吃食。” “余美人可有叫你给其他人送过东西?” “没有了,梨花苑的美人是没有贴身婢女的,婢女们要做的活也很多,所以不一定有时间。” “那都还有哪些人给余美人带过东西。” “主要是有个叫平儿的,以前在梨花当值,嫁人之后便调去外院了,所以美人们要从外面买些什么都是托的她。”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查清平儿平时在外面都与哪些人有过接触,真相估计就不远了。 “这余美人除了跟翠瑚关系不错外,还有跟谁比较亲近。” 第128章 结果 “梨花苑的美人都是被王爷厌弃的,所以平时并不活跃,一般都呆在自己屋里,以前表小姐当家时,逢年过节会来梨花苑探望,赏赐些胭脂水粉衣服首饰。” “那是不是美人们对苏小姐很是感激。” 霜花犹豫了会说:“是的,尤其是王妃管家之后,美人们的用度缩减了许多,也少了赏赐。” “所以就怨恨本妃,然后勾结外人欲行陷害。” “奴婢不知。” “去将余美人带上来。” 而这时突然有婆子慌忙闯了进来。音夫人柳眉倒竖,怒道:“何事惊慌。” “梨花苑的余美人殁了。” “殁了?怎么殁的。” “婢女去送晚餐,敲了许久的门也没有回应,便强行破门进入,才发现余美人吊死在房梁上了。” “去看看。” 梨花苑果然清冷的很,便是死了人这么大的事,也是房门紧闭,一群人径自来到余美人的房间,布置的很是干净整洁,可见主人是个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人。 余美人已经被在床上,静静的躺着,像睡着了一样,她长的并不算十分出色,鹅黄春衫,乌缎一般的发丝铺在秋香色的枕上,美人春睡,全无死者的惊悚感。 黄珏推着独孤雁来到床前,静静的打量着她。 “她不是吊死的。” 音夫人点头,“是,如果是吊死,临死前一刻,会因为本能而面目狞狰,甚至舌头吐出,其状可怖,但是余美人姿容安详,就好像睡着了一般,依我看应是事先被毒死,然后才吊上去的。” 独孤雁点点头。音夫人隔着帕子检查余美人的手,果见她指甲发黑,确是中毒症状。 这时候思娜进得屋来,递给供词说:“王妃,平儿招了。” 独孤雁看完,心中无限感慨,看来当初就应该结果了萧尧,只是这其中绕的也真够远的,竟然还有苏樱雪搅在其中。 事情并不难,翠瑚通过霜花与余美人联系,余美人是苏樱雪的同谋,余美人则通过平儿与西府的钟氏联系上,然后钟氏将消息送去给萧尧。萧尧与吴征西一起布下了这一局瓮中捉鳖,可惜的是,西夷军营里面具男放过了她,而在城门口,又被赶来的关漠王救下。 她也真算是福大命大,这样都不死。 只是现在余美人死了,证据链脱节,凭着几个无关痛痒的婢女供词,缺乏说服力。好一招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独孤雁将供词递给音夫人,“交给王爷吧。” “王妃?” “关键证人死了,剩下的小虾米,又有什么用?看王爷如何决断吧?” “王爷几次三番放过苏樱雪,本妃也不想做那个恶人。你只需告诉她:这一次是本妃命大,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那王妃何不借机斩草除根?” “要斩也不该是本妃来挥刀,如今本妃在百姓的眼里已经臭名昭著,就算证据确凿也会被说成是本妃悍妒。更何况还牵连到他的长辈,就让王爷自己决断吧。” 音夫人想了想说:“是。对了,王妃,您之前叫妾身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哦,在哪里?” “机缘巧合,他得了王爷的青眼,如今已是王府仅次于左先生的幕僚了。” “很好,有机会本妃去会会他,讨教乐理琴技。” “是,妾身一定将王妃的意思带到。” 是夜,关漠王书房。 音夫人将证据呈给关漠王,他接过略扫几眼,便搁置在一旁。 “这些里人有些曾与老王爷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没想到的是,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其子侄确是不能姑息的,这次王爷若是轻饶了,怕是难以服众,也于王妃不公。” 萧赜扫一眼音夫人,“你也站在王妃这边吗?” “王妃行事虽然有些地方过于狠决,但是本心并不恶,好几次都重拿轻放,至于城中传言,妾身也是不信的。” “那这事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妾身想,那些受到牵连的,没有直接参与的就送回锦城祖宅的庄子,也全了他们与老王爷的情谊,参与其中的直接发卖,平儿与翠瑚杖毙,余美人鞭尸,而表小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不便再留在关漠城,就送回云州吧。西府的话,老夫人年纪大了,很多事难免力不从心,就将奴仆们都发卖了,重新找些本分的服侍,也全了王爷的孝心。” “嗯,这事就交给你了。” “是。”音夫人抬起眼,看着懒懒倚在高座上的男子,神思略有恍忽。萧赜蹙了蹙眉,问:“还有事?” 音夫人抿了抿唇,“王爷,其实您明明可以亲自交给王妃的,为何要通过妾身之手呢?” “与你有关系吗?”萧赜淡淡的说道。 “没,没有。” “音氏,本王不希望再内院再出现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明白吗?” “是。”音夫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那也要您老能管住自己的裤子啊? “下去吧!” “是!” 音夫人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不出三日,整个西府大换血,翠瑚与平儿杖毙,余美人鞭尸,行邢当日要求全府仆从观看,那血腥的场面让不少胆子小的当场吐了出来。 独孤雁的伤势在千叶先生重新诊治之后,终于痊愈了。 这一天她无比兴奋的,上蹿下跳,势要将过去欠下的活动成倍的讨回来,直把自己累的大汗淋漓。 “黄珏,我们出府玩一下吧。” “出府?不要啊,王妃,现在城里的流言还没停呢,您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们乔妆打扮一下,有谁认的出啊。” “可是?” “你不想去,那我找思娜去好了。她肯定高兴的跳起来。” “王妃?”黄珏哭丧个脸,想去又不敢去。 “想清楚了哦?”独孤雁闪身进了内室,找了身男装换上,又将发髻拆了,扮成少年郎的样子。 出来时,看到黄珏同样换了男装,独孤雁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黄珏悻悻的哼一声,“左右奴婢是挡不住您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成全了自己。” “这就对了吗?” 主仆二人几个起落就从王府侧门出来,到了最热闹的西市。 第129章 飞仙阁 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人群突然如潮水往一个方向涌去,不时有人兴奋的喊着:“飞仙阁正式营业了,门口的美人儿排排站,一个赛一个的勾人,比那月中仙子还要美,当真是人如其名啊。” “那快去啊,再晚只怕头发丝都见不着。” “不会吧,那么多人。” “人多倒是其次,是今天正式营业了,开始售票,一人一两银子呢。” “那也值啊,春月阁的姑娘喝个茶聊个天都得十两呢,还一次只能看一个,这一下几十个姑娘,光是看看艳福都够够的了。” 他们兴奋的说着,脚下生风跑的更快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 独孤雁拽着黄珏往前跑去,不一会便到了飞仙阁。两人便要往里走,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伸手拦住去路。 “你们怎么拦着不让客人进?”黄珏气愤的指责。 壮汉呶一呶嘴,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旁边两个小小的窗口前排了老长的人龙,翘首眺望看不到队尾。 “大哥,你不会是要我们排队买票入场吧?” 壮汉点点头,黄珏苦着脸望向独孤雁,独孤雁哗的打开折扇,当真是翩翩公子,人如玉。 “看我干嘛,排队去啊。” “可是”黄珏一转头,恶狠狠的对着壮汉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快放我们进去。” 壮汉纹丝不动,“关漠王来了,一样得排队。” “好大的口气,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店砸了。”黄珏说着,运掌就要打门。 “喂,你住手!怎么如此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排队的人纷纷侧目指责黄珏的暴行,神情激愤的只要她敢动手,就会一拥而上将她就地正法了。 壮汉遥指看不到头的队伍说:“请排队。” “哼!”黄珏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排队了。 独孤雁手摇折扇,老神在在的等在原地。足过了大半时辰黄珏才买到票。黄珏苦着一张脸,“公子,你一定要奖励我。” 独孤雁用折扇轻点一下她的额头,“好,奖你多看一眼美人。” “喂!”黄珏苦不堪言,可是当两人迈入飞仙阁的门槛,绕过影壁,黄珏再一次失控尖叫:“要不要这么欺负人啊。” 放眼望去,乌压压的尽是人头,诺大的庭院被木栅栏划成z字形通道,通道里勉强够两个瘦子搭肩站立,稍壮点的就只能一人通过,有效阻止了某些想插队的人。 这人山人海的排队模式,让她想起了前世的黄金周风景区,也真是一大奇观了。 “公子!”黄珏翘着嘴巴,一脸的不情愿。 “再吵下回就别跟本公子出门了。” “好吧。”黄珏低了头,老老实实的等着。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时辰,终于一点点的挪到了队伍的前端。 不料闸门猛地放下,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喂,开门啊。”黄珏又踢又踹,闸门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愣是纹丝未动。 那侯在门口的小厮腆着笑脸说:“今日已经满座,请各位凭号明天再入场吧。” “什么!你是说我们两个时辰的队白排了。”独孤雁觉得黄珏的头发都快被怒火烧起来了,这丫头太沉不住气了。 “对不住啊,剧场里只有两千人的位置,实在坐不下人了。” “两人都不行吗?自带板凳不行吗?我站着总行了吗?”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您看敝店就是这么大,若是给您特例,那请别为难小的。”小厮瞅一眼后面的人山人海,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若是对她们特例,必然引起后面的不满。 他们出来一趟何其不容易,怎么可能再等明天。黄珏愤愤的说:“那如果我们今天一定要进去呢?”夜夜 “实在对不住,不可以。”小厮依旧笑的春风满面,而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听到动静,往这边走来,为首一个长的跟李逵似的粗声粗气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李护卫,没什么,只是今日剧场已经坐满,但是这几位客人还想进去。” “那不行,我们舞坊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和气生财,要是给你们几位通融了,那后面的客人可就是不和气了。几位明日再来吧。” “就两个人而已,无们进去了,还能把先前的挤死啊。” “公平,公正,公开,这位公子,我能放你进去,就能放他们都进去,你说会不会挤死。” 黄珏:“可是他们没说要进去啊。” 李护卫对人群吆喝一声:“你们想进去吗?” “想!”震天的声音差点把鼓膜击裂。 李护卫笑笑,“看到了吧。” 黄珏无奈,转头苦着脸对独孤雁说:“公子?” “那就明日再来吧。”独孤雁说着便要走人,黄珏立马拉住她,低声说:“公子,出来一趟不容易啊。”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我们两个,影响人家做生意吧。” “可是” 黄珏扯着她的袖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像个小媳妇似的不愿意离开。 这时走来一个蓝衣女子,笑盈盈的说:“公子且慢,我家主人在此包了个雅间。如果您能应下他出的题,他愿意请您进去。” 李护院笑笑,“这倒是可以通融的。” 蓝衣女子:“二位意下如何?” 独孤雁:“你家主人是谁?” “阁下一见便知。” “那我若是答不出来,岂不就没机会知道了。” “阁下不试试怎么断定答不出来呢?” “那你出吧。” “你能做,我能做,大家都做;一个人能做,两个人不能一起做。这是做什么?” 独孤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蓝衣女子疑惑的问:“阁下笑什么?” “没什么。”她憋住笑,这么简单的急转弯,能难住谁? “那请公子作答。” 独孤雁折扇一摇,掷地有声的吐出两个字:“做梦。” 蓝衣女子轻轻的蹙了蹙眉,而其他人却有些着恼了。 “你这公子是怎么回事,不会答就算了,何故折辱人家。” “折辱?”独孤雁瞠了眼眸,怎么就折辱人家了。 蓝衣女子却是笑了,“公子果然聪慧,请!” 啊?那竟然是答案。 在众人的各种瞠目结舌中,独孤雁悠闲自在的跟着蓝衣女子进了“星河”号房间。 门一推开,独孤雁瞬地血液凝结,呆愣当场。 第130章 元瓒 映入眼帘的,竟是那西夷军营中,差点让她命丧当场的青面镣牙面具男。只是那人却是无丝毫异样,不知是没将她认出来,还是压根没当一回事。 蓝衣女子:“请坐。” 独孤雁握紧双手,就近坐下。 蓝衣女子立即取了茶盏给她满上,“公子,请!” 说完便叫了黄珏一起退下了,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四目相对,无声中火花四射。 静,世界里静的只剩下炭炉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的响声。 良久,独孤雁开口口:“多谢阁下解围,就不打扰阁下看戏了,告辞。” 说着便要起身走人,面具男出手如电,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二人便暗自较起劲来。 面具男内功深厚,独孤雁穷尽内力也未能挣脱,不由气馁,“阁下找我来,不只是看戏吧?” “殷九九,别来无恙啊?”他突然说道。 独孤雁眸光一紧,转瞬恢复常态,“阁下认错人了。” “是吗?”面具男邪魅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殷九九,三岁拜太极门玄虚子钟槐为师,女扮男装,化名独孤雁,江湖人称无影O君。显德二十一年,太祖皇帝驾崩,皇太子殷焰继位,册皇太孙殷九九为皇太女。明德三年正月十五,江州王逼宫血洗燕京,但是仅仅在位三天,就被皇太女和征远大将军赵越联手击毙。明德三年正月二十二,皇太女继位,却在登基之日,遭受皇夫偷梁换柱,窃取皇权,自此女帝形同虚设。” “阁下慎言,皇族辛秘事,还是少说为妙。” “那么在下已经说了,陛下意欲如何处置呢?” “与我何干,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用力一甩,这一次倒是成功甩脱了,起身便走。 “陛下难道就甘心躲在这不毛边塞之地,苟苟营营了结残生吗?您可以不在意皇权,但是殷氏皇族的几百条人命您都不在乎了吗?” 他踱步来到她面前,“还有,那位倾国倾城的如玉长公主,可是为您挡下数箭身亡的,这个仇您也不在意吗?” 她如坠冰窟,遍体生寒,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因为身处权利的中心,没有一个可以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间接或直接都曾手染鲜血,欠下人命,纵是身死,也算不得无辜,包括她的父皇母后和那些兄长叔伯们。享多大的富贵,就要负多深的罪孽,却唯有一人不同,她像一朵圣洁的白莲,开在深宫后院,洁身自好,广施善举。 她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如果说这世间还能有不婊的圣母,除了长姐她不相信还有其他人。 “在下可是听说,长公主原是不必死的,是您在与皇夫出逃之时,不慎被人发现踪迹,长公主为了您能顺利逃脱,以身作饵这才遇害的。其实您有没有想过,以您的轻功,还有皇夫的修为,怎么就那么容易的露了痕迹呢?” “你说像长公主这般冰雪聪明的奇女子,深谋远虑的皇夫,可能让她活着吗?” 他俯视着她,像睥睨众生的神,充满怜爱与慈悲。可是这在独孤雁看来却是深深的讽刺,像一把钢针扎进她的心里,血肉模糊,痛的麻木。 “您就没有想过个中原由吗?宫变当日,皇夫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人都死的差不多的时候,单单只救下你?” “闭嘴!”她抑制住心潮的澎湃,吼道:“说的好像您就是皇夫本人似的,如您所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杀了你。” 她的心被愤怒与恐惧占领,那是她身体里的一个毒瘤,可以默默的承受,甚至在夜深人静的独自面对。而被人这样明明白白的摊开来,比凌迟还要惨痛,这种痛是灵魂的炼狱。52 “我劝陛下还是莫要冲动,咱们坐下来喝杯茶,谈谈合作。嗯?”他退了回去,重新落座。 “一个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凭什么让人相信。” “嗬,我以为萧赜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 “看来他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对您一往情深啊,也对,毕竟您又不是真正的阿依古丽。” “你还知道什么?” “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独孤雁眸光发冷,便要出手攻击。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突然伸手取下面具,独孤雁再次僵住。 竟是一张毫不亚于卓长风的绝色面孔,只是卓长风美在飘逸,有谪仙之姿,而眼前这人妖魅邪A。乌发红眸白的发亮的肌肤,尤其额间一枚火焰形印记,眉目流转顾盼生姿,难怪要戴着面具,就这副尊容走出去,十里八街定会堵个水泄不通。 “西夷皇太子元瓒。”他额间那枚印记,正是西夷皇族继承人独有的封印。 “可有资格与陛下合作?” “西夷与大燕自古不和,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有什么条件?” “放心,我的条件绝不是让陛下丧权辱国的不耻之约。” “那你要什么?” “西夷十部,内部纷争不断,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水源米粮不足。大漠土质沙化,庄稼难以存活,就算活了收成也是了了,只能靠天然草场续命。在下听闻陛下通古博今,若是能够帮助西夷改善土质,优化作物,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便是为我西夷立下大功一件。” “还有呢?” “另外,本宫虽说现在是皇太子,可是西夷家族并不像大燕一样重视嫡庶长幼,有能者便可称帝。如今我那几个弟弟均已成年,且各有所长,是为劲敌。而父皇年岁已老,又骄宠幼子,于本宫实为不利。”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助你夺得皇位。” “嗯。很公平,不是吗?我助你,你助我,我们一起称帝,甚至于攻下北蛮,拿下南诏,让东海称臣,共同执掌这大好河山。” “皇太子好大的口气,就不怕撑死吗?” “梦想是可以无限大的。” “疯子一般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天才与疯子仅仅隔着成功与失败。” “我不跟天才合作,当然更不屑疯子,失陪了。” “你就不怕我你的身份说出去。” 第131章 通敌 他步步紧逼,一副势不罢休之势。独孤雁岂能让她得逞,环顾四下,突然看到楼下大堂内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元瓒,只要我大喊一声,我敢肯定别说执掌天下,就是关漠王府的地牢你都未必逃脱得了。” 他皱了皱眉,眉心的火焰也随之动了动,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灰衣劲装男子往楼上走来,正是关漠王的贴身随护莫言。 “你以为我会怕他吗?” “关漠王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他的人竟然能光明正大的找过来,方圆百米可以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倒是无所谓,而你西夷皇太子,于两军对峙之际,却出现在城中声色之地,其居心叵测不得不让人深究?” “殷九九,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本宫的提议。” “在下独孤雁,不是你口中的女帝,告辞。”她甩袖离去。 元瓒坐回原处,默默的端起茶盏抿下一口,嘴角浮起一个淡不可见的笑容。 蓝衣女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主上,关漠王的人到了。” “来的挺快,走,会会这位传说中最狠毒的关漠王。” “主上?” “关漠王真要对本宫怎么样,你觉得本宫进得了城吗?” “那刚刚?” “芊羽,不该你知道的别多嘴。” 芊羽立即垂眉顺目,恭声道:“属下知错。” 独孤雁出门刚过转角,却是与上楼的莫言打了个照面。她反应快,不着痕迹的拉了黄珏往别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刚刚遇到莫言了。” “啊?认出我们来了吗?” “估计没有,要是认出来了,肯定会派人跟过来。” “那就好。”黄珏拍着胸,长舒一口气。“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舞剧马上要开始了,当然是看剧了。” 场内光线不明,只有舞台像个发光体,正有几名衣着鲜艳的女子迈着小碎步从帷幕后转了出来。 “可是我们没有座位啊。” 独孤雁指一指上面,黄珏当即意会,趁无人注意,两人跃上房梁,舒服的靠坐着,将整个剧场尽收眼底。 “王爷?”黄珏突然低声喊道。 独孤雁低头看去,一眼便看到萧赜那张银面描金面具,身边跟着艳光逼人的米哈娜。 “王爷不是出城了吗?”黄珏嘀咕着,独孤雁扫他一眼,“就不许人家回来了?” 黄珏自知失言,俏皮的吐舌。 “走,看看去。”独孤雁飘下房梁,跟着萧赜拐到了楼上,他竟然进了云瓒的房间。 “公子,还跟吗?” 独孤雁扫眼四下,低声说:“跟我来。” 她从一个不起眼的窗房跃出,如壁虎一样扒在墙上,这大漠的屋子都是岩石筑成,隔挡效果很好,也利于攀爬。她扒向云瓒的房间,然后瞅准无人注意之时,跳进窗内。 刚刚她就注意到了,这飞云阁的雅间设计成类似起居室的套间,除了外面的会客厅,里面还有休息室,她贴紧墙壁,藏身在纱帘后,转了身,看到一个类似于箱子的东西,如灵蛇一样钻了进去。 黄珏忍不住低呼:“公子,还有我?” “自己想办法,或者出去。” 黄珏四下看了看,实在没有更好的藏身之所,只好说:“那我去外面接应你。” “嗯。”她闷闷的应一声,用千听术窃听外面的谈话。 这不听还好,一听简直气的七窍生烟,原来萧赜早就知道西夷军真正的主帅是元瓒,并且早已私下派了使者谈和,现在他们商议的就是萧赜想利用西夷军灭了镇西军,而元瓒则希望事成之后,湘河以北的土地归属西夷。 湘河以北至凌江南岸的青丘郡,两国一直关于所有权争执不下,青丘郡虽然不大,但是前有凌江,东有鹰愁滩,南临大漠,易守难攻,如果让与了西夷,那么西夷军就可以绕开关漠城直取嘉和关,一过嘉和关,大燕富饶的土地便尽在西夷馕中了。 而可恨的是萧赜竟然答应了,但是提了一个副加条件,就是将镇西军赶出漠北之后,他要镇西军驻地。 要你妹的!独孤雁忍不住骂脏话,原来在利益面前谁都有可能通敌卖国。家国忠义这不过是统治者一厢情愿罢了,普通百姓谁会关心皇帝是谁,只要吃饱穿暖都一样。而像关漠王则这样的权贵,更是唯利是图。他们可以叛变前朝,自然就可以转投西夷。 她闷闷的离开,坐在飞仙阁的屋顶上,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整个关漠城行人如织,往来客商不断,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公子?”黄珏找了过不,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很是担忧。“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城箱子里呆的有些透不过气。”这个时候她是不相信黄珏的,毕竟她的真正主人是关漠王。 她突然觉得很无助,原来在这个异世里,能够依靠的人一个也没有。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师姐痴心医术,而卓长风与她不过是合作关系,一旦他得到天珠,也许就是生死决断的时候。 关漠王?生机?应该是死劫吧。 “黄珏,帮我去查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一个身高约五尺蓝眼睛的男人。” “蓝眼睛,是利朗人吗?” “不,除了眼睛其他五官与大燕人无异。他武功极高,尤其是剑术,出神入化。” “您怎么会认识他的。” “我在府里遇到过,我担心他是索魂楼派来的刺客,你先暗中查一下。” “府里?您怎么遇到的?” “睡不着的时候偶然遇见,交了手,不过,我输了。” “啊?怎么您都没有说?” “事情太多,黄珏,你先私下查访,不要惊动其他人。索魂楼狠辣无情,若是知道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定会杀人灭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节外生枝。” “是,那我现在就去。” “嗯,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黄珏摸了摸自己俊俏的少年脸,笑道:“呵呵,今日这一身,怕是紫晶也认不出来。” “去吧,申时我们在东市见。”她宠溺的轻拍一下她的头。 待黄珏走后,她凝目望向飞仙阁最高的塔楼,塔楼之上,风铃阵阵。突然一阵淡若轻烟的白影闪过,屋顶上已空无人影。 第132章 冤家路窄 关漠城的阳光热烈而明亮,当它出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发光,让人迷醉。而塔楼却是与它截然相反的存在,全封闭的阁楼里不见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啪地一声轻响,一粒鸽蛋大的夜明珠显现出来,发出莹润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暗室。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盈盈拜倒在华衣公子面前,“属下参见公子。” 那华衣公子,正是刚刚还在屋顶上的独孤雁,而女子则是改名为独孤月的柳俏俏。三个月不见,脸还是那张脸,却又觉得大有不同,少了俏皮多了成熟,失了纯真添了妩媚。 独孤雁收起折扇,笑道:“你做的很好。” “属下一切按公子的计划行事,成效甚好。” “嗯,很好,不过,千万要小心行事。关漠城龙蛇混杂,舆论的利用点到为止,切不可贪多。最近政局不太稳定,随时都有可能起战事,他们的武功你督紧点。万不得已让他们各自离开,千万不要聚在一起,以免被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 “还有,关漠王在外的动向,你尽可能掌握,当然也不要强求。我们舞坊刚开,一切以安全发展为前提。” “对了,公子,西夷皇太子正在阁内,是否要做安排?” “不用,他警惕性很强,你们千万不要动他。” “是。” “我们是开舞坊的,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和气生财,所以,这城中大大小小的贵人,你们小心注意着些。” “是!” “这是新的计划,你看看。毕竟我不在阁里,有些细节可能有偏失,你提出来,我们再完善一下。”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来。 独孤月接过细看,不住的点头,“公子真是能人,直教属下大开眼见。” 独孤雁难为情的摸摸鼻子,其实她的方法并不复杂,就是参照现代演艺公司对艺人的培训方式,再根据酒店会所管理稍加改良。独孤月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是她胜在有自知之明,够听话,执行力相当到位。正因此飞仙阁才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做的声名雀起。 “别拍马屁了,直接说事。” 二人稍作商议,便谈妥了。 飞仙阁,按现代的大剧场设计,每人一两银子买票入场,全场免费自助茶水、点心,除了歌舞欣赏以外,坊内还设有按摩足浴听曲逗鸟等服务分馆。 说是舞坊,其实是综合性的娱乐场所,但是只提供正规服务。 关漠城原就是个四通八达的城市,前段时间又正是疫症高发期,滞留客商们无从消遣。于是飞仙阁试营业半个月赚足了彩头,也算是发了一笔国难财吧。 而飞仙阁所有的舞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也许美貌不是最出众,但是按照现代艺人培训方式培养,个个气质不凡,不同普通声色所的女子。这也是让商客们趋之若鹜的原因,再加上不俗的舞剧剧情,和放松消遣的副加项目,生意红火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离开飞仙阁,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她突然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漫无目的走着,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她险险被刮倒在地,幸好她身手够好,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是在身体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秒,她一个鹞子翻身斜斜站了起来,双足轻点地面,倒退至一丈开外站定。 她愤怒的看向马车,车夫是个五大三粗的壮年,叫嚣道:“走路不长眼的。” 她突然飞身而起,一脚将车夫踹下马去。斥道:“你这厮怎么驾的车,街市上驾这么快,还敢指责别。是嫌别人活太久,还是自己命太长。” 车夫哪经的起她这一脚,挣扎着站不起来。 “出什么事了?”马车内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话落便有一只青葱般的手握住车帘,紧而探出一张青纱遮面的少女来。 那少女见到车辕上的独孤雁,吓的又躲了回去,娇语轻斥:“你是哪里来的莽撞人,怎么坐在我们的车辕上?” “你又是哪里来的娇小姐,闹市里横冲直撞?”她也学她拿腔拿调。 “你!”娇小姐显是生气了,但是却突然停住,转而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来:“非常抱歉,我们正要事出城,事急从权,还请公子包容一二,好在没有伤到人,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则个吧。” 独孤雁转了转眸子,这声音很是耳熟? “是没伤到,可是快被你吓死了,现在心脏还砰砰的跳着,都快跳出来了。” “我这有五十两银子,公子拿去吃些酒水,压压惊。” 这是想拿钱消灾了?她掂了掂银子,扔回车里。 “你当我没见过钱啊?这样吧,你出来,给大伙道个歉,我就不追究了。” 马车内一阵静默,那娇小姐又出声了,“你别欺人太甚,我家小姐也是名门闺秀,怎可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纡尊降贵给你这泼皮道歉。” 原来刚刚是个丫鬟啊,独孤雁突然想到很久前城门外那次偶遇。 她突然对着马车拱手一礼,说:“里面的可是苏樱雪小姐?” 马车内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方响起轻柔的女声:“正是奴家,敢问阁下拦了去路,有何贵干。” “小姐这话就错了,是小姐的马车先撞了在下,在愤恨难才拦了小姐的马车。不过即是苏小姐的车,在下自是不会再为难。只不过在下对苏小姐倾慕已久,今日难得偶遇,隧想请姑娘出来一见。” “你这登徒子,休得胡言。”丫鬟再次出声。 独孤雁笑了笑,不怕狼对手,就怕猪队友,这丫鬟也真够猪的。 苏樱雪不就是喜欢这一招吗?损坏人家的名节。她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好了,原本还以为要废些功夫,没想到这笨丫头替她说出来了,她是登徒子,那苏樱雪可不就是被轻薄的娇小姐了吗? “姐姐莫怪,在下也是对苏小姐情难自禁,故言语冒昧了,还望见谅。” “你还说小心我告到王爷跟前,扒你一层皮。” 第133章 耍赖 “姐姐此言差矣,我对苏小姐之心,日月可鉴,王爷自然也不是那不明是非之人,怎会无端残害于我。姐姐休要坏了王爷名声。” “青茴!”苏樱雪低声冷斥:“你住嘴。” 对着车外说:“这位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久仰之意愧不敢当。今日车夫不小心冲撞了阁下,苏樱雪在此向您赔罪了。至于出来,实在抱歉,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实不便露面。不如公子留下姓名住址,回头我叫表哥登门探望。” 这是当别人不知道她已经被逐出王府了吗?还打着关漠王的旗号招摇撞骗。可惜她遇到的是独孤雁,真相内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怕是不妥吧。听说王爷与苏小姐近日有些误会,苏小姐已打算回云州了。” “你,你哪里得来的假消息。休要造谣生事,毁我兄妹情谊。” “啊?不是吗?在下听说之后,便急急禀了家父,欲请官媒上门求亲呢?您不回云州了?那是打算?”独孤雁这话一说,边上围观的人就炸开锅了。 要说这苏樱雪也有十七了,早过了议亲年龄,若是不回云州,那总不能在关漠王府出嫁吧,还是真如传言那般要被关漠王收房?如果回云州,这么大年纪也难找什么好亲事。可是关漠王如今已有了正妃,这去与留都是老大难的问题啊。 传闻苏家小姐知书达礼,名门闺秀,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优秀。若是随便给人当了填房,或者给关漠王当妾室都太过可惜了。而眼前这少年虽说有些唐突,但胜在仪表堂堂,衣着华贵,想必家中非富即贵,且话语中也表达出对苏小姐的一腔爱慕,倒是个上好人选。 围观者这么一想,便起了月老之心。有那嘴快的说:“苏小姐,不如就答应这位公子吧。” 苏樱雪气的一张雪脸通红,这哪里冒出来的土行孙,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害她丢尽颜面,不由怒道:“公子请慎言,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作主,切不可私自胡言。毁我名节便罢,乱了公子教养,岂不叫人笑话府上家教不严。” 好冠冕堂皇,她倒是要看看能撑到几时。 “小姐此言差矣,漠北民风淳朴,人们生而热情,大胆而直抒心意。在下有意于小姐,若是不说,小姐又如何知晓,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在下岂不是要悔恨终生。与终生幸福相比,一点颜面算得了什么。” 围观者无不点头,赞赏华衣公子敢爱敢当,起哄苏樱雪点头答应。在大漠年轻男女谈情说爱再正常不过,才不会像京都的那些贵女,出个门都要戴帷帽。 眼看围观者越来越多,苏樱雪骑虎难下,再顾不得矜持,抑制心中的愤怒喝斥道:“你这厮怎如此没脸没皮,本小姐嫁猪嫁狗也不嫁你这有辱斯文的败类。快点闪开,误了本小姐的行程,你担待不起。” 苏樱雪也是因接二连三的打击,变得沉不住气了,若在往常绝对不会这么强硬。 “苏小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在下对您有意,您若无意拒绝便是,何必口出恶言?”独孤雁装作伤心的样子。 围观者也纷纷指责苏樱雪太过羞辱人,明明是她的马车撞了人,人家没有追究,反而表达倾慕之意,不接受也就算了,竟然还羞辱人家,实在过分。 苏樱雪脸上再挂不住,亏了她在关漠城呆了三年,也没有摸透大漠人属性。 “你让不让开!”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威胁。无忧爱 “在下也是爹生娘养的,您这样说,在下不依。”独孤雁抱着胳膊脑袋侧向一边,像个赌气的孩子。 苏樱雪恼羞成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 “休想。” “那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苏樱雪蓦地语气狠厉,“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跟在马车后面的护卫听令上前,独孤雁定睛一看,这关漠王也真够无情的,配的都是三等护卫,平时只作看家护院用的。 难怪她们在这里吵半天了,也没人上前问一句,大概是看独孤雁衣裳华贵,怕是某个权贵家的公子,而苏樱雪一个已经彻底失宠的表小姐,孰轻孰重,分的门儿清。一群墙头草。 独孤雁出手毫不客气,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苏樱雪气的一把拉开门帘,戴着面纱走了出来,“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回府。” 护卫长这才捂着酸痛的胳膊上前:“表小姐,这不妥啊,小的们的职责是送您回云州,这还没出城门,就打道回府,小的们如何向王爷交待啊。” “交待?一个个酒囊饭袋,连区区泼皮无赖都制服不了,谈什么护送本小姐回云州,是想本小姐客死途中吗?” “小的们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别忘了,本小姐是你们王爷嫡嫡亲的表妹,王爷的母亲是本小姐的亲姑姑。苏家虽不如从前风光,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本小姐这就回府,禀了表哥,看他如何处置?” 说着竟是要徒步往回走。瞧她弱不禁风,太阳一晒就会化成轻烟的模样,偏偏挺直了背脊,倔强而又脆弱,当真是我见犹怜。 独孤雁瞠目结舌,这话题转的有些快啊,不太对啊。怎么把她这个始作俑者给忽略了呢?难道?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以苏樱雪种名门闺秀的作派,怎么可能做出纵马行凶的事呢?原来人家根本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用离开关漠城啊。 这也太阴险,太不要脸了吧。对哦,本来就不要脸了。独孤雁明白过来,怎么可能如她的意,用腹语传音对她说:“苏樱雪,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赖在关漠城不走了吗?” “谁?” 乍然响起的话语,让苏樱雪后背发凉。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阴谋,你故意在街头闹市,与护卫冲突,好让关漠王对你心生愧疚,便不再强行赶你走。但是,你说,如果他知道这本来就是你的阴谋,他还会上当吗?” 第134章 祛妆油 “谁?休要再胡说八道。”她猛地转过身来,身后三尺不见人影。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说:“那车夫是你指使的吧,故意往行人身边撞。” 她心头猛地被恐惧侵袭,强作镇定对着虚空喊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吗?他一个奴才哪来的胆子在过街市回这么快的车,就算不怕撞上行人,就不怕磕着碰着你这个主人吗?还有护卫,再傻再蠢也不至于主人都吃亏了,仍无动于衷吧?” 苏樱雪眼眸眯起,扫视过围观人群,“你到底是谁?给我出来?别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 “呵呵我是谁?我就是你苏樱雪心里的魔,你的阴谋诡计能瞒得过别人,但是瞒不过我。” “魔?我苏樱雪坦坦荡荡,何来心魔?” “妒他人有,恨他人忧,为了成全对关漠王的非分之想,你挑拨是非,草菅人命,这难道不是魔行吗?” “血口喷人,我没有” “嘴真硬,我劝你乖乖的回云州去,免得再生事端。” 苏樱雪脚步略显慌乱,脸色却沉静的出奇,一对水眸翻起惊涛骇浪,将在场者一个个记于心底,只是无论她怎么看,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谁在捣鬼。 “别找了,快点上路吧,省的在沙漠里过夜,冻着饿着可就吃大亏了。” 苏樱雪眸光蓦地扫向独孤雁,紧步走上前来,“是你对不对?” “什么?”独孤雁故作惊讶。 “一直在对我说话的人。” “啊,我先前是跟您说话来着,可是您不理我啊。” 苏樱雪半信半疑,水眸眯成一线,紧紧的盯着她的脸看,突然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独孤雁笑笑。 “不对。”苏樱雪垂下头,突然又抬了起来,说:“你是阿依古丽,你戏弄我。” 啊?独孤雁瞠目,一时语结。 苏樱雪突然笑了起来,一把挽住独孤雁的胳膊,说:“原来是王嫂啊,亏得雪儿竟然没认出来,您这身打扮可真俊,比之表哥,半分不差呢。” 说完咯咯甜笑起来。 这一出反转,直把路人看的云山雾罩。 独孤雁抽出自己的手臂,“苏小姐,您认错人了。在下是个男子,怎么会是您的什么王嫂呢?” “嫂子,你真坏,不就是易容术吗?欺负人家不懂武功,就爱捉弄人家。”她娇嗔的埋怨着,让人以为她跟关漠王妃真的很亲近一样。夜夜 “苏小姐,您说笑了,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她转身便要溜之大吉,苏樱雪岂肯不罢休,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娇声说道:“嫂子,您别抛下雪儿啊?车夫和护卫都被您打伤了,雪儿要如何回府啊?” “这里这么多人,您随便雇一个不就得了吗?我真不是关漠王妃,苏小姐,您别闹了。大庭广众的,男女有别,这般拉拉扯扯实在不妥。” “是与不是,雪儿试试便知。”她扯住独孤雁的袖子,甜甜一笑,那娇俏的小模样与先前凶狠的形象简直云泥之别, 只是独孤雁还没有感慨完名门闺秀的精分,苏樱雪突然伸手在她脸上一抹,她便觉得脸上一阵凉一阵热起来。 她慌忙捂住脸,苏樱雪却是笑的花枝乱颤。边笑边说:“嫂子,别捂了,这是雪儿特别调制的妆油,再高明的易容都能被的干干净净,但是呢,不会损害您娇嫩的肌肤的。” 说着她便要伸手来掰独孤雁的手,独孤雁大力甩开她,欲用轻功离去,还未腾空又被人拉住,竟是赶来的黄珏,她忧心如焚的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我没事,快走。” “王妃,您怎么了?让奴婢看看,是不是受伤了?”黄珏一转头对着苏樱雪说道:“苏樱雪,奴婢念在你是王爷的嫡亲表妹,让你几分,别蹬鼻子上脸,你算什么东西,跟我们王妃诉什么姑嫂情深,别恶心人了。” 苏樱雪被她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黄珏姑娘,您误会了,我只是跟王嫂闹着玩的,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妆油是由花草炼制而成,没有伤害的,您看。”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下,她是素颜,这一抹只是肌肤更加盈润透亮。 “您看吧,真的不要紧的。” 黄珏将信将疑,语气还是凶狠,“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王妃若有个闪失,本姑娘就划花你的脸。” 而黄珏的出现,无疑是给平静的湖里投下一颗炸弹,将底下的活鱼死虾,水草淤泥通通炸了出来,原本还站在独孤雁这边,为她愤愤不平的百姓,转瞬倒向苏樱雪。 独孤雁察觉到众人的变化,心中无限哀怨的想:黄珏你是来害我的吗? 可是她连怨都显得那样无力,毕竟黄珏也是担心她受伤,要怪只能怪自己太过自诩聪明,学什么以彼之道还之彼生,反倒让自己骑虎难下了。真应了那句至理名言:不作不死。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无法逆转。她说:“我没事了,这东西油腻腻的难受死了,我要洗脸,快走吧。” “是,王妃。”黄珏狠狠的瞪一眼苏樱雪,苏樱雪笑颜如花,只是那笑莫名的透着股冷意,让人看了极为不舒服。 “她就是关漠王妃,西夷奸细,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围观群众心头一震,纷纷向她围靠过来。 “她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看她刚刚那样捉弄苏小姐,就不是什么好人,大家小心点。” 这句话成功引起人们的警戒,自卫的本能让他们拿出身边尽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还有那挎篮带包袱的,不管不顾的往她砸过来。 剪刀、绣花线、布料、还有各色食物应有尽有如雨点般向她砸来。黄珏张开双臂护在她身前,怎奈围观者众多,四面八方围的水泄不通,纵是她有三头六臂也护不过来。 独孤雁几次想要使用无影瞬移脱身,却因为黄珏一直护在她身前而无法施展。 “王妃,这些刁民,杀了便是。”黄珏气的发狠说道。 “不可,如果我们大开杀戒不正合某些人的心意吗?再说百姓名都是受人挑唆的,” 说话间,突然一块绢布砸在独孤雁头上,将她兜头兜脸盖住,黄珏伸手就扯。她甚至来不及遮挡面容,就听到黄珏的惊呼:“你不是王妃,你是谁?” 第135章 冒牌货 黄珏下意识的退开一步,很快又反应过来,出招攻向她。独孤雁赶紧应战,只是面对黄珏的逼问,她无言以对。 苏樱雪的妆油将她的真实面容大白于天下。 “你把王妃怎么了?快点交出王妃。” 围观群众也是惊呆了,怎么关漠王妃突然就不是关漠王妃了,这张陌生的面孔是谁?瞧着眉眼清秀,但是与大漠第一美人比起来,就像牡丹园里的小野花。 “她肯定是奸细,不然王妃怎么好端端的会出卖大燕呢,一定是她假冒王妃,偷窃大燕情报给西夷军。抓住她!” 黄珏眸光一紧,逼视着她:“你果然是奸细,说,你把王妃弄哪里去了?” “我,我”她无从解释。 “拿命来!”黄珏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独孤雁双拳难敌四手,身处闹市,她不可能像黄珏那样无所顾忌。 明明实力悬殊,却不得不节节后退,却也算不得狼狈,只是突然间她膝弯一麻,右腿便失力的跪下去。黄珏借机全力一击,一掌打在她的胸口,灌注了全部内力的掌力直将她打的血气翻涌,五脏六腑移了位。 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快说,王妃在哪里,不然我杀了你。” 她元气大损,力竭的半跪在地上,“我不知道,我不是奸细。” “快抓住她。” 围观群众里突然走出几个胆大的大汉来,“绑了她,别让她跑了。” 他们一拥而上,独孤雁挣扎起身,就要遁走,不料另一条腿又是一麻,而脸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就像被人煽了上几十个耳光一样。 她看向苏樱雪,后者浅笑盈盈的看着她,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原来都是苏樱雪的阴谋,她真的太小看她了。苏樱雪的城府远比她想象的要深的多,只是现在明白已经枉然。 “我不是西夷奸细,我是关漠王妃,她的妆油有问题!”她大声的喊道。 “是吗?我看未必。”突然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那样的熟悉,猛地抬起头来,看到蓝衣华服的男子头戴描金银面具,缓缓向她走来,她似遇到了救星,大声呼救,“我不是奸细,我是关漠王妃。” 萧赜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掌握生杀大权的神,“来人,将此人带下去,严加拷问,势必审出同伙。” “不,不,不是,我不是!”独孤雁像瞬间被抽尽了勇气,无力的哭喊着:“我不是奸细,我是你的娘子啊。” “你若是赜的娘子,那我又是谁?” 她这才注意到萧赜的旁边站着一身紫衣的米哈娜,冷冷的看着她,嘴角的讽意鲜明。 “米哈娜,你”她眼睛一亮,又瞬地黯淡。 “阿依古丽确有一个同胞妹妹,只是在出生的第一天就夭折了,只是本公主若不那样说,你会同意本公主进王府吗?本公主又如何向王爷说明这一切,揭穿你的真面目呢。” “所以,所以你们是一伙的?”她转向苏樱雪。 苏樱雪嗤笑一声说:“雪儿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你这个冒牌货,将王府弄的乌烟瘴气,早就该死了。” “苏樱雪,你休要高兴的太早,本妃是被冤枉的。” “来人,带下去!”萧赜一声令下,独孤雁望向她,面具隔挡了他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狠决冰冷。 他真的不相信她,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弃的流浪狗,也许会有人好心的停下来,给她一口饭吃,带她到避风的地方,但是这些都是暂时的,被施舍的。就像萧赜于她,再多的温柔体贴都像浮云一样,风一吹就杳无踪迹。 历经两世,她的恍忽不过一瞬间,就醒过神来,如今唯有一人可以救自己。 “我要见神医。”她冷声说道。 “神医,你以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她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萧赜,我不是奸细,我真的是你的娘子。她们是骗你的,苏樱雪的妆油有问题。” 她知道有一种易容术,叫易骨法,不用通过任何辅物药物,仅凭施术者的双手和金针就可以改变人的容貌,而玄月恰精通此术,只要她在,恢复她阿依古丽的容貌,就可以反证苏樱雪的祛妆油是有问题的。 只是易骨法有效时间很短,最多支持三天,骨骼就会回复原位。但是只要有三天时间,至少多了一线机会。苏樱雪前科累累,萧赜对她的信任并不多,反倒是阿依古丽本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了。难道真的是爱上萧赜了,想要拿回自己的位置吗? 这一点只要通过卓长风,就可以解决,到时侯她把关漠王妃的位置还给阿依古丽,而她做回自己就可以了。 “表哥,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关漠城的疫症刚刚控制下来,万一她是想挟制神医,好逃出关漠城呢?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没错,王爷,此人狡猾奸诈,不如就地正法了事。”有幕僚建言道。 萧赜瞟一眼旁边的千叶先生,后者面色淡然,说:“王爷,在下以为,此女武功高强,可见在西夷军中不是泛泛之辈,且能在王府蛰伏这么长时间,必有同谋。还是押回地牢严加审问为好。” “就依先生所言,带下去。” 萧赜一声令下,便有人上前架住她的胳膊将她拖离现场。 她知道,再哭喊也无济于事,只得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忍受着身体与心里的炼狱。 黑,无边无际;臭,无孔不入;潮湿的空气蛇鼠虫蚁满地乱爬,不时爬过她的身体,带来恶心的触感。 身体蜷成一团,她尽力的缩小自己,以免跟周围的环境发生更多的接触,只是无论如何努力,都逃脱不过这暗无天日的监牢,耗尽元气也解不了身上的麻药。 感觉时间都停止了,分不出黑夜白昼。就在她快要崩溃,想要放弃的时候,终于一束亮光照射了进来,像是暴风雨夜的海面上骤然亮起的灯塔,给以迷途者指引与力量。 她的神思已然恍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推她。 第136章 罪名落实 关漠城知府衙门,百年难得一遇的门庭若市,城中捕快倾巢出动也只能勉强维持秩序,就连门口的狮身上都挤满了人,整条街被挤的水泄不通,街道边的树丫上也挂满了年轻小伙,一个个像猢狲似的伸脖仰望,目光齐刷刷的投进洞开的府衙大门。 大堂两边各站一排身姿笔挺、气势威严的衙役,杀威棒敲击着石板地面,发出轰隆隆如擂鼓般的响声。 身穿囚服的纤瘦女子背脊挺直的站着,无论官差如何施压,也不肯屈膝半分,神情虽然狼狈,但是一双眸子却熠熠生辉,直视着堂上的知州府尹沈扬。 沈扬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门外的民众心头一抖,而女子却神色依旧。 “大胆刁民,藐视公堂,无视王法,来人,上邢!”沈扬怒不可遏的下令。 女子挑唇轻蔑一笑,“这就是大燕的律法吗?不分青红皂白,无论是非曲直,屈打成招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铿锵有力。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会招了。来人!” 侧门一阵哗动,便有两个龙行虎步的官差抬了邢具上来,一块门板大小的木板上满是尖刺,根根发出森冷的光芒,腐朽的腥臭。 “上邢!” 官差听命上前,扭了女子的胳膊就要往针板上按。女子奋力一甩,却是甩脱不过。 她眸光如淬了毒,却又隐含着几分委屈望着端坐在太师椅上关漠王,“萧赜,这就是你的爱吗?原来这么的不值钱,这么的经不起考验,本公主算是看错你了。” 说着视线移向一旁风姿绝丽的米哈娜身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本公主就算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你们。” 米哈娜面无表情,高冷的看向别处。 关漠王体贴的捏一捏她的手心,对独孤雁说道:“我爱的是真正的阿依古丽,而不是你这个细作,以欺骗为前提的爱,本来就不属于你,你什么资格质问本王。” “我说过,我不是细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本王只相信证据。” “你相信的只有美色,米哈娜倾国倾城的容貌和苏樱雪的甜言蜜语,瞎了你的眼,蒙了你的心,那些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苏樱雪的祛妆油根本是一个陷井,你都不加以求证,就将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不服,不服!” “证据?既然你要证据,那本王就给你,让你心服口服。”关漠王眼神一个示意,官差放开了独孤雁,她用力甩了甩肩,哪怕已经心力交瘁,依旧身形挺拔。 米哈娜终于收回那悠远了的目光,看向她。说道:“你与长风阁勾结,挟持了本公主,而后易容成本公主的模样,替身出嫁。是与不是?” “不是。” “好,带上来。”米哈娜击掌三下,从门外走进一人来,一身西夷人装扮。 他走到独孤雁身旁,拉开头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竟是长风阁潜伏在巴塞尔部落的阿古那。他淡漠的瞟一眼独孤雁,对米哈娜说道:“回禀公主,正是此女以属下的身家性命作要挟,逼迫属下配合她骗过大汗,以您的名义出嫁关漠城。” 独孤雁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愤怒的全身发抖。卓长风那厮为了给她的姘头腾位置,竟然要置她于死地。3a阅读 “不,你胡说。” “属下句句属实,尊贵的关漠王,巴塞尔部落永远尊敬您。绝不会做出违背两方友好的事情来,我们的阿依古丽公主也永远会遵循秦晋之约。此女挑拨生事,窃取贵国军情,罪不可赦,我谨代表巴哈那大汗委托您全权处理。” 阿古那深深的揖下一礼,便退至一旁。 米哈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萧赜贪恋米哈娜的美色,而米哈娜显是与卓长风达成共识,欲踢她出局。不,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是,现在她能做什么呢?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好,就算我冒充阿依古丽嫁进王府,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奸细。我夜探西夷军营,明明是王府的家生子翠瑚向镇西军偷递消息,而我身负重伤,几欲丧命,如果我是奸细,会这样吗?” “这正是你的高明之处。”红珊突然站了出来,“你不只一次的对身边人说,绝不允许关漠王宠幸其他女子,而你明明知道翠瑚心仪王爷,却几次三番表示要将她配给小厮,翠瑚气不过,这才会被镇西军利用。而你在中了西夷军埋伏的情况下,却全身而退,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简直是无中生有,她几时说过要独霸关漠王,因为嫉恨一个婢女就乱点鸳鸯。竟然连西夷人都利用上了,只是她不知道何德何能,让这些人如此煞废苦心。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关漠王突然出声,“还记得回门那次遇袭吗?” 他看着她说:“阿依古丽虽然师从太极门,但是她最擅长的是驭禽术,这一点到大漠里稍加打听就知道。而你的武功招数诡异非常,竟然能够在眨眼间逃出包围圈。”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对。”关漠王果断的回道:“因为你从来不值得相信,还有新婚夜,本王莫名中了迷香,我想这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吧。” 独孤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怎么这么傻?原来人家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这根本就是关漠王自己设下的局,因为忌讳她的武功,所以假借民愤,冠冕堂皇的除掉她。而她却还为点点滴滴的温柔而心生愧疚。 “好,很好。”她闭了闭眼,“萧赜,你很好。我错看了你!” “彼此彼此。” “来人,上邢。”沈扬闻弦知意,下令道。 关漠王抬手制止,说:“毕竟曾经也是本王的女人,沈大人,这些走过场的就算了,给她留个全尸,别让人以为本王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王爷,还有一事不明,她还没有供出同谋。” “嗬,同谋,我的同谋就是她!”独孤雁直指米哈娜。 关漠王:“你,别给脸不要脸!” “还有他。”她再指阿古那,“你们放着真正的西夷人不抓,却要冤枉我。” “你休要再胡搅蛮缠。此案证据确凿,不容异议。带下去,明日午时菜市口处以绞邢!” 沈扬惊堂木一拍,给本案一锤定音,宣闹了半个多月的西夷奸细案终于水落石出。 第137章 小人得志 她感到那样的无力,心内荒凉一片。由着衙差将她提起,带回暗无天日的牢房。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次又一次被男人算计,简直蠢的可怕。 堂堂女帝竟然要以敌国细作罪名处置,还能有比这更可悲的吗?她趴卧在牢房内唯一干净的木板床上,眼眸直直的不知望向何处。 突然门外一阵骚动,黑暗的牢房慢慢被火光照亮,苏樱雪自火光处款款走来,月白留仙裙向下渐变成烟紫色,裙摆处绣着写意兰花图,头上只用简单的玉兰簪挽着倭堕髻,端的是莲步飘渺,气质如仙。 只是那脸上嘲讽得意的笑容,简直太损形象。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妃吗?怎么在这里呢?” 独孤雁恍若未闻,将脸转向内侧。 “啊,瞧我这记性,您现在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了。怎么样?这里住的还舒服吗?” 小人得志?独孤雁慢悠悠的坐起身,瞟向苏樱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小姐啊,怎么?苏小姐还没有回云州吗?” “你,我的事就不需要你这个阶下囚操心了。”苏樱雪恨恨的说。 “你是来感谢我阶下囚的吗?给了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可以继续赖在关漠城,只是你总这样赖着,无名无份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可别把自己赖成了老姑子,到时侯怕是给商贾当填房都嫌太老了。你看看你,本来长的就寡淡,要是一老就更没有看头了。我劝你啊,还是收了心,好好回你的云州吧,指不定还有个别秀才举人愿意娶你当个正妻。” 独孤雁嘴巴不饶人,以更加讽刺的语气说道。 “笑话,本小姐堂堂苏家大小姐,就算是配皇子龙孙也够资格。” “是吗?那你为什么死赖在关漠城不走?哦,也对,王爷的妾也是王府的女人,只是我好奇的是,自古妾室都是以色侍人,可是就凭你这姿色,连米哈娜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只怕是当妾也是那无人问津的妾吧。” “你!”苏樱雪被戳中痛脚,怒不可遏,对着一旁的狱差说道:“给我把门打开!” 狱差状有为难,她怒道:“连你也小瞧本小姐吗?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丢了这份差使。” 狱差只得开了牢门,苏樱雪不顾形象的冲了进来,挥起巴掌就要煽她。独孤雁虽然双腿行动不能自如,但是手还是有力气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捏便听“啊啊的”尖叫声。 苏樱雪痛的面部扭曲,语不成句:“你,放,啊,找,死,我要你,碎,尸啊!” 她尖叫一声,痛的昏死过去。独孤雁用力一甩, 独孤雁看一眼手中已经软的如橡皮泥的小手,说:“苏樱雪,这是你自找的。” 用力一甩,苏樱雪便如只断线风筝歪倒在地上。 狱差也被眼前的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残忍的人,竟然生生将人的手骨捏碎,质问道:“你,你竟然” 独孤雁狠厉的扫眼过去,冷笑道“别忘了,是你将她带进来的。” 狱差被那一眼盯的汗毛直竖。 “本公主不喜欢脏东西,清理干净了。” 狱差自知这事若是捅出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苏樱雪虽说已经失宠,但毕竟是关漠王的表妹,她醒来之后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心里后悔不迭,真不该见财眼开,带她进来。 “我若是你,把她娶进门,自家的婆娘,关起门来,还不是想咋地就咋地艳福不浅啊。”独孤雁突然好心建议道。 狱差一听,两眼放光,苏樱雪这姿色放在美女如云的关漠王府算不得什么,但是在普通人眼里,那简直是仙女下凡。咽了咽口水,将人扛起就走。 不一会牢房又暗了下去。 独孤雁重新趴回床上。苏樱雪被废了一只手,又失身于狱差,比杀了她还痛苦吧。只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明日午时?她不能坐以待毙。 艰难的将腿盘起,坐在床上,她开始闭眼调息。只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打不通膝弯的麻穴,还累的筋疲力尽,无力的趴在床上。 夜再一次的降临,地牢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些蛇鼠虫蚁又开始出来活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她昏昏沉沉的睡着,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乱梦,前世今生交错上映。她睡着,却感觉醒着,她醒着又觉得在睡着,浑浑噩噩,心力交瘁。 突然一束亮光乍现,拨开重重迷雾,她自浑沌中醒来,猛地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面孔近在眼前。 “你醒啦!” 亮光让她不适的伸手挡在眼前,凝目细看,好半天才看清,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喂,见了本宫就这副表情?”元瓒将手中的夜明珠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不耐烦的推开那手。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的说。 “救你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被关傻了吧?什么道不道的,能活命的就是好道。” “你救我?坐实我西夷奸细的罪名吗?” “难道不跟本宫走,就能脱罪。别天真了,没有十足的把握,阿依古丽是不会出手的。你别忘了她是西夷人,要弄点什么证据简直太容易。” “那你呢?不也是西夷人?为什么救我?” “嗬!”元瓒讽笑一声,“我?看来你是真的傻了。虚空,把人拖出去。” 话落从地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拽了独孤雁的双足便往下拖。她便觉坐过山车一般,在地道里急速穿行。大概有一柱香时间,突然身体一轻,像只麻袋一样被摔在地上。 她痛的直咧嘴。举目一看,竟然来到了一个山坡上。正是月华如水的好时候,静谧夜色中山坡上青草茵茵,两匹健硕的大马正悠闲的吃草。 “本宫对你不错吧。”元瓒拍一拍身上的尘土,坐到她边上。“为了救你,本宫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到东海的虚空道人,废了一天一夜才挖了这个地道。” 第138章 黑袍人 独孤雁这才注意边上还有一个老人,就像传说中的土地公,发须花白,枯瘦精干。 虚空道人:“皇太子,你要老朽做的,已经完成了。小敏呢?” 元瓒:“嘉和关外土地庙。” 话还没说完,虚空道人就像一阵风似的吹走了。 她狐疑的看着元瓒,“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老头小气的很,本宫不得不请他的宝贝孙女来做客。” “你绑架了他孙女?” 元瓒挑一挑他那好看的眉,“能不能说句好听的,什么叫绑架?本宫好吃好喝好玩好穿的供着,人家小姑娘不要太高兴。这只不过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我帮他哄小姑娘开心,他帮本宫救人,多公平的交易!” “你都是这么跟人交易的吗?强买强卖?” “我说你这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本宫千辛万苦的救你出来,你一句谢谢不说,从头到尾连个正眼没给过,完了还冷嘲热讽,你都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元瓒逼近她,好看的眸子如百年佳酿。 “阿依古丽是巴塞尔公主,而你是西夷皇太子,他跟关漠王设计陷害我,而你又来救我。想不让人多想都难啊。可怜关漠王被美色所迷,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一字一字的说道,目光毫不退却,直视他的眸子。 元瓒猛地一拍脑门,“啧啧啧,好一个大燕女帝,你不去当贞探真是太可惜了,这分析的,一针见血!” “我不会跟你合作的。”她费力的想要站起来,却是膝盖发麻,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元瓒忍笑,将她打横抱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跟本宫合作;二本宫跟你合作!” 独孤雁怒极,“这是选择吗?” “当然。一是主动,二是被动,说你想主动还是被动?不过,你好歹也算是女帝,我想应该是喜欢主动的吧。” “放开我。”她挣扎着。 “你说认真的?”元瓒一本正经的问她。她笃定的点头。 “好!”他手一松,独孤雁再次狼狈的摔在地上,臀部裂的满地开花。她龇牙暴怒:“你有病啊?” 他无辜的两手一摊,“谨遵圣命。” “你!”她气的跳脚,却是爬不起来。 元瓒蹲下来,“陛下,你就不能明明白白,坦坦荡荡一回吗?让本宫救你就有这么为难?让本宫这个天下第一美男抱一抱就这么不好意思?哦!”他突然大惊小怪,直指她的眉心说:“你是不是担心这一抱就抱出感情来?你放心,本宫绝不会爱上你,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爱上本宫,本宫嗯,也绝不从命。” 独孤雁简直无言以对,男人都是一样的无耻。 “这下你放心了吧。可以抱了吗?” 她摸着僵麻的腿,悻悻的说:“给我解穴。” “你这是中了草蜱虫的毒,无药可解。”元瓒看了看她的膝弯,那里有两个小红点。 独孤雁骇然失色,却见元瓒笑眯眯的,又说道:“不过三天之后,毒素被会随着身体代谢自行排出体外,到时就没事了。”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她白他一眼:“一次性说完会死啊!” “是你太孤陋寡闻而已,草蜱虫大漠里随处可见,牧民们经常被咬,只是你运气不好,刚好咬在膝盖,所以行动不便。”电子 “是你叫阿依古丽暗中驱使的吧。” 元瓒深深的看她一眼,叹一口气,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马上。 “你说是便是吧。” “哼!” “能骑马吗?” “只是脚麻,手没废。” 他点点头,却是轻轻一纵跃上她的马背,两手自然的抱在她的腰上。 她大惊失色,伸出胳膊肘向后抵住他,斥道:“你干嘛!” 他索性将她胳膊一并抱住,对着她的耳朵说:“怕你跑了。” 说完两腿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奔下山去。她的恼怒,如同此时的风破碎在空中。 他们径自到了城外的西夷军营,当独孤雁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简直怒发冲冠,苏樱雪那贱人的祛妆油果然有问题。 铜镜中的那张脸根本不是她的真容,完全一张陌生的面孔,并且毫无美感,塌鼻子瘪嘴宽脸,除了眼睛还算能看,简直一无是处。难怪关漠王这么不留情面,按他的德性怕是多看一眼都想吐吧。 元瓒站在她的身后,笑的双肩直抖。 她转过身来,恨恨的看着他。他停住笑,终是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其实你不觉得关漠王已经手下留情了吗?这么丑的一张脸,他竟然忍住了没有碎尸万段。”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色忘义。” 元瓒撇嘴,伸出食指摇了摇表示不赞成。“要看美人,本宫只需要照照镜子就成,不过,苏樱雪竟然能搞到这玩意,不简单啊。” “这是什么?” “其实这是南疆秘术,原本是南诏皇庭圣女为了永保青春研制的生肌液,具有让肌肤焕然如新生的攻效。后被朝颜教窃取药方,结合巫蛊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鬼东西,此液涂在脸上,可以瞬间让肌肉软化,揉捏成任何想要的样子。”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整容液吗? “此液之所以可以改变人的容貌,主要还是蛊毒在作祟。”他说完,对着门外喊一声,“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便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走进军帐。士兵将人放下,便退了出去。 元瓒指着独孤雁对黑袍人说:“能解吗?” 黑袍人看一眼独孤雁,声音里透着腐朽,“能解,亦不能解。” “什么意思?”元瓒明显不悦。 “生肌蛊可解,连理蛊无解。” 元瓒:“什么连理蛊?” 黑袍人径自越过他,拿起独孤雁的手,她突然觉得指尖一痛,便有鲜红的血液涌出。黑袍人突然发出咕咕的笑声,像猫头鹰的声音。“蛊已入髓,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元瓒眉头打起了结,独孤雁早听玄月说过,并不以为然。 元瓒:“不解会如何?” 第139章 画眉 黑袍人灰绿色的眸子看向元瓒,眼神很是怪异。“不解就是除了母蛊宿主,无人能近她的身。” 元瓒摸摸鼻子,表示听不懂。黑袍人又咕咕怪笑起来,“丫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行且珍惜。” 独孤雁也是云里雾里,怎么搞得像算命先生一样。元瓒不耐烦了,说:“能解的先解了” 黑袍人拿出一个乌漆漆的小瓷瓶,放在独孤雁的鼻子下面。便有一股类似臭鸡蛋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然后便觉鼻孔里痒痒的,紧而整张脸都痒起来,就是像皮肤太过干燥之后,突然沾了水一样的难受。 她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抓,却是突然被元瓒抓住。 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动。鼻子越来越痒,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爬过一样,痒的她头皮发麻。 “本宫还没见过你的真容呢,你说一会将本宫丑哭了怎么办?”他突然笑眯眯的对她说。 她斜他一眼,“你才丑的哭。” “像本宫这样的都算丑,那这天下也找不出美人了。” “切。自恋狂。” “自恋是因为足够美才自恋,你叫丑八怪自恋下试试看,对着镜子都想吐。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被自己丑的想吐。” “你你不说话会死啊。” “不会,会疯。” “那你疯去吧!” 两人正说着话,黑袍人突然退开,盖上瓷瓶。 独孤雁:“好了?” 黑袍人点点头。 脸上已经不痒了,她转头照一照镜子,果然变成了她本来的样子,只是消瘦了许多,显得眼睛愈发的大了,像两只灯泡一样挂在没一两肉的尖脸上,偏偏又是无眉大侠,像个吉娃娃,果真丑的要哭。 “好了,你下去吧。”他转头对着黑袍人命令,黑袍人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出了军帐。 元瓒走过来与她一并出现在镜子里,讥笑道:“丑的不只让人想哭啊。” 独孤雁白他一眼。 他说:“生肌蛊靠不断的吸收人体的肌肉生存,直到将人吃的只剩一张面皮,最后像个骷髅头一样。” 她忍不住后背一阵寒麻,他笑着拍拍她的肩,“不过现在没事了,养养就回来了。” “你都是这么叫人给你做事的吗?”她突然问。 “什么?”他眼神闪了闪,似笑非笑。 独孤雁瞟一眼门外,“你又绑了人家什么人来做客啊?” 呃!元瓒挑眉一笑,“绝对没有。” “怼! 没想到的是苏樱雪竟然会南疆秘术,看来此事跟镇西军脱不了干系。 “明天你帮我打听下苏樱雪的近状。” “你这算是答应与本宫的合作了吗?” “什么?” “让本宫帮你做事,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算了。” 他突然凝视她说:“跟我合作就这么难吗?”来看 独孤雁看他一眼,“要我答应与你的合作也无不可,不过,还有一个要求。” 他点头:“请说。” “夷平南诏!”她突然色厉内荏的说。 几次都有南疆秘术的存在,看来不给点颜色瞧瞧,这蛮夷小国都快拎不清自己是老几了。 他笑道:“别说南诏,就是北蛮,东海都不在话下。到时你我共掌这天下,双圣临朝。” “别扯太远。我助你登上西夷皇位,你助我重夺大燕江山,顺带夷平南诏,我们平分。至于其他,暂且不论。” “好!”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盟誓,算是达成协议。 第二日天刚大亮,她就被元瓒叫醒。 “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苏樱雪的近状吗?” 他丢给她一男装让她换上,只是临出门时,突然又转了回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到铜镜前,取出一支眉笔,认真的给她描画起来。 两人贴的那样近,呼吸可闻。独孤雁突然有些恍忽,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见赵越的情景。 她因为被兄姐们嘲笑没有眉毛,而躲在角落里哭,赵越发现了她,小小少年认真的对她说:“一个人的外貌不过是无用的皮相,你若觉得这样不喜欢,画上即可。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他也像现在这样,偷偷的带来赵夫人的眉笔,认真的帮她描画。他第一次帮她画的,是卧蚕眉,极其可爱。 那时她便觉得世间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少年,明明只有八岁多,说出来的话比十八岁还老成。现在想想,一个八岁的小娃就如此心机深沉,着实可怕。 “好了!”元瓒放下眉笔,退开几步,满意的点头。 独孤雁转头看向铜镜,瞬间火气上涌,“元瓒,你给我滚过来!” 他竟然将0她的眉毛画成了扫帚眉,粗蠢的不忍直视。 元瓒耸耸肩,“再不走可就没戏看了哦?” “看什么戏,你才是戏子。”她用手去搓眉毛,天杀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质,竟然搓不掉。额头都搓红了,竟然连晕染都没有。 元瓒拉开她的手,“再搓皮都掉了。” “你还敢说?” 元瓒扫她一眼,“我说姑奶奶,就你这一身妆扮难不成要描个柳叶眉?” 独孤雁这才低头打量自己,竟然是身跟班的衣服,这倒确实符合人物的设定。纵是不愿,也只得悻悻的作罢。 这一次坐的是马车,倒是没有像昨天贴的那样近,不过想想若是两个男人,还是明显一主一仆的情况下姿态暧昧的同乘一骑,想想就好笑的不行。 “笑什么?”元瓒好奇宝宝一样看着她。 她心虚的别开头,“没什么?” “你,不会是,再想,同乘一骑的事吧?”他突然凑近她的耳朵,阴阳怪气的说道。 “神经病!”她猛地转过头来,不料唇上一热,狗血的,天杀的,阴差阳错的传奇一吻就这样华丽丽的出现了。 她如触电的猫,瞬间炸了毛,慌忙退开,这一路再不敢吭声,连同在一个车厢里呼吸都觉得是罪过。 终是他先出声:“到了。” 他拉开窗帘,独孤雁看将出去,外面是成排的黄岩石屋,原来是关漠城的平民区。 过了一会,他说:“好戏开始上演了。” 第140章 棋子 果然没一会视线里便出现一个头发篷乱、衣裳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个低矮的石屋,身后紧接着出现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一把将女子扯回屋里,女子挣扎着要出来,女了显然不是男子的对手,只得死死的扒住门框。 两相正僵持着,突然从路口涌进一群身负重甲的兵士来,女子见了,大声的哭喊起来:“表哥,救我,救我!” 听了这声音,独孤雁才确认下来,这女子竟然是苏樱雪,那么那男人应该就是狱差了?效率还真够高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自私好色! “别一竿子打死。”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出声。 她不理他,依旧看着窗外,只是他那突兀的鼻子总是出现在她的视线,让人无法忽略。 兵士到了石屋前,为首的张锐冷眸含戾,一声令下:“带走!” 便有军士上前扭了狱差的胳膊就往外拖,狱差嗷嗷叫着:“我是王爷的表妹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苏樱雪气的一脚踹过去,却是踹空了,玉足踢到石板上,却是顾不得疼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谁的妹夫。去死吧!” 狱差还要叫唤,张锐一个眼神,兵士手起掌落,一个手刀下去,狱差便两眼一翻的晕了过去,如被扒了皮的死狗一样拖走了。 苏樱雪终于长舒一口气,楚楚可怜的看着张锐,“多谢张将军,是表哥让你来的吗?” 张锐竟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下令道:“撤!” 然后大队人马就这样走了,徒留了苏樱雪一个人如秋天的落叶,孤伶伶的站在原地。她显是被惊呆了,直到人走没影了,才突然暴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那尖利的叫声有如困兽哀嚎,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只是一切都已枉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想到的是关漠王会这么绝情,连自己的亲表妹都不管了。 “是不是感同身受,同命相怜?”元瓒放下窗帘说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好好的当一个表小姐不好吗?挑出这么多事来,最后将原本的情谊都给耗没了,不过是咎由自取。” “到底是大家闺秀,就这样被糟蹋了,一辈子就完了,陛下不觉得可怜吗?” “可怜?人的一辈子很长,也很短。她不过十七岁,如果能够幡然醒悟,自然还有很长的人生,怕只怕,怨天尤人,不知悔改。早就该完了。” “你倒是心肠硬的很。” “太子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就别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了。” “也对。”元瓒挑一挑眉。 不起眼的油篷马车在街角掉头离去,苏樱雪哭的肝肠寸断也哭不回关漠王狠硬的心肠。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突然就走不动了,车夫在外面说:“主上,前面人太多了,是不是要换一条路。”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 不一会车夫便回来了,“前面是菜市口,正要处置死邢犯。” “死邢犯?” “听说是西夷奸细,冒充关漠王妃。” 独孤雁与元瓒相视一眼,元瓒点点头,“是从军中带过去的女俘。” 独孤雁紧皱起眉头,元瓒又补充一句:“放心,不是大燕人。” “嗯。”她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元瓒笑了笑,“要去看看吗?”   “算了,走吧。” “回军!”元瓒对车外喊道。 突然门帘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独孤雁突然叫停马车,便要下去。无奈草蜱虫的毒素还未散尽,行动很是艰难。 “你干嘛?” “我好像看到卓长风?” “卓长风?” “对。” “我带你下去。” 话落元瓒便给自己戴上一张人皮面具,揽了独孤雁跃上屋顶。独孤雁眼尖,一眼就从人海中发现了卓长风。“他在那。” 元瓒几个纵跃带着她来到卓长风的面前。 卓长风乍见二人从天而降,先是一愣,紧而一喜,转而恢复云淡风清的表情,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独孤姑娘和元瓒太子。” 元瓒也不掩饰,坦然的拱一拱手道:“卓阁主,幸会。” “不知二位找本座何事?” 独孤雁:“是你指使阿依古丽陷害我的?” 卓长风皱了皱眉:“本座也正是为此事而来,姑娘之言,本座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这么说,不是你指使的。” “正是。” “阿古那怎么解释?” “他原本就是阿依古丽的亲随,听从她的调遣再正常不过。” “你休想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独孤姑娘怎么会跟元瓒太子在一起。” “这不需要你关心,你来做什么?”独孤雁听着邢场那边刽子手的一声暴喝,人群发出倒抽气声,突然眸光一狠说:“你是来看我怎么死的吧?” “可惜让你失望了。”她阴狠的恨不得生吞其肉的语气,让卓长风皱起了眉头,“独孤姑娘,你误会了,我怎么会盼着你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约定?她拧起眉,说:“对,明明是连理蛊,你为什么骗我说是情海似海蛊?” 元瓒身形一僵,眼眸眯了起来:“连理蛊是他给你下的?” 独孤雁不置可否,元瓒陡地散发出森冷之气,三尺之内霜冻成雾。而卓长风的周身也隐隐的发出红芒,高手对决,一触即发。 “长风!”阿依古丽突然自街角出现,眸光犹疑的打量元瓒与独孤雁,二人的这一身装扮并不起眼,起眼的是两个男人搂在一起。 卓长风看到她,红芒顿逝,对着她笑了笑,“嗯。” “这二位是?” “两个朋友,他有点不舒服,正要派人送他们回去呢?” “哦。”阿依古丽似信非信,眸光依旧没有从两人身上移开。独孤雁有些不快,对元瓒说:“我们走吧。” “好。”元瓒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慢慢的离开卓长风的视线。 回到马车,独孤雁闷闷不乐,还需要求证吗?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她只是个棋子,生来可悲。 第141章 小敏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了军帐外,独孤雁突然说:“元瓒,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进展快一点。” “好。” “那需要攻打关漠城吗?” “不,先密切监视关漠王。” “你还是放不下?” “不,我需要天珠。” “天珠?什么东西?” “可以解开连理蛊的东西。天珠一共两颗,一颗在关漠王手上,还有一颗在东海,他已经派人去找了,虚空道人不是在吗?你问问他知不知道,东海的这一颗,希望这一颗先到朕的手上。” “好,我这就叫他来。” 虚空道人来的很快,是因为他的宝贝孙女一听说元瓒有请,立马便坐不住了。 小敏是典型的海边姑娘,圆脸大眼睛高鼻子厚嘴巴黑皮肤,一头栗色的卷发缠着五彩的丝线和铃铛,辫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像一只黑蝴蝶,从帐外飞了进来,直扑进元瓒的怀中,“元瓒哥哥,小敏想死你了!” 这出场方式,简直比赤道的太阳还要热情。 元瓒尴尬的推开她,却是被她像八爪鱼一样扒住,嘟起唇嗲声嗲气的说:“元瓒哥哥,你都不想我吗?” 要一般人做出这番举动来,比那烟花女子还要轻浮,偏偏她长的那般圆润可爱,只让人觉得天真俏皮,会心一笑。 后进门的虚空道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干咳几声。小敏这才扮一个鬼脸从元瓒身上下来,站到一旁去,只是那站姿就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左不是右不是,极其不安份。 虚空道人哼哼几声,显然老爷子对这个孙女没什么威慑力。他颇有些难为情对元瓒说:“见笑了!” 元瓒:“哪里,小敏姑娘活泼可爱,天性使然。” “就是,元瓒哥哥都不嫌弃,就你天天唠唠叨叨。” “小敏!休要无礼。”虚空道人陡地提高音量喝斥,却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小敏扮个鬼脸,转开头去,刚好对上独孤雁,笑眯了眼睛。 “你是元瓒哥哥的朋友吗?” 独孤雁点点头。 她笑着说:“那他喜不喜欢吃鱼?我烤的鱼最好吃了,可是不知道他爱不爱吃,爷爷说大漠里的人都喜欢吃牛羊,可是这些味道膻死了,一点都不好吃,我喜欢吃鱼。” 独孤雁当然不知道元瓒的喜好,敷衍的说:“大概姑娘做的,太子都会喜欢吧。”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做。”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这爷孙俩倒是一个脾性,说风就是雨。 “这位是?”虚空道人看向独孤雁。 元瓒:“这位便是昨日您救出来的独孤雁姑娘,江湖人称无影郎君。” “原来无影郎君是个女子,老朽长见识了,幸会!” “幸会。”八一 虚空道人:“不知此番太子找老朽来又有何事?” “老先生,您见多识广,我想向您打听一个物件,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独孤雁说道。 “什么物件?” “天珠。” 虚空道人闻之一怔,灰白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独孤姑娘打听天珠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身中蛊毒,需要天珠来开启不周墓寻找解蛊之药。” “相传不周墓只有天珠可以开启,不过我东海也只有一颗,姑娘需集齐两颗方可。”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想先找到东海的这一颗。” 虚空道人摇摇头,略有为难,“只怕是老朽帮不了姑娘了。” “为什么?” “据祖上所说,天珠确有一颗在我东海,但也一直是听先人这么一说,真正有没有谁也没有见过。据说天珠在东海碧穷宫,由鲛人掌管。但是碧穷宫,鲛人,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只是听说。想找一件传说中的物件,无异于登天。” “那东海有没有什么书志上写明碧穷宫大至的方位吗?” “有是有的,书志上写是踞东海本岛约一百里的深海处。” “老先生可否领我们去找一找。” 虚空道人为难起来。 独孤雁为难的笑笑说:“不好意思,冒昧了,东海固守一方,已经几百年,外人想进本岛都难得其门,我这样冒失的就要您带我们去找碧穷宫,实在是太过唐突。” “有什么唐突的,碧穷宫吗?我也想去。”小敏突然跑了进来,挽住虚空道人的手,“爷爷,小敏也想去看看碧穷宫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鲛人啊,我听说鲛人的舞蹈比飞仙还要美,他们的歌声比海风还要动听,他们的眼泪流出来都是珍珠,那你说他们的宫殿是不是全是珍珠镶嵌的啊。想想都好美” “小敏,不要胡闹。”虚空道人这一次终于拉下脸来,“不是老朽不愿带路,实在是,不瞒你们说,东海每隔几年便会派遣船队去找,每每都是无功而返,甚至几次有去无回。此行,实在是太过凶险。” “您的忧虚我能理解,确实海上的天气千变万幻,比之大漠有过之而无不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在下也会水性,于船工方面略有研究,您不必为在下担心。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您只需给在下指个方向就好。” 元瓒眉头紧蹙,“非去不可吗?” “必须找到天珠。” “本宫可以安排人手前去东海,并不是非得你亲自去的。” “西夷人不擅水性,只怕是去也白白送了性命。这件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吧。” “好吧。”元瓒见她坚持只得点头,“不过此去东海非同小可,还须从长计议。” 虚空道人:“那老朽就先行回去准备,等候二位了。” 小敏摇着虚空的手臂,撒娇道:“爷爷,既然元瓒哥哥也要去,那我就再玩一段时间,到时跟元瓒哥哥一起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敏一直晃,晃的虚空道人连连摇头。 元瓒笑道:“要是信得过本宫,就留小敏姑娘住一阵子吧,正好,本宫不擅水性,可以向小敏姑娘讨教一二。” “就是就是。” 第142章 同命相依 虚空道人看着宝贝孙女兴奋的小脸,终是点头,“好吧,不过要听太子的话,不可以胡闹,也不可以捉弄人。” “知道啦,爷爷你就放心吧。” 这事便这么定了,只是独孤雁不放心的是关漠城那边,镇西军肯定不会安分,而关漠王又沉迷女色,只怕是再回来时,局势又会有大的变动。 “怎么了?”元瓒见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关漠城,问道。 “我们去了东海,西夷这边你有什么安排?” “自然是要先撤军。” 独孤雁垂头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撤。” “哦?” “有西夷军在,镇西军有所顾忌,关漠王会好过一些。” “你放不下他?”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吴庆一家独大,这样于我们不利。” 元瓒略有为难,想了想点头,“好吧,我这边会安排好。” “多谢。” “不客气。” 元瓒的配合,出乎她的意料,他似有意无意的迁就着她,这叫她怀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肯定不是西夷皇位那么简单,以他现在的实力,输给其他皇子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的跟她合作呢? 两天之后,独孤雁的脚果然行动自如了,元气也没有损耗。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天天和小敏两人在凌江里练习水性。元瓒便跟着学,他的水性果然很差,且孺子不可教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学了个狗刨式,亏的他生的那般漂亮,不至于姿势太过难看。 “我看你啊,就别跟我们去东海了。”独孤雁打趣她。 小敏立马瞪眼,“不行,元瓒哥哥可以不下水,万一船翻了,小敏可以保护你。” “呸!呸!呸!”元瓒立即堵了她的嘴,“胡说八道。” 小敏便咯咯笑的趁势把脑袋歪在他的胳膊上。独孤雁便向元瓒眨眼睛,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牵一牵红线也无妨。 元瓒便作无可奈何状,小敏笑的更欢了,整个身体搭在他身上,这个时候独孤雁便在心里感叹:边疆儿女真开放啊。 她一个人徒步在沙漠中,神色略有寂寥,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一个人唯一控制不住的就是他的心,就好比现在,早该预料到的结果,却依旧捺不住失落与酸楚。难道是失去的太多,连借来的东西也不愿意归还了吗? “你还好吗?”一个微凉却又满是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转头看去,卓长风一袭白衣,老神在在的看着她,身后是她的玫瑰。卓长风将马缰递给她,“在城外发现的,有点眼熟,是不是你的?” 她纳纳的接过,玫瑰亲热的低头蹭她的脸颊。 “其实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就算阿依古丽不主动来取,我们也早该还给她。关漠王妃的身份虽然便利,但也有束缚。” “是啊,早该想到,没有谁能够改变谁?” “你们一直练习水性,是要去东海吗?” 她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无利不起早的长风阁主。 “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关漠王那边已查探到些线索了,索性盯着他,坐收渔翁之利。” “我喜欢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需要本座帮忙吗?” “算了吧。”她嗤笑一声。 卓长风:“本座以为,你不该如此见外。需知,子母蛊生死一体,你若是死了,本座亦不能活。” “卓长风,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连理蛊?” “独孤姑娘,你忘性太大了。”他突然笑了起来,提醒了她中蛊的过程,她恼羞成怒,斥道:“明明是你激我的。” “谁主动谁被动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突然欺近身来,看着她,“独孤姑娘,我以为我们该携手共进才对。你实不该与我如此见外。” “卓阁主,我们似乎不熟。” “是吗?”他好看的眸子弯成半月,似有如水月光流淌,她突然有些迷惑,这对眸子很是熟悉。“不熟吗?上一次还是本座帮你解的化功散。” 这一次成功让她红了脸,她慌忙转过头去,为什么心跳这么快,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卓长风,你再敢提那事,我跟你没完。”她退开一丈,骂道。 “姑娘打算如何没完?” “你别忘了,我,我是有夫之妇。” “哼!”卓长风摇头,“你的忘性真的太大了。” 真的是笨死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是锈了,竟然下意识的将姓萧的认作夫君。意识到这个问题,又羞又愧,恨不得咬舌自尽。 她果然这么做了,卓长风身形飘忽,鬼魅似的飘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颌,突然温柔的说:“别这样对自己。” 她转开头,。有些事,不可理喻。 “要你管。” “永远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体的。” “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连合作关系都不再是。卓长风,你背叛了我们的盟约,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恨我?”他似不可置信的凝眉问她。 “算不上,但是无好感,所以离我远点。不然,我保证不了哪天就把你杀了,或者把我自己杀了,反正要死一起死。” “这算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呸!” “姑娘家家还是斯文些好。” “你!”独孤雁这个爆脾气,一言不和开始出招,只是她的武力值在卓长风面前明显是不够看的。只见他身形飘飘忽忽,举止从容,白衣墨发都不乱分毫。而独孤雁却已经满头大汗,疲于奔命。 她气急,使出杀手锏无影神功第九式千身幻影,但见突然出现数十个独孤雁,将卓长风围在中间。数十人同时飞身而起,出招攻向卓长风的要害。卓长风一时难辩真假,不慎后背中招,顿时身形一僵,嘴角溢出一滴鲜血来。 几乎是在同时,数十个分身陡然消失,她胸口一滞,跌坐在地,噗的一声口吐鲜血。 这一掌耗尽她全部功力,伤了他的同时,她也无法幸免。 第143章 信任 卓长风苦笑,“你这又是何必?” “卓长风,我一定会解了连理蛊的。”她捂住胸口,艰难远去,却是一个踉跄扑倒。幸好元瓒及时赶到,将她接住。 “你没事吧?” “死不了。”独孤雁有些吃力,脑袋软软的搁在他肩上。元瓒无奈,输元气替她疗伤。 小敏冲到卓长风面前,娇斥道:“你就是卓长风,吃我一剑。” 卓长风虽然内功深厚,却也伤的不轻,小敏身手不弱,上天遁地,神出鬼没,虽然不能伤到他,应付起来也有几分吃力。 独孤雁又吐了几口血,元瓒眉头紧皱,喝道:“放他走!” 小敏气不过,“我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元瓒:“她伤的很重,快支撑不住了。” “可是”小敏疑惑的看向独孤雁,见她果真气息奄奄。 “还不快滚!”元瓒怒瞪着他,火红的眸子欲喷出火来。卓长风看一眼颓败的独孤雁,“她只是伤了元气了,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卓长风,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 “元瓒太子,终有一日,你会来求本座的。”他哈哈大笑着,身法诡异的远去。 独孤雁望着他远去的影子,她这是什么命啊,竟然被一个卖国贼制衡生死。 “就算没有天珠,我也会想尽办法替你解蛊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长风阁势力庞大,也许能为我所用呢?” 元瓒:“这是一把双刃剑,你武功不及他,到底谁才是谁的傀儡,你搞搞清楚。” “我自杀总行了吧。” “那不过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不是正好如您的意,元瓒太子。”她讽笑着,元瓒拧起眉毛,终是长叹一口气,将她抱上马背。 她知道元瓒想说什么,无非是信任不信任的话,只是现在她能信谁?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是维持友好的纽绳。 一旦利益解体,他们之间迟早要兵戒相见。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么多,小脑袋瓜子不累吗?”他在她身后坐定,双手自然的将她拥进怀里。 独孤雁不适的往前倾,以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元瓒哥哥。”小敏疑惑不解的叫住他们,元瓒对她笑了笑,“小敏,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先送独孤回去,哈桑很快会来接你,或者你可以自己回去。” 小敏不悦的嘟起嘴巴,“元瓒哥哥,你就不可以陪我一起等吗?” “独孤受伤了。” “元瓒哥哥!” 元瓒已经一提马缰,策马狂奔起来。 独孤雁被巅的血气翻涌,头晕目眩。这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吗?她却是已经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忍一会,很快就到了。”元瓒说。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玫瑰才停下来。还未下马,独孤雁一口血喷了出来,再也坚持不住的昏了过去。 元瓒抱住她,摇头苦笑,“明明撑不住了,还死撑着。依靠一下又能怎么样?” 独孤雁醒来之时,发觉浑身冰冷,如置冰窟,睁开眼来,伸手不见五指。 她猛地想要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下的床很是不同,冰冷刺骨。竟是玄冰床!转了个身,才发现床沿上还趴着个人,正要出声,那人已经直起身,说:“你醒了。” “元瓒?这是哪里?” “这里是凌山雪女峰。” “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呢,你内伤这么重,若是没有玄冰床,没有个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 那一掌她用了十成功力,重伤卓长风的同时,自己也受到同样的伤害。这就是连理蛊的同命相依。 “没见过比你更蠢的。”元瓒揭开夜明珠的盖子,顿时满室生辉,原来是个石室,被布置的极为典雅,像女人的香闺。 她环顾四下,疑惑的问:“这里是?” “我师傅修炼的地方。” “你师傅?” “雪珠仙子。” “你师傅竟然是雪珠仙子。” “小瞧本宫了吧?” “那她老人家怎么不在?” “不知道,她已经失踪十年了。” “十年?” 元瓒摸着多宝格上一座玉像。“是,十年前,师傅说要闭关,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曾攀上雪女峰顶,进了师傅闭关的山洞,洞内空无人影。” “那她是?” “不知道,这些年,找了很多地方也没有找到。”他在一张绣凳上坐了下来,神色哀伤。 “放心吧,雪珠仙子武功高强,会没事的。” “但愿吧。”他站了起来,“你好些了吗?” 她试着运一运气,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元瓒点点头,“这玄冰床是师傅研制的,用百药百毒百虫炼成,具有凝气疗伤的功效,小时候我受了伤,师傅便要我睡在这玄冰床上,起初我还不愿意,小孩子都喜欢温暖的被窝,怎么受得了玄冰的寒冷。只是,这世间的东西并不能以简单的触觉来判断好坏,就像玄冰床,谁能知道这么冷的床其实是养身的好地方呢?” 他红瞳亮晶晶的看着她,她挑唇笑道:“谢了。不过,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初衷。” “是吗?”他笑笑,有些落寞。 高大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头发有些篷乱,让那影子看起来像个大头怪,很是滑稽。独孤雁盯着那影子看了会,神思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再调息一下,天亮了我们再回去。” “元瓒,你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合作?你对我很了解,调查的很细致,目前为止,你是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所以,我很奇怪,你要的究竟是什么?天下吗?可是我殷九九自认为,给不了你。” 想了许久,她还是选择直白的提问。 大概是石室太过安静,她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劲有力。 元瓒:“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为对你有足够的了解,所以才断定,你有合作的价值。具体说来,我的目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元瓒,如果你对我足够了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也许,在事成之前,我就会先杀了你。” 第144章 悔不当初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元瓒笑了起来,“你看你,一身的毒,满身的伤,还有颗千疮百孔的心,殷九九,你什么都没有了,选择相信我,你不吃亏。” 独孤雁蹙紧眉头,直直的望着他良久,突然暴笑,直到笑出眼泪,“是啊,那么殷九九就在此感谢元瓒太子的知遇之恩了。” “客气。”元瓒看着她,这一次独孤雁才真正从内心里认定了他们的合作。 清月苑,关漠王负手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略有所思。 阿依古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眸光里掩不住的深情。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也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直到那一天,他不顾自己的生死扑在她的身上,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心突然就像破了机关的阵法,洞开在那日的晨光中,从此他的一频一笑,一怒一喜都牵动着她的心。 那一日,在玉青山,如此时一般,天未大亮。 他们中了埋伏被数以百计的黑衣人包围,他们后背相抵,生死相依,他们杀红了眼,不一会四处都是黑衣人的尸首,而他们也越来越疲惫。 终于她一个不慎,让黑衣人趁了空隙,一柄长剑直击她的要害。临危之际,他突然将她圈进怀里,死死的护住,待她回过神来,他的肩上已经血流如注,鲜血打湿了他的背。 眼泪泉涌出她的眼眶,那一刻,她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情急之中她终于突破了驭禽术的第九重,成功的召来了不计其数的飞鸟,将黑衣人全数击毙。而他也终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没想到的是,当他醒来,见了被飞鸟占据的林地,竟然稀哩哗然的吐了起来。杀人都不怕的关漠王,竟然害怕密集在一起的小鸟。 她突然觉得他那样可爱,有点呆,有点笨,却是直击她心底的柔软,她终于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在山洞里休养了两天,那两天是她人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白天她去打猎,晚上他们围着火堆随意的聊着 他突然转过身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的眼中有一瞬的欣喜,很快归于平静,对她说:“你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没想到你也这么早。” “嗯。”他低着头向屋里走去,阿依古丽突然说:“一起走走吧,大漠里的日出很美。” “不了,我在休息一下。” “关漠王,你是在想王妃吗?”她有些泄气。 他笑了笑,偏过头来说:“你现在才是关漠王妃。” “可是既然我是你的王妃,你为什么不肯陪陪我呢?哪怕只是看看日出。你知道有些事,不光是说说而已的,府里人口众多。”她点到为止,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关漠王却是不理她,径自走进屋内。 一个小丫头正在清扫,他说:“你出去吧。” 小丫头端了水盆便要走,在经过他时却是停了下来,说:“王爷,您是在想念王妃吗?” 小丫头长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像一汪清可见底的山泉。萧赜有些着恼,只是对上小丫头的眼睛,莫名的就熄了火。 “王妃就在外面?” “奴婢,奴婢说的不是这个王妃。是奴婢知错。”小丫头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地跪下去。 关漠王看着她,却是笑了,“算了,下去吧。” “您不责罚奴婢了吗?” “下去吧。” “是。”小丫头退了下去。关漠王看着熟悉的摆设,扭头出了屋子,阿依古丽还站在原地,他走到她身边,“走吧。”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第一次为当初的决定深深的后悔,如果一开始嫁进王府的就是她,结果是不是就不是一面这样了呢? 有些人当你不想看到,越是会冤家路窄,有些人当你越想忘记,越是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将伤痛一层层揭开。 就好像现在,血色朝阳中,银面男子迎面奔来,还有他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女子,让人想忽视都不能够。 独孤雁下意识的身体一僵,元瓒亲昵的附在她的耳边说:“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关漠王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迎向关漠王。 关漠王勒停了马,狐疑的看着相拥同乘一骑的两人,“元瓒太子?” 元瓒:“早啊,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 “元瓒太子。”阿依古丽温文一笑。 她越发的出色了,紫色的纱丽包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神采奕奕的眼睛,橘色的晨光投在那眸中,折射出醉人的光芒,如血珀一般,每一个角度都有着不一样的色彩。 “这位是?”她将眸光投射在独孤雁身上,眉头微微的蹙了蹙。独孤雁同样微眯着看向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不见的锋芒在对视中厮杀。 “这位是人称无影郎君的独孤姑娘。” “你好,小师妹。”独孤雁先发制人,阿依古丽认出她来并不稀奇,相信在很久以前卓长风就向她介绍过了。 阿依古丽:“原来是二师兄,师妹竟然不知师兄原来是师姐。” 元瓒疑惑的看了看两人,“原来你们师出同门。” 阿依古丽:“三生有幸,得蒙师父教诲,只是未曾与师姐同时习武。” 独孤雁点点头,“我也是近日收到师姐的飞鸽传书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小师妹。” “倒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聚聚。”阿依古丽依旧笑容浅浅。 “确实,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师姐了,甚是想念。” “择日不如撞日,不日大师姐便要回城,二师姐不如就此跟我们回城等她。” 独孤雁:“好。” 元瓒:“不必了。”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元瓒又说:“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到处奔波的好。” “看来太子对我二师姐很是不同。” “那是自然。”元瓒亲昵的收紧手臂,宣示主权。 “我大师姐人称玉面神医,医术天下无人能敌,若是能让大师姐诊治一番,岂不更好。你说是吗?王爷?” 第145章 半斤八两 关漠王突然被点了名,收回审视独孤雁的目光,点头表示赞成。 “太子呢?”阿依古丽又问元瓒。 “你真的要去吗?”元瓒小声问独孤雁,独孤雁抬眸看着他,笑道:“当然要去,正好有些事要办。不如你陪我?” 元瓒未料她突然语气温柔,怔了一下,才说:“好。” “我有些累了,让我睡一下吧。”独孤雁软弱的靠进他的怀里。她的身体纤弱无骨,就这样窝着,轻的不似存在,元瓒在心内叹一口气,拥紧了她,“睡吧,一会到了我再叫你。” “嗯。”她闭着眼点点头。 关漠王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投向独孤雁,阿依古丽有些黯然,“王爷,我们也走吧。” 几人刚进城,便被气鼓鼓的小敏拦了去路,她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委屈的望着元瓒。 “元瓒哥哥,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为什么不回来?” 元瓒有些头疼,“独孤受伤了,我要替她疗伤。你有什么事吗?” 小敏咬着下唇,看着他怀中的独孤雁,大眼睛里闪着委屈还有欣羡。小姑娘情窦初开了,独孤雁很是赧颜,坏人姻缘的行为实在太缺德。 “骑马真的是太不舒服了,王爷,可否烦请您安排一辆马车?” “稍等。”关漠王便叫了莫言去安排,独孤雁则下得马来,关漠王看着玫瑰说:“这马是?” “城外拣的。”独孤雁答道。 “独孤姑娘果然不同凡响,随便拣的也是神驹。” “运气太好,呵呵!” 不一会莫言便赶了马车来,独孤雁上了马车,小敏本想与元瓒同骑,却是被拒绝了,“马车宽敞,小敏姑娘还是坐马车吧。” “元瓒哥哥!”小敏很是不满,元瓒已经打马上前,不欲理会。 独孤雁看在眼里,这是妾有意郎无情啊。 他们顺理成章的被安排住进关漠王府,其实独孤雁是不愿意的,只是阿依古丽以同门之谊盛情相请,而独孤雁也疑惑她的意图,便应下了。 “你可以吗?”独孤雁有些担心元瓒,毕竟两军对峙,而他是敌国太子,万一被扣押成人质,就不美妙了。 元瓒笑的轻松,“你多虑了,我想关漠王正愁没有机会与本宫套近乎呢。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答应?” “我想过了,以我们的实力去东海胜算太小,不如跟关漠王合作。其实恢复身份也挺好的,以我玄虚子二弟子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寻找天珠” “阿依古丽会让你如意吗?” “除非她想撕破脸,否则只能同意。” 元瓒斜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拭目以待。 果不出所料,玄月回来之后便向关漠王提出让独孤雁参与寻找天珠。阿依古丽没有当面反对,不过,私下里还是找到独孤雁兴师问罪。牛吧 “你以为王爷答应了你,本妃就会让你如意吗?” “不然你能做什么?” “独孤雁,别忘了你做过的事?如果王爷知道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找我回来?难道你就不怕王爷知道你跟他的死对头卓长风是老相识吗?”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阿依古丽笑道:“卓长风是我们西夷人的朋友,我们老早认识有什么可奇怪的。倒是你,身为大燕人,还是玄虚子的弟子,却与卓长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才危险吧,你说要是吴庆知道你跟卓长风的关系,会不会杀了你去向朝庭请功。” “好啊,你去说吧。”独孤雁舒服的坐在椅子上,手支着脑袋,“你说师父如果知道你出卖同门,他老人家会怎么做?” “你”阿依古丽拜师之际,钟槐就告诫过她不可伤害同门,就算要清理门户也需得他本人动手。 “阿依古丽,其实我们半斤八两,何不和平共处,好好的合作一把呢。我要的只是天珠,关漠王妃的位置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这个冒牌货,就算你死了,真面目那么的丑陋,他也一样忘不掉,有事没事往清月苑跑,就算呆在琼玉苑,也下意识的望着隔壁,如果你是我,你忍受得了吗?” 她没有想到阿依古丽会说出这番话来,着实令人吃惊。 “这你似乎问错了对象。”她笑了笑说。 阿依古丽看着她,绝色的面孔因为生气更加的艳光逼人,“男人都是这样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对你用尽深情,而你对他却是欺骗,我想这才是他念念不忘的原因。不过没有关系,我会让他死心的。” “哦?你想怎么做?需要配合的话,说一声。” “不必了。”阿依古丽恢复如常表情,“没想到你挺命大的,这样都不死,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搭上元瓒的?还能够让他对你俯首贴耳。独孤雁,不得不说,你很有本事。” “过奖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西夷细作的身份无须本妃出手,也是板上订钉。你说如果萧赜知道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却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他会怎么做?” 独孤雁耸耸肩,表示不知。 “我想他最想做的是杀了你吧。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独孤雁,你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 “我欠你?”独孤雁失声笑道:“欠你什么?” “我常想,如果当初嫁进来的是我不是你,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那倒是件好事,可惜,你做错了决定。”独孤雁拧起眉头,“关漠王那种马渣男有这么大魅力吗?短短时间就让艳名天下的阿依古丽死心塌地,他对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倾尽全部的,独孤雁,别说你没有动心过。” “抱歉,还真让你失望了。” “哼!”她冷笑一声,“那就走着瞧。” “其实我有没有动心,跟你有关系吗?” 阿依古丽给她一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第146章 小叶 独孤雁两手一摊,说:“好吧,爱情会让女人失去理智,不过在发疯之前,我想还是跟师父报备一下的好。不然我们师姐妹三个在一起,到时师父怪我们一个没有尽到劝诫的责任就不太好了,你知道师父的脾气,从来不喜欢解释的。” “你少拿师父压我!” 独孤雁挑一挑眉,站了起来:“我去找师姐了,你要不要我配合你,再演一出同门情深?” “不必!”阿依古丽站起来,甩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当初为了治疗疫症,特别僻了个大院子给玄月,用于研方制药,玄月索性将空地全部种上草药来。独孤雁到时,她正在为一株芊草的培育而烦恼。 大漠土质干燥疏松,早晚温差又大,实在不适合芊草的生存。 “师姐。” 玄月看到独孤雁,说:“你先坐会,我一会就好。” “师姐,我帮你吧。” “你有好主意?” “只要营造出类似玉青山的环境应该就可以让芊草存活了。芊草长在潮湿阴凉的地方,所需土质是黑土,我们搭一个棚,然后采来玉青山的土,控制好棚内的温度,芊草应该能够存活。” “可是这棚要如何搭?” “用油毡,油毡不透光,晚上的时候可以在上面加盖草毡,棚内放上碳盆和水盆,白天的话就移到地下室,就是好麻烦。” “那也比去玉青山方便些。我马上找人试试。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师姐,师父为什么会收阿依古丽为徒?” “我怎么会懂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思。怎么,她又惹你了?” “没什么。” 玄月见她不快,放下手中的活,拉她一边坐下,“这一次是她做的太过分了,不过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呀,你做回自己,同时关漠王这层关系也没有完全丢下,现在还有元瓒太子的协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接下来,我们先找到天珠,将你身上的蛊毒解了。到时候夺下吴庆的军权,就可以讨伐赵越了。” “至于阿依古丽这边,你放心,我会找她谈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要的无非是关漠王妃的位置。若是她再得寸进尺,再请师父出面不迟。” “也只能这样想了。” “对了,现在你既然恢复了独孤雁的身份,那么江南韵的就交还给你打理了,还有,听说最近城中兴起一家舞坊,其风头隐隐有盖过江南韵之势,不知你听过没有?” “嗯,听说过了。” “我派人查了,但是查不出幕后老板是谁?经营手法倒是新奇的很,有几分你的风格。”玄月笑道,很是赞赏的看着独孤雁。 “师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师姐只是想说,九儿长大了。” “恚  “好了,抽个时间我们去会一会江玉燕。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千草阁回客院的路上,在经过一座假山之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哭,估摸着是受了委屈的小丫头,她不欲多管闲事,加快了脚步正要离去,未料一拐弯却与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是清月苑的小丫头小叶,眼睛哭的红肿。她看到独孤雁,忙地抹去眼泪,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独孤姑娘。” 独孤雁:“你怎么了?” 小叶抽抽噎噎的,显是哭了许久,有些停不下来。“没,没什么。” “那快些回去洗一洗吧,莫要给人看见了,徒生是非。”说完她便准备离去,小叶突然扯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说:“独孤姑娘,您可以帮帮我吗?” “嗯?” 小叶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姑娘,求您救救奴婢吧。” “这”她有些为难,“您先说什么事吧?” “您先答应奴婢,奴婢再起来。” “如果你不说,我是不会答应的。” 小叶抿了抿唇,眼泪滚滚落下,“好,我说,我说,王妃要将奴婢卖出府去,思娜姐姐去求情,王妃便责罚她关黑屋,还不许她吃饭,明日牙婆便要来领人,可是思娜姐姐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奴婢担心她,您大慈大悲,向王妃求求情好不好。您是王爷的客人,王妃一定会给看在您的面子上,放她出来的。” “这毕竟是你们王府的家事,我也不便插手,你不如去向王爷求情。” 小叶哭的更加大声起来,拼命的摇头。“不行的,王妃不允许清月苑的人接近王爷,奴婢就是因为那次打扫,未来得及避过,这才惹了王妃不快。” 没想到阿依古丽对待下人竟然如此苛刻,她皱起眉头,将小叶扶了起来,“那这样吧,一会我要去见王爷,到时侯你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王爷禀明情况。” “谢姑娘,您真是个大好人。”小叶破v为笑,高兴的站了起来。 独孤雁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因为她的原因,才让阿依古丽如此介怀。 “一会见了王爷,你尽量避重就轻,莫要搬弄是非,影响王爷王妃的和瞌。” “奴婢知道,其实王妃以前对我们也挺好的。后来,王爷总是来清月苑,有时候还会跟我们聊聊天,时常提起,提起前王妃,王妃便不许我们再见王爷了。” “前王妃?” “哦,就是被处死的假王妃。自从她离开之后,王爷总是闷闷不乐的,经常在院子里一站就是一整夜。” “想不到你们王爷也挺深情的。” “其实我们都知道,前王妃是被冤枉的。” “哦?为什么呢?” “因为王妃对我们很好啊,她从不打骂我们,上次夜探西夷军营的时候,奴婢亲见看到是翠瑚向表小姐的人通风报信,王妃与表小姐不和由来已久,这一定是表小姐的阴谋,她就是见不得我们王妃好。可惜啊,她机关算尽,也只不过是给她人作嫁衣裳。” “哦。” 小叶原就是个嘴不把门的,近日又受了许多委屈,独孤雁淳淳善诱,她便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 “那表小姐现在哪?” “不知道,自王妃被处死后,表小姐便再没出现过。” “那她去哪里了?” 第147章 思娜之死 “都说是回云州了,不过,听说啊,是因为行为不检点,与人私会,被王爷发现了,然后就不许她再踏入王府了。” 真想不到,关漠王如此睚眦必报,哪怕是与自己有亲缘关系的苏樱雪。不过她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是因为爱上她才这么做的。高高在上的关漠王,要风得风,岂料被她摆了一道,这只不过是他的不甘心,或者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已。 独孤雁惊呼:“啊?” “我们才不会信呢,其实王爷就是变着法给王妃报仇呢。可惜啊,人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做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小叶摊着两手,很是感慨。 “你懂的还挺多的呀。” “做奴婢的,生死都在主子的一念之间,不过是看淡了。”小叶垂下眼,“独孤姑娘,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还好,你很可爱。” “是吗?奴婢心里清楚,奴婢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后知后觉就将不该说的话说出去。”她神色莫名的伤感。 独孤雁心有,话太多的奴婢确实不受主子待见,只是看她刚刚雨过天睛的脸,再次乌云密布,又有些不忍。 “别难过了,那你以后就少说话,多做事吧。” “没有用的。”小叶神色哀恸,显出超出年纪的沉重来。 “不管能不能说,闭紧嘴巴不说就是啊。怎么会管不住?” 小叶摇摇头,“算了,生死由命吧。独孤姑娘,正心殿到了,奴婢先行退下吧。” “嗯,那你先在边上呆着,一会自己找机会说吧。” “谢谢您。”小叶笑了笑,转身走开。 独孤雁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小叶很是奇怪。按理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却有种熟悉感,还有之前她熟练的包扎技术。无一不说明她的来历并不简单,可是当时萧赜也去查过,没有异常的地方。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现在她更担心的是思娜,小叶都这么以为,那么耿直的思娜更不会给阿依古丽好颜色了,只怕是阿依古丽早就容不下她,就等一个除去的机会。只是以她脾性,又怎么会轻易妥协呢? 她进屋坐下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屋外便喧哗起来,便听到小叶尖利的喊叫声:“我要见王爷,王爷,您救救思娜姐姐吧。” 独孤雁皱起眉,这小叶怎么回事? 关漠王脸色阴沉的可怕,哪怕隔着银面具,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去看看。”他冷声说道。 莫言应声出去,很快又走了进来,“是清月苑的一个小丫头,吵着要见您,属下去将她打发了吧。” 关漠王一怔,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小叶被两个婆子拖拽着,两手死死的扒住地砖缝隙,指甲盖都抠掉了好几个,鲜血淋漓,哭喊的声嘶力竭,倒也是个有血气的丫头。独孤雁由衷的赞叹。 两个婆子也是王府的老人,自然是知道关漠王的脾性的,无论对错,惹了他不快都得受罚且求情无用。当即松开小叶跪在地上请罪:“奴婢知罪,请王爷责罚。” 关漠王一挥手,便有护院上前将两个婆子拖了出去。小叶吓的战战兢兢,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求王爷开恩,放了思娜吧。都是奴婢的错,要打要罚,就请责罚奴婢。”文婷阁 他不怒自威,沉声道:“怎么回事?” 小叶便说是她冲撞了王妃,思娜替她求情,被关了起来,而她自己则要被卖,因为担心思娜,所以偷跑了来向王爷求情。 正问着,突然院外跑来一个小厮,对莫言小声说了几句。莫言神色一凛,对关漠王说:“思娜死了!” 独孤雁心里一沉,不由的惊呼:“什么!” “不可能,奴婢刚刚还看过她,她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小叶泪如雨下,语无伦次的说。 关漠王语气一沉:“在哪里?” “西园假山湖边。” 一行人到西园假山湖边。思娜紧闭着双眼,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般。 小叶飞扑过去,抱起思娜,“思娜姐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只是无论她如何摇晃,思娜也再不能睁开眼来。独孤雁抑制不住心酸,突然眸光一紧,她注意到思娜的指甲干干净净的,如果是溺毙者,必然会伸手乱抓,指甲里不可能一点杂物也没有。 一旁的千叶先生注意到她的变化,小声说:“独孤姑娘有什么发现吗?” 独孤雁摇摇头,理智告诉她,不能强出头。 千叶先生随即走了过去,拿起思娜的手,又仔细的验看了她身上的伤,良久才道:“他杀。”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前大家都以为是不慎溺毙,因为西夷人不会水。 千叶先生站起来,环视一圈说:“她的指甲里没有污物,并且神情安祥,应是为熟人所杀。” “什么?”大家再一次惊呼,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哭的昏天暗地的小叶。 小叶察觉到大家看她的目光很是不同,愣愣的止了哭泣,“你们看我干嘛?” 关漠王一言不发,扫了一眼莫言。 莫言向前一步说:“大家都听着,两个时辰之内都去过哪些地方,跟哪些人有过接触,做了些什么,一一写下来,不会写的,找侍卫代笔。” “是!”仆从们一一应下,不一会莫言手中便多了厚厚一沓纸。 他一一验看,目光凝虑的划过独孤雁。独孤雁莫名的心里一紧,眼眸眯了起来。 “由于西园近日正在整修,方案还没有定下来,所以最近不常有人在附近活动,两个时辰之内只有四个人经过此处。分别是巡罗的侍卫两名,和独孤姑娘以及这位小丫头。”莫言指着小叶说道。 小叶手足无措的看着独孤雁。 莫言:“独孤姑娘,你因何事经过此处?” “我有事去找神医,之后便经过此处去往正心殿。” “神医的千草阁在南面,正心殿在东面,您怎么会经过此处?” 第148章 颠倒黑白 “我原本是要回房的,后来经过此处”她突然顿住,看向小叶,目光深思起来,如果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那么小叶就是至关重要的证人。 “小叶,你不是跟我说,思娜被王妃关了起来,三天没有吃饭了,而你明天就要被卖出府去,所以才求了我带你去找王爷是不是?” 小叶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但是思娜现在的位置离你之前哭过的地方,只有几步之遥,你怎么解释?”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谎!”阿依古丽走过来,大声说道:“我几时责罚了思娜,又说了要卖你。清月苑那么多人,人人可以作证,思娜一直好好的呆着,几时被我关了?” 小叶瞠大了眼睛,环顾一圈,竟是无一人为她作证,“不是的,思娜明明是被罚了。” “你这小丫头,本妃就不该一时心软过放你,反而陪上了思娜的性命。” “我,我”小叶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阿依古丽转头对关漠王说:“王爷,前几日这小丫头便是偷偷拿了清月苑的东西去典当,被思娜抓个正着,告到本妃这里来,本妃见她年幼,只要求她将东西交出来,并打了十大板子,估计因此怀恨在心,对思娜起了歹念。” “不是,不是,我没有!”小叶举足无措,对着关漠王跪了下去:“王爷,我没有,三日前,您在清月苑,奴婢正在打扫,因为奴婢与您多说了几句话,才被王妃处罚,思娜替奴婢求情,这才被关的。奴婢没有心生歹念,也没有杀思娜,请您明查。” 阿依古丽:“休得胡言。本妃岂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就因你多说了几句话而苛待下人,这里这么多人,本妃可以一一对质。绝没有做过!” 小叶不可置信的看着阿依古丽,她一身紫色衣裙,华贵明艳,而在小叶眼里,却犹如修罗在世,她慌乱的后退半步,“王妃,您怎么可以颠倒黑白呢?” “堂堂王妃有必要跟你一个丫头计较。”阿依古丽不屑的瞟她一眼。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独孤雁却是疑惑了,以思娜的武功,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更不用说杀他了,而小叶一看就没有武功的,如果是她杀,要怎样才能做到呢? “千叶先生,她的死因是什么?” “窒息而亡。” “窒息?” “对,你看,虽然经过水的浸泡,仍然可以看出来她的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凶手就是先将她勒死,然后弃尸湖中的。” “可是她神态安详,完全没有被勒死者的狞狰。就算是勒死,也需在极短的时间达到毙命,可是听说她武功不低,凶手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这?在下不会武功,回答不了姑娘。” “只有凶手的武功远在她之上,才可以迅速做到,并且是个熟人。”元瓒说完,眸光戏谑的看向独孤雁,一副有好戏看的模样。 阿依古丽阴阳怪气的看着独孤雁说:“这样凶手就不难找了,整个关漠王府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你说是吗?二师姐。” “确实。”独孤雁点头应道。 小叶被排除了,那么剩下的就是她嫌疑最大,除了附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叶先生:“只是这杀人总要有个动机,独孤姑娘虽说有嫌疑,可是他们素不相识,又怎么会加害于人呢?” “先生,我二师姐绝不是那草菅人命之徒,还请小心求证,还她一个清白。”阿依古丽状似担心的说。 “奴婢有一事禀报。”突然一个黄衣侍女说道。华夏 关漠王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前日夜里,我好像看到思娜有来园子里,当时天有些黑了,看不太清楚,不过他们发生了争吵,但是彼此有拉扯。” “他们在吵什么?” “奴婢听的不太清楚,好像提到了什么骗之类的。” “你可看清那人身形?”千叶凝眉问道。 “嗯,看着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很瘦,个子不算高,大概在思娜眉间的样子。对了,少年好像很生气,推了思娜一把,然后就消失了。” 可见那少年是轻功不错,所以普通人看来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后来呢?” “奴婢只看到了个大概,不过那天思娜很生气,经过门房的时候还踢碎了一个花盆。” “可有其他目击者。” “门房的婆子都看到的。” 马上就有护院去找门房求证,果然如黄衣侍女所说的。 千叶:“你能不能仔细的回想一下,那少年的面容。” 黄衣侍女想了许久,“真的看不清楚,好像,好像那人的眼睛有些奇特。好像特别的大,嗯,对了,似乎眉毛看不太清楚。” “你是隔了多远,连眉毛都能看的清楚。” 黄衣侍女尴尬了下,纠结着说:“奴婢当日正当值,但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本来就近找恭房,却是来及不及了,所以就躲在冬青树后面离的约摸有三四尺吧。” 三四尺的距离,黄昏时候,要看清人的长相还是不难的。只是这少年的容貌怎么说的就是独孤雁呢。 元瓒很不识相的插嘴:“呀,这说的不就是独孤吗?换一身少年妆,倒是与这婢女说的差不离呢。” 独孤雁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低声说:“不说话你会死啊。” “哎,人家明显是要栽赃给你好不好。”元瓒不悦的回道。 “那你就顺着人家的意思说?是不是要我站出去,直接承认是我杀的?”独孤雁瞪着他,元瓒笑了笑,“那样最好,省了大把时间。” “你!” “放心吧,就算你站出去承认,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何以见得?” “别忘了,有本宫在呢。不过是个婢女,难不成要你抵命?” “话虽如此,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元瓒揽过她的肩说:“我相信你。” 千叶先生走到独孤雁的面前,“独孤姑娘,能说一下,前天傍晚你在哪里吗?” 第149章 假山底部的黑洞 “她跟我在一起。”元瓒说道。 小敏:“元瓒哥哥,那天你明明陪我去逛夜市了。” 元瓒又说:“对啊,但是独孤也有一起啊,只是到了街上,你眼睛都忙不过来了,没有注意到她而已。” “元瓒太子,我们现在在查案。” “本宫也是据实而言。” 阿依古丽:“千叶先生,您这样不对了。太子说了我二师姐跟他在一起,那就说明跟思娜争吵的少年不是她,你怎么能不相信呢?杀人首要是动机,我师姐又不是杀人魔,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动手。依本妃之见,还是先找到那少年要紧。” 千叶:“王妃所言甚是。张锐,就辛苦你了。此人轻功不错,需得全城搜查。” 张锐带了护卫退下。 阿依古丽走到独孤雁身边,小声道:“师姐,你说那少年为什么跟你这么像呢?” “没办法,长了一张大众脸。”独孤雁打着哈哈。 “是吗?可惜了思娜如花的年纪,就香消玉殒了。哦,还有,在我们巴塞尔,于异乡死于非命者是不能直接安葬的,需得弃尸荒野七七四十九天,由得豺狼虎豹分食之后,家人才可以将骸骨收回进行掩埋,否则将得不到母神的护佑,而无法入六道轮回。可怜啊,这花样的容貌,真真是可怜” 阿依古丽掩面哭泣,独孤雁却听的心惊肉跳,忍不住斥责:“阿依古丽,你别太过分。” “她虽说来了大燕,却也是巴塞尔人,只能按巴塞尔的规矩来办。否则,若真成了孤魂野鬼,不得转世,本妃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罪人。” 顿了下,她又说道:“不过,只要找到凶手,将凶手的心脏挖出来祭奠,就可以得到母神的原谅。” “你们母神也太过凶残了吧,不是曝尸荒野,就是挖人心脏。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会喜欢这般凶残的做法。”独孤雁不屑的撇嘴。 “这是对罪犯应有的惩罚。”阿依古丽眼波一转,突然大声祈求道:“师姐,都说您有诸葛之才,请念在你我同门之谊上,就请帮帮她吧,她虽说是个婢女,却是我在大燕唯一的同乡,就请帮她找到凶手,免她再受分尸之辱。” 独孤雁真想骂娘,但是看在思娜的情份上,她不可能袖手旁观。阿依古丽就是抓住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她保持着面上应有的风度说:“师妹言重了,我尽力。” 小叶闻言向她跪了下去,“谢独孤姑娘,思娜泉下有灵,一定会感激姑娘的。” 独孤雁心有惭愧,到底都是因为她,才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她扶起小叶,说:“我只能说尽力,未必能帮的上。再说,也是为了洗脱我自己的嫌疑,当不得姑娘的谢。” 千叶:“有劳独孤姑娘了。” 她走上前去,细细的验看了思娜的身体,全身上下没有明显外伤,瞳孔突出,嘴唇发紫,脖子上的勒痕很细也很浅,若不细看都无法察觉,真的是勒死的吗? 她望着湖面,烈日当空,湖面光滑如静,清可见底。湖底遍布突起的岩石,可是为什么思娜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就算是抛尸也不应该一点擦伤也没有啊? “你们是怎么发现她的?” “奴才和小四过来测量假山尺寸时,在这里发现的。”一个微胖的小厮指着假山临水处说道。爱 独孤雁蹲下去看,假山底部以斜坡状伸向湖里,湖水源自清月苑的清月泉。 她看了一会,站起来说:“我需要下水去看看。” “让小敏下去吧。”元瓒适时说。 独孤雁看一眼小敏,“也好,小敏与我一起吧,王爷,你看府里还有谁会水性的,一起下水找找看线索。” 关漠王点头同意,莫言便召集了会水的侍卫,不一会组织了十几个向水中潜去。 湖水并不深,最深处也只有六尺多,十几个人很快就将湖底寻遍,却是一无所获。独孤雁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她站在湖边沿着假山底部一寸一寸的摸索过去,突然脚底一空,整个人往后栽去,幸好小敏就在身后,及时将她拉住。就在这一倾身的瞬间,突然一个漆黑的洞口坦露在眼前。 她赶紧回身趴在水底,从假山底部往上望去,一个只能融一人过的黑洞,深不见底。小敏也看到了,两人互视一眼,小敏自告奋勇,“我进去看看。” “等等?”独孤雁抓住她,解下头上的发带放在洞口,发带浸泡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顺着湖的方向飘摇着。 “洞中的水是往外流的,但是这里明显不是泉眼。那么水是从哪里流来的呢?” 小敏:“还是我自己进去看看吧。” “不行,洞口太小,万一卡住了就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先上去。” 小敏想了想还是上得岸来。 独孤雁左思右想,最终想了个法子,将不同的颜料放在不同的水井,泉眼中,再观察洞口流出来的水的颜色,就可以看出洞是通往何处的? 小敏:“这个方法好,水无形,无孔不入。如果是互通的,必然会流过去。” 千叶:“好,我马上去安排。” 独孤雁,“现在就先将所有的水源严加看守,尤其是湖边,任何人不可靠近。直到有结果为止。” 关漠王瞟一眼张锐:“快去办!” “是!”张锐便安排了人把守各位。 结果出来的速度比预期的要快的多,不到两刻钟便见洞口渗出蓝色的水来。 张锐:“是从清月泉流出来的。” 独孤雁:“张锐,各处的看守先不要撤,我们先去清月泉看一下。” 一行人来到清月泉,清月泉又名同心泉,因为分别有三个泉眼,汩汩的涌泉在水面上形成三朵蘑菇云一样的水花,水花相连之后形成一个心形。 水清可见游鱼和各色绿油油的水草。大概是水温常年变化不大,因此泉边的花草长的异常茂盛,一个小小的栈桥伸进水中,上面是一个木质的六角双层小阁楼。 轻纱曼妙,绿水青木,端的是美如画中景。 第150章 杀人的理由 独孤雁当时住进来之后,一门心思用在寻找天珠上,倒是忽略了许多,现在认真的看了下,方知关漠王对她这个假王妃确实用心良苦。 元瓒由衷赞道:“在漠北还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真是难得。” 独孤雁踱步来到泉边,泉水用汉白玉砌了围栏,只有一条窄浅的沟渠将水引向花园,但是清月泉的水如果从沟渠流向西园,至少要一个时辰,并且颜色也会很淡。那么水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流向西园的。 她沿着栏杆慢慢的走着,突然栏杆上一处细微的绿痕引起了她的注意。凑近了细看,原来是泉边乔木的叶片残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向下滑造成的。 “小敏,我们下去看看。” 小敏长在海边,说下水就水下,清月泉很浅,边上只有半人高,她们找了一圈,终于找在栈桥的下方找到了深水区,拨开遮挡的乔木,阳光斜射过来,水呈黛色,投下一粒石子,没有回应。 她们互视一眼,基本可以判定通往假山底部的入口就是这里。如果小叶不是凶手,现场又无其他人,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案发第一现场其实是清月苑,而凶手就是通过此处让思娜的遗体到了西园湖里,造成思娜是在西园溺毙的假象。 如果推理正确,那么此人对清月泉很是了解。 入口看起来并不大,上面除了乔木枝丫,还有栈桥挡着,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到底是谁呢? “怎么了?”关漠王见两人一直站在栈桥边,沉思不语,上前询问道。 独孤雁看着关漠王说:“如果猜的没错,思娜应该是在清月苑被杀,然后通过这里水流将她的遗体冲向西园。” 关漠王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到黛色的入口,唤过张锐,“叫人下去看看。” “水下通道情况莫名,还是先放个活物试试吧。” “去抓条大鱼来。” “是!”张锐感激的看一眼独孤雁,便去抓了条大红鲤鱼来,独孤雁将鱼放进入口,而后用东西堵住入口,果不其然,没一会红鲤鱼就从假山底部游了出来。 而从栏杆上的叶片痕迹可以判断出思娜正是从这里被推下水的,之后又从乔木上找到了思娜的衣裙碎片。可以确认这一事实。 小叶喜极而泣,为自己也为思娜哭道:“思娜姐姐,你死的好冤啊。” 阿依古丽也老怀甚慰的说:“如此看来,凶手另有此人。二师姐,那就麻烦您再将凶手找出来吧,以告思娜在天之灵。” 小叶也哭着说:“是啊,独孤姑娘,求您还思娜姐姐一个公道。” 独孤雁蹙着眉,转头对千叶说:“千叶先生有何高见?” 千叶环视一圈,“此处没有打斗痕迹,应该还是像先前推理的那样,是熟人所为。且此人武功远在思娜之上,不过也不排除有人互相勾结所致。所以还是先从思娜身边之人入手。小叶,有什么人思娜极其信任的。”   小叶想了想说:“思娜姐姐是西夷人,虽然个性开朗,在府里人缘也颇好,但是真正与之深交的也只有奴婢。前,假王妃在时,她们之间感情颇深,假王妃被处置之后,思娜沉郁许多,也不再相信其他人。”    “假王妃?”千叶先生默念一遍,眼光微不可查的扫过独孤雁,“假王妃武功高强,可是她已经伏诛了,难道是她还有同伙?” “可是就算有同伙,思娜也不可能相信他吧。”元瓒适时提醒道,说完还不忘给独孤雁来一个邀功的眼神。 千叶先生点头,对之前的黄衣侍女说道:“这样还是先按她的描述,画出少年的肖像,全城搜捕。” 阿依古丽请求关漠王允许在下人房里设下灵堂,请来高僧超渡。 小叶首当其冲全权负责了思娜的仪容整理,她不住的哭泣,一边哭一边擦洗着思娜的身体。独孤雁实在看不下去,“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说完便离开了,于思娜她同样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只是她的身份注定不能表露太多。元瓒紧跟在她身后,到了无人处,她终于转身靠在他的怀里痛哭出声。 元瓒轻拍着她的背,“哭吧,想哭就哭吧。”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以她的武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害呢,一定是因为我,呜呜” “人各有命,从她跟着你离开巴塞尔开始,就注定了你们之间的联系。你又有什么错,要怪,只能怪那些贪心的人,想要的太多。” “有什么事,他们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思娜,她心思单纯,又碍着了什么事,要这样对她!” “一定是阿依古丽,一定是她!”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却是无比坚定的说:“肯定是她,我去找她说个清楚!” “你别冲动。”元瓒拉住她,指了指自己的面皮说道:“依我看,未必是她,你忘了,要取信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你是说,易容术?” 元瓒点点头,确实,只要易容成她信任的人不就可以了吗?“可是以思娜的修为,一般的易容术肯定骗不过她。是苏樱雪!” 她猛地瞠大眼睛,这个阴魂不散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思娜。” “杀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情杀,仇杀,或者只是看不惯。你想,思娜是你的心腹,苏樱雪估计早就看她不惯了,有机会当然要杀之泄愤。再说她现在估计过的也挺惨的。” “对,苏樱雪与镇西军勾结,镇西军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便是萧尧就比思娜要厉害的多。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元瓒挑一挑眉,斜睨着她。是她糊涂了,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内情。 “那怎么办?” “放心吧,我看那个千叶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估计人家早想到了。” “真的吗?” “煮的。”他伸手捏一捏她的鼻子,“哭的难看死了。本来就丑,这下更丑了!” 第151章 斯文败类 独孤雁无心调笑,“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假冒阿依古丽,没有来到关漠城,如果我没有找来阿依古丽,如果我没有被拆穿,如果我还是关漠王妃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萧赜爱的人不是她。独孤雁神色萎靡。 “我想一个人走走。”她转身离去。 元瓒自嘲的笑了笑,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语,“一个人如果心中装满了感情,有了牵挂,就再也走不远了。” “元瓒哥哥,原来你在这啊。”小敏突然跑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对了,今天收到了爷爷的飞鸽传书,说已经开始准备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元瓒抽回自己的手说:“在等等吧。” 独孤雁一个人离开关漠王府,来到熙攘的闹市,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感到那样的厢濉K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动了心,还是对那样一个男人。 只是她无论多么的厌恶,也回避不了自己内心的情感。前世今生近四十年的人生经历,让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在酒楼里喝的酩酊大醉,醉眼朦胧的趴在桌上,她想,如果就这样一醉不醒,或者再醒来时,回到前世的二十七岁,是不是就可以将这一切当做梦一样忽略。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幸福的旋律――梦中的婚礼,曲声那样的美妙,却是忘了曲子的背后其实是个悲剧,就像她自己。 “越哥哥,你还好吗?”依稀间她好像看到熟悉的面容,关切的对她说话。只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笑着说:“不醉不归。” 关漠城的阳光总是来的比别地要晚一些,透过层层胡扬林,穿过棱格窗,打在青石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颀长的身影静静的立在窗前,眸光悠远而宁静的不知望向何处。直到身后的床上传来一声嘤咛,他方转过身来,俊美如刀镌的面容上划过一丝不愉,却还是快步的来到床边,俯身看向床上的女子。 酗酒的结果就是醒来之后头疼欲裂。独孤雁手搭在额前,艰难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说道:“水。” 话未落唇上便传来凉凉的触感,清甜有如琼汁玉露的****源源不绝的流进嘴里,直到她心满意足的不再吸吮。 卓长风拿开水杯,面无表情的说:“醒了?” 独孤雁睁开惺忪醉眼,这才发现给她喂水的是卓长风,不由自主的拢紧锦被,低斥:“你怎么在这?” “不然姑娘以为是谁?”他凉凉的语气,透着些许不耐。 “谢了!”独孤雁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完整,于是掀开被子便要起身离去。 “我长风阁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你以为本姑娘愿意来吗?”独孤雁同样语气不善。 卓长风猛地来到她的面前,逼的她不得不步步后退,直到被逼至墙角,他伸手抵在墙上,将她控制在墙与自己之间,语气森冷的说:“别忘了,你是本座的女人。” “笑话,谁是你的女人。那一次我们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我还是完璧之身。” 卓长风挑唇轻蔑的笑道:“你以为一定要发生了什么才是本座的女人吗?” “连理蛊我会解掉的。” “是吗?”他指向自己的胸口,“痛过吗?” “重要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独孤雁同样轻蔑的说。 他突然戏谑的说:“独孤雁,别告诉我,你爱上了萧赜。” “是!你又能如何?”她感觉到他明显身体一僵,她嘲笑的看着他,“卓长风,我说过,我跟你什么关系也不是,你休想再通过连理蛊控制我,我也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 “其实你的目的不是已要达到了吗?阿依古丽已经是关漠王妃了,假以时日就可以取得天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还要处处针对我!陷害我还不够吗?我把身份还给她便是,何必玩这么多阴谋诡计,为什么要杀了思娜?”她歇斯底里的控诉着,忍不住泪流满面。 “卓长风,我不欠你什么,我对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请你们离我远一点!”她恶狠狠的看着他。“否则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他眉头紧锁,突然对准她的唇,吻了上去。独孤雁又羞又愤,却又躲不过。故伎重施用力的咬在他的舌上,直到鲜血溢满口腔。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呼吸不畅,而他却是不知道疼一样,肆意的扫荡她的口腔,吸吮的她口舌发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脑子因为缺氧而变得浑沌不清,身体也渐渐乏力,卓长风一手控在她的腰上,支撑着她,迫使着她。 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好像快要溺毙。他终于放开了她,新鲜空气的涌入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腰背弓成虾米,快要伏到地上去。卓长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手足无措的想要抱起她,却是被她大力推开。 “滚!”她目眦欲裂,用尽全力的吼道。 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将元气输入她的体内,独孤雁挣扎着,却是躲不过他的执着。随着元气的涌入,气息渐渐平顺。她靠在墙角喘息,“卓长风,你为什么就不放过我!” “谁让你中了我的连理蛊呢?”他的嘴同样有些肿了,说话便带了些滑稽的音调。 “我说过会解了这破蛊的。” “独狐,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会中蛊吗?”卓长风认真的看着她,她不屑的说:“有什么好想的?” “连理蛊并不是任何一对男女都可以中的。”他说道。 “那又怎么样?” “这说明我们命里就注定了牵扯不断。” “呸。” “女孩子家家,斯文些的好。” “像你一样,也不过是斯文败类。”她怒目相视,指尖直指他的眉心,“卓长风,我再一次警告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下一次,我不保证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第152章 算什么 卓长风笑颜依旧,捉了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说:“看到我,你就真没有觉得什么不同?” “有,特别的厌恶。” “那对着萧赜呢?”他不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果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让你承认爱上一个人就这么难吗?”他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一句。 “你脑子有病吧。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你的女人,一边又逼着我承认爱着别的男人。真是够精分的!” 卓长风看她一会,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张银面具来,戴在自己的脸上,独孤雁随即眼睛瞪的溜圆。 “你,你啊!”独孤雁忍不住尖叫起来,“你到底是谁?” 他放下面具,“我就是我啊。” “你是长风阁阁主,可是为什么萧赜的面具在你手上?” “笨蛋!”他在她头上敲一个暴栗。独孤雁觉得脑子就像几百年没用的老机器一样,转不起来。 “这样说吧,十二岁的时候,我上山打猎,被白虎攻击,命悬一线。大家都说是萧尧救的我,其实不然,是我师父卓明一救的,之后他教我武功,还将长风阁传给了我。” “不对,那你的眼睛?”她明明记得三年前父皇的千秋宴上,萧赜的右眼上有一道狞狰的疤痕。 “我眼睛确实受过伤,不过,后来师父给我进行了矫正。”他凑近她,指着眼角,“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过用了冰莲膏,已经不明显了。” 在靠近眉尾的地方确实还有一道浅色的印迹,但是因为被眉毛挡了,基本看不到。 “那腿呢?” “腿脚怕是好不了了,那一次伤到了骨头,又没有及时治疗,所以不过,幸好师父了我这套凌云步法,虽说与常人不同,倒也利于行走。” 他站起来,走了一圈,身形如鬼魅飘移。难怪他走过的沙面一点痕迹也没有。 “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是假的,那你为什么?” “没办法,民愤难平,只能出此下策,没想到让元瓒得了先机。” “那阿依古丽?” “她只是受我所托。”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是被他打断,“好了,有问题以后再问。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 “你有没有爱上关漠王?”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她瞬地脸通红,就要低头,却是被他捏住了下巴,“不许不回答。” 她咬紧下唇,就是不说话。 他俯下头,唇贴着她的唇,“不说,就惩罚你。” “不要!”她脑袋后仰,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不要再来一次窒息的感觉,就算不憋死,咳死也是很难受的。 “那说不说?”他威胁着,又贴了上来。 独孤雁只觉脸烫的能煮熟鸡蛋,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伸出食指,轻轻的刮了下她的鼻头,“倔的跟头驴一样!” “你才是驴。” “是,正好一对。” 她拿眼瞪他,他好笑的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看 “卓长风与萧赜真的是同一个人?”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当然。” 他击掌三下,卢伯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莫言。独孤雁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两人的面容,确定没有易容这才肯定,却是愈发困惑了。 “你真的是关漠王?” “如假包换。” “那长风阁做的那些通敌卖国的事,都是你干的?” 卓长风扬一扬眉,笑道:“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什么?” 他欺近一步,“喂,当你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是在意你的,难道不应该先与心上人互诉衷情吗?” 她皱起眉毛,儿女情长固然重要,但是心里的困惑更需要解答。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那些事是我做的。不过,我有我的理由,我知道,你是一个胸怀天下的大女子,不过,我也不是那鸡鸣狗盗之徒。你完全可以对我放心。” “不放心,我一想到你跟西夷十部,还有南诏各部落间都有密切的联络,心里就直发麻。像你这么八面玲珑的人,若是将我卖了,指不定还傻呵呵的帮你数钱呢。” “卖谁也舍不得卖你啊。”他长手一伸将她捞进怀里,“独孤,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想到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保住你的性命,如今我们又难得说开了,是不是该说点别的,至于这些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嗯?” “不行。” “好,那你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西夷,大燕,还是北蛮?或者是南诏?” “都不是。”他顿了下,笑说:“我只站在你这边,只要你认同的,我就去做。” “真的?” “相信我,你吃不了亏。” “我姑且信你一次,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伤天害理的事,定不饶你。” 卓长风看她明明还是少女的模样,偏要做出家国天下大义凛然的神情来,只觉可爱到爆。于是笑眯眯的问:“你要怎么不饶我?” “自然是按律法行事。” “噗嗤!”他失声笑开,她只不过是个可人疼的小姑娘,太过一本正经,反倒觉得有趣。捏一捏她没有二两肉的脸,笑说:“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愤怒了,大声说:“卓长风,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以后不许再靠近别的男人,尤其是那个元瓒!” “嗬,就许你后院佳丽三千,就不许本姑娘有三五异性好友?恁地过分。” “”他哑口。 独孤雁斜他一眼,施然然的站起来,“解决好你自己的风流债,再来要求本姑娘吧。对了,思娜的事情,现在有什么眉目了吗?” “差不多了。”卓长风拥住她,“喂,我们是不是该说点别的。” 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眉眼,突然问道:“为什么?” 他挑一挑眉。 “为什么选上我?萧赜,从一开始这就是你设下的局对不对?让我嫁给你,喜欢上你,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握之中,我于你,算什么?棋子?合作伙伴?还是妻子?” 第153章 信与不信 他不说话,她又说道:“如果是我设下这样一个局,让你一步步陷入,你会不去考虑为什么吗?卓长风也好,关漠王也罢,都让人不敢相信。” “对不起。”他伸出五指,理顺她额前的碎发,“从一开始,确实只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因为阿依古丽有别的事在做,而我不希望关漠王妃脱离掌控,恰巧你与她武功路数相似。”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开始算计我?”她气鼓鼓的质问。 “对,我承认。我们第一次交手,我就发现你们的内功是一样的,所以你来假扮她是最合适的。” “所以,情深似海生死蛊全是你胡编乱造的,找什么天珠也只是借口,对不对?!” “嗯,对,也不对。” “嗯?”她柳眉倒竖。 “蛊毒确有其事,其实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是生死蛊,直到玄月诊断了才知道是连理蛊。个中原因,我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 “你哼!” “独孤雁。”他握住她的肩,温柔的看着她,“不管我们的开始有多么不妥,但是现在,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相信我!” “关漠王的情意?您似乎对每一个不曾到手的美人都说过相似的话吧?您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吗?”独孤雁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笑。 萧赜摸了摸了鼻尖,有些心虚,“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你来了,你知道,我,就算有心也无力了,对吧?” “那若是有力,你还是见一个爱一个对不对?” “不是!” “谁信?”她一脸的嘲讽,明显的不信。 “其实你觉得以长风阁主的实力,真的冲破不了你封住的肾源穴吗?”萧赜就差赌咒发誓,只是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惹的她不快。狠狠一脚跺在他的脚背上,骂道:“好你个姓萧的,你就是个大骗子,混蛋!” 他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又惹的这姑奶奶大发雷霆了。 “从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要信你,就见了鬼了。”什么蛊毒,什么天珠,什么毁容腿残,甚至实力,通通都是假的。既然之前是假的,那现在又怎么能保证是真的。 她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本就夸张的大眼睛燃烧着两朵火焰,似要将他焚为F烬。 “独孤?”他有些委屈的喊她。 “哼!”她别开头去,不理他。 “那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要我信你也行,从此以后,不许再骗我,我想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若是让我发现你再有欺瞒,我就”她眼眸一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就切了你的命根子,让你成为史上第一个太监王爷!” 他忍不住扶额,“老天,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是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你都能做,还不能让人说了?” 他自知理亏,重重的呼一口气,在她唇上啄吻一下,说“好吧,你说了算了。” “做到再说!”她扬起眉,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成功的取悦了他,笑眯眯的将她抱住,一低头就吻住了她。一边轻吻,一边说道:“我会的!” 这一次他的吻有如和风细雨,一点点的浸润着她。 “等一下,你还没说,阿依古丽怎么办?”她被吻的有些晕乎乎,但还是没有忘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放心吧,她的心上人也不是我。” “真的?” “申屠,他们青梅竹马,等事情过去了,她就会去找他,放心吧。” 独孤雁将信将疑,而他的吻已化作狂风暴雨,不容她再有丝毫思考的空间。 心里像裹了蜜一样甜,一直到离开都晕乎乎的。走到大街上,被太阳一晒,汗水一出,方才警觉身上还穿着宿醉过的衣裳,皱巴巴的像咸菜一样,恰巧经过一间成衣店便直接买了身男装换上。 几个起落到了飞仙阁的门口,天光尚早,还不到营业时间,绿漆大门紧闭着,四个彪形大汉,如煞星门神分立两旁。 她绕到后门,进了飞仙阁,独孤月正在为新剧编排舞步,看到独孤雁的出现,喜出望外。迎上前来说道:“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嗯。”她点一点头,在首位上坐定。 独孤月掩了掩泪湿的眼角,“属下听说了假王妃的事,又不敢多打听,真怕您” “我没事。” “对了,公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独孤雁凝视着她,“没什么,只不过是真正的阿依古丽到了,本公子退位让贤罢了。” “”独孤月蹙起眉头,表示不解。 “是这样的,我呢,其实是太极门玄虚子的二弟子独孤雁,也就是阿依古丽的二师姐。当时她有些不方便,就让我替嫁进入关漠王府。只是被有心人利用,闹了这么一出。不过现在没事了。” 独孤雁紧紧的看着独孤月,不错过她的一点表情变化,独孤月怔了怔,双手下意识的握紧。“那王爷知道吗?”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做回自己,以后就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不过,我是飞仙阁真正老板的事,先不能宣扬出去。如今世道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独孤月听到这里,微微放松下来。“属下明白。” 独孤雁点点头,“除了这飞仙阁,还有江南韵也是我名下的产业。小月,我建这飞仙阁除了给各位一个安身之所,同样有我太极门的用途。如今天下表面看是三国鼎立,维持着相对的安定,实际上波涛暗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风云大变。太极门虽说是世出门派,却也不能袖手不理,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的减少战乱对百姓的伤害。于危难之时尽绵薄之力。” “一切听凭公子吩咐。” “嗯,很好。”独孤雁看她神情不似作伪,微微放下心来。 独孤月原本就是孤女,她在意的从来只是吃饱穿暖的问题,家国大事还真的不在关心范围内。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公子。” 第154章 沙暴阵 独孤雁:“嗯?” “关漠王府的大管家,昨日到了飞仙阁,欲请我们去王府演出,说是为了给西夷太子举办洗尘宴。” “那你准备怎么做?” “之前一直没有见到公子,心里慌乱,不敢主张。另外属下还担心,音夫人会认出我来。属下的舞蹈虽说是姐姐教的,但是进府之后也时常受音夫人的指点,尤其是那一组热辣的西域舞步,颇具她个人特色。” “嗯,不过王府既然养了十位夫人,为什么还要找飞仙阁呢?” “飞仙阁如今名声大噪,王爷会不会”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不过独孤雁心里清楚,无非就是关漠王喜欢搜集美人,尤其还是眼皮子底下的美人,担心有去无回的问题。 “这个你放心,我与元瓒太子颇有交情,不出意外的话,洗尘宴我也会出席,到时侯见机行事吧。” “那属下就放心了。” “最近安排人留意一下苏樱雪的行踪,看她都跟什么人来往?” “表小姐?” “真假王妃就是她搞的鬼。昨日思娜被杀,我怀疑也跟她有关。” “思娜死了?”独孤月惊讶的瞪大眼睛,独孤雁沉重的点一点头,“嗯,种种迹象都指向苏樱雪。不过她现在已被逐出王府,我估计是勾结镇西军所为。你派人严密监视着,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是!” “还有,这飞仙阁赚来的所有银两,你都分成三份,一份存入钱庄,一份放在我这里,一份你自己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是!” “好,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又商量了会,又过小半个时辰,独孤雁才离开飞仙阁。 到了关漠王府的门口,她突然踌躇了,虽然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是阿依古丽的反应让她觉得并不完全像萧赜说的那样,至少阿依古丽对萧赜的心思,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单纯。 就像她自己一样,难保不会假戏真做?而戴上面具的关漠王也不再是来去自如的卓长风,面对她又将是什么态度呢? 她徘徊着没有上前,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街上,告示牌前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脘子,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她近前一看,原来是杀害思娜凶手的通缉令,只是那凶手的画像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她今天恰巧没有易容,未免生事,忙低了头快步离开闹市。 没走出多远,便觉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加快脚步,身后的步调也变得紧促,她停下,那脚步声便嘎然停止。她突然身形一闪,躲进一条小巷。偷眼往外看去,几个百姓装扮的男子正焦急的往前奔去,边跑边左顾右盼。 她跃上屋顶,猫腰跟在这些人身后,他们知道跟丢了,焦急的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其中一个精瘦的男子便独自离开。独孤雁悄然跟上,一路到了城外的仙人掌森林。 仙人掌不好遮挡,为免暴露痕迹,只能远远的跟着。那人进了仙人掌森林,七弯八拐,不一会就失了踪迹,她四下寻找无果,便要退出林子,只是走来走去,总是回到原地。 她暗道一声不好,林子里布了迷阵,如果不能破阵,就会困死在这里。她凝目看过每一株仙人掌,都是大漠常见的品种,但是经过精心栽育,长的特别茂盛,最高的一丈有余,刺长一寸,如钢针般锋利。 日头日渐偏西,林子里也渐渐暗下来,她小心的迈着每一步,但是这些仙人掌就像长了脚一样,无论她怎么走,始终都在原地。她干脆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冥想。 如果只是阵法,怎么会一点变化也没有呢?不对!这世间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也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仙人掌。 她猛地张开眼睛,扫视过仙人掌,唯一能解释它们长的相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本是假的!只有假的才可以做成一模一样。 她抓起一把沙子抛洒了出去,仙人掌遇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狂风漫天的空间,风沙灌满她的衣袍,撩乱她的长发,侵略着她的七窍。她撕下一角衣摆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眯成线的眼睛。 风越来越大,卷起脚下的沙,绵密如雨织向她袭来,双腿一寸寸的被掩埋,她用内力抵抗着风沙,强悍的内力如泥入大海,转瞬就被吞没。风沙越来越大,遮天避日。 她眯成缝的眼中渗出寒冰一样的光芒犀利的穿过漫天风沙,隐隐可见一轮浅黄的斜阳。内力在快速的消耗,但是她知道不能放弃。 阵法结合幻境,所见所遇都是虚幻的,只要她活着,就有破阵的希望,如果她认输,就会心神俱灭。可是,人的肉体之躯怎么能够抵抗老天呢? 一定可以破解的。她咬紧牙关,打量四下。 突然她手握成爪,手下的黄沙受内力吸引,朝她的手心旋转着凝聚,越聚越小,最终凝结成一粒石子,手心猛地一翻,手心的石子便穿透风沙向斜阳射去。 几乎是在同时,风沙骤然消失,金乌高挂在头顶上,正午的高温炙烤着她。她力竭的坐倒地上,再看旁边的仙人掌,已变成刚进来时的模样。 终于破阵了! 她长吁一口气,筋疲力尽的走出仙人掌林。只是脚还没有完全踏出林子,四下里突然冒出许多灰衣人来。 为首的一声令下,灰衣人便一拥而上。 她元气大伤,应付的相当吃力,不过数十招就数十把大刀架住,动弹不得。 “想不到,你还真有点本事,沙暴阵都困不住你!”萧尧自人群后面走出来,笑如春风的看着她。 “原来是你!” 萧尧手指连指几下,隔空点了独孤雁的穴。“正是萧某。” “你想干什么?” “哈哈,这还需要萧某人来告诉你吗?听说我那好弟弟对你可是在意的很呢,若是以你为人质,你说他会怎么样?啊,我也很好奇,换女人如衣服的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第155章 拖后腿的保护 “当时我就该结果了你。”独孤雁恶狠狠的说。 “可惜啊,你妇人之仁。不过前车之鉴,萧某保证不会犯同样的错。来人,请独孤姑娘进屋!” 萧尧一声令下,几个灰衣人上前扭了独孤雁重新进入仙人掌林,穿过迷宫一样的林子,进到一座城堡里,将她带到最顶端的阁楼上。 城堡的位置很奇特,在外面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是从阁楼上却可以将仙人掌林尽收眼底。 萧尧很是得意的笑着说:“真是个好位置,你就在这歇着吧,等我那好弟弟来了,正好可以好好看看他对你的心,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哦,别谢我。” 他笑眯眯的,手指一点,独孤雁当即想说说不出来。她被按坐在椅子上,成了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木头人。 萧赜很快就来了,身边还跟着阿依古丽和玄月。萧尧不知道说了什么,萧赜火大的就要动手,却是被阿依古丽拉住。 几人又争执了许久,最终萧赜一个人进了仙人掌林。独孤雁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干坐着。 “没想到,为了你,他还真的无所畏惧。” 独孤雁侧目,看到苏樱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阁楼,若有所思的望着外面。 “很奇怪我会在这里吗?”她转过头来,“嗬,有好戏上演,本小姐岂能错过?” 她复又转了回去,看着外面。萧赜已经进了林子,像只无头苍蝇乱蹿着,估计是被阵法困住了。 她又将视线收了回来,看着独孤雁,不一会伸手揉捏着她的面颊,“原来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乏善可阵,毫无亮点。我真不明白,表哥为什么看上你?别说绝色的阿依古丽,便是本小姐,你也及不上一二,更何论还有后院里数百美人。哪一个不甩你几十条街,独孤雁,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迷住了表哥。” 独孤雁转开眸子,不理会她。 苏樱雪松开手,将她的下巴甩向一边,优雅的拿出一条手绢细细的擦拭着手指。 独孤雁两眼紧盯着萧赜,她能破的阵,卓长风肯定也能破,可是现在他是以关漠王的身份,一旦破阵,极有可能暴露真正的实力。可是如果不暴露,又只怕凶多吉少。 林子里的关漠王脚步越来越慌乱,速度也越来越慢,她知道,若是不使出卓长风的实力,他会筋疲力尽,最终被阵困死。 她心忧如焚,迫使自己集中精力,冲破穴道。萧尧的点穴手法甚是高明,她用尽全力,弄的满头大汗也没能冲破。 而萧赜愈加狼狈。 “表哥从小就不喜欢奇门遁甲,总觉得那些心法术语太过生涩。小时候总是要我帮他做功课,因此没少受姑母的惩罚,可是他一看到那些书就头疼”苏樱雪自顾回忆着,语气里满是寂寥。 独孤雁努力多次,终于冲破了哑穴,吼道:“苏樱雪,你的好表哥就要死了!” 苏樱雪慢慢的转过头来,扯一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是吗?他是为你死的。你心痛吗?” 独孤雁吼道:“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现在他就要死了,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吗?” “独孤雁,你不也跟我一样,干看着吗?” “你,混蛋。我是被点了穴,我要是能动早就去救他了。” “是吗?可是我又不会武功。”她两手一摊,眼中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 “你?苏樱雪,就算他不爱你,他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就算看在你姑母的份上,你也应该救他呀。”奇 “你是在求我吗?” “你!”独孤雁拧起眉头,“好,就算我求你。” “求?你这像求吗?”苏樱雪突然一把将她推倒,她连人带椅滚翻在地,苏樱雪走上前来,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歇斯底里的吼道:“求我啊!求我啊!” 独孤雁被打的眼冒金星,涕泪横流。却是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外力来冲穴,苏樱雪发了狂拳脚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终于有一脚踢中她的背心,双手瞬地一松,终于能动了。她赶紧解了自己其他穴位,然后一脚将苏樱雪踹开,向仙人掌林飞掠过去。 萧赜已经支撑不住,鲜血顺着面具的边缘向下流淌着,风沙无情的刮过他的身体,衣裳破碎,体无完肤。 独孤雁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头脸哭骂起来:“你来做什么?你有病啊!” 萧赜抬起头,笑道:“我是男人么,我得保护你啊。” “保护个鬼,没见过像你这么保护人的,还要本姑娘来救你,你这是在拖我后腿。”她叫骂着,还不忘眼观四路。 这一次的阵法跟先前又不太一样,风沙不像先前那么大,但是夹杂了锋利的石子,杀伤力反倒更强。她寻找着突破口,先前是在天上,那么这一次会在哪里呢? 正加下搜索着,突然从沙暴中蹿出十数头野狼来,贪婪的看着他们。 独孤雁将萧赜护在身后,“跟紧了,别乱跑。” 萧赜苦笑,“我没那么弱” “闭嘴!”她凶狠的打断他,一头强壮的灰狼突然跃起扑向他们。 独孤雁一把抽下腰带,甩了出去,灌注了内力的腰带像棍子一样敲在灰狼的脑门上,灰狼当即倒地消失不见。而更多的狼向他们涌来。 她看一眼萧赜,“还有力气吗?” “放心,杀几头狼不成问题。” “好。” 狼群慢慢的靠近着,独孤雁手握腰带进入警备状态。 “这些狼里只有一头是真的,其他都是幻影。”萧赜突然说道。 “哪一个?” “不知道。” “说了等于没说。”独孤雁瞟他一眼,凝视着狼群,它们像之前的仙人掌一样长的一模一样。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运气,立即出现五个幻影分身,将他们俩护在中心,而狼群也因此放缓了逼尽的步伐,与分身对峙着。 “它们现在也在辨别哪个是真身。你能找出真的那头吗?”她问。 萧赜:“我试试。” “快点!” 只是还未等他认出来,狼群突然一拥而上,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说时迟那时快,萧赜突然跃起,将她抱进怀里,而他的后背立即暴露在狼口下,被撕哑的鲜血淋漓。 第156章 为你死! “你放开我!”独孤雁被他护在怀里,不住的哭喊着,而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竟然露出个温暖的笑来,安慰她道:“这些只是幻影,只要阵破了,我们就会没事的。别哭!” 她泪如雨下,将元气输入他的体内。 狼嚎盈满世界,萧赜的衣服被撕成碎片,鲜血混着肉屑流淌,她再也忍受不住,暴发出困兽般的吼叫,双眼几欲瞪出眼眶。 “啊!!!!” 几乎在同时,世界突然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头顶刮起阵阵冷风。狼嚎不在了,绿幽幽的狼眼也消失了,她摸索着来到萧赜身边,抱住他不住的追问着:“你有没有事?” 萧赜勉力答道:“我没事。”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 “你这个傻瓜,混蛋,你是想嫌我不够内疚吗?” “是啊,这样你就不能忽略掉我了。” “混蛋,呜呜咆”她抱着他哭的昏天黑地。 “你们还走不走!”突然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 她抬眼看去,阿依古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脸嫌弃的神情。 原来阵法已经被破了,刚刚那瞬间黑暗是因为阿依古丽召唤了太多飞鸟造成的。飞鸟将狼群击败,阵法随之消散。 阿依古丽:“你再不起来,他就被你压死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趴在萧赜身上,而本就受伤不轻的他,愣是未吭一声。她即悔又恼,忙地爬起身,玄月这时也跑了过来,扶住她,担心不已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师姐,你先看看阿赜吧。” 萧赜的衣服已经被抓烂,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无法蔽体,坦露的皮肉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幸好真正的狼只有一头,幻境消失之后,他身上伤也看着没先前可怕了。 “没那个实力就别逞强,还拖累我师妹。”玄月简易快速的处理了他的伤口,好在他隐藏了实力,伤口看着吓人,但是没有伤到根本。 这边将将处理好伤势,萧尧带着大队灰衣人就赶到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状似真诚的说:“没想到,风流成性的关漠王竟然也有为爱不顾一切的一天,真真是感人啊。独孤姑娘,你可真的是拣到宝了。” 阿依古丽立即反身挡在他们身前,俊眉倒竖,“萧尧,你的死期到了。” 说着张开双臂运起驭禽术,萧尧淡定的站在原地,神情轻松的就像见到老友。 阿依古丽运术许久,天空湛蓝,竟然连一只鸟羽也没有出现。她不由的有些惊慌,调动全身的元气来使驭禽术,只是久久的,天空依旧干净如洗。 “别白费力气了,还是省着点,应付过会的厮杀,能活一时是一时吧。”萧尧淡定的笑道。 阿依古丽:“你什么意思!” 萧尧手执折扇,轻轻的敲打了下手心,便有一全身裹在灰黄衣袍里的人走了出来,苍白的指尖夹着一片翠绿的叶子。137 “南疆驭蛇女!”玄月惊呼一声,难怪?毒蛇与猛禽的天生死敌,估计此时他们正在不远处对决着,结果可想而知,必是一场残酷如修罗地狱的厮杀。 阿依古丽也惊出了一声冷汗,刚刚她使出十成功力,方圆百里的猛禽都会赶来,可是现在她又不能驱散它们,因为一旦驱散就意味着毒蛇的目标就会变成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惨败! “有点见识!”萧尧一挥手,面色陡地冷沉,命令道:“一个不留!” 灰衣人闻令,杀气袭卷而来。他们四个,一个重伤,一个筋疲力尽,一个不会武功,唯有一个健全的阿依古丽也在刚刚的对决中耗损元气。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局。 独孤雁瞠圆了眸子,萧赜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微微一笑,“别担心,有我呢。” “好!”这个时候除了互相鼓励她不知道能表达什么。 对话间,几名灰衣人已经杀到他们跟前,独孤雁拼尽全力,杀退他们,却有更多的灰衣人围了上来,萧赜也再顾不得身份,全力以赴。灰衣人大片的死去,却又有更多的灰衣人冲杀出来,他们如蝼蚁过江一般,砍杀不尽,一寸寸的侵覆着水面,直至整个江面被蝼蚁占领。 他们不计一切代价,攻击着他们。 独孤雁要护着不会武功的玄月,早已不堪重负,阿依古丽已经支撑不住了,而萧赜也好不到哪去,再强的人也经不起无穷无止的车轮战。 一直作壁上观的萧尧似乎失了耐心,终于飞身而起,手中的折扇哗的打开,弹出一排锋利的刀尖,直取萧赜的首级。 时间仿佛停滞了,折扇一寸寸以极缓的速度逼近着,瞬间加速,眼看着萧赜便要身首异处,说时迟那时快,斜下里突然冲出一个淡青色的人影,便听“啊!”的一声惨呼,萧赜回身过来,将将接住了倒下的身影。 萧赜定睛一看,不由的惊呼:“雪儿!” 苏樱雪的后背已经被扇面割穿,鲜血不断的从她的口鼻中冒出,而她的眼里隐含着痛苦,却是难得的露出一点笑意,纤纤素手颤颤微微的抚上萧赜的脸庞,气若游丝的说:“表哥,能死在你的怀里,雪儿很幸福。” 萧赜沉痛不已,“你怎么这么傻!” “表哥,我为你死了,你是不是就再也忘不掉雪儿了。” “雪儿?” “雪儿要,去找,母亲和姑,母了,就不陪,表――哥――”话声嘎然而止,纤白的手猛地下沉。 萧赜放下她,看着一边的萧尧,目眦欲裂,“若不是念在兄弟一场,我早已取你性命。” “可惜,你注定是我萧尧手下败将!” 萧尧一把折扇舞的呼呼作响,而萧赜也用尽了全力。萧尧这段时间受南疆秘术的牵引,功力大涨,萧赜本就在阵中受了伤,数百回合之后,也只打了个平手。 萧尧不欲再战,慌忙退开,他一离开,便有数十名灰衣人攻向萧赜。 眼看着败局已定,独孤雁只剩机械性的挥着兵器。 而被她一直护在身后玄月,突然暴喝一声:“九儿,给我护法!” 第157章 只是兄妹 玄月双眼阖起,两手交握成心形,口中念念有词,好似有淡蓝色的字符从她不断开合的口中飘出,蓝色的字符慢慢变大,越来越大,直至形成一张薄膜将四人罩了起来,灰衣人被阻拦在外,无法再近前一步。 突然一道清亮如莺啼的歌声响起,在这如修罗场的厮杀里,好似仙乐,引领的众人不由自主的眸光放柔。 玄月缓缓的改变手势,身姿轻盈婉转,破碎的衣裳,凌乱的发丝,白面如玉,朱唇轻启,形成一副极其矛盾又极其动人心弦的美艳之姿。 袅袅歌声有如实质丝丝缕缕盘旋于空,结起一道如梦如幻的仙界。众人如痴如醉,沉浸在那绝世的美貌与空灵的歌声之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仁漆黑如夜,纯净如山泉,璀璨似星空,冰冷如秋霜。难以形容的魅惑与纯真交相辉映,好似在凝视着你,又好似穿透过了你飘向未知的远方。 所有的灰衣人都像被定了身一般,露出痴迷的表情。 她花瓣一般的唇以极小弧度一点点的勾起,最后化作一抹艳若朝霞的笑容,点点星光至眸中溢出,如春天温柔的雨丝,轻悄悄的飘落在发梢肩头。 叮叮当当,兵器渐次落地,灰衣人的杀气荡然无存,温柔的雨丝却陡地凌厉,化作狂风暴雨梨花针,穿透蓝色的薄膜扫射向灰衣人。 “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灰衣人痛的满地打滚,不住的哀嚎着。 “快走!”独孤雁大喊一声,抱起玄月飞身离开了仙人掌林,一直到十里亭方才停下。 玄月面色灰白如纸,全不似先前那般风华绝代,软软的偎在独孤雁的怀中,如睡美人一般安静。 “师姐,师姐!”独孤雁大颗大颗的泪落了下来。 玄月天生不能凝聚内力,但是为了不在关键时刻拖累独孤雁,或者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保护她,所以师傅教了她太极门禁术――幻术。 而她启用幻术唯一的力量就是师傅封印在她体内的元气。师傅说过,只要有这股元气,就算死了,也可以保七日寿命,有复活之机。就像她刚来大漠一样,若是没有师傅的元气护体,她活不到今天。可是一旦启用,就会反噬,就像现在的玄月,如活死人般。 “师姐!”阿依古丽也赶到了,紧步来到跟前,“大师姐怎么了?” “没事,她只是太累,睡着了。”独孤雁回道。转头看到萧赜怀中的苏樱雪,将玄月小心翼翼的放进阿依古丽怀里,紧步来到他们面前,怒气冲冲的看着苏樱雪。 抬手便要来个毁尸灭迹。 萧赜赶紧阻止她,“她已经死了!” “就算是死,也抵不了她的罪过!萧赜,你知道一切,知道她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竟然还护着她。”她执意要动手。 “独孤!她已经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休想,就算是死,我也要她锉骨扬灰,生生世世永不得转世。”她恶毒的诅咒着,萧赜面色冷沉,“独孤,你她毕竟是因为我。放过她吧!” “不可能。”她果断的拒绝。 “独孤,就算看在我的面上,她毕竟是我表妹。” “萧赜,你该不会是因为她替你死了,就动了恻瘾之心吧,要知道,若不是她,我们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困境。” “”萧赜无言以对,刚刚苏樱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确实感动了,在此之前,他可以对她放任不管,但是现在,只想好好的将她葬在母亲的身边。 独孤雁看着他难为的表情,犹豫着说:“你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独孤,她是我的亲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母亲对她视如己出,就算她犯下再大的错,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管教无方,如果你心里有气,就往我身上撒吧。人死灯灭,就让她好好的安息。” 独孤雁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后退半步,嘴角却是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原来你关漠王的心也不是那么难得的。” “独孤,我跟她只是兄妹。” “是吗?” 阿依古丽皱着眉头说:“二师姐,苏樱雪已经死了,就放过她吧。” “好啊,你们都是好人!”独孤雁一把抱过玄月,转身就要离去。 萧赜拉住她,“独孤,你听我解释。我跟她真的只有兄妹情。” 独孤雁淡然一笑,“萧赜,我不屑于跟一个死人争,你的爱,我也不在乎,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只是她做过的事,我不会忘,也不想忘。如果你在意我,就帮我毁了她。” “独孤!” “做不到,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她甩开他,飞身离开,径自到了西夷军营,一见元瓒便说:“元瓒,将你师父的玄冰床借我一用!” “怎么了?” “路上再说。” 元瓒见她着急的模样,赶紧叫人牵了马,三人向凌山奔去。一直到了雪女峰顶,将玄月放在冰床上,独孤雁紧绷的那根弦才松掉,她颓然的坐在一旁,眼望着玄月。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一串串,有如珍珠一般落在地板上。元瓒轻叹一声,坐到她旁边,“放心吧,神医会没事的。” “她本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长大了嫁一个好人家,过着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是我将她带到了玉青山,又是因为我,她学了医术,陪我进宫,纡尊降贵当一个普通的宫女,这么些年,我们历经生死磨难,现如今又是为了我似乎,每一个亲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父皇死了,母后也死了,兄弟姐妹无一存活。我就是个扫把星,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她哭喊着,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元瓒抱住她的胳膊。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命!” “不,这就是我的错,再也不要当什么女帝,也不要什么皇权,我只要他们好好的活着。”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元瓒暴喝一声,成功制止了她的疯狂。她状若痴呆,喃喃自语:“是啊,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还要活着?活着为什么?” 第158章 乌蜍蛊 元瓒扳过她的肩,凝视她着呆滞的双眸,“殷九九,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你,或者我,身为皇族,注定躲不过纷争,你若不争,那便是死;你若争输了,一样是死。所以我们无从选择,只有赢了才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才可以凌驾于这个圈子,主宰那些人的生死。” 她的眼眸中慢慢笼起水气,一颗颗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纷乱落下,“若可选择,我宁愿生在寻常人家。” “寻常人家一样有苦恼。你见谁真正安逸过,人生本来就苦,若是不然,也就不存在谪仙历练一说。” “是吗?”她哀恸的看向玄月,“元瓒,你会救她吗?” “玄冰床可以留存她最后一丝气息,只是神医体质特殊,我们无法给她输送元气,爱莫能助。” 她抑制不住再次泪如雨下,突然站了起来往外冲。“她的元气是师父给的,师父一定可以救她!” “别傻了!”元瓒拉住她,“她根本就不能凝聚内力,现在筋脉俱损,能留有一口气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办法并不是没有。” “你说。” “妖魂丹。” “嗬!”她苦笑,“又是妖魂丹。” “独孤,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好,我们现在就去东海。”她拉着他便要往外走,元瓒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觉得你自己到的了东海吗?就算到了,别说天珠,就是你这条小命能不能拣回来?” 她愣在原地,师姐成了活死人,而她自己又能好到哪去。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苏樱雪,就算她死了,也不能放过她。 “我去将她碎尸万段!” “别冲动!” “元瓒?” “殷九九,你身为一国女帝,处事如此冲动,让我怎么敢相信你,跟你合作。”元瓒拧起眉毛喝斥。 “好,那你说怎么办?” 元瓒认真的看着她,说道:“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养好身上的伤,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想,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匣子,从中拿出一粒乌丹,“这是养元丹,你先服下吧,有助于你元气的补养。” 她在雪女峰呆了三天三夜,在元瓒的帮助下,她的伤终于好了。站在玄冰床前,凝视着玄月睡美人一般的面孔,良久方启口:“师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元瓒:“这里有本门布下的结界,外人进不来,神医在这里很安全,放心吧。” 二人下了雪女峰,直奔关漠城。 关漠城的阳光依旧炙烈,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关漠王府的大门如往常一样气派,只是走进后院,却是满目素缟,哀乐不绝。 她径自来到落樱苑,果然,在举行一场隆重的法事,看着空荡荡的灵堂,应该是入葬之后的慰灵。速度还真够快的! 她转身往西面的下人房去,在那里人们行事如常,思娜的灵柩已经撤走。 “思娜呢?”她随手揪了个妇人问道,妇人战战兢兢的说:“思娜姑娘已经下葬了。” “葬在哪了?” “奴婢不知道。” 她手一松,妇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实是她此时的模样太过凶残,百里之外都能感觉到浓浓杀气。十二 小叶踌躇着走了出来,“独孤姑娘。” “是你!”独孤雁看向小叶,她瘦弱了许多,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记得当时她是说要被卖的。 “那日之后,你们都走了,后来王妃回来了,奴婢就躲了起来。” “你不想离开王府。” 小叶犹豫了会,微微的点了下头。 “为什么?他们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当奴婢的,到哪不是受欺负。与其到陌生的地方,不如留在府里,至少这里吃的饱穿的暖。” 独孤雁盯着她看了一会,小叶在她的目光下,瑟缩着低着头。独孤雁慢慢走到她跟前,突然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劲,便有青绿色的血从她的指尖冒出。 她心里咯噔一声,“南疆秘术,你是谁?” 现在一提南疆南诏,她就直觉头皮发麻。 小叶直接吓的说不出话来,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怎么出来的血是青黑色的。 “你到底是谁!”她目露凶光的说。 “我,是小叶啊。” 独孤雁在她颈窝,脑后,百汇穴等处快速点过,最后在她眉心一指,小叶突然就放松下来,两眼开始放空。 只听她带着蛊惑的声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夜。” 秋夜?独孤雁心里打了个突,又问:“你的主子是谁?” “奴婢的主子是陛下。” 真的是秋夜?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是谁给你下的秘术。” “不知道。” “你怎么到的漠北?” “陛下得了离魂症,奴婢出宫来寻找大师给陛下治病。” “大师找到了吗?” “大师?大师?”说到此她突然痴痴,不住的呢喃这两个字,良久,抱着头痛苦的哭喊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放过我!” 她挣扎着,好似在经受什么酷邢,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部因为惊恐而扭曲。独孤雁伸手在她耳下摸索,什么也没有? 秋夜蜷缩在地上,来回翻滚着,口中不住的发出啊呜的怪叫。 “秋夜,秋夜”独孤雁试图抱住她,只是她不断的抽搐挣扎着,力气也大的惊人,七窍乃至毛孔开始渗出红中带青的血来。 独孤雁眉头紧锁,正是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萧赜奔了过来,在秋夜的天灵盖上一指,她便突然脱了力,昏了过去。 “她中了的乌蜍蛊。” 又是蛊!独孤雁一掌将一边的石墩拍碎。 乌蜍蛊乃是用蛇与蟾蜍等活物进行下术,施术过程极其恐怖。蛊毒在人的脑子里不断的侵,这才会出现言行不受控制,智商降低等症状。最后会因为脑部被吃空而变成活死人。 “什么人要对一个婢女下如此残忍的蛊毒呢?”萧赜深思低语。 第159章 解蛊 独孤雁瞟他一眼,蹲身将小叶抱起来,说:“思娜难得在大燕有一个朋友,以后就让她跟着我吧。” “她会拖累你的。” “萧赜,讲这句话,你不羞愧吗?”她嘲讽的笑看着他。萧赜抿一抿唇,“独孤,你心里清楚苏樱雪只是个棋子,真正的祸首是萧尧和镇西军。” “萧赜,你也很清楚,自我来到关漠城,她做的哪一事件情不是发自本意,哪一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几次三番陷我死地!” “她独孤,那些都过去了,她已经死了。” “过去?萧赜,若是不能把她v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这件事永远也不能过去。” “你不能不讲道理。” “道不同不相为谋。”独孤雁不欲再争执,抱了小叶走的飞快。一直到了原先住的客院,元瓒已经等在院中,看到她怀里抱个小丫头。 “她?”元瓒看清是小叶,蹙了蹙眉,“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她中了乌蜍蛊,你有办法吗?”独孤雁小心翼翼的将小叶放在榻上,叫人打了几大桶水来。 “小事情。”元瓒手一招,屋内突然多了个黑袍人,她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元瓒指着榻上的小叶说道:“交给你了。” 黑袍人转头看了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而如黑影一晃,她已来到小叶的床前,取出一把森冷的匕首,白芒一闪,小叶的十指悉数割破,黑血汩汩流淌。 黑袍人手心向上,一个乌黑的小瓷瓶便立成手心,她将瓶口对着小叶倒置,便有霜白冷气涌了出来,丝丝缕缕流向指尖破口。钻进她的体内。16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小叶突地一阵痉挛,嘴巴猛地张开,一团霜气自如小球一般弹了出来,钻进黑袍人手中的瓷瓶中。 黑袍人盖上瓶盖。 独孤雁紧步走了过去,小叶的手指已经开始流鲜红的血。面容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的小圆脸瘦的只剩皮骨。 “她怎么样了?” “蛊毒已解,不过蛊毒造成的损伤不能复原。她现在的智力差不多十岁女童。”黑袍人语气平直的像在背书。 “有什么办法治好她吗?” “孩童最是快乐无忧。” 元瓒一挥手,黑袍人转瞬消失不见。 “元瓒!”独孤雁气呼呼的,“你什么意思?” “她只能解蛊。”元瓒犹疑着来到小叶旁边,打量着她。“区区婢女,为什么要对她下蛊?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元瓒猛地眸光犀利,看着独孤雁,她说:“她是我的心腹宫女秋夜,我估计下蛊的人跟赵越有关系?” “哦?”元瓒点一点头,“看来我们得加快进程了。” 独孤雁颦了颦眉,秋夜已经到了她身边,估计赵越很快就会知道宫里的那个殷九九是假的。“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元瓒看着她的眼睛。剑眉轻锁,说道:“你何必如此步步为营?独孤,如果你觉得累,那就只将心思用在寻找天珠上吧,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答应你,就算位极天下,也不负我们的盟约。只要这天下是我元瓒的,就有你的一半。” 第160章 天命灾星 独孤雁别开头去,现在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没有什么东西比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更教她放心。“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皇太子如果不放心,随时可以放弃我们的约定。” “本宫的话谈不上金口玉言,至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还是做得到的。” “那就谢过太子了。” 他叹叹一声,“你好生歇息吧。” 午夜,一轮下弦月吊在窗口,形如骷髅的女子猛地睁开眼睛,满月一般的眸子光华乍现,低喊一声:“陛下!” 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秋夜。”独孤雁登时醒转,起身来到榻前。 秋夜已经醒了,枯槁的双颊深陷,再不复当时的圆润可爱。秋夜乍然看到她,愣了愣,随即泪如泉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独孤雁将她抱进怀里,“不怕,我在这里呢。” 秋夜伏在她的胸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独孤雁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的安慰着:“秋夜不怕,以后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你会好好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秋夜哭了许久,方才抽抽嗒嗒的抬起头来,嘟着嘴喊道:“陛下,秋夜好想你。” “傻丫头。” 秋夜抹一抹脸上的泪水,无辜的眨着眼睛,眉头紧紧的蹙起,问道:“咦,您不是在宫里吗?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关漠城,你还记得吗?” “关漠城?”她歪着头,想了想说:“记得啊,这里有个独孤小姐,还有思娜姐姐,呜呜陛下,思娜姐姐死了她们还要把我卖掉,他们都不喜欢我呜呜”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独孤雁的心脏揪在一起的酸疼,柔声安慰她:“都过去了,就算别人都不喜欢你,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真的吗?”秋夜一抽一抽的仰头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说:“您现在能动了?” “都好了,我现在都好了,你也没事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对了,以后不可以叫我陛下,叫我小姐知道吗?” “为什么?” “秋夜,你记住,你现在的名字叫小叶,我也不是女帝,而是太极门玄虚子钟槐的二弟子独孤雁,明白吗?” 秋夜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独孤雁笑笑,顺了顺她的鬓发,“不要紧,小叶只要记住,不要说错了就行。” “秋夜听陛” “嗯?”独孤雁微皱着眉头。秋夜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叶听小姐的。” “嗯。”独孤雁满意的点头,现在的她是少女的身体,女童的心智,却有着四十岁妇人的容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她现在心智不全也受不了自己骤然苍老的面容吧。 独孤雁拿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小叶的脸上,“小叶,江湖险恶,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假面也不可以揭下知道吗?” “小叶记住了。” “好,睡吧。” 小叶很快就睡着了,望着她恬静的睡容,独孤雁的心里五味杂阵。 秋夜是她回宫受封时,母后送她的贴身婢女,活泼俏丽,虽然有时候很轴,但是人缘极好,在皇宫中上至帝后下至洒扫的粗使都能说上话,为她行事带来许多便利,与化名为春晓的玄月性情互补,相得益彰。是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只是如今一个生死未卜,一个心智受损。 果然跟着她没一个有好下场,她就是个天命灾星。但是她别选择。 她神色黯然的走出屋子,不料庭院中间已立着一个人,残月将他高大的背影投在斑驳的地板上,形成大片的阴影,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她扭身准备回屋,却是被他察觉,如旋风一般来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光影昏暗,看不真切彼此的面容,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表达着主人的情绪。 两厢对峙,独孤雁寸步不让,萧赜亦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终是她耐不住性子,率先出声。 萧赜有些愠怒,尽量放平了语气说:“独孤,我不想我们刚刚坦白的感情就此夭折,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你在意着我,为什么不肯放下那些偏见,好好的在一起呢。” “明明是你一意孤行,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师姐现在命悬一线,我自己浑身是伤,还有思娜,包括里面的小叶都是拜你这位好表妹所赐,你叫我放下,你觉得可能吗?” “但是她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 “是,她是死了,但是她不是为她犯下的罪过而死,她是为你死的,而你还因为她的死念念不忘,并无视她之前的一切罪过,连死都如此的有价值,果然是够了!” “你,不可理喻。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再有价值她也看不到享受不到了,有意义吗?” “于她固然没有意义,但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呵呵”她冷笑着看着他:“你我的争吵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是因为活着的人不愿意放下。” “萧赜,如果你是为这件事来的,那么你可以走了。”她侧身经过他的身旁,却是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您想的可真够美的。” 他盯着她说:“一定要这样吗?” “刨坟鞭尸。”她森冷的吐出这四个字。 “你怎么变得这么毒?” “嗬!”她失笑,“以凶残狠辣闻名于世的关漠王竟然害怕毒?苏樱雪果然功德无量啊,感化了你这副铁石心肠。没别的事,把你的手放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真打起来,你未必是占得了便宜,别忘了还有连理蛊。” “你最好也别忘了。” “彼此彼此。” 他慢慢的松手,她直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萧赜站在原地,一直到天光大亮方才离开。 她以为他会有多深情,没想到的是,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关漠王府飘起了阵阵香风,带来了数十名风姿绰约的美人们。 第161章 奖赏 满堂素缟被张灯结彩所取代,关漠王府又恢复了醉生梦死般的金壁辉煌,原来一个人无论对他有多重要,都重要不过权欲美色,无论对你表现的多么深情,都不会影响他的正常仕途。 就好比现在,谁能将堂上那位趾高气昂,左拥右抱的风流王爷与昨夜枯站一宿的痴情男子联想到一处。 独孤雁冷笑着,取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恰恰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四目相对,刀光剑影无声无形,片刻,她转开头去。 元瓒递给她一杯清茶,“你伤势未好全,还是少喝些酒。” “谢谢!”她接过茶杯轻呷一口。 有人见二人形容亲昵,隧问道:“太子殿下,这位姑娘是?” 元瓒笑看着独孤雁回道:“这位乃是太极门玄虚子座下的二弟子独孤雁,江湖人称无影郎君。” “啊!久仰大名,只是未料木兰是女郎,失敬失敬!”那人举了杯一饮而尽。 “独孤女侠与太子确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啊。” 因为独孤雁身份的揭露,这边突然热闹起来,觥筹交错,成功的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冷落了高高在上的关漠王。 他目光不善的看着互动不断的两人,突然举起杯子,朗声说道:“太子远道而来,兵临关漠城下,好在太子深明大义,未起战事,本王深表感谢。愿两国就此兵息战止,永结友好。本王敬你一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击掌三声,“近日城内俗物缠身,本王亦是分身乏术,故迟迟未与太子接风洗尘,本王心中愧疚,听闻太子喜好歌舞,故请了城内最炙手可热的飞仙阁来,聊表歉意,万望太子喜欢。” 美人们鱼贯而入,一颦一笑尽显风情。乐声起,轻纱曼舞,身姿妖娆可人。 关漠王向独孤雁招手,“独孤,近日你帮本王招呼太子,辛苦了。来,到本王身边坐下。” 独孤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欺负我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拆穿你吗?本姑娘偏就不称你的意。 “王爷言重了,我与太子殿下本就交好,就算不是为我大燕,就凭我俩的情谊也当尽地主之谊。” “此番能解两国兵事,独孤确实功劳不小,说说,你想要什么奖赏?你功夫不俗,不如封你个女官做做如何?嗯,就我王府亲兵交由你统帅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燕女吏不少,但是品阶都比较低,一般都是在府衙或者驿馆做些文书接待工作。而亲王亲兵的统帅那是从三品的武将,可是与关漠城府尹平起平坐的角色,在大燕可是史开先河。 女将虽然难得,却也没什么了不得,毕竟无影郎君的名号在那。他们担心的是,虽然目前西夷和大燕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但是邦交从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说翻脸就翻脸,而这独孤雁与元瓒太子一看就关系匪浅,王府兵权一旦交付,万一她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雁同样吃惊不小,她不想跟关漠王有什么牵扯,可是兵权啊,对她来说实在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元瓒也惊了下,这是将整个关漠城都交托给了她啊。 阿依古丽率先反应过来,笑道:“王爷,我二师姐生性不羁,您这个赏赐,对于师姐来说恐怕是个负担呢。” 说完笑意浅浅的望着独孤雁,示意她拒绝。 “王爷的美意独孤心领了,正如王妃所言,独孤散漫惯了,怕完成不了王爷的差使。” “哎,独孤过谦了,武将之责保家卫国,你的本事别说关漠城,就是大燕境内也难出其右,我看啊,你一个姑娘家也莫要东飘西荡,到时本王再帮你择一门好婚事,就此安顿下来,岂不比行走江湖美哉。” “人各有志,于王爷您来说行走江湖是居无定所,于独孤来说,却是遨翔自得。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之理。” “哈哈哈!”元瓒突然爽声笑了起来,说道:“独孤,你错会王爷美意了,本宫想王爷授你将衔,予你安定是假,为关漠城的稳定为真吧。” “”独孤雁偏头看着他,红瞳中流光溢彩,温柔而肯定。 关漠王也随之笑了起来,“哈哈哈,太子殿下果然剑走偏锋,想常人不能想,不过倒也与本王异途同归。有独孤镇守关漠城,太子必定是不忍再兵临城下了。” 独孤雁微蹙了眉头,低声喊道:“元瓒,你什么意思?” 元瓒:“关漠城是连通各国的要塞,不费一兵一卒就落入囊中,不管萧赜作何打算,于我们的计划都是百利无害,笑纳便是。” “可是” “有了关漠城在手,才有了打击镇西军的法码。我毕竟是西夷太子,在大燕国土还是要靠你自己的。” 她想了想,终是点头,对着上首的萧赜说:“那独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往后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好说。” 阿依古丽当即白了一张脸,而在场的权贵也是神色莫名,这一举将关漠城原有的势力格局全盘重写。 因为这一出,飞仙阁的美人们理所应当的被忽略了,美人再美,也没有利益来的重要。 最为忐忑的要属江玉燕了,之前她一直未将独孤雁看在眼里,江南韵的行动虽然表面上看没有违背韩先生的意志,但是在布属上早已暗中作了变动,独孤雁名声虽然响,但是一直以来只当她年少轻狂,未料竟入了关漠王的青眼,看来得早作打算。 独孤雁自然注意到了江玉燕,举杯对她示意,眼中笑意不改,落在江玉燕的眼中却是实足的威慑。江家控制大燕经济命脉数十年,没想到却在边塞之地先有飞仙阁抢摊,现在又来一个搅局的独孤雁,实在可气。 此时她已经忘了,江南韵原本就不属于江家。 江玉燕的这一番心理活动,独孤雁当然看不见,不过根据她最近的表现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江南韵?圆心玉在她手中,江家折腾不出她的手掌心。 第162章 索魂楼主 不论各人如何心思各异,独孤雁却是不开心的,宴席一散便匆匆回了客院,现在她一秒都不想看到关漠王那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以便多抱几个美人在怀”的嘴脸。 只是某些人你越是不想见到,越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萧赜换成了卓长风的装束,一袭白衫,衣袂飘飘负手立在院中,见到她进来,转身温温一笑,不知情者还真当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偏偏她再清楚不过,这厮就是个绣花枕头。 她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径自往屋里走去。 “你在生气!”他身影一闪已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长风阁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她不怒反笑,客气而疏离。 “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 “哼!”她冷哼一声,就要错身离开。却是被他长手一伸箍进怀里,“我已经将关漠城拱手奉上,将身家性命交予你手中,你还不相信吗?” “相信什么?” “独孤,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以后,不管是谁都我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是吗?”独孤雁冷冷的看一眼箍在腰间的手,眼中是明晃晃的讽刺。卓长风挑起一边眉毛,“你在吃醋吗?” “可能吗?” “那你生气什么?” “放手!” “不放。” 她蹙起眉,一脚踩在他脚上,他面不改色,直直的望进她的眸中。她另一脚也踩了上去,还用了内力狠狠的转了转。这厮还真够能忍,愣是一声不吭,嘴角竟然还挂了笑,由她踩在自己脚上,慢慢的往前走着。 一步又一步,独孤雁也狠了心,灌注更多的内力。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脚下越使劲,身体因为平衡会更紧密的贴住他的。他就当是买一赠一的福利,痛并快乐着。 不知不觉两人就进了内室,室内灯火未明,只有一轮弦月吊在窗口,给夜的房间镀上一层暧昧不明的银辉。 两人较上了劲,最后独孤雁简直用到了十成功力,他仍是云淡风清的表情。她终是败下阵来,双脚落回地面,斥道:“你呀的不知道疼吗?” “疼,不过你不理我,心更疼。” 噗――能别这么恶心吗?独孤雁强忍住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就不疼吗?”他得寸进尺,低头附在她耳边轻语。他这一问才觉得脚疼的厉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更何况被连理蛊牵扯的两人。 正要发狠,突然身子一轻,被他抱坐在腿上。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突然啊的一声低呼。 “怎么了?”她忙地停下扭动的身子,问道。 “痛哇!” “嗯?” “换你脚被用了内力踩下试试。”他不悦的控诉,像个讨糖吃的孩子。135 独孤雁:“你自找的。” “你有没有良心,是我叫你踩的吗?” “可是你也没说不让踩啊。” 他看着她,她瞪着他,他突然扑了过来,咬住她的鼻尖,低语一句:“小没良心。”张嘴便咬住了她的唇。 这剧情反转的太快,实在令人出乎意料,独孤雁只有瞠眼的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而他一手紧扣在她腰间,一手抵住她的后脑勺,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退缩,肆意的在她口腔中扫荡着。 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种窒息感,就在她觉得快要憋死之际,他终于松口一丢丢,咬着她的唇,说:“笨蛋,不知道换气吗?” 呃?她的脑袋已处于荡机状态。 “不是水性很好吗?就当在水下换气。”说完他又吻了下去,这一次她没有让他得逞,而是快速反应过来,趁其不备一把将他推开,食指与中指弯成钩状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萧赜,我是独孤雁,不是你后院里的美人。” “对不起,我只是情难自禁。” “你所谓的情难自禁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可曾考虑过我是否愿意。萧赜,如果你学不会尊重我,学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就给我滚远点,就算你把关漠城奉上又如何,那只是你的意愿,不代表我就得领你情。” 她羞愤难当,为刚刚一时的意乱情迷。 萧赜愣怔住,良久才说:“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少一些距离。” “嗬!你以为让我留在关漠城,天天见面,哪怕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你以为就没有距离了吗?真正的距离不是身体的,而是你永远不明白我心里要的是什么!” “那你要什么?我尽我所能给你。” “不必了。”她手一松,整个人往后弹开,与他保持至少三尺的距离。“你走吧,以后没事别出现在我面前。” 萧赜站起来,试图走近她,却被她凶狠的眼神制止,“独孤,我是卓长风,也是关漠王,有些习惯需要慢慢改变,不可一蹴而就。” “那是你的事?”她眼中略有失望,失望的又岂止这一件。 “晚上的事是我不对,你只要知道,我心里的那个人是你就对了。” “哼!”他永远不懂在她心中什么最重要。 “我知道,你介意苏樱雪,但是她现在已经入葬,除了这一件,别的我都能答应你。” 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第一件事,把萧尧解决了。” 说完便转身回了内室,既然他想做免费的劳力,何不擅加利用呢。 当夜,正是四下无人,静谧无声之时,她跃上楼顶,圆心玉躺在掌心中,在内力的摧动下,慢慢的发出红色的光芒,红光凝聚成豆,咻的飞向夜空。独孤雁看着消失的红点,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关漠城外五十里,望归崖,一座风化的岩石高高耸立着,形如翘首盼望的女子。岩顶上一个与岩石同色的纤细身形迎风而立,若不是飘飞的衣摆,只当那是岩石的一部分。 突然身形翩跹,跃下岩来,岩下已有两名黄袍人恭侯着。见到从天而降之人,齐齐跪下恭身道:“见过楼主。” 此人正是索魂楼楼主,她通身被黄袍所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微不可查的点一点头,拉下面纱,只见一张清丽的面孔,正是独孤雁无疑。 第163章 削铁如泥 黄袍人乍见她的真容,微微愣一愣神。 “很奇怪吗?”她说道。 “属下不敢,只是没有想到索魂楼楼主竟然是无影郎君。” 圆心玉最重要的作用并不是调动日进斗金的江南韵,而是索魂楼,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如果没有暗势力的支持,任何官商都难以长久。 而索魂楼一出世便以狠辣果决著称,与各国政要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以说索魂楼一手掌握着各国政要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这才是她手中最大的法码。 而这一点是江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没了索魂楼的支持江南韵也不过是普通商户,很快就会被人取代。当然谁也想不到,天下第一大儒韩则会是杀手组织索魂楼楼主。 “在大漠我们有多少人?” “三百五十八名男子,九十三名女子。”其中一名黄袍人答道。 “嗯。”她点一点头,说道:“安排两组人马,分别混入关漠王府亲兵和镇西军中。再安排十余人小分队潜在本座身边。过几日本座将前往东海,估计关漠王与西夷太子会同行,这两人,都不完全可信,所以潜在暗处的人,不得轻举妄动,没有本座的命令只需一路跟着。找身手最好的几个守在凌山雪女峰,不得任何生人接近峰顶。” “是!” “灵七。”她转过眸子看着应答的黄袍人。 “鬼一现在何处?” “属下不知。” “鬼一是赵越的人,他认识你和灵六,要小心别让他认出来,也别伤他性命。” “是!”上一次见面,她总觉鬼一有些奇怪,在搞清楚之前她还不想伤他。 “他到了大漠吗?” “我不确定,不过看身形与眼睛应该是他。” “属下明白。” “之前暗袭关漠王是怎么回事?” “是赵越的人。” “哦?” “他似乎在找一样东西,原本是要生擒关漠王的,却被关漠王妃救走。” 她拧起眉毛,没想到赵越竟然那么早就牵扯进来了。她还一直以为是萧尧勾结吴庆,欲杀萧赜取而代之呢,没想到的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找什么知道吗?” “天珠。” “天珠?”果然如此,国库空虚,看来赵越这是支撑不住,想要盗墓敛财了。 “我知道了,他若是再有什么生意过来,只管接,至于怎么做,按本座示下行事。” “是。” 赵越,欠我的,要你一点点的还回来!明眸中浮起一层诡秘的笑意,透着渗人的寒意。 当了王府亲兵的统帅,自然要正式入住关漠王府,萧赜再次让她住进了清月苑,还将紫晶黄珏重新安排在她身边,美其名曰服侍她的起居,实则监视。 独孤雁本想拒绝,想想莫大王府,也不差这两个耳报神,便接受了。 关漠王派往东海的人终于传回了天珠的准确消息,东海之行终于确定下来。 最兴奋的当属小敏,终于可以回家了,因为她的盛情邀请,元瓒不得不同行,而因为他的同行,萧赜心有不甘也要去,他一去,阿依古丽便也要去。就此,一干心思各异的人便要结伴同行了。 临行前,小敏拖了独孤雁说要逛遍关漠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是,小姑娘回家之前疯狂购物,而关漠城与东海南北差异巨大,街市里的每一件商品几乎都与东海不同,小姑娘逛的乐不思蜀。 独孤雁则在心里叫苦连天,看着同行的元瓒,撇一撇嘴,说:“你陪她吧,我别处逛逛。” 说完一把拎过黄珏跑了,黄珏正为一个精致的套娃所吸引,不由哇哇大叫:“小姐,等一下,等一下!” 才不要等呢,一会小敏发现,就跑不掉了。 她拎着黄珏走的飞快,转瞬就出了繁华的西市,到了东市。 西市以美食娱乐为最,东市则聚集了各地特色商铺,有波斯人开的珠宝铺,也有利朗人开的马场,当然更少不了北蛮人的兵器铺。 独孤雁直接进了兵器铺,上次被吴征西的网捕住,而萧赜的雪刃竟然割不开,一直耿耿于怀。而她一直少件称手的兵器,此番去东海,少不了生死厮杀。 一进铺子便嚷道:“掌柜的,最好的匕首给爷呈上来。” 掌柜的一瞧着两人衣裳华贵,立马腆着笑脸迎上来,“二位姑娘,本店网尽天下名器,没有本店没有的,只有您想不到的,本店的匕首,薄如蝉翼,削铁如泥,轻巧乘手。来,您看看,这是几款刚进的绝品。” 掌柜的从身后的货柜里取出一个黑丝绒的盒子来,一打开露出一排雪亮的匕首,果然个个轻薄小巧,不过是不是削铁如泥就不好说了。独孤雁取出一柄,唰的一声射出去,那匕首当的一声撞在石柱上,当即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掌柜的,这就是您说的削铁如泥?您这铁难道是铁树?” 掌柜气的嘴角直抽抽,这匕首虽然不是真正的绝品,可也是高档货啊,就那刀柄上的猫眼石也值不少银子呢,就这样被毁了。 “我说这位公子,你要买就买,不买也别毁我的货啊,你看看,这,叫我怎么卖呀?” 一旁的黄珏快人快嘴,接过话头:“卖?您这假冒伪劣产品想怎么卖啊?卖的出去吗?这就是一普通货色,还削铁如泥,你这是虚假宣传,我家公子大义,没有追究你胡说八道,造谣生事就不错了。还赔?我家公子本是看好了这匕首的,哪知道你是个骗子,你知道我家公子有多伤心吗?原本以为得了个好宝贝,没想到是假的。东西坏了可以补,这心伤了你要怎么补?你以为一点点精神损失费就可以弥补得了吗?你以为用钱就可以换来快乐,就不再伤心了吗?你弥补得了吗?你赔得了吗?” 黄珏连珠炮似的,直将掌柜的逼至墙角。掌柜的一抹头上的汗,“算了,我不要你赔还不行吗?” “不行!” “行!” 黄珏与独孤雁同时出声。黄珏恨恨的瞪一眼掌柜,独孤雁气定神闲,“黄珏,别闹了。上面的猫眼石,可以回收再利用,就这刀面顶多五百钱,黄珏给钱。” 第164章 青冥剑 “小姐?明明是他们夸大其词再先,他若不是说削铁如泥,您也不至于往柱子上钉,这钱不能赔。” 掌柜斜一眼黄珏,谄媚的对独孤雁说:“还是这位姑娘深明大义,小老儿谢过姑娘了。” “不管,反正钱在我手上,不赔就是不赔。”黄珏的脾气也上来了,死死的捂住钱袋子。 “哄,你这丫头,还想奴大欺主不成,你家姑娘都发话了,你在这里装什么大爷。还有没有将你家主子放在眼里。” 黄珏:“我家主子有没有在我眼里不打紧,在我心里就成,这若是赔了就便宜了你,我家主子就吃亏了。她大气宽容,不跟你计较,但是身为她的奴才,就应该万事以主子利益为先,这明摆着吃亏的买卖,我若是不指正,眼睁睁看着好吃亏,那才是真正的背主。” 独孤雁微微的点了点头,下属绝对的服从固然重要,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忠心。有时候也需要变通,就像现在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那掌柜的被黄珏说的显是坚持不住了,一甩袖说:“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钱我们照给,但是您得给我们真正的绝品。” 掌柜的转转眼珠子。 黄珏笑笑说:“我家小姐的实力您也见着了,这回可别再以次充好了。” “不会的,不会的。”掌柜尴尬的笑了笑,“二位请跟在下到楼上来。” 楼上的阵设比之楼下,果然高档了许多,摆设的兵器也更见锋芒。但是也只能说是好货而已,独孤雁摇摇头,凉凉的说:“这就是贵店的绝品了吗?” 掌柜的笑笑:“不是,还在上面。” 掌柜的绕过一座屏风,转到后面,扭开一个风灯,突然墙壁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楼梯来。“二位请。” 黄珏看看独孤雁,见她神色如常,只好跟着上了三楼。 三楼地方并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却正因为这些黑暗,才将兵器的锋芒显得愈加清贵。 独孤雁小步慢踱着,走过一个又一个兵器架,突然目光被墙上一个凰图腾吸引住。那是一个凰鸟朝阳图案,凰翼被做成立体的伸出来,恰好是一个剑托,架着一柄外表古朴的剑。 “这是青冥剑。”掌柜极有眼力介的说。 “青冥剑?” “对,此剑又名乾坤剑,总共有三把,分别为碧落剑,青冥剑,幽水剑。其他两剑我从未见过。” “那这一柄从何而来?” “是一位客人寄卖在此的。” “哦?听你说感觉此剑还挺有来历的,好好的为何寄卖。” “此剑虽好,但是从未出鞘过,也没有人能够使它出鞘。” “还有这么一说,取来我试试。” “姑娘,此剑反噬极其厉害,不能动之分毫也就罢了,若是强行拔出,只要一点点,便会被剑气所伤。您看,我这店也是小本经营。” 那意思就是万一伤了她,赔不起喽。 独孤雁笑笑,说:“若是在下不幸被剑气所伤,绝不追究您的责任。” “但是。”掌柜的瞟一眼黄珏,黄珏回瞪一眼,“小姐有言在先,奴才自然不会违背。” 掌柜便放心的去取剑了。独孤雁接过,剑身轻巧,并不如外形上看的那么笨重。剑柄上同样有一个凰鸟朝阳图腾,凰眼为一块拇指大的绿宝石。 她握住剑柄,几人屏住呼吸,黄珏已摆好架式,准备随时击散剑气。然而,只听嗒的一声轻响,眼前瞬地青芒万丈,剑气如霜,却是无一点杀伤力。白霜一般的剑气环绕在独孤雁周围,将她纤长挺拔的身影烘托如仙子临世一般。我爱看 掌柜惊的张大嘴巴,良久才拱手说道:“恭喜姑娘成为此剑的主人。” 独孤雁笑了笑,将剑插回鞘里。 黄珏高兴的拍起手掌,“恭喜小姐,喜获青冥剑。” “本姑娘还没说要呢?” 掌柜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抖着唇说:“姑娘,那寄卖的客人曾说过能拔出剑的人便是剑的主人,您都已经拔出来了,怎么能不要呢?叫我如何向客人交待。” “交待?那是你的事。” “可是,可是” “走吧,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独孤雁将剑扔进掌柜的怀里,提脚便要走人。掌柜的赶紧说:“此剑我给姑娘八折。” “黄珏,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两人已经走近楼梯口。 掌柜的犹豫着,终是说道:“那这剑分文不取,送与姑娘了。” “还有这好事,无事献殷勤,本姑娘可不敢拣这个大便宜。” 掌柜的一咬牙,说:“这也是那位客人交待过的,务必将剑卖给能拔出者。小老儿也是受人之托,只得忍痛赠送了。” “这天下还有不收钱的买卖,真是怪哉。”说着又往外走去。 “姑娘,姑娘。你,你就收下吧。”掌柜的追喊着。独孤雁突然停下,回过身来,害的掌柜差点撞上她。 “掌柜的,只要你说,另外两把剑在哪里,我就收下它。” “这个,这个小老儿如何知道?” “说,还是不说?”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便说说是谁寄卖在此的。” “那人戴了面罩,身份不明。” “一个身份不明的寄卖者,您还就大胆的接下了。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儿吗?”、 “这” 独孤雁挑唇一笑,“只怕寄卖的不是客人,是你的主人吧?” 掌柜蓦地目光一滞。独孤雁又说:“你怕完不成你主人的任务,受到惩罚,才会执意要我收下的对吧。” “只要你说出你的主人是谁?我就收下它。” “这” 独孤雁瞟他一眼,便要转身。掌柜突然说:“长风阁主。” “很好!”独孤雁手一伸将剑拿了回来。“替我谢谢他。” 黄珏紧步跟着,“长风阁主,他为什么要把这剑送人啊?还假冒什么客人,寄卖,他就不怕随便什么阿猫阿猫拿去了吗?” 独孤雁突然停下来,说:“黄珏,你今天话有点多了啊。” 第165章 锦绣城 黄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奴婢,奴婢本来话就多。” “我真怀疑你是怎么进的暗卫营。” “你以为暗卫营每个人都是杀人机器啊。” “哦?那你说都是什么?” 黄珏咧嘴一笑,手捧住下巴,笑的比花还灿****如说像我这样俏皮可爱的萌妹子啊,还有像紫晶一样高冷的大美人啊。” 独孤雁被她的话逗笑。 “小姐,你怎么一听说长风阁主就收下剑了啊。” 独孤雁将剑往她面前一递指着剑鞘上一行小字说道:“你自己看。” 黄珏定睛一看,扭扭歪歪像蝌蚪文,拧起眉毛说:“奴婢不认识这上面的字啊。” 独孤雁撇撇嘴,“这是长风阁的古书。” “您一开始就认出来这是长风阁的。” “是。” “那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青冥剑啊。” “没错。”有关青冥剑的传说,从她那个神叨叨的师父嘴里听了没有千遍,也有九百九十九遍了,而幽水剑正是她玄虚子钟槐臭道士的佩剑。 “小姐,您太厉害了。”黄珏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眼睛里的崇拜方圆百米都能感受到。 “行了,少拍马屁!” 独孤雁看到人群之中笑的跟狐狸似的卓长风,手中的青冥唰的出鞘,直直飞向那厮。卓长风足尖一点,避开剑气,手一翻握住剑柄。剑在他手中不住的颤动着,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这就是姑娘的答谢方式吗?” “你不就是想要借我的手拔出剑吗?” “非也,本座是诚心想送姑娘一份礼物。”他施施然将剑递到她手上。 “自说自话,别以这样本姑娘就会感谢你。” “无妨,你开心就好。” 独孤雁狠瞪他一眼,转身便走。黄珏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直到她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心里还想着,得将这事告诉王爷。 却是没想到独孤雁突然停住,她一不留神撞了上去,独孤雁伸手抵住她的脑门,“在想什么?” 她猛地回神过来,“奴婢只是惊讶,长风阁主竟然这等出色。” “你是在想怎么将卓长风的消息告诉关漠王吧。” “奴婢不敢。” “没关系,你爱说便说,说了便别在本姑娘身边了。” “不敢,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怎么会背主呢。”黄珏惊出一身冷汗,无影郎君真不是盖的,轻易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这本就是独孤雁试她的,卓长风素来与关漠王不和,黄珏出身关漠王暗卫,骨子里早已认定主子,怎么可能全心为她呢。 独孤雁扫她一眼,直教她心里发毛。 东海之行,前途未知,她不希望还要分心去揣测一个婢女的心思,不如干脆不用。一试之后干脆不用,只带了小叶。 这一天,关漠城的朝阳刚刚升起,波澜壮阔的大漠像泼了血一样,波光粼粼的湘河水倒映着血色天空与大漠连成一色,一艘轻巧的木船静静的停着,几个年轻的身影悄无声息踏上船头。船慢慢的驶离栈台,破水前行。 船沿着湘河一路向东,河道越来越窄,水也越来越深,平静的水面下激流暗涌,两旁的景致也渐渐从广袤的大漠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高山峻岭了。 漫天黄沙化作满目苍翠,迎风站在船头,独孤雁有些恍忽,不过是半年时间,就像历经半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船行两日到了丹城,丹城一半属于大漠,岩化地表,一半归属中原草木苍翠,分水岭阴阳峰最为特别,一半寸草不生,怪石嶙峋,一半生机盎然,泉水叮咚。 峰底一汪乾坤泉,一半澄净如雨洗天空,一半浑浊如雨打泥潭。就这样一座奇特的山峰生生的斩断了湘河水,层叠瀑布磅礴大气,飞流直下,碎成银花落涡江。 涡江之水一改湘河平静,两岸怪石嶙峋,水道中间不时突起尖锐高大的岩石,惊涛骇浪拍打着河道里以及两岸,白浪如雪,莫说行船便是轻羽落叶也必得摔个粉身碎骨。 天色虽说尚早,但是丹城往东尽是深山老林,丹栖山绵延八百里,深山老林,人烟罕至,多的是飞禽猛兽,毒蛇虫蚁出没。 “我看今日就歇在丹城吧,明日再早起赶路,过了丹栖山就是江州了,从江州换水路一日就到海城。” 元瓒:“本宫没有意见,独孤呢?” “丹城景致奇特,正好满足一下好奇心。” 元瓒:“嗯,丹城虽美,但是紧邻南疆,还是小心为妙。” “正是,独孤,走了两日的水路,还是好好歇着吧。”萧赜适时补充道。 独孤雁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阴阳峰,略有不甘。前世里她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最多的就是每到一处,就走一遍风景名胜,这个习惯到了今世也难以改变。 并且她总觉得阴阳峰有些奇怪,丹城四季分明,草木繁盛,怎么会有半边山峰寸草不生呢?若是地质原因,那另一半为什么相反,如果是气侯,旭日东升西落,根本难以用科学来解释,不过若是科学在这个世界行的通,也就没有她的存在了。 她思忖片刻终是放弃了。 一行人简装轻行进了城,丹城素有锦绣城之美名,说的就是当两大特色,一为锦,即是丹锦,丹城自古采桑种蚕,因此纺织业极为发达,织布绣艺天下绝伦。二为绣,绣指的并不是与布艺有关的刺绣,而是指丹城一年四季不停开谢的花,兰落菊生,菊残梅开,花开四季,江山如丹锦花绣,姹紫嫣红,是为锦绣城。 船一靠岸,阵阵花香扑面而来。正是初夏好时节,一年之中花开最盛之季。 沿路都是兜售鲜花制品的商铺,胭脂水粉香囊铺子,花茶糕品美食楼,真是琳琅满目。他们坐一车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小叶兴奋的撩起一角窗帘,不断的大惊小怪着。 “小叶,放下车帘!”独孤雁颦了颦眉,低斥。 “小姐,真的好漂亮啊,啊――”她又是一声高呼,“小姐,你看,你看――” 独孤雁忍不住瞟眼过去,不由的两眼放光。竟是一座用鲜花搭建而成,高达一丈余的飞天神女像。 第166章 花魁大赛 飞天神女,发丝飞扬,衣袂翩翩,端的是栩栩如生,好像一眨眼就能活过来一般。 “巧夺天工,果然难得。”元瓒也禁不住赞叹。 “花期苦短,再难得也不过十来日。”独孤雁淡淡的说。 对面的阿依古丽接过话说:“世间万物皆有寿数,又何必在乎长短,曾经惊艳过,便是值得,你说是吗?师姐。” 独孤雁不接她的话,气氛便略显尴尬,元瓒突然出声道:“看起来丹城正在举办什么盛会,不如我们下去看看吧。” “真的吗?”小叶两眼放光,转而可怜巴巴的扯着独孤雁的袖子,“小姐,我们可以下去看看吗?” “好。” 她吐出一个字,众人如释重负,小叶如脱缰的野马,跑的飞快,独孤雁不得不紧紧跟着。 萧赜有些不悦,对一个婢女都这么上心,不过看她跟的辛苦还是跟身后随行的莫言说:“跟紧小叶,别让她丢了。” “是。”莫言面无表情,双脚已经远离原地,来到小叶身边,小叶一见是清俊出尘的莫言,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把挽住莫言的胳膊,指着远处说:“我要吃鲜花饼。” 独孤雁宠溺的笑看着她,“别一个人走丢了,跟好莫言。” “知道了,小姐。”小叶回眸一笑,灿若繁花。 “你对她还真够用心的。”元瓒笑眯眯的问出某人的心声。 独孤雁回道:“我答应过自己,以后再不让她受苦,就必须尽全力做到。” “她不过是个婢女,但是我看你对她,像是对女儿。” “抛开身份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能做的也只能是管她温饱,比起她受过的罪不值一提。” “你很奇特。”元瓒看她一会突然下了结论。 独孤雁笑笑,不以为然。 丹城之所以这般热闹,原来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花会,云集天下客商相聚于此。而今日是花会的重头戏,花魁大赛。 此花魁当然不是青楼名妓,而是指真正的花中魁首。所有爱花养花之人均可为精心培育的爱花参赛,今日正是最后决赛,决赛之后丹城最出色的绣娘便要将花魁绣于丹锦之上,作为丹城最重要的贡品进献给女帝。 评委除了丹城的达官贵人,还有来自各地的文人骚客。从花的品种,长势以及修剪过后的仪态各方面进行评选,最终取前三名。 独孤雁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实在没有可立足之地。她环顾四下,突然凌空飞起,跃上一株高大的木棉树,正好在赛台的右上方,视线开阔,将底下的情形尽收眼底。 其他人有样学样,上了附近其他的大树或者屋顶。 参赛花只剩下三盆了,看来前三甲即将要产生。 现在所比试的内容就是参赛者要根据自己的花,赋诗一首,然后根据诗的意境评出前三。看着那些花主人摇头晃脑的吟诗,独孤雁只觉得好笑,草木无本心,名利气节不过都是人为强加的。言情 “笑什么?”耳傍突然传来热热的呼吸,她扭过头去,不知何时萧赜竟上了她的树。她怒目圆睁,斥道:“关你什么事?” “嘘!”萧赜伸指压在她唇上,眼睛瞟一眼树下人,意味不言而喻。他们就在赛台的上方,再大声一点就会引起下面人的主意。 她当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压低声音说:“你过来干什么?” “你看那里。”他指着评委台上的一个人。 “萧尧?”独孤雁眼睛眯起,射出危险的光。这厮还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你不是把他解决了吗?” “好钢用在刀刃上,放心吧。”萧赜似笑非笑的说道。 “什么意思?” “拭目以待。”萧赜给她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神情。 是夜,独孤雁刚刚睡下,突然隔壁传来敲墙声。她疑惑着爬起来,耳朵贴在墙上,只听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说话声:“带你去个地方?” 她正疑惑是谁?那边又说道:“别让人发现,一刻钟后西城门见。” 她这才听出来原来是萧赜,想到白日见到的萧尧,估计与他有关,换了夜行衣潜出城去。 城外萧赜同样通身裹在黑衣里,因为这次出行不想曝露行踪,所以他没有戴银面具,而是易了容。 “干嘛?”独孤雁略有不悦。萧赜不由分说的拉上她,“跟我走就是。” 说完脚下几个腾挪,人已升至半空,往东南方向掠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已经远离城市,脚下是枝繁叶茂的森林头顶一轮弦月,穿过层层叶片,在林子里投下隐隐约约的光点,他们穿着黑衣,行走间就像林间穿梭的风,无影无形。 在林子里又穿行了一柱香时间终于停了下来,独孤雁定睛一看,竟是到了乾坤泉。月光淡如轻纱笼罩在泉水上,大概是因为夜里,看不出两泉的异常,如平镜一样反射着月华。 她疑惑的看着萧赜,后者笑笑,指了指水里。 独孤雁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虽说是夏季,但是水冰凉刺骨,直冻的她一个激凌。萧赜已到了另一边,对她勾勾手,她跑过去再一碰水,竟然是温的。 乾坤泉果然有乾坤,难道一边是普通泉水一边是温泉,所以才会一半清一半浊;一半凉一半温?萧赜好似猜到她所想,摇摇头,掬一捧水到她唇边。她狐疑着抿一口,水有股铁腥味,口感苦涩。 她拧起眉头,不知他想要表达什么。萧赜将水倒掉,“你不觉得这水有些奇怪吗?” “别卖关子。” 萧赜又指了指水里,独孤雁不明所以看着他,“直说行吗?” “想知道吗?” 独孤雁瞪他一眼。萧赜揭下面巾指指自己的脸颊,“独孤,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消息可是个惊天密闻,难道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她禁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厮真的是无时无刻都不想着龌龊事,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第167章 乾坤泉 “喂,这一路上你跟那个破太子眉来眼去,如胶似漆的,我就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跟阿依古丽你侬我侬的呢?” “我们原本就是夫妻。” “那你去找你的妻子去吧。”她恼了,站起来就要走。被他一把抓了回来,“吃醋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挣扎着,却是被他越抱越紧。“放开我。” “难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孤,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就为这事?” “当然不是。” “那还不放手!” “两者兼得可以吗?”他笑道。 她白他一眼,“你很讨厌知道吗?” “知道,讨人喜欢,百看不厌。” 呃,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好,我说。”萧赜见她恼了,赶紧投降,手上的力道却是收的更紧了,说:“镇西军朝庭给的编制只有十万大军,可是根据我的人调查,实际数目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又说:“我一直好奇这么多人吴庆都是怎么养活的,又藏在了哪里?” 她两眼晶亮的看着他,期待下文。 他抿一抿嘴,顿了下才说:“直到上个月,长风阁突然接到消息,朝颜教圣君竟然出现在了丹城,而今天萧尧也出现了。我想,萧尧出席花会,挣点风头可以理解,向来神秘的朝颜圣君也出现,就不那么简单了。” “所以你是说镇西军与朝颜教勾结。” “没错,南诏皇族虽然是姜氏,但是大家都知道,真正影响南诏命脉的一直是朝颜教,可以说除了朝堂,人人都是朝颜教徒。如果吴庆真的搭上了朝颜教,那么养这五十万大军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的目的是?” “丹栖山脉东西长五百里,南北绵延千里,一直深入南诏腹地,而丹栖山向来人迹罕至,如果他们想借森林行军,完全可以掩人耳目。” “可是原始森林,毒蛇猛兽奇多,就算武功高强可以躲过,也难逃森林瘴气吧。” “这就是为什么要寻朝颜教的支持了。” “南疆国土绝大部分是雨林,瘴气极重,经年积久,他们早就有一套对付瘴气的法子了。” 独孤雁点点头,“那跟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萧赜看她一眼,笑的高深莫测,突然伸手将一个圆环磁石放进水里,平静的水面突然动了起来,以磁石为中心形成一个流动的旋涡。这说明水里有含有大量的铁屑,且浓度极高。 独孤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抬眸望向阴阳峰,朦胧月色中,巍峨看不到顶。 “走!”萧赜拉着她站了起来,往密林里掠去。 已过午夜,密林里有些闷热,影影绰绰,很是骇人。 “我们去哪?” 他找了个苍天大树,树杆粗壮如山,上面缠满了臂粗的藤条,诡异极了。萧赜纵身一跃上了树冠,隐藏在密叶之后。 独孤雁再大胆也只是个少女,置身如此如此阴森恐怖的环境里,心里难免发怵。却是倔强的不肯靠近他。 “你先睡会吧。” “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语气里有些恼意,“在这里睡觉?” “嗯,一会有发现我叫你。”他头也不回,两眼直勾勾的望向乾韩泉,这里离泉边约有两百米,光线不明,看的并不清楚,好在泉面无所遮挡,水面又很平静。 独孤雁这才发现误会他话里的意思,盯了有一刻钟,独孤雁只觉眼眶泛酸,眼皮不受控制的直耷拉。 “睡吧。”他往边上挪了挪,让她有更加舒服的空间。 这树极为高大,毫不夸张的说一树成林,他们所在的位置足有三尺见方,足够一人躺下。 她确实困的厉害,已过午夜,林内瘴气渐重,头脑便有些发昏。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人在睡梦中对温暖总有着本能的向往,一个侧身便贴住他的大腿,一手还搭了上去。 萧赜笑一笑,将她抱了起来,让她伏在自己的腿上睡的更加舒服。 夜渐深,弦月沉下山头,四周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山林里静谧的时光仿要停止。只余一双幽亮的眼眸自密叶之后,投出如霜冷芒,牢牢的盯住光滑的水面。 如镜的水面呈现出诡异的蓝色,幽暗的不可捉摸。突然之间,幽蓝的水面轻微的晃了晃,如被人不小心吹了一口气的热牛奶,又如三十美妇眼角的悄悄生起的岁月痕迹,形成微不可查的水纹。 密叶之后的眸子蓦地眯紧,低语一声:“来了!” 独孤雁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二人的轻功都极高,如轻风一般来到了泉边,只见萧赜双臂舒展,如翱翔于空的水鸟,猛地一俯身,手如利爪便从水中揪出什么东西来。踏水而行,转瞬回到岸上,大力一掼,手中的猎物便被摔在地上。 原来是个黑衣人,穿着类似紧身潜水服,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其他全部裹在黑衣里。 黑衣人从水中提起的刹那就被点了穴,此时见了两人,就要咬舌自尽,独孤雁更快一步卸了他的下巴。 萧赜手一挥,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只见水面黑影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走!”萧赜提起黑衣人就走。 又过小半时辰,他们到了山背的另一密林中,进了一不起眼的山洞中。 洞内满是野兽走过的痕迹,萧赜轻功极高,就算带了两个人也没有打乱洞内痕迹。足尖点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便听嘎的一声轻响,洞底打开,从洞内散发出明亮烛光。 他们闪身进洞,洞门嘎地合起。他们进到一个石室,摆设极为简陋,只有一榻一桌四椅。 洞内原本已有两个男子,面貌端正,但是普通的让人记不住。两人见到进洞的萧赜,当即跪拜:“参见阁主。” 萧赜将手中的黑衣人扔在地上,“审出点有价值的来。” 第168章 诉衷肠 “是!”其中一人提起黑衣人,转身消失在石到一端的暗影中,原来那里还有个门通向里面。 “这是无影郎君独孤雁,以后她的意思就是本座的意思,她的任何命令都不可违抗。包括本座!独孤,这是长风阁丹城堂主绯明,也是我长风阁总理事,以后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 “阁主!”绯明惊的抬起头来,审视的看向独孤雁。 “嗯?”萧赜眯起眼眸,尾音陡地提高,不怒自威。绯明随即低头道:“是,阁主,独孤姑娘!” 独孤雁环顾四下,原来这里是长风阁的据点,真够隐秘的。 “绯明,你先下去吧,” 绯明:“是。” 室内陡地安静,只剩他们两人,独孤雁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他突然问道。 “相信什么?” “丹城才是长阁总部所在,大漠那个绿洲只是掩人耳目的,这个石室后面有一个更大的地宫,有五条密道,分别通往大漠、丹城、南诏、东海方向,还有湘河,其中通往湘河的是逃生密道,其他的则是便于行走。” “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端了你长风阁。” “这些都是你的。” “什么?” “独孤,我萧赜既认定了你,就不会对你藏私,以后,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哈!”她失笑,这算是最实用的告白了吧。“你就这么相信我。” “就算你对我只有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萧赜,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呢。你就不怕我毁了你的长风阁?” “无妨,那我就再建一个大风阁,你毁一个,我建一个,只要你高兴就好。” “那关漠王府呢?”她盯着他的眼说。 “人生在世,何必贪图一个虚名,这关漠王的位置,不过是大燕皇帝笼络我萧家人的虚设,不足挂齿。” “嗬,好大的口气!” “人活一世,能拥有的不过是眼下和过去的回忆。一个人有再大的成就,拥有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吃一口饱饭,穿一身衣裳,何必在意那些身外物呢。” “话虽如此,可是我等凡夫俗子,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得到更多吗?你关漠王敢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因为已经拥有了,如果你什么都不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还能这么坦然吗?” 他看着她,突然神色伤感,伸手拂了拂她鬓旁的碎发,“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如此悲观?独孤,你总是表现的那么强,好像无所畏惧,可是你的眼底里总是有着忧伤。让人心疼,想要护进怀里好生呵护。独孤,不管你在怀疑什么,相信抑或是不相信,萧赜的心都在这里,至此不变。” “不变?世事万迁,谁能保证不变。”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嘴上说着否定的话,心却被感动的发酸,可是让她交出全心的信任,又实在不敢。零久 “独孤,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哪怕赔上长风阁和关漠王府吗?或者我自己的性命。”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伸手揭下他的人皮面具,露出那绝俗的真容来。一个无论从出身和实力,乃至外貌都冠绝天下的男人,从此以后只对你称臣,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有赵越前车之鉴,她的心里始终存了疑虑。 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都可以是假的,而这短短几个月就会是真的吗? 她独孤雁有的不过是一个虚名,何德可能获此深情呢? 萧赜笑笑,揽过她的肩,“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萧赜,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一个微妙的表情。 “听说过吗?男人与女人生来便是不完整的,他们从记事起,便开始寻找缺失的那一部分,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找不到,只能找一个差不多的将就,而有些人何其幸运,找到了,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而你,就是我缺失的那一部分吧。” 甜言蜜语何其动听。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也只不过是你差不多的将就,你还会爱我吗?” “你永远是你,不管是独孤雁,还是假的阿依古丽,或者变成其他,都是我萧赜最爱的娘子。” 说不动容是假的。她靠进他的怀里,“萧赜,别骗我。” “好。” 第一次她这么紧拥住他,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心安,就好像历经风雨的小船停进了港湾,终于找到了避风所。 一刻钟后,他们便离开了石头室,往丹城赶去,还没到客栈,突见前面火光大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空气中隐隐传来物体烧焦的气味,哭喊尖叫声盈满耳朵。 二人互视一眼,加快速度往前奔去。 一直到起火点,独孤雁心猛地下沉,这不正是他们入住的客栈吗?糟了,小叶还在里面!她下意识的往火里冲,却是被萧赜拉住,“干嘛!” “小叶在里面。” “放心吧,莫言会保护她的。” “可是”话还没有出口,突然轰的一声巨响,诺大的客栈应声坍塌,化作废墟。可是四下里并无小叶或者莫言还有元瓒的身影,她急的大喊他们的名字,要往火堆里跑。 萧赜也急了起来,按理这么久了,应该出来了,难道?一个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他忙地打一个暗哨,四下里蹿出十几个黑衣人,他一声令下:“去找找。” 黑衣人冲进火场。 “好了,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你先别担心。” 独孤雁:“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用力挣开他,冲进火场,火舌燎烤着皮肤,她边走边呼喊着,不时有残垣断壁倒在脚边。她却是顾不得,心里面一直祈祷着小叶平安,不敢想象,再有亲近的人离开。 她像只无头苍蝇,在烈火乱蹿,可是找遍了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渐渐发凉,沮丧的想要大哭。恰在此时,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她大喊一声:“元瓒!” 元瓒猛地转身,飞扑过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他搂的那样紧,紧的她呼吸不过来。 第169章 朝颜圣君 她伸手推他,他却抱的更紧,像拥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心里面生出些许怪异的感觉,正要用力退开。空闻一个清亮的声音喊道:“元瓒哥哥!” 独孤雁偏头看去,小敏急匆而来,火光映射在她汗津津的脸上,颗颗如金珠圆润。 “小敏?”她嗫嚅着唇低喊一声。 元瓒也终于放开她,转头看到小敏说:“你怎么来了?他们人呢?” “他们都安顿好了,我担心你,所以就找过来了,你们?”小敏有些不知所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独孤雁正想解释什么,却是被元瓒抢先说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快走吧!” 不由分说的拉了她要出火场,独孤雁却急的大喊,“小叶呢,她在哪里?” 元瓒回以她安心的眼神,说:“他们没事,起火之时暗卫已将她救了出来,估计现在睡的正香呢,放心吧。” “真的?” 元瓒点头,“嗯,我们也走吧。” “等一下!萧赜还在外面。” 当他们跑出来时,只见整条街道都被官兵占满,萧赜被围在中心,成为众矢之的。她提脚就要上前,却是被元瓒拉住,“等等,看看再说。” “他有危险。” “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了他。” “可是” “你看他们的体型,高大健硕,肯定不是寻常官差。万全起见,小敏,你去找阿左搬救兵,我们先在这守着,关键时刻再出手不迟。” 小敏闻言飞身离去。 而那边厢,官差已经一拥而上,将萧赜团团围住,从招式上看,这些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训练有素,出手快狠准,配合默契,有点像专业杀手,但又少了杀手的毒辣。 不过一盏茶时间,萧赜就已应付不过来,独孤雁想要上前帮忙,却是被元瓒死死的拉住她,“再等等。” “再等下去,他就死了!”她视线牢牢的粘在萧赜身上。他不能曝露身份,就只能用平常武功应对。而官差太多,且个个功夫不弱,根本不是对手。 她突然想到萧尧跟南诏人的勾结,暗道不妙,低呼一句:“是南诏人!” 再顾不得其他,冲了出去,与他后背相抵,共同卸敌。 萧赜看到她,“你怎么来了,找到他们了吗?” “元瓒已经安顿好他们了,怎么回事?” “府库失窃,他们当我是凶手。” “什么?” “显而易见。” 他们边打边说着,官差见他多了援手,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元瓒也跟了过来,三人合力,官兵很快就处于下风,死伤无数,眼看胜利在望。突然之间空气中飘来浓郁花香,甜香沁脾,好似置身花海之中,令人心旷神怡。原本士气颓丧的官兵陡地精神振奋,而独孤雁却觉得神思有些恍忽。 “屏住呼吸!” 元瓒大喊一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独孤雁受花香牵引,杀气消弥,脸上呈现不正常的天真神采,双眸晶亮,翩翩起舞起来。 火熊熊燃烧着,映衬窈窕少女婉转的舞姿,形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照顾好她。” 元瓒对着萧赜大喊一声,然后运足气力,暴喝一声,两手向上托举,便见银光万丈自他手心发出,顿时风云变色,天空飘起鹅毛大雪。雪花纷扬落地,所遇之物瞬间冰冻,官差们变成一座座张牙舞爪的冰雕。 “走!”元瓒大喊一声,萧赜一把抱过独孤雁便要离去,突然夜空中传来低低的笑声,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近在耳侧,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元瓒脸色大变,只见雪花飞舞的空中突然多了五彩缤纷的花瓣,纷纷扬扬飘洒着。身披彩羽,长达数丈的鹰鹫出现在头顶,盘旋在空中,掀起阵阵狂风。 “虹羽鹫。”元瓒手心的银光愈加的亮,而雪花却越来越少,直至完全被花瓣取代。他终是不敌,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虹羽鹫盘旋着,彩羽慢慢收紧,金足缓缓落地。身后竟然还有一辆华盖鸾辇,辇内斜躺着一个妖娆的男子,衣裳半敞,发丝铺阵,眼角眉梢尽是风情,尤其是那对紫色的眸子,潋艳生光。 元瓒捂住胸口,站了起来,“原来是朝颜圣君焚翌。” “别来无恙,元瓒太子。”焚翌慢条厮理的说着,好似海棠春睡将醒,语态尽显慵懒。 “快把解药交出来。”元瓒没有叙旧的心情,几步冲到他面前。 焚翌眸光一转,落在独孤雁的身上。她悠悠醒转,从萧赜的怀里退了出来,双臂舒展,慢慢起舞。 “独孤。”萧赜试图抓住她,却是被她巧妙的避过,两眼空洞无神,舞姿却是极为曼妙。 “是个好苗子!”焚翌笑赞一句,转头对伏在膝头的美人喊道:“流媚。” 那女子便懒懒起身,轻纱随意的挂在身上,丰腴的身体只着了布料极少的肚兜与亵裤。双峰在莲步轻移中微微的颤着,散发出销魂蚀骨的媚意。 她来到独孤雁身旁,元瓒与萧赜闪身护在她身前。 流媚微微一笑,“二位,是想她活还是死?” “焚翌,快把解药交出来。”元瓒二话不说,出手钳住流媚的纤细的脖颈。 “嗬!”焚翌嗤笑出声,葱管般的手指掩住双唇,一双紫眸好似无辜的看着元瓒,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无情,“不过是个女人,要杀便杀了吧。” 说着手指一伸,直击流媚的后心,这千娇百媚的女子顿时嘴角流血,软软的倒了下去。朝颜圣君果真冷血无情,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留一丝情面,说杀就杀。 “焚翌,你要干什么?”萧赜厉声问道。 “原来是关漠王,差点没认出来。”焚翌轻笑着,“本君只是见这位姑娘天资不错,欲收入我朝颜门下,调教几日罢了。” “休想!” “本君想不想不打紧,关键是这位姑娘愿意不愿意?”他笑望着独孤雁,问:“你可愿意入我朝颜教?” 独孤雁闻声停了下来,面容呆滞的转向他,机械的答:“愿意。” 第170章 无忧城 萧赜怒不可遏,飞身攻了过去,却是在距离一尺之处硬生生被弹了回来。元瓒扶住他,摇头说:“没用的,朝颜教的武功极其邪魅,你近不了他的身。” 萧赜担忧的看着独孤雁,她已经完全迷失心智。 元瓒:“独孤应该是中了朝颜香炼制的媚术,所以才会迷失心智,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就算救回她,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元瓒太子果然博闻广识,那你再猜猜本君为何要对她用朝颜香?” “识得朝颜香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朝颜圣君的心思,本宫估计是受人之托吧。独孤雁在关漠城的际遇,作为萧尧的交易人之一,你不可能不知道。” “哈哈哈”焚翌笑的花枝乱颤,“元瓒,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本君做事,不需他人言语。虹羽鹫!” 他陡地提高音量,一旁的虹羽鹫闻声举步迈向独孤雁,萧赜骇的面容失色,一把将独孤雁护在怀里,而虹羽鹫只轻轻的挥一挥宽大的翅膀,萧赜便站立不稳,两手却死死的抱住她。 虹羽鹫恼怒了,翅膀大力一拍,萧赜与独孤雁立马被拍飞了起来,虹羽鹫趁机用如钩的喙衔住独孤雁的一只胳膊手臂,只轻轻一提,她便如一片轻羽落在它的背上。 它展开五彩双翅,长鸣一声,往高空飞去,萧赜奋力追击,纵是他轻功冠绝天下,也不可能赶上天空霸主虹羽鹫。不过片刻就失了它的踪迹,只得愤恨的仰望天空。 原地,元瓒立在鸾辇跟前,红瞳燃烧着熊熊烈火,誓要将他烧成F烬。 焚燮微微一笑,幽幽的说:“看来这妮子很不简单啊,竟然可以让西夷皇太子和关漠王臣服裙下,呀,本君很是好奇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元瓒眯起眼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了她!” “放?当然会放。不过从本君手上拿人,可不是白拿的?” “你想要什么?” “太子这么紧张,看来还真是个宝贝,本君得好好想想,不能便宜了你。”他捂唇轻笑。 “焚翌!”折返回来的萧赜暴喝一声,手里凝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向鸾辇袭去,相距一尺,蓝焰猛地四散开来,以弧状将鸾辇包裹起来。 焚翌慵懒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想不到关漠王也是绝世高手,不过想要冲破我这凝香罡,还弱了点。” 他话声刚落虹羽鹫就飞了回来,扬起优美的脖子,高傲的不可一世。 “你这畜牲将独孤带到哪里去了?”萧赜凝起一团火焰朝虹羽鹫袭去,虹羽鹫轻轻一提腿就避过了攻击。 “虹羽鹫。”焚翌轻喊一声,虹羽鹫乖乖的走过去,驾起鸾辇飞了起来。 “要救她很简单,拿天珠来换。” 焚翌的声音回响在夜空中,徒留了元萧二人面面相觑。 “走!”萧赜提脚就追。 元瓒:“没用的,两条腿的人再厉害也追不上鹰鹫。” “本王会找到的。”他手心一摊,从中飞出一只绿萤火虫来。 “绿萤?”元瓒摇头,“没用的,就算找到,还是会像刚刚一样。只要有虹羽鹫在,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西施 “那太子的意思是?” 元瓒负手而立,“只有让虹羽鹫不再听令焚翌的,我们就有机会。” “虹羽鹫极通人性,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要让它不听令焚翌,无异于火中取栗。” “也许可以一试。” “你是说?阿依古丽。” 元瓒点头。 阿依古丽听闻之后却是眉头紧锁,“我的驭禽术只达到九层,一般有主的飞禽可以驱使,但是像鹰鹫这一类通人性的灵鸟,还是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阿依古丽还是摇头,“我有自知之明,上一次在沙暴阵中,如果我能驱使有主的灵鸟,就不可能输给驭蛇女。” “如果不能直接驱使它,那么就间接驱使。”小敏突然出声,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在我们东海啊,有一种鱼,雌雄成双,形影不离,只要抓到一只,那么另一只就会自动跟随。不费一丝力气,就可以抓到两条鱼。” “小敏说的没错,这种鱼叫做鲽鱼,但是的话这跟虹羽鹫有什么关系?” “阿依古丽不是会驭禽吗?那就找一只无主的灵鸟去追求虹羽鹫啊。” “”小女生的想法果然天马行空。 众人沉默不语,小敏又说:“我们只是要虹羽鹫离开而已,如果它不喜欢我们找来的灵鸟,那只要让灵鸟天天缠着它,缠的它烦不胜烦,它只能逃开,如果它喜欢的话,那就简单了,我们的灵鸟去哪,它就去哪。指不定,我们还能赚一只呢。” 她呵呵笑着,想法虽然太过离奇,可是目前来说,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阿依古丽沉思片刻,说:“我有一只海东青,不过能不能成不一定。” 独孤雁悠悠醒转,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发现置身于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花香,屋子里的各样陈设好似打翻了调色盘,矛盾而又彼此和谐的存在。 她坐起身,慢慢的走出卧室,若说屋内是一个打翻的调色盘,那么屋外便是一个天燃的染料场,无边无际的花海争奇斗妍,微风轻拂,花浪起伏,送来阵阵花香,如临仙境。嘴角不由自主的挂上一个笑意。 “你醒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她转头看去,只见一青衣公子立在花田里,手持一把轻巧花锄,只淡淡笑着,便让花海顿失颜色。 独孤雁下意识的点头。“你是?” “焚翌。” “焚翌?” 好生熟悉的名字,却是想不起来是谁?她狐疑的望着他,感觉脑子里极其混乱,各种画面充斥着,熟悉而又陌生,努力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只能放弃。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无忧城,姑娘大概是病了,昏迷不醒,在下正好路过,便将姑娘带了回来。” 第171章 种花 “无忧城?”独孤雁纳纳的道一声:“谢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现在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他笑着点头,转身便要走进花田。 独孤雁看着他手中的花锄沾了不少半湿的黑土,衣摆处也沾了些许。问道:“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 “闲来无事也就只有种种花打发时间了。” “费了不少心思吧。”她极目远眺,看地势应该是山谷,只是山并不高,又因为花田特别的齐整,所以才形成绵延起伏看不到边际的花海之势。 “姑娘喜欢花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公子的花海冠绝天下,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哈,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赞美了。”他笑声朗朗,让人心生愉悦。转目看向花田,“我正要去花田里,姑娘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 独孤雁受他情绪的感染,欣然答应。 他在伺弄花草的时候,她莫名的想到黛玉葬花,都是一样的对花发自心底的爱护,只是一个伤春悲秋,一个却是明月风清。纤长手指如琴师拨动琴弦一般行云流水,眼底里满是温柔的情绪,让人以为他面对的不是花而是心上人。 “这些花都是公子亲自种植的吗?” 焚翌偏头对她笑了笑,“当然。” “这么多,漫山遍谷的,您就一个人?” “哈哈,姑娘说笑了。当然不是,若只有我一个人,就算是废了这双手也做不到啊。” “哦。”看着他的笑,如风光霁月,令天地失色。 独孤雁有一瞬的迷茫,脑子里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响,好像在说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危险,就好像脚旁的花,每朵花背后都藏着刺,稍不留神就会割破手指。 “其实花与人是相似的,就好比要打理诺大个无忧城,作为城主并不需要去了解每一个城民,而是将其归类,制定合理的法规,让大家遵循规则行事,如此便可做到举一反三,规范全城了。”他一边细心的为一株绿罂粟除去杂叶,一边说道。 “养花亦是如此,每一种花都有合适的花期,适用的花肥,天敌亦或是良媒,只要运用得当,便可事半功倍,诺大花田也仅需了了数人打理即可。” “公子真是爱花之人,可惜我不懂这些。” “一件事情做的久了,自然就通了。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试试。” “真的吗?”独孤雁眼眸一亮。 “当然。”他将花锄递给她。 她接过花锄,却是不知从何入手。 “来,这几株是刚从暖房里移栽出来的,现在要做的是让它能在花田里生根。”他握住花茎,提了起来,“首先要保证你挖的坑要足够容纳它的须根,与边上的植株保持足够的距离,以免生长空间不足。” 他边说边在地上比划着,独孤雁依言刨了一个深坑。他笑笑,“这个坑太深了,应比我手上根须上的花泥稍浅一些。这样移栽下去之后,整个花茎是露在外面的。” “可是根须这么长。”独孤雁不解的问道。他笑着摇头,“无妨,根须会自动向泥土里生长,我们只需要保证花茎全露就可以了。” “哦。”她难为情的点头,焚翌笑着,就着她的手握住花锄,往坑里填土,边填边说道:“土填上去之后不需要压实,拍齐整就行。看,这样就好了。”书吧达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手把手的教她。说话间温热的吐息扫过她的面颊,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如此亲近的距离,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生出几许难为情起来,待一株花种好,忙说:“我自个试试吧。” “也好。”他淡笑着,退开一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底满是良师益友的鼓励之意,这让她更觉不好意思,人家明明是谦谦公子,只是单纯的教授种花,自己怎么就能往斜处想呢?实在太过无礼了。 为掩饰尴尬,只得埋头掘土。 “呵呵”他突然低笑起来。独孤雁闻声一怔,这才发现走神间竟然刨了个比刚刚更深更大的坑,这是种花还是埋花啊!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关系,慢慢来,这些都熟能生巧的活,你多做几次就会了。”他鼓励她说道。 独孤雁暗抽一口气,敛气屏息,重新挖了个大小深浅适宜的坑。 “不错,孺子可教也。” “公子谬赞了。” “实话而已,想当年我第一次种花时,比你糗多了。” “哦?” “嗯,我挖了个大坑,将几十株一起种了下去。” “啊!” “呵呵,那时候看到密密匝匝的花田,以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是密密的种在一起。” 她失笑,成熟的花田,花株确实枝缠根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刚种下去的,却是疏离有距。 晨光不知不觉中逝去,无忧城虽说气侯宜人,太阳当头照射,还是有些热的。焚翌看了看天色,收起工具,说:“时候不早,回去吧。” “啊,还有一株没种好呢。” 焚翌摇头,“气温太高,便是种下去了,也长不好。不如不种!” “这?” “走吧。”他已经转身离去,独孤雁想了想,还是将花株拣了回去。回到屋里,找了一个精致的青瓷花盆种了下去。 焚翌:“姑娘有心了。其实就算留在花田里,亦有能滋养花田,姑娘实在不需要带回来。” 独孤雁拍去身上的泥土,“不过是举手之劳,兴许换个环境能让它长的更好呢。” 他点头笑道:“橘生于淮南谓之橘,植于淮北谓之枳。在下倒是很是期待呢。” 独孤雁好胜之心被挑起,扬起下颌说道:“好啊,相信不会让您失望的。” “哦,在下失礼,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脑子瞬地荡机,明明可以脱口而出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焚翌审视她一番,纤长手指搭在她的脉上,沉思良久,说:“姑娘应是脑部受伤,所以忘了些事情。” 独孤雁低下头去,神色异常失落,怎么将名字都忘了呢? 第172章 将计就计 焚翌包容的笑笑,“无妨,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既然你到了我无忧城,不如就唤你无忧好了。” 无忧?多动听的名字,可是这世间谁能保证自己没有烦恼呢?她笑了笑,“无忧便无忧吧,人活着总要有些盼头。” “姑娘莫要如此伤感。机缘合适,那些遗失的记忆也许还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 “其实忘记未偿不是一件好事,我看姑娘身子瘦弱,想必受了不少苦,以后我希望,姑娘能如你的名字一样,无忧快乐。” “谢公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独孤雁在无忧城里养花种草,好不惬意,而另一边的萧赜与元瓒却是急寝食难安,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绿莹火虫的指引下,却是几次三番扑了空,而海东青也没能像预期的那样接近虹羽鹫,他们彻底的失去了独孤雁的消息 客栈房间里,萧赜来回踱步,思虑良久方说:“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太子,不如你先跟小敏姑娘去东海,本王留下继续找,我想朝颜圣君已经将她带离丹城,也许去了南诏也不一定。” 元瓒眉头紧锁,“我看也只能如此。朝颜教既然要的是天珠,那么本宫寻来便是,只不过能在此之前救她出来最好,若是实在不能,也只能等了。独孤向来机警,我想她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萧赜听了这话,也只能聊以安慰。 次日元瓒便带了一组人马继续东行,萧赜再无所顾忌,发动长风阁全部力量寻找独孤雁的下落。 而在此时大燕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在大燕的端午宫宴上,大燕皇族唯一的公主殷明瑜竟然看上了西夷的七皇子申屠,而后在皇夫的牵线下,竟然还成了,中秋之前便要出嫁,而因此申屠也急急赶回西夷准备迎亲事宜。 元瓒前脚离开丹城,府衙后脚就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理由依旧是府库失窃捉难钦犯。萧赜坐在桌旁,剑眉紧锁。 莫言:“王爷,不如挑明了身份,看他区区府尹敢不敢拿超品亲王。” 卢伯一言不发,只是冷峻的眼神亦表达着同样的观点。 萧赜扫视过二人,“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莫言急道。 一旁的千机先生神色淡然,笑着说道:“在下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莫言横他一眼,急道:“好什么时机,若不是你的馊主意,王妃怎么会有家不能回,现在还被朝颜教掳了去,音讯全无。” 千机先生不以为忤,继续说:“属下已着人查过,府库确实失窃,窃贼极为猖狂,盗的一文不剩。” 莫言:“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属下只是疑惑,丹城春季税银,少说也有二十万两,有谁能在一夜之间将这二十万两白银搬至一空呢?属下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先生的意思是?”卢伯反应过来,问道。小桃 “监守自盗。”千机先生轻飘飘的吐出这四个字。莫言急的跳起来,“你说什么?” “除此之外,属下想不出谁能做到,便是朝颜教或者长风阁也做不到。莫说人手,便是二十万两白银至少需要二十辆马车运载方能一次性搬完,试想,二十辆马车穿城而过,势必会满城皆知。可是在案发之前,并无人知晓。” 萧赜点点头,示意他再说下去。 “而萧尧的出现,表示镇西军极有可能参与其中,我想这批税银已落入镇西军或者朝颜教的口袋。而他们执意缉拿王爷,只为给朝廷一个交待。” “那王爷就得帮他们背这个黑锅了?”莫言气恼的说。 千机先生摇头,说:“王爷位属一方藩王,无召不得离封地,所以属下以为,王爷万万不可泄露身份。否则,就算证实清白,也难逃一个擅离封地,藐视皇权的罪名,到时后若是吴庆再上下撺掇一翻,再给王爷扣一顶欲图不轨的帽子也未可知。” 卢伯:“他们就是认准了王爷进退两难,才有恃无恐。” “我去宰了这班王八羔子。”莫言抽出佩剑,杀气骇人。 千机先生按住他的手,“莫急。”转身面对萧赜说:“王爷,那日之人已招,属下以为,不如将就计,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沧。” 萧赜思忖良久,一掌拍在岸几上,笑道:“甚好!” 千机先生笑的高深莫测,“那属下便先行去准备了。” 不过半日时间,城中便流传起府库失窃真凶就是长风阁,因为长风阁在百姓心里本就是个恶势力组织,手眼通天,能耐极大。人们很自然的就相信了这一流言,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门口,整条街被拥堵的水泄不通,官兵们个个神色肃然,不停的进进出出,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真凶。 有那胆大的百姓紧贴了墙根,或攀在树上,好奇的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进出的官兵,巴不得搜出个结果来。 只是从日出忙到日落,也一无所获,官差们垂头丧气,围观百姓也略觉无趣,陆陆续续有人离去,官差也失了先头的干劲,举动渐缓。 正是一天中最疲惫的时分,突然之间,一个翩若惊鸿的月白身影远远飘来,足尖轻跃过层层屋宇,落在悦来客栈牌档之上。 只见他衣袂翻飞,绝色姿容在晚霞的映衬下,犹如谪仙降世。 人们见之心神一震,原本喧哗的街道陡地安静下来。 “众位聚集在此,可是在等本座?”声音浑厚有力,清晰的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来者何人?”丹城护军统领严正长枪直指向屋顶之人。 “哈哈哈!”他朗声大笑起来,声震叶落,可见内功极为深厚。 “严大人恨不得掘地三尺,不就是为了找出本座吗?怎么,本座到此,竟是不认得。哈哈难怪严大人劳师动众多日,还是一无所获啊。” 语调中是明晃晃的嘲讽与不屑。 “长风阁主!”人群中突然暴发出一声尖叫,带着莫名的兴奋。 第173章 谪仙临世 严正恼羞成怒,斥道:“好一个长风阁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竟然来了,就别想再逃,拿下!” 一声令下,官差们拔刀的拔刀,搭箭的搭箭,齐齐对准了卓长风。 卓长风淡然一笑,“拿下本座,各位还是回去再练几年吧。” 说话间,广袖轻拂,瞬地刮起一股劲风,有如长练将官差手中的大刀愁数卷走,揉作一团废铁,砸在青石路面上,地面瞬地陷下一个大坑,坑沿龟裂丈多。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夫,围观百姓陡地乱成一团,掺入官兵队伍之中,官兵被夺了兵器,如今又受制于百姓,威力无法施展。卓长风见机,挥掌打向箭队,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箭队霎时人仰马翻,乱了阵形。 卓长风好笑的摇头,“如此不堪一击,竟然还想捉拿本座,简直痴心妄想!” 严正怒发冲冠,“卓长风,休要狂妄,还不快快下来受死。” 他跃上屋顶,长枪舞的虎虎生风,凌厉的攻向卓长风。卓长风腾挪翻转,有如翩飞的白鹰,没有半丝荒乱,让看者以为,他们之间根本不是生死决斗,只是一场好看到极致的剑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本心存畏惧的百姓见此一慕,不由自主的放下心防,驻足观看起来。而卓长风好似有意表演,极尽挑逗,刺激的严正方寸大乱,只顾没头没脑的死磕。 终于最后一丝霞光淡去,满月爬上了丹城的天空,亮如白昼。严正已筋皮力尽,而卓长风也终于消了逗弄的心思,突然一个回旋腿,将严正如破麻袋一样踢飞在地上。 严正口中不断的涌着鲜血,目眦欲裂,不住的喘着粗气。 “大人,大人”亲兵围上去,将他半扶半抱起来。 这时丹城府尹姗姗来迟,拨开众人,站在最前面。威风凛凛的说:“长风阁通敌卖国,恶贯满盈,如今又窃我丹城府库,伤我护军,实在可恨。今日哪怕是倾全城之力,也定要将你绳之以法。来人,给我上!” 官兵踌躇着不敢上前,卓长风的实力他们算是见识过了。普通官兵根本不是对手。 “长风阁特立独行,从不为任何政权卖命,你若强扣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本座也就认了,毕竟这些年来,长风阁也确实与各国商贸不断,获利良多。但是,本座自认是个真小人,不是伪君子。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丹城府库失窃不是本座所为,我来只是想向全城百姓说个明白,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了。至于你们这些当官的,爱信不信!能奈我何!” “好猖狂的口气,罪证确凿,休要狡辩!” “罪证?你倒是拿出来,与本座对质。” 府尹怔了怔,目光微不可查的落在人群中一人身上,那人对他眨了下眼,府尹立即说:“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不过,若是证据确凿,你长风阁又当如何?” “本座有言在先,此事不是长风阁所为。如果无法自证清白,愿以失窃银两双倍数额补偿。若是查明真相,凶手另有其人,本座亦要你双倍数额补偿本座,以慰我长风阁不白之冤。” 前半句还算客气,后半句就太猖狂了。“卓长风,你是要造反吗?”单身 “在商言商。我长风阁只做买卖,你若是做得了这个主,本座就帮你查清真相,你若不同意,本座也懒得与你浪费时间。罪名不罪名的,本座从未放在眼里!” “你!” “难道府尹大人是心虚吗?”卓长讽笑的看着他,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府尹怒不可遏,可是双倍数额实在是笔巨款,实在作不了主。下意识的看向人群中那人,那人再次点了点头。府尹方有了底气,说:“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就明日寅时开堂问审吧。” “好!”卓长风身形一转,便飞离了原地,一会就消失了踪影。 丹城,花团锦蔟,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种了花卉,夏夜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花香,萧赜负手立在窗前,微眯着眼眸,月如银盘高挂,如水月华倾泻,给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银蓝。 卢伯一脸忧色,看着他,“主子,眼下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您真的不再考虑吗?” 萧赜转过身来,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语声沉稳,“卢伯,你看着我长大,当知我的性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可是,就算您不在,属下也会继续寻找独孤姑娘的。您又何必冒险呢?” “十年来长风阁声名鹊起,但也是四处树敌,莫说朝廷,便是各国商贾豪户也是虎视眈眈。常人提起长风阁也是又憎又怕,卢伯,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独孤,也算是为长风阁正名吧。” “主子,老阁主说过,他从不在乎这些虚名,也不要求长风阁未来能走多远,只要您好好的,他就冥目了。” “好了,卢伯,这事我主意已定。关漠城那边你跟莫言,多盯着点,还有,阴阳峰也不能松懈,上次那人吐干净了吗?” “差不多了。” “嗯,毁去容貌,喂下失心丹丢远点吧。” “主子?”卢伯似是不赞成,眉头紧紧的锁着。 “他们都不过是利益驱使的工具,如果利用价值不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活着总比死了好。” 卢伯看他一会,终是扯了个淡笑,“主子悲悯。” “去办吧。” 卢伯转身退下,夜恢复了宁静,萧赜面色平淡,心里却惊涛骇浪。半个多月过去了,依旧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感到恐慌。 第二日卓长风依言到了丹城府衙,府门前已被闻声而来的百姓围了起来,他甫一出现,原本喧嚣的府前街道顿时安静,人们自发的往两边散开,留出一条宽敞的行道来。卓长风微笑着走过,全然没有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戾气。 第174章 卢伯之死 芙蓉玉面,气质出尘,仅这一身好皮相就吸引芳心无数,更何论还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赢得更多好感。 小叶和卢伯一左一右紧跟其后,一个是天真俏丽的二八少女,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少女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蹦跳到卓长风旁边,低声笑语些什么。三人同行,和乐融融,完全颠覆了长风阁在民间的传说。 人们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三人走过,进入府衙,在虎背熊腰的严正和一身官威的府尹大人的衬托下,欲加显得三人的无辜。令人不得不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长风阁主很准时嘛!”丹城府尹李庆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彼此彼此,话不多说,开始吧。”卓长风幽幽转身,面向大众。 李庆德手一挥,便有官差抬出一木箱来,展开一看,是一些卷宗,鞋印泥模,还有一把匕首。卓长风扫眼看过,“若是以这些就定本座的罪,是不是太草率了。” 李庆德:“莫说罪证,单凭有谁能够手眼通天,一夜之间搬空我丹城府库,你长风阁就脱不了嫌疑?” 卓长风嗤鼻一笑,“本座只当这是李大人的恭维,叫本座看,严大人武功不凡,又身在要职,搬空府库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卓长风,你休要胡言乱语。”严正气的吹胡子瞪眼,“我严正岂会是那监守自盗之人。” “对,还有府尹大人,更是近水楼台,轻而易举就得手。”他笑着回道,严李二人怒不可遏。李庆德走下丹樨,食指直指他的鼻尖,“卓长风,别太自以为,别以我为丹城两万护军是泥捏的。” “府尹大人这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他笑的云淡风清,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李庆德连退数步,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听哐啷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个乌金牢笼,将将罩住卓长风小叶和卢伯三人。 卢伯见势,当即运功去掰牢笼。只是用尽力气,也没能动之分毫。 “卑鄙小人!”小叶插腰大骂,“你这个无耻昏官,打不赢我们阁主就玩阴的。” 李庆德冷哼一声,不可一世的看向卓长风,“长风阁偷盗府库纹银二十万两,罪证确凿,就地阵法!” 他话声一落,突然从内室里鱼贯而出弓箭手,齐刷刷的搭弓上箭,只等一声令下将笼中人射在刺猬。 卓长风冷笑着,“看来李大人是早有准备啊,也好,本座脾气不大好,原先还担心言语不和,出手伤及无辜,如今看来是本座多虑了。李大人是早就打算好让长风阁背这个黑锅啊。只是不知这事您的上峰知道不?他同意你这么做吗?” “此案人证物证时间地点齐全,没有任何疑点,莫说节度使大人,便是钦差来了,也翻不了案。众将士听令,放箭!” 李庆德一挥手,箭如雨织射向牢笼。卓长风宽袖猛挥,带起一股劲风将箭悉数挡了回去,然而这一波还未完全退去,新一波又来了,弓箭手训练有素,几组人马轮翻上阵,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见小小的府衙大堂内,箭雨密集,牢笼内月白身影快如闪电,划出一道道光影,交相辉映。令人大开眼见,府门外翘首盼望的百姓不由的提起心脏,为长风阁主担忧着,再强的人也经不起无休无止的蹉磨。 卢伯和小叶被护在牢笼中心,心忧如焚。 “主子,让属下去宰了他们。” 卓长风分身乏术,却还是厉声回道:“不可,这是最好的机会。本座绝不容许错过!” “主子,这样下去,您会吃不消的。” “保护好小叶,本座自有主张!” 泛着幽蓝锋芒的箭四散落地,铺了厚厚一层,眼见着箭筒里的箭越来越少,而卓长风依旧不显疲态。李庆德急了起来,目光焦急的看向人群中一个身穿青灰长衫,寻常百姓模样的青年。那青年接受到他的目光,眸光陡地冷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便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弹了下,一粒细如尘埃的石子便飞向了大堂屋梁,梁上原有一个装饰神像,突地碎裂,落向牢笼。 卢伯耳聪目明,立即察觉到头顶的变化,大喊一声:“小心!” 身子凌空飞起,手脚舒展开来紧贴住笼顶。噗噗几声闷响,卢伯眼眸蓦地瞪大,口吐鲜血。 “卢伯!”卓长风眸光一紧,蓦地发狠,将袭来的十几支箭反射了回去,弓箭队中随即中箭倒下。 又听几声噗噗闷响,卢伯终是不支,脱力的摔下来,卓长风飞身接住他,大喊着:“卢伯,卢伯。” 卢伯双眼涣散,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满是血污的手颤颤微微的举起来,试图去触碰卓长风的脸,却在半途突然无力的垂下。 “卢伯!” “对不起,属下要去陪老阁主了。”他呢喃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卢伯!”卓长风暴吼一声,额角青筋毕现,目眦欲裂转向堂上的李庆德。后者老神在在,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小叶,看好卢伯!” 他站起身,浑身散发出浓浓杀气,百米之内冷冻成冰。弓箭手下意识的往后缩,李庆德接触到他吃人的目光,也不由的瑟缩几下,只是在看到人群里那人鼓励的目光时,胆气又回了几回,腾地站起身,说道:“卓长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上!” “呀!”卓长风暴喝一声,双掌凝起蓝色光圈,光圈越来越大,闪亮的人睁不开眼来。 李庆德害怕的后退到桌案之后,大叫道:“快,射死他!” 弓箭齐发,却是在遇到蓝光之时悉数掉了下来。卓长风面色发狠,“今天本座就夷平你丹城府衙,拧了你李庆德的脑袋当球踢!” 蓝光越聚越亮,越来越大,整个府衙都成了一个发光体,辉芒直逼日月。整个丹城都沸腾了,知情的不知情的,不由自主的往发光处赶。潮水般的人流涌上街头,人们拼了命的往前挤,然而蓝光忽地一下消失了,天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第175章 来迟一步 独孤雁胸口猛地紧缩,心脏好似被拧在了一起,痛的她血色尽失,蜷成一团。 “姑娘,您怎么了?”伺候她的丫头,百合赶紧抱起她。 她只觉有千万只钢针在心口来回的扎,疼的她无法言语。 “姑娘,姑娘”百合吓的手足无措。焚翌刚好赶了进来,见状问:“怎么了?” 百合:“奴婢不知,姑娘突然倒下了。” 焚翌搭了独孤雁的腕脉,眉头慢慢蹙紧,伸手在她肩胛处了两下,她顿时身体一松,昏了过去。他将她抱到床上,转头吩咐百合,“去煮一碗莲子羹来,一会姑娘醒了让她喝下。” “是!”百合应声退下。 焚翌看着独孤雁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的面容,眉头蹙的能夹死苍蝇。他慢慢的抬起双手,左右来回移动着,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淡淡幽香,闻之心旷神怡。床上的独孤雁神情慢慢的平复下来,变成安静的睡容。 丹城府衙大堂,遍地狼藉,一地尸首。卓长风半蹲在地,胸口插着几只箭,他咬住牙根封住几处大脉,一把将箭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 小叶哭喊起来,“阁主,阁主,你没事吧。” 卓长风回以她一个安慰的笑,“没事,小叶别怕。” “呜呜呜阁主,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有事,小姐怎么办?呜呜” 李庆德慢慢的走近牢笼,居高临下的看着卓长风,“好一个怜香惜玉的长风阁主,怎么样,被射成刺猬的滋味如何?” 卓长风嗤笑一声,“可惜,你的人也死光了。” “哈哈哈,抓住你长风阁主,就算倾我全城之力,朝廷也不会有意见的,反而会夸赞本官,为民除害,到时侯升官加爵,飞黄腾达李某人就指望您了,长风阁主” 李庆德笑的好不得意,眼神示意一旁的严正,严正立即会意,提起长枪大步走了过来,“卓长风,今日我严某人就要取你项上人头,一雪前耻了!” 刚刚,莫名的他内力尽失,此时便是三岁小孩也能致他死地,更惶论武功不弱的严正。然而,便是在此时,他依旧风华不减,笑看生死。轻轻的揽过小叶,“小叶,长风恐怕要对你家小姐食言了,只盼到了地下,她能原谅我的过失。” “阁主?”小叶睁着大眼睛,懵懂天真的样子,“您是说小姐会回来吗?” 卓长风点头,“当然,离开谁,她也不会离开我的。” “好,那小叶陪您一起去找小姐。” “好!”卓长风淡笑着。 严正提枪刺向他,大喊一声:“受死吧!” 卓长风笑容浅浅,眯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尖。突然眼前紫影一晃,便听嘭的一声响,近在眼前的长枪突然斜飞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直直刺进严正的头顶。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定格成永恒,然后嗵地一声倒了下去。 阿依古丽一身紫衣,有如来自地狱的阎君,满身戾气,却也掩不住倾国倾城的姿容。薄唇冷冷的开启:“谁敢伤他,拿命来偿!” 李庆德先是被她的美色所迷,转而警醒,“你是谁?竟然擅闯我丹城府衙?” “就是你下令杀他的!”阿依古丽眯起眼眸,危险的看着他。 李庆德如芒在背,下意识的要后退,“本官也是为了一方安宁,秉公办案!” “嗬,好一个秉公办案。”她冷笑着逼近他,突然伸手扼住他的咽喉,“本公主就看看你是如何秉公办案的?” 说完一甩手,李庆德被摔了出去,恰恰落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 阿依古丽转身,对着门外的百姓大喊道:“阿依古丽恳请西州刺使为我至交长风阁主主持公道。” 人群中走出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来,此人一身平民装扮,甚是魁梧。他走进大堂,眸光犀利如忍扫过四下,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李庆德身上。手一扬,便见掌心中一枚虎形金印,正是西州刺使穆少清之官印。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李庆德见到神色一凛,奔了过来,跪地请罪:“刺使大人莅临,下官有失远迎。! “饭桶!”穆少清冷斥一声。“来人,李庆德徇私枉法,滥用职权,押进大牢,压后再审!” “大人,下官冤枉!”李庆德连滚带爬的过来,抱住穆少清的大腿哭喊:“下官冤枉,长风阁偷盗府库,证据确凿,只是卓长风武功甚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大人明察!” 穆少清嫌恶的一脚将他踢翻,“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为一己功名,不择手段。光是这一条,你就死不足惜。我大燕治国,以仁为本,怎会有你这样的败类。拉下去!” 门外驻足的官差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 穆少清冷眼扫过去,“尔等是想造反吗?” 官差们踌躇着,最终从队尾走出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将李庆德如死狗一般拖了出去。李庆德哭喊着在目光扫过人群,然而并没有找到那个可以为自己撑腰的人。 穆少清转向卓长风,指着满地横尸,冷声说:“卓长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府库失窃不是你所为,也不能抹去这数十条人命的罪孽。” 阿依古丽不服,“穆大人,性命受到威胁时,为了所谓的仁义,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非也,我相信长风阁主完全可以避免事态的恶化。” 卓长风笑了笑,并不作答。 “这样吧,这几十人的安葬抚恤全权由你长风阁负责,另外,有关府库失窃一案,你也不能完全脱离嫌疑。因此,我要你亲自查明此案,揪出真凶!” “长风自当尽力。” “嗯!”穆少清点点头,“好,今日就当着百姓的面,本官承诺,若是真凶不是长风阁,先前的事一笔勾销,如果是长风阁所为,那么本官定要取你项上人头,铲平长风阁。” “理当如此!”卓长风笑着应下。 人群在官兵的安排下渐渐散去,阿依古丽这才从严正的尸体上搜出钥匙打开了牢笼。 “多谢!”卓长风虚弱的说一句。 阿依古丽看到卢伯的尸身,眼角泛起泪光,“对不起,我来迟了。” 卓长风淡淡的说:“人各有命,不怪你。” 待人走光了,穆少清才走过来,将卓长风扶起说:“卓老弟,穆某来迟一步,还请见谅!” “还好,这条命还在。” 穆少清干笑一声,“穆某也是身不由己,当着百姓的面,总不好循私,不过卓老弟放心,穆某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真凶的。” 卓长风点点头,凝眉思索道:“穆大人,从西州到丹城快马加鞭半日即到,阿依古丽昨日就出发了,她轻功卓绝,按理不可能延误到现在。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第176章 千机先生 穆少清面色黯然,说:“卓老弟心细如尘,我们路上确实出了状况。你看为兄这身打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阿依古丽昨夜子时便到了西州府,二人快马加鞭天未亮就进入了丹城境内,岂料快到阴阳峰时,突然蹿出数十名黑衣人。黑衣人手段狠辣,转眼间就将同行的护卫杀个精光。穆少清一界文臣,只会些花拳绣腿,而阿依古丽虽然武功高强,到底是孤掌难鸣,一时不慎,黑衣人将穆少清掳了去。 阿依古丽沿途找到了黑衣人所在,最后又驭禽术将人救了回来。只是一来二去,已近寅时,为免再遭袭击,二人只得乔妆打扮混进城里,这才耽误了行程。好在卓长风命大,竟然凭一己之力,撑了下来。 “穆大人受惊了。” 穆少清摆一摆手,“卓老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在路上王妃已将情况跟为兄说清楚了,都是南诏人搞得鬼,也是穆某驭下不严,才害得卓老弟受苦。你放心,穆某一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待的。只是此番,穆某手下尽逝,恳请卓老弟,从旁协助,追回库银。” 卓长风:“穆大人客气了,不为你,为了长风阁的名誉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这就好!王妃,有劳你照顾卓老弟了。” “应该的,我与卓阁主本就是至交,互相照拂应当的。” “嗯,多谢。对了,关漠王会不会因此心生误会?” 阿依古丽笑笑:“穆大人就不要担心了,此次本妃正是奉了王爷之命才与卓阁主合作的。” “哈哈!那穆某就放心了!”穆少清爽朗的笑道,阿依古丽略显羞涩,“好了,今日就先别过吧,待卓阁主好些了,我们再行商议下一步计划。” “也好,穆某也需要时间收拾好烂摊子。” 说话间,绯明带了长风阁的人走了进来。一见到卓长风,便奔了过去,跪地请罪道:“绯明护驾来迟,请阁主责罚。” 卓长风:“嗯,回去再说吧。穆大人,关于将士们的安葬抚恤,有什么需求你只管跟绯明说,绯明,你要全力配合穆大人。” 绯明:“是!” 绯明留下一些人手协助穆少清,自己则与阿依古丽和小叶带了卓长风回到悦来客栈。 小叶动作纯熟的帮他清理伤处,衣裳除去,胸前血肉模糊。 “阁主,伤口里还有些箭尖残留,需要用小刀挖出,你忍耐一下哦。可能会很疼,你要坚持住哦。” 卓长风笑笑:“没事,你开始吧。” “那我开始了哦。”小叶抿了抿唇,取过旁边的烈酒倒在伤口处,用柳叶一般的小刀挖掉周边的腐肉,最后才用小钳子夹出里面的碎屑来。 卓长风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直到包扎好,愣是连闷哼声都没有发出。 阿依古丽看了很是心疼,不由的眼眶发涩,说:“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是软筋散。” “软筋散?”阿依古丽惊叫起来。 他也是事后才发现的,一开始以为是化功散,但是想想化功散见效没有这么快,再说需要口服才有用。而软筋散则不同,可以通过肢体接触,空气传播进行下毒。 “凶手是通过卢伯的血对我下毒的,问题应该出在那里。”他指着从卢伯后背取出的瓷片说道:“瓷片上有大量的药粉,进入卢伯的身体后,通过血液的温度散发到空气中。当时我全力反击,障门大开,所以才轻易着了他们的道。” “是朝颜教?”唯一 卓长风点点头,“不过不要紧,软筋散的效用只有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可以恢复内力了。” 这一局布置的极为缜密,先是流言,乌钢笼,丹栖山的埋伏,包括卢伯在危机时刻的反应,都算的一步不差。可见布局之人对他们非常了解,而千机先生的将计就计 卓长风眸光一凛,“千机先生何在?” 话还未落,门外便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属下在此恭侯多时。” “进来吧。”卓长风紧拧的眉头微微舒展,看着推门进来的千机先生依旧是云淡风清的模样,眉眼间无波无澜。 “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吗?”卓长风眸光发冷,紧盯着千机先生,后者淡淡一笑,“王爷痛失爱将,属下也甚是难过,只是人各有命。卢伯命数已尽,没有此事,也一样难逃宿命!” “胡说八道。”卓长风斥道,挥掌要打千机先生,无奈受伤太重,一用力就扯了伤口,不得不躺靠回去。 阿依古丽按住他的肩,“有话好好说。” 千机先生近前一步,“属下刚刚已验看过卢伯的尸身,他的体内早就被下了毒,活不过半年。” “什么!”卓长风惊骇的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千机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是谁给卢伯下毒呢? “据属下查验,此毒是长年累月形成的,想必与他的日常习惯有关,卢伯有什么东西是常年带着的吗?” “有,莫问!”卓长风突然轻喊一声,便有一灰衣人突然出现在房内,原来是那日在山洞石头室内与绯明一起的青年。 莫问冷情冷面,声音平板的像背书,“卢伯有一茶壶,每日沏了茶随身带着。” “哦?” “不过,在来丹城的路上,丢失了。” 千机先生颔道,“看来此茶壶大有文章。” “莫问,你了影卫沿路去找。” “是!”莫问眨眼消失了踪迹。 卓长风看向千机先生,“就算卢伯早已中毒,也改变不了,因你计策遗漏造成殒命的结果。千机,到底是谁泄漏了计划?” “若是属下所为,又岂敢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 “也许你赌的就是反其道而行,最可疑的就是最可信的。” “嗬!”千机失声笑道:“千机问心无愧。不过,属下以为,抛开卢伯之死不谈,这一变故未偿无利。” “嗯?”卓长风危险的眯起眸子,看着他。 “正是一举端掉阴阳峰的最好时机。”他说。 第177章 哥哥 卓长风思忖片刻,方说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朝颜教这次能得到我们的计划,说不定后面准备了更大的陷阱等着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千机先生突然神秘莫测的看着他说:“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卓长风示意其他人退下,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千机先生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婴拳大的乌丸来,用几近耳语的声音说道:“王爷请看。” 卓长风接起乌丸,“这是什么?” “王爷小心。”千机先生见他手指微有用力,忙出声阻止。 卓长风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千机先生,后者说:“此物乃是用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调和而成,名为黑火药,遇热、火、摩擦皆可引爆,威力之大,可开山崩石!” 卓长风难以置信的说:“先生所说的不就是礼炮吗?礼炮满大街都是,使用不慎确实会爆炸,但是别说开山崩石,就是炸毁土墙都难,你这个比礼炮还要不起眼,有那用处?” “当然。黑火药虽然成份与礼炮相同,但是其配比并不一样,属下另外也加了些东西进去,威力就非寻常礼炮可比了,可惜现在不能给您演示,不过王爷放心,属下现在做出来的黑火药不能说夷平整座阴阳峰,但是炸塌几个石室山洞,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借着查案的机会,悄悄将火药埋于乾坤泉周边的岩缝处,借力使力,一定会有惊天动地的效果。” 卓长风还是将信将疑,千机先生才华出众,天文地理,舞乐诗词都有涉猎,入府之后也帮了他不少。但是先有真假王妃的失败,后有昨日计划外漏,他便有些犹豫不决。 千机先生淡笑道:“属下之言,请王爷三思。” “你先下去吧。” “王爷保重。”千机先生退了出去。 朝颜教始终是个祸患,就算不为大局,为了她也必须端了阴阳峰。只是千机先生的黑火药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再一次入了别人的圈套? 他捂住心口,这一伤,她也受了不少苦吧。连理蛊注定了他们同命相连,他突然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给她下连理蛊?也更加的迫切想要找回她,只有看着她好好的才能心安。 小叶端了碗药走进来,说:“阁主,喝药吧。” 卓长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要尽快好起来,才不会拖累她。 “小叶,去将绯明找来。” 小叶:“阁主,您可不可以先休息啊,您若再不休息,伤会很难好的。” “多谢小叶,本座没事的,去把他叫过来吧。” “不!”小叶嘟起嘴。 “小叶,本座有重要的事找他,你想不想尽快见到独孤。” “当然想啊。” “可是你不把他找来,我怎么教他找独孤呢。” “哦!”小叶想了想,突然眸子发亮,“那我去找绯明!” 果然是小孩心性,转眼就将他的健康扔一边了,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出去,口中大喊着:“绯明,阁主叫你。” 卓长风:“府衙那边怎么样了?” 绯明:“属下已安排了绯夜在那边守着,有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嗯,你先着人查探一下丹栖山埋伏的事。还有派人暗中监视千机,发现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若是发现他与身份不明之人来往,立即拘起来。” 绯明沉声应:“是。”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直到内力恢复,才能够自主运功疗伤。 而独孤雁也足足昏睡了三日,再次睁开眼,心口依旧隐隐作痛。迷茫的睁着大眼睛,不知身在何方? 百合见她醒转,奔上前来看一眼,又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一会焚翌走进屋来。看到独孤雁笑的极其温和,温和的就像母亲看女儿的目光。 “好些了吗?”他说。 独孤雁懵懵的眨了眨眼,努力的集中脑中零碎的记忆,慢慢的想起眼前人是谁,出声唤道:“城主。” 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嘶哑。 焚翌执起她的手腕,诊脉一番,良久才放下,说:“你头部之前受过伤,所以偶尔出现昏迷或者头痛心口痛的症状。慢慢调养着吧,不急。” “谢城主。” “百合,去将熬好的莲子羹端来服伺姑娘服下。” “是。”百合应声退了出去,不一会端了个冒着热气的水晶盏来。用汤匙小心的搅着,甜笑着说道:“您昏迷了太久,先用些清甜的流食,有助于元气恢复。这几日城主每日都要求奴婢熬好了温在炉子上,就准备着姑娘醒来,可以及时食用。” 独孤雁艰难的坐起身,对焚翌行了个简单的谢礼,“城主费心了。” “你既然能来到无忧城,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机缘。无须客气,来,先漱下口,吃点东西吧。” 独孤雁鼻子一酸,泪就盈满眼眶,焚翌堪比母亲的温柔呵护,直教她心头软成春水,泛滥成眼中的泪,流淌下来。 “不舒服吗?”焚翌见她流泪,愣怔下才笑着说:“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芙蓉,去拧了毛巾来给姑娘擦脸。” 一旁静立的粉衣丫鬟旋即进了内室端出一盆温水来,拧了毛巾就要上前替独孤雁擦洗,不成想被中途焚翌接过,细细的替她擦了起来,而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焚翌索性放下毛巾,无奈的笑道:“你这是要水漫无忧城吗?可别把我的花花草草给淹了,到时候让你顶着大太阳种花别嫌辛苦。”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良久,她终于止了泪,抬起水雾鞯捻子,看着他。焚翌微微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莫要往心里去。” 他说的云淡风清,她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我虽失了记忆,却是不傻的。城主对无忧关怀备至,呵护有加,一般兄弟姐妹也做不到这般,实在教无忧内心惶恐。” 焚翌失笑,温声说:“傻姑娘!那你就当焚翌是哥哥吧,焚翌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从来都是一个人,若是能有个妹妹,那真是百年修来的福气了。你若不嫌,便唤我一声哥哥吧。” 第178章 地下炼银厂 独孤雁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城主乃是人中龙凤,能得城主庇护,才是无忧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无忧怎敢僭越” “呵呵”他笑着打断她,“傻姑娘,再说下去,就成了哥哥没脸没皮的讨夸了。” “城主?” “嗯?”他斜眼笑看着她,对着她的称谓表示反对。 独孤雁嗫嚅着唇,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哥哥。” “哎”他应的干脆,倒显得她不洒脱。 独孤雁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哥哥,多么美好的称呼。没有的记忆的人,就像随水飘流的浮萍一般,无根无依,而现在,突然多了一哥哥,虽然惶恐,却还是禁不住的为之欣喜,为之想要靠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身体好些了,四处走走,若是想出城,告诉为兄便是,只是千万记得不要单独出去,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为兄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得来的妹妹,被人拐走了。至于那些前尘往事想起来也行,想不起来便罢了。” 他怜爱的拂过她脸旁的发丝,语态亲昵随性,令人心不设防。她忍不住的鼻尖又酸涩起来,焚翌笑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看再确切不过了。” 他眼中的调笑,成功取悦了她,她破v为笑,芙蓉又拧了帕子过来为她梳洗,这一次焚翌倒没有帮她,而是站在一旁笑看着。 略作梳洗之后,百合重新拿了一盏温热的莲子羹来。吃饱喝足,兴许是刚刚哭的累了,竟觉得无比乏困,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 焚翌在床前站定,注视着她恬静的睡容,良久方才离去。到了门口突然驻足,冷声说道:“她想要什么,做什么,去哪里,都由着她!只一条,好生照看,若是少一根汗毛,本君就刮你们一层皮。” 百合与芙蓉早已习惯圣君的变脸,神色如常的恭声应道:“奴婢谨记。” 焚翌甩袖离去。 芙蓉见他走远,脸上现出微恼的神色来,“百合姐姐,圣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不是囚犯吗?倒是比公主还尊贵了。” 百合斜她一眼,说:“圣君的心事岂容你一个丫头嘴碎,别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否则”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眼中的狠戾明白的表达了意思。芙蓉垂首敛目,赶紧跪了下去,“奴婢知错。” 百合看她一眼,说:“记住,在无忧城,我们不需要想法,一切按圣君的意思就够了。” 芙蓉微抬了眼,似想说什么,终是闭紧嘴巴。是她想错了,圣君可以温柔的对那个女人,但是不代表他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丹城府库,卓长风,阿依古丽还有穆少清一行,个个神色肃穆,仔仔细细的在府库里一寸一寸的检查着。 好半天,卓长风才直起身来,说:“可真干净啊,比大雨冲过的还干净。” 一寸寸的寻找蛛丝马迹,都快把眼睛熬成斗鸡眼了。 “可是,一夜之间搬空府库,就算是李庆德他们监守自盗,也需要时间人手啊。”穆少清凝眉问道。 “有可能他们是分批次搬走的。” “不可能,府库每日都要盘点,若是少了,账面上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难不成整个府衙都是朝颜教的人?” “最主要的是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这才是高明之处。”阿依古丽点头补充。 卓长风四下打量着,突然角落里的千机先生惊呼一声:“快看。” 几人连忙赶过去,千机先生整个人都匐在地上。 卓长风:“有什么发现?” “请看。”千机先生将一盏油灯放到地上,顿时照亮了黑暗的角落。“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一处,众人望过去。在墙与地板的转角处,闪着一点银白亮光。 穆少清:“这是?” 千机用匕首将这一点刮起,举到他眼前细看。“是银屑!” 千机先生点头,“正是,并且银屑的表面是非常圆润的弧面,可见不是从银锭上蹭下来的,而是直接由银水凝结而成。” 阿依古丽不解的问:“但是在府库里怎么会有银水呢?” 众人互视一眼,当即明了,又四处搜查起来,果不其然,他们发现了更多类似的银屑。尤其是在库房的东南面最多。 千机先生:“由此可见,这个位置曾经存在过大量的银水。” “先生言之有理。” “难道是他们将库银融解之后带出去的?要怎么做到呢?” 卓长风慢慢的踱着步子,想象着这里曾经燃过锅炉,将一锭锭银子融化,重新塑型成不起眼的样子,偷运出去,最终落入南诏人或者镇西军的口袋中。 “看来丹城府衙已经被南诏人控制,那我们的行动”穆少清眉头蹙紧,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不一定。他们如此大费周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若是整个府衙被控制,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估计没错的话,他们采用的方法是分批次融银,然后用假银替代真银,瞒过盘点,待真银全部转移之后,才将假银销毁。造成一夜之间盗空的假相。”卓长风想了想说道。 千机点头称是,“阁主所言甚是,你们看,这堵墙表面没有烟熏迹象,所以应该不是在库内融银的。” 他蹲下去,在地上摸索着。突然听到嗒的一声轻响,墙角处,打开了一扇极小的门,露出黑洞洞的台阶,直通地下。 阿依古丽率先跳了下去,便听“啊”的一声惊呼传来。 众人大惊失色赶紧跟进去,乍一见,不由的目瞪口呆。 还真是移步换景,别有洞天。为了盗银,这些人煞废苦心,竟然在库房地底下挖了一个炼银厂,室内应有尽有,莫说融银这样简单的事,便是打造兵器也不在话下。 卓长风蓦地心头一凛,兵工厂? 他在墙壁上摸索着,这间地下室只有一个路口,就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但是他有一种感觉,肯定不只这一条通道。 朝颜教最擅长的就是炼香布阵。难道是因为阵法?所以他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全部? 第179章 出路被封 “怎么了?”阿依古丽见他愁眉不展,问道。卓长风将心中的疑惑告诉她,阿依古丽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 她突然划破自己的手指,用内劲逼出鲜血,洒向空中,只见她掌心突地红光绽放,洒在空中的血珠变作一个个蝌蚪形的红字,不住的晃动着。 红字慢慢的扩散,所经之处慢慢起了变化,她双掌在空中划了圈,猛地往外打出,红字瞬地化成雾弥漫整个空间,地下室猛地起了变化,凭空大出许多来,原本放融炉的位置多出一面墙来,墙面有一个独角兽头铜像。 卓长风上前,轻轻扭转铜像,便听嘎的一声响,边上陡地出现一条暗幽幽的通道来。他放出一只绿火萤,绿火萤转瞬消失在通道里,过了一柱香时间也没有回来。 穆少清神色肃然,“卓老弟,要进去看看吗?” 卓长风不作声,又过一柱香时,绿火萤终于回来了。这时才说道:“此暗道估计就是通往城外,运银用的。不过现在暗道已经被堵死了,已经是废道。” “如果打通是不是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回库银了?” 卓长风摇摇头。“未必,不过穆大人可以试试。” “好,我这就去叫人来挖。” 穆少清转身去吩咐属下,千机先生站在锅炉前,沉思不语。 “有什么发现吗?”卓长风走过去,问道。 “这个锅炉里不是银,是铅?” “嗯?” “也就是说他们在造假银。” “什么!”卓长风惊怒道。 千机先生深吸一口气说:“猜的没错的话,这批假银应该已经运出去了,至于有没有流通尚不可知。 “假银要流入市场,只有通过钱庄的兑换最快,会去钱庄兑换大批银两的主要是商贩,丹城属高原山城,与周边城郡交通并不便利,最近的也就是关漠城关漠城、西州了,再往南去是江州。但是江州,因为江州王谋逆一案,如今是皇夫的封邑,不管是南诏人还是镇西军应该没那么快潜入。剩下的就是关漠城和西州了,关漠城最大的商户就是江商韵,餐饮钱庄由其一手掌控,只要控制住江南韵应该问题不大。西州的话?”卓长风说到此,目光冷了几分。 西州与丹城还有岭西呈三角之势,都是高原山城,丹城盛产布匹鲜花,而西州则以药材著称,每年的夏秋季,神州大陆上的至少有九成药材商聚集于此。尤其是天雪国,他们一年之中最大的收入就是产自雪域高原的冬虫夏草。 而冬虫夏草极为名贵,价比黄金,仅这一项流通金额就不只二十万两,还有北蛮的人参鹿葺,南诏的燕窝灵芝,以及西夷的冰莲,利朗的香料等。只怕到时侯流通在市场里的现银千万也不止。 散集之后,商贩们离开西州,到时侯就算发现了银两有假,也追究无门。   由此看来,西州是他们最合适的销假地。    卓长风想到这一点,千机先生自然也料到了,他蹙紧眉头,不无忧心的说道:“只怕南诏人的企图不只是敛财,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大燕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就可以混水摸鱼,窃取我大燕国土。” 南诏不过是个只有十几万人的蛮夷小国,凭他们的国力是不可能深入大燕腹地的,更何况还有更强的西夷和北蛮。但是如果挑起各国纷争,他们趁乱攻下几座城池还是有可能的。尤其是丹城和西州,两百年前本属于南诏国,前朝打江山之时,将南诏人赶到了岭西。后来前朝被北蛮和大燕瓜分,大燕又将国土往西扩了五十里,至此南诏国连岭西也丢了。 想必这才是南诏皇庭最耿耿于怀的吧。只是他们国力微弱,内政又一直受朝颜教挟制,只能不断退让,这一次不知道抽的什么疯,竟然布下这么一个大阴谋。几乎将所有国家都算计进来,真是好大一个局啊! 卓长风:“千机先生有何良策?” “北蛮护短睚眦必报,若是得知他们的商人在西州吃了亏,必定不肯罢休,还有天雪国,骁勇好斗,西夷和利朗都不是省油的灯,便是东海怕也会牵扯其中。此计若是得逞,大燕必将成为众矢之的,祸事不乱。且先不是说其他,至少西北这一带是无法平静的。为今之计,只有清源正本,截下这批假银才是上上策!” “嗯。”卓长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暗中监视各大钱庄,查清他们银两往来。再一个在下先前的建议,还请阁主考虑。” 卓长风眯了眯了眸子,没有接话。 这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纷乱沉重的脚步声,他眸光一凛,看向阿依古丽,后者一样的疑惑。 “出去!”略作思索,他当机立断的下令。 几人飞快的向出口走去,但是还未到达,便听砰的一声响,出口便被封住了。紧接着缝隙处冒出呛鼻的浓烟。这是想熏死他们的节奏啊! “用湿巾捂住口鼻!”卓长风大喊一声,随之撕下一角衣服,从随身水囊里倒水浸湿,捂住口鼻。其他人依样画葫芦,赶紧照做。 卓长风与阿依古丽互视一眼,突然同时发力,一蓝一紫两道强劲掌风打下出口。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却不见丝毫移动。 竟然是乌钢门!乌钢门,就是耗尽内力也不可能打开,唯一的方法就是火融,虽然有现成的融炉,但是只怕是门没有融化,他们先被烤死了! 怎么办?阿依古丽美丽的大眼睛里略有恐慌。 而一旁的小叶已经开始哭起来,“好难受啊,我不要死在这里!” 然而一哭,浓烟便呛进嘴里,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卓长风很是头痛,忙在她后背点了几下,劝道:“小叶,不许哭,哭了就不带你去找独孤。” 这一招果然管用,小叶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乖乖的跟在卓长风后面。 浓烟越来越多,而乌钢门又不可能用内力打开。 第180章 黑火药的威力 千叶先生突然笑眯眯的说:“两位退开,让我来!” 阿依古丽不明所以,她和卓长风合力都打不开的门,这文弱书生能打开?别开玩笑了! 卓长风突然想到什么,倒是有些期待,忙拉了阿依古丽和小叶退到暗道入口处,蹲坐在地。千机先生笑了笑,得意的说:“阁主,看好了!” 他从随身的搭裢里拿出三个黑火药,用粘土粘在门上,解下腰带浸了灯油一端连着黑火药,一端铺在地上,点燃之后转身狂奔向卓长风他们。只是还未奔到,那边腰带已经烧尽,黑火药昀一声响,然后轰隆一声,有如夏季惊雷,厚实的乌钢门顿时向上弹开,随之外面响起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乌钢门在飞向空中,直将库房的屋顶砸穿,又在空中翻了几个个,才落回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阿依古丽和小叶被惊呆在原地,卓长风设想过黑火药的威力,想不到的是竟然这么强。看向千机先生的目光更是深思起来。 千机先生从地上爬起来,拍去一身的尘土,笑道:“如何?” 卓长风状似淡定的点头。 “请!”千机先生难得不端着架子,很是得瑟的作了个请的动作。阿依古丽这才反应过来,拉了小叶飞身出了地下室。 外面已经狼藉一片,乌钢门落地之后砸烂了数人,到处散落着瓦石碎片。李庆德有如见了鬼一样看着相继跑出来的几人。 阿依古丽再不客气,飞身过去,一把扼住他的脖颈,卓长风“住手”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李庆德的脖子便咔嚓一声断了。 她将断气的李庆德甩在地上。俊眉倒竖,吐出两个字:“找死!” “你不该这么快杀了他的,至少要问出同谋。” 阿依古丽两手一摊,无辜的说:“太气愤了,一时失手,不好意思。” “算了。”他略感无奈,遗憾的说:“只是李庆德死了,线索就断了。” “左右跟南诏人脱不了干系,顺着继续查就是。不就是个李庆德,我后悔的是让他死的太轻松。要不然,千刀万剐都不够。” 大漠儿女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 穆少清这时才带了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入内一看,大惊失色。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卓老弟,你们都还好吧?” 他快速的扫视过众人,虽有狼狈,好在手脚健全,气色也还算正常。只是库存就惨了,屋顶塌了一半,地上满是烟熏火燎过的狼藉,还有来不及逃走的官差尸体。最后落在脖子畸形的歪在一边的李庆德,眸光一紧,道:“对不住各位了,穆某无能,竟然让他趁了空隙,逃了出来。险些害了各位,穆某在此给各位赔罪了。” 卓长风抬手阻了他的话,“穆大人客气了。这里就交给穆大人了,我们”卓长风状似难为情的打量了自个。 穆少清心领神会,“份内之事,穆某在西州的亲随已经到了,接下来就不麻烦长风阁的弟兄们了。卓老弟不如将他们一并带了回去吧,这几日也着实辛苦了。” “听凭穆大人的,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绯明说,他会全力配合的。” “好,那就谢过了!”穆少清拱一拱手,送走卓长风他们,返身回到库存,面色黑沉的可怕。 “即刻清理干净现场,所有追随过李庆德的全部抓起来,格杀勿论!” “大人?”亲信幕僚有些犹疑,不赞成道:“格杀勿论是不是太重了些,毕竟有些人也是误听谗言。”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我看还有谁敢藐视朝廷,藐视王法!”他一身正气,字字铿锵有力。 幕僚见他主意已定,虽有不甘,还是闭紧嘴巴默认了。 一天之后,所有跟随过李庆德的衙差悉数被带到北城门外,穆少清端坐在高台之上,斩令一下,顿时滚了满地断颅,鲜血四溢。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庆德一死,丹城的天转瞬就变了,穆少清大刀阔斧,整个丹城尽在掌握之中。 这些都是后话,先说卓长风从府库回到客栈之后,略微收拾一番,便召来绯明,两人一直到商谈到午夜,绯明才从他房间出来,回自己屋后不久,便见一黑衣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直往府衙掠去。 深夜的府库,破败而荒凉,白日留下的血腥引来了数只鹰鹫,正悠闲的啄食着残留的尸肉。给本就森冷的库府更添几分恐怖,黑衣人仿若未觉,径自来到角落里,那里破了一个大洞,正是地下炼银厂的入口。 黑影无声无息的到了地下,转眼消失不见。 独孤雁在焚翌的精心调养下,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记忆依旧没有,至少身体上没有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焚翌的细心体贴也深深的打动了她,便想着能做什么事情,回报他的恩情。 她漫无目的走在花田间,阵阵花香扑鼻,裙摆处也沾染了些许花粉,五颜六色落在素白的裙摆上,像一副写意山水画,好看极了。她突然眼睛一亮,便有了主意。 唤过一旁的百合,说道:“帮我准备一些色料,还有质地细密厚实的粗麻布,嗯,再准备几个马鬃刷,对了,笔洗砚台书案,还有木条榔头钉子瓷罐一件不能少,多多益善良。对了,还有核桃油,全给我搬到那边廊下。” 百合眸光闪了兴,笑着应道:“是”便退了下去。她的办事效率是极高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她要求的东西一件不漏的备齐了。 独孤雁先是将色料磨成细粉加入核桃油在砚台里研磨均匀,变成丝滑的浆状倒入瓷瓶中封存,百合准备的色料极为齐全,一直到日落西山也未将颜色制作完成。百合与芙蓉一直好奇的看着,想要上前帮忙却是被她拒绝了。 “你们先看着吧,看明白了,回头再自己调制,好过一知半解时贸然下手,其结果也只是糟蹋原材料而已。” 百合神色如常的退下,芙蓉却有些恼色,被百合怒瞪之后,收敛回去。独孤雁毫不察觉,专心致志的重复着相同的工序,一直到太阳落山方才完成。 她舒展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吁一口气,看着齐整整排列在书案上的瓷罐,嘴唇满意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在做什么?”焚翌突然出现在身后。 第181章 自制画具 她闻之一怔,回首看到是焚翌,欢喜的喊道:“哥哥。” 焚翌望着整齐如列兵的瓷罐,拧起眉头说:“忙了一天,就为这些?” “是啊,忙了一天就只有这些。还有那些没解决!”她手一伸,指过摆满廊亭的物什,焚翌有些头疼的说:“这是做什么用的?” “不告诉你!”她扬起下颌,骄傲的回答。 “好,不说便不说,为兄拭目以待便是。”他宠溺的说着,伸手自然的牵了她的,“不过,现在是晚膳时间了。先吃饭吧,为兄可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听他一这说,她才觉得肚内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很是应景的咕噜一声响,直把焚翌乐的直不起腰来。独孤雁窘的满脸通红,甩了他的手,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餐桌上已摆满了她爱吃的食物,诱人的香气直入肚腹,勾的胃内馋虫蠢蠢欲动。她很没形象的咽一咽口水,却是因为先前的尴尬,不好意思坐上桌去大块朵颐。 焚翌进到膳厅便见她呆呆的站在餐桌前,眼珠子却恨不得粘到食物上的馋样,忍不住再次笑开。独孤雁更是羞窘,恨恨的直跺脚,“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肚子饿的吗?” “饿了吃便是,谁还能不让你吃吗?”焚翌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盛了一碗快被她盯出花来的八菌汤,“小心烫。” 到底是少女心性,反正颜面都丢光了,也不在乎更丢人了。破罐子破摔的举箸大餐起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 “哼!”她嘟着油光满满的嘴,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粉嫩嫩的两颊因这咀嚼一鼓一鼓。他望着她这副模样突地有些失神,片刻才轻笑道:“好了,为兄错了,不该取笑你。慢慢吃,小心噎着!”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竟然真的噎了! 大概是刚刚吃的太急,一口饭裹着菜卡在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难道的险要窒息。只得伸手猛拍自己的胸口,却还是没有办法将饭菜顺下去。 “喝点汤吧。”焚翌将汤递到她唇边,她赶紧喝了一大口,终于顺下去了。 “噎死我了,都怪你!”她气恼的瞪他。 “好,怪我,怪我!那无忧要怎么罚哥哥呢?” “罚你也噎着,噎的比我还狠,哼!” “嗬!”他失笑,“万一噎坏了怎么办?” “凉拌!” “没良心的小东西。”他伸手捏一捏她的鼻子,“快点吃吧,不是还有很多没忙完吗?” “啊!是哦。” 还有正事要办,就不与他计较了,连忙举起筷子吃起来,这一次倒是不敢向先前那么狼吞虎咽了。 焚翌一直笑眯眯的坐在一旁,只偶尔动一动筷子,帮她添菜。独孤雁吃饱喝足,一刻不停的跑回廊亭。 “用餐之后别跑那么快,小心岔气!”焚翌紧追其后,好心的提醒。独孤雁顿住,回眸狠瞪他。焚翌赶忙打住,笑眼眯眯讨罚的表情。 她抬一抬下巴,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高傲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焚翌终是败下阵来,笑若春风的说:“好了,去吧。”来看 天色渐暗,廊停内燃起数十个灯盏,亮如白昼。 她不停的敲敲打打着,百合几次提醒她回房,都恍若未闻,完全忘记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努力一直忙天边出现鱼肚白方才停手,而原本的马鬃刷变作数十只大小不一的扁毛笔,木条框绷上了粗麻布。 她高兴的手舞足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雀跃的声音里完全没有通宵忙碌的疲惫,只有达到心中所想的喜悦。 “累吗?”这时候焚翌才出现,将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她笑着摇头,突地热泪盈眶。 “怎么了?”焚翌有些吃惊她的转变。 她笑中有泪,哭腔里却抑制不住兴奋,抽抽嗒嗒的说:“你知道吗?这些都是存在我脑子里的,我以为他们不一定是真的,没想到,我真的成功了,我一边做,一边努力的想,生怕一个错漏就得不到这些记忆,但是,我做到了” “傻丫头。”他抹去她脸上的泪,笑了笑,“记忆本来就在你的脑子里,只是你不小心将它们丢到了角落里,用心找总是能找回的。” “真的吗?那,那我能记起以前的事吗?” “不着急,慢慢来。” “嗯!”她连连点头,“听哥哥的,不着急。” “好了,忙了一天一夜,好好睡一觉吧。” “嗯。” 她是真的累了,倒头便睡的香甜。 焚翌站在她的床前,久久不曾离去。直到她再次睁开眼来,看到立在床前的人,有些吃惊,“哥哥,你怎么在这?” “只是来看看你这个小懒虫,怎么太阳落山了还不起床?”他全然不提站了一天的事,假装刚进来的样子。 “啊?太阳落山?”她在些迷糊,转头看向窗外,果然一轮红日斜挂山头。“竟是睡了这么久了?” “昨日累坏了吧。” “还好。”她笑的眉眼弯弯,“无忧很快乐,谢谢哥哥。” 她猛地一拍脑袋,从床上弹跳起来,却是一下站立不稳险些摔倒,焚翌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冒冒失失的,小心摔倒。” “夕阳无限好,正是作画时。我走了!”她来不及穿好鞋,趿拉着跑出去,直奔廊亭。 那里是她废了一天一夜准备好的颜料和画布。 立在画架前,闻着熟悉的颜料香味,一种久违的感觉萦上心头,她挑了一只最小的狼毫笔,下笔如有神,了了数笔便在画布上勾勒出日落花海的轮廓,花海之中一名青衣公子作翘首盼望状。 她不断的从瓷瓶中挑出颜料,调和出缤纷的色彩,在书案上一字排开的砚台里,渐渐出现绚烂的色彩,而画布上清晰呈现出青衣公子独立花海闲看落日的景象来。 画中景,景中画融为一体,难辩真假。 “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182章 莫名哀恸 绚烂花海,绯色天空,云朵似镶了金边悠悠飘浮在空中,青衣公子一手持花锄,一手搭在额前,翘首盼望着。乌发飞扬,紫眸流转,青衫朴素难掩他绝世风华。 焚翌第一次吃惊的失态,望着画中之人,比照镜子还要真切。 “无忧,这是什么技法。”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拿起笔,就这样画出来了。大概是以前学的吧。”她天真的眨眨眼睛,神色间有些懊恼,“可惜有形无神,色彩太过单薄,意境也很浮躁。” “不,你已经画的很好了,我敢说,当世无人能出妹妹左右。” “是吗?”她困惑的看着他,眼中是明显的不信。 一旁的百合笑道:“奴婢也正是好奇姑娘是怎么做到的?您这技法真的是前无古人,今世罕见?” “真的吗?”她还是不信,隐约记得这种技法是很常见的呀。为什么焚翌和百合都很是吃惊的模样。 “确实是闻所未闻,若是衙门请了你当画师,便再也没有抓错的犯人了。” “呵呵”独孤雁挠挠头发,“那是因为哥哥爱乌及乌了,便是草稿也当神作了。” 百合:“姑娘,您这可冤枉城主了,奴婢以前在藏书阁当值,历代名家,当世珍品数不胜数,如姑娘这般栩栩如生的还真没有。” “哦。”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记忆里的和听到的会有出入呢。想不通便不想了,她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焚翌:“这画中人即是为兄吧,妹妹就将此画赠与为兄如何?” “这?只是习作,送与哥哥实在太随意了,不如让无忧多画几幅,满意了再送哥哥可好?” “不好。既然画的是我,那么此画的主人理应是为兄。” “可是?” “好了,你若是嫌这副不够好,那就再画一副更好的,一并送了哥哥。不管什么样的,哥哥都喜欢。” “无忧承蒙哥哥的关心爱护,却不能为哥哥做什么,无忧惶恐!” “你在,就是最好的回报了。”他突然认真的说道,话落便要伸手取画,独孤雁赶紧拦住,“哥哥莫急,用核桃油调制出的颜料不容易干,需等六七日干透了方能触碰。” “好。派人严加看管廊亭,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触碰这副画。”焚翌下令完毕,又对独孤雁说:“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过,也不必要这么严格吧。一副画而已,还严加看管?” “妹妹送哥哥的礼物,乃是无价至宝,自然要好生看管。” 焚翌一脸的理所应当,独孤雁只呵呵笑着,“哥哥喜欢,以后我经常给您画便是。又不是只有这一副,不必要如临大敌一样看管起来。” “那不行,这是无忧送哥哥的第一份礼物,是哥哥心中的宝贝。” 这话说的,简直太动听了。独孤雁抑制不住的呵呵笑起来,憨憨的可爱至极。 失忆也有失忆的好处,就像新生的婴儿一样,可以放任最真的东西,自由成长。 “无忧,可想欣赏一番无忧城的夕阳?” “夕阳已经落山了,怎么看?”她疑惑的问。 焚翌神秘一笑,望着天空道:“哥哥自然有办法让妹妹看到今日的夕阳。” 话未落天空中突然多了一只身披彩翼的大鸟来,像鹰不是鹰,似鹫不是鹫,艳比孔雀,神赛飞鹰,正是虹羽鹫。 “好漂亮的大鸟!”独孤雁欢喜的叫道。 焚翌伸手揽了她的纤腰,广袖迎风,飘若飞仙,踏上虹羽鹫的背。 虹羽鹫长鸣一声,如箭离弦冲向高空。独孤雁措手不及,吓的哇哇乱叫。 “不怕,一会就好了。”焚翌抱住她,温声细语如耳傍拂过的风,轻柔温暖。忐忑不已的心莫名安稳,睁开眼竟是已到了万丈高空,流云朵朵飘浮在脚下,一轮红日半掩在云海之中,给白的云镀上玫瑰色的金光,头顶是澄净如洗的碧空,她突然就泪如雨下了。 熟悉的画面勾起心底里最重的哀伤,她无法自控的号陶大哭,焚翌有些慌乱,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吓着了吗?那我带你回去。” “不是!”她揪紧他的衣襟,伏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听到他说要回去,下意识的出声否定。 “好,不回去。可是,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有没有不舒服?”他想起第一次乘着虹羽鹫来到云上,是有晕眩感的。 “我不知道。”好不容易她止了哭泣,泪眼婆娑的望着云海,“我只是觉得好难过,难过的快要死掉,难过的想要跳下云海,摔个粉身碎骨,也许我死了,所有的痛就不在了。哥哥,我好伤心,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恨这种感觉,悲喜莫名,哀痛无知。丢失的记忆里除了这些痛,是否还有暖,还有爱我的家人,牵挂的朋友。可是现在,我只有一个人,就连难过都不知道原因。” “无忧,你还有哥哥。” “可是哥哥只是无忧的现在,无忧还想要过去,哪怕是痛苦的,可怕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过去,那才是完整的。” “莫伤心,慢慢来总会找到过去的。” 这一天之后,她总是望着天空,她总觉得那里有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焚翌很是体贴,让虹羽鹫陪在她身边,让她不时可以飞上高空,缅怀那处不知名的伤。 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伏在虹羽鹫的背上,看着脚下的流云,伸手轻轻的抚着朦胧如纱的云朵。远看如絮,近看似纱,触之无形,这才是真相的本质吧。 她正伤感的无法自拔,突然身子一沉,差一点翻下虹羽鹫的背。将将抱住它的脖子,艰难的爬回它背上,虹羽鹫已经飞出千里。 她定下心神,这才发现身边已不是白白的云朵,而是灰蒙蒙翻滚的浓烟。她挡住口鼻,努力的往向看,这才发现底下峰谷绵延,其中一座耸入云端,正是黑烟滚滚的起源。 “虹羽鹫,下去看看。” 第183章 拣来的男人 虹羽鹫盘旋着不肯下去,独孤雁恼怒的轻扯它的羽毛,“不听话,小心我告诉哥哥你私会海东青。” 虹羽鹫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下落,快到峰底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不肯下去,独孤雁无奈,只得攀爬住一根树枝,滑到地上。 眼前是一个双圆泉,泉边乱石林立,草木焦黑,泉水泥泞翻滚,腥臭难当。她挥了挥鼻尖空气,小心翼翼的上前,绕过一堆乱石,远处传来叮叮铛铛的金属撞击声。 她皱了皱眉,快走几步,突然停住,空气中浮动着危险的气息。她转身就跑,突然脚踝一紧,她低头看去,吓的尖声大叫,一只血肉模糊,满是焦黑的手正紧握住她的脚踝。红黑白形成刺目的画面。 她出于本能的连连踢脚,想要甩脱那手。 “救,救,公,子!”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她循声望去,看到一张比那手还要恐怖的脸,塌了半边脑袋,血糊了一脸,只有微微开合的嘴唇表达着这是一张人脸。 她被吓的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机械的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救,公,子!”那嘴执着的开合着,重复着这三个字。 “好,我救公子,你放开我。”独孤雁莫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那人闻言终于松手,独孤雁连忙往后挪出几尺,感觉到那人不再有机会抓住他才停止。 “谢,谢”那嘴吐出这两个字之后终于阖上,脑袋一歪断了气。 独孤雁爬起来就要跑,跑出几步,鬼使神差的回头一望,这才注意到刚刚跟她说话的人身下还压了一个人,露出一截看不出颜色衣袖来,袖子末端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驻足思索了会,底下那人就是他说的公子吗?她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那截手的脉,脉像微弱,跳动的频率倒还正常。 “救人一命胜在七级浮屠。”她用力的将这人拖出来,发现底下原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衣着普通,但是用料华贵,面相脏污看不真切,但是从轮廓分明的五官来看应该长相不差。 通过现场来看,应该是遭遇了爆炸,而在爆炸瞬间,刚刚说话的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个,才保下他这条命。 来不及作他想,她试图扛起这人,无奈他太过高大,根本扛不起来。她吹哨唤虹羽鹫,可恨这鸟竟然打定主意不下来,就是不下来。 想做个简易担架,但是周边的树都因为爆炸被烧光了,到处光秃秃的。看来只能牺牲她自己了。 她将他扶坐起来,抓住他的两条胳膊托挂到肩,下蹲捞起他的膝弯腿,咬紧牙关,猛一提气,突然发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背起他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说不上箭步如飞,倒也算步伐平稳。 不由的挑唇笑道:“原来我还是个大力士啊。” 虹羽鹫看到她背着个人,挥了挥翅膀,似在反对。 独孤雁气恼的说:“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他快死了,带他回去,我保证不告诉你私会海东青的事。” 虹羽鹫无奈的驼起他们,飞往无忧城,在一处澄明如镜的湖边停下。独孤雁疑惑着:“虹羽鹫,我们应该去无忧城找哥哥帮他治伤,不然他会死的。” 虹羽鹫收拢双翼,优美的纤长的脖子指向湖水。 独孤雁眸光一亮,“啊,你是说要把他洗干净再带回去?” 虹羽鹫点点头,独孤雁笑了起来,“是哦,无忧城纤尘不染,他身上这么脏确实该洗一洗,虹羽鹫,麻烦你去找一身衣裳来好不好,不然洗干净了也没衣服穿啊。” 虹羽鹫清啼一声,展开双翼飞了起来。 “谢谢你哦,虹羽鹫。”独孤雁兴高采烈的冲远去的大鸟挥手。 她将男人拖到湖里,让他仰躺在浅水处,颈弯用光滑的石头垫起,让他整个身体除了脸全都浸入水中,极便利的洗干净他的头脸,当洗过脖子,两手放在衣襟处,准备脱他的外衣时,突然就停住了。 她意识到,一个女孩子光天化日的将一个男人脱光,实在有伤风化,可是不脱又怎么洗的干净,脱了万一他醒来要她负责怎么办?脑子里浮起那些所谓以身相许的画面,实在是 她的脸红了。 那男子安静的躺在水中,湿透的玄色衣裳紧贴住身体,将宽阔的胸膛,舒展的手脚勾勒出健美的线条。面容清俊,乌发如油油的荇草在水中招摇,是个稀世罕见的美男子。 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薄唇,突然一个声音闯入耳朵,“闯入别的人地盘,反倒来质问主人,倒是个新鲜事。” 音调七弯八拐,邪魅非常。她心里一惊,厉声质问:“谁?” 环顾四下,方圆百米除了她自己,还有昏睡在水中的男人,没有多余的人。然而刚刚那声音是那样的真实而又熟悉。 光天化日的竟然幻听。她微蹙着眉,蹲到他的面前说:“大概是你太美貌了,害得本姑娘都幻听了。不过就算你长的英俊,本姑娘也不会为你所谓的清白负责的。本姑娘将你从那黑呼呼的山里背到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不要求你感激,只盼一会脱了你的衣服,别怪我非礼就好。我这也是为了救你。所以别说什么要我负责的话,当然我也不会为你负责的。救你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就别再得寸进尺了。” “你不说话,那就当你答应了!那,我开始喽。” 她两手放在他的胸前,别开眼睛,用力一扯,单薄的长衫就被扒扯下来,阳光下雪肌玉肤,端的是耀眼夺目,只是胸口处,有一巴掌大的狞狰疤痕,光是瞧着都疼得慌。独孤雁再不犹豫,三下五除二的解了他裤子,到底是女孩,最后一层亵裤实在没有勇气脱。 “算了,就这样吧,一会换衣服的时候再想办法。” 做完这些虹羽鹫就回来了,将他的旧裳拧干铺在地上,再将他从水中捞出来放在旧衣上,当她准备给他换干衣时,不由的傻眼了。 虹羽鹫带的竟然是一套裙裳,裙裳 第184章 他是她? 她瞄向虹羽鹫,后者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神采奕奕的在湖边梳理着羽毛。 好吧,它只是只鸟,能找到干净衣服已经不错了,怎能再高要求的要它区分男女呢。裙子便裙子吧,能遮羞就行。 裙裳上衣很长,成功的挡住了小腿以上部位。她闭着眼睛伸手进去扯下他的亵裤,换上干净的。做完这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兄台,姑娘我不是有意冒犯的,你千万别怪我非礼啊。阿弥陀佛。” 她嘴中念念有词,不住的祷告着,突然身后蹿出一人,在他耳边喊道:“你在做什么?” “啊!”她吓的魂不附体,扭头一看,竟然是焚翌,这家伙总喜欢在背后出现,恁地讨厌。“你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你心虚的什么。”焚翌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我,我”她无言以对,她没有做亏心事,但也心虚的很啊。 “怎么了,满头大汗的。”焚翌拿出锦帕要擦她额头上的汗。袖风盈香,萦绕在她的鼻端。她突然就心猿意马起来,那人的雪肌玉肤、猿臂蜂腰莫名的与焚翌颠倒众生的面孔结合在一起,端的是活色生香。 “我自己来。”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锦帕,别开头去。暗骂自己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罪过罪过! 焚翌莫名其妙,低头看到歪靠在石头上的长得像男人,穿的却像女人的人,眸光一凛,问:“他是谁?” “嗯?”独孤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看到始作俑者,就是这家伙害得她心起邪念,语气便有几分不善:“不知道,路边拣的。” “拣的?”焚翌疑惑的看向一旁,目光将将落在月白的亵裤上,眼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你叫虹羽鹫找衣服,就是给他穿。” 独孤雁霎那脸色通红,火烧火燎的,两眼不自在的乱瞟,语无伦次的说:“那个,啊,是啊,拣的,那个,啊,好像受伤了,对,受伤了,洗洗更健康。” 焚翌一本正经的问:“所以,是你帮他洗干净,然后换了衣服的。” “啊。”她的脑袋已经荡机了,答完之后又猛地摇头。 “嗬!”他失笑,“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那个,那个”她脚尖不自觉的在脚下画圈,两手捏着衣脚,一脸的不自在。 焚翌:“我说怎么虹羽鹫突然回去取衣服,原以为是你要,你应该让它找一身男装的。” “啊?”她猛地抬头看他,他笑眯眯的,“此人身材太过高挑,寻常女子衣服根本穿不了,一般男装倒可将就。” “啊?”敢情他误以为他是她了? “虹羽鹫是灵鸟,虽然不会说,但是完全听的懂我们的意思,所以你要什么直接跟它说,它会照办的。” “哦。” 说话间,焚翌走上前,搭了他的脉,说:“无甚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昏过去了。让虹羽鹫先带这位‘姑娘’回去,好生调养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虹羽鹫听命上前,宽大的翅膀捞起那“姑娘”,放到自己背上便飞走了。 “谢谢你!”她突然说。焚翌转头看她,不解的说:“嗯?” 于无忧城,她也只是客,未经主人的允许就带人回去总是不好的。没想到焚翌一点介意的意思也没有,还帮她善后,实在贴心。 “你是因为他而谢我?”焚翌拧起眉头,问道。 她点点头,说:“无忧不该擅自带人回城,哥哥菩萨心肠,不怪罪无忧,反而帮助无忧一起救他。无忧谢谢哥哥。” “他是他,你是你!”他打断她的话,说:“你无需为她介怀,亦无需说谢。我救或者不救她,都是我跟她的事,与你无关。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摇头。 “好了,这件事就别想了。累坏了吧,我们回去吧。” 未等虹羽鹫来接,他已揽了她的腰,凌空飞起来。为免掉下去,她只得抱牢了他,不过一盏茶时间就回到了无忧城。 大概是心中有鬼,回城之后,独孤雁怎么也不肯别人插手照顾这男人,生怕让人知道她曾为一个男人宽衣洗澡。 好在,那位“姑娘”还算争气,天刚擦黑,就醒了。独孤雁一见他睁开眼睛,便扑到床边,小声的说:“先别说话,听我说。” 那男人转了转眸子,看到她,很是激动。 独孤雁紧忙按住他的嘴,“嘘安静,安静。” 他眨眨眼睛,表示同意之后她才放开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从现在起,安静的听我说完,我没有停你一个字也不要表达,明白吗?明白话就眨眼睛。” 那人听话的眨眨眼。 “好,我开始说了啊。我今天跟虹羽鹫在天上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有黑烟,下去看了之后发现可能是爆炸,然后你受伤了,还有”她突然顿住,若是说他的同伴为了保护他已经死了,他会很难过吧,想想压下不说。又道:“你昏迷了,然后我就把你带了回来。因为我哥哥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所以就先到心悦湖把你洗干净了。” 他猛地仰了下头,独孤雁赶紧打住,按住她,“别激动,那个,呃,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不过呢,我发誓,绝对没有看到不该看的。我是先给你穿上裙子,然后才扯的亵裤。所以,你放心,你清白还在,也就不要找本姑娘负责了。” “哦,还有,因为你穿的是我的衣服,所以,现在他们都以为你是女的,所以,你一定不能露馅。若不然,人家要是知道我一个女孩子帮男人脱了衣服洗了澡,那个,那个,于你名声有损,呵呵” 她干笑几声,那男人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果然是一身女装,窄小的捉衬见襟。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个,你太高了,所以不过我已经让百合按你的身量重新做了,估计明早就可以换掉了。”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先消化一下。我去拿东西给你吃。”她说完转身便要走,未料手腕一紧,被人握住。 第185章 花之精魂 她扭头看着他紧握在自己腕上的手,不解的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摇摇头,说:“累吗?” 声音有些干涩。 她长出一口气,生怕他开口就是要她负责,听到这两个字,轻松的笑道:“怎么会,我力气很大的。” “是吗?”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比我的力气还大吗?” 他手上微微用了点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无名指在她腕上轻轻的摩挲几下。独孤雁顿觉汗毛直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袭遍全身,直教她心肝儿发颤。 “那个,那个,我去给你拿吃的。” 她逃也似的跑了,虽然他没要她负责,但是面对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她的眼前竟然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健美躯体,实在是太羞,耻了! 她满脸通红,一口气跑到厨房,装了一碗肉糜粥,让百合端去给他吃。自己则龟缩回房,蒙头大睡,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闭上眼就出现那人白花花的身体,简直要魔障了。 她这是有多好色啊,才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如此念念不忘啊。哀嚎着坐起身,揉着乱发,索性跑到外间花田里散步。 夜色中的花田别有一分神秘的美丽,清月如水,花香袭人,冷风吹过,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那些纷杂的念头也消散了些许,至少不会执着的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方人影攒动,似在忙碌什么。她疑惑上前,原来是花农们正在拔除花株。 “这些花开的好好的,为什么都拔了呢?” “哦,是无忧姑娘啊,这些花啊已开到极盛,最多再过两日就要败了,所以要拔了移种上新的。”其中一个中年花农应道,正是花田的管事之一友蕊。 说起来这无忧城还真是有意思,上至城主,下至丫头花农个个名字都取得典雅脱俗。就好比眼前这个中年人,明明长的五大三粗,面容黝黑,名字却诗情画意的很,友蕊,大概是想表达他是友爱花草之人吧。 “原来是友蕊叔啊,那无忧城一年四季都要保持花开绚烂的模样吗?” “是啊。” “那无忧城这么大,你们岂不是每天都忙不停。”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这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啊,真是暴殄天物。 友蕊笑笑,“自然如此,无忧城花开四季,绚烂似锦,若没有如此细致周到的安排,怎可保持?” “那这些已经被拔除的要怎么处理?” “自然是炼成花肥。” “那也太浪费了吧。” “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独孤雁看着一株株枝繁叶茂的花株就这样终结了生命,很是不忍。挠挠头,突然想到什么,说:“不如把这些花都送给我吧。” “姑娘要自然没问题,可是您要这些花做什么?花田里每天都有数百株被拔除,数目可是不小。” “嗯,暂时还没想到用处,不过先给我吧。我只要花朵。” “好,那我让人将花摘下来,姑娘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想想啊。”她点点头,陷入冥想中。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些画面,那些透明的器皿,形状奇特冒着热气的锅炉是做什么用的呢? 她下意识的将一朵花拈入掌心中,突然掌心一热,鲜艳的花朵便以肉眼可见之速蔫了,紧缩成一团,最后化作一滴水,芳香四溢。 友蕊瞪大眼睛,惊呼道:“无忧姑娘!” “啊?”她猛然醒神,也看到掌心里的水滴,“这是什么?” 友蕊神情如见鬼了一般,却还是抵不住香气的吸引,凑到跟前,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是花香!只是闻起来比鲜花更浓郁。” “花香?”独孤雁疑惑着,伸出一个指头沾了沾,微微有些刺痛感。 友蕊也沾了点,在指尖碾了碾道:“这,这是花油!” “花油?” “花油,固名思议,就是像花生芝麻一样炼出来的油,只不过花瓣细小,花油含量极低,我也是小时候看祖父提炼过。不过” “不过什么?” “祖父又蒸又煮又晒,废了几个月才得了一小瓶,姑娘的手法,却是”他想了想,找不到贴切的词来形容,笑笑作罢。独孤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无中生有太过诡异。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正有蒸煮晒这些画面。 她思索良久,说:“那可以将你祖父提炼的花油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那我现在就去给姑娘取来。” “好的,哦,对了,你祖父可有留下什么笔记,详细记录提炼的过程。” 友蕊想了想说,“有的,姑娘稍侯,我去去就回。” 独孤雁再一次陷入冥想,花油?她摊开手掌,那滴花油已经不在了,只在掌心里留一点油光。微一呼吸,芳香沁脾。 她反反复复的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记得刚刚是怎么将花变成花油的呢?莫名的有些恐慌,遗失的记忆里,她究竟是什么人? 想不破,也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友蕊来去如风,果然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靛蓝色的小瓷瓶,瓶口还留着湿土,应该是刚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友蕊将瓷瓶和一本小册子交到她手中,“就是这些了。” 独孤雁微一用力,将瓶口的封蜡去掉,顿时一股浓郁的花香喷涌而出。浓的有些呛人,可见花油的纯度极高。 “花油极易挥发,当时祖父是炼了一大瓶的,只是当时没有封牢,一觉醒来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哦。”独孤雁应一声,便要倒一点出来,友蕊紧忙说:“姑娘小心。祖父交待过,花油是花之精魂,不可随意亲近,否则伤身。” “嗯?”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祖父一直这么交待着,要我们切不可直接触碰。” “好的。那我先带回去琢磨琢磨。” “好,那这些花?” “先帮我收着吧,要用的时候我找你。” “好的,姑娘。” 她一回到屋子,便打开了小册子,册子内记述的炼花油方法,某些部分竟然神奇的与脑中破碎的记忆相重叠,慢慢的一个清析的炼油步骤出现在脑中。 第186章 威胁 她提起笔,飞快的在纸上画着,生怕一个眨眼就错漏最珍贵的记忆。终于,她画好了,最古老的花油提取方法跃然纸上,那些记忆也变得更加鲜明起来。 她激动的浑身打颤,这是不是说明,她的记忆就要恢复了。收起图纸,起身便往外跑,却是在门口与人撞个满怀。 那人扶住她,“一大早就冒冒失失的,要做什么去呢?” 她仰头一看,竟然是昨日救回来的“姑娘”。“你,怎么是你?” “在下过来是想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的。” “哦,那个,我,不用了。救你的是无忧城主,你谢他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心虚的厉害,小心脏扑嗵扑嗵的快跳出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又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了。再说她确实有紧急的事要做。 “哦,什么事,这么急?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自己呆着吧,有什么事直接问百合,百合就是昨天照顾你的丫头。”她跑的飞快,就像身后有恶狼在追一样。 那男人停在原地,愣怔片刻,突地失笑。蓦地一个身影映入眼帘,笑容随之凝结在他的嘴角。 独孤雁一路飞奔,看到焚翌时,情不自禁的飞扑向他,两条纤白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无比亲昵而又激动的说道:“哥哥,我想到了!” 焚翌托住她又蹦又跳的身子,宠溺的笑问:“哦?想到了什么,让无忧妹妹这么开心。” “你看。”她献宝一般将手中的图纸展开。 焚翌看了看,说:“这是?” “这是根据友蕊祖父的笔记画出来的提炼花油的器具,还有操作图,按照这个方法就可以将鲜花精魂提取出来,只需一小滴,便可让满室生香,比香熏、香囊,干花香气强大无数倍。最主要的是,只需一小滴抹在手腕上或者耳后,行动间便有香气袭来,那真是香风美人,旖旎无限呢。” 她边说,边旋转着身体,好像身边已经萦满了浓郁的芬芳。 “这么神奇,倒是勾起了为兄的求知欲。” “最最重要的,这种花油若是保管得当,可存至几百年乃至上千年。” “那倒是可以当作传世之宝了。” “还有一点。”她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笑而不语。 “还有什么?” “你说若是那些美人小姐们得知有这么个好东西,会不会倾家荡产也想要拥有啊,只需一小滴,就可以将那什么熏香啊,午囊束之高阁了。脸皮若是厚些,自称体香,也无可厚非啊。”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东西。” “那哥哥就赶紧着人按图上做器具吧,妹妹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展身手了。” “嗯?”他挑眉斜看着她,她嘟了嘴巴,搂着他的胳膊撒娇,“好哥哥,你就快点叫人做一套吧,妹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成果了。” “嗯,好吧!”他故作为难的应下。 独孤雁眉开眼笑,突然踮起脚尖,啵的一声亲在他的脸上,“谢谢哥哥!” 焚翌瞬间石化,时间空间,这世间所有的人与物都好似不存在了,就连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眉眼弯弯,纯真如天使般的笑脸。 “嗯哼!”一声清咳让世界恢复如常声色, 焚翌看到一身鹅黄衣裙的高挑女子立在廊下,容貌出尘脱俗,绝不在他这下。他微眯了眸子,笑道:“姑娘好些了吗?” 独孤雁转头看去,顿时又是一个大红脸,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不是让他去找百合吗? 他弯唇浅笑,说:“已无大碍,多谢城主相救。” 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肢体却没有分毫的表示,只那端端的站着,颇有玉树临风之态。 “那就好。”焚翌不以为意,偏头亲呢的对独孤雁说:“累了一晚上,快些去用些早膳,吃饱了好好睡会,知道吗?” “哦。”因为有外人在,她不好意思再闹,乖乖的应声走开了。 焚翌与那女子相对而立,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明明该是美好的画面,偏偏有种无法形象的肃穆,四目相对间胶着出无形的刀光剑影,厮杀不止。 良久,焚翌终于出声,挑唇笑道:“别来无恙,卓阁主,又或者关漠王?” “您随意,朝颜圣君。” “嗬,怕是不好随意。阁下还是换个名吧。” 萧赜眸光一凛,“适可而止。” “本君不得不佩服,你竟然能找到这里?不过,你确定要挑明身份?”他笑的胸有成竹。萧赜逼近一步,“你别太过分?” “看来,本君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太妙了。关漠王,您真的让本君刮目相看,竟然是个痴情种,不过除了你,本君还想知道另一个人是什么态度。就是不知道,王爷会怎么配合。” “你!”他欺近一步,化掌为刀,焚翌轻轻一笑,身体已飘后丈许,“别白废力气了,别忘了,这里是无忧城。” “本王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哈哈哈!那就拭目以待吧。”他一扬衣袖,又说道:“既然她叫无忧,那你,不如就叫莫愁吧。” 奇耻大辱,萧赜怒不可遏,攻了过去,焚翌腾空飞起,飘飘若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清的语调:“我劝莫愁姑娘还是稍安勿躁的好,无忧城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的。我们这番动静,估计片刻不到就人尽皆知了。”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焚翌,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真正身份告诉她吗?” “您随意,本君是个开明之人,绝不勉强任何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你是不勉强,你那是威逼利诱!萧赜在心中咆哮,却是投鼠忌器,敢怒不敢言。独孤雁中了朝颜香的毒,如今又对焚翌信赖有加,他就算告诉她真相,她又怎么接受得了。 他笃定他不敢轻举妄动,自信的说:“要带她回去,很简单,天珠!我也知道,萧家的那一颗需要萧家家主及其心爱之人的血方能打开,所以,你若是想追求无忧,本君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怎么样?本君很是圣明吧?” 萧赜简直想一拳砸烂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俊脸。 “慢慢想吧,想好了告诉本君。”焚翌广袖一挥,便走远了。 第187章 故人相见 丹城,条条街道张灯结彩,身披彩带的百姓涌上街头,吹锣打鼓,菊花般的笑容绽放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其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花会都要盛大,其百姓比之任何一次庆典都要热情。 原来前段时间丢失的二十万两库银分文不少的找回来了,还一举炸毁了南诏人设在阴阳峰腹地的兵工厂,从而也解开了十几年来乾坤泉一清一浊的迷团。人们自此以后可以放心的经过丹栖山,再不会受阴森恐怖气息的困扰。 而这一切都是西州刺使穆少清为他们带来的,他赶走了南诏人,处决了与南诏勾结的叛徒前府尹李庆德,摧毁了南诏在大燕筹谋十余年的据点,还丹城百姓一个安宁。 百姓自发的走上街头为他歌功颂德,举办盛大的庆典。穆少清几番推辞,无奈百姓太过热忱,而恰逢此时,从燕京回来的西夷七皇子申屠路过丹城,他为尽地主之谊,又不得不在府衙内设宴款待,这才造就了举城欢庆的盛况。 修葺一新的丹城府衙石狮威严矗立两旁,朱漆大门广开,门庭若市。穆少清一脸的春风得意,端坐在高堂之上,喜迎贵宾高朋。 紧邻的关漠王妃阿依古丽却面沉如水,神情冷然。 姗姗来迟的申屠一进门便看到阿依古丽,神色一怔,“阿依”两个字即将脱口,却是被紧抿的唇挡了回去。 “七皇子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穆少清紧忙走下丹樨,来到申屠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臣礼。 申屠淡淡的“嗯”一声,在与阿依古丽遥相对望的位置坐下,一双红瞳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 不过两月,他明显变了许多,红发齐整的用紫金冠束在头顶,贵气天成,势不可挡。乍眼瞧着竟有几分其长兄元瓒之风采,再不似当初毛头少年。 穆少清并不为他的疏离所尴尬,自然的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酒过三巡,名流权贵们开始轮翻向今日的贵宾敬酒。申屠全程面无表情,只偶尔扯一扯嘴角,说一两句客套话。 阿依古丽也疑惑起来,是什么样的改变,让毛头小子变得沉默寡言? 穆少清何等精明,很快察觉到她的心思,隧笑道:“说起来,王妃与七皇子同来自西夷,可要帮下官好生招待七皇子,下官感激不尽。” 阿依古丽还没有接话,申屠已淡淡的说:“不必了。” 淡漠而又疏离的语气,让阿依古丽为之生出几许疑惑。印象中的申屠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撒娇耍赖卖萌,无所不用其极,只为她能多看他一眼。 穆少清:“七皇子客气了,丹城自古有锦绣城之美名,您难得来此,若不游玩一番,实在可惜。只是丹城百废待兴,下官俗务缠身,分身乏术,只得厚颜恳请关漠王妃代为款待。还望王妃恩准,七皇子不要怪罪。” 阿依古丽望着一脸诚恳的穆少清,又看看冷淡的申屠,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说:“本妃倒是无碍,只要七皇子不介意就好。” 申屠终于正面看她一眼,说:“不必了,本皇子明日就要起程,就不劳烦关漠王妃了。” “七皇子客气。”阿依古丽遥遥举杯,一饮而尽,之后便借故离开了宴会厅。 出了厅门,四处观望一下,见无人注意,径自往花园走去,来到湖边小亭,刚一落座,便有一名黄衣丫鬟端了点心茶水过来。 阿依古丽看着杯盏中翻滚的茶叶,压低了声音说道:“有消息了吗?” 黄衣丫鬟神色如常,唇瓣轻启回道:“对不起,公主。”536 “长风阁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找到了绯夜,已经被炸死,绯明失踪,绯天与绯穹调齐了长风阁的人手,但是一无所获。王府那边目前由莫言假扮王爷,按兵不动。” “嗯,继续找,对丹栖山的监视不能停。” “是!” “还有,再派一组人盯着申屠,和穆少清。” “是!” 黄衣丫鬟将几叠糕点摆好花盘,脆声说:“请王妃慢用!”便退了下去。 阿依古丽凝望着湖面,心思百转。明明计划的好好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造成现在的局面呢?卓长风和绯明失踪,绯夜惨死,表面上他们是炸毁了南诏人的兵工厂,但是从现场来看,阴阳峰早已是个空壳,就连那二十万两白银也是卓长风在西州钱庄找回来的,还是注了铅的假银。 南诏人似乎早已知道他们的计划,总是先一步安全撤离,事后她第一时间控制住千机先生,严邢拷打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到底是谁泄漏了计划? 她想的头痛欲裂,愁肠百结。多拖一天,绝望就多一分,却又得不打起一百分的精神继续查探。 “你不开心!”熟悉的乡音入耳,她愤扭头看去,原来是申屠,不知何时来到了湖边。 “七皇子。”她收起满腹心思,淡笑回道。 申屠将视线从湖面转到她身上,说:“他对你不好吗?” 平静的语调中,是掩藏不住的落寞。 “申屠,你长大了!”她答非所问。 “每个人都会长大,你不也变了吗?尊贵的关漠王妃。”这一声关漠王妃暗含敌意。 阿依古丽不由的在心底苦笑,面上却是神情依旧,“是啊,大燕有一句话说的好,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听说你即将与大燕的明瑜公主成亲,恭喜你啊!” 申屠脸色蓦地一沉,道:“谢了!” 话落便甩袖离去。阿依古丽失笑,到底还是个少年郎,变的再沉稳,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孩子气。 无忧城,琉璃瓦建造的宽大花房内,阳光洒在的巨大铜炉上,一根细长的管子从炉顶延伸出去,进入一个更小一些的圆桶内,以螺旋状直通桶底,从桶底的一侧接出一条更细些的管子来。 独孤雁眼里盈满了泪光,来来回回的抚摸着铜炉,心里的某一根弦被紧紧的揪起,钝钝的痛着。 第188章 对我负责 焚翌走上前,将她揽进怀里,说:“若是想哭,就哭吧。” 她泪如雨下,无声的哭泣着,这一刻再无半点少女的活泼,可怜的像迷途的小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哀伤,心紧揪在一起痛的不能呼吸。 “我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莫名的伤感。哥哥,你可以帮我吗?” 焚翌摇头,“我帮不了你。其实不必着急,记忆总是可以一点点恢复的,你看它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指着铜炉说道,独孤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许吧。” “其实为兄也很好奇无忧妹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有颗如此聪明的小脑袋,是什么样的人把你教的这般好。也想知道你的父母是谁?给了哥哥这么可爱的妹妹。”他这一句说的极其认真。 独孤雁被他说的更加难过,泪水越来越多。 友蕊急急忙忙的闯进来,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人,愣了下,赶紧转过身去,“属下冒失,请城主和姑娘恕罪。” 独孤雁不好意思的抹去眼泪,喊一声:“友蕊叔。” 焚翌倒是如常,“什么事?” “姑娘吩咐的,属下已经准备妥当了,特来请示可以开始了吗?” 提到正事,独孤雁敛下心神,正色道:“可以了,都搬进来吧。” 不一会便有花农挑了十几箩筐的花朵进来,全部倒进大铜炉里,又取了心悦湖的水倒进去,打开铜炉底端,燃起炭火。原来铜炉共有两层,上层煮花,下层烧火。为保火力均匀,他们选择用炭。 独孤雁看着渐燃渐旺的炭火突然说道:“可惜没有煤!” 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焚翌目光深沉的看她,倒是友蕊是个粗人,心思简单,马上问道:“什么是煤?” “啊?”她后知后觉,煤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好装无辜的说:“我说什么了吗?” “大概是属下听错了。”友蕊笑笑,并不在意。 花房外,萧赜剑眉紧锁,静立片刻走了进来,站到独孤雁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有话问你?” 独孤雁转头看到他,极不自在的叫道:“什么?” “借一步说话?” 独孤雁看看焚翌,后者老神在在,并不以为意。 “我在外面等你!”萧赜扭头便走。独孤雁莫名其妙,心中并不情愿,下意识的求救焚翌,嘟嚷道:“哥哥?” “莫愁姑娘应是有些女儿家的话要跟妹妹说吧,当着我和友蕊的面不甚方便,你出去便是。” 焚翌这样说,独孤雁只得硬着头皮走出花房。萧赜站在一丛丈高的蔷薇架后面,避过旁人的视线。 独孤雁犹犹豫豫的不肯上前,只远远的站着说:“什么事啊?” “我看你跟城主感情亲厚,是亲兄妹吗?”他闲话家常的问道。 “不是啊。” “哦?那你们是?表亲?” “也不是,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被救回来的,城主心善,他收留我,关心我,周到体贴,就像兄长对妹妹一样呵护。我失了记忆,城主也是孑身一人,就认了异妹兄妹。说来惭愧,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无忧这个名字,还是城主给取的。”说起这段经历,心里头升起一股温情来,抑不住脸上也洋溢起了笑意。 “是吗?看来他对你确实不错。” “是啊。你为什么问我这个?”她疑惑不解。 “没什么,只是看你们感情特别好,好奇罢了。” “哦!”她突然眼睛一亮,惊问:“你,你不会是看上城主了吧?”说完抿紧了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是你们都是男的呀,虽然城主把你当女子,但是你确实是男的呀。” 这是什么脑袋?萧赜扶额,没好气的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难道就不能是对你有意思吗?” “啊?”她语结,对她自己?头摇的像拨浪鼓,说:“不行,不行,我们都说好了不对你负责的,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是,因为你看光了我的身子,所以我要你负责!”他欺近一步,一字一句的说道。独孤雁张大嘴巴,“可是我不想对你负责。我,我还没有成年呢!” “那又怎样?你又不是不长大?等几年不就行了。” “你,不会,来真的吧?” “你以为呢?”他扬了扬下颌,这个笨蛋,敌友不分,还整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是块肥肉,你们都来吃我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看了我的身子,就得对我负责。”他不容反驳,又逼近几步,直将她逼的差点一屁股坐扁花丛。 “我现在就去告诉城主,我是男子,不是什么姑娘。” “喂,喂,喂,你别去!”她紧忙拉住他,无法想象,大家都知道后会用怎样异样的眼光看她。 “不去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对我负责!” “你威胁我?” “嗯哼!”他挑一挑眉,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她恼怒的想揍他,“你这是强人所难,逼良为娼,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流氓行唔” 腰间一紧,唇上一热,蓦地一双眼在眼前放大。她脑子慢了半拍,心跳如擂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在吻她,吻她 她奋力的挣扎着,无奈她人小力弱,在他面前就像秋后的蜢蚱,蹦哒不出手掌心。被吻的快要断气,他才放开她。手捧着她胀红的小脸,柔声细语道:“傻瓜!” “你才傻!”她猛地摇头,甩脱他的手掌,复又被捧了回去。“放开!” 萧赜叹一口气,无奈而又宠溺,“小丫头,你记得要对我负责。” “不要!” “嗯?”他俯下头来,撅着嘴,威胁意图明显。 “你敢!”话还说没完,嘴又被封住了。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先前那么蛮横,而是轻柔的用舌尖描画着她的唇,“小傻瓜,身体总是先于人的心,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是中意我的。” 第189章 身手不错 她怒斥:“胡说八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见我就脸红心跳,语无伦次,就算我这样冒犯你,你的反抗也是有所保留的。” “胡说八道,我哪有脸红心跳,语无伦次。你这么大块头,我反抗有用吗?” “呵呵”他低低轻笑,“要对自己诚实,知道吗?” “你放开我,小心我告诉城主,赶你出无忧城。” “你不会的。” “我会!” “那你去吧!”他放开她,笑容轻浅。独孤雁退后三步,拉开安全距离,气呼呼的说:“我现在就去说。” “无忧,你想不想知道过去的自己?”他突然一本正经对着她的背影喊道。独孤雁身形一顿,扭转头来:“什么?”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明显的不信。 他走上前来,一字一句的说:“其实要找回一个人的过去并不难,人总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必然有她生活过的轨迹,我们可以从你昏迷之地找起,沿着蛛丝马迹,找到你的家人,朋友,爱人,还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相信记忆一定会随着那些熟悉的人和环境慢慢恢复的。其实有记忆的不仅仅是思想,还有身体,就像你会因为花农的笔记画出炼制花油的器具来一样。或者对一种气味,一个人,一个地方莫名生出喜怒哀乐来,这些就是源自身体的记忆。” 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比如在云端,看到铜炉她的莫名哀伤。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 “等你找到了家人,就可以请媒来向我提亲啊。”他话锋一转,又是那副吊儿啷当的语气。独孤雁气结,“做梦!” “梦其实是现实的反映,现实则是梦的再现。谁说梦就不能成真呢?。” “懒得理你,神经病!” “呵呵,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他挑眉抛给她一个媚眼,直教她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独孤雁飞也似的跑回花房,焚翌已经离开了,锅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友蕊一眨不眨的盯着铜炉。 她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友蕊:“根据祖父的笔记,需要文火煮六个时辰方可,姑娘不如先回去休息,属下在这里看着。” “不用了!”她在一条长椅上靠坐下,脑子里都是那人嬉皮笑脸的嘴脸,难道她真的中意他?想到此,脸不经意的又红起来。要不要这么花痴,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就春心荡漾? 她又羞又恼,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旁的友蕊神色莫名,出声道:“姑娘?” 她惊觉回神,发现早上刚梳的双丫髻已经被扯成了马蜂窝。 “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 “不用。”她忙地以手为梳,拢好自己的发髻。“友蕊叔,你先看着吧,有什么变化马上通知我,我,我走开一下。” 真是糗大发了,自从遇到那人就没一天好过,真的是扫把星,瘟神!她在心里咒骂着,走的飞快。突然破空声起,斜下里蹿出一个人来。她条件反射的向后飞退,身子凌空而起,旋身落在不远处的凉亭顶上,定睛往前方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孰 “又是你!”她气不打一处来,忘了身处高处,飞身扑了下来。 萧赜腾空而起,接住她,笑道:“姑娘难道不是应该先奇怪自己怎么就上了屋顶吗?” “啊?”她眨了眨眼,是哦,怎么就上了屋顶呢? “看来姑娘的本事果真不小啊,除了会画画,轻功也甚是了得。” 我会轻功?她瞠着眼睛,萧赜笑的月朗风清,突地松手,她直直的往下掉去,却是在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突地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她被自己身体强大的应变能力惊呆了,她真的会武功! “身手不错!”萧赜说着赞许的话,身子更快一步的欺近前来,化手为掌,招式凌厉的攻向她,独孤雁勉力应付,几次觉得要命丧当场,又神奇的化险为夷。就在一个有意引导,一个穷力应付,你来我往中,独孤雁慢慢领悟其中门道,那些招式武功清晰的跃入脑中。 数百回合之后,双方打的筋疲力尽。 “原来姑娘还真是个武林高手,失敬了!”萧赜气息有些粗重,可见体力已经透支。 独孤雁蹙紧眉头,却是说:“你很了解我!你对我的武功路数很清楚,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引我出手,记起这些武功。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什么目的?” 她发出一连窜的疑问,句句切入要害。萧赜笑笑:“你想多了,在下只是看姑娘手有薄茧,行动如风,所以试探一二罢了。” “不可能,你对我的招式很清楚,才能够作到收入自如,否则,你早就可以置我死地。” “呵呵,在下不过是手下留情,怜香惜玉而已。” “嗯?” “若是你有个好歹,到时谁对我负责!” “你!”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气的一扭头飞身离开。 萧赜站在原地,笑望着她离开。 焚翌自隐蔽处走出来,“王爷果然手段了得,轻而易举就激她记起武功。本君佩服!” 萧赜敛去脸上的笑意,两眼直直的望进他的紫眸中,“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成功的。” “拭目以待!” “焚翌,她那么信任你,依赖你,你怎么忍心骗她,利用她?” “没想到关漠王转性之后,脑子都糊涂了。我南诏与大燕原就是水融不容的,而这位姑娘不过是顺手拣来制衡你们的工具,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工具不忍心吗?” “你!” “你大可告诉她。”焚翌挑挑眉,笑的优雅,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姿态。 “哼!”萧赜甩袖离去。 焚翌老神在在,对着虚空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回圣君,长风阁的人已接近无忧城。” “好!去,让那位刺使大人也来凑凑热闹。”焚翌淡声说道。 第190章 水中来客 独孤雁惊喜于自己的武功,每日里除了炼香就是练武,沉迷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她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提升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萧赜。自从那日说开之后,这厮就开始没脸没皮的缠着她。 她来到景色清幽的心悦湖边,股股劲风自双掌打向湖面,溅起丈高浪花。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充满了元气,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掌原以为已尽全力,而后一掌却又比前一掌威力更大。不由的对自己的过往愈加好奇起来,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本事,绝非普通人! 她挺起胸膛,扬着下颌,双掌猛地一收置于身后。眯眼望着已恢复平静的湖面,身后的手心慢慢的聚起一团红色的光雾,突然手心一翻向前推去,便见湖面无风起浪,高达数丈,滚滚湖水向岸边急急拍去。 扑嗵扑嗵几声巨响,白浪之中突然跌出许多人来,狼狈的摔在岸上。 独孤雁眸光一紧,厉声质问:“什么人?” 他们互视一眼,突然拔刀群起攻向她,还未近到跟前,突然水声哗啦,又从湖里蹿出十几个人来,拦下了那些人。两相一个照面,就厮杀起来。 独孤雁退到安全地带,远远的观望着,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双方势均力敌,厮杀的不可开交。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各位何不休兵止戈,坐下来喝杯茶?”焚翌飘然若仙,落在湖边。 两方人马看到焚翌,停止攻击对方,转而戒备的看着焚翌。独孤雁见状飞身过去,侧身挡在焚翌跟前。 她看出来了,这些人是为她而来,一拨人要杀她,一拨人在阻止,但是阻止的目的就不好定论了。 她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无忧城做什么?” “小姐!”突然湖中响起一个娇俏的声音,独孤雁闻声望去,一个中年妇人正奋力的往岸边游着。那妇人身手灵活,几下就到了岸边,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欣喜的跑到独孤雁跟前,喊道:“小姐!” 声音清亮甜美,体格纤细,与苍桑的面容极是违和,她心存疑惑,同时有些难过。 独孤雁抿了抿唇,疑惑的问:“你叫我吗?” “小姐,我是小叶啊。” “小叶?”脑海里浮出一张清水出芙蓉的少女面孔来,可是怎么样也无法与眼前中年面孔对上。 “你是不是认错了。” “怎么会?绯天哥哥,你来告诉小姐,我是不是小叶。” 被点到名的青年,眉头紧锁,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你叫我小姐,那你是” “我是你的丫头啊。” 刚刚被称作绯天的青年上前一步,焦急的问道:“独孤姑娘,你怎么跟这个大魔头在一起,阁主呢,你可有见到他?” “阁主?”独孤雁重复这两个字,转头看着焚翌,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清的表情,耸了耸肩,以示不知。 “我不记得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口中的阁主是谁?”思索一会,她如实说道。求书寨 “没关系,你不记得,本座记得就行!”萧赜翩跹而至,笑容浅浅的看着她说。 他甫一出现,其中一拨人立马跪在地上,高呼:“见过阁主!” 萧赜广袖一挥,侧身看着跪伏在地的人,颇有几分睥睨天下之势,“都起来吧!” 绯天一起身,头微微的抬起,突然快如闪电,手中的剑直指萧赜要害。萧赜身形飘忽,随即闪出数丈,哈哈大笑,说道:“绯天,数日不见,不认得本座了?” 绯天一愣,收起兵器,请罪道:“属下冒犯阁主,还请恕罪。” “嗯,你思虑周全,如此一试也是应当。”他说完一转头视线落在小叶身上,柔声道:“过来!” 小叶笑眯眯的上前,说:“阁主,你果然没有骗小叶。” “嗯,本座怎么会食言呢。”他自袖袋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小叶的脸上,“以后出门小心着些,切莫叫人看了真容。” “小叶知错。”苍桑的妇人面孔立即被青春少女所取代。独孤雁惊愕于眼前的变化,呆愣住。 “来,见过你家小姐。”萧赜将小叶领到独孤雁面前, “见过了,不过,小姐说不记得我了。”小叶委屈的要掉出眼泪来,独孤雁莫名其妙,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不要紧,小姐就算不记得你,也会喜欢小叶的。” “真的吗?”小叶惊喜的去拉独孤雁的袖子,她想抽回,却是被萧赜按住了肩头,只听他用腹语传音说:“小叶心智不全,且不知道自己容貌已毁,烦请包容!” 独孤雁看了看他,他笑了笑,眼带恳求。没想到这厮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莫名的竟然想成全他这一回吧。再看看小叶青春俏丽的脸庞,这才是她该拥有的容貌,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之前的模样,着实可怜。 她心生恻隐之心,说:“小叶若是乖乖的,我肯定会喜欢你的。” “小姐最好了。”小叶欢呼一声,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而原先要杀独孤雁的那夥人互使几个眼色,便要逃遁离去。 “来者是客,怎么不喝杯茶就走!”焚翌笑容依旧,一挥袖,那些人突然动作怪异的定在原处。其中一个猎户装扮的大汉扭过头来,笑的勉强说:“圣君客气,我们还有事,下回再来叨扰。” “原来是丹城的陈千户,有失远迎。”焚翌说着客套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那大汉被定身在原处,手脚不协调的一前一后的伸着。 “圣君言重了,阿陈有眼无珠误闯贵宝地,还请海涵。我等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圣君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吧!” “公务?说来听听,看看本君能否帮得上忙。” “不用了。” “无需客气,说吧。” 陈千户眸光扫过独孤雁,又立即移开,谄媚的说:“真的不用了。” “我劝陈千户还是别客气的好,我无忧城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焚翌突地语气一转,冷厉刺骨。 第191章 避重就轻 他话刚落,便有六名衣着华丽的男女从天而降,正是焚翌的亲随,别称“六仙子”的冰玉,初雪,晚香三女,和寒青、冷霁、未露三男,他们身姿飘飘,分立六个方位,将陈千户一行围在中间。 陈千户见之,面露灰败之色,说:“圣君饶命!” 冰玉手掌一挥,陈千户左边的壮汉便被打入湖中,水花都不见漂一个就沉入了水底。 陈千户惊恐的大喊:“圣君!” “既然你们这么客气,本君就不留了,请回吧!” 他话声一话,未露掌一挥,又将陈千户右边的两人打入水中。眨眼间就损了三名大汉,陈千户苦无反击之力,只得不住的求饶。 独孤雁紧锁眉头,拉了焚翌的袖子,“哥哥?” “无忧莫要为不相干的人着急。这些官府中人最是见风使舵,阿谀谄媚,若是有骨气坚持到底,哥哥心生敬重,还会手下留情,可是你看看这些人,刚刚对着你的时候,一个个凶神恶煞,这会子倒是学会脸皮往地上踩了,可惜,晚了!” “怎么会晚呢,他们对我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哥哥不如就高抬贵手,留他们一命吧。” “留他们一命,无忧,你可想好了?这些都是要杀你的人,今天你放了他们,来日再遇上了,他们可不一定会放过你。” 陈千户察觉到一丝生机,赶紧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一定不会再为难独孤姑娘。” 焚翌冷笑一声,很是不屑。 独孤雁蹙紧眉,刚刚若是绯天他们没有出现,这群人肯定会对她出手,而她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必难全身而退。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就这样死了,又于心不忍。左思右想方说:“不如教训一二,不伤及性命吧。” “好,就按你的意思。”焚翌淡淡一笑,对陈千户他们说:“本君就再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陈千户惊疑莫定,几人互视一番之后,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圣君想知道什么,我说!” 焚翌挑一挑唇,扯出个淡漠的笑,表示洗耳恭听。 陈千户:“是穆大人派我们来刺杀卓长风和独孤雁的。卓长风知道库银是假的,所以他必须死,而独孤雁与卓长风感情深厚,不杀将后患无穷。” 焚翌“好一个暗渡陈仓之计啊。穆少清,有点意思!” 独孤雁听的云里雾里,萧赜看一眼焚翌对她说:“一会再慢慢告诉你。” “来人,送他们离开,别再踏进无忧城,否则的话定教尔等尸骨无存。”焚翌一声令下,那几个华服男女解开他们的麻穴之后,挥掌将他们打回湖中。 “哥哥,不是说放过他们吗?”独孤雁着急的叫道。 焚翌:“路已经给他们了,走不走得出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冰玉:“姑娘放心,心悦湖水与外界相通,他们既然能通过水路进来,就能出去。” “哦。” “无忧城与世隔绝,不喜生人进入,所以在城外设下重重迷阵,只有这一条水路不好设阵。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不过相信经此一回,他们再不敢轻易闯入了。” “嗯。”独孤雁望着已恢复平静的湖面,微风拂过,湖面如洒了碎金子,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只是不知这好看的底下的,藏了多少魂灵。 她的心情极为矛盾,一方面为那些人的担忧,一边又不断的安慰自己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因此葬身水底,也只怪他们当初选错了路。 “好了,别想了,走吧。”萧赜自然的揽了她的肩离去。 花海廊亭,独孤雁、萧赜、焚翌三角围坐在石桌前,独孤雁气鼓鼓的:“好啊,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无忧。” “别叫我无忧!” 焚翌耸耸肩,看向萧赜,意思再明显不过,怎么说随你。 萧赜想了想说:“这件事瞒着你,也是情非得已,当时你受了重伤,而外面的情况又危险万分,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实情,就是怕你再次成为他们的目标。” “那现在呢,我要知道全部情况。我到底是谁?你们又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些追杀我的人又是谁?还有你们,明明认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包括这无忧城里的人?” “你这连珠炮似的,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哼!”她瞪他一眼,“自己看着办!” 萧赜看一眼焚翌,说道:“好,先说你的身份吧,你叫独孤雁,是玉青山太极门玄虚子钟槐的二弟子,女扮男装人称无影郎君,最擅长的武功是无影神功,所以轻功了得,内力深厚。而我是卓长风,是长风阁的阁主,同时也是关漠王萧赜。也是你心爱之人!” 说到此,故作停顿,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不出意料她的脸通红一片,“谁要你说这个。” “好,他是南诏朝颜教圣君焚翌,无忧城应该是朝颜教圣地吧?”他看着焚翌说道,后者点一点头表示认同。他又说:“至于你怎么到的这里?那是因为” 他面色沉了沉说,“我们原是要去东海寻找天珠的,路经丹城之时,遭遇客栈失火,同时丹城府库失窃,前任府尹李庆德怀疑是我们偷的,而我们将计就计查出来他监守自盗,并且重铸库银,并灌铅造假,然后通过各大钱庄流通出去。后来西州刺使穆少清协助我们查明了真相,李庆德及其党羽伏诛,只是因为追回来的银子已经不全,并且被灌了铅,穆少清为了个人的政绩,欺瞒下来,便要杀我们灭口。” 他言简意骸说完,独孤雁听罢,犹疑着说:“就这些?” “不只,还有李庆德的后台是镇西军,镇西军与南诏勾结,在丹城建设地下兵工厂,我与穆少清找到这个兵工厂,并且用黑火药将它炸了,没想到被穆少清暗算,所以我就受伤了,被你拣了回来。” 他避重就轻,避开她为何失忆的那一段。 “南诏人?”她转向焚翌,“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192章 妖气横行 焚翌笑笑说:“为兄虽为朝颜教圣君,在南诏也算得上是号人物,但是从不参与朝政。” 他说的也不算错,朝颜教虽然不乏朝堂中人,但是于他本人来说确实是不涉政的,至于教徒们要怎么做,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是吗?”独孤雁将信将疑。 “无忧,为兄之所以为你改名无忧,就是希望你少操些心,快乐无忧的生活。至于这些事,为兄与关漠王自会处理的。” “哥哥。”独孤雁见他说的诚恳,不由的软下声来。一旁的萧赜“咳咳”几声,独孤雁转头,恨恨的瞪他一眼,说:“别以你说什么我就会信,我会自己搞清楚的,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就扒你一层皮。” 她故作狠毒的说道。萧赜无奈而又宠溺的说:“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对了,还有你刚刚说我们要去找天珠,那是干什么用的。” “你师傅玄虚子说天下有大乱之势,是因世间有妖气横行,所以要找到天珠开启不周墓,将天珠归位妖王殿,妖气就会消失,天下才能太平。” 独孤雁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说:“妖气?天下大乱,不过是人心不古,欲念过甚的结果,跟那劳什子的妖气天珠有何干系?” 萧赜摸了摸鼻梁,略有几分尴尬,说:“你说的虽有些道理,不过近年来除了我大燕,包括西夷北蛮南诏,还有东海都灾患不断,大师所言不可不信。” “灾患?” “鱼米之乡的江南突遇干旱,四季如春的西南区突遇百年难见的雪灾,还有大漠的冰患,疫症,近日又收到消息,东海遇史上最强的龙卷风,村庄岛屿被毁无数,死伤无法估量。若是让妖气再横行下去,实在难以想象,我们还会遭遇怎样的灾害。” 独孤雁拧起眉头,她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典故,什么龙王发怒降暴雨,或者对神明不敬受天谴之类的。只是又听谁说过,天地的演变有其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神明或者人为所起到的作用有如蜉蚁撼树,微乎其微,事实上所谓的祷告或者祭示根本毫无用处,换言之就算他们找到了天珠,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安抚人心。可是看着这两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她选择咽下想说的话。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说的,不过你既然说要去找天珠,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赜与焚翌对视一眼,焚翌说道:“王爷的意思呢?” “越快越好!”他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无忧城,这朝颜教太过诡异,出了无忧城,翻盘机会就多的多。 这点心思,焚翌自然想到了,却是没有点破,笑道:“那位西州刺使,王爷作何打算?” “让他多活几日也好,我想经此一事他们定不敢再来冒犯无忧城,只要我们绕过丹城,前往东海,就可以避不过他们的耳目。” “我以为王爷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他笑望着他,眼带凌厉,萧赜并不示弱,道:“此一时彼一时。” “好吧,就依王爷的。冰玉,你去准备,明日我们出城。” 独孤雁:“哥哥也要去吗?” “当然。刚刚王爷不是说了东海刚遭了龙卷风,为兄怎么放心得下妹妹自个去。” 这厮是想得渔翁之利吧。萧赜说:“圣君放心,她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自会好生照顾。” “哈哈哈,关漠王,你还是不要以本王自称的好。”他笑的狡黠,萧赜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反讽之意,是在说关漠王府早已有个正妃阿依古丽了,以关漠王的名议他没有资格当她的未婚夫。 “这事就无需圣君多虑了,本王自有安排。” “本君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委屈了无忧,本君不会放过你的!”他突然语气凌厉的说。萧赜笑笑,不以为意,“圣君还是先想好自己的立场再说吧。” 眼见二人又起刀光剑影,独孤雁腾地站身来,“你们聊!”今日 说完扭身便走! “独孤!” “无忧!” 二人齐声唤她,她跑的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原地,萧赜蓦地冷下脸来,道:“焚翌,你到底什么意思?” “本君要的只是天珠。”他淡淡笑道。 萧赜紧紧的盯着他,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么请你离她远一点。” “不好意思,那是我跟她的事。” “你!”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想办法弄死对方再说。”他认认真真的说完这句话,转而哈哈大笑,飞身离开了廊亭。 萧赜蹙起眉头,这焚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是个麻烦。 “阁主?”绯天走上前来,施礼道。 “外面怎么样?” “一切都在阁主的预料之中。” “很好,绯明呢?” “已无大碍。绯夜呢?” 绯天沉默一下,说:“骨灰已撒入涡水了。” “生来一丝不挂,死后一缕青烟。”萧赜陷入沉思,眸光渐渐发冷,良久才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出发。穆少清那边继续盯着。” “申屠到了丹城,似乎跟王妃疏远了很多。” “他不过是赵越拉拢西夷的棋子,不足为虑,倒是这个皇夫,行事越来越费解了。” 绯天:“需要再加派人手吗?” “不用了,他的目的不难想到,无非是要架空女帝,或者干脆自己称帝。以他征西大将军王的威名,想要自己当家作主,人之常情。燕京那边的事,看看再说吧。镇西军那边呢?” “吴庆一直按兵不动,这一次我们虽然慢了一步,没能动摇他们的根本,但是镇西军与在南诏镜内的吴家军却是不得不中断了联系,属下想以为,不如干脆打铁趁热,端了他的镇西军,还有萧尧,这一次若不是他从中捣鬼,绯夜也不会” “别大意,你别忘了还有个神出鬼没的朝颜教,本王可不会相信焚翌的那套鬼话。萧尧,他还有些用处,先留着吧。” “是,那独孤姑娘?” 萧赜有一瞬的神伤,“此事从长计议吧。” 第193章 夜谈 独孤雁一个人回了屋子,倒头便睡,现实转变太好,适应还需要时间。因为萧赜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倒是没人在意她给他换过衣服的事了。独孤雁自己好像也忘了这茬,只是看到萧赜的时候仍是不自在,尤其是他总是那么自然的亲近她,做一些亲昵的动作。 心里面又酸又甜又尴尬,五味杂阵。也许这就是身体的记忆吧,因为曾经爱过他,哪怕现在忘了那种感情,身体仍然不会排斥这种亲近。 因为要去东海,炼花油的事情自然就耽搁了,可喜的事,他们第一次炼制的成功了,只是火侯不太够,花油不如当时她掌心凝结出来的纯,色泽和香度都差了许多。 友蕊表示将会继续改进,争取以一份独家秘制的花油欢迎她的回来。 “友蕊叔,其实枯萎的花朵不仅可以制花油,还可以做香包,花茶,胭脂水粉,甚至画作,你不如让大家一起动动脑筋,争取变废为宝。” “无忧姑娘说的是,属下一定会开动脑筋的。您就放心吧,早些回来看我们的成果。” “好啊,不过这些东西做出来也用不完啊,不如你再想想怎么卖出去,变成银子吧,这些东西若是流入市场,肯定会受到姑娘们的欢迎,你想啊,就说这花油吧,只要在手腕上滴上一滴,那人就跟带了体香一般可以香一整天,比起熏香,香包这些可是省事好多了,不光是这些花瓣,香木香草应该也可以如法炮制吧,草木香更加清冽,估计男子会比较喜欢,或者还可以跟檀香,沉香,龙涎香,麝香以及各种香进行调兑,香味层出不穷,令人耳目一新,嗯,一定会销售一空的。” “没想到,无忧姑娘不仅会炼香,还懂得做生意。真教属下大开眼界,属下这就着人去安排。” “嗯,也不要太着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嘴上功夫罢了,真正要做到,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目前还是先把香炼好再说,好香才有好价钱嘛。” “是这个理。”这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听到这些,两眼放光。 焚翌对她的提议很是赞许,嘱咐道:“寒青,六人中制香你最在行,那么你便留下来跟友蕊一起负责制香的事吧。” 寒青:“是!” “无忧真教为兄刮目相看,这些也都是你师傅教的吗?”焚翌虽是向独孤雁提问,眸光却是扫向萧赜。 萧赜心中一惊,生起几丝疑虑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名师出高徒,玄虚子真人博古通今,武功医术当世一绝,而制香则与制药相通,独孤这是将学医的精力都用在制香上了。” 这也算间接解释了她为什么懂得制香原由了。独孤雁心里却觉得事实并不像萧赜所说的,虽然她对师傅也没了记忆,但是总觉得那些有关制香的记忆与当世所见格格不入。 心中作何想不说,嘴上却是按萧赜的话接道:“真的吗?原来我师父这么厉害啊,难怪我武功也不差。萧赜,我师父现在哪里呢?这次出门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吗?” “真人神友见首不见尾,本王也不知他现在哪里?” “啊?那哥哥呢?你知道吗?” 焚翌:“嗬,在下三生有幸,与真人有过一面之缘,确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本君在真人手下过不了十招。” 独孤雁:“这么厉害,可惜,我都不记得师父的容貌了。”零久 说到这里她陡然神伤。 是夜,她正为白日的事辗转难眠,突然听闻窗棱一动,一个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来到她的床前。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正要出声喊叫,突然唇上一紧,一只大手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愤怒的挣扎着,那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黑面巾,露出真容来。独孤雁更是怒不可遏,使劲的扭着身子,萧赜无奈只好一把抱紧她,却是一个不慎,两人抱作一团摔回了床上。 “嘘,别说话,听我说!”萧赜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这里到处都是朝颜教的耳目,明日就要出发,我也是没有法子,只好走了旁门左道,实在是有要紧的事与你商量,你别喊。” 她唔唔叫唤几声,萧赜微微的松开手,“据我所查,目前已有多方势力在打天珠的主意,北蛮、西夷、南诏、还有大燕的皇夫,包括朝颜教都在觊觎,所以接下来我们会遇到各方带来的磨难,包括焚翌,也不可信。立场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同一阵线。” “那你呢?他不可信,你又凭什么可信?” 她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他眼中明显的受伤。 “那****为何会出现在阴阳峰?”他不答反问。她未料他的突然转移话题,愣怔住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伸手指一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一指她的,“痛吗?” “什么?”她莫名其妙他的问题。 他拉开自己的衣襟,她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他扯开她的手,让她直视自己胸口的伤疤,说:“那一日,你是不是有片刻的晕眩,和心绞痛?” 她转了转眸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同命相连,生死相依,这就是连理蛊的效用,我若是受伤,你必感同身受,我若是死了,你亦无法独活。反之,我亦如此。” “所以呢?” “所以,就算你不相信我的立场,也该相信,就算是为了自个的性命,我也不会与你为敌。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一问焚翌何为连理蛊。身为朝颜教圣君,当世最强的秘术者,他必会给你一个可信的答案。” “连理蛊?”她咬着这三个字,说:“我们,怎么会中蛊的?” “说来话长,不提也罢,你若是想摆脱蛊毒的控制,就必须得到天珠,进入不周墓,取了妖魂丹才行。”他看破她的心思,说道。 “姑且信你一次。” 他似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转身平躺在床上,突然说:“独孤,你可知道猫与老虎的故事。” 第194章 江州 她不解的问:“什么?” “虎向猫学艺,猫便教了它,虎自认为学艺已成,便要吃了猫,猫爬上树才躲过被食的下场。凡事留三分,保一条退路,留一线生机。” “嗯?”她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他是在说白天的事。没好气的说:“小人之心。” “独孤。我不会害你。” “可是我不是猫,哥哥也不是老虎,他吃不了我,我也教不了他。” 萧赜突然转过头来说:“我真不知道是现在的你好,还是过去的更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独孤雁白他一眼。 “算了。”他轻叹一声,“明日就要起程,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离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蓦地开口叫住他。他回过头来,颦了颦眉,问:“怎么?” “没什么。” 他笑:“睡吧。” 突然两个人就这么傻傻的笑望着对方,良久,独孤雁方觉羞赧,别开头去。 “走了。” “其实我一直好奇,曾经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而我又为什么会爱上你?”她突然在他身后说道。 他回过身来,“我也很想知道。” “嗯?” “好了,别想那么多,早些休息吧。” “萧赜!”她轻喊一声他的名字,他眼中闪过疑问。 她突然跑上前来,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待他回过神来,想要回抱她的时候,她已经退开几步远。 “我就想感受一下身体的记忆。果然很熟悉,不过,我的心还是没有记起你。所以在此之前,请你与我不要太过亲近,我不想让过去的痕迹影响心里的判断,就算我爱过你,也只是过去的事,我始终觉得像我这样的年纪,不应该过早的烙上谁谁的女人的痕迹。” 她的这一番话太过匪夷所思,却是让他松一口气。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能讲出这番话来的才是真正的独孤雁,而白天那个对制香娓娓道来的让他感到陌生。也许正如他为她的解释那样,药香相通,她才会懂的那样多,只是以前没有机会了解罢了。 次日一大早他们便乘坐虹羽鹫离开了无忧城,虹羽鹫日行万里,一个时辰不到就将他们分几批送到了江州。 江州地处大燕最繁华富庶之地,自古便有人间天堂之称,鱼米之乡,年初谋逆的江州王是太祖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所以将江州赐给了他,想不到人心不足蛇吞相,他并不满足于荣华富贵,起后逼宫,不仅屠尽了皇族,还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给大燕留下了一个祸患。 “江州如今已被皇夫掌控,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绯天说道。 萧赜点点头,独孤雁亦没有意见,倒是向来云淡风清的焚翌表现出了万分兴趣,说:“上有天堂下有江州,难得来此,怎好不借宿一晚,教本君感受一番江州的如画景致呢?”好看 “此番我们是为寻天珠而来的,不是游山玩水的,你若是想玩,就自个留下玩吧,我和独孤先走,反正你朝颜圣君有虹羽鹫,玩个十天八天再来东海不迟。”萧赜没好气的说道。 焚翌不以为意,点头说:“言之有理,无忧,不如你陪哥哥在江州游玩一番可好,索性我们有虹羽鹫,玩个十天八天,等卓阁主差不多快到的时候,我们再出发。” 出了关漠城,萧赜只用长风阁主的身份。 独孤雁还没有答话,一旁的小叶反倒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既然虹羽鹫这么快,为什么不让它直接带我们去东海呢?” 好吧,她说的是对的。几人哑口无言。 焚翌笑笑说:“小叶姑娘,这你就错了,虹羽鹫一次也只能带三两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你想累死它呀。” “这里到东海不过是八百多里,多送几趟,一天也足够了。” “你倒是算的精。”独孤雁笑道。小叶脑袋一扬,得意的说:“那可不,三岁小孩都会算。” 萧赜很是赞同,看着焚翌说:“这样也好,此去东海,一路必有无数机关陷井,有了虹羽鹫的帮忙。确实省事许多。” 焚翌转开头去,“虹羽鹫虽说是我的灵宠,但是它也是有自己的意愿的,让它带你们来江州,已是为难,再往东海,本君可不敢保证它愿意。” “哥哥,你就跟虹羽鹫说说么。我们早去早回!” “好吧。”焚翌召来虹羽鹫,它果然极不情愿,这傲娇的破鸟很是不留情面,只愿意让焚翌和独孤雁坐上它的背。 “卓阁主,本君亦爱莫能助。”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一起乘船吧,哥哥武功高强,就算遇到埋伏,也能化险为夷。”独孤雁想了想说道。 萧赜认同的点头,焚翌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独孤雁阻了:“哥哥若是想留下看一看江州风景,不如就两日后再出发,我们在东海汇合好了。” 焚翌瞠了瞠了眼,佯怒道:“女生外向。” 独孤雁吐一吐舌,调皮的反击。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一同走水路。 为掩人耳目,他们化名为西夷来的珠宝商,前往东海参加明珠大会。租了一艘特别气派的大商船,雕栏画栋极尽奢华,足有三层楼高,甲板宽似富人家花厅。 小叶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欢笑不断。独孤雁凭栏而立,看着她天真灿烂的笑脸,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风拂面吹过,撩起丝丝秀发,望向波澜壮阔的涡江之水,江面水雾缭绕,烟雨迷鳎两岸花开似火,灰与红形成一带绚烂至极的画面。 耳畔隐约响起了弹唱之声: 三千红花开,一树繁华尽,满地相思入水流;一夕黯魂消,南国春色断,情不相忘已成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生错过错今生;泪涕生两颊,伶仃椅栏杆,来生事事需从头。 歌声凄凄,如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心头的一股郁色勾缠出来,她突地感到一丝怅罔,心头无端的生出几许悲凉来,却是不知为何。 她正想着心事,突地脚下一阵颠簸,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水中栽去,惊慌失措间,突地腰间一紧,被人牢牢的抱住,却还是迟了一步,双双跌入水中。 第195章 水匪 独孤雁回首一看,原来是萧赜。他说:“会水吗?” 独孤雁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展开手脚向船游去,还未游出半米,突地身后传来萧赜的惊呼声:“小心!” 独孤雁偏开头,险险躲过一支冷箭。紧而又有更多的箭如雨织一般袭来,她转了转眸子,猛地一低头往水里扎去,一直潜入水底,小心的潜泳着,这才发现附近有一丛芦苇,芦苇之后停泊了两艘小船,看来放箭之人就在船上。 她在水底找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悄悄的潜入船底,看准了薄弱处,猛地运足内力将船砸出一个大窟窿,还未等船上之人反应过来,她又到了另一艘船底,如法炮制。 船上之人见船里进水,马上减缓攻势,转而去堵船底的破洞,只是独孤雁这一击用足内力,不堵还好,一用了力,船底立马如蛛网船裂开。更多的水涌了进去,很快就没过船身。一时间涡江之水如汤圆,人头攒动,挤在一处。 独孤雁离的远远的,猛地钻出水面,看着乱成一团的刺客哈哈大笑,“偷袭本姑娘,回去再练几年吧!不过,你们好像没有机会了。” 她得意的返身游向自己的大船,未料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未必!” 她转过头来,猛地瞳孔紧缩。 原来刚刚萧赜看到她消失在水面上,以为她被箭射中,也一头扎进水中,只是他水性不佳,寻常仰泳尚可,潜入水中之后,就毫无章法了,而刺客中却有水性极佳之人,见机挟制住了他。 “放了他!”她冷斥。 那人猛地将萧赜的头往下一按,命令道:“过来!” 萧赜被迫灌下一大口水,形容狼狈。独孤雁急的大喊:“住手!” “一,二”那人目光如炬,紧盯着独孤雁,“我数到三,你再不过来,他”说着又是往下一按,萧赜再次被按入水中,良久也没有松手。他浮在水面上的手不断的拍打着,独孤雁忍不住落泪,忙地手脚并用游了过去。 “挺听话的嘛!”那人笑的阴森,“想让他活命,就乖乖的听话,喝水!” 说着又将萧赜按进水中,独孤雁赶紧大口口的喝水,边喝边说:“快放了他!” “放了他,这么好用为什么要放!”那人阴阴的笑着,一双贼眼上上下下的溜达在她身上,少女刚刚发育的身体,被湿衣裹出玲珑的曲线。 “不错,不错”那人咋吧一下嘴,目露淫*邪之光,伸手就往独孤雁胸前抓,她忙地闪身避开,那人呵呵贼笑着,又追了过去,独孤雁左躲又闪,那人穷追不舍,嘴上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的话这位俊秀公子可就英年早逝了。” 钳制住萧赜的手猛地一用劲将他又按进水里,久久不肯放开。独孤雁心急如焚,便要出招,那人厉声说:“我劝姑娘还是省省力气,水火无情!” 独孤雁打鼠忌瓶,只得收手。那人见计得逞,又露出那邪恶的目光,大爪子向独孤雁胸前伸去,她强忍住恶心闭起眸子,等待那屈辱的时刻。 然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她抬眼看去,便见刚刚还一脸得意的刺客像断了线的风筝摔飞到岸上,口喷鲜血,然后如死狗一般落回水中,周边的水随即被染成红色。 “一个不留!” 萧赜猛地飞身出水面,如水鸟捕鱼一般将独孤雁捞起来,几个腾挪回到他们的大船上。这一幕快如闪电,这一招干净利落,全然没有先前被强按入水的狼狈。135 绯天带了长风阁的人听令飞身上前,如老鹰抓小鸡将刺客们提上岸,手起刀落滚了一地头颅。竟是不堪一击! 独孤雁目瞪口呆,直到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冷不丁一个颤抖才回过神来,不知是喜还是怒,喊道:“你,你” “我没事!”萧赜回她三个字,转头眸光如刃看向慌乱逃蹿的刺客。 独孤雁呆若木鸡,良久才说:“怎么把他们全杀了?” “他们是近半年来猖狂在这一带的水匪,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早就该死,我这么做,也算为民除害了。” “为民除害?”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水匪。实际上他们是原江州王的护军,江州王篡位失败之后便逃盾到这一带,当了水匪。专干谋财害命的事,原来的水匪如果不受管束,也会遭到杀害。” “你早就知道他们。” “长风阁情报网遍齐各地,很难有长风阁不知道的事。” “所以,刚刚你是骗我!你明明可以逃脱” “若不这样,怎么知道你这么在意我。” “什么!”她瞠圆了眸子,这人有病吧。“有点人性的,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吧!” “独孤!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心呢?以身犯险,甚至不惜受辱,若是换作别人你会这么做吗?” “我”她不知道,刚刚她只是不想看着他被淹死,就算被羞辱也在所不惜,或者用她的命换他的命。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如此在乎他?她甚至不了解他,不,一定是连理蛊的原因。想到此,她似受到了莫大鼓舞,说道:“你当然不能死,你若死了,我岂不也要死,受点羞辱算什么,总好过丢掉性命!” “你”他正欲说什么,突然岸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呼声。 独孤雁望将过去,只见一女子,一丝不挂的趴坐在芦苇丛上,被压倒的芦苇上血迹斑斑,还有凌乱的破成碎布的衣裳,独孤雁毫不犹豫的飞身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裳裹住她的身体。 女子如惊弓之鸟,眼神空洞,战战兢兢的看着独孤雁,抖如筛糠。 “怎么回事?”独孤雁冷声问道。 边上一个长风阁的手下说:“属下担心芦苇中还有他们的同党,没想到看到这位姑娘。” “你是谁?家住何方,为何在这里?”独孤雁蹲下来,放缓了声音问道。兴许是她年纪小,看着单纯,那姑娘终于缓回些神来,小声答道:“奴,奴家绿水,是桃花村人。” 第196章 绿水 “绯天,带这位姑娘去船上换身衣服送她回家。” “不要!”绿水突然抱住独孤雁的腿,战战兢兢如惊慌迷途的小鹿。 独孤雁叹一口气,复又蹲下来,“姑娘莫怕,他们都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吧。你若是怕,那我送你回家好吗?” 绿水抬眼看她一会,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先带你去换衣服。”独孤雁带她回到船上。 梳洗妥当之后才发现是一个极美貌的女子,虽然比不得阿依古丽和玄月那般天姿国色,胜在一双眼睛,如她的名字一般,似含了一汪绿水在其中,脉脉含情。 难怪水匪们打劫的时候也不忘带上她。可惜红颜薄命,令人扼腕。 绿水极不自在的站在那里,垂头敛目,手脚似无处安放,下意识的绞着衣角。 独孤雁柔声说:“你先吃些东西吧,刚刚我已叫人沿岸去打听桃花村了,待收到消息就送你回去。” “嗯。”她微点了下头,头也不敢抬的挪向一边的案几,闻到案上的饭菜香味,本能的伸了伸手,又紧紧的攥在一起。 “你先吃吧,我出去看看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没有。”独孤雁知道她不自在,起身出了舱门,留她一个人在屋内用餐。 甲板上,萧赜面色冷沉,看到独孤雁出来了,微微的蹙了蹙眉:“怎么衣服还没有换?” 独孤雁摇了摇头,刚刚她只注意力全在那位姑娘的伤上了,全身上下青青紫紫,两腿之间红肿一片,一看就是受到了无耻的侵害。 “我没事,夏季天暖,一会再换也可以。” “不行,赶紧去换。”萧赜不容分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回自己的房间。 “喂,你干嘛?” “换衣服。”他像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套粉色衣裙给她。 独孤雁不接,他作势就要替她脱,她急的哇哇乱叫,争抢间,突然听到昀一声响,便觉身上一凉,上衣已然被扯了去,只留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肚兜可怜兮兮的挂在胸前。 委屈羞辱齐涌上心头,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位绿水姑娘,她突地情绪失控,呜呜哭起来。 萧赜也愣住了,他只是闹着玩的,只是为她不肯承认在乎他而怄气,怎么知道一扯就扯坏了,要知道独孤雁在岸边已将外衣给了绿水,夏季衣裳本就轻薄,他一个男人又没有轻重,自然轻易的就扯坏了。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住的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气又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别哭了!”他拿了一条大帕子替她一边擦湿透的头发和脸上的眼泪。 “你走开!”她大力的推他,却是推不动。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快走开啊。”她两手抱在胸前,挡住外泄的春光。萧赜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原来她是害羞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无耻!” “好,我无耻。” “你变态。”江苏 “好,我变态!” “你神经病。” “嗯,我神经病,你说的都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乖,穿衣服。”他边说边抖开衣裙往她身上披。 她一把抢过,“还不快出去!” “好,我出去。”这会他没有多余的话,起身出了内室。 独孤雁用史上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嘴里不住的吐槽:该死的,竟然还有干净的肚兜,这家伙就是个大变态,竟然随身带着女装。 再进来时,他也已换好了干净衣裳。湿发披在肩上,随意慵懒。独孤雁拿眼瞅他,气鼓鼓的。 “对了,刚刚那位姑娘怎么样了?”他有意化解两人的尴尬,转移话题。 “不好。全身都是伤,最严重的是”她突然顿住,哀叹一声:“外伤易好,心伤难愈。” 萧赜面色凝重,“水匪劫了桃花村,杀光了村民,并将稍有姿色的女子掳回岛上,那位绿水姑娘便是其一,只是因她生的极为美貌,所以被匪首独霸,****带在身边,随心所欲。” “什么!”独孤雁只觉头皮发麻,简直是禽兽不如。 “那现在怎么办?”独孤雁义愤填膺,怒道:“水匪的老窝呢,先去端了它。” “莫急,我已安排人送消息给江州府,就让官府去处理吧。” “那绿水呢?桃花村肯定是回不去了,她一个年轻女子受了这样大的伤害,要怎么活下去?” 萧赜凝眉不语。 这时候绯天在门外说:“阁主,那位姑娘要寻短见。” “什么?” “大概是听到了属下们的谈话,知道桃花村的全村被屠,所以就跳河了。” “人呢?” “已经救上来。” 独孤雁与萧赜互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甲板上,所有的男子都站的远远的,绿水跪坐在甲板上,小叶正费力的想要拉起她,却拉她不动。见到独孤雁出来了,委屈的扁嘴,“小姐,她不肯起来。” 独孤雁走上前去,一把提起绿水,拉到船舷,“想死是吗?那就去死吧。” 绿水面如死灰,任她押着自己往船外按。 “死是很容易的事,这一跳下去,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你就死的透透的。但是,那些屠你乡亲,辱你姐妹的水匪们依旧活蹦乱跳的,你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活着就有意义了吗?这么肮脏的自己,多呼一口气都是罪恶。”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但是最好别死在涡江里,免得肮脏了涡江的水。” 她愣怔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给你个建议,若是想死的一了百了,你可以自焚,选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自己,那就真的一干二净了,不过你最好先在身上浇些火油,不然点不着,死的就慢,一不小心还会让人救了。淋了火油之后,瞬间你就成了火人,身体就像烤架上的牛羊肉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还能闻到肉香。估计也就一刻钟吧,你的身体就被烧熟了,最后烧成一捧灰,风一吹,连灰都不剩下了,你的肮脏,你的罪恶也就不存在了。”她的语调不轻不慢,讲的绘声绘色,绿水终于崩溃的大哭出声。 第197章 再遇埋伏 求生是人的本能,她形象的描绘出最惨烈的死况,激发出她内心里去死亡的恐惧,自然就害怕死了,不敢死了。 她软趴在栏杆上痛哭。 “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甲板。 萧赜坐在圆桌前,手执一枚玉色的茶盏,轻轻的晃动着,看到独孤雁进来,将杯子递了过去,独孤雁接过一饮而尽。 “还要吗?” “不用了。” 到底意难平,刚刚那番话是对绿水说的,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难过的快要窒息。 “对了,水匪老窝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我们只是路过,这些事就不管了,一会叫人将绿水送上岸吧。” “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现在送上岸,你让她去哪?” “那留着她,你又准备把她带到哪?” “”她无言以对,东海之行,一路艰险,跟着他们也不是万全之策。 “我会安排她进绣庄,能不能学到一技之长,就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她一个弱女子,举目无亲,又生的那么美貌,到了绣庄真的好吗?万一再遇到歹人,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不行,再怎么样,也要过段时间,等她心情平复了再说。” “我同意卓阁主的。”焚翌突然走了进来。 “哥哥!”独孤雁懊恼的叫他。 “朝颜圣君来的可真巧啊。”萧赜语带讽刺。 焚翌无所谓的笑笑,“是啊,看了一出好戏。卓阁主好演技,不过下一回烦请不要带上我妹妹。” 这两人一见面就冷嘲热讽的,让她很是头疼。 “圣君竟然这么关心独孤,为什么出手呢?” “那岂不是坏了卓阁主的好戏,本君虽然心疼妹妹,但是拆人戏台的事还是不乐意做的。” “说正事!”独孤雁冷声打断两人。 “绿水留不得!”这一回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不行。” 焚翌:“无忧,这件事你还是听卓阁主的,大不了等从东海回来之后再来接她。” “那为什么不把她先带到东海,让她在东海从新开始呢?江州对她来说只是个伤心地,如果能够就此离开,不是更好吗?” 焚翌:“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是江州到底是她的家,万一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呢。” “我愿意!”绿水突然出现在门口,奔过来跪在独孤雁的面前,“绿水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恳请小姐收留。” “你先起来说话。” “不,小姐请先听绿水说。绿水想清楚了,人终有一死,若是大仇不报,就含恨死去,到了地下也无颜面见父老乡亲,小姐身手不凡,若是能够收留绿水,传授武艺,待得绿水手刃仇人之后,绿水这条命就是小姐的,上刀山下火海,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报答小姐大恩。” 她说的绝决,言词间无半点犹豫。 独孤雁犯了难,转头看向焚翌,焚翌笑了笑,“无忧妹妹身边不缺人伺候。绿水姑娘,不是看不起你,就是练个十年八年,也未必是水匪的对手,再说水匪自有官府会处理,等你练好了,估计水匪也死的差不多了。你一个弱女子,还是安安份份过完余生的好。卓兄给你安排个绣庄,学些刺绣手艺不是挺好吗?大燕女子地位今非昔比,你又何必作贱自己,与人为奴呢。” “绿水孤身一人,到了哪不是一样,小姐心地善良,若是能够伺候左右,也是绿水的福气。还望公子成全。”绿水泪流满面,说的诚恳。 “留在我身边就算了,我也不习惯人伺候,这样吧,到了东海再说吧。” 焚翌和萧赜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独孤雁一眼瞪了回去。“你也不要再说什么报仇或者留在我身边的话,如哥哥所言,水匪自有官府处理。你一个女孩子平安过完一生,就是对你父母最大的回报。我也就没有白救你一场,你先起来吧,小叶,带绿水姑娘下去休息。” 小叶上前,带她离开。绿水依依不舍,嘴上不断说着感谢和表忠心的话。 然而他们愿意放过水匪,水匪却不愿意放过他们,船又行了不到两个时辰,两岸突然响起刺耳的长啸,顿时漫天下起箭雨,大船被刺成了刺猬,剧烈的摇晃着。 独孤雁正在睡觉,直接从床上被甩到地上。 “怎么回事?”她还有些迷糊。 萧赜冲了进来,抱起她,“我们遇到了埋伏。” “什么?”独孤雁紧忙往窗外一望,一只利箭迎面射来,幸好她躲的快,伸手握住这支箭,定睛一看:“是水匪,好啊,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看姑奶奶怎么收拾她们。” “独孤!” 她如一溜烟蹿出去,飞身跃上帆顶,只见岸边沼泽里停泊了数十艘渔船,弓箭手不断的搭弓射箭。 绯天率领长风阁的手下们,挥剑抵挡,甲板上已倒下数个长风阁人。独孤雁怒不可遏,凝气于掌心中,手掌一翻,沼泽里平地惊雷,一艘渔船应声碎裂,飞向空中,落下时又砸翻了两艘船。 正待得意,突然船身又摇晃起来,底下有人大喊:“不好了,船进水了!” 原来水匪在他们的船底凿了数十个大洞,大船舱底中空处已蓄满了水,船身开始下沉,大家都往甲板上跑,大船整个失衡,如翘翘板一样,船尾突地朝天翘起,满甲板的人悉数落入水中。 十数艘渔船齐唰唰的从芦苇后面冲出来,船上人挥着大刀,如地狱使者,收割着水中性命。上游下游又有数十艘小船向大船包抄过来,两边岸上又有无数水匪冒出头来,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呐喊声震天, “别慌,大家快找到能浮起的门板木盆之类的东西,保持住身体别往下沉。”独孤雁大声的叫道。 不管是朝颜教的人还是长风阁的人久居内陆,水性都算不得好。武功再高,到了水里,也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只有独孤雁、焚翌、萧赜和绯天,以及六仙子几个轻功上乘,能够在水面上行动自如。 “他们不是水匪!”萧赜突然大喊一声。 第198章 圣旨 焚翌眯了眯眸子,“训练有素,攻防有道,武器精良,是军队。” “军队?”独孤雁疑惑不解。 “那就休怪本君手下无情了。”焚翌突然双足一高一低腾空飞起,向上的掌心里凝结起两团蓝色的光芒,手腕一转,光芒万丈往岸边袭去,只听砰砰几声巨响,岸上之人倒下一片。 正欲再次发力,突然从一艘小船上发出紫色光芳,向焚翌打去。 独孤雁的手中也凝起了红芒。 一时间涡江之上,光芒万丈,杀声震天。军队胜在人多,打下一批又有一批,源源不绝的向他们展开车轮站。双方死伤无数,清澈的涡江成了暗红色,水流来不及带走的尸体拥堵在一起,惨如修罗地狱。 食尸鸦闻风而来,受杀气影响不敢近前,又不舍离去,在空中盘旋着,呜呱的唱着丧歌。 他们的大船已经沉没,死伤大半。 军方都是一般兵士,伤亡更加惨重。每个人都神色凝重的望着他们,不敢再近前,却也不后退,两相对峙,僵持不下。 “卓老弟,别来无恙啊!” 一艘渔船中突然响起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独孤雁看将过去,原来是穆少清,迎风立在船头,好不得意。 “原来是刺使大人,好大的排场!”萧赜冷声说道。 “哈哈哈!”穆少清笑的得意,“是啊,本官还要多谢卓老弟的成全,希望这一次卓老弟还能够助为兄一臂之力。本官飞黄腾达就指望卓老弟的鼎力相助了。” “无耻!”独孤雁冷斥道。 “哦,独孤少侠也在啊,幸会幸会!”他外形敦厚,浓眉大眼一身正气,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作呕,人面兽心大概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成语吧。 “衣冠禽兽!”独孤雁眯起眸子,挥掌打向他。穆少清身后立马飞身出四个大汉,接下了她这一掌,显然有备而来。 “独孤少侠,本官也是无可奈何,想我穆少清与卓阁主也算是莫逆之交,无奈,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卓老弟,还请原谅则个。” “呸!”独孤雁啐他一口,灌注了内力的唾沫直击穆少清的面心。穆少清却是掏出白帕,轻轻拭去,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愤怒,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好吧,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谈下去了,各位对穆某误会颇深,本官也只得禀公办理。抱歉!”他拱一拱手,随手伸掌向后,便有一青衣侍者取出一卷明黄圣旨给他。他展开略作浏览,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关漠王萧赜听旨!”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冷凝几分。 “卓老弟,哦。穆某眼拙,有眼不识关漠王,还请包涵。王爷,请上前听旨。”穆少清笑容可鞠,不知情的还以为要下什么封赏圣旨。但是在场的都知道,在江州,以关漠王的身分听旨,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果然穆少清面色微沉下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关漠王萧赜擅离封地,勾结江湖帮派长风阁,私贩盐铁器械,获利不当,居心叵测,撤其封号,贬为庶民。即日押解进京,御前亲审。念其祖上有功,关漠王之位由萧氏嫡长孙萧尧继任,即日上任。” 圣旨下,一片哗然。独孤雁忘记前因后果,却也知道情况严重,担忧的看向萧赜。后者却好像此事与他无关一般,形容依旧翩翩,“穆大人怕是弄错了,本座乃是长风阁阁主卓长风,怎么会是那个貌丑腿残的关漠王呢?” 穆少清状似沉痛,“对不住了,卓老弟。穆某也是按上面的旨意办,你若是有冤情,尽可告诉为兄,为兄弟在京中也有些人脉,一定会为你奔走打点的,让你受些苦楚,但愿卓老弟早日洗脱嫌疑。” “打点?只怕是打点怎么样更折磨人吧。”独孤雁义愤填膺,骂道,“好你个口密腹剑的西州刺使,你说卓阁主是关漠王,我还说你是呢,怎么不把你自己押解进京受审呢?” “卓老弟,得罪了。”穆少清对独孤雁的话不回理会,沉声下令,“来人,请卓阁主上船。” 便有数十劲装青衣军士自他身后飞身出来,身姿矫健,体态轻盈,一看就是一等一等的高手,他们将萧赜围在中间,随时准备出击。独孤雁见状就要上前帮忙,焚翌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哥哥!”独孤雁不解的喊他。 “这是大燕朝堂的事,你我最好不要插手。” “大燕皇帝肯定会不放过他的,我虽然不懂律法,却也知道谋逆之罪轻则杀头,重则灭九族,不行,不能让官府带走他。” 她用力的挣脱,却是挣不开,焚翌面色凝重,“不行,无忧,这太危险了,莫说你我,就是整个南诏倾全国之力也未必能与大燕朝堂抗衡,你若是上去,无异于自取灭亡,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哥哥!” “跟我回去。”说着他拽了独孤雁便要用轻功离去。 “不,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不管的,哥哥若是身份不便,您置身事外就是。” “无忧!” “虽然我忘记了过去,也忘记爱过他,但是我知道,他有危险,我不想离开,我不能看着他死,我想他活着。”说着,她的眼泪滑下来。 焚翌叹一口气,说:“好吧,我让六仙子帮你。” “谢谢哥哥!” “用这个!”焚翌自身后取出一把古朴的剑来,独孤雁见之眸光一亮,“青冥剑。” “这是你从前的佩剑,试试吧,小心被剑气反噬。” “嗯!”独孤雁拔出青冥剑,只见霜气环绕,感受到杀气发出嗡嗡剑鸣声。独孤雁笑了笑,回转身,如翩跹的蝶向萧赜飞去,却是被军兵缠住。 他以一敌十,力渐不支,而长风阁的人也被大军拖住,无法上前帮忙。十余人正同时发力,聚起金光裹挟罡风向他袭去,这一击若是击中,势必造成重创。萧赜挥剑抵挡,挺拔的身体向后仰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来。 第199章 美女救英雄 他已抵挡不住,两脚一前一后相抵支撑住身体,微微的又向下倾了几分,萧赜眼角余光看到底下翻滚的涡江,杀气翻腾起丈高白浪。若是不慎跌入其中,必是尸骨无存。 他双掌猛地一用力,金光向外推出一些,但是很快又被逼近几分。突然其中一个青衣人指尖轻弹,一枚用肉眼无法看到的银针射向萧赜的膝部。 他膝头一痛,下意识的弯曲,金光趁机包裹住他,烈烈罡风吹乱了他的发,凌乱了他的衣裳。那罡风有如魔鬼的手凌迟着他的身体。 “噗!”他口吐鲜血,再难支撑。 独孤雁情急之下,扔出青冥剑,劈向那金光阵。 “砰,哗――”青冥剑的白光与金光碰撞出强大的光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周扩散,十名青衣人受光波侵袭,倒飞出去,跌回岸上。 同时间萧赜身体失重,向江中落去。独孤雁如离弦之箭,只见白影一闪,人已到了百米之外,堪堪接住他下落的身体,双双跌入江中。 涡江里满是漂浮的尸首,水浑不可视物,萧赜已然昏迷,两眼紧紧的阖着,口鼻冒出串串水泡,独孤雁摇晃着他,试图将他叫醒。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她推来晃去。 独孤雁一把抱住他,吻上他的嘴,以此来阻止他呛入更多的水。她一手抱住他,一手奋力的向岸边游去,拖住一个人本就吃力,还要防止他呛水,实在够呛,好在水中浑浊,大燕军没能发现他们,否则更是雪上加霜。 萧赜微微的张开眼睛,恢复了些知觉,只是手脚依然乏力,倒也能够勉强配合她的动作慢慢的向水面浮去。 独孤雁浑然不知他已醒转,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触碰到岸边溜滑的青苔。她惊喜莫名,脚下用力一蹬,钻出水面。 独孤雁仰面躺在岸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萧赜慢慢的坐起来,说:“还好吗?” “死不了。”她重重的呼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你呢?” 萧赜微蹙了眉,“你,不应该来救我的。” “为什么?” “他们的目标本来是我,你一插手,就脱不了干系了。” “难道我还会怕他们吗?”她用力一绞衣摆上的水,恨恨说道。 “真的不怕吗?” “怕的是小狗。” “你救了我,也许会变成通缉犯,走到哪都有官兵的追杀,再无安宁之日,运气不好,也许下场就是死。你虽武功不错,但是大燕军中也不乏世出高手,像刚刚那样,以我的功力都败下阵来,换作你,早死十次了。” “你看不起我!”她瞠圆了眼睛。 “不是。刚刚的金光阵你已经看到了,这还只是皇夫赵越的青衣卫,若是女帝的卫龙骑出动,神出鬼没,要杀我们简直易如反掌。独孤,你,会死的,甚至于会死的很惨。” 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说完,紧紧的凝视着她的双眸,心不由自主的忐忑起来。 独孤雁听他说的严重,眉头蹙成了结。沉默良久才说:“那我们回无忧城吧,哥哥说过,外人根本找不到无忧城的入口。我们不去找什么天珠了,我们回无忧城,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不行,我一个人可以走,那长风阁的弟子们呢,还有关漠王府上下几百口。我若是走了,他们必将受到诛杀。” “那怎么办?”她急的快哭出来。 “独孤,你跟焚翌回去吧,大燕朝廷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很快也会查出焚翌的身份,你们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不行,我若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像刚刚那样,会死的。” “我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 “不行,我不会让你死的。”眼泪终于掉出来,难以想象他若真的死了会怎么样?刚刚在水中,若不是这股怕死的力量支撑着她,她根本坚持不下来。 “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快乐的活着就好。”他突然语气温柔的说。 “我不要,你不要死。”她哭喊着,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人终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他别过头。 “既然早晚会死,我又何必怕死!”她尖声叫道。 “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她笃定的说。“要死一起死!” 他突然笑了。“独孤,你是爱我的。” “啊?”她未料他的突然转移话题,脑子有些懵。 “你舍不得我死,哪怕你自己会受到牵连,也做不到无视我的生死,独孤,你还不承认你的心是爱着我的吗?” “什么?” 他笑了笑,用力的将她揽进怀里,“你爱我,刚刚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拧起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刚刚那些死不死的话是骗我的,故意说的那么严重?” “不然呢,不然我怎么让你知道你的心里这么在乎我,这么爱我。” “混蛋!”她一头撞上他的下巴,“你竟然骗我,我不管你了。” 说着便要挣开他,他收紧手臂,说道:“是,也不是。危险是真的,如果运气不好,确实会死,但是呢,长风阁的情报网遍及天下,关漠王府也不是老弱残兵,若是安排周密,也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再说,如今皇夫把持朝政,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拉他下马也不是问题。所以,事在人为。” “骗子。”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你承认不承认,说,说你舍不得我,说你爱我。”他低头去蹭她的劲窝。 “神经病。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放开!” “时不待我,当然要趁热打铁,不然要拖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承认。” “卓长风,你的手下在那边浴血奋战,你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是啊,所以你要快些承认,我们也好早些过去帮忙。” “神经病,那些是你的手下,你爱去不去。” “他们若是死光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你,有病!” “那你认不认?” “我认不认就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好,我承认,我,爱,你――” 第200章 千星湖 “那是不可能的!”她恨恨的补充一句。 “你”他一偏头就攫住她的唇,吻了下去,她“唔唔”的反抗。他纠缠着她的,狠狠的像是惩罚,独孤雁直被她吻的晕头转向,脑袋空空。 “承认吗?”良久,他才放开她,轻轻的说。 “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不好意思承认,还是承认不好意思?” “当然是不好意思承”她顺着他的话,突觉上当,忙闭紧嘴巴。 他狡黠的笑起来,“对,是不好意思承认。心口不一的家伙。” “你才是。” “是,我是。我嘴上说着不爱,心里面却是恨不得替你去死。” “你”她知道他说的其实是她,莫名的心里升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来。 “我什么?” “懒得理你。”她猛地退开,他突然唉哟一声捂着膝盖蹲下去。她赶紧上前,“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笑容满面,一把抱住她。 “骗子,再也不要相信你了。”她用力一推,他便跌回到地上,笑的那样大声。 她气恨的直跺脚,一转头却是看到一脸沉重的绯天走了过来。 绯天对着她拱一拱手,对萧赜说:“阁主。” 萧赜也收起笑脸,神色肃然,“怎么样了?” “穆少清共带了两万大军将此地包围了起来,除了皇夫的青衣卫,还有一组十余人的影卫,身份不明。” “影卫?” “是。”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阁主和独孤姑娘落入江中之时,属下才发现他们的痕迹,不过,看情况他们好像跟穆少清不是一伙的,倒像是谁派来跟踪的。” “跟踪?那再注意一下,若是有什么异动,再作打算。” “嗯。现在两岸都是穆少清的人,我们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去金蛇岛。” “金蛇岛?我们才杀了一批水匪,会不会?” “并不是所有的水匪都愿意向朝廷投诚的。往金蛇岛撤退!” “是!”绯天应声退下。 长风阁的人手并不多,除了之前大船上的,就只有百来人,分成两组的暗卫,这时候全部聚集现身到明处,聚在江涂上。 焚翌出行只带了六仙子中的五人,刚刚在对阵青衣卫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焚翌站在岸边的岩石上,风撩起他的衣摆,飘逸如仙。一双紫眸不知望向何处,眸光深不可测。 独孤雁飞身到了他身旁,说明萧赜的计划。焚翌点了点头,淡声吐出两个字:“也好!” 转身对五人说:“就按卓阁主说的去做吧。” 五人恭声道:“是!” “哥哥。”独孤雁轻喊一声,从萧赜所说的,她明白了为什么焚翌在听到圣旨之后就持观望态度,他是南诏朝颜教的圣君,是不应该掺与大燕朝政的,却是因为她不得不牵扯进来。 焚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莫担心。” “是无忧不懂事,连累了哥哥。” “不要紧,哥哥也闲了许久,也想动一动筋骨。”他说的那样轻松,独孤雁更是愧疚。 “好了!”他抬头望一望天,金乌高悬于顶,正是一天中太阳离地最近的时侯。他双手慢慢向上伸起,阳光照在他的指尖上,仿若透明。突然那透明的指尖上好似导了电,红芒骤然上升,形成一个巨的弧形光罩,大燕军突地定身在原地,有如痴了一般。 长风阁的人趁机夺下几艘小船,逃之夭夭。 直到小船消失在水面上,大燕军才如梦初醒,穆少清不甘心功亏一篑,下令道:“追!” 独孤雁到了船上,看到小叶和绿水在绯穹的保护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由的暗松一口气。 “此番多谢朝颜圣君了。”萧赜诚恳的道谢,这一次若不是焚翌施秘术,长风阁的死伤会更重。 焚翌不以为意说:“一条船上的人。” 绿水靠坐在船舷边,一路上抿紧了唇,独孤雁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忧的说:“放轻松,他们不敢再伤害你了。” 绿水转过头来,慢慢的转靠坐为跪,轻轻的说:“绿水想请小姐一件事。” “什么事你起来说吧。” 绿水抬起水光滢滢的眼眸,“绿水知道,不该有此请求,只是”她咬住唇瓣似说不下去,半晌声音哽咽,“绿水恳请小姐救出同村的姑娘们。” 那些与记忆有关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凌迟,说完这一句,似用尽了勇气,她伏跪在膝头泣不成声。 独孤雁心有,只是此番去金蛇岛,是奔着合作的目的去的,她为难起来。 “比起她们,绿水尚算幸运,只需受匪首一人欺凌,而她们金蛇岛上水匪几万众”想起水匪们对那些柔弱女子没日没夜的折磨,她不由的浑身打颤。 “我只能答应你尽量,至于结果如何,到时看情况吧,毕竟,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绿水忙不迭地磕头,“谢小姐,谢小姐。” “小叶,照看好绿水姑娘。”她转头对小叶说道。 小叶:“是,绿水姐姐,你不要哭了,你看你哭了,小姐都伤心了。我们玩绳子吧。”她从头上摘下一根红头绳,手掌翻飞,编出一个网来。 独孤雁不由的失笑,心智不全也有心智不全的好处,少去了多少忧愁。 她来到甲板上,焚翌盘腿静坐着。 “哥哥?”她像他一样盘腿坐下。 焚翌转头笑笑,“歇会。” 她嗯一声,前路未知,此时没有比养精蓄锐更重要的事。 小船在涡江上走了一个多时辰,便拐上了一条稍窄的河道,约摸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眼前出现一个广阔无垠的水域,水上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形成纵横交错大小不一的河道。 绯天到了船头,观望一会才说:“阁主,过了千星湖往前再走十里水路就是金蛇岛了。” “嗯,放绿火萤探路。” “是!”绯天话落从袖中放出一只绿火萤。 船则停在原地,约摸过了一刻钟,又放出一只绿火萤,这才跟着绿火萤重新上路。 千星湖中,狭窄之处一船难过,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折返另寻出路,眼看着天色擦黑,还没有走完十里水路 第201章 金蛇岛 萧赜蹙紧了眉头,对独孤雁和焚翌说:“这里离金蛇岛不远了,圣君和独孤先用轻功上岛吧。往东南方向约摸还有三里水路。” “为什么?”独孤雁问道。 焚翌:“估计卓阁主另有安排,独孤,我们上岛等他们便是。” “但是”莫名的她看着绯色的天空心有不安。“哥哥,若不然你跟冰玉姐姐他们带着小叶和绿水先上岛吧。我水性好,没事的。” “不行。”萧赜果断拒绝,更让她心里不安。坚持的说:“湖光山色,落日余晖,这么美的景致,我才舍不得呢。” 焚翌掩唇轻笑,“你是舍不得某人吧。” “哥哥?”她斜他一眼。 萧赜也笑了,说:“到了金蛇岛,一样可以欣赏美景,听话。” “不要!”她坚持。 焚翌:“依本君之见,无忧你带着小叶和绿水上岛。天快黑了,他们两个不会武,万一遇到危险还得分神去保护,我和五仙留下,这样可放心了?” 说完很狡黠的冲她挤挤眼。 独孤雁想了想,说:“好吧。” 以她的能力带两个人飞三里路完全没问题。 她一走,萧赜双膝一软跪坐下来。焚翌摇摇头,摸一摸他的脉博,“撑这么久,着实为难你了。” “朝颜圣君,以后就麻烦你多看顾独孤了。” 焚翌一双紫眸满是慈悲的看着他,“关漠王,你想好了吗?” 他闭了闭眼睛说:“不管你要的是什么,都记得,护她周全。” 青衣卫偷袭的那枚银针会从膝盖慢慢的游走到心脏,到脑部,假以时日,他会慢慢的失去心智,变成一个活死人,或者受人控制的杀人机器。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与其如此,不如趁还有些时间将一切后事安排妥当。 “嗯。”他点头。 “好,我答应你。”焚翌淡淡的说,并不问他其他的打算。 “天珠我会继续让长风阁去找,不过,你得保证我身体不死。”他这是选择当活死人了。 “好。” “别让她知道真相。” “好!”他面色有些微凝重,按住他膝盖内侧,暗暗用内力逼迫银针一点一点的向小腿移去。银针细如牛毛,生生的穿过皮肉慢慢向下移动。萧赜紧咬牙关,痛的额头直冒冷汗。 金蛇岛,因其绕岛一圈金黄色的岩壁滩而得名,从高空俯视,就像一头雌伏待发的巨蟒。当然也因千星湖中不计其数的金头剧毒水蛇,和迷宫一般的千星湖河道而令外界不敢靠近。为尊 金蛇帮,也就是涡江水匪,得天独厚,雄踞于此已达百年之久,大燕建国之初,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的先帝也未能攻下金蛇岛,只得默认他们的存在。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受不住从龙之功的诱惑,收留叛军,引狼入室,帮主之位也落入叛军之手。换句话说,不作不死,若是安安份份的,至少还能在此安居百年。 独孤雁立在高高的岩壁上,看着暮色一点点下沉,各处岗哨亮起了火光,黛色的山林里升起袅袅炊烟。此时的金蛇岛,斜阳秋水,山林人家,宁静而美好。 她的心却没来由的沉重。绿水和小叶分立在身后,同样静默着。良久,她方启口:“绿水,你对金蛇岛熟不熟?” 绿水摇头,“我们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她眯眼远眺,说:“你们在这里等我。” 白影一晃,人去无踪。 她像一道魅影来到炊烟升起处,原来是个大食堂,她闪身到库房,拿一点干粮糕饼,背在背上。沿着岩壁飞走一圈,找到一个岩洞,将干粮放下,而后又将小叶和绿水带到洞内。 她留下一部分干粮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他们怎么还不到。” “小姐,我怕。”小叶拉住她。 她指着岗哨说:“小叶不怕,你看那边,有火,等火灭了,天就亮了。如果天亮了我没有回来绿水,恐怕到了那时我就帮不了你了,还请你一定要照顾好小叶,也算是回报了我的救命之恩。” “小姐?”绿水惊愕的睁大眼睛。 “不过我会尽力赶回来的。所以你们一定要乖乖呆在这里,不要被人发现了。好好睡一觉。” “小姐?”绿水落下泪来。 “绿水,你要坚强,小叶就交给你了。小叶,你要保护好绿水姑娘,知道吗?” “小叶知道。小姐要早点来接小叶。” “嗯!”独孤雁绝决的离开岩洞,往幽暗的水面掠去。 最后一丝暮色终于被黑夜吞噬,千星湖的夜似幽不见底的黑洞,只有水声潺潺和风的呜咽。她内功深厚,目力非常,却也只能依稀看到千星湖上一个个黛色的轮廓。 小船一点点的向前推进着,船上只有少许大燕军留下的火折子,没有火把油灯其他照明物。绯天放出所有的绿火萤,飞在船头,点点绿光在夜中闪闪烁烁。 萧赜盘腿坐在甲板上调息。焚翌帮他将银针逼到小腿处,虽然不影响走路,但是每一步都有如走在刀尖上。 独孤雁如鬼魅一般,轻跃在湖面上,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终于听到一点划浆声,她定一定神,加快速度,直到看到夜幕中点点绿火萤,提着的心才稍稍缓下来。 她足尖轻点水面,提气往绿火萤方向飞去,突然脚踝一痛,似有什么东西缠在了脚腕上,往水中拖去,她惊骇莫名,脚下猛地踢蹬,那物却是甩脱不掉,她急的挥掌打过去,终于打脱,便闻到水中传来血腥味。 难道又是水匪?见鬼!她暗骂一声,更快的往船上飞去。 焚翌见到她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瞳孔猛地一缩,手指隔空点过她小腿的几处大穴。“快坐下调息,逼出蛇毒。” “蛇毒?”她还没有明白过来,冰玉已经上前扯了一条衣摆紧紧的扎在她的小腿肚上,两指并拢用内劲在她腿肚上向下挤压着,不久,脚踝上就有漆黑腥臭的血流了出来。 第202章 双龙阵 她惊愕的瞠大眼睛,看着冰玉不断的重复着挤压着,直到黑血变成红雪,也不再有腥臭才罢手。 冰玉从袖袋里取出一粒丹药给她服下,“这是解毒丸,姑娘先服下,待回去再吃几剂药就没有大碍了。 “可是我怎么会中蛇毒呢?” “刚刚在来的路上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异状。” “啊,有,刚刚我看到绿火萤,就在水中借了下力,哦”她恍然大悟,“水中有蛇!我说怎么有东西缠到脚上,还以为是埋伏在水里的水匪。”她心里一个颤栗,幸好她手快,杀了那蛇。 “那你有做什么吗?” “我好像把它打死了,好像有血腥味。” “别好像,肯定的说。”冰玉突然无礼的打断她。独孤雁愣了愣,“应该是打死了。” 冰玉蓦地脸上失了血色,惊慌的看向焚翌。焚翌面色沉重,“冰玉、初雪、晚安、冷霁、未露,摆双龙阵。” “可是我们少了一个人。”冰玉急道。 焚翌广袖一挥,已率先站了出去,那意思不言而喻。冰玉还想说什么,却是被晚香拉住,只得闭了嘴巴,冰玉站在中间,其他五人分立在旁, 冰玉取出一管玉笛,放到唇边,慢慢的有清扬的笛声传了出来,另外五人则双手向上高高举起,渐渐有五色光芒从指尖流出,向上往中心聚拢,汇聚在冰玉的头顶,冰玉沐浴在五色光中,笛声渐起了变化。 由清扬变的单调幽怨,不断的重复着,独孤雁慢慢的感觉到有些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的,萧赜见状坐到她身旁,给她灌输元气。然这些元气有如泥牛入海,她的神思越来越恍忽。 仿若置身梦中,梦里到了一处水雾氤氲的沼泽地,她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水鞯模感觉灰蒙蒙的,又好像有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四处游走着爬行动物,悉悉索索的穿过水草地,形成一道道泥泞的轨迹。 她小心翼翼的走在湿滑的路面上,大声喊着萧赜他们的名字,四处空无一人,回应她的只有诡异的软体动物爬行声,她害怕起来,感觉越来越冷,不由自主的抱紧胳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前路水雾越来越浓,湿冷的风穿皮透骨带来刺骨的冷意。 她越来越怕,忍不住狂奔起来,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身体不断的下沉,下沉,她害怕的闭紧双眼,突然耳畔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好似在喊:“安安,安安” 安安是谁? 她睁开眼睛,接触到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眸,眸光温柔的如百年佳酿,让人沉醉。 “安安。” “越哥哥。”她好像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环视四周,却是不见人影。那少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越哥哥,我要嫁给你。” “好啊。”温柔的眸子带上笑意,弯成两半月形。 她受之感染,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对眸子,那眸光却是陡然变得凌厉,幻化成两条金色的小蛇,跳起来往她面门上扑去。 她啊的一声惊呼,抱头逃蹿。 “独孤,独孤,你醒醒!” 再次睁开眼,她懵懵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萧赜的眉心蹙成了川字,担忧的看着她。“萧赜?” “我在。” 她晃了晃有些胀痛的脑袋,“我怎么了?” “你做恶梦了。” “恶梦?”58 “没事了,再睡一下吧,应该很快就到了。”萧赜将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那么真实,真实的就好像亲历过一样。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突然指尖一痛,抬起一看,无名指指甲被掀掉一半,她害怕的大叫:“萧赜。” “怎么了?” “我的手?” “是我不小心弄伤你了。” “不小心?”她狐疑的看着他,终于他轻叹一声说:“你体内有金蛇余毒,所以受到冰玉笛声的蛊惑,如果不刺激你醒来,就会跌入自己编织的幻境中,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刚刚那个不是恶梦,是幻境。” 他点点头。 冰玉的笛声还在响,这回听着倒不觉得单调,也不动听。 她问:“金蛇还没赶走吗?” “双龙阵的作用只是让金蛇不敢靠近,一定要上岸之后才能撤阵。” “对不起。”她沉默一阵,说道。 “不知者无罪,这也不能怪你。我们平常都说蛇是冷血动物,其实蛇是最团结的,一条蛇受到侵害,其它蛇必会倾巢出动,发动残酷的报复,刚刚你伤了一条。所以它们才会不死不休的缠着我们。” “我”她欲言又止,认错并没有什么用,看着纹丝不动的六人,她说:“我能帮上忙吗?” “别担心,圣君功力在你我之上,没事的。”他摸了摸她的额发。“再休息一下吧,应该快到金蛇岛了。” “对了,我带了干粮来。大家先吃点吧。” 她将背上的包袱取下,萧赜眸光深了深,说:“哪来的?” “岛上的。” “人家送你的?” “不是,我自己拿的,库房里很多,我就拿了一点点,估摸着够我们垫垫肚子,大家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 “送回去!”他陡地加重语气。 “啊!” “不问自取是为偷,虽然只是一点干粮,也不应该偷。” “可是我有留下一根银簪子,这应该不算偷吧。我只是担心突然出现,不好解释,所以,所以就” “独孤!”他厉声打断,第一次用极为严厉的语气说:“独孤,你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是有些道理应该明白,就算是交换,也应该是双方自愿,而非你这般自作主张。” “这不是非常时刻吗?当然要行非常之道。” 萧赜叹一口气,“若是换了别处,你留下了银两,事主能够接受倒也说的过去,可是这金蛇帮帮主为人最是吝啬,莫说一点干粮,就是金蛇岛上一片叶子,也不许人带走。” “啊?那怎么办?” 第203章 好色贪利的金六顺 “一会到了找机会还回去吧,只盼他还没有发现。” “好吧。”她委屈的点头。 萧赜目露深思,柔声说:“独孤,我也是为你好。”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随便拿人家东西,就算是交换也需经人家同意。不过,您老人家是不是以后也要注意下,不要老是嗯”她突然一语双关,讳谟如深的说道。 他岂能不明白她的话中有话,失笑道:“不要什么?” “明知故问。”她白他一眼。 “小丫头。” “知道我是小丫头就更应该庄重点,大叔。” “嗯?”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这么老吗?“大叔?” “本来就老,胡子拉茬的。” “是,大婶。” “你大叔。” “你大婶。” “大叔。” “大婶。” 她浑不觉言语上已被占尽便宜,萧赜更觉她天真可爱,喜欢的不行,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亲昵的喊:“大婶,大婶。” “讨厌!”她推他,却是一不小心打在他的腿上。他闷哼一声,她赶紧停下,问:“怎么了?” “没事。”他突然有些乏力的说:“我有些困,让我靠一下吧。” “又骗我。”这一次却是没有躲开,任他靠在自己肩上。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就这样静静的依偎着。独孤雁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地老天荒。 因为有双龙阵的保驾护航,他们终于到了金蛇岛。 趁夜摸黑上岸,船将将停稳,突然岛上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天空。码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一个虬须大汉,肩扛九环大刀,声如洪钟,喊道:“卓长风,你还有胆上我金蛇岛来,快快交上项上人头,饶你手下不死。” 独孤雁心里一惊,“怎么回事?” 萧赜按住她,笑了笑,用千里传音说:“原来是前任金蛇帮帮主,现任二当家金六顺。久仰久仰!” 金六顺一听这话,怒发冲冠,“你呀呀的呸,敢埋汰老子,看老子不刮你一层皮。兄弟们,给我上!” 水匪人举了火把就要上前,萧赜面色一沉,厉声道:“这就是金蛇帮的道义吗?本座替你们清理门户,铲除败类,你们就是这么感谢本座的吗?”。 “卓长风,你什么意思?” “卓某实在为金帮主汗颜,金蛇帮今日在橘子洲围攻我长风阁,金帮主竟然毫不知情,实在费解。” “橘子洲?”金六顺铜铃眼一瞪,看向旁边的白面书生,白面书生谄媚笑道:“昨儿个大当家是接了个单子,不过属下也是在日落前接到大当家的飞鸽传书,说有生人进犯金蛇岛,要二当家的作好打算。其他的,属下实在不知道哇。” “干你爷爷的!”金六顺蒲扇一样大的巴掌就挥了出去,直扇的白面书生原地转了三圈方才倒地。 白面书生跪地求饶,“二当家饶命!” “他爷爷的,难怪灌了老子一夜的酒,原来是想独吞啊,怎地,撑死了又想老子给他收尸,门都没有。”金六顺眼一横,看着萧赜说:“你就是卓长风?听说你的长风阁生意做的不错,这样吧,我是个粗人,也不跟你打那马虎眼,我看你这里少说也有百来口人,一人一千两银子,老子就放你活蹦乱跳的回去。” 一人一千两,一百人就是十万两。独孤雁瞠圆的眼睛,萧赜却不当一回事,笑笑:“金帮主果然爽快,区区十万两,我长风阁还是拿出来的,绯天,先给金帮主呈上五万两银票作为定金,另外五万两,待我们回到关漠之后定将奉上。” “哈哈哈!”金六顺哈哈大笑,走上前来,大力一掌拍在萧赜的肩上,“卓阁主果然是个爽快人,金某喜欢。” 另一只大手则果断的接过绯天递上的银票,揣进怀里。 “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喝酒去。”金六顺极是豪爽,揽了萧赜的肩往寨子里走去。 那白面书生拦住前路说道:“帮主,千万不可,他们定是畏惧千星湖里的金蛇,一定不能让他们上岸,就让金蛇活吞了他们,反正银票已经到手,就当是为橘子州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金六顺一巴掌又呼了过去,“你呀呀的呸,我金六顺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孬货吗?” 白面书生捂着肿痛的脸,还要再劝,金六顺一脚又踹了出去,“你个姓殷的哈巴狗,滚!” 一转头对萧赜笑容满面的说,“卓阁主,见笑了,请吧!” 这一文一武,一兵一礼的变脸功夫,着实令人惊叹。 进了水寨,不一会便有美貌的姑娘布置下几大桌酒席。一番推杯换盏之后,金六顺渐渐酒气上头,一双铜铃眼眯成了小月牙,不住的在冰玉晚香初雪,还有独孤雁几人身上转悠,边转,嘴上还边说着奉承话。什么这般美貌天仙的小娘子,真真是百年难遇啊,若是能够让哥哥一亲芳泽,短寿十年也值得。 好色贪利又无脑,难怪帮主之位轻轻松松就被人夺了,就这德性,若不是有千星湖这座天然屏障,一百个金蛇帮都被端了。 独孤雁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别开脸去,躲开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突然小腿一动,金六顺那浑球竟然在勾她的脚。她气的脸都绿了,狠狠的瞪过去,金六顺却是笑眯眯的,极尽讨好,让人隔年饭都恶心的要吐出来。 金六顺:“我看这位姑娘年幼的很,芳龄几何啊?” 独孤雁端坐如钟,不欲理会。萧赜笑笑:“这位是冯公子的妹妹。冯雁。” “雁儿啊,好名字。”他自来熟的端了大碗就要跟独孤雁干杯。 焚翌笑着接过,“不好意思,舍妹不胜酒力,为兄代劳了。” 金六顺横一眼过去,“主人家都没有说话,你一个当奴才的放什么屁!” 那边的冷霁腾地就站起身来,焚翌一把按住他,神情淡然依旧。 萧赜:“金帮主此言差矣,冯公子可是岭西来的珠宝商人,卓某可请不起这么贵重的属下。” 金六顺一听珠宝商人四个字两眼立马放起精光, 第204章 坐地起价 他打量着焚翌,啧啧几声,说:“这么一说,瞧着确有几分贵气,哎呀呀,看来这笔生意做亏了,以长风阁的身价十万两已经算少了,再多加一个岭西富商,不行,这少说得再加这个数。” 他借出肥厚的大掌,五指张开,“老规矩,定金一半。” “怎么不去抢?”最小的未露忍不住开口斥道。金六顺却是嘿嘿笑起来,“金蛇帮干的不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吗?你们要人,我要钱,公道的很,若是嫌贵,码头在那边,您请就是。” 未露起身便要拔剑,焚翌突然冷声下令:“坐下!冰玉,给金帮主银票,五万两整,一分不欠。” “公子?”未露气恨不过,焚翌一个眼刀飞过去,未露只得闭紧嘴巴,冰玉取出五万两银票交到金六顺手中。 金六顺哈哈大笑,站起身,喊道:“兄弟们,今儿个金蛇帮托了几位金主的福,提前过年了,一会各位到账房,每人领五十两银子,快活去吧!” “谢二当家的!”外面响起震天的喊声,金六顺更是开怀,举了坛子喝起来,喝完一坛方才坐下,说:“各位也莫怪金某狮子大开口,金蛇帮兄弟太多,开销大,你看我就收留你们几日,就赚到这大笔的银子,兄弟们至少可以安安生生在家只一年。多好!” 他笑眯眯的,两只贼眼往冰玉身上瞟。 无耻!独孤雁暗骂一声,“几位慢用,我吃饱了。” “哎,我看雁儿姑娘根本没动筷啊,是不是不合胃口?厨房,再去做几样精致点心来,让雁儿姑娘吃的高兴。”金六顺吆喝一声。便有美貌的姑娘应声退了下去。 “雁儿姑娘再坐着等等吧。” 独孤雁眉头蹙的紧紧的,伸手在桌子底下戳了戳萧赜,用腹语传音说:“什么时候好?” “马上!” 他话声刚落,那边金六顺举了坛子又要灌酒,突然动作一滞,酒坛落地,哗啦碎成片,虎躯随之砰的一声趴倒在地上。 未露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背上,抽剑就要砍,却是被冷霁拦下了。 独孤雁惊骇莫名,看向焚翌。焚翌施施然站起身,从金六顺的怀中抽出一沓银票,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一半递给萧赜,一半给回冰玉,说道:“处理了!” “是!”冷霁手起刀落,金六顺就身首异处了。冰玉几个旋身出了屋子,外面的金蛇帮帮众也早已歪歪斜斜的躺倒在地上。 他们割下几个首领的首级,匪众则留在原地不动。 萧赜对绯天说:“速度快点,收拾干净了。天一亮就启程!” 独孤雁:“怎么回事?” 焚翌笑笑说:“你以为无忧城主的银票是这么好拿的?” “你们一开始就是装的。” “当然。金六顺胸无点墨,又自负甚高,还好色贪利,只要许以高利,必定会上当。” “你们,真坏!”独孤雁蹙着眉,说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我们现在是在江州,大燕心腹之地,到处都是朝廷的人,若是不走非常之道,怎么脱身?最主要是金蛇帮并非善类,不得不多一手准备。”萧赜接道。 “关漠王言之有理!”屋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如莺啼的女声。 几人面面相觑,只见屋外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懒懒的靠坐着一名绿衣女子,轻纱玉腿若隐若现,来回的轻晃着,自成一段妩媚风情。 独孤雁定睛一看,惊呼道:“绿水!” 绿水斜斜睨她一眼,风情万种,与先前战战兢兢的村妇形象判若两人。她挑起殷红的唇,笑道:“独孤雁,传说中的无影郎君,还真是传闻不如亲见,教人失望的很啊。” “小叶呢?”独孤雁心头大骇,厉声问道:“快把她交出来。” “还真是主仆情深呢,放心吧,会让你们在地下团聚的。” 她脸色一变,从身后抓出一个物什丢向独孤雁他们,那物什砰地落地,蜷成一团。独孤雁定睛一看,竟是小叶,口鼻不断的冒出鲜血,独孤雁赶紧上前封住她身上几处大穴。 “小叶,你怎么样了?” 冰玉给小叶检查之后说:“伤及肺腑,属下也只能为她续半日的命。” “小叶!”独孤雁抑制不住泪盈于睫。 小叶气若游丝,悠悠醒转,看到泣不成声的独孤雁,轻轻的笑了,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有生之年能再见小姐,小叶死而无憾了。” 语声竟是没来由的成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小叶轻轻的转动眸子,看到一旁的萧赜,说:“小叶有些话想跟王爷说,恳请王爷借步。” 萧赜走上前,“你想说什么,本王大概知道,先出了金蛇岛再细论吧。快走!” 他厉喝一声,众人便要用轻功离开。 绿水恶狠狠的说:“想跑,休想!” 话落,整座水寨哐哐几声巨响,竹木结构的寨子突然变成了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绿水腰肢款摆,走上前来,嘴角微微的上扬着,扯出一抹媚惑至极的笑容,“点火!” 火把如雨点一般砸向他们,堆积在一起,燃烧着熊熊火光,赤热的温度熏烤的铜墙铁壁滚烫,空气因为高温憋闷的让人快要窒息。 “哈哈哈!”绿水站在火光之外,发出邪魅猖狂的笑声。“殷九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去死吧!”她双掌猛地向外推出,带起强大的劲风,拂的火苗乱蹿,火势愈渐大。 萧赜:“江州王篡位失败,其女绿瑜郡主失踪,原来是跟着护军到了金蛇岛,还当上了金蛇帮帮主,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嗬,算你有些见识,不过可惜了。本宫也没有想到,关漠王原来生的那这般风流倜傥,早知道就该应下祖父定下的婚事,真真是可惜了。不过呢,欣慰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有女帝陛下作陪葬,你死也安息了吧。哈哈哈!” 她莲步轻退,突然一个转身,火光又大了几许。 独孤雁惊骇莫名,看着萧赜,“她说的什么意思?殷九九是谁,女帝又是谁?” 第205章 女帝身份揭露 萧赜面有为难,说:“独孤,此事说来话长,先逃出去再慢慢跟你解释。”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一次性说清楚行吗?” 小叶突然柔声说:“小姐,绿水所说的殷九九,也就是当今女帝,说的正是您。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确实是解释不清楚。” 独孤雁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痛苦。 “那你们就长话短说,别把我蒙在鼓里。” “嗬,还是让本宫来告诉你吧。”绿水巧笑嫣然的说:“你,也就是独孤雁,更是大燕第四代帝君殷九九,是你亲手杀了我的父皇,登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不过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尊贵的女帝陛下,绿水也很是好奇,看来这皇位您也没有坐热啊。呵呵” 隔着烈焰火光,她笑的花枝乱颤,如地狱魔女,说:“天道好轮回啊,你杀我父皇,灭我江州十万大军,今日本宫就要你为他们陪葬!” 她眸光发狠,飞身上了屋外的大树,“烧死他们,给我烧!” 更多的火把扔了进来。都说水火无情,就算他们功力深厚,也只能做短暂的自护。 一直作壁上观的焚翌,眉头紧蹙在一起,今天这一出大戏真叫人大开眼界,环环相扣,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绿瑜郡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独孤雁心忧如焚,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叶勉力的撑起身体,在地上摸爬着,慢慢的爬到金六顺的尸体旁,拿起九环刀。“小姐,折断它!” 独孤雁狐疑的看着她。 小叶:“九环刀是金蛇帮帮主信物,里面藏有金蛇岛地形图,这件事只有历任帮主才知道,我也是”说到此,她顿了顿又说:“绿水一直以为是金六顺惯手的兵器。” “小叶,你怎么知道的?” “小姐,先别问这么多,打开再说。” “好了,这些事出去再说吧。”萧赜出声打断,拿过九环刀,用力一磕,九环刀从中断裂,掉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绢帛来。上面果然绘着地图,细一看,竟然还有暗道。原来金蛇岛往东南水最深处只有十来丈,水底与东面的螺山相连,从金蛇岛深挖十余丈,就可打通地道直达螺山。 当初建这个秘道一是怕千星湖金蛇作乱,二也是为了以防朝廷的围剿。 只是地道的入口在帮主寝室,而他们现在正厅,四周已被牢笼封死,根本出不去,这地图有了也等于没有。 独孤雁颓然的坐在地上,“难道真的就坐以待毙吗?” “牢笼受烈火烤烧,不如我们合力助其火力,融掉一根,肯定能打开一条出路。”看着一根已经被烧的通红的栏杆,她说道。 “值得一试。”众人齐齐发力,打向那根烧红的栏杆。 “别白废力气了,这是由乌钢煅造的牢笼,等你融断它,小命也呜呼了。还是安生歇着吧,多活一口气是一口气。”绿水讽刺的说道。 “闭嘴!”独孤雁一掌打向她,绿水轻轻一跃,避过了她的掌风,目露不屑。 温度越来越高,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的人撑不住,出现窒息的症状。他们好似能听到皮肉烤焦的声音,在耳边滋滋作响。头昏脑胀,欲要昏厥。 突然外面传来震天响的军鼓声,轰雷雷如夏日惊雷。 他们随之心头一震,抬眼望将出去,夜空中移动着无数火把,仿佛将要将夜空点燃,旌旗飘飘,向他们疾驰而来。 便有水匪惊慌逃蹿过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燕军攻进来了!” 绿水双眸紧眯,厉声问:“怎么回事?” “突然就冒出许多官兵来,见人就抓。幸好小的跑得快,才逃过一劫。帮主,快逃吧!”那神色慌忙,竟是顾不得尊卑鄙了。 绿水一掌将他打飞,“没用的东西,一点事就吓成这样!要你何用!” 独孤雁几人互视一眼,趁绿水分神之际合力一掌打出去,绿水反应也快,险险避过,冷笑道:“哼,别得意的太早,是敌是友还未必呢!” 她飞身往码头掠去,整座金蛇岛变成一个燃烧的大火球,火把密如星辰,不断的移动着。 独孤雁几人竭尽全力去融栏杆,突然头顶响起噼啪声。她抬头一看,屋顶裂开两指缝,“不好,屋顶要塌了。” 说话间,轰的一声响,破裂的屋顶穿过顶上的栏杆往下坠落。空间狡小,他们无处躲藏,眼看着一道石梁要砸在独孤雁身上,说时迟那时快,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撞开,她猝不及防趴倒在地。转头一看,小叶被石梁砸在地上,双眼圆瞪,口吐鲜血。 “小叶!”她飞扑过去,搬开石梁。 小叶奄奄一息,“小,姐” 话未说完,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却是永远的停止了呼吸。在这一刻独孤雁突然觉得天地陷入浑沌,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她麻木的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巴,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她的喉咙,无法呼吸,无法喊叫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冲破了那只手的桎梏,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 “啊――”她似疯了一般,双眸赤红,浑身发出微微的红光,一转身,两手用力的抻,四周便爆发出砰砰的巨响,造成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所过之处,尽是废墟! 乌钢炼制的牢笼也扭曲变型,焚翌眼疾手快,拉开一道可容一人过的口子。“快走!” 众人鱼贯而出,往后山跑去。 她还停在原地,愤怒好像要将她点燃。 “九儿,你还好吗?”轻柔似羽的声音从天边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面若冠玉,眸如星辰,好像要将人溺毙在那温柔似水的眼眸中。 独孤雁看着那男子越靠越近,直视着他越来越清晰的面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三个字:“越哥哥。” “九儿。”他以更加温柔的声音呼唤她。 泪猛地滑下来,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画面,混乱,纠缠,痛苦与甜蜜错宗复杂的交替,扯的她头痛欲裂。 第206章 皇夫 “啊!”她痛呼出声,萧赜上前抱住她,“独孤,你怎么了?醒醒!” 她蓦地停止挣扎,昏了过去。 “独孤!”萧赜将她打横抱起,恨恨的看着对面那温润如玉的男子。“皇夫千岁,挺闲的啊,竟然有空到江州来。” 赵越不以为忤,音调依旧和缓,伸出手说:“给我!” 萧赜侧一侧身,“休想!” “嗬。”他轻轻一笑,收回手去,说:“也对,你费尽心机将她从燕京带到关漠城,百般笼络,讨好,又怎么可能轻易还给我呢?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都满足你。” 萧赜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还需要再说清楚些吗?前朝皇长孙。”赵越轻轻笑道。“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当时萧夫人与家母乃是闺中至交,约好了一同去近郊的慈恩寺祈福,前朝太子长史则带了出生不久的皇长孙也奔逃至此。萧夫人与家母受惊提前生产,太子长史则借机偷龙转凤,杀害了萧夫人刚出生的孩子,留下了你。” “信口雌黄。”萧赜冷斥。 “你的胸口有一枚黑龙印记,只要动情动怒都会显现出来,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萧赜怒道:“胡说八道,黑龙印记乃是萧家家主封印,与前朝何干,赵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得凰女者得天下,你处心积虑的亲近九儿,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复僻前朝,再登大宝吗?嗯”最后一声陡地提高音量,透着慑人心魄的威势。 “满口胡言。如你所言,我们几乎是同时出生,怎么就肯定前朝皇长孙是我,而不是你呢?难道是在贼喊捉贼?赵越,你诛杀亲族,篡谋皇权,机关算尽,到底谁才是皇长孙,你心里清楚。”他愤怒的无以复加。 “关于赵氏满门被诛,我也很是痛心。身为皇夫,女帝最信任最亲近的枕边人,我责无旁贷,不得不大义灭亲,否则皇权不稳,江山不定。至于你说的这些,萧赜,我无需向你解释,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万里江山你休想夺取,哪怕九儿不认我,只要我在一天就会帮她守着。” 他本就生的温文尔雅,如此义正言辞说来,更显气度非凡。“萧赜,把她还给我,念你未对陛下造成实质的伤害,本王可以免你九族死罪,否则,就休怪本王秉公执法了!” “妄想!” 赵越突然出手攻向萧赜,二人你来我往,浑不觉夹在中间的独孤雁早已醒来。刚刚那番话她听在耳里,痛在心中,突然一用力挣开萧赜的怀抱,深深的看一眼萧赜。 萧赜被她这一眼看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焦急的说:“独孤,你别听他胡说。” 独孤雁猛地摇头,泪水滚滚而现,“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他又是谁?” 赵越极尽温柔的说:“九儿,我是你的越哥哥啊,也是你的皇夫,跟越哥哥回宫吧。” “越哥哥?皇夫?”独孤雁看着他,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画面勉强的拼凑着,拼凑出一张温柔浅笑的脸,慢慢的与眼前的重叠。 “皇夫?”她慢慢的走近,凝视着他的眼眸,突然想起在船上时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便是这双眼睛,突然变成了两条小金蛇,向她扑来。她下意识的后退开去,不对,虽然是一模一样一的面孔,却又是不一样的。 “我不认识你!” “九儿,我,我是越哥哥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克服重重困难,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忘记了我?”赵越焦急的想要上前,却又害怕惊到她的样子。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独孤雁退回到焚翌旁边,冷声说道。 “不,江山不可无主,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回宫。就算你恨我,怨我,为了大燕江山,我也必须这么做。九儿,对不起了!来人,请陛下回宫。” 赵越对身后人喊道,便有一个白面无须男子站了出来,尖着嗓子跪地恭声道:“奴才请陛下回宫。” 独孤雁脑子里突然一抽一抽的疼起来,“不,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下定决心,遵从直觉的判断。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骗过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她只能相信自己。 “哥哥,我们回无忧城吧。我不想看到他们。”她转头看着焚翌,焚翌微微一笑,“你若想回,哥哥自然会陪你。” 萧赜立即反对道:“不可!” “有何不可?我不认识他们,对你亦不熟悉,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要的,我给不了,也不想给。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不要这么多的杀戮。我有何不可!”她大声的吼道。 绿水妖妖娆娆的说:“现在装什么圣母白莲花,殷九九,你不觉得可笑吗?在你踩着我父皇的尸身登上皇位时,怎么不说讨厌杀戮!你还我父皇命来!” 她状若颠狂,双手交叠凝成一团绿光就要打向独孤雁。赵越广袖一挥,平地起风,绿水便如断线的风筝飞起来,又落回地上,立马便有两个身穿黑甲的士兵提枪架住她的脖子。 “江州王死有余辜,这皇位本就是九儿的,若不是他逼宫篡位,血洗皇城,又怎么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殷绿瑜,你执迷不悟,休怪本王不客气,来人,废断筋脉,带下去听侯发落。” “是!” 赵越一声令下,又一名士兵上前挥剑砍向绿水的手脚筋脉,绿水发出啊啊的惨叫声,恨的目眦欲裂,“赵越,殷九九,我殷绿瑜不死,必将你们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带下去!”赵越冷声下令,士兵卷了一团破布塞了绿水的嘴,可怜一个大美人如破麻袋一般被拖了出去。 绿水欲置他们于死地,可是看着她下场如此凄惨,心头却是生不起半丝快意。眉头紧紧的揪在一起,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下落。 “骗子,都是骗子!” “九儿。” “独孤!” 赵越与萧赜齐声叫她,她连连后退,突然一个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207章 先行一步 泪水纷飞,站在金蛇岛最高的岩壁上,风呼呼的吹着,她突然想就这样落下去,欺骗隐瞒都不在了。她闭上眼睛,身体慢慢的向前倾,突然一下失衡,如一片叶子向下落去。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鸣,虹羽鹫展开彩色的双翼,俯冲下来,将将接住她下落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向高空飞去。 独孤雁趴在虹羽鹫的背上泣不成声。它在空中盘旋着,又慢慢落下,焚翌早等在开阔的山顶,她瞟他一眼,转身就走,现在她不想相信任何人。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在身后喊道。 她顿了顿。 “无忧,真相只有一个,不管谁是谁非,你都不应该逃避。” “面对?我该相信谁?萧赜吗?还是哥哥你,又或者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皇夫?你们谁说的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有几分真。”她泪流满面,“欺骗,隐瞒,你们谁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为什么就不可以坦白一次,你告诉我啊,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她突然逼近,泪目含恨。 焚翌:“非常抱歉,关于你的身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不过,萧赜应该是知道真相的,包括那位皇夫,不过他们都各有立场,不可尽信。” “我该怎么办?” “哥哥能告诉你的只有,在这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大到朝堂之上的权力倾轧,小到贩夫走卒蝇头小利的争执。所求不过是一个利字罢了。权利,财利,情利,凡是能成利者,皆可成为是非的根源。” “可是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未想过争什么?” “唉!”焚翌轻叹一声,“谁能避开这些尔虞我诈呢?更何况你手中还掌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皇权。” “生来注定,与人无尤。”焚翌扳过她的肩,指着山下密如星辰移动的火光,“火是这世间最无情的东西,一旦燃起,就再回不到从前。无忧,如果你真的是大燕女帝,你能做的就只有面对。不管是金蛇帮帮主,还是大燕皇夫,他们都是为你而来,你的逃避,甚至你死了,只会让事态越发的不可收拾。皇夫有一句话是对的,江山不可无主,你若缺席,大燕必定内乱。包括萧赜,也许他不一定在乎那个王位,以长风阁的实力,也定能全身而退,但是以后呢,也只能畏首畏尾的活着。大燕,乃至六国都不可能有他堂堂正正的立足之地。”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的。” “你自己想清楚吧,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哥哥都会支持你。”他席地而坐,不再说话。 独孤雁陷入天人交战之中,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似乎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此时她无比的痛恨,为什么会失了记忆。 她突然想起萧赜曾经说过的话,不周墓里的妖魂丹可以解百毒,治百病,那么她的失忆症肯定也可以治好。 想到此眸光一亮,抓住焚翌的手说:“哥哥,我们去找天珠吧。” 他不解的看着她。 她说:“妖魂丹,一定可以治好失忆的。” “好!”焚翌伸手一招,虹羽鹫飞了过来,载着二人往东海飞去。眼角余光她看到无数人的举着火把往山顶涌去,赵越与萧赜也在其中,难得的竟然没有兵戈相见,恐怕目前对他们来说,找到凰女才是关键吧。 一转眼,金蛇岛变作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点,直至消失不见。 东海,一轮旭日冉冉升起,万丈金芒划过粼粼水面,被龙卷风洗劫过的大地出奇的干净,碧海蓝天,椰林旭日。金色的沙滩,层层白席卷而来,又缓缓退去,独孤雁看着此情此景,莫名的又是神伤。 “想起什么了吗?”焚翌说。 她摇了摇头,“走吧,尽快找到天珠要紧。” “嗯,据关漠王之前所说,他们的人已得知天珠在东海底的碧穷宫,但是没有人知道碧穷宫具体的位置。这一次他们联合东海王,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这样吧,我们还是先进宫找东海王。” “那我们以什么身份去呢?” “女帝身份多有不便,你还是以独孤雁的身份吧,昨夜才发生的事,相信东海的人没有那么快得到消息。而萧赜原本作下的安排,也可省去许多功夫。” “那好吧。” 他们是临时乘虹羽鹫来的,身边并没有带其他的人,二人直接去了海城驿馆。馆长得知二人是关漠王的人,立马往里通报去了,不一会从里面疾行出来一红衣红发的男子,正是西夷太子元瓒无疑。 元瓒看到独孤雁和焚翌在一起,眸光一滞,说:“你们?” 独孤雁正要说话,焚翌抢先一步说:“你好,在下焚翌,这位是舍妹独孤雁。阁下怎么称呼?” 元瓒转了转眸子,看向独孤雁,似在求证:“哥哥?” 独孤雁被他那种好像很熟的眼神看的发毛,说:“阁下还没有道明身份呢。” “本宫乃是西夷皇太子元瓒,与独孤姑娘也算是旧相识,不过独孤姑娘贵人多忘事,似乎忘了本宫。” “抱歉,我确实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元瓒太子多多包涵。” “好说。”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极是不舒服。 “关漠王怎么没有一同前来。”他这句话俨然是对独孤雁说的。 焚翌却答道:“相信太子已经得知,此番东海之行,本君与关漠王还有舍妹结伴同行,岂料在江州遇到了大燕军的埋伏,大燕皇夫亲自领军,将我们围困在金蛇岛上,为免耽误行程,所以本君便和舍妹先乘虹羽鹫先行一步,关漠王应还需周旋几日才能抵达。” “赵越?他竟然到了江州!不过你们怎么不留下一起对付赵越,他武功高强,素有不败将军之称,战无不胜。最主要的是他贵为皇夫又是大将军王,权势倾天,萧赜在他手底下恐怕讨不到便宜。” 他在说这段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独孤雁。 第208章 万事俱备 独孤雁被看的心虚,定了定神说:“放心吧,皇夫口口声声说我是女帝,没有我的旨意,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岂不是自打耳光。再说还有长风阁作后盾,若是硬碰硬肯定会吃亏,但是金蛇岛地形复杂,萧赜手中又有地图,肯定能够脱身的。” 元瓒:“什么地图?” “就藏在金蛇帮主九环刀里的地图,上面除了金蛇岛乃至千星湖的地形外,还绘有一条从湖底通往螺山的密道,密道入口在帮主卧室,只要他撤退到卧室,就可以逃脱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元瓒又问了些细节,便打消了疑虑。 “听萧赜说,你们已经找到天珠的线索了。我们这次先来就是想先行一步得到天珠,赵越野心勃勃,肯定会来抢夺天珠,我们一定要在他到来之前拿到手,然后直接去锦城萧家祖宅与萧赜会合,取另外一颗天珠。” “嗯。”元瓒点头,沉思一会说:“在东海起飓风的时候,我们的人确实发现了来避风的鲛人,风后之后,发现他们往西南海域去了,之后我们一直派人守在各个港口,包括周边的岛屿,没有看到他们回来过,所以估计碧穷宫应该就在西南方向。前日刚得到的消息,西南一个无人岛上有鲛人活动的踪迹。所以我们想就以这个小岛为活动中心进行搜索。”、 “嗯,那船工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这个放心,东海王会支持我们一支两千人的水军,包括所需的船舶和水粮。” “那太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以为呢?” “如今已是六月天,东海马上已进入飓风季,海上随时会遭遇飓风危险。不过刚刚过了一次超强飓风,我想短时间内应该会比较风平浪静,所以出发时间宜早不宜迟。” “确实。” “不如我们先进宫,听听东海王的意见吧,毕竟于海事方面,他们更加内行。” “言之有理。”元瓒思索一会说,“那我们现在就进宫向东海王禀明此事。” 东海是神州大陆上的一个海岛小国,人口不足十万,除了与大陆相连的经贸聚集地海城,其他都是海岛。以海城东面一座弯月形的大岛为主,周边附以数千计的大小岛屿,如众星捧月一般环绕着本岛。也就是东海王都所在的月亮岛。 东海国虽小,但因其天然的地理优势,一直逍遥于各国纷争之外,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不过也因其地理原因,看天吃饭,经济军事都不发达,只能给大燕做附属国。 船约摸了行驶了半天时间,便到了月亮岛。金色的海岸线绵延千里,雨林密布,不时可以看到依树而建的木屋石楼,一簇簇像盛开的花朵掩映在苍翠的密林间。 他们施轻功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穿过雨林,到达了月亮岛腹地,也就是王都所在――月亮城。城门并不像大楼城楼那样高达数丈,气势巍峨。而是用巨大岩石搭建起,只有丈许高。城内随处可见坦胸露乳的男子,以及短袖短裙,将蜜色肌肤露在外面的女子。 民风相当开放,难怪北蛮人一直看之不惯,鄙称其为倭人。 他们还未到达王宫,便见身穿彩衣的少女,骑着高头大马狂奔而来,腰间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到了距离他们约六尺之距,少女突然从马上凌空飞起,朝他们扑飞过来,口中喊着:“元瓒哥哥!” 笑声与银铃齐鸣,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比之东海的风还要让人舒心。 她直直扑向元瓒的怀抱,一踮脚便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弯成了半月形,甜声道:“元瓒哥哥,你终于来了!小敏每天都去码头等你,就怕错过接你的时辰,左等右等却是不见你来,我稍微起晚了点,没想到你竟然就来了。元瓒哥哥,你不会怪小敏吧。” 说着,抓住他的两的胳膊还摇了摇,说不出的天真烂漫,俏丽可爱。却是一转头在看到独孤雁和焚翌时,挺翘的鼻子皱了皱,“独孤雁,你也来了?” 独孤雁心里打了个突,原来又是个老相识,礼貌的笑笑,说:“好久不见,小敏。” 小敏眨了眨眼,说:“也没多久吧,咦,关漠王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吗?他又是谁?” 她指着焚翌问道,后者笑若清风,应道:“焚翌。” “焚翌?”小敏脸色乍变,下意识的往元瓒怀里躲了躲,“朝颜圣君焚翌。” “正是!” “你来做什么?”声音已不是娇俏,而是带了狠厉,双手也换成了随时攻防的动作,好像焚翌随时会对她不利一样。 焚翌依旧笑的云淡风清,说:“本君自然是为陪舍妹而来。” “舍妹?谁是你妹妹?”她看向独孤雁,狐疑的说:“你们是兄妹!” 焚翌:“当然。” 独孤雁:“你们是有过什么误会吗?” “南诏人最是狡猾,借人东西不还,借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偷,无耻又阴险。”小敏恨恨的说完,像是怕他恼羞成怒,加害她自己,一闪身就躲到元瓒背后。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明明怕的要死,圆溜溜的眼睛还不忘狠瞪一眼,叫人好气又好笑。 独孤雁蹙了蹙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焚翌:“这都是上几代的恩怨了,说起来,我们南诏与东海还算是姻亲呢。老东海王的妹妹也就是南诏皇帝最心爱的妃子,为了她发誓永不立后。不过老东海王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因为老南诏王曾向东海借用了一颗明珠,答应一年后归还,但是期限到了之后,却并没有归还。这颗明珠是东海王室祖传之宝,老东海王妹妹年少气盛就去找老南诏王理论,不曾想明珠没要回来,一颗芳心反而丢在了南诏,与现南诏王山盟海誓,非君不嫁。虽然最终二人如愿结成连理,却也因此两国结下了梁子。” 第209章 出发 “胡说八道。”小敏气白了一张俏脸,说:“明明是你们囚禁了我姑姑,迫使她委身于南诏,以此要挟我父王不再追究明珠。” 焚翌笑笑,“这****之事,非当事人还真说不清楚。小敏姑娘,本君所言也只是听说的,而你亦是如此。若因此就给我们南诏贴上各种不好的标签,本君实难苟同。” “哼,你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个阴险无耻的小人了。” “左右是他人的事,你们又何必在此非争个黑白对错呢?我们还是先进宫面见国王吧。”独孤雁笑着打圆场。元瓒笑笑表示同意。 小敏极是听元瓒的话,见他态度如此,只得悻悻作罢。 东海王宫同样是一座由石头垒起来的城堡,屋顶尖尖,四面圆滑,内饰以海贝珍珠为主,金银器材点缀。东海王长的极为高大,棕色的卷发上面戴了一顶镶满珍珠的王冠,王袍则像两条宽布条交叉在胸前,绣着七彩的云纹,镶着珠宝,下面则穿着一条及膝像裙的裤子,同样绣着七彩的云纹。胸前挂着海贝及腰项链,手执镶宝石王杖。 面色又极为严肃的端坐在王坐上。小敏一进王殿,就扑了过去,在东海王的膝头撒娇。 独孤雁一瞬的愣神,突然明白何为承欢膝下。差不多的年纪,为何她却活的像老了几十岁一样呢?她不懂自己心中为何升起一股苍凉感。 元瓒眼风扫到她面色郁郁,蹭了蹭她的胳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何时可以启程。” “已经准备妥当了,即刻就可出发,刚好到那岛上,休整一耄明日就可以开始搜寻了。” “嗯。”她点头称是。 在王宫里呆了不到片刻他们就出来了,再一次回到港口,那里已停了十几艘大船,船上站着英姿勃发的士兵,领头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笑哈哈的走上前来,灰白的三角眼在独孤雁身上打了个转又移开了,说:“小老儿在此久侯了。几位里面请!” 小敏上前挽了他的胳膊,甜声叫道:“爷爷。” 爷爷?独孤雁心想这位就是前东海王?不过很快元瓒就为她解惑了,说:“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东海国师虚空道人,这位是南诏朝颜教圣君焚翌,这位是” “这位太子就不用介绍了,独孤丫头,别来无恙啊!”虚空道人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独孤雁的肩,极是亲热的模样。独孤雁尴尬的笑了笑,“别来无恙,老先生。” “嗯,长大了,有礼貌多了。”虚空道人笑呵呵的,步调轻快的走进船舱。 独孤雁满腹心思,这一路走来,大家都跟她很熟的样子,偏偏她什么都不记得,心情实在是不妙。索性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发呆。 船慢慢的驶出海港,不过一盏茶时间就驶出了老远,海面上空无一物,水天一色,茫茫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这大海里行驶的船一样,没有方向。 心内更添几分忧伤,回想最近的事,桩桩件件都是血泪,血腥杀戮无休无止。 “不开心吗?”元瓒与她并肩坐在船头。 “还好。” “这次相见,你与以前很不一样。”小蜗牛 “哦?有何不同。” “嗯,以前的你虽然多疑,但还算果决,行事雷厉风行,但是现在总是瞻前顾后,心事重重。” “是吗?” “你认识我很久了吗?” “不算久吧。你真的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在想怎么无中生有一些我的糗事吗?”她故作轻松的打趣。元瓒笑笑,“是啊。不过好像不太能骗的过去。” “是吗?其实我也挺好骗的。” “不,你从不相信别人,所以想骗过你最不容易。”他突然认真的说,“殷九九,我说过,以我西夷皇太子名义,只要这天下还有我的份,就必有你的一半。今日我再加一句,如若天下大统,我必尊你为皇。” “嗬――”她失笑,“为时尚早。” “我知道世间有很多关于你的传说,从一出生你的人生就注定了不平淡,得凰女者得天下,注定很多的纷争因你而起,所以你的多疑是正常的。只是我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是值得你信任的。殷九九,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我们的约定是什么?” “你帮我解决西夷的内忧外患,助我登上皇位,而我助你夺回皇权。” “那赵越是怎么回事?” “据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挑拨江州王逼宫,血洗皇族,然后又救你出宫,反剿江州王,助你登基,因而你十分信任他,于登基之日举办婚典,但是之后你就中了失心蛊,是你的师父玄虚子散尽功力才解蛊的,之后你师姐玉面神医将你送到了漠北,从而结识了长风阁阁主,他安排你替西夷巴塞尔部的阿依古丽公主嫁给关漠王。再之后呢,发生很多事,你被诬陷是西夷细作,处以死邢,是我救你出的地牢。” “所以关漠王对我也只是利用,对不对?” “依我的判断,他对你确有利用,不过应该没有恶意。” “那焚翌呢?” “这个,我对焚翌并不了解。我们在来东海的路上,遇到丹城府库失窃,之后牵扯出镇西军与南诏勾结的阴谋,不过,好像结果并不太理想,然后你就被”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打断了元瓒的话,他们转头一看,原来是焚翌,独孤雁笑着冲他招手,高喊:“哥哥!” 声音里难得有了丝少女的娇俏。 “为何不进舱休息,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了。”他宠溺的抚平她被海风吹乱的发。被他这样一说,确实觉得太阳穴有点发胀,为免耽误接下来的行程,只好说:“好吧,那我进去休息一下。” 甲板上便剩下焚翌与元瓒两个,一站一坐,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四目相对,却是久久未语。终于还是元瓒打破了这沉默,语气有些森冷的说:“你想做什么?” 第210章 船底异动 “嗬,你们两个还真的是心有灵犀,第一个问题都是问的这一个。” “别说你不是另有所图。你处心积虑的掳走她,又百般疼宠取得她的信任,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绝不仅仅是天珠这么简单。” “对,我所图当然不仅仅是天珠,就像太子所图,也绝不仅仅是西夷皇位。你跟我,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接近独孤雁是别有目的,你对她的好都是别有用心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挑唇一笑,极尽嘲讽。 元瓒眉头紧皱,“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说着便出招攻向他。焚翌施施然淡定飘离原地,笑道:“元瓒,别白费力气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有本事别用那些阴招,与本宫光明正大的打一次。” “好!” 二人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 独孤雁刚刚在榻上躺下,突觉得船身晃了晃,似有什么东西在船底用力的往上顶。她起身往船底走去,越往下走那种被往上顶的感觉越明显,终于下到底层,却又正常下来,没有那种异常被顶起的感觉。 她静立片刻,悄然用轻功转身离开,却是在负二层的拐角处站定,身体紧贴在阴暗的角落中。约摸过了一柱香时,船底又开始有轻微的晃动。 她如一道魅影悄无声潜入底层,侧耳紧贴在船底,听到底下传来规整的咚咚闷响。她暗道一声:不好,有人在凿船底。旋身上了二层,打开一扇窗户,跃窗而出,向船底游去。 木制的大船是古老的机械齿轮动力。巨大的螺旋桨在船尾急速的转动着,借着螺旋桨划出的水泡掩住身形,她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在凿船底,不时有细小木屑飘散开来。 她一看清情形,便打算回去找人来帮忙。刚一转身,突然迎面袭来一团黑影,她扭身避过,那黑影紧追不舍。她水性极好,那黑影却也不赖,一黑一白如大鱼一般灵活的在水底缠斗,她深知时间紧迫,不宜拖延,却是摆脱不过黑影的纠缠。又怕用力过猛,使得本就受伤船体遭到更大的冲击,从而加快毁坏的速度。少女同学 突然她眼风扫到旋转的螺旋桨,灵机一动,将随身的青冥剑用力一掷卡在了桨上,青冥剑由钨钢打造,是世间最坚韧的兵器之一,轻而易举就卡死了铁制的船桨。船桨罢工,船身晃了几晃,停止前行。 如此一来,水上人声哗动,很快便有人跃入水中,下来查看。黑影气恨不过,连同另外三个黑衣人围攻向她。她奋力的游动着,她水性不错,但是黑衣人显然比她更好,慢慢的她开始感觉有心无力,勉力逃蹿着。 黑衣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她被困在其中,只有向上与向下两条路,她奋力的向上浮去,突然黑衣人袖中射出一张小网,阻了前路,她只能向下潜去,海水深不可测,越往下光线越来越暗,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感,她清楚,再往前去也只是死路,可是后有追兵,退无可退。 黑衣人也知道再往下去只怕会凶多极少,便没有再追上来,而是分浮在四方,密切的监视着她,只要她往上来,定会一举擒获。 胸口越来越痛,五脏六腑气血开始翻涌,她感觉到口中多了一丝甜腥味。她知道身体已达到极限,再不向上,就算不会被黑衣人擒住,身体也会被水底的高压挤碎脏腑。她转目看了看左右,瞅准右前方一个亮点,突然脚下猛地一蹬,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往那亮光游去。 黑衣人紧跟其后,突然又停住,慢慢的往上浮去。 独孤雁一股脑的往前冲去,直到感觉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方才停下,这才注意到四周亮闪闪直晃眼。她慢慢的浮出水面,环顾四下,竟是到了一个大溶洞,洞壁上满是闪闪发亮的钟乳石。 没想到海底里还有这么别致的地方,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躺在平滑如镜的大石上,突然头顶上方的光线被挡住,她抬眼看去,蓦地一张嫩白如玉的脸映入眼帘,尤其特别的是那对眸子,比海水还要湛蓝,晶莹剔透似最上等的蓝宝石,棕色的长卷发披垂下来,扫在她的颈窝处,痒痒的难受。 她猛地坐起身来,那人措手不及,被撞个正着,捂着鼻头哇哇的叫着。蓝色的眸子里盈满泪水,楚楚可怜的样子。 独孤雁忙地连声道歉。那人哇哇叫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独孤雁微蹙了眉头,这才注意到眼前竟是个美貌绝伦的女子,迄今为止,她从未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萧赜元瓒焚翌包括那个皇夫,乃至阿依古丽或者玄月,通通不及眼前人一分。 她赤条条的不着一丝半缕,削肩细腰,浑圆的胸部挺立在眼前,却是教人生不出半点亵渎之心,只觉世间怎有如此完美的身体,似上天恩赐给人间的艺术品。 她目光下移,突然定住,她的腰部以下并不像常人那样有着修长的双腿,竟是鱼尾!独孤雁眸光直直的定在那浸在水中的鱼尾上,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冒出两个字:鲛人! 鲛人少女眨着无辜的眼睛,因为独孤雁听不懂她的话而有些着急。独孤雁却完全被她鲛人身份所震撼,直到她跃入水中,欲要离去,方才醒悟。将将抓住她的尾鳍,“请等等!” 鲛人少女停了下来,疑惑的转头看她。 “请问碧穷宫往哪里去?” 鲛人少女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她的话。转了转漂亮的眸子,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颜来,一把拉住独孤雁的手往水中游去。 不一会她们到了更大的一处溶洞,一样的闪闪发光,唯有不同的是多了许多生活气息,床榻桌椅一应俱全,床上还挂着粉色的纱幔,铺着绣浅金花纹的锦被,桌上也摆着精致的茶具,洞壁上的置物格内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娃偶,有泥塑陶瓷,也有布艺木刻,充满童趣。看来这里是少女香闺。 第211章 鲛人少女 鲛人少女指了指桌椅,示意她坐下,独孤雁体力消耗过度,便不客气的坐了下去。那少女又指了指茶壶和点心,独孤雁会意,自顾吃喝起来。少女笑了笑,哇哇说了什么便又向水里游去。 不一会又游了回来,身后还多了一个鲛人少女,一样的不着寸缕,非常美貌。不过比起先前的那个逊色许多,在人类社会里算得上一等美人了。 她看到独孤雁微微的颔一颔道,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谁?” 所说的是竟然是海城俚语,虽然口音有所不同,好歹能够听懂。独孤雁赶紧欣喜的起身,道:“在下独孤雁,冒昧打扰还请姐姐见谅!”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到的这里?” 独孤雁心思转了转,看起来这人颇有威严,又懂得海城俚语,应该在鲛人中身份不低,如果直接说明来意,会不会被直接扔进海里喂鱼,若是欺瞒,总有拆穿的时候,她左右为难,想了想说:“在下乘坐的船遭遇歹人凿破船底,争斗中误闯贵宝地,还请包涵。” “我问你何方人士?请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口音问题,独孤雁觉得她的语气明显有些生硬,像是生气了。 “在下大燕人。” “大燕人?”她肆无忌惮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独孤雁,漂亮的鱼尾慢慢的移上岸来,来到她的身后,突然伸手扒下她的衣服,独孤雁只觉后背发凉,裸露出大片后背。 “谁派你来的?”那鲛人少女冷声质问。 独孤雁不明所以,“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真的是遇到黑衣人的袭击,才会被迫下水的。还被水中高压挤的吐血,绝无半句虚言。” “那你来东海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据闻鲛人守护天珠已有千年,如果知道她是为夺天珠而来,下场可想而知。可是心思百转间,那少女鱼尾一摆,独孤雁猝不及防被扫入水中,呛进几大口海口。 “说与不说?”她厉声质问,鱼尾一摆,独孤雁又被扫个仰倒,又呛几口水,直呛的涕泪横流,苦不堪言。 先前的鲛人少女显是被眼前情形吓到了,开始哇哇大叫。后来的少女则眼波一横,说了什么,先前的少女便闭紧了嘴巴,眸光怜悯看一眼独孤雁,便不再作声。 “带下去,关起来,到她说为止!”那少女恶狠狠的下令,水中又冒出一个美貌的鲛人少女来,将已经被呛的七荤八素的独孤雁拖入水中。独孤雁昏头胀脑,直到身体再次落在实地,方才回复一丝意识,感觉到浑身发寒,酸痛无比。 她艰难的挪了挪了身子,想要坐起来,努力几次都没能成功。直到一只纤细的手绕过她的腋下将她抱坐起来,方才舒服的靠坐着。 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到最开始看到的鲛人少女,眸光含泪的看着她。叽咕轻语几句,大概是在说关心的话吧。独孤雁扯了扯嘴角,“谢谢!” 与此同时,船上的人抓了狂。元瓒怒不可遏,红瞳燃烧着火焰,拎着一个水军将领的衣襟,“找,给我找,上天入海,给我把她找回来。” 那将领脸被憋的通红,好半天才说上一句话:“太子息怒,大海深不可测,宽不可量,就算陪上全部军士的性命,也不可能入得海底找回独孤姑娘,就算我们能够潜入海底,找回来的也只是她的尸首。” “闭嘴!”元瓒用力一拧,那将领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太子!”虚空道人神色凝重。“请看在小老儿的面上,莫要为难他了。” 元瓒眸欲喷火,手下没再用力,却也没有停止。 焚翌目光悠远的看着海面,淡然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时候突然回身,说:“她没死。” “什么?”元瓒回过头来,焚翌伸手遥遥一指,远远可见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快速的向他们飞来,不多时便近到跟前,原来是虹羽鹫,虹羽鹫稳稳停在甲板上,放下昏迷不醒的萧赜。 元瓒眸光一紧,转而闪过一丝喜色,抢步上前探在萧赜的脉上,脉息强劲,并无大碍,大概是被烟熏火燎过,所以昏迷。 “他们逃出密道之后,赵越在洞口架火熏烤,是被烟雾熏晕的,休息片刻就会醒来。” “嗯。”元瓒点头,“独孤还活着,那她去了哪里?” 茫茫海上,放眼望去,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焚翌:“水里。” 元瓒转头对着虚空道人说:“那便有劳道人再派人下水了。” 虚空道人还没有接话,水军将领率先抢道:“不行,我们的人已经潜入最深处,根本找不到她,再下水也只是送死。” 元瓒一挥袖,那将领拔剑来挡,突然一直静立在旁的小敏突然甩出鞭子卷起那将领,一甩手扔进了海里。 “竟敢顶撞元瓒哥哥,找死!” 她这一甩极是用力,那将领直接被摔晕了过去,如一声大石没入海中,杳无声息。 小敏一转头,冷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下水找!” 其他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公主,这,这”但是面对柳眉倒竖,面色陡然凶狠的小敏,他们终是不敢说出完整的话。 正要领兵往海里游去,一直看海的焚翌悠悠转过身来,说:“往东南再走五十里,会有一个无人岛,我们在那上岸。” 众人疑惑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海上到底是不太安全,刚刚虹羽鹫告诉我五十里外有一个无人岛,这一带各位已经搜过了,找不到无忧,那就再往前一点。” “可是独孤是在这里失踪的,五十里?一个人怎么游五十里。” “无忧内功深厚,轻功卓绝,岂能与常人相提并论。”焚翌说到此,神情莫名带了丝倨傲来。 一旁的虚空道人也说:“我看也是,我们这么多人,一直在海上漂着确实也不安全,如果五十里外就有无人岛,以无影郎君的功力只身游过去也有可能。太子,不如就先开过去吧,上岛之后再细细寻找。” 小敏看向元瓒,意思再明显不过,唯他令是从。元瓒看看气息平稳的萧赜终是点一点头说:“好,那就请虹羽鹫前头带路。” 第212章 暗算 焚翌眸光扫向虹羽鹫,它抬了抬颀长的脖子,轻轻一抬腿,展开五彩的翅膀高飞起来。一个多时辰之后,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一个小岛来。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鸟骨残骸,光天化日下,瞧着也陡生阴森之意。他们找了个避风处停下船只,虹羽鹫高高的站在岛的最高处,阳光照射着它的彩羽闪闪发亮,优雅华贵。元瓒瞟一眼它,对焚翌说:“你这笨鸟真的确定独孤就在附近。” “它当然不确定。” “你什么意思?”元瓒蓦地眸光发狠,扑向他,焚翌飞快闪开,“怎么,还要再打一架吗?” 元瓒悻悻收手,“等找到独孤,再找你算账。” 他心里恨恨的想,若不是这厮挑衅他也不会丢了独孤雁。 焚翌自顾走开,来到萧赜旁边,拿起他的手仔细的诊治起来,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怎么样?”元瓒紧身问道。 焚翌微微颔首,拉过元瓒小声说:“此次无忧失踪,本君以为”说着他瞟一眼不远处的虚空道人,继续说道:“遭人暗算。” “暗算?” “对。你想,她原本是说有些不舒服要进舱休息的,之后便不见了。我们的船队彼此相距约有十五丈,从队首到队尾足有两里水路,如果有人迷晕无忧,再送至队尾,扔进海中” “你说什么!”元瓒一听扔进海中就炸了毛,“独孤她” “莫慌,无忧肯定没事,她和萧赜是连理蛊,同生共死。萧赜好好的,她肯定就还活着。我只是在想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暗算她。因为如果她是在我们这艘船落水,你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自己下的水。”元瓒想了想补充道。 “嗯。”焚翌点头,“如果是送到别的船上,动静也会不小,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下的水,可是她为什么要下水呢?” 元瓒与焚翌同时陷入深思中。良久元瓒方说:“为不会是她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所以才下水察看的。” “”焚翌看他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水军!” 两人又是同步的点头,元瓒眯起眸子看向身姿笔挺的站在岸边的水军士兵,眉头紧紧的蹙起来,“那你说她会在哪里呢?” “问问不就知道了。”焚翌笑笑,向虚空道人走去。 虚空道人是本次东海的统帅,此时正与名将领商讨着什么,见到走过来的焚翌,拱一拱手说:“长风阁主好些了吗?” “嗯,无妨。”焚翌状似寻常,眸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那将领,“咦,你们的军服与其他地方的很不一样啊,好像是天蚕丝做成的。” 虚空道人笑笑,“圣君好眼力,我们东海的士兵风里来雨里去,天天与海水打交道,寻常衣料没几天就化成粉了,唯有这天蚕丝做的才经的起考验,轻薄且不吸水,浸水之后也不会影响活动。只是造价颇高,只有有品阶的将官才有配备。” “哦,原来如此。”焚翌又看一眼那将领,突然盯住他的脖子说道:“有无忧的下落了吗?” “抱歉,还没有。”那将领应答一声,愧疚的低下头去。 “那再加派人手去吧。”焚翌说着,便要转身离去,那将领微微的抬起头来,突然眼前一黑,浓浓杀气扑面而来,他本能的伸手去挡,不料手被擒住,只听咔嚓一声手掌便无力的垂下了。 “咦,你受伤了。”焚翌吃惊的看着拇指与食指夹住的手,虎口处有一戳伤,伤口极不规整,且皮肉发白外翻,显是被钝器扎出来的,又经水浸泡过。 “本君略懂医术,不如给你看看。” 那将领被制住手腕,痛的面色惨白,咬牙硬扛着,答道:“谢圣君关心,末将无碍,就不劳圣君了。”七彩 “哦,可是你这伤?”他凝目细看了看,“你这伤原是无碍的,只是经水泡过,又渗了些五头蛇毒液。若是不作处理,等胆液进入心肺,只怕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那将领先是一惊,后是懊悔,虽然变化只在瞬息间,却是被焚翌牢牢捕捉到。语气蓦地发冷,说道:“需要本君为你诊治吗?” 将领神色大变,虚空道人似察觉了什么,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将领支支吾吾。 “实话实说!” “末将” “爷爷!” 那将领话还没说出来,小敏突然出现,娇俏的挽了虚空道人的胳膊,看到一脸窘色的将领,挥手就是一巴掌,那将领黝黑的脸下立马浮起五个指印,“你竟敢惹爷爷生气,活的不耐烦了!” 那将领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末将不敢。” “还不快滚!”小敏气愤的说道。 那将领连滚带爬便要离去,焚翌身子微微一侧挡了去路,“慢着!” “朝颜圣君,你又想干什么?”小敏没好气的说。 焚翌蹲下来,“这位将官若是再不医治,只怕活不过三个时辰。五头蛇毒液无药可解,唯有捉到活五头蛇,生吞其胆方可救命。” 那将领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着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眸光下意识的瞟过小敏。 “五头蛇是东海特有的毒蛇,应该不难找到。趁还有时间,赶紧去找吧。晚了,可就活不成了。”焚翌施施然起身,那将领面如死灰,突然直起身,冲小敏用力一磕头,“公主救命,末将上有老下有小,若是末将死了,一家人都活不成了,公主,末将求求您,救救末将吧。” “求我作甚,我又不是五毒蛇。吃了我的胆也救不了你的命啊。”小敏嫌弃的说道。 “不,公主,您交给末将的是新鲜毒液,您身边一定有五毒蛇。求您救救末将吧。”他不断的磕头,直磕出血来。 小敏脸色极其难看,虚空道人眸子转了转,“小敏,怎么回事?” “他胡说八道的。” “小敏公主,船就这么大,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吗?” 而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元瓒,这时候突然说道:“五头蛇真的是你的?” “不是!” “小敏,你虽然是东海的公主,但是如果是你暗算独孤,本宫也决不姑息,定会向东海王讨一个公道。” “元瓒哥哥!” 元瓒何其聪明之人,一听五头蛇便心中有数了。独孤定是中了五头蛇的毒液,才会出现幻觉,才会自己跳下水去。只是因为她不是通过食用和血液中的毒,所以一入水就会清醒,而这个将领应该事先已等在水中伏击独孤,缠斗中受了伤,才会间接中五头蛇毒。 想到此,他抢步上前,提起这将领,“说,你把独孤弄哪里去了?” “末将,末将” “噗――”那将领突然后背身中飞镖,口吐鲜血。 第213章 断掌赔礼 焚翌眼疾手快,食指连连点过他后背几处大穴,元瓒趁机说:“只要你说她在哪里,本宫以西夷太子的身份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衣食无忧到老,如果你不说实话,本宫回去就他们抽筋扒皮。” 那将领瞠圆了眸子,一张嘴,便不断有血涌出。 “本宫一言九鼎。” “西行十里海底。”他艰难的说道。 “好,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本宫会替你照顾家人。” 将领眸光一亮转瞬暗淡,脑袋一歪断了气。 元瓒站起来,森冷的瞟一眼小敏。小敏委屈的瘪嘴,“元瓒哥哥,真的不关我的事。” “你最好向天祈祷她安然无恙。”元瓒冷然的说道,再不复之前的包容。 小敏有些害怕的上前,想人握住他的手臂,却是被他毫不留情的甩开。 虚空道人忙说:“太子,小敏年幼无知,若是有什么不得当的,还请太子海涵。” “独孤比小敏公主还小上一岁吧。” 虚空道人嘴角抽了抽,斜一眼小敏,“对不住了,太子,这丫头让小老儿给惯坏了。小敏,给我过来!” 他陡地提高音量,声音透着威严。小敏纳纳上前,虚空道人突然手一伸,小敏“啊”的一声惨叫,一只手掌应声飞落,顿时鲜血喷溅。 小敏捂着断掌,目眦欲裂的看着虚空道人,惨呼:“爷爷!” 虚空道人却是没有看她,而是转向元瓒,沉声说:“如此,可对的起独孤姑娘了。” 焚翌叹一口气,拣起地上的断掌,温声说:“老先生又何必如此决绝,若是无忧安然回来,让小敏公主低头认个错,小惩大戒便好了。这下子?”他摇了摇头,又说:“以本君的医术,也无法接回去了。小敏公主莫怕,待本君回了无忧城,给你做一个假手,放心,本君的技艺巧夺天工,几可乱真,绝不会让别人看出来。只是这灵敏度么” 小敏恨恨瞪他一眼:“要你多事!” 焚翌两手一摊。 元瓒:“先找到独孤再说。” 说完便转身去,焚翌也摇了摇头紧跟其后。 小敏看着他孤绝的背影,泪水决了堤,奔涌而下。虚空道人长叹一口气:“小敏,你当知有可为亦有不可为,就算你贵为东海公主,也切不可任性。” “爷爷!”声音里无尽委屈和不甘。 “是爷爷没有教好你,我当与你同罚。”说着便要去削自己的手掌。小敏扑过去阻止他,伏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小敏。”虚空道人灰白的眼中也流出两行浊泪来,语重心长的说:“爷爷也是不得已为之,以元瓒太子的脾性,还有那个朝颜圣君,若是他们出手,绝不是一只手掌这么简单,你,要理解爷爷。” “小敏知道。”小敏哭成个泪人,在虚空道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泪水迷鞯难垌中透着阴狠之光。 海底溶洞中,绝美的鲛人少女走后,独孤雁随后陷入昏迷。再次醒来时,乏力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每抬一下都似有千斤重,努力几次终于微微的张开些,只模模糊糊看到一线亮光,眼前的世界浑浑沌沌的。 她又闭了闭眼,反复几次都是如此。耳边再次想起叽哇声,原来不知何时那鲛人少女又回来了,一个壶嘴一样的东西递到她的唇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张口接住壶嘴流出来的东西,浓稠的偿不出滋味。她本能的吞咽着,直到腹内不再空空方偏过头去。 很快又陷入昏睡。 就这样醒醒睡睡,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再一次醒来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眼睛也能看到东西,只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光线昏暗,四壁只隐隐泛着紫光。她摸索着起身,往发光处爬去,伸手出去,又快速的缩了回来,墙壁冰寒刺骨,怪不得她感觉这样的冷。 耳朵突然动了动,听到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她循声爬去,慢慢的看到水里竟然蛰伏着一个人,竟然是人!为什么断不是鲛人,因为他穿了衣服,有着修长的双腿。 她欣喜的推了推那人,那人微微的动了动,又伏进水里。 “喂,你醒醒。”她执着的摇晃着那人。那人任她推着,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唉!”她颓丧的坐在一边,“好不容易遇到个人,竟然不理我。” 水下又传来声音,她定了定神,不一定会看到一个鲛人少女钻出水面来,手中的夜明珠顿时让满室生辉,她不适的用手挡住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这亮光。拿开手,那鲛人少女已到了她面前,神色冷酷的指了指干燥的洞边,这是叫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独孤雁会意的爬了过去,鲛人少女狠狠的瞪她一眼之后,又潜入水底。看来这里是一个牢房,刚刚那少女应是狱差,过来巡视的。 牢房内阴暗湿寒,独孤雁抱紧自己的双臂,开始调息。元气在一点点恢复,身体渐渐感觉不那么冷了。 她在地上摸索一圈,刚刚那位狱差竟然留了鱼干,她拣起来狼吞虎咽的吃下去,空空如也的五脏庙总算有了些微安慰。 她慢慢的又爬向刚刚那人,压低了声音说:“喂,你好,我是独孤雁,请问你是谁?” 那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我是不小心掉进海里,才到这里的,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还是不动不说话。 “泡在水里肯定不舒服吧,我看刚刚那位鲛人姐姐并不在意我们是在岸上还是在水中,不如你上来吧,上面舒服些。” “你是不是腿脚不便利,要不我帮你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喽。” 她又等了会,见他还是没有动静,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绕过他的腰,刚要收紧双臂将他抱起,突然他背猛地拱起,独孤雁措手不及,被顶倒在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捂着烧痛的臀部,那人头一点点抬起,转了过来,一双绿幽幽的眸子正对向她的。 第214章 绿眸人 独孤雁蓦地心头一寒,说:“你,你,你好!” 那人慢慢的爬过来,一双绿幽幽的眸子却是牢牢的看住她,随着他的靠近,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几欲跳出胸腔。终于在近前约一尺之处,他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靠着洞壁缓缓的坐下。眼睛一闭,绿光随之消失。 随着那绿光的消失,独孤雁的心也随之安定。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简直是活见鬼。她后怕着,却是不由自主的注视着他的面孔,只是光线太暗,加上湿发胡乱的披散,根本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男女。 蓦地那双眼又张开来,独孤雁被骇的一跳,本能的缩了缩肩膀。 “可怕吗?”声音嘶哑,显是长久没有说过话了,难得的是竟然是东海官话。 独孤雁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嗬!”那人冷笑一声。“能活着进入碧穷宫的,竟然还怕一双绿眼睛。愚蠢!” “又不是我要进来的。”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反驳道。 “你是来找天珠的吧。”他冷冷的说。 “你怎么知道?” “进入碧穷宫,不为天珠,难道为这人不人鱼不鱼的鲛人吗?” “也不无不可啊,鲛人少女多美啊。” “嗬!”那人又是一声冷笑,“再美也不过是副臭皮囊。” “话虽如此,可是世人谁不爱美呢?” “人们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心心念念,对已经拥有的却是弃之如蔽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贪得无厌。” “也有痴情人的吧。” “嗬,说的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他冷笑着,蓦地转过头来,绿幽幽的眸子逼近,放大在她眼前,蛊惑的说:“想拿到天珠吗?” 独孤雁盯着那眸看了一会,大概是习惯了,竟不再觉得害怕。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正如这人所言,能活着进碧穷宫的都不简单,此人必定身负绝世武功,且水性极佳,还有听他的语气,对天珠也有所图谋。 “想吗?”他又问一声。 “那你想吗?”她不答反问。 “呵呵”他低低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不尽的苍凉与孤寂。“想吗?你问我想吗?想吗?”他竟哭起来。 他又哭又笑,突然又停住,抬头直直的看住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想。”顿了顿又说:“想的发疯!” “你要天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想,我就想呗。”他幽幽的说一句,软软的靠在洞壁上,便不再言语。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独孤雁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又睁开眼来说:“天珠就在碧穷宫神殿里,你想要便去拿吧。” “啊?” “每日的子时,是神殿守备最弱的时候,你可以趁此机会进去,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你开玩笑吧,在这深海底如何知道时辰。” 绿眸扫她一眼,又看向水中。水底里有一个出口,泛着滢白的光。“洞口全黑之际便是子时。”千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是想利用拿到天珠,坐收渔翁之利吗?” “嗬!”他蓦地扑过来,撂起一头乱发,独孤雁被骇了一跳,本能的往后躲去。 “哈哈哈!”他冷冷的笑起来,“这副尊容,就算拿到天珠又能怎么样?也只配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 借着墙壁发出的晦暗紫光,独孤雁定睛望去,只见他的眼睛以下尽是骷髅,嘴巴像一个大大的黑洞直裂到耳根,占据大半张脸,极其恐怖。 “怕吗?”他调笑的问道。 独孤雁胃里一阵翻涌,却是强压住,说:“乌蜍蛊,你是中了乌蜍蛊。” “有点见识。”他放下头发,退了回去。 “你中了乌蜍蛊?竟然还能活着!”乌蜍蛊初其是改变人的容貌,随着蛊虫的长大最后会将人吃成一具骷髅,可是这人竟然还活着,除了下半张脸,其他部位都还长着皮肉。 “这才是乌蜍蛊最残酷的地方,死不了,活成不,人不人,鬼不鬼,人怕神憎鬼厌。苟延残喘着。” “是南诏人对你下的蛊?” “别给我提南诏人!”他凶狠的回道,由此她更加断定是南诏人下的蛊。可见南诏人早先一步已来过碧穷宫。 “真没想到南诏早就开始打天珠的主意了。” “我说过,别给我提南诏人!”他发起狂来,双掌凝起绿光打向独孤雁。独孤雁闪身避开,只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制伏,大叫道:“好,我不提。” 他一把松开她,她仰倒在地,爬起来说:“你功夫这么好,为什么不逃出去。” “出去?为什么出去?” “你只是坏了半张脸,戴上人皮面具就看不出来了,回到上面,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强。” 他摇摇头。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那人害的你这么惨。” 他还是摇头,“报仇?找谁报仇?我只恨我自己有眼无珠。” 他又哭了起来。 “你没有家人吗?我想你的家人肯定很想念你。” “家人?”他哭的更加哀恸,突然又笑了起来,深情的说:“哥哥,幽茴好想你啊。幽茴对不起你!” 幽茴?独孤雁乍听这个名字,心里打了个突,似在哪里听到过。原来是个女子。幽茴突然又站了起来,怒道:“姜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跟你势不两立。” 她就这样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深情一会愤怒,疯疯颠颠,神智已不清醒。独孤雁退到角落,生怕一不小心引起她的注意,惹来杀身之祸。 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幽茴还是注意到她的存在了,欺近身来,揪起她的衣襟将她提起来,目眦欲裂,恶狠狠的说:“贱人,贱人,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剁碎你的肉。” 说着,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对准她的脖子咬了上去。独孤雁大急,随手从地上拣起什么塞进她嘴里,只听咔嚓几声,大嘴里的牙槽尽碎。原来是刚刚鲛人狱差留下装生鱼的海贝碗,海贝边缘尖锐,所以卡断了她的牙。 而这一卡,终于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腾地放手,跪坐在地上,呜呜痛哭着。 第215章 东海公主 “对不起,我刚刚你”独孤雁想解释什么,终是放弃。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她突然软弱的说道。 独孤雁盘腿坐下,“如果你愿意说,我自然是洗耳恭听。” 她幽幽的叹一口气,沉默一会方说:“这个故事大概发生在二十几年前吧,在美丽的东海国,有一个美丽的公主,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爱她的双亲,疼她的哥哥,敬她的臣民,她每天都像活在蜜罐中一样,可是在当时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东海。” “他就东海边旭日一样,甫一出现,世界便铺上了浪漫的橘红色彩,公主突然觉得她的人生再无遗憾了,突然觉得过去的日子是那样的无趣。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一意追随着他,他说要娶她为妻,她便随他远走异乡,他说他的父亲快死,想借她的镇国之宝续命,她便向双亲跪求。他说想一睹天珠的光华,她便上天入海,真的去找传说中的天珠。她真的找到了,可是碧穷宫不许她将天珠带离碧穷宫,她便将他带入海底,也就从这时开始,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说到此她突然停驻,绿色的眸子蒙上绝望的灰色,泪水滚滚而落。 “有一天他告诉她,他爱上了碧穷宫宫主碧姬,他要离开她。她苦苦哀求,可是感情岂是求就求得来的。最终她妥协了,决定回到东海。然而鲛人是离不开海的,就算他们相爱,也无法在一起。看着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她的心比他还要痛。有一天她无意闯入碧穷宫神殿,得知天珠可以开启秘术让两个灵魂互换躯体。为了成全他们,她与碧姬互换了身体。他们回到了南诏,而她则留在了海底。对他的思念几乎熬干了她的血,她的妹妹瑶玺看不过去,耗尽灵力劈开了她的鱼尾,从此她可以回到岸上生活,只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尖上。而这些她全然不顾,迫不及待的去到他的国家,等待她的,是他的登基大典与册妃礼。他与碧姬终于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她垂下眸子,好似害怕那些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扮作一个宫女混到他的身边,亲睹他酒后吐露对她的思念。他说他后悔了,他最爱的一直是她,他的后位也永远为她留着。她感动的无以复加,不顾一切的揭开身份,从此开始三个人的生活。只是她已经不是东海公主了,只能以一个普通妃子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其实一开始她是不愿意的,二女共侍一夫,这对一国公主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可是她放不下他,宁愿卑微的留下。” 她苦笑着,“你说她是不是好蠢,好蠢” 独孤雁无言以对,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东海公主不能用蠢来形容,只是被情冲昏了头脑。 她并不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又说道:“我告诉自己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就算与碧姬共侍一夫又怎样?娥皇女英都能成为一段佳话,我们三个亦可以和乐相融。哈哈哈我真蠢,我怎么这么蠢?!” 她笑出了眼泪,绿眸盈满了泪水,转头望向独孤雁,“碧姬对于我的出现,她表现的那样欢迎,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我教她舞乐女红,诗书礼仪,教她人间女子该会的一切。我一直以为她来自深海,不谙世事,不懂人间纲常,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这样一个纤尘不染的鲛人,给了我狠狠一击,摧毁了我的一切。” 这一次她没有笑,眸光绝望,如蒙尘的珍珠。 “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从未怨恨过她,就算怨,我也只怨那个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就算恨,我也只恨自己执念太深”137 她伏在地上呜呜痛哭着,良久抬起头来,说“她说既然我们嫁入了南诏,就该学一些南诏人会的,所以我们开始学习巫蛊术,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第一个施蛊的对象就是我!” “她说她从来都不欢迎我,若是没有我,姜城就是她一个人的,都是因为我的这个身体,太过美丽才会让他念念不忘,所以她要毁了我。她可真狠心啊,这个身体也是她自己啊,可是说毁就毁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她吗?可是我下不了手,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东海公主幽茴,如果她死了,哥哥会有多难过,他已经失去了爹爹娘亲,他怎么可以再失去最爱的妹妹?” 说到此,她蜷成一团,独孤雁心酸的流下泪来,伸手轻轻的抚着她瘦可见骨的背脊,“我想你是对的。” “每日每夜,我在这里,诅咒着他们不得好死,可是我又盼着他们活的越久越好,这样等我出去的那天,就可以找到他们,抽筋扒皮碎骨剁肉,一解我心头之恨。” “快,你快去取天珠,拿到天珠我们就走。越快越好!”她突然亢奋起来,将独孤雁往水中推去。 “可是现在还没有到子时啊。” “子时?哦,对,对对对,好,等子时,等子时。”她复又坐下来,说:“来,我告诉你要如何取天珠,天珠是不可以直接用手触摸的,手上有烟尘气,一碰天珠蒙尘就失去功效了。你一定收入贝盒中,方才可以。” “还有,还有,神殿布满机关,机关千变万幻,每进一次人就会改变一次,这也是为什么碧姬没有带走天珠的原因,因为我改进了机关,现在只有我能知道解除方法。呵呵”说到此她得意的笑起来,附在她的耳边细语一番。独孤雁听着听着,眉头紧紧蹙起。 “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 幽茴又神经质的咭咭笑起来。 “宫主。”之前对独孤雁极其严厉的鲛人少女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对幽茴说:“宫主,该吃药了。” 说着从手中的贝盒里取出一粒珍珠般的药丸,恭敬的递到幽茴面前,幽茴张开骷髅嘴,那少女便将药丸直接弹进她的咽喉。 第216章 再遇乌蜍蛊 她一出现,室内陡地大亮,独孤雁这才打量起洞内来,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水牢,而是一座紫晶矿洞,洞内与先前绝色的鲛人少女溶洞一样,摆设齐全,且更加华贵。只是因为紫晶不能发光,没有夜明珠照明,所以才暗无天日。 她便有些不懂了,那少女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那少女见她看着自己,冷冷的扫一眼过来,“快点过来服侍宫主休息。” 呃,原来是要她当丫鬟的。 独孤雁走上前去,注意到贝盒中的药丸,脑中突然跳出一句话来,脱口而出道:“这药是控制乌蜍蛊的?” “你知道宫主中了什么蛊。”她眸光一喜。 “嗯。”她点头。 “可有解法?”她语气转缓。 “我不会,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有办法。” 她想起焚翌是朝颜圣君,深谙巫蛊秘术,肯定会有办法。于是说:“乌蜍蛊的就不断的侵食人的皮肉,直到把人吃成骨架为止,我看你们现在应该是用药将蛊虫逼至休眠状态,但是压制总有失效的时候,蛊虫一旦苏醒,必然会比休眠之前更加可怕。你们这个药用了多久了?” “二十五年。” “这么久了!”独孤雁惊跳起来,脑子里出现更多关于蛊毒的信息。、 “怎么了?” “满二十五年了吗?” “嗯大概还有一个月。”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蛊虫休眠最长时间是二十五年,宫主只有一个月就满二十五年了,如果要解蛊,得快些了。” 那少女看一眼幽茴,又看看独孤雁:“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义兄是朝颜圣君,他说的怎么会错。” 其实并不是焚翌说的,只是一提到那些关于蛊毒的信息自然的跃入脑海,这大概就是萧赜所说的身体记忆吧。 “朝颜圣君!”幽茴突地抓住她的手,力气大的快捏断她的腕骨。 “宫主,我义兄虽然是南诏人,但是她与南诏皇室并不熟悉。并且挺不赞成南诏皇帝的执政手段的。” “你知道他?” 独孤雁尴尬的笑笑,刚到东海,焚翌与小敏就为这事起了争执,稍作联想就清楚了。 “朝颜圣君,是你义兄。那你是南诏人?” “我是大燕人。” 幽茴慢慢的松开手,复又握紧,“朝颜圣君叫什么名字。” “焚翌。”奇 “哦。”她又放开她,轻念一遍焚翌,又说道:“他巫蛊术很厉害吗?” “肯定的了,他贵为朝颜教圣君,又是无忧城城主,区区乌蜍蛊又怎在话下,宫主,你就放心吧。” 她点点头,“浮h,你带她去瑶玺那吧。准备去神殿取天珠。” 浮h蹙着眉,道:“宫主,神殿机关重重,便是我们鲛人也难以进入,她去” “去吧。”幽茴似不想再说话,闭眼靠坐在地上。浮h动了动唇,对独孤雁说:“你跟我来。” 她将独孤雁带入水中,潜泳到另一个洞中。这间溶洞不大,物什井井有条,看起来像是办公的地方,先前的绝色少女,也就是瑶玺正在查阅什么。看到她们上来,忙地游过来,叽哇几句。 “她是瑶玺,是我们的少宫主。不过她听不懂你们的话,但是会写,压制蛊毒的药就是她做的。”说着转头对着瑶玺说了几句。 独孤雁看着那张无比伦比的面孔,即便是同为女子,看到这张脸都不由自由的心旌荡漾,可想而知南诏皇在见到碧姬时是怎样的震惊了。 也难怪在她们灵魂互换之后,南诏皇对幽茴念念不忘了,只能说男人太贪心,既想要灵魂伴侣,又贪恋美丽肉身。而幽茴从小被父兄保护的太好,太没有心计,太过痴情,才会一次又一次沦陷。 碧姬一定是深有体会,才对幽茴的肉身如此痛恨,才会用乌蜍蛊来毁了她吧。 世间最难过是情关。 独孤雁摇头暗自叹息,浑不觉瑶玺湛蓝的眸子正打量着她。 良久她方察觉,忙地敛神,对瑶玺拱一拱手诚恳的说:“谢瑶玺姑娘救命之恩。” 浮h同步用鲛语对瑶玺翻译一遍,瑶玺轻轻一笑,如黑暗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轮明月,光华乍现。独孤雁不由的又看痴了。 瑶瑶玺转了转绝美的眸子,移尾过来,纤纤食指在空中比划几下,便出现三个闪闪发光的蓝色大字:说谢的应该是我们。 独孤雁不明所以,瑶玺接着写道,她这才知道。 原来自二十五年前幽茴回到碧穷宫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寝宫中,打碎所有的夜明珠,画地为牢,自暴自弃。若是不瑶玺强行打开结界进入,幽茴早已成为了一堆枯骨。发现她中蛊之后,她耗尽灵力,摧动天珠上面的妖气压制住蛊毒,然而幽茴醒来之后,却是对瑶玺的自作主张耿耿于怀。 她封印妖神殿,并下了咒语只有人类童女血才可以解除,她这么做一是不想瑶玺费力救她,二也是为了防止碧姬盗取天珠。只是没有妖气的压制,她身上的蛊毒再次蠢蠢欲动,瑶玺不得不再想办法,研制出了妖仙丹,只是妖仙丹的作用微乎其微了,她的容貌还是被毁,神智也日渐颠狂。 幽茴的灵魂始终将自己当作人类,神智颠狂之后,便不肯再与鲛人亲近。而独孤雁在与黑衣人缠斗时,瑶玺恰在附近,难得遇到一个水性好,内力佳的人类,她希望能够用她的同类的气息唤醒她,便将她送到了幽茴的寝宫。 如今得知她还是童女,更是喜出望外。 “只要你能解了宫主的蛊毒,我可以你进神殿拿天珠。”最好她写道。 独孤雁点点头同意,说:“解乌蜍蛊应该不难,只是宫主的容貌,怕是爱莫能助。” 瑶玺:“鲛人有千年灵身,有腐骨生肌的能力。” “那就好,不过东海派了两千的水军出来,我们这样上去,怕是会惊动他们,给碧穷宫带来祸患。” 瑶玺不以为意,寻常人类根本不足为虑。 独孤雁思索着要怎样将焚翌偷偷带下来,她缓缓踱步,突然心口一阵绞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第217章 连理蛊发作 瑶玺见状伸手扶在她的背上,几乎是在同时,只听哗啦一阵水响,两名男子破水而出,攻势凌厉的扑向瑶玺。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挥掌打向瑶玺,一人伸手欲抢独孤雁。瑶玺鲛尾一摆,卷住独孤雁退开尺许。浮h一摆鲛尾挡在瑶玺的身前,厉声道:“你们是谁?” 焚翌与元瓒互视一眼,说:“我们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来寻失踪的朋友的。只是不知你们为何要对我的朋友下此毒手。” 独孤雁脸色煞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已然昏死过去。元瓒剑眉紧锁,红瞳如焰,道:“快把她交给我们。” 浮h:“不行,我们救下她时,她正受到追杀,你们说她的朋友,有何凭证?又如何保证你们此来不是另有所图!” 瑶玺突然发出婉转的啼鸣声,不多时水面波涛翻涌,无数鲛人破水而出,挤满诺大溶洞,焚翌和元瓒被围困其中。 元瓒:“救?她的伤不是你们弄的?” “当然不是,她是宫主的客人,我们怎么会伤她呢?只是你们一来,她就吐血昏迷。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焚翌与元瓒面面相觑,“真不是你们所伤?” “我们犯不着与你们说假话。” “我们同样没必要,就我们两个人就算有什么诡计,也逃不过你们的天罗地网,何必以卵击石呢?” 浮h想了想,与瑶玺用鲛语说了几句之后,终于微松了神情,说:“好,姑且信你们一次。” 她一摆手,挤在洞内的鲛人便少了一些。 焚翌趁机说:“她看起来伤的不轻。在下通晓医理,可不可以看看她。” 瑶玺点一点头,浮h侧身让开一点,焚翌在众鲛人监视下缓缓走近,伸手搭住她的腕,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是连理蛊发作了,只怕是萧颐遇到了麻烦。 元瓒:“怎么样?” 他摇摇头,“她的连理蛊发作了,萧赜只怕是凶多吉少。你的人不是守在上面吗?” 元瓒拧起眉头,“小敏?” 他估计的并没有错,无人岛上,小敏趁着焚翌与元瓒不在偷偷溜进萧赜的营帐,高举了一把匕首插进萧赜的心脏。 赶过来的虚空道人一把拉开小敏,近前一看萧赜,伤口处青黑一片,那匕首竟然是淬了毒的。 “小敏,你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他死了,独孤雁也就活不成了,元瓒哥哥就不会不理我了。”小敏哭喊道。虚空道人一巴掌扇过去,恨恨的说:“糊涂!” 小敏的半边脸肿的老高,她痛哭着:“我不管,我要她死!” 她说着抽了随身的鞭子要打向萧赜,虚空道人赶紧出招拦住,小敏到底功力尚浅,不多时便被制住。虚空道人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孙女。” “不是爷爷教的小敏吗?喜欢的就要努力争取,只要有一分机会,就要付出千倍的努力。爷爷,小敏没有错!” “你还执迷不悟。你知道你给东海闯了多大的祸,他若是死了,西夷南诏都不会放过东海,还有势力庞大的长风阁。” “你们整天东海东海,几时考虑过我的感受。是皇权重要,还是我重要,爷爷,难道在权力面前,您的孙女就什么都不是了吗?”搜狗 “你”虚空道人无言以对,闭一闭眼,“你,你愧为东海公主。” “小敏从来不想当什么东海公主,小敏只想自由自在的活着,小敏喜欢元瓒哥哥,小敏不想他被抢走。”她呜呜哭着,虚空道人手一松,她跌坐在地上。 “就算独孤雁死了,元瓒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我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就好。” “唉,此事以后再说吧。把解药交出来。” “不要!” “小敏,趁他们不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元瓒知道独孤雁是因你而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小敏拼命的摇头。 “交出来,爷爷会将此事掩盖过去的。” 小敏犹豫再三,从袖中拿出一条小指细,长一尺的五头蛇来。虚空道人一把抢过,拇指与食指在七寸处一挤,一枚透明的绿色蛇胆便被完整的挤出来,喂进萧赜的嘴里。 独孤雁幽幽的醒转,一睁眼便看到焚翌焦虑的脸,突地泪如泉涌,她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哭喊着:“哥哥!” 众人见此终于长松一口气。 浮h:“原来你们真是朋友。” 独孤雁:“哦,这位便是我的义兄焚翌,也就是我跟你们说可以解乌蜍蛊的人。” “哦?”浮h眸光扫向焚翌,上上下下的打量几圈,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同样的蛊下在不同的人身上,解蛊方法,难度皆有所不同。能不能解,需看过本人方能定论。” “跟我来!” 浮h带着他们去了幽茴的住所。 幽茴乍见他们,突然发了狂,十指弯成钩状扑了过来,直取焚翌的心脏。焚翌险险避过,她紧追其后,浮h大声的喊:“宫主,他们是来帮你解蛊的。” 幽茴已颠狂,全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焚翌左躲右闪,步法诡异,幽茴胜在速度,僵持不下。 “姜城,我要杀了你!”幽茴暴怒,发出尖锐的叫声。焚翌脚步突然一顿,幽茴将将撞上他的后背,撞的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独孤雁眼疾手快扶住他,“宫主,他不是姜城,他是焚翌。” “焚翌,焚翌,焚翌”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突地又是一声尖叫:“骗子,骗子,他怎么会是焚翌!” “焚翌,焚翌”语调又突地柔和了,她缓缓的把头往一边歪去,双手虚抱在胸前,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一样,眼神温柔的看着怀中,“焚翌乖,焚翌不哭,娘亲来看你了” 独孤雁看向焚翌,后者也是一脸震惊,目眦欲裂的看着幽茴的骷髅脸。突地冲了过去,一把握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焚翌是谁?” 幽茴食指放在嘴上,嘘一声,说:“姜城,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 第218章 拿到天珠 浮h震惊的看着焚翌,又看看幽茴,说:“宫主,焚翌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当然了,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是你的呀?”幽茴觑她一眼,好不得意的样子,又温柔的看向自己虚空的怀抱。 独孤雁突地觉得鼻头酸酸的,这大概就是母亲的力量吧,哪怕神智不清,最忘不掉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她走过去,说:“宫主,焚翌已不是小孩子了,他长大了,你看,他就是焚翌。” 幽茴听到她的声音,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焚翌,眉头皱了皱,“焚翌,真的是你吗?你长大了?” “怎么就长大了呢?娘亲都没有好好的抱过你,你怎么就长大了呢?”她突地又呜呜哭起来,“焚翌,娘亲好想你,娘亲好想你啊。” 她又转了开去,对着虚空哭喊,“碧姬,你个贱人,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我要杀了你,毁了你,你不是人,你是妖精,是魔鬼!” 她不住的咒骂着姜城和碧姬,如痴如狂的样子令人心碎。 瑶玺突然从鲛尾上取下一枚鳞片,掷了出去,正中幽茴的眉心,她陡地定住,疯狂的目光渐渐涣散,直直的往后仰去。 焚翌接住她仰倒的身体,神色看不出喜怒,淡声说:“就是她中了乌蜍蛊吗?” 浮h神色莫名,“是。” “蛊毒已侵入脑部,所以才会神智失常。”他盯着她可怕的脸,就像对着一个普通的路人,又说:“解蛊并不难,只是这里没有蛊引,所以暂时解不了。” “蛊引在哪里?”浮h急道。 “当然是在南诏。” “那怎么办?” “最好是带她去南诏,否则一来一回,本君保证不了她能坚持那么久。” 瑶玺上前,一把握住焚翌的手,神色焦急,叽哇几句,焚翌竟是听懂了她的话,她说:“我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她的儿子对吗?” 焚翌笑了笑,答:“一个疯子说的话,能信吗?” “哥哥。”独孤雁摇摇头,轻喊他一声。 焚翌:“好了,那接下来怎么安排,就听碧穷宫的吧。我们到底只是客人,无忧,过来,让哥哥瞧瞧你好些了没。” 他神态闲适的拉过独孤雁的手,听了听脉。 瑶玺对焚翌说:“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还是等她清醒了再说吧。” 浮h想了想说:“好,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神殿,不过,为保险起见,天珠取到之后,暂由我保管,解了宫的蛊之才才给你们。”爱 焚翌扫她一眼,“不行,到时你若是不交出来,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瑶玺:“浮h,给他们,我相信他不会对姐姐怎么样的?” 几人往神殿游去,浮h将她们带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夜明珠发出来的光好似会被黑暗吞没,如萤火一般微弱。 “到了。”浮h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神殿,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这是宫主的封印,只有打开封印才可以看到真实的神殿。” 浮h看一眼瑶玺说:“开始吧。” 瑶玺看着独孤雁,用鲛语说:“封印解除之后,我的灵力只能送你一个人进殿,到时侯遇到什么问题,都只能靠你自己。记住,不要徒手去触碰神殿里的任何东西。” 焚翌同步讲解给独孤雁听,独孤雁点头。 瑶玺双手向上慢慢托举,慢慢的形成一个蓝色的光点,光点慢慢增大,最后像一个蓝色的发光球,在水中浮浮沉沉着。 独孤雁划破手指,用内力将血逼出,射向光球中心。只听砰的一声轻响,光珠爆裂,蓝色四射,慢慢的渗透黑暗,露出一个光明的空间来。 “快,进神殿。”浮h喊道。独孤雁身体旋转着往光球中心飞去,突然消失在水中。 她好像来到一个亮的刺眼的世界中,耳边响着轻柔的梵乐,脚底如踩在绵软的云端。她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眼前是一座用珠贝砌成的大殿,大殿高阔,沿壁立在形形色色大大的小小的鲛人神像,大殿正中,一个酷似瑶玺的鲛人少女神像高达三丈,湛蓝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她。 她抑制不住的凝神望去,那双蓝色的眸子,像午夜的静海,有股神秘而又宁静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 她慢慢的上前,好像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母亲的声音。那样的温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找到声音的主人,偎进她的怀里,感受那温柔的怀抱。 就在她快要贴近神像时,突然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说:“拿天珠!” 她猛地醒神,只差一毫厘,她的手就要摸到神像了。心里一阵后怕,飞退开去,再看向神像的眼睛,已经没有那种沉迷的感觉了。 突然一线红光吸引住她的注意,举头望去,这才看到大殿顶部一副巨大的凰鸟壁画,红光便来自凰鸟的眼睛,一颗盈润通透的红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天珠!”她飞身上去,以布裹住手,轻轻的触上那珠子。用力一扣,珠子落入掌心中,红芒闪烁,她突然觉得一阵晕眩,珠子随之滑落。她急的一个回身,伸出另一只手接住天珠,手与珠子接触的霎那,突然红芒万丈,爆发出电光火石的杀伤力。所过之处,发出砰砰巨响,神殿开始剧烈的摇晃,乒乒乓乓各色神色摇晃破碎,落石满地。 神殿要塌了!她暗道一声不好,握紧了天珠往外退,只是来时的入口却不见了,一定是触动了神殿的机关。 她努力的定下心神,只要找到机关,一定可以找到出口。她鼓励自己,环顾四下,目光再一次定格在凰鸟壁画上,其他地方都在摇晃斑落,唯有这处巍然不动。 她飞身上去,在凰鸟身上摸索着,突然听到卡嗒一声响,凰鸟冠突然凹了下去,随之整副凰鸟壁画分成六块往不同方向移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来。 出口,还是更深的陷井?回望已经开始坍塌的神殿,她顾不得其他,往黑洞里掠去,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七 瑶玺之死 一入黑洞她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的往翻滚着,好像在云端,又像是在水里,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只不断的翻滚着,她不住的尖声大叫,突然眼前一亮,身体终于感受到向下的重力,咚的一声摔落在实地上。 “独孤!” “无忧!” 焚翌与元瓒抢步上前,扶起她。 原来她已经离开了神殿,回到了入口处,只是不像刚进来时那般黑漆漆的,夜明珠发出满月般的银辉,照亮了这座寻常至极的溶洞。 她环顾四下,突然看到瑶玺奄奄一息的软趴在水边。海水一样的蓝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荫翳,脸上血色顿时,唇比纸白。众人循着她的视线也发现了瑶玺的异样,浮h抢先上前,抱起她,急道:“少宫主,你怎么了?” 瑶玺微微的摇头,突然说起人话来,她气若游丝的说:“瑶玺的使命已经完成,寿数将尽。” “少宫主!”浮h掉出泪来,颗颗珍珠滚滚落下。 “浮h,我以少宫主的名义嘱咐你,务必保护好宫主,也莫要为难这位姑娘。”她费力的指了指独孤雁。 独孤雁疑惑的看着她汩汩冒着鲜血的胸口,说:“你怎么了?” “天命如此。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们所说的神殿就是我的灵域,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天珠,等待它真正的主人到来。如今它已找到了主人,灵域已毁,而我也无存在的需要了。” “你什么意思?”独孤雁心里一惊。“什么是灵域?” “灵域就是修灵者的空间,每个修灵者都有灵域,相当于人类的心脏,灵域在修灵者在,灵域毁修灵者死。” “是不是刚刚我?”独孤雁回想刚刚在神殿里的情景,若不是她天珠滑落,她不至于徒手去接,也不至于导致神殿坍塌。 瑶玺摇头,目光突然悠远起来,明明是看着独孤雁,却又好像穿过了她的身体,看向未知的地方。轻轻的说:“不,我原本就是东海上无数逝去鲛人残存的鲛气,似有若无,如东海的风一样,起起灭灭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直到天珠落入东海,凝鲛气成灵域,慢慢的有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何时生,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直到被姐姐带回碧穷宫,我才开始有记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亲姐妹,她疼我爱我宠我直到刚刚天珠被取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只是鲛气幻化的罢了。不过能活一次,遇到姐姐,瑶玺无憾了。天珠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救好姐姐,就算是我为你守护天珠的报答吧。” 她微笑着说完。独孤雁泪如雨下,“对不起,我把天珠还给你,求你不要死。” 瑶玺摇头,“你既然能够徒手取得天珠,不被其妖气所伤,便说明你就是它命定的主人。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它已经不属于我了。不要难过,替我照顾姐姐”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变的透明,独孤雁哭喊着想要抱住她,阻止她的离去,然而最终她还是化作了虚无,就连原先流在岸边的鲜血也消失了,一干二净,就好像她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独孤雁不明白,摊开手掌,如鲜血凝结而成的天珠滢滢有光。 浮h缓缓的起身,强压心头的痛意,说:“天珠你们已经拿到,还请你们说话算数,解了宫主的蛊毒。”123看 “好说,我们马上就出发去南诏。”焚翌接道。 浮h再望一眼瑶玺消失的地方,一转头沉入水中,独孤雁他们紧随其后。随即,浮h将他们一行送上无人岛偏僻的角落。 她看着戴着人皮面具的幽茴,细声说:“宫主,出了碧穷宫,好好保护自己。焚翌,不管你承不承认,都请你照顾好她。” 焚翌:“放心,本君言出必行,必不负所托。” 幽茴心智已失,宛如纯真少女,转头娇媚的对焚翌说:“姜城,我们回家吧。焚翌一定想念爹爹和娘亲了。” 这就是鲛人,一百岁之后将一直保持少女的模样,直到死都不会改变,而代价就是他们的灵魂不入轮回,肉体会随着灵魂的灰飞烟灭,化作虚无。独孤雁看着幽茴美到极致的模样,她想这才是碧姬要对她下乌蜍蛊的原因吧,只要毁了她,她才能够安心的与南诏皇长厢厮爱,****果真会让人痴魔。 独孤雁想着,突然又是一阵心痛。 “怎么了?”元瓒眼疾手快,扶住她。 她摇摇头,“不知道,这两日总觉得胸口痛的很,记忆就像泛洪的水坝,明明就要决堤了,却又被死死的拦住,元瓒,我有些怕,总觉得这些记忆都是痛苦的。” “人生来便是痛苦的。独孤,你若是怕,就不要去想。”元瓒拍拍她的肩说道。 浮h又交待一番,才返身回到海里。他们则往水军营地走去,刚进营地,就看到虚空道人迎面走来。 “太子,圣君,独孤姑娘,你们回来了。这位是?” “她是碧穷宫宫主。” 鲛人的容貌太过夺目,为免麻烦焚翌一出海便找了套绿纱给她换上,只露出一对绿眼睛,透着勾魂摄魄的魔力。虚空道人见之一怔,沉声说:“小老儿见过宫主。” 幽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眉眼间露出几分疑惑来,正想说话,小敏突地远远跑来,她通身一凛,释出强大杀气。 独孤雁紧忙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幽茴的双眸直钩钩的盯着小敏,小敏极是不自在的走上前来,“元瓒哥哥,你们回来了?” “贱人!”幽茴突然出手,只见绿光一闪,小敏已被掌力打飞上天。 “爷爷,救我!”她惊慌在叫,幽茴不依不饶飞身追过去,要再打。焚翌厉声喝道:“住手!” 幽茴闻声停住,转过头来,眸光楚楚可怜的看着焚翌,说:“你还要护着她吗?” 第220章 以身解毒 焚翌上前,握住她的肩头说:“你认错人了,她是东海国的小敏公主,不是你要找的人。” 虚空道人:“怎么回事?” 焚翌:“是这样的,二十几年前,碧穷宫曾有一名女子闯入,欲毁了碧穷宫。她将小敏错看成那人了。” 虚空道人尴尬的点头,说:“圣君说的那女子是幽茴吧,小敏与她姑姑幽茴确有几分相像,如此倒是怪不得宫主了。幽茴任性妄为,小老儿在此给宫主,赔罪了。” 幽茴为了爱郎只身闯碧穷宫,在东海皇族并不是秘密。这也是她与东海皇族决裂的导火索,她为爱郎不顾一切,东海却觉得她的作为会给东海带来灾祸,也更加认定南诏皇居心叵测,决意阻止两人的来往。 只是那时的幽茴宁可被逐,也要与爱郎长厢厮守。痴狂致极,令人唏嘘!让东海没想到的是,那时侯的幽茴已不是真正的幽茴了,又怎么会顾及家族呢。 焚翌:“鲛人不谙世事,道人就不必多礼了。我们先进去吧。”、 “好,里边请。”虚空道人侧身让开,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的瞪一眼小敏,以示警告。 独孤雁越往里走,心口越来越痛,终于在进帐之后,一口血吐了出来。抬眼看到榻上面如死灰的男子,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戴着银面描金面具的男子来,风度翩翩,言笑浅浅的看着她,薄唇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笑道:“你就是我的妻子啊。” 那男子缓缓的揭下面具,露出底下的真容,慢慢的与萧赜的重叠,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那张脸风华无双,这张脸死气沉沉。 “萧赜!”她终于记起他了,虽然记忆依旧不完整,可是这种为之牵肠挂肚,为之痛彻心扉的感觉,让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相爱过,这种爱的感觉一直存在她的心里,不管有没有连理蛊,他的病痛她都能够感同身受。 “萧赜?”她踉跄着扑到榻沿,喊他的名字,却是没有回应,着急的转头求救,“他怎么了?” 焚翌上前一探他的脉,眉头便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声音冷厉,却是对虚空道人说的。虚空道人很是惭愧的模样,“是小老儿的错,不慎让五头蛇溜了出来,咬伤了长风阁主,不过我已经取了蛇胆给他服下,蛇素已解,只是元气大损,所以才昏睡不醒。” 焚翌撸开萧赜的衣袖,果然看到四个蛇齿印。 “五头蛇!”元瓒轻喊一声,转头眸光狠厉的看向小敏。小敏嘟着嘴,“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放出来的。” 独孤雁:“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虚空道人为难起来:“这个,我也没有把握,他是直接被蛇咬的,五头蛇毒极其霸道,瞬间侵入血脉,小老儿也只能保他不死。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实在无可奉告。” 难怪她会越来越虚弱,原来是受五头蛇毒的影响,看来就是她在碧穷宫吐血昏迷的那一次中的毒。 “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他单独呆一会。”她望着榻上面如死灰的萧赜说道。 “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事你叫一下。”12 元瓒想要上前,却是被焚翌拉住。轻叹一声说:“再强的人,也控制不住一颗爱人的心。” “我有些看不懂了,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焚翌笑笑,并不接他的话。 众人退了出去。独孤雁慢慢的走到榻前坐下来,看着他昏睡的面容,突然一个句话闯入耳中,“子母蛊血脉相生,若是宿主血脉交融,精气互通,即可达到提升弱者修为的目的。” 她记得那一次她好像中了化功散,元气散尽,他便是用的这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醒来后她的身体仍是完璧。但是现在想到那羞人的画面,脸上泛起了红晕。 轻抚着他的面庞,头靠在他胳膊上。她就那样趴着,心绪纷杂,真的要那样做吗?十几岁的少女对男女情事总是胆怯,可是不那么做,看着他死气沉沉的躺着,恨不得代受其过。 “萧赜。”她轻喊他的名字。咬一咬唇瓣,终是下定决心,说道:“醒来之后,你还会爱我吗?” 纤白的手指放到他的衣襟上,微一用力,薄薄的中衣便往两边滑去,露出胸口狞狰的伤疤来,她抚摸着这处伤疤,这里是当初去玉青山寻芊草时留下的,那是第一次她感觉到连理蛊的痛。 手再往上,肩头处还有一处箭伤,那里是他们回门遇袭时,他为了保护她而留下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手轻轻的抚过他的身体,记忆纷至沓来,那些甜蜜的,辛苦的有关他的过往历历在目。 经历了这么多,这一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不再犹豫,脱去了自己的衣裳,紧紧拥住了他。 萧赜悠悠醒转,一转眸看到散乱在胸前黑如乌锻般的长发,掌心里传来柔滑温软的触感。他神识有些恍忽,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抚上那发,轻轻的拨开,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来。长睫如扇,肉嘟嘟的唇轻抿着,睡容憨态可掬。 再一看自己与她都不着寸缕,赤诚相见,眼中有微微的困惑,很快就被笑意占据。 独孤雁察觉到他的动静,仰起头,看到他幽幽的眸子,欣喜的绽出笑容,道:“你醒了。” 他却是敛去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冷声道:“怎么回事?” 独孤雁只觉满头黑线飘过,呆愣片刻,突然回神慌乱的拣起一旁的衣裳往身上套,却是左套右套都套不进,急的满头大汗。 “你拿的是裤子。”他一本正经的提醒。 “啊?”独孤雁低头一看,果然是裤子,只好又换了件来套,倒是套进去了,却是大的离谱。 “这件是我的。”他再一次的好心提醒。 她快哭出来了,一把将手中的衣摔在他脸上,恼羞成怒的说:“还给你!” 手突地被捉住,被他顺势一拉,滚进他的怀中。 第221章 真正的夫妻 “笨蛋!”他终于崩不住,笑了起来。 “你作弄我!”她后知后觉,粉拳如雨落在他的胸前,他笑呵呵的任她作怪,突然她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他双目凝视着她,久久方才启口,声音竟是带了丝哽咽。 “九儿,我很幸福,幸福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谢谢你!”他拂去她脸旁的发,捧住她的脸,火热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萧赜?”她羞涩的闪躲。他轻轻一笑,极得意的说:“你我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她欲言又止,被他说的羞容满面,头埋的低低的,腰背拱成一只虾米。 “喂!”萧赜试图拉起她,她固执的当缩头乌龟。 “你进来多久了?”他突然正色问道。 她想了想,看看外面的天色,道:“天快亮了,我是昨天下午进来的。” “哦。”他笑眯眯的,“看来不用解释了。” “解释什么?”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共度良宵,还需要解释吗?” “啊!”她惊呼一声,坐起身来,却是被他长臂一捞,翻转压在身上,手脚相贴,身体紧密在一起。 她又羞又怒,“你起来。” “这么大声,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他挑一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独孤雁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偏偏被吃的死死的,果真不敢再说话,只拿眼睛瞪着他。 “对不起。”他突然说道。“认识我,让你受这许多不该受的苦。”他握着她的手,自然探听到她的脉络同样的虚弱,连理蛊让他牵绊住她,却也伤了她。 “也还好,关键时刻可以救你一命,这些苦也算没有白受了。” “谢谢!”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九儿,我爱你!” 那三个字突然钻进耳朵,令她心头一震,身体瞬地僵住。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萧赜不负殷九九,只做她一人的夫,想她所想,爱她所爱,憎其所憎,不论贫穷富贵,健康或者病残,不离不弃。” 字字句句,坚定有力的烙进她的心里,有些欢喜,却也有担心。她说:“萧赜,跟我在一起,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虽然我现在没有记起全部,可是我能感受到过往的残酷。萧赜,跟我在一起,你选择的不仅是一个女人,也许生死再由不得自己,从此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堕入尔虞我诈,杀戮不止的深渊。你选择的也许是一个魔鬼,杀人凶手” 他突然堵住她的唇,“不许这样说自己。就算与全天下为敌,就算殷九九是个杀人如麻的凶手,萧赜愿当那个递刀的人,不离不弃,就算你赶我,我也当定你的大尾巴。” “萧赜?”泪水涌了出来。 “傻瓜。”他吻去她的泪,“不过你的身份,焚翌与元瓒应该都知道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跟元瓒有协议,各取所需。哥哥的话,他不会害我的。” “你很信任他。”他略有些担心的说,“其实” “我知道,你们是因为他是南诏人而有所介蒂,其实我们相处过么久,他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相反一直在帮我。我想他对我就算有利用,也是想借我的水性进入碧穷宫,找到他的生母幽茴吧,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她将在碧穷宫的事说给萧赜听。 “原来如此。”萧赜转了转眸子,“那焚翌应该会带幽茴回南诏,那我们继续去锦城取到另一颗天珠吧。” “我现在担心的是赵越,恐怕上岸之后又将是一场恶战。” “嗯,到时我们兵分几路,转移大燕兵的注意力,从锡城走水路去锦城吧。”维昌 “好。”她点点头。 “好了,正事说完,我们再做点正事吧。”他狡黠一笑,低下头来。 “什” 惊呼声还没有出口就被他堵回口中,这一夜注定不是个平凡之夜。 后果便是第二日起来,她感觉自己睡了比没睡还要累,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双腿好像要脱离身体。到底年幼皮薄,她感觉谁都能看出她昨夜做过什么一样,羞恼的想挖个地洞埋了自己。 “走了,大军就要出发了,再不走,为夫就只能陪你游回去了。” “还说,都怪你!”她气哼哼的一拳砸在他身上,到底心疼着,不敢用力。 “好,怪我,怪我,下次我小心点,轻一点。”他一觉醒来倒是生龙活虎的,简直是吸了人精血的妖精。“来,娘子,为夫抱你。” 话落,果真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往船上掠去。 元瓒对焚翌说:“没想到长风阁主恢复力挺不错的。” 焚翌却是没有答话,薄唇紧抿着。“接下来,太子怎么安排?” “我,能有什么安排,自然是跟独孤一起,找到另一颗天珠。” “是吗?”焚翌邪魅的笑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自袖袋中取出一卷极细的绢纸给他,元瓒疑惑的展开一看,神色随之一凛。 “动作挺快啊,那本宫只好失陪了。圣君呢,接下来欲往何处? “南诏。” “朝颜圣君这是打算放弃天珠了?”元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不正如太子所愿吗?”焚翌轻笑说完,转身离开。 舱内独孤雁被萧赜抱坐在腿上,几次想要起身,都被他牢牢抱定。 “喂,放开,等下被人看到了。” “看到又如何?你是我娘子。” “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赖啊。” “不行,前有狼后有虎,若是不看紧点,被人抢了怎么办?”他醋劲满满的样子,十足一个深闺怨妇。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一样,看一看又亲一亲,如获至宝。 她好气又好笑,“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 “九儿,怎么办?可是我一刻也不想放下你。”说着便又往她怀中拱去。 “喂!你讨厌啊!”她被吓的花容失色,生怕他兽性大发。 两正缠绵着,船身突然一阵颠簸,随后停了下来。两人神色凛然,飞快的起身走到舱门口。便听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年青的水军声音在门外响起:“独孤姑娘,长风阁主,统领有请!” 两人来到虚空道人的船舱,焚翌和元瓒已经到了,一副山雨欲来的严肃模样。 独孤雁心头划过一丝不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燕军攻占了海城!” 第222章 前朝逃将 虚空道人神色沉重的说:“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大燕军在昨日突然发兵攻打海城,海城守军被打的措手不及,已经失守,退至盐镇。” “我叫各位来,就是想与大家商议一下,东海正逢多事之秋,几位接下来有何打算?”他在说这句话时眸光有意无意的扫向萧赜。 萧赜沉思一会,“赵越此时发兵海城,依本座来看,所图乃是珍珠会。” 大家都知道这一年大燕灾祸四起,绝非主动出兵的良机,若不是被逼极了,也不会打海城的主意,海城正值一年一度珍珠大会的开办之际。赵越这么做,明年上是对东海出兵,实际上就是想捞一笔走人。 “无耻,这与强盗有何不同。”独孤雁咬牙切齿的说。 小敏:“依卓阁主之见,就是说大燕会很快撤兵,对吗?” “应该不会僵持太久。” 焚翌:“那如此的话,本君还是按原计划回南诏。” 元瓒:“本宫亦有要事回西夷,就不多叨扰了。” 虚空道人:“那卓阁主?” “本座到底是大燕人士。留下多有不便,还请道人海涵。”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原本关漠王就被扣下图谋不诡的大帽子,再在这个关键时刻与东海牵扯不清,必然会受其他朝臣的弹劾。到时更是百口莫辩,翻身无望了。 “好吧,那等到了王都,小老儿会另派船送各位上岸。” 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被虚空道人一眼瞪了回去。 待回自己的舱内,独孤雁说:“他就这么放我们离开吗?” 焚翌微一沉吟说,“这样,一会我让虹羽鹫送无忧先走。” “为什么?” “你是大燕女帝,东海不可能轻易放你走的。” “他不是答应了吗?” “虚空道人的话自然是信得过的,关键是这两千水军,你觉得他们会错过这个反击大燕的机会吗?”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嘈杂声,伴随着砰砰的爆炸声。 他们飞快的跑到甲板上,只见不远的海面上停泊着上百艘军船,拉着大大的风帆,船上面玄甲士兵英姿勃发。黑边白底军旗迎风招展,大大的一个利字赫然在目。 “是利家军!” 利家军也就是前朝海城守将利民臣统领的五万守军,前朝被大燕与北蛮隔河分占时,利家军见大势已去,便弃城逃往东海附近东沙岛,几十年来,避世而居,与东海向来是河水不犯井水。 为什么突然出现呢?不可能只是围堵他们区区两千人的水军吧?不过看这架式,几十年来一定是勤加操练,从未懈怠过。 未几,船头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中年人来,红脸长须丹凤眼,风姿堪比三国关云长。应该就是当年那个二十岁就当镇东大将军的利民臣了,只听如洪钟般浑厚的嗓音响在空中。 “利民臣无意冒犯东海,只是得知大燕女帝殷九九正在你们军中,故来叨扰。还望东海交出殷九九,这是我大周朝与叛臣殷氏的恩怨,与东海无尤,只要东海交出殷氏,利某感激不尽,定奉上厚礼敬献东海王。” 独孤雁心头一怔,萧赜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笑,说:“别急。”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便是虚空道人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是谁泄露出去的。” “赵越。”元瓒突然插话:“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跟皇夫有什么关系?”独孤雁疑惑不解,皱着眉头,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才是前朝皇太孙。” 元瓒点点头。 “可恶!”独孤雁握紧拳头,若不是他说萧赜是皇太孙,她又怎么会留他独自面对赵越。 萧赜知她心意,“不要紧,我这不是全手全脚的回来了吗?” “对不起!”她为自己当初的不信任而愧疚。 看来赵越攻占海城,不仅为了得到大把的金银财宝,还想给这位前朝最英勇年轻的大将军了占地盘,打的一手好算盘。 那么利民臣的突然出现,也就合情合理了。 虚空道人虽不知道这一内情,但是作为东海皇族,自然不会纡尊降贵,接受一个逃将的利诱。他走上船头,嘲笑道:“好一个不知羞耻,缩头乌龟利民臣。三十年前望风而逃,而今又来扯什么国仇家恨,不过是看我们今日人少,仗势欺人罢了。” 利民臣:“这位想必就是东海九王爷虚空道人吧,失敬失敬,当年之事利某确实有失妥当,今日就是利某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望道人成全。” “小老儿若是不成全呢!” “我劝道人还是再考虑一下的好,刀剑无眼,水火无情,莫要让这两千军士成了东海上的无辜亡灵。” “好大的口气,利民臣,有本事你与本公主单打独斗,看本公主不把你打的爹娘不认,哦!本公主差点忘了,你早就丢家弃祖,哪来的爹娘。”小敏气恨不过利民臣的嚣张,挺身而来,厉声斥道。 “小丫头片子,胆子挺大的。”利民臣哈哈大笑,“甚得利某喜欢,犬子尚未婚配,不如嫁与利某为媳可好。” 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小敏气白了俏脸,“老浑球,休要口出狂言,吃我一记。” 小敏凝起一团光雾打了出去,利民臣虎臂一扬,那团光雾便化作无形。“身手不错,就是还差点火侯。来日利某再费心指点,修为定不同凡响。” “多管闲事!”小敏又要进攻,却是被虚空道人拦下。 “利民臣,东海从不干涉各国纷争,你所说的殷九九,小老儿也不认得。你请回吧!” “看来,东海是决定做大燕的走狗了!殊不知大燕的皇夫已攻进你们的领地,难道还要帮着他们吗?不如我们合作,以我八万利家军,定教他大燕军有来无回。” “说的容易,若是利大将军有这本事,也不会这几十年了,你不敢出门了,我东海绝不会与尔等小人为伍!”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语气蓦地阴狠,手一挥,便见火光乍现,砰的一声巨响,便见不远处一艘东海船被炸成碎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热浪袭卷而来。 第223章 轻薄 独孤雁伸手挡在脸前,看着红色的烈焰,卷起浓黑的烟雾冲向高空,热浪袭卷而来,冲击的人站立不住。 “火药!”她惊呼道。 元瓒:“什么火药?” “火药就是只需婴拳般大小即可达到山崩地裂,高楼夷为平地的惊人破坏力。” 元瓒眯了眯眼眸,萧赜则露出沉思状,“你知道火药?” “嗯,不过看刚刚的火力,利家军所用只是土制火药,个体大,威力一般。炸毁一艘船至少要二十斤的火药。但是看他们的船队规模,让我们全军覆没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可有反击办法。” 独孤雁摇头,在这个农耕社会,火药的出现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拥有火药,绝对就拥有了独霸天下的能力。没想到,赵越竟然弄到火药,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拥有火药。否则就算他们个个都变成虹羽鹫,也是逃的了和尚,跟不了庙。结局可想而知。 一定要毁了他们的火药!她打定主意,转头对武功最高的焚翌说:“哥哥,你有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火药准确的存放舱。” “火药什么样子?” “一包一包,有黑硝,硫磺、木炭,可能还混会沙石黄土等成份,你闻一闻,有硫磺刺鼻味的,不管是确不确定,都可以毁掉。” “怎么毁?” “火药最怕进水,只要进水,就没用了。” 焚翌点头,“好,我这就去查探。” 元瓒:“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转瞬便消失在甲板上。那边厢,虚空道人还在与利民臣对峙着。看的出来,小敏已经动摇了,她对独孤雁本就怨念,断掌之后,更是恨之入骨。 而今日,则心思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一边是东海的安宁,一边则是个人恩怨。而现在,看着满载一百水军的军船刹那灰飞烟灭,她对独孤雁的恨意达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趁着虚空道人应付利民臣的空档,突然身体如箭,旋转着朝独孤雁袭来。 “扫把星!今日本公主就了结了你!” 长鞭呼呼作响,如银蛇一般卷向独孤雁的脖颈。萧赜一把将她抱住,凌空飞起,躲过了这一致命杀招。在一丈外落定,冷声道:“你疯了吗?!” 小敏:“是,我疯了,你们每个人都护着她,爱着她,她到底哪里好。长的好,还是武功高。女帝,她到底哪里配?一个黄毛丫头罢了,丧家之犬,缩头乌龟,天天东躲西藏,若真是女帝,就拿出几分气度来,站出去,别拖累我们东海的军士,白白丢了性命。” “我”她无言以对,这一路走来,太多人因为她而丧命,可是她所做的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是不是故意的,而你的无意却伤害了更多人,你就是个孬种,你地能,你愧为女帝,扫把星,所有跟你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小敏恶毒的诅咒着。“他们既然想要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出去,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走了,什么火药,什么利家军,跟我们东海有什么关系。”艳艳 小敏越说越激动,扬手又要出招,萧赜一把架住她的胳膊,“小敏公主,请自重。” “嗬!关漠王,长风阁主,简直是个笑话,为了一个女人,落到这般田地,真真是痴情种啊。”她冷笑着,“识相的,就给本公主让开。” “住口!”独孤雁听够了她的恶言恶语,突然冷声打断。“你不过是因为元瓒太子不喜欢你,就怨上我,他喜欢不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反思自己,反倒赖在我头上。是我叫他不要喜欢你吗?” “哈,哈哈!”小敏嘲笑着:“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你既无意元瓒哥哥,又为什么老在他眼前晃。你怎么不离他远一点,离的远远的。” 简直不可理喻。独孤雁不想跟她再费唇舌,而小敏却是压抑太久,一经发泄如泄洪的堤,根本控制不住。她失去理智的扭打向独孤雁,要将她扭送到利民臣面前。 萧赜突然一脚踹了出去,将小敏踹飞了起来,扑嗵一声落下水中。 “小敏!”虚空道人惊叫一声,忙叫了人去拉她上来。 利民臣哈哈大笑着,“哎呀,看来这位刁蛮的小公主是迫不及待想做我利家的儿媳妇啊。” 小敏听闻,更加气怒,旋身从水里飞了出来,水珠漫天飞洒,她像一柄利箭冲向利民臣,“撕了你这张烂嘴!” 她如扑火的飞蛾,被利民臣轻轻松松的接住,一个旋身抱在怀中,轻佻的说:“看来小公主看不上犬子,倒是对利某这个老头子喜欢的紧啊。” “你!”小敏气愤的想要杀了他,无奈实力悬殊,根本不是对手。 虚空道人急的跳脚,“利民臣,你放了她,否则,我要你全军覆没。” “交出殷九九,利某自然会放了她。” 小敏:“爷爷,救我!” “利民臣,你个畜牲,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利民臣眯起丹凤眼,眸光如利刃扫在她浑圆的胸部,好似透过皮肉直达那粉红的中心。“年轻有活力,正合利某心意,小公主,待利某打下这江山,封你为后如何?” “滚!”小敏啐他一脸口水。 利民臣不以为忤,反倒开怀大笑,伸手抹去脸上的液体,手指放进嘴里舔一口,道:“有意思,够辣,本将军喜欢!” 说着,猿臂更紧的箍住她的纤腰,另一手撂起及胸的长须,低头就要去亲小敏盈润的唇。小敏害怕的尖声大叫,不断的喊着:“爷爷,救我!” 这利民臣高大魁梧,面容俊秀,年轻时也不失为一美男子,到了中年,红脸长髯,也算是个美髯公。配上娇俏的小敏,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协调。 独孤雁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利民臣行轻薄之事。 虚空道人则飞身要去救宝贝孙女,几乎是同时萧赜也飞了起来,将他一把拉了回来,沉声道:“道人切莫冲动。” 第224章 人质交换 “可是他,他,非礼小敏!”可怜的老人家已经气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额角青筋直跳,脸涨的通红,只要萧赜一松手,绝对就冲出去与利民臣拼命了。 每个人都有软肋,小敏再不好,也是虚空道人最疼爱的孙女。利民臣就是看中这一点,得意的说:“殷九九,你是交还是不交?” 他另一手仍旧紧紧的箍着小敏,迫使她小鸟依人般的窝在他怀中。 “妄想!”萧赜斥道。 利民臣却是不看萧赜,而是眯着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虚空道人,深吸一口气说:“您这又是何必呢?您看你那么努力的保护人家的小皇帝,可是人家压根不把您的孙女当一回事啊,东海公主就算比不得大燕女帝身份尊贵,可将心比心,您从小呵护大的孙女,就这么唉,便是利某这个旁观者,也心寒的很啊。” “利民臣,你休要挑拨离间,若不是你,道人又怎么会陷入两难之地。识相的,就将小敏公主放回来,否则的话,就休怪本座不客气了。” “哟哟哟,口气挺大,恕本将眼拙,不知这位是?”轻蔑的眼视,调侃的语气,落在人耳里很是讽刺。 萧赜不以为意,反唇相讥:“是啊,利将军一直呆在西沙岛,当然不知外界早已变了天,便是利将军效忠的大周朝,也已经灭亡了。如今已是大燕、北蛮、西夷三足鼎立的天下,利将军这番出山,是要效忠哪一国呢,还是继续呆在海上,时不时打个渔,劫个姑娘当压寨夫人呢。” “你!好一张利嘴!”利民臣眸光一凛,转向虚空道人说:“道人可考虑清楚了,利某可是个急性子,是改一改对您的称呼呢?还是交出殷氏换回您的孙女。”利民臣得意的笑着,一低头又在小敏的额间响亮的嘬一口。小敏羞怒的脸色通红,手被束住,只得张口咬他。 利民臣哈哈大笑着,“小野猫,性子够味。” 说着,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小敏转开脸去,利民臣用力一捏,小敏吃痛,喝斥:“放――!” 一个手字还没有说完,嘴就被他堵住了,这一次可不是蜻蜓点水的轻薄之吻,而是实打实的攻城掠地的深吻。 与此同时,他另一手轻轻扬起,又听轰隆隆几声巨响,风平浪静的海面空地涌起惊涛骇浪,船身剧烈的摇晃起来。 独孤雁紧紧抱住桅杆,眼风一扫,只见与他们相隔不到两丈的地方,燃起熊熊大火,载着一百多名东海水军的战船倾刻间四分五裂,落水的军士像沸水里翻滚的饺子,不住扑腾着,不多时便沉入水中,再无声息。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她再忍受不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飞身冲向船头,喝骂:“利民臣,你畜牲!” “女帝陛下!久仰久仰!”火光中利民臣笑的像只狐狸,“本将恭侯多时,您终于肯现身了。” “放了小敏,叫你的人后退百里!”她只身立在船头,纤瘦挺拔的身影于波涛中像坚定如灯塔。 “好说,只要陛下赏脸,本将立即掉转船头,再不打扰东海船队。”话落,便有一个士兵从大船上扔下一艘小船,士兵驾着船片刻便到了他们船边。独孤雁提脚就要上船,萧赜拉住她,摇头说:“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 “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可想过,一旦落入利民臣的手中,大燕江山怎么办?” “怎么办?换谁做皇帝不都一样。我缺席了这么久,大燕不也好好的吗?” “你错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那些拥你上位的朝臣,都会被新的君主或杀害或流放或罢免,包括我,贬为庶民也只是最轻的,长风阁毕竟是江湖帮派,怎敌的过朝廷的百万大军。九儿,别去!” “萧赜?” 虚空道人期盼的看着独孤雁,说:“陛下,小老儿求您救救小敏吧。” 看着宝贝孙女被比她爹还老的男人非礼,他心痛如绞。 “别去!”萧赜拉住她。 “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相信我!”她终是下定决心,对他笑道。 “不!”萧赜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我决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利民臣:“哟嗬,看不出来我们的女帝陛下还挺有风流,家有一代儒将坐镇中宫,又有风华绝代的长风阁主为裙下之臣。瞧的利某都感动了。” 萧赜厉声道:“闭嘴。” “萧赜,当以大局为重。”独孤雁对他眨了眨眼。 萧赜忧心如焚,“利民臣的武功不在你之下,单打独斗也许是平手,但是这是在海上,他在西沙岛蛰伏了三十年,对海事极为熟悉,你讨不了便宜的。” “小敏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因为我死了太多无辜的人。如果可以少死一些人,我为什么不能主动承担起来呢?” “你是大燕女帝,为了像,就是倾尽十万大军也不为过。” “我心意已定,你不用再劝了。” “好,那要去,我们一起去。” “本将军的船小,只怕容不下第二个人。”利民臣戏谑的说道。 萧赜掌风一扬,那撑船的士兵便被打入水中。“这样坐的下了吧!” 利民臣眸光一凛,“好一个长风阁主,既然你这么想上本将军的船,本将军就成全你!” 他伸手一掷,投出一粒乌黑药丸来,“服下他,本将军就许你上船。” 萧赜毫不犹豫的接住,扔进嘴里,独孤雁急的去扒他的嘴巴,哭喊道:“你怎么这么傻!” 利民臣:“放心,不过是让他老实点的软筋丸,死不了的。请吧!尊敬的女帝陛下!” 独孤雁回道:“你先放了小敏。” “利某从不食言。”他眼波一扫,示意身后的属下又放下一艘小船来,将小敏点了穴用掌力送上船去。 两艘船面对面划去,慢慢的两艘船并行,又慢慢的错开,突然独孤雁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劲掌力,只听小敏暴喝道:“独孤雁,去死吧!” 第225章 全军覆没 小敏用尽全力冲破穴道,打出这一掌。 “小心!”说实迟,那时快,萧赜猛地扑在独孤雁背上,挡住这一掌,顿时口吐鲜血。 “萧赜!”独孤雁稳住他,旋身凝气打向小敏。“找死!”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到了这个时侯还出手打自己人,真是蠢的没救了!独孤雁与小敏打了起来。 小船受到掌力的牵引,不断的旋转着,摇晃着。海面上波涛汹涌。利民臣居高临下的站在船头,看着两个女人打的不可开胶,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好不惬意! 他深知动真格的,宝贝孙女绝不是无影郎君的对手。 而这一次独孤雁绝不会再让着她,招招直逼要害,小敏节节败退,很快就处于下风。独孤雁眼角余光看到软软的趴在船上的萧赜,心头一紧,眸光蓦地发狠,掌心凝起一团耀眼的红光,拼尽全力打了出去。 虚空道人心提到嗓子眼,大喊道:“陛下,手下留情。”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雁突地脚下一个腾挪,身体在空中倒飞着,顿时红光万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却是往利民臣方向而去。 利民臣的半眯的丹凤眼蓦地睁大,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直到砰的一声,他生生挨下这一掌,身体倒飞出去,噗的一声吐出口鲜血来。 将将扶着手下站定,快速调息一圈,方才直起身来,发狠的说:“好阴险的女帝陛下!” 独孤雁在空中又一翻转,方才衣袂翩翩在小船上站定,冷笑一声:“比起利将军,不足万分之一。小敏,你先带萧赜上船。” 原先为小敏划船的士兵早已在两人的打斗中,受掌力波及被打下海去。她犹自惊魂未定,看着独孤雁。 刚刚那一掌如果不是打向利民臣,打向她的话,肯定命丧当场。 “小敏,快,将卓阁主带过来。”虚空道人恍然醒觉,独孤雁与小敏刚刚是故意针锋相对的,为的就是最后的这关键一击。 “是,爷爷。”小敏目光惊疑不定,上了萧赜的船,用力的往大船划去。 刚刚独孤雁用腹语教她冲穴,要她偷袭她,当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她太恨独孤雁了,若不是她,元瓒不会无视她,她也不会被利民臣羞辱,所以她假戏真做,真的拼尽全力,没想到的是最后关头,她却是放过了自己。 死里逃生让她心绪更加纷杂,看着气息奄奄的萧赜,更是内疚。而萧赜却是不愿意随她上船,强撑着坐起身,一边调息一边说:“你先回船上吧,我在这里接应九儿。” “你受伤了。” “你这点内力还伤不了我的根本。”他勉力笑笑,突然用唇语对她说了几个字。 小敏眸子蓦地瞠大,抬头看去,只见利民臣已经擦去嘴角的鲜血,双掌交握,慢慢有蓝色的光雾凝聚起来。独孤雁迎风立在船头,飘然若仙。背影淡定又从容,“利民臣,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朕乃天命女帝,玄虚子的入室弟子,还能怕了你不成!” “黄毛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将军如何收了你!”利民臣语气森然,如洪钟一般的嗓音,暗含强劲内力,震的人耳生疼。有那内力浅的,噗的吐出血来。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独孤雁突地金鸡独立,身体如箭往高突射去,一速红光自双掌间打出,利民臣不甘示弱,两掌猛地用力向上一顶。红蓝之光在空中交汇,撞击,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双色光波向外扩散,侵城掠地,激起丈高白浪。 与此同时,海面上突然“砰砰砰砰”发生一连串的爆炸声。 独孤雁眸子一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利民臣,你输了!” 她瞬地收掌,回身飞回到自己的船上。利民臣不明所以,落回船上,却是站立不住,船身剧烈的摇晃着,转头一看,眸光蓦地发紧。只见身后数十艘船,接二连三起被炸的粉身碎骨,热浪卷起尘屑在空中翻卷,熊熊火光连成一片,好像要将整片大海燃烧了一般。 “殷九九,我要杀了你!”他突地发狂,全力打向独孤雁,哔啵燃烧声中,突然一道清亮的鸣啼声划破天际,庞大的虹羽鹫俯冲下来,弯弯的喙勾起独孤雁的腰带,轻轻一甩,她轻盈的落到鸟背上,元瓒与焚翌伸手接住她,笑道:“幸不辱命!” “二位辛苦了!” 利民臣目眦欲裂,看着虹羽鹫在空中盘旋着,似挑衅,似嘲笑,像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无情的示威。 元瓒:“利民臣,大周气数已尽,赵越气侯难成。识相的就滚回你的西沙岛,当你的海盗去吧,兴许还能多吃几年干饭。” “为什么不杀了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利民臣炸了两条东海战船,死不足惜。 “对一个人最大的折磨,就是要他清醒的活着,活在失败的痛苦中,在无望的希望中,对手却是事事如意,越过越好!”元瓒冷声说。 “利家军人数众多,只怕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后患?哈哈哈!”元瓒得意的大笑起来,“十万大军,于这茫茫东海,不过是泥牛入海。” 独孤雁疑惑的低头看去,海面上不断的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利家军除了利民臣的那艘船悉数被炸毁,全军覆没。 之后独孤雁才知道,元瓒与焚翌找到炸药之后,分别放入不同的船中,又将船上的油全部放倒,然后以布条浸油做引线,点燃之后,便借着虹羽鹫远远离开。 一艘船爆了,放倒的油溢满海面,瞬间燃烧,将火引向其他船。从而一而再,再而三,发生一连窜的爆炸,也就达到了毁灭全军的威力。 “这个主意不错吧,本宫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好在成功了。” 焚翌笑而不语,“嗯,元瓒太子手段高明,本君佩服。” “不过功劳并不全是本宫的,幸得圣君细心,发现利家军并不了解炸药属性,又或者是太过自信吧,并没有存放的隐蔽,还跟油料放在一起,实在是不成功都对不起他们的蠢啊。” 第226章 炸药 他得意的说着,独孤雁却隐隐的有些担忧,潜意识里她觉得火药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因为她记忆中完全没有任何书籍上有相关的记录,它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她相信,就连利民臣对炸药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利家军才会如此马虎大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炸药从何而来,为什么她自己又知道的这么多呢?她想的头痛欲裂,也想不出个章法来。 回到船上,辗转难眠。 “怎么了?”萧赜凝眉问道。 “萧赜,你知道炸药吗?” 萧赜想了想,说:“知道一点。” “从何得知的。” “是我手下的一个幕僚说的,当时我们就是用炸药毁了南诏人在阴阳峰的兵工厂。” “除此之外还有人提起过吗?” “没有了。”他想了想,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遍览群书,从没有看过什么书上有说到炸药,可是我却又知道这是炸药。还有你的那个军师?”她突地顿住,“他叫什么名字。” “人称千机先生。” “也许见到他就找到答案了。”她想了想说道,她自己记忆不全,那位千机先生总是没有失忆吧,也许通过他可以找回自己全部的记忆。 “炸药已经被毁了,利家军也没了,原本伤就没有好全,又经历一场恶战,你就放宽了心,好好休息吧。”萧赜将她按回榻上躺下,帮她拉好薄被。 “萧赜!”她突地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她神色哀伤,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死了太多了人,而他也几次三番徘徊在生死边缘,无一不叫她心酸,将脸蹭在他的手心上,“萧赜,下次别这么傻了。” “你我生死相依,傻与不傻,结果不都一样吗?”他无所谓的笑笑。连理蛊虽然对方有牵制,可是伤在自己身上,与伤在别人身上总是有所不同的。 “以后别这样了。”她仰起头,认真的叮嘱道。 “好。”他笑笑,显然并不把这个答应往心里去。“睡吧!” “你陪我!”她突然语态娇软。 “好!”他侧身躺下,将她纤瘦的身体拥进怀里,浅浅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角,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唇上。 “萧赜!”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眸子晶亮的看着他说:“我可以替你解软筋丸吗?” 他笑着,低头满足的蹭了蹭她的颈窝,细语呢喃,无尽蛊惑的说:“当然可以。” 独孤雁认真的扳起他的脸,四目相对,抿了抿唇,轻轻的抬起下巴,献上了自己的红唇。他绝不会告诉她,那粒药丸根本没有被吞进肚里,只是用了一个障眼法,投进东海罢了。只是有美人献怀,他又凯肯错过呢?电子 那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之后便再无声息,就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一样。 赵越得知消息,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利家军是他手中潜伏的王牌,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利民臣,刚愎自用,太过低估了殷九九的实力。 而经此一役,殷九九定不会再相信他说的话。他们之间敌对之势已无法改变,他十指插进发里,狠狠用力一搓,又抽了出来,一拳砸在案几上,打了一个手势,便见黑影一闪,屋中突然多出个人来。 “东西找到了吗?” 那黑衣人极为瘦小,声音也细弱,说:“已经在陛下手中。” “好,继续看着。” “是!”话落,黑衣人凭空消失。赵越握紧拳头,双眼眯着望向虚空处,半晌唇角一挑,露出一抹笑来。 因为利民臣的失败,大燕军很快撤出海城,海城失而复得,东海举国欢庆。出海损失的那近千名水军的伤痛也随着海城的回归似乎被人淡忘了。 珍珠大会重新举办,焚翌带着幽茴去了南诏,元瓒也回了西夷。小敏恋恋不舍,没过两天就悄悄留下书信,千里追情郎去了。而独孤雁和萧赜则按原定计划前往锦城。 二人日夜兼程,两日后一个傍晚终于进入锦城地界――白公山。 远远望去,白公山拔地而起,屹立在蓝天白云之下,斜阳西下,金芒照射的整个山头熠熠生辉,宛如圣洁的少女,焕发出璀璨的光芒。 “明明是个美人峰,为何叫作白公山呢?”独孤受眼前景致吸引,不自觉的勒紧马缰。 萧赜微微一笑,说:“你所见不过是白公山奇景之一罢了。此时斜阳恰好在山头上,山头冰雪才会发出这般华贵的光。若在平时,白公山平地而起,高耸入云,山上终年积雪,更像一白发苍苍,却又筋骨矍烁的老者,故称白公山。” “哦。”独孤雁笑笑,“不过这里好美啊,山下花草萋萋,山中古木苍天,山顶白雪皑皑,世间再难找如此神奇的地方了,若是有生之年可以这此住上一住,白日男耕女织,夜晚伴着鸟语入眠,养一窝鸡,放一群羊,岂不快活赛神仙。” “如果你想,赜定会相陪。”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好吧。”她笑若此时的白公山,灿烂至极。“萧赜,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到那吧!” 她伸手一指,指向山中一座雕梁画栋的寺庙。 “好啊,连赶了几天的路,今晚正好在此歇脚,明日再进城去。” “嗯!”独孤雁欣喜的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她用力一夹马腹,坐下的玫瑰如离弦之箭,驰骋而去去。幸得绯天竟然给她带来了玫瑰,真真是贴心啊。 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风带着夏日的花香拂过她的发,她的衫,发丝飞扬,衣袂飘飘,沐浴在如此良辰美景之中,身后有心爱之人相随,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闭上眼睛,感受着玫瑰的速度,她知道通灵宝马会带着她去到想去的地方。 萧赜宠溺一笑,打马扬鞭一路追随。 “萧赜,快点,来追我啊!”一进山,独孤雁回首看着落的远远的萧赜,好不得意。 “喂,你骑的是汗血宝马,而我不过是寻常战马,不公平。”萧赜大叫道。 第227章 一世一双人 “公平?”她转了转眸子,忽地从马上倒飞过来,跃上萧赜的马背,“不如我们都不骑马,比轻功如何?” 萧赜被她的突然而至,搞的措手不及,险险伸手环住她的腰,“比轻功?” “你的伤已经好了吧,反正今天不赶时间,难得这里又这么美,就比一比嘛!”她摇着他的胳膊,娇声软语的说道。 “呃”他故作为难,“可是骑马更省力哎。” “懒人!” “那你给我点动力。”他挤挤眼,狡黠的眸光不言而喻,独孤雁嘟起嘴,吧唧一口响亮的吻印在他的脸颊上,娇俏的说:“这样有动力了没有?” “呃好像有一点点了,不过还不太够。”他笑嘻嘻的回道。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两手一伸环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说:“这样呢?够了吗?萧赜哥哥。” “嗯,好像还行!”他咕咕一声怪笑,用力的回吻她。 独孤雁却是突然退开他的怀抱,哈哈大笑道:“比试开始了,输的那个给对方洗马。玫瑰,记住了,晚上找萧赜哥哥给你洗澡!” 说话间,身体已轻盈的腾飞起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裙,掠行于苍翠山林中,只见翠色之中一抹柔黄的光影,老绿嫩黄,分外养眼。 眨眼功夫,她已掠出数丈外,连理蛊双生齐修,她的功力又精进不少。 萧赜急的哇哇大叫:“喂,你耍赖!” “这叫见机行事,老兄,多学着点。”清亮欢快的女声渐渐远去。萧赜不甘示弱,一提气,追出丈许,道:“看我追上了怎么惩罚你!” 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着,俊男美女穿行在苍翠的山林间,形成一副美到极致的画面。 “萧赜,你说人生若****如此该多好。” 斜阳透过密密的树叶,点点洒下,像是落了一地的碎宝石,闪闪发亮。独孤雁躺在树下的软草地上,耳边一丛淡紫色的小花,萧赜与她头顶相抵,与她一式一样仰躺着,微眯的眸子里密叶蓁蓁。 “信步山林,长相厮守,逍遥自在。你若愿意,我愿追随。”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呵呵”她笑了起来,“萧赜,你说的真好听。只可惜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生来注定,没有泰平。过了白公山,又有多少纷争暗斗等着我们。” “世事纷乱,有你在,就是泰平天。”他转过来,撑起身体,俯视着她的眼睛。“不管你是谁,无影郎君也好,大燕女帝也罢,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在我这里,你永远能够得到一个安稳。” “是吗?” “我以生命起誓,永生不负。” “好!”她淡淡笑开,一仰头贴上他的唇。 待他们来到寺庙,已经是霞光满天,站在山门口,往上望去,楼宇重重,鳞次栉比,古刹气势恢宏,袅袅轻烟却又柔化了那份肃穆,镀上一层悲悯的色彩,一如大殿之上那尊高达三丈的佛祖金身,慈悲的看着风尘仆仆的来往香客。 独孤雁跪在佛像前,心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她闭起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安宁。合十的双掌轻轻的被握住,她睁开眼睛,看到萧赜温柔而又认真的看着她,“九儿,赜愿在佛祖前,与你许下生生世世的约定,不管生老病死,富贵贫穷,永不离弃。你愿做我唯一的妻吗?” 泪轻轻的滑了下来,她说:“好。” 萧赜温柔的笑,握紧她的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好!”她泪目含笑点头。 他们在佛祖面前许下这一生的承诺。两人手牵着手在寺庙中漫步,难得静下心来,互诉衷肠。走到东殿院中,独孤雁突然眸光一亮,只见院中一株高大的木棉花树,花开似火,足有两人环抱般粗,微微向崖边倾斜,明明是个晴天,崖下却是云雾缭绕,深不到底,美仑美奂如临仙境。 “咦,锦城不是临近北蛮吗?怎么会有木棉花?” “此树自建寺以来便存在,具体有多少年,与这古寺一样是个迷。相传此树是有母神飞天时种下,经百年发芽,百年生根,千年成材,万年才是如今看到的模样。久而久之,此树便被寓为母神树,每年都会有无数人慕名前来祈福,不过寺中规定,任何人不得投掷福条,也不许人靠近母神树一丈之内。是以,此树才能够自由生长。” 她笑道:“哦,看来主持还挺环保的。” “也不尽然,据闻大祈朝末代皇帝因为不听奉劝,强行靠近了此树,回宫之后,不到半年就江山易主,且不得丧终。” “这么邪乎!”独孤雁来了兴致,“估计是大祈朝气数已尽,末代皇帝太不中用了吧。再神也不过是一棵树,难不成还能化作妖精祸行人间。” “不过是这么一说。若说无理也确是无理,末代皇帝****无道,民怨积久,不过宰相秦时朗却是难得的贤臣,有他在,大祈朝少说也能再撑个三五年,可是就在皇帝强近母神树当夜,秦时朗暴毙家中。故此各地诸侯才有恃无恐,公然无视皇令,民间豪侠也见机揭竿而起,而前朝太祖皇帝笼络各地豪侠,最终在诸侯中脱颖而出,取得皇权。也正如此,母神树被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每一代皇帝都会来此祭拜,祈求国泰民安。” “那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九儿不如趁此机会,叩拜母神树。” 独孤雁笑的眉眼弯弯,“好啊,你与我一起吧。” “好!” 两人就地端端正正的跪好,齐齐磕下三个响头,十指相扣,独孤雁:“母神有灵,祈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而我殷九九与萧赜永世不分离!” 萧赜一字不差重复一遍说完,又加一句:“殷九九之愿,便是吾愿。母神保佑,如她所愿!” 两人相视一笑,又磕下一头,起来时独孤雁突觉有些晕眩,耳边隐隐传来一个飘渺有如来自天际,又好像来自谷底的声音。那声音悠悠的说:“你来啦!” 第228章 夜半遇刺 她猛地仰起头,暮色一点点升起,只余黛色的山峰,和凉凉的夏风。透过渐暗的光影,她好似看到一人披着暮色而来,白衣黑发,飘逸如仙。她好似看到他唇角慢慢的勾起,弯成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弧度,露出一抹温暖的笑,他说:“你来啦!” 轻轻的声音像欢喜,又像是叹息。她恍恍忽忽,伸出手去,想要走近,看清楚她的面容,突然指尖一暖,一道厉喝声响起:“九儿!” 她如梦初醒,眼前却是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暮色沉沉和空寂的山林。她缓缓的起身,踱步向前,萧赜一把拉住她,“九儿!你怎么了?” 她停住脚步,回首微微一笑道:“大概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嗯。” 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那白衣身影一直在眼前浮现。她坐起身,抱腿靠坐在床上,头昏昏的胀痛起来,眉头紧紧的蹙起,越是想忘记,越是不能忘记,那抹白影固执的停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啊!”她抱头痛苦的叫出声,突然破空声起,一柄小小的利刃刺破窗户,直直的射向床上的她。 “九儿!”萧赜破窗而入,急转身形,险险接住利刃,一把甩开,抱住她的胳膊,大喊:“九儿,你怎么了!” 独孤雁抬起头来,看到萧赜,一把抱住他,将头紧贴住他的胸口,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那道魔性的白影终于淡却了一点点。 “九儿?”萧赜眉头紧紧蹙着,双眼牢牢的盯着屋外,生怕一个闪失引来杀身之祸。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说:“九儿不怕,我在呢。” 心绪渐渐平静,她退出他的怀抱,“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的喊声,便过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一转头看到钉在床头的利刃,昏暗中发出冷幽幽的光。目光惊疑的看向萧赜,后者想了想说:“大概是赵越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嗯!” 夏季服装简便,她伸手取过床头的外裳套上,口中一个忽哨,玫瑰便如一阵风疾驰到院中,她将将上马,小院突然灯火通明,院里院外挤满了黑衣人。 “小心!”萧赜低喊一声,飞身坐到他身后,猛地一夹马腹,玫瑰便如离弦之箭踏过人群疾奔出去。 “追!”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风驰电掣紧追不舍,火箭细密如流星雨划破夜空,朝他们射去。独孤雁紧咬住牙关,抵受脑中的阵阵刺痛。 萧赜一手护着她,一手将剑舞的密不透风。然,黑衣人实在太多,而狭窄的山道也让玫瑰施展不开。眼看着一批黑衣人踏树飞行,来到他们的上方,齐齐举剑马蹄处砍去。奇 独孤雁脑中一阵剧烈的刺痛,她“啊”的一声,尖叫声直破云霄,震的黑衣人猛地身形一乱,剑便砍偏了方向,玫瑰长鸣一声,前蹄高高的扬起,一个纵跃,跃出数丈开外。 一枚泛着圆形玉佩突地从独孤雁衣领处跃出,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红光。尖叫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突地冒出十余名灰黄衣袍者来,迅速加入战团,实力远在黑衣人之上,不多时黑衣人死伤大半,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赶紧撤退。 玫瑰一路狂奔,马不停蹄,灰黄袍人紧紧追逐。身法极是诡异,轻松纵跃在树间,与玫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萧赜眉头紧蹙,摸不清他们的来路,只得闷头赶路。 他感到身体突然失重,玫瑰长嘶,他紧紧抱住独孤雁,身体快速的下降,猛一抬头,上方的木棉花树夜色中,枝叶交错,张牙舞爪的伸向空中。 “糟糕!”心中惊叫一声,手掌一翻,一枚虎爪自袖中射出,却在碰到崖壁后被弹了回来,再射一枚,依旧如此。 而时间已不再等他,他们以更快的速度向崖底落去,终于咚的一声,他只来得及翻一个身,后背就着了地,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疼痛,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独孤雁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好像变成了一只大鸟,翱翔在混沌的天地间,光影昏暗,万物模糊,它孤独的飞行着,直到看到一株木棉花树,世界终于不再是单调而又模糊的枯黄色了,她看到了这一丛红色,花开似火,红英漫天。她驻足在树丫之上,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她发现,自己长着红色的羽毛,如血玉一般光彩夺目。在这一刻,她爱上了自己,也爱上了这里,它突然发现,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的孤独。 她在树上筑巢,从此不再是漫无目的飞翔,有了一个可牵挂的家。只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刮过一阵黑风,花树摇曳,红花落尽,鸟巢倾复,天地陷入黑暗之中。 她心痛而又决望,抑制不住的哀嚎出声。 “呜呜呜”凭空响起的哭声,猛地将她惊醒,睁开眼来,眼前迷雾重重,身下怪石遍地。“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下,这才看到萧赜不醒人事的躺在身下,气若游丝般微弱。 “萧赜!”她大声喊他,高空坠落之后,脾脏尽碎,命不久矣!她惊慌失措的哭喊:“萧赜,萧赜!” 萧赜悠悠的睁开眼开,看到她泪痕狼藉的脸,“九儿,我没事。” “你怎么这么傻,你死了,我怎么办?呜呜”忘不了他在最后关头,用身体垫住她,若不然身受重伤的便是她。 “傻丫头,我怎么会死呢,你都好好的。” “对,我都好好的。我给你疗伤!”她小心翼翼的扶起他,将元气灌入他的体内,只是他伤的太重,元气如体,如针入大海,杳无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她来来回回的踱着步,脚下的怪石被踩的咯吱作响,萧赜躺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冒着鲜血,他强压着不让血流的更多,免得她看到伤心。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七 心头血 天一点点亮了,阳光穿过重重浓雾,只落下暧昧不明的一丝光亮,像失明的眼珠,灰暗无采。她想尽办法,用尽手段,也未能让他的身体存下一点点元气,身体渐渐发寒,她哭干了眼睛,紧抱住他,“萧赜,你不要死!” “九儿,别哭,我死之后,你尚有七天可活。你我已是夫妻,取你心头血即可打开萧家祖屋里的结界,取得天珠,不周墓入口就在你我第一次相识的绿洲之中。打开不周墓,服下妖魂丹,连理蛊即解,记住,一定要快!” “我不要,你若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傻丫头,你是女帝啊,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去做。若有来生,赜仍愿做你的夫” “不要!我一定可以救活你的。”她蓦地眸光发狠,说道:“心头血是吗?那便用我的心头血来为你延命,七天,萧赜,你给我撑着!” 她两指成钩,插在自己的心头上,猛一用力,鲜血渗了出来,她将伤口贴在他的嘴上,萧赜别开头去,她按住他的发顶,命令道:“萧赜,你若不吸,我便让血流尽!” “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又是何苦呢?”眼泪已流不出来,声音干哑的可怕,她将胸口使劲的贴向他,“朕以女帝的身份命令你,活下去!” 萧赜已然奄奄一息,躲不过,便闭紧牙关。独孤雁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来,另一手按住自己的颈动脉,心头血便如一股细流缓缓的流向他的口中,他目眦欲裂,想要挣脱,将死之人便是孩童都挣脱不了,又何况是身负武功的她。 涓涓温暖甜香的细流流进他的口腔,滑过他的咽喉,慢慢的来来到他的腹部,通向七经八脉,丹田之处慢慢的升起一股暖流,一点点扩大,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痛,比之先前将死的麻木,这种痛让他无比清醒,清醒的更加痛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第一次他痛的哭,哭的痛彻心扉。泪水朦住了他的双眼,无法看清她狼藉的面容。 “殷九九,我的命是你的!”他在心里默念一声,终于抵不过一波波难挨的痛,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独孤雁突然手一松,身体随之失重往下跌去,却是在最后一刻,险险撑住,以极缓的速度撑起,慢慢的仰躺在一边。 心头血,萧赜,你肯为我去死,我又何必独活! 恍恍忽忽,朦朦胧胧,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好似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声音一点点的靠近,慢慢的变大,直到近在跟前。她努力的睁开眼睛,隐隐约约中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挡在眼前,出于本能的,用尽力气,拣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向那黑影砸去,只是那力气也只是让石块升起了不到一尺,便无力的落下。 黑影整个欺下来,她瞠大眼睛,听到一把沙哑的声音。 “楼主,是我,灵七!” “灵七?”她在心中默念一句,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终是不能,再一次昏了过去。 “楼主,楼主!”灵七连唤几声,探一探脉,脉息若有似无,显然伤的不轻。伸手快速的点过她身上几处大穴,再喂下一粒养元丹,方才食指伸进口中打了个忽哨,不一会便有十几个灰黄袍人出现在附近,为首一个身长八尺,劲瘦的青年几个纵跃到了他身旁,眉头紧紧的蹙成川字,道:“七弟,楼主怎么样了?”228 “元气尽失,先带楼主回楼里。六哥,你去找千机先生,三日之内务必带回来。” “是!”灵六转瞬消失。 灵七看一眼嘴角残留着血迹的萧赜,眉头蹙的更紧。“把他带回去!” 话落,便有一人上前背起萧赜,独孤雁则被灵七抱起,众人转眼消失在浓雾笼罩的谷底,向崖顶攀去! 独孤雁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一会在云端、一会在海底、一会冷、一会热,四周空荡荡的可怕,她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人回应。她感到害怕,绝望的想哭,却哭不出来,浑沌之中,一个清扬幽远的声音远远飘来,他说:你来啦! 简简单的三个字,轻柔舒缓,顿时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躁,她看到白衣黑发的男子飘飘前来,却在近前三步处停下,温柔浅笑的模样,真实而又熟悉。泪终于滑了下来,久违的亲切让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那人却向后退去,与她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你是谁?”她将将问出这三个字,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转头,看到旁边端立的青年,灰黄袍子从头裹到脚,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熠熠生辉。 “你醒了!”他抢步近前,语调急切的说道。 独孤雁抬了抬手,疲乏无力,全身上下每一雨都痛如火烤。 “你是谁?”出口的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沙哑的像破风箱。 “我是灵七啊。” “灵七?”恍忽记起在此之前是有一个自称的灵七的黑影,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她是死了吗?所谓灵七,就是阎王派来勾魂的使者? 她艰难的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索魂楼。” “索魂楼?”她轻蹙了眉头,原来她真的是死了,原来死也不是一件解脱的事啊。她努力的想抬起手,却只是徒劳的挣扎,是因为造了太多杀孽吗?所以要经受这我为鱼肉的酷邢?抑制不住的悲从中来,泪水自眼角滑落,没入发根。 灵七见她久久不语,只是流泪,不由的心慌,对着屋外吼道:“灵八,去看看灵六回来了没有?” 独孤雁兀自无声的哭泣,良久才想起来萧赜,她死了,那萧赜也一并死了吗?是否跟她一样在经受酷邢呢? “萧赜呢?他也在受邢吗?” “受邢?”灵七愣了愣,腾地跪了下去,说:“属下不敢,属下怎敢对卓阁主用邢,他比楼主早一点醒来,属下已给他喂了养元丹护住心脉,只等千机先生到了之后就可以给他诊治,伤的虽重,暂无性命危险。” 第230章 天珠续命 听他这样说,有些微的愣神,这人自称属下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就是阎君。 好在灵七没有让她糊涂太久,很快又说道:“属下知道楼主失忆,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怕乱了楼主的计划,若不是见楼主信物显现,属下们还是默默跟着。不过现在看来,楼主记忆似乎并未恢复。是属下自作主张了,请楼主降罪!” 什么楼主,属下?她听的云里雾里,不过此时她感觉不到半点杀气,姑且相信一次吧,不过不相信也没有用。看他们武功路数,实力雄厚,此时的她根本不是对手。转了转眸子,说道:“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 “谢楼主!”灵七也不客套,站了起来,复又说道:“楼主元气大伤,暂时还是静养的好,莫要伤神,一切等千机先生来了再说。” 千机先生?她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只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却长的一副仙风道骨,修仙得道的超脱模样。“千机先生?是关漠王府那个千机先生吗?” “是,千机先生是索魂楼的朋友,属下失忆之初,属下们跟丢了楼主,还是千机先生暗中通信,方得知楼主的下落,不过” “不过什么?” “千机先生似乎遇到些麻烦,所以这次请他过来要费些时间,不过楼主放心,索魂楼从未失手过,一天后他一定会出现在索魂楼的。” “嗯!”独孤雁点点头,说了这许多话,已累的气喘吁吁。灵七极是体贴,恭声道:“那楼主好生歇息,属下就先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索魂楼?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包括这个灵七,也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恶的失忆,不过听说千机先生即将到来,倒是很欢喜,也许通过这个千机先生她就可以恢复全部的记忆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雾里看花。 自她醒来,索魂楼有求必应,上上下下都恭恭敬敬,包括她要求与萧赜共处一室,也得到了满足,只不过萧赜的情况比她要差许多,几乎都在昏睡着,只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 故此更多时间她用来了解索魂楼,原来是当今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情报系统也仅次长风阁。索魂楼,果如其名,是干着勾魂摄魄买卖的。真难相信,原来以前的自己是如此心狠手辣。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黄泉路上有萧赜作陪,作一对鬼夫妻也并不寂寞。生不是开始,死也不是结束,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不过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千机先生果如灵七所言,踩着晨光来到了索魂楼,当时索魂楼唯一的女性灵三正陪着她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的空气,只是此时她已失了五识。肌肤白的几近透明,唇也变得干裂无光,这就是流尽心头血的结果。 “千机见过索魂楼主。”千机先生拱一拱手,礼数周到,仪态依旧超然若仙。 “先生辛苦了。” 千机先生上前一步,看着她,“楼主这是何苦呢,以您的命格,大可不必以命换命。” “千机先生明知如此,为何不早告诉独孤呢?” “人各有命,千机也只能顺应天命。” “天命?”独孤雁轻笑一声,“若真是天命,又怎会受这许多生死别离。” “便是天命,亦需历经重重考验,方可破茧成蝶,方可担当天命之责。” “是吗?”她必不相信。 “楼主莫要气馁,千机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是吗?”她再度轻语。 千机先生轻轻一笑,笑的高深莫测,说道:“楼主忆找到一颗天珠?” 独孤雁心头一凛,眸光带了几分审视。 千机先生不以为意,广袖轻轻的扬了扬,胸有成竹的说:“楼主只需服下此珠,病劫便可迎刃而解。” “服下?”她蹙紧眉头。 “当然。” 她取出贴身收着的天珠,一打开贝盒,红光万丈,直击千里,她心里一惊握紧了手掌,指尖因为红光的照射而变成透明的血色。 “只需服下吗?”她犹疑着问。 千机先生点头,“楼主大可赌一把,没有比眼下更坏的结果。” “那萧赜呢?”她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这颗天珠被我吃下了,又要如何开启不周墓?” “王爷由您的心头血续命,您没事了,他自然也就好了。至于不周墓”他轻轻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正您现在与王爷两情相悦,连理蛊解与不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紧握的手,是啊,没有什么现在更坏了。终是下定决心,摊开掌心,一口吞了下去。 天珠只有龙眼般大小,轻轻松松的就囫囵吞下,却是没有到达腹部,而是卡在了胸口。她被硌的生疼,那股疼痛越来越重,疼的她感觉就像吞下了一粒炸药,她紧捂住胸口,胸前越来越烫,像燃烧着一团火,火越烧越旺,快要把胸腔炸开。 她终是抵受不住,发出凄厉的吼叫:“啊!” 眸光变得赤红,清秀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披头散发,双手展开,身体向上迎着,走火入魔一般。一声大似一声的吼叫,突然嘎然而止,她猛地脱力,软软的倒了下去。千机先生广袖一拂,将将接住她下落的身体,一个旋身将她交到灵三手中。 “冰极洞,裸身躺在玄冰床上三天就好了!” “先生,不需要其他诊治吗?”灵七不放心的说道。千机先生笑了笑,并不接话,广袖一拂便走远了。 灵三征询的看向灵七,“堂主?” 灵七:“按先生说的去做。” “是!” 独孤雁感觉身体已不是自己的,如在油锅中煎,冰窟里熬,****夜夜,永无休止。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一世纪那么长,就在她痛的想要自我了断时,突然就不痛了,身体变得轻盈,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 她盘腿坐下调息,元气饱满,行经通畅,竟是比落崖前功力还要精进百倍。这就是天珠的力量吗?她看着自己的胸口,已经不痛了,隐隐的发出红光, 第231章 半妖之体 天珠已与她的心脏合为一体,滋养出新的心头血,让她的生命重新焕发活力。 就在她醒来的次日,萧赜也醒了。他睁开眼的一瞬间,独孤雁泪如泉涌,这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感动,让她无法自控的紧紧抱住他。 萧赜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温柔的说:“不哭了,我已经没事了。” “以后再不许这么傻了,你看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不过是看着丑了些,只要你不嫌弃,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旁的灵三打趣道:“楼主心头血都给了您,又怎么会嫌弃呢,她不过是看着心疼罢了。” 独孤雁脸色微红了红,萧赜冲着她眨眨眼睛,笑道:“说我傻,你又好多少,没了心头血,你又如何能活?” “王爷放心,属下已用天珠为楼主续命,以后除了连理蛊的牵制,再没有什么凡物可以伤到她了。便是寻常外伤也可迅速痊愈。” “哦?”萧赜转了转眸子,看向说话的千机先生,“这么神奇!” “天珠乃是上古神物,每一颗天珠里都封印着一缕妖王的魂识,妖王魂天生的法力能够提升人的修为,而人体的生气也能够起到唤醒被封印魂识的作用,两相互助,百利无害。” 独孤雁低头看一眼胸前,若隐若现的红光,若不是修为极高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不过为保险起见,她穿了红色衣裙,更难察觉了。她掌心微一用劲,感觉到体内的元气,果然比受伤前还要充沛,而手背上的擦伤也确实如千机先生说的那样不见了。 千机先生果然不容小觑,这样高明的人物为何要屈尊在一个边疆藩王府中,当区区慕僚呢?她努力的回想,似乎是关漠王一个爱妾引荐的。到底是因缘巧合,还是别有用心呢? 原谅她现在凡事阴谋论,实在是腹背受敌,不得不草木皆兵。 千机先生一派闲适,全然不把她的戒备当一回事。微微一笑道:“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试一试,便是一剑穿心而过,也会快速愈合!” “别说太过,好像我是妖魔一样。” “嗬!”千机先生笑道:“总某种角度来说,确是妖体。” “放肆,竟敢对楼主无礼!”一旁的灵三突然出声喝斥,灵七斜眼过去,灵三讪讪闭嘴,一脸的不服气。千机先生不以为忤,笑道:“若不是天珠续命,楼主已是死人,而为您续命的正是天珠内的妖魂,所以实际上,您现在已不是人命,而是妖命了!” “妖命?”萧赜拧起了眉头,担心的看着独孤雁,“若真如此,那九儿她以后会不会” 半人半妖那四个字说出来,终究让人感觉不好,他欲言又止,看着千机先生,后者语气依旧轻松,说:“王爷的担忧属下理解,确实,待到妖魂完全苏醒,冲破封印之时,楼主会完完全全的变成妖。” “那有何避免方法。” “有!” “快说!” “只有让妖魂离开天珠,那么天珠就完完全全属于楼主的了。” “没了妖魂,那九儿她性命” “无须担心,天珠乃是上古妖王后的眼睛,本就是活物,只是沉寂了万年而已。它进入楼主身体之后,受楼主人气滋养,苏醒之后也只俱备人气。” “那要如何让妖魂离开天珠。” “历代妖王都葬在不周墓中,只有进入不周墓,妖王魂才会离开归位。” 萧赜与独孤雁对视一眼,说:“看来,只有先开启不周墓了。” 独孤雁:“灵七,那你准备一下进锦城的事。” 灵七:“楼主。” “怎么了?” 灵七面色一沉,拱手对独孤雁道:“昨日得到消息,宫中发布皇榜,女帝受刺,命在旦夕,刺客就是长风阁主。估计现在,通缉卓阁主的皇榜已遍布天下了。” 也许过不了几日,女帝就不治身亡了。好一个睁眼说瞎话!赵越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在说:再不回京,女帝宝座就不是你的了。 “无耻!”独孤雁眸光发狠,萧赜按住她的肩头,“莫急,且先让他得意一段时间,天珠现在你这里,他会主动送上门的。” “不周墓就那么重要!” “当然,他要复僻前朝,少不得要军饷供应。而传闻不周墓中是历代妖王的墓穴,必有无数珍奇异宝陪葬,这是敛财最快捷的手段,他不会放过的。” 萧赜说着,突然转头对千机先生说:“对了,丹城的事怎么样了?” “阿依古丽对属下颇有怀疑,不过对穆少清也不信任,王爷不必担心,她也出动了巴塞尔力量,来寻找您的下落。” “结果如何?” “穆少清有皇夫作后盾,将消息瞒的死死的,所以阿依古丽还不知道您的具体情况。” “嗯,很好。”他想了想又说:“那莫言那边呢?” “卢伯的易容术以假乱真,没有特制手法,根本不能识破,而在人前露面的关漠王眼歪腿残,实难与风华绝代的长风阁主相提并论,所以关漠城几方势力也并不相信圣旨上的言论,大多怀疑萧尧故意陷害,再加上莫言抵死不认,镇西军纵是手法通天,也难将其带离出城,现被幽禁在西府。只是” 千机先生突然言语支吾起来。 萧赜眼波一横,“怎么了?” “如夫人们以为王爷正在受苦,****跪伏在西府门前,说要与王爷同甘共苦。”说这句话时,他眼波有意无意的扫过独孤雁,独孤雁听毕果然心里酸酸的,不自觉的眸子里带了丝不悦。萧赜捏了捏她手心,“待回城之后,本座会与她们说清楚的。” 千机先生又说:“哦,属下还忘了另一事没有禀报。” “请说!” “属下出城之时,恰遇音夫人,她猜到了王爷的行踪,所以”他看一眼独孤雁,沉声道:“未免消息泄露,所以属下不得不带了音夫人、燕夫人、锦夫人,还有无双夫人同行。” 第232章 异相诞天子 独孤雁眉头皱的死紧,一眨不眨的看着萧赜,后者尴尬的直抽嘴角,狠狠的瞪一眼千机先生,他倒是笑的好看,一双眼睛戏谑的看向独孤雁。 什么意思啊,看着我作什么!她故作镇定,不吭声。 萧赜:“你怎么把她们带来了?安置在何处?”” “哦,属下已将她们安置在阿依古丽身边,留下服侍王妃了。” “”独孤雁莫名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五味杂阵,很是别扭,“你刚醒,再休息一下吧,明日我们起程去锦城。我先出去安排了!” 说着便要起身,萧赜伸手握住她的手,眼带祈求的看着她,其中意思不言而喻。独孤雁并不买账,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对灵六说:“好生照看着,灵七,你跟我来。” 灵七:“是!”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千机先生对萧赜淡然的笑笑,“属下也先生告退了。” 萧赜刚要出声阻止,千机先生已脚底抹油溜了,还没有走出院子,突然斜刺里刺出一柄利剑来,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他的面心,千机先生只是个文臣,三招两式便被制伏了。 灵七长剑抵在他的颈间,冷面无情。千机先生面不改色,并没有手下败将的狼狈,“这是打算过河拆桥吗?” “你是什么人?千方百计混入关漠王府,接近索魂楼,有何目的!”独孤雁从灵七身后闪出,眸光凛然。 千机先淡淡一笑,“楼主以为呢?” “你精通音律,精晓毒医,军工星象都了然于胸,可谓旷世奇才,普天之下难出其右,就连长风阁主或者朝颜圣君都没此能耐,你到底是什么人?”独孤雁慢慢走近,一字一句的说着,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楼主抬举,我不过是个书生,书袋子掉的多罢了。” “是吗?独孤雁自认为看书不少,怎么从没来有看过,也没有听过火药有关的书。” “那楼主又是怎么知道火药的弱点的。” 独孤雁扫他一眼,“这还不简单,火药里的成份都是需要干燥储存的,反其道而行便是了。” 她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细。 “楼主果然聪慧。”千机先生神情依旧淡淡的。“只不过,天下何其大,书海何其辽阔,楼主就算遍览群书,也难免有遗漏。我能回答给楼主的,只有一个,书中自有经天纬地之才。” “你!”独孤雁眸光一暗,“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灵七,了结了他。” 灵七暗一用力,剑刃就逼近几分,脖子上隐现出丝丝血痕来。再一用力,只怕就身手异处了,恰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住手!” 萧赜眉头紧蹙在一起,“九儿,莫要对先生无礼。” 独孤雁蹙了蹙眉,却并没有收手的打算,萧赜踉跄着紧步上前,“先生身家清白,这一点,我绝对信得过。” “清白,要如何证明?来路不明,身负奇才,却甘愿做一个府吏。” “楼主此言差矣,关漠王虽说目前只是一个边疆藩王,但是有陛下您,来日必定身份显贵,在下不过是颇具慧眼,早识明主罢了。” 独孤雁审视的看着他,这话虽然有理,但是也牵强,“难不成你老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否则谈不什么早识明主。” “您还记得在下是如何进府的吗?” “我怎么知道。” “是因为一首歌,音夫人所唱,您听了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上了三楼,这一瞬行百米的功夫,除了朝颜圣君也就只有无影郎君的无影神功能够做到了,在下稍一细想便知真相。” “哦?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无影郎君就是殷九九。” 千机先生淡笑一声,纤长手指轻弹一下衣摆,然后撂起,露出长衫底下的双腿,虽然纤长,却显得有些过于细弱。 独孤雁疑惑的问:“这是?” “陛下,还是听在下从头道来吧。”他清一清嗓子,说: “十四年前,冬至日,天生异相,突起雷雨,乌云遮天蔽日,昼如黑夜,百鸟齐聚武陵城,更有千年难遇的火尾鸟划破浓黑天幕,快如闪电的盘旋在武陵王府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道。这一异相引来全民恐慌,武陵王为安抚民心,悄悄的着人在民间传播‘天生异相贵人生’。人们便不再生恐,转而伏地感恩上天恩赐,然而在武陵王府的王殿上,群臣面色肃然,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大殿正中,一个年轻人镇定自若的说出:天生异相诞天子,百鸟朝迎生凰女。这一句话无疑石入静波,挑起惊涛骇浪。因为武陵王妃就要生了,随着婴儿的啼哭声起,暗无天日的武陵城突然云开见日,气象恢复如常。更加佐证了这一说法,可是当时的武陵王,虽是嫡出,却并不受太祖喜爱,太祖以为他生性莽撞,有勇无谋,反之玉贵妃所出的庶长子江州王文韬武略,更胜一筹。太祖皇帝也早有意立其为储。若是年轻人说的这番话传入京中,必将引起朝中动荡,给武陵王府惹来无数祸端。故此,武陵王镇怒,认定年轻人妖言惑众,处其膑邢!” 说到此他停了下,看着独孤雁,“没想到此女出生之后,大燕风调雨顺,而江州王却一一次又一次的被揭发不义之举,渐渐失了圣心。在有一次此女觐见太祖皇帝时,老国师占卜断言,此女可改大燕国运,有一统天下之势。太祖皇帝龙心大悦,竟然越过其父武陵王,册其为皇太孙,之后太祖皇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来查明竟是玉贵妃下毒所致。太祖一怒之下,册武陵王为太子,而至此,太祖身体也渐亏空,三年后驾崩。武陵王继位。接下来的事想必就不需要在下讲了吧。” 独孤雁凝目审视着他:“你就是那个是年轻人,老国师的唯一的入室弟子,徐清朗。” 第233章 锦城 “正是在下。” “你不恨我父皇处你膑邢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在下敢在王殿上说那一番话,就做好了被罪罚的准备。说起来,先帝还算手下留情了。” 独孤雁更是不懂了,这是在找虐吗?还是为了家国大业,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那就更令人费解了,你图的是什么?” “武陵王府第一幕僚韩则韩大学士,陛下应该不陌生吧。他曾说过,先帝性情豪爽,喜结天下豪杰,个人才能虽不突出,但是极有识人之慧,知人善用,且用人不疑。而江州王自负才能,刚愎自用,性情极端,绝非明君之选,反倒是武陵王更有守成之才。先师派在下前往武陵府,要的就是激起武陵王争储之心,挑起夺嫡之战。” “这与你们又有何干系。” “家师既被先帝委以重任,就当为大燕择选明主。” “可是结果呢?”独孤雁回想起宫变的惨烈,不由的心痛如绞,咬牙切齿说:“你们这么做,可设想过会今日的局面,皇室凋零,帝权旁落。天命凰女,不过是一纸空谈罢了,不过是为了实现你们政治野心的借口罢了。而我殷九九,也不过是你们手中的棋子。你们不过是欺我年幼,容易摆布,简直罪不可恕!” “陛下言重!”千机先生面色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语气凝重道:“天命如此,家师也只得顺应天命。” “天生异相必生妖祸,天命女帝,我看是天煞孤星差不多。”她闭上眼睛,那些惨叫声,厮杀声,犹然在耳,怎么能忘了一日之间,所有爱她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皇位,我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是你们逼我到今日田地,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她眸光一凛,手中的青冥剑突地刺了出去,直取千机先生的胸口,剑身没入胸口,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的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众人都惊住了,瞠着眼睛看着他们。千机先生面不改日,身子慢慢后退,一点点的将剑退了出来,道:“如果这一剑能化去陛下心中的戾气,千机先甘愿!” 话落他淡淡一声,转身离去,竟像个没事人一样。独孤雁看着手中染血的剑,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他是妖吗?为什么刺中心脏也不死! “九儿?”萧赜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剑,“千机先生天生异于常人,心脏生在右侧,故你这一剑只是皮外伤。” 独孤雁猛地抬头看也,目眦欲裂,“一切都是计算好的对吗?主动迎上我的剑,让我心生震憾之后,然后假惺惺的说不要紧。萧赜,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了解我吗?我看不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能相信谁?” “你能相信我!”萧赜轻拥住她,“你忘了我们在佛祖面前的誓言了吗?” “好,那你告诉我,关于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对不起,其实我也是千机先生入府之后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而他我一直知道。老国师忠心耿耿,千机先生也是光明磊落的人物,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是吗?” “九儿?”她的样子让他觉得心疼,明明是天之骄女,却不得不受这许多的苦楚。“相信我!” 她似有些软弱,头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想动。 萧赜恢复的很快,第二日如期前往锦城。一进锦城便发现城中气氛诡异,街头行人聊聊,路旁也没有叫卖的小贩,好不容易有个把行人,也是神色匆匆。 萧家祖宅座落在城市的东南边,是一幢古朴的七进院子,白墙青瓦,高高的马头墙,阔大的九铜钉大门,足可见主人家地位显赫。为免引起官府的注意,他们一行扮作庄上送蔬果的农人,混入府中,只等夜深人静时再进萧家祠堂。 自从萧家承王之后,祖宅便一直空着,直到萧尧叛投镇西军后,钟氏才携着萧堪、萧均及其妻儿搬回了祖宅。只不过因为这一变故,二房变得生气黯淡,就连一惯嚣张的田氏也变得寡言了。 明明是大白天,整个萧家祖宅却显得暮气沉沉,一如锦城街头,人人自危。这倒给了独孤雁他们许多便利,少了许多唇舌麻烦。 一整日他们规规矩矩的呆在厨房里,夜色慢慢降临,四下稀稀拉拉的点起灯火,独孤雁等的无聊,靠坐在角落里打盹,小脑袋一下一下,如鸡啄米一般。 萧赜好笑的看着她,摇摇头走上前去,让她舒服的侧靠在自己的膝上。独孤雁动了动,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像一只懒猫蜷在他的腿上安睡。萧赜轻轻的拨弄着她的碎发,心里头胀胀的疼,又酸酸的甜,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午夜终于来临,夜色如浓的化不开的墨,黑沉沉的,万籁俱寂,就连夏虫都进入了睡眠,萧赜推醒独孤雁,轻声道:“起来了,小懒猫。” 独孤雁睁开惺松睡眼,一看天色日到子时,不由的埋怨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睡饱了正好有精神干活,走吧!” 她点一点头,跟着萧赜飞掠在屋顶上,足尖轻点过树梢,踏过青瓦,很快就到了一座两进的小院。他们小心翼翼的穿过影壁,走过月亮门,来到正厅前,厅内烛火通明,堂上林立着祖宗牌位,夜深时分看来,分外渗人。 独孤雁不自觉的靠近萧赜几分,萧赜笑笑,心想到底是个女孩子,转头对她笑笑,牵了她的手往后堂,后堂与前厅只用红底玄边的符帛作帘,独孤雁盯着那门帘,感觉门帘在轻轻的晃动。 她顿住脚步,萧赜用目光征询她的意思。独孤雁伸手指了指门帘,萧赜凝目细看,果觉门帘似有异动,不由的也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的上前,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至后堂传来,细一听又好似没有,再一听又很真实的响在耳边! 第234章 破除封印 独孤贴住萧赜,双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衣服。这种时候难免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萧赜拍了拍她的背,用腹语传音给她:“你这半妖之体,还怕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吗?” “心里发毛,并不等于是害怕好不好?换作谁在这阴森的祠堂里,听到这奇怪的声音都会紧张的。” 萧赜笑笑,“好,你有理!” 门帘还在微不可查的晃动着,二人对视一眼,突地冲进去,世界陡地安静了,紧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打破这座古老房子的沉寂。 独孤雁目瞪口呆的定在原地,两个不着寸缕的男女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男的已经吓傻住了,女的尖叫之后头便埋的低低的。 她看一眼旁边的萧赜,后者颦了颦眉,指尖一动,那男的两眼一闭便断了气,女的见男的死了,惊恐的又要大叫,萧赜飞快的点住她的哑穴,她大张着嘴抬起头来,只一个照面,独孤雁心头一凛,竟然是萧爱月。 萧赜的堂妹! 她下意识的阻止萧赜,萧爱月见他们停住,顾不得衣裳不整,爬起来要跑,萧赜随手取过地上的乱裳甩出去,将萧爱月卷起抽了回来。 萧爱月吓的面无人色,眼睛闭的紧紧的,浑身簌簌发抖。 独孤雁:“还是先绑了吧,一会再说。” 萧赜点一点头,又拣起地上其余衣服唰唰几下,将萧爱月绑成个粽子,扔在神龛下面的暗格里。 “走吧!” “萧爱月怎么成这样了?”独孤雁心有戚戚,没好意思说与人通奸四个字。毕竟这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曾经也是个落落大方的名门贵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记得萧爱月是订过亲的。 “自作孽不可活。”萧赜冷冷的说道。 看他刚刚那冷厉无情的样子,估计这萧家二房又整事了,她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穿过正厅,到了后院,她突然觉得胸口一热,低头看去,只见胸品处红芒浮动,“天珠应该是感应到另外一颗了。” 萧赜点头,“嗯。” 她往前走去,红芒在慢慢减弱,后退一点红芒又强一点,来来回回几次终于确认院子的空地正中感应最强烈,应该就是另一颗天珠所在的位置。 独孤雁抬头看天,夜色深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胸前微微的红芒,让他们免强能看清这座人烟罕至的小院。 萧赜在地上小心的丈量着,天珠自百年前为萧家所得之后,便被萧家祖先封印在祠堂内,相传只有萧家嫡传与心爱之人的鲜血才能够打开封印,可是真正并没有人打开过。 他走了许久方才停住,“应该就在这里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两人互视一眼,伸出手,在腕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两人手腕相叠,血脉相连在一起。萧赜开始念起祖传的咒语,慢慢的有丝丝缕缕的红光从相贴的手腕上飘出,慢慢的纺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二人的身体开始慢慢向上旋转着,离开地面,向上空飘去,独孤雁轻轻的依偎进他的怀里。如果两个人的血可以打开封印,那么便可以证明他对她是真心,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让她觉得满足了。 慢慢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红芒织就的网快速的紧缩,转迅化作一点连同相拥的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空寂的小院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独孤雁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似乎都纠缠到了一起,突然紧揪感消失,身体随之一松,只听砰的一声响,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痛的直不起身来。伏在原地调息着。 萧赜落地之后,赶紧爬起身来,“九儿,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扭了扭酸痛的背,站起身来。 萧赜走上前来,仔细检查一遍,方松一口气说:“这里应该就是萧家祖先设下的结界了,我们找找看天珠在哪?” 这里看起来像个地下空间,墙面湿寒,阴气极重,墙壁上每隔一段就亮着盏长明灯,让人勉强可以视物。他们小心的前行者,石室并不大,按五行八卦阵,各个方位分别有一个小门,门一式一样。 “我们要走哪一个?” “天珠是妖王后的眼眸,妖王后真身为火凰,是为南方妖神,就走南向吧。” “嗯!” 门上并没有机关,轻轻一推就开了,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来,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去,兜转一圈之后却是回到了原地。看来南门并不正确,那接下来还有七个方位,他们分别又试了西南与东南向的,结果还是一样。 “与南有关的都不是,怎么会这样呢?” “呃,这结界是萧家祖先布下的,会不会其实与妖王后没有关系,而是与萧家人有关系。你试试看看你们祖先的生辰八字推算一下,或者他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厌恶的?”独孤雁想了想说道。 关于这位祖先,萧家族谱上当然是大书特书过的,生辰八字是有,至于喜恶,萧赜眸光一亮,这位祖先嗜酒如命,最爱一款凌山产的雪里红,清冽甘醇,后劲十足。 “试试西北向。”他想了想说道。 门再一次被推开,露出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狭长通道,他们略有些失望,又会是白跑一趟吗?两人漫不经心的步入通道,双脚刚刚迈进,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响,门旋即被关上,萧赜转身推了推,却是推不动了,用了内力也没有打开。 他心头似喜似忧,说:“难道走对了?” 独孤雁:“未必,不过总算有些不同了。” 她笑眯眯的往里走去,突然脚下一空,她一个趔趄向前扑去,紧而地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钉子来,幸得萧赜手快,拉住了她,否则这张光洁的脸就成筛子了。 “小心!” 两人再不敢大意,后背相抵,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突然又是一声嘎嗒响,紧而前方出现道道刺眼的白光,相互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独孤雁随手扔出一支发钗,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想,发钗穿过光网落地之时,已畸形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第235章 机关重重 独孤雁斜萧赜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祖先真讨厌,又是封印又是机关的。萧赜耸一耸肩,表示莫可奈何。 “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二人转头看向墙壁,光洁平滑,没有任何的突起或者凹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纹路。只得小心翼翼的寸寸摸索着,却是摸索了许久也一无所获。 “会不会机关不在墙上,可是不在墙上,又能在哪里?或者有什么方法可以挡住光束!”萧赜说道,撕下一片衣角扔到光网里,衣料轻软,接触到光网之后迅速的蜷起边角,发出衣料燃烧的焦味,转瞬化作F烬。 独孤雁:“原来这光束是是火性的,按五行相克之论,那么破解机关的东西应是水性的。我们找找看有没有水性的东西。” 萧赜点头表示赞许,扫过石壁,突然眸光定格在入口处,说:“你看那里!” 独孤雁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墙与门的连接处似有一片亮泽,疑似有水流淌过。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小心点。” 萧赜走到门边,纤长手指小心的抚上墙面,水流极其细微,若不是光束太强,潮湿的墙面产生反光,根本注意不到。他轻而缓的拂过,掌心暗暗用力,突然掌下一空,墙体猛地往后退退,一股带着湿意的劲风扑面而来,转而光束蓦地消失,整个通道陷入黑暗,只余下独孤雁胸前那一抹浮动的红光。 “快跑!!!!”独孤雁大喊一声。 只听哗啦巨响,洪水从凹陷的墙内喷涌而出,萧赜急急后退,拉住独孤雁疾速的往前奔去,洪水如猛兽,转瞬没过他们的双腿、腰肢、肩膀、头顶 “你行吗?”独孤雁有些担心的腹语传音给萧赜。萧赜勉强的点头,他水性不算太好,潜泳最多支撑一刻钟。 他们扶着墙壁,向前游去,黑暗的水路中,慢慢的出现一缕亮光,独孤雁心头一喜,拉住萧赜,双足交替点在脚踝上,身体便轻巧如鱼往亮光处蹿去。 哗啦一声水响,二人钻出水面,环顾四下,到了一更大的石洞中,水流轻缓,光影昏暗。洞口处传来强烈亮光,看来这是一条暗河,洞外应该就是地上河了。 “你这个祖先还真能想,竟然将暗河与机关相连,水性不好的就算打开结界也会淹死在暗河里。” 萧赜看到外面的强光,也松一口气笑道:“这不是遇到水性好的么!” 独孤雁白他一眼,往洞口游去。一出河洞,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流悠悠的流淌,两岸花木繁盛,花香鸟语,有如世外桃源。 “好美!”独孤雁由衷的赞叹,转而又紧皱了眉头,胸前的红光越来越微弱,这说明他们离另一颗天珠更远了。难道天珠在河洞中? 萧赜也注意到这一点,一丛茂密的凌霄花将河洞口挡的严严实实,一条小溪流则从凌霄花旁缓缓流过,从外面看,根本想象不到里面是一条暗河。 他随意的坐在溪边的大石上,凝目扫过四下,此处虽美,却也平常,很多山林里都有这样的小溪流。 独孤雁有些懊恼的说:“你们祖先还有什么金口玉言留下吗?”   萧赜斜眼看着她被湿衣包裹的身体,曲线相较从前又玲珑了几分,不由的眸光暗了暗。    “往哪里看呢!”独孤雁狠瞪他一眼,紧忙用内力烘干衣物。 萧赜站起身来,在溪边踱着步子,“按我们原先的方位,应该是逆流向上天珠的感应更强烈,那我们先往上看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 越往上走,溪流越加清浅,山路也越加陡峭,草木也越加稀疏,最后在半山一个泉眼处消失。半山以上草木稀稀枯黄,乱石满山,荒芜一片。而她胸前的红光却是更加强烈了。 “火焚木,我想天珠应该就在附近了,所以这里草木枯黄,难以成长。”独孤雁想了想说道。 “嗯!” “那会放在哪里呢?”她举头望过荒芜的山坡,最后定格在泉眼处,“机关以五行之法设计,而这里是水生源头,应该是按五行相生来储存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木生土,土生金,天珠应该是放在木里面。” “木?” 可是此处只有乱石和荒草,根本没有容纳天珠的树木。 视线扫过四下,突然远远的一丛火一般的红吸引住她的目光。她眸光一紧,脱口而出道:“母神树。” 极目仰望果然看到一株高大的木棉花树耸立在山顶上,“母神树下不是断崖吗?那这里的是?” 她疑惑的蹙起眉头,萧赜也凝眉深思着,“上去看看!” 两人施展轻功,掠上山顶,果然是享云寺的东殿,一模一样的屋宇摆设,一模一样的木棉花树,只是花树之下不是云雾缭绕的悬崖,而是陡峭的乱石山坡。 “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享云寺?” 萧赜也是理解不了,他们慢慢的走进大殿,殿内与他们上次来时也一模一样,一个老和尚正半眯着眼像睡着了一般,一下一下轻敲着木鱼。 他们又转回到院子里,看着母神树,树干呈黑褐色,冠如华盖,一朵朵花花簇拥在一起,看起来像着火了一般。 “火?”独孤雁眸光一凛,“天珠在母神树上?” 萧赜闻之也眼睛一亮,“一探便知。” 他飞身而起,跃上树,青色的身影旋即没入茂盛的枝叶中,独孤雁紧随其后,一身红衣与花同色,远远看去,母神树还是那株母神树,没有任何的不同。 独孤雁脚尖一踏上树枝,胸前顿时红光万丈,与此同时,树干顶部也发出耀眼的红光,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来缓解强光带来的不适。 萧赜:“天珠就在那里!” 他飞身上了树顶,不起眼的褐色树皮开始慢慢驳落,露出一颗璀璨的红珠来。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要摘下天珠,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天珠。 第236章 天珠被夺 那人夺下天珠之后,飞离母神树,急速后退,远远的在院中站定,竟是之前殿内敲木鱼的老和尚。 独孤雁双掌涌起团团红雾,打了出去,老和尚袈裟一挥,掀起阵阵劲风,将她的掌力化于无形。萧赜紧步追了过来,与她合力攻向老和尚。 独孤雁蓦地眸光一凛,深深的看一眼萧赜,而后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冲向老和尚,老和尚双掌举过头顶,瞬地又展开,宏大展力向独孤雁袭去,却在这时她突然改变方向来到他身后,青冥剑一闪,直直的刺向他的后脑。老和尚随即闪身避开,萧赜紧而亮出长鞭,如灵蛇吐信,缠向老和尚。老和尚微微一笑,突地凌空飞起,竟是躲过了两人的夹击。 “臭和尚,快把天珠还给我们!”独孤雁冷声斥道。 “还?天珠本就是我享云寺之物。” “不,这里根本不是享云寺,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萧家结界之中?”萧赜冷厉的眸光直视着他。 “哈哈萧家?”老和尚嘲讽的笑道:“萧天元那家伙不过是个三姓家奴,你,不会就是那奴才的后代吧。” 他双眸犀利透着寒光打量着萧赜,口中发出轻蔑的啧啧声,“果然一样的货色。”说着眸光一转,落在独孤雁身上,“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啊,还真是一样的货色,哈哈” 他疯狂大笑着,笑的快掉出眼泪来。蓦地又悲泣起来,眸光直钩钩的盯着独孤雁,突然语调一转,悠悠的说:“你来啦!” 独孤雁心头一凛,这语声多么熟悉,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你来啦! “你是谁?” “我是谁?”老和尚面容出现一丝哀色,转了转头,“我是谁?” 他仰起头来,看着火一般盛开的木棉花,眸光变得迷离。“二百三十四年六个月零七天,你又忘了我。” 独孤雁拧起眉头,疑惑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又忘了我,你怎么可以又忘了我!”他发起狂来,猛地冲向母神树,突然从树下蹿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与老和尚头对头,手脚相对狠狠的撞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声响,随之金光闪烁,金光坠落露出一个白衣公子来。 那白衣公子,长发如乌缎,衣袂飘飘,如临世谪仙,悲悯的看向独孤雁,唇瓣微微勾起,弯成一抹好看到极致的弧度,他说:“你来啦!” 白衣之后是一树红花,红落纷落,如雨一般落在他的肩头发顶。梦境与现实离奇的重叠,第一次她看清楚了他的面容,眉目如画,仙姿脱俗。 独孤雁的眸中出现迷离困惑之色,她分不清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是谁?”她缓缓的走近他,“为何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她偏了偏头,喃喃的重复道:“夫君?” “九儿,别相信他!” 突然眼前红光一闪,萧赜竟是割破了自己的血,洒向独孤雁,顿时她眼前的景致一变,白衣公子的面容竟换成了赵越。 她连连退步,斥道:“赵越,竟然是你!” 赵越微微一笑,风姿不输白衣公子,“九儿,你让为夫找的好辛苦。” “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我的七魂在此守了二百三十四年六个月零七天,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七魂?老和尚是你的七魂!” “不然呢,如今七魂归位,也是时候与姓萧的做个了断了。”他眸光一转,看向萧赜:“当年萧天元骗取我的信任,抢了我的天珠,封住我的七魂,将我的元神打入轮回之中,还助夏正奇夺下皇权,苍天有眼,我竟然回来了。哈哈哈” 便是猖狂的笑,都好看的像一幅画。赵越广袖一挥,指向萧赜:“九儿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萧赜,受死吧!”、 广袖挥舞间,刮起阵阵风暴,卷起满地沙石,顿时沙暴满天,遮天蔽日。萧赜与独孤雁站立不住,运气抵挡沙暴的侵袭。 “九儿,跟我回宫吧,你不是说过吗?你最爱越哥哥,你要与越哥哥一起睥睨天下,将那些欺负我们的人践踏在脚下。你要与我共享天下,你要与我永世不分离。九儿,你忘了吗?” 他深情的倾诉着,面色诚恳不见丝毫作伪。 独孤雁的头开始剧烈的痛起来,记忆里洪水决了堤涨满了脑海。 萧赜:“别听他胡说,他接近你就是为了复僻前朝,他是别有用心的,九儿,别相信他!” “闭嘴!”赵越手一挥,便有更强劲的风如刀一般刮过萧赜的身体,外裳破碎成片。“三姓家奴,你有什么资格跟九儿说话。” 独孤雁头越来越痛,终于受不住,爆发出啊的尖叫声!胸前红光万丈,冲向四周,顿时沙暴停歇,萧赜与赵越齐齐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九儿!” 她已状若颠狂,长发披散,双眸变得赤红,虚空的不知看向何方。 “九儿!”萧赜撑起身子,冲向她,“九儿!” 他抱住她的腰,柔声的说:“九儿,我在呢!” 独孤雁悠悠的转头却是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赵越,眼底里溢满泪水,几欲哽咽的声音:“越哥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泪水一串串的落下,泪湿满襟。她记起了有赵越的所有事,第一次遇见,是因为她淡到几乎没有的眉毛,受到兄姐的嘲笑,她躲到角落里偷偷的哭。 那时的赵越已有十岁,最是好动的年纪,却是耐着性子来哄她,他偷偷的拿了赵夫人的眉笔认真的帮她画眉,告诉她,因为她额头干净,所以想画什么样的眉就画什么样的眉,而那些浓眉的却只能画一种。 枉生两世,她都是出了名的无眉,受尽冷嘲热讽,却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无眉最漂亮,才可以随性的拥有更多漂亮的眉。 八岁,她受封皇太孙,再一次回到武陵城,遭遇刺客,险些丧命,是他挺身而出,救她出险境,十五岁的少年已出落的玉树临风,却甘愿作她的侍卫。 第237章 结界坍塌 再之后呢大概是因为他太像前世的苏越,越来越相似的容貌,越来相似的个性,让她觉得他就是苏越的转世,她将满腔情思寄托给他,委以全部的信任。却没有想到,正是因这信任,她失去了一切! “你不是越哥哥!”她痛苦的哭喊! “我当然是你的越哥哥。”赵越温柔浅笑,“九儿,我从未忘记过对你的誓言,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有苦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九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登基之日,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肩扛重任,为你分忧,为你一统天下,是我唯一的目标。九儿,就算我称皇,我也只称坤帝,而敬你为乾帝。而我们的孩子,将会继随你我的一切,天下还是你。你相信我!” “嗬,说的真好听。你不顾我族人的死活,挑起江州王逼宫血洗皇宫,你不顾我的意愿,设下失心蛊,让我师傅不得不散尽功力为我解蛊。赵越,你口口声声为了我,与我共掌天下,其实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皇权,为了复僻前朝!!你若真的为了我,就该放下这一切争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机关算尽。” 她声斯力竭的吼道。 “赵越,我与你,只有恨!”她咬牙切齿的说完,突然挥掌打向他,赵越竟然闭起眼睛,主动迎了上来,“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恨,越甘之如饴!” 泪再一次落下,独孤雁用心全力却是突然改变方向,如虹掌力打向母神树,落下漫天红雨,强行改向,她亦受到掌力的反噬,嘴角溢出了鲜血。 “滚!” “不可!” 她与萧赜几乎同时出声,“九儿,今天放他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赵越,快将天珠交出来,否则你休想离开。” “离不离开,可由不得你姓萧的奴才!”赵越嘲笑道。 萧赜提剑攻了上去,独孤雁定在原地,看着两个男人打的天昏地暗。她突然觉得无比茫然,两世,她的人生都一样的痛苦。 前世她出身名门,是安氏集团创始人安振雄和辛安华夫妇的掌上明珠,父母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为她娶名安安,世人称“千亿公主”。良好的家世,幸福的家庭,出类拔萃的才华,若是没有十四岁那年的一场空难,她的人生完美的像童话。 可惜,她躲不过十四岁那一年的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于群狼环伺中挣扎求生。若不是苏越,父母辛苦一生攒下的家业就要落入豺狼一般的叔伯手中。是苏越的守护与出谋划策,她才能守住父母的心血,才造就了后来的华人第一财团苏安财团。 怎奈世事难料,却在二十七岁那一年,他们的婚礼当天,她意外落水丧生,从而投胎转世来到这个世界。她以为他们的缘份就此了结,没想到会在今生遇到他,赵越,这个容貌性格与苏越如出一辙的男人。 十几年的相处,她早已分不清苏越与赵越,也许在她心里,苏越就是赵越,赵越就是苏越,也因此她相信他。不吝将卫龙骑的兵符交于他却不料,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她被猪油蒙了心,引狼入室,才害得皇族自相残杀。 可是刚刚,他宁愿受死,也要求得她的谅解,让她再一次的陷入迷茫。 那边的赵越,因为多了七魂的功力,萧赜根本不是对手,勉力支撑了数百回合,渐渐落了下风。 赵越蔑视着他,“姓萧的,受死吧!” 他全力一击,萧赜便如风中的蝶,翩翩倒飞。独孤雁猛然眸光一紧,飞身而起,接住他下落的身体,萧赜转眼看到她,笑了笑道:“我没事。” 独孤雁微微一笑,“我知道。” 两人稳稳落地,赵越眸光发狠,“九儿,你竟然救他。你知道萧天元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赵越,你休想再骗我!” “九儿!” “交出天珠,我姑且可以信你,若不然,你我势不两立!” “九儿!” 她神色凛然的望着他,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珠,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离开这个奴才。”他手一指,颇有君临天下之势,指着萧赜。 萧赜反唇相讥,“赵越,你机关算机,也改变不了你亡国奴的命运。萧家祖先可以灭你前世,我萧赜就可以毁你今生。” “找死!”赵越话锋一转,掌心一翻,便要打向萧赜,独孤雁眸光一紧,说道:“赵越,你今天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毁了天珠。” 她突然五指如钩扣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红光闪烁,正是天珠所在。 赵越:“你就这么护着他。” “是,因为我爱他!” 此话一出,空气陡地凝滞,萧赜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直接的承认,不由的呆怔住,望向她绝决的面孔。 赵越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的揪在一起,“当真?” 竟是抵不住心痛,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对,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生死相依,同命相连,生不同更,死同时。赵越,你欠我的,我会一点点的讨回来,你伤我的,我会一寸寸还回去。你让我痛苦半生,我便教你后悔做人!” 一字一句如刀剜在他的心上,他调息止住气血的翻涌,不对,不对,他对殷九九确实有好感,但是绝对没有达到深爱的地步,更不至于听到她爱别人而心急吐血。一定是老和尚的七魂在作祟。萧赜见他神色不对,突然跃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胳膊肘上,天珠随之脱手飞上天空,独孤雁随即一把牢牢的握在手心中。两颗天珠同时与她紧密相连,爆发出强烈的红光,突然地动山摇,风云变色,母神树红落瞬间枯萎落尽,享云寺的屋宇相继坍塌。 “不好,结界要塌了。”萧赜大喊一声,回身拉住独孤雁。“走!” “休想跑!”赵越冲出崩落的山石,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啊!!!”三人爆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整个世界都爆裂成碎片,满世浑沌,他们不住的下落,下落 第238章 明瑜公主 砰砰砰几声巨响,他们出现在萧家祖宅祠堂的院子里,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天珠都失去了光泽。 独孤雁极目察看周围,微微的听到一点声响,突然之间声响突然放大无数倍,轰炸着耳朵。四下里突然出现无数火把,还有刀光剑影,无数黑甲士兵涌了出来,将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为首者一双幽蓝的眼眸,瘦削的身材。 “鬼一!”独孤雁惊呼一声,旋即看向旁边,赵越端立在夜色中,气宇轩昂。萧赜紧紧抓住独孤雁,眸光狠厉的看着赵越,“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来请陛下回宫的。”人群中突然想起一个柔柔的声音,独孤雁定睛看去,竟是萧爱月,一身水绿裙裳,阿娜多姿,莲莲款款的踱到赵越面前,盈盈拂下一礼:“臣女拜见大将军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赵越微一颔首,转向独孤雁。“陛下,请吧!” “赵越,你打的好算盘啊。是你故意让萧爱月在这里与人苟且,好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原来你早就埋伏好了。” “陛下这么说,越不敢苟同。越只是想免去不必要的麻烦,用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越怎敢欺骗陛下,只是为了掩萧奴的耳目罢了。”他突然语气一转,“鬼一,拿下萧奴,生死不论!” “你敢!” “陛下莫要让越难做,就算陛下有意纳下萧奴,也请先将他三司会审之后,再以罪奴身份纳进宫来,毕竟他犯下的罪过非同小可,处理不当,则会引起朝堂动荡。” “是啊,陛下,我想我四哥肯定愿意服侍陛下的。”萧爱月柔柔弱弱的说出最狠毒的话。 “赵越,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听你摆布吗?” “当然不会,您是尊贵的陛下,越自然是听您的。只不过,您确定不顾朝纲,包庇萧奴吗?”他眸光一转,不多时便有黑甲士兵推出一个衣装华贵,容貌绝丽的女子来,独孤雁蓦地眸光一紧,“明瑜?” 殷明瑜,大燕皇室最后的公主,也是殷九九唯一还在世的姐妹,也是与她的胞姐如玉长公主最像的一个姐妹。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她顿时鼻尖一酸,忍不住热泪盈眶。 赵越恭喜的对殷明瑜说:“恳请公主劝请陛下回宫!” 殷明瑜挣了挣,却是挣不开左右,只能冷着脸看着赵越,说:“九儿,别相信他,他是魔鬼,蓄牲!” 赵越不以为意,“看来明瑜公主对在下误会颇深啊。”一双温润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独孤雁,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原来温润如玉的外表之下,可以如此肮脏。 “九儿?”萧赜看着独孤雁,他知道她重情,他不想她为难,慢慢的走向黑甲士兵,“赵越,放了明瑜公主,我跟你走!” “不要!”独孤雁拉住他。他笑笑,“没事的。” 她落下泪来,“不,他会杀了你的。”第一 “他不敢的,你忘了,杀了我就等于杀了你!”萧赜自信的看着赵越,“除非他已经做好自称为帝的准备,不过我想应该没那么快,你说是吗?前朝皇太孙。” 赵越挑唇一笑,“萧奴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你只是个奴才,如何与身份尊贵的明瑜公主,未来的西夷七皇子妃相提并论?我说的对不对,陛下。” 他口口声声一个又一个萧奴,听在独孤耳里有如针刺。只是明瑜制在他手中,无法发作。 明瑜:“九儿,休要听他的。赵越狼子野心,屠我皇族,野心昭昭,若是用我明瑜的性命能够报仇血恨,明瑜无怨无悔,九儿,你莫要有负疚,只管按你的计划行事。”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明瑜公主,越竟无言以对,不过赵越自问无愧于心,我们实在误会太深了。” 独孤雁真想啐他一脸,这人压根不知脸皮为何物?她眼角余光扫一眼萧赜,慢慢的走近赵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朕可以跟你回宫,不过,朕乃天子,九五至尊,理该有龙驾相迎,赵越,你身为皇夫,超品大将军王,此事就交由你妥善安排。还有,萧赜,他虽已无亲王之爵,但是朕甚是心悦他,朕以女帝之令,赦他无罪,以平民之身纳入宫中,封皇侧夫。” “陛下,此事万万不妥!” “哼,你是在置疑朕吗?朕的后宫如何安排还需要你一个皇夫指手划脚。” “越不是这个意思,越只是担心,毕竟萧赜曾是关漠王,又意图不轨,只怕是大臣们多有非议,于朝纲不利,于民心不利啊。” “笑话,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朕要纳一个皇夫还得由他们决定吗?还是你,赵越居心叵测,无容人之量?” 哼,装逼摆架子吗?你赵越会,我殷九九就不会了吗?她两眼如刃看着他,既然你逼着我回京,那就别后悔引狼入室! 四目相对,在空中交汇出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对峙良久,赵越突然微微一笑,缓下了语气,说:“九儿,越哥哥这样,也是情有可原,你知道这感情的事,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个人总是所以,越哥哥不对的地方,九儿多多包涵。” (身份已经大白,后文女主将以殷九九称呼) 殷九九强忍住心头的恶心感,冷笑一声,“无妨,自古帝王后宫三千,这人心啊多为自个着想也无可厚非,只要皇夫以后要端容大度,莫要再拈酸吃醋就好,毕竟这后宫以后少不得再添新人,少不得皇夫费心打理。” 赵越面不改色,“是!那越这就去安排龙驾。” 一转头,音量陡地提高,说:“鬼一,去叫何仪来接驾。” 鬼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萧赜放在身后的手,食指放在拇指盖上轻轻一挑,便有一肉眼不能识的绿萤光慢慢的升起,很快没入浓黑的夜色中。 鬼一的速度很快,又或者是赵越早有安排,不过一刻钟的时候,司礼监何仪便领着龙驾到了现场, 第239章 回京 因为女帝称病在宫中,故龙驾表面看起来只像普通权贵人家的马车,内室倒是一应俱全,没有半点失礼之处。独孤雁端着女帝的架子,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登上马车,手牢牢的握着萧赜的,明瑜和赵越则登上后面的马车,大队人马,趁着夜色离开了锦城,向燕京行去。 她知道,到处都是赵越的眼线,便是用腹语,以赵越的修为也定能察觉,所以她只能用眼神与萧赜交流。 萧赜捏了捏她的手心,笑的甚是舒心。见他如此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低的叹一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当是两个人的约会吧。 他伸手抵在她的后背上,纤长指尖轻轻的划动着,殷九九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指的温柔,慢慢的一抹笑意浮上了嘴角。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到了江州,便换成了水路。 难得的是这一天一夜间,赵越竟然没有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上船之后,因为同乘一船,却是不得不碰面了。赵越依旧是温文儒将的模样,倒是一旁的萧爱月,看着殷九九的眼神毒的要喷火,不过赵越她都没有放在眼里,一个往上贴的女人又何必在意。 只是水路再走一天就到燕京了,离开燕京已有半年之余,赵越又蓄谋许久,只怕难善其身。 萧赜见她面带忧色,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可是第一天她不担心,因为时间还很多,如今眼看就要到燕京,而萧赜当时在她背上写下的计划却还不见端倪,她不由的忧上心头。 不得已只能孤注一掷了。萧赜见她眼神绝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强劲有力的心跳响在掌心下。 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她,伸指比了一个一字。 她狐疑的的看着他,他指尖微微向上点了两下,她微抬了眼望向上空,萧赜又微微点了点头 “赜,我们去外面看看江景吧。”她突然出声道。萧赜笑笑,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赵越竟然等在了甲板上,挑着唇角看着他们出现,突然手心向上,点点绿萤光随即出现。殷九九大惊失色,看了看萧赜,又瞪向赵越。 当时萧赜在她背上写的就是已放出绿火萤,长风阁接到信号就会来接应的。可是现在绿火萤竟然悉数被赵越所截,那么长风阁的人就不可能到了。 “外面风大,陛下还是请进里面歇息吧。” 殷九九简直想撕了赵越那张虚伪的脸,可是她微一动,那边便有人押着明瑜出现在视线中。他就是吃准了她,打鼠忌瓶! 回到舱内,她越想越气,一掌劈烂了紫檀木桌。 “岂有此理!”她原是想出动索魂楼的,可是不到最后关头她不想暴露索魂楼的力量。她闭上眼睛,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搜寻可用之力,眸子猛地睁开! 她摊开掌心,两颗天珠,如今一颗在她的心里,一颗已经没入掌中,两颗天珠入体之后,竟然再没有发过红光。天珠如果真的有妖力,那她是不是可以摧动天珠。 她偿试着凝聚内力,与体内的天珠感应,却是没有半点感觉。 “怎么回事?天珠好像消失了一样?” “这是人珠一体了。”萧赜想了想说。 “啊?那到时怎么打开不周墓?” “开启不周墓的是靠妖魂之间的感应,我想到时天珠肯定会有所启示的。”他笃定的说道。 只是目前确是无法摧动天珠了,若不然她可以先杀了明瑜,再让天珠取代她的心脏。但是她竟然无法摧动天珠,她不由的气馁。 船廊上,赵越立在栏边,萧爱月小心翼翼的陪着,两眼痴迷的望着他俊秀无俦的面容。这是全大燕女子都梦寐以求的男子,却是教她遇上了,让她以为过去的那些冷嘲热讽都是值得的。没有那些波折,她又如何能在未嫁之时遇上他呢? 她痴痴的望着他,不曾察觉他眼底里的嫌恶,淡淡的说:“你下去吧。” “王爷不开心吗?陛下只是一时被萧赜迷了心,假以时日,定会回心转意的。” 听到这话,他竟是笑了,风华竟是让两岸红花失色,“爱月是真心这样认为的吗?” “自然,王爷的心愿便是爱月的心愿。” “很好。”他淡淡一笑,突然手一伸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与他四目相对,幽深的瞳仁里点点笑意,她不由的脸色绯红,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渐渐欺近的呼吸,痒痒的拂过面庞,心欢喜的快要跳出来,快乐的仿佛身体轻盈的要飘起来。 突然眉间一痛,她下意识的闷哼一声,温柔的声音响在头顶,“别动!” 她便又乖乖的没有出声,她在想,这是在吻她吗?脸色更加绯红,温度高的好像要烧起来。心扑嗵扑嗵的跳着,这是第一次他这么亲密的对自己。他对自己也是动心的吧? 她欣喜而又忐忑着,生怕一个闪失就错过此时的亲密,直到下巴上的力量陡然消失,亲近的男性气息陡然远离,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丈开外的赵越,笑容清浅的望着她,好似在看深爱的情人。她不由的羞郝的低下头去,不胜娇羞。 “很好,很好,非常好!”他连说几个好,突然对着虚空说:“鬼一。” 鬼一闪现在甲板上,一把抓起萧爱月,腾飞起来。萧爱月不会武功,吓的哇哇大叫,赵越手指一弹,叫声嘎然而止。 绿裙飘飘,与鬼一的玄色转瞬到了数丈外,落在一艘小船上。 萧爱月急的大喊:“你要带我去哪?王爷,救我!” 鬼一面无表情,“前路恐有刺客,为掩人耳目,属下带陛下先行。” “什么陛下,我是萧爱月。” 鬼一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答话,用内力启动小船,往前行去,萧爱月求救无门,两眼凄然的望着渐渐远去的大船,谪仙般的男子立在船头,渐渐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水天连接处。 而这一幕恰恰落在殷九九的眼中,“你将萧爱月易容成朕的样子,是想引出长风阁的人吗?笑话,就凭她弱不禁风的模样,你休想得逞。” 第240章 脱身 “是吗?越倒是以为,弱不禁风的女帝才更招人疼呢?”赵越戏谑的说道。 “赵越!”她怒不可遏,“你就是这么尊重女帝的吗?” “越也是为大燕社稷着想,长风阁势力庞大,萧氏余党不除,后患无穷。” “你是为你自己清除上伴的绊脚石吧,赵越,天天这么装,你不累吗?你真让人恶心!” 赵越神色不改,丝毫不觉得她在骂他。 “好,好的很!”她冷笑一声,甩袖离去。跟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浪费唇舌,简直是跟他一样有病。 回到船舱,萧赜见她面色不对,忙迎了过来,“怎么了?” “赵越让萧爱月易容成我的样子,跟鬼一先走了,我担心他们是想引长风阁的人上钩,好一网打尽。萧赜,此事不能再拖,先想办法救出明瑜。” 萧赜听毕,眉头微微的蹙了蹙了,“嗯,只是明瑜公主被看的死死的,打鼠忌瓶,有些棘手。” 殷九九眸光一转,说“跟我来。” 她提步走出房间,心中默数着已经滚瓜烂熟的守卫点。船上空间有限,暗卫不易藏身,再说她水性极佳,比之陆地更容易逃脱,棘手还是明瑜。但是此事不容再缓,一旦到了燕京,麻烦会更多,而长风阁也有可能遭受重创。 她决定孤注一掷。 其实这就是比谁更狠,谁更无情。 她疾步到了明瑜的舱内,一脚踹开了房门,两个侍女立即闪身将明瑜夹在中间,面无表情的冷声道:“陛下!” 殷九九眸光如利刃扫过二婢,最后定在明瑜的脸上,面色冷然说:“五姐,为了大局,妹妹只能委屈你了。到了地下,见到父皇母后还有兄姐们替我告罪一声,九儿不孝不义,愧为他们的亲人。” 明瑜淡淡一笑,“好!”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蝶翼一般的长睫微微的颤动着。殷九九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白玉一般精巧的面容,突然出手,一束红光自掌中打出,快如闪电,二婢还未来得及阻止,明瑜已如蝶飞在空中。 红光入体,穿心而过,好似有一把烧红的剑扎在心口,绞的五脏六腑,上至发尖,下至足底都痛。她紧咬住牙关忍受着痛,鲜血至唇角溢出,殷九九飞身而起,二婢还要阻拦,萧赜旋即挡在她们身前,缠斗在一起。 赵越赶到之时,殷九九将将抱住下落的殷明瑜,“五姐!” 她喊的声嘶力竭,“对不起!”、 殷明瑜痛的麻木,面色反倒平静下来,肌肤白至透明。点漆般的眸子转向她,“九儿,保重!” 话落便平静的阖上眼眸。殷九九紧紧的抱住她,转头看向走进的赵越,“这下你满意了!” 赵越也未料她竟然不顾姐妹情义,亲手杀了殷明瑜,这与记忆中为了亲情可以抛弃个人安危的殷九九完全不同。 “九儿,你变了!”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人都会变,人总有一死,早晚而已,赵越,你休想再拿捏我,你欠我的,我要你的千倍万倍的还回来,我族人的性命,我要你挫骨扬灰的偿还,你记住了!” 她双眸赤红,语气阴狠,一手紧抱着殷明瑜,另一手划出万丈红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片狼藉,三层高的大船剧烈的摇晃着。伍九 “赵越,从此以后,你休想再阻止我,哈哈哈!”她发出疯狂的笑声,身体凌空飞了起来,“受死吧,赵越!” 她像一个发光体,爆发出炙烈的光芒,大船开始坍塌,不断的有人落进水里。 萧赜赶至她身边,合力攻向赵越。赵越面色肃然,飞身迎战。 “赵越,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然而赵越竟比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兴许是七魂归位,又或者是他练了什么邪术,身法极是诡异,幻化出无数分身来,将二人包围在中间。 而殷九九只能幻化出五个分身,她已是妖体,有不死之身,但是若是萧赜被攻击,一样会受到制衡。难怪赵越如此有恃无恐! “萧赜,带明瑜先走!”她将殷明瑜推给萧赜,只身迎向赵越。 “九儿!”萧赜急的大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赜,快走!”她一掌打向萧赜,将他二人打飞出赵越的包围圈。 赵越眸子里寒光乍现,殷九九笑道:“嗬,装不下去了吗?天珠就在我的体内,有本事你来取啊!” “九儿,越哥哥都是为你好,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少说废话!”红影一闪,她已欺近他的面前,他凝眉相对,咫尺之间,天涯两隔。 他竟徒手接住她的青冥剑,剑光如虹,他的手掌竟似钨钢一般,轻松隔挡。浓重杀气,翻起万丈高浪,他们踏浪之上,周边的人与物都在毁灭着,只有他们好似静止了一般。 内力集聚在相交的剑与掌中,眸光相对,迸发出冲天杀气。 “收手吧,九儿,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她眸光一凛,青冥剑又欺进几分。赵越暗一用劲,再推回到势均力敌的位置。 突然空中传来长啼声,虹羽鹫展翅俯冲下来,冲破剑茫,荡平杀气,弯弯的喙勾住殷九九,转眼间飞向了高空。 虹羽鹫日行万里,眨眼间就消失在江州城的上空。 赵越看着湛蓝的天空,眸光幽暗。 殷九九措手不及,差点站立不稳,焚翌牢牢的握住她的纤腰,“别来无恙啊,无忧!” “哥哥?” “难得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焚翌笑若朝霞。这话意思便是知道她已恢复全部记忆了。殷九九有一丝诧异,很快又明白过来,这年头谁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力量和本事呢。 回首看到萧赜与明瑜也在虹羽鹫背上。不由的笑道:“哥哥又救无忧一次。” “不谢!”焚翌淡淡笑着。 她来到明瑜身边,将她抱起来,手搭在她的心口处,指尖微微的收紧,便见无数道红光在殷明瑜的体内游走,慢慢聚拢在胸口,没入殷九九的掌心之中。 第241章 鬼一之死 刚刚她打出那一掌并非是力,而是无影神功的最后一式,无影气,这股气会让殷明瑜有痛不欲生感,而造成假死症状,以此骗过赵越的耳目。却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殷明瑜只是个弱女子,若是承受不住疼痛,伤及内脏,亦有可能引起猝死,故她迟迟不敢用此法。 收回无影气,殷明瑜停止的脉博,微微的动了动。殷九九心头一喜,有惊无险,她是躲过这一劫了。 “不用谢,刚刚我给她吃了护心丹。”焚翌笑道。 “哥哥挺了解无影神功。”她状若无意的试探。 “还好,哥哥平生没什么爱好,也就看看兵书秘籍,再说了,哥哥可不相信无忧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对了,哥哥怎会来此呢?” 他手心一摊,露出一只绿火萤来。 “不是被赵越阻截了吗?” 萧赜:“我当时放出了两组绿火萤,一组去通知绯天,一组去往南诏。怕的就是被赵越所截。” 殷九九:“原来如此。我们现在去哪?” “无忧想去哪?” “先往燕京方向走一段。” 焚翌笑笑,拍了拍虹羽鹫的背,“按无忧说的去吧。” “飞慢点!”殷九九眼望着地面上,说道:“下去!” 虹羽鹫俯冲向地面,殷九九两眼牢牢的望着江面上的小船,突然用力打出一掌,小船旋即被打翻,船上之人狼狈落水。 萧爱月吓的花容失色,连呛好几口水,殷九九飞身过去,将她拎出水,手用力在她耳后一撕,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扮作朕,你不配!” 说完,用力一甩,萧爱月再次落入水中。鬼一飞身出来,殷九九眸光横去,“鬼一,你忘了是谁将你带出那个非人的地方了吗?” 鬼一面无表情,一双蓝幽幽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拔剑冲向她。 “鬼一!”殷九九暴喝一声,手中的青冥剑抵到他的肩上,“鬼一,你看清楚了,我是殷九九,是我将你从杂耍班里带出来的,也是我将你领上玉青山学武的。” “没用的,他已经是个死人了!”焚翌突然说道。 “什么?” “你看他,眸无神采,面无表情,无论你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他早就死了,是摄心蛊让他还保留着常人的模样,只会听下蛊之人的命令。” 难怪,难怪鬼一认不出她来,赵越!秋夜、鬼一,她的亲信都被他所利用、杀害! 说话间,鬼一身形诡异的冲上来,就要取她性命。 她咬一咬牙,挥出青冥剑,剑光如虹,扫向鬼一,顿时他拦腰断成两截,摔进水中,却是不到片刻,那两截身体又从水中钻中,连结在一起。 连接处肚肠直流,却是没有一滴血。两手依旧是攻击的动作,向她冲去! 至死不休,摄心蛊何其残忍! 焚翌突然广袖一挥,便有香风阵阵随袖轻舞,鬼一遇到香风,突然顿住,断掉的身体终于颓然散落,没了声息。 殷九九飞身过去,抱起他,眼中恨意夺眶而出。 “烧了吧,摄心蛊无解,朝颜香也只能让蛊虫暂时晕迷。” 她用掌力将小船翻了过来,让鬼一躺在船上,萧赜脱下外衣覆住他残缺的身体。又从岸边找来许多干柴放在船上,点燃。 火熊熊燃烧,映衬着鬼一清瘦到凹陷的面容。 他从小孤苦,因外貌奇异而落入杂耍班,殷九九遇见他时,他被关在笼子里,正在与一头健壮的大白虎搏斗。与其说表演,不如说在与死抗争。 人力再大,又如何与虎抗衡,他被猛虎撕咬的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衣裳破碎,脸庞脏污,唯一双蓝眼睛,表达着他还是个活人。 殷九九当即一掌击碎了牢笼,一剑插死了猛虎,将杂耍班赶出了大燕。他是天生的武人,骨格极为灵活,轻功一学就会,再复杂的剑招也不在话下,比她还要学的快。却甘愿当她的随从,默默的当一个影人。 赵越,毁了她的一切! 萧爱月还在水中扑腾着,殷九九突然将她从水中提起,扔上了船,“鬼一,黄泉路上,我给你找个伴,也算全了我们主仆一场。但愿来生,你可以投个好人家,生一副寻常容貌,简简单单的过一生吧。” 萧爱月挣扎着,无声的哭喊着,火光舔食着她的冰肌玉骨,如花美貌。只是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殷九九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挣扎,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更加坚定,“赵越,这只是第一步。” 萧赜手指轻轻一弹,弹出一粒石子封住萧爱月的昏穴,她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殷九九看着萧赜。 “你只不过做了一件我想做却不忍做的事。”他飞身上了虹羽鹫的背,闭上眼睛,再不看那燃烧的小船。 小船很快便化作F烬,随波消散在茫茫江水中。 焚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去关漠城。” “对了,幽茴怎么样了?乌蜍蛊解了吗?” 说到此,焚翌微微的沉下脸来,“幽茴是鲛人之体,且蛊毒已存在身体里二十五年,寻常解蛊方法未能起到作用。” “有别的办法吗?” “恐怕也只有妖魂丹能救她一命了。” “又是妖魂丹。” “怎么了?” “看来不周墓是非开启不可了。” 焚翌:“不宜再拖,离二十五年之期只有十天了。” 殷九九蹙起眉头,时间仓促,看来他们只得放下一切,直奔漠北了。“正好,那便一起吧。” 次日他们便到了关漠城外,焚翌则回南诏接幽茴,而她与萧赜则在城外等着。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再回到这里,大漠长河,孤烟落日,竟有种沧海桑田的苍凉感。想起第一次来到城下情景,萧赜一身戎装,面覆描金银面具,骑着玫瑰冲出城来,而如今,人还是那个人,玫瑰却已葬生在享云寺崖底。 “在想玫瑰吗?” 她抿着唇没有答话,有些怀念留在心里就好。 是夜,她悄悄的潜入关漠城。 第242章 收拾江玉燕 凌江边,江南韵耸立在夜色中,点点灯光透过窗棱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窗内娇美的女子垂头伏案书写,纤纤玉指灵动如舞,翻飞在算盘上。 突然一道暗影掠过,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低斥一声:“谁?” “是我!”阴影中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 女子脸上一喜,直起身,却是步态优雅不急不缓的向阴影中走去,声音柔美中不失端庄道:“民女拜见大将军王。” 赵越至阴影中走出,轻轻的抬一抬手,“起吧。” “大将王军深夜造访关漠城,有什么紧要之事吩咐玉燕吗?” “实不相瞒,女帝已不在宫,已被长风阁主,也就是前关漠萧赜掳到漠北来了!” “哦?”江玉燕疑惑的说:“民女失职,大将军王恕罪。” 赵越轻抬一下手,阻止她告罪的话,“这事也就是近日发生,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我要借用你江南韵的人,三日之内务必找到他们的消息。” “是!”江玉燕恭声应下,转了转眸子,又说:“女帝的消息民女不知,不过吴小将军今日在店中饮酒,不慎说漏了一个消息。” 赵越眸光扫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江玉燕微微一笑,“南诏太子不日将秘密抵达关漠城。” 赵越神色陡然一凛,眉头轻轻的蹙起,南诏太子乃是南诏皇与东海公主幽茴所生的孩子,听说体弱多病,他来漠北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密切监视,有什么消息立即报本王。” “嗯。” “听说关漠城新近倔起一家叫飞仙阁的舞坊,打听出幕后老板了吗?” 江玉燕摇了摇头,“没有,只知道管事人是江南来的一个舞姬,叫独孤月。” “独孤月?”他眉头再次皱起。 “民女派人潜探多次,舞蹈坊内似有高手,我们的人几次都被发现。” “嗯?”赵越眸光突地凌厉看向她,江玉燕心头一紧,忙又说道:“不过有个粗使丫头,进去有段时间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嗯,很好,多久了?” “一个来月了。” “好!继续盯着。”他站了起来,往窗边走去。 江玉燕上前一步,有些急道:“大将军王。” “还有何事?”赵越回过身来,便见江玉燕一副欲言又止,无限娇羞的模样,“更深露重,王爷今夜何不就歇在江南韵,让,让玉燕服侍您!” 赵越呆了一呆,冷声说:“不用了!” 江玉燕突地柳眉倒竖,大喊一声:“你不是大将军王,你是谁?” 说着,纤纤玉手已化成凌厉双掌打了出去,赵越挑唇一笑,挥手将掌力挡了回去,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真容来。江玉燕眸光一紧,惊道:“独孤雁!” “正是本姑娘!”殷九九说:“没想到,你竟然跟赵越还有这一腿,真是小看你了。”我爱 江玉燕:“良禽择木而栖,跟着大将军王不比跟着那个黄毛丫头强?我劝你也早点迷途之返,莫要为那个没用的女帝卖命了。” “好一个良禽择木,我看你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吧,可惜草鸡而已。”殷九九嘲讽道,江玉燕羞白了俏脸,身形一闪,按住柱子上的油灯,便听嘎嗒一声,脚下的地板空地下沉,殷九九旋身飞起,“雕虫小技!” 足尖轻轻点过柱子,坐到梁上。江玉燕一招不成,再施一招,好赌按住桌边的青铜摆件,整个房内的物什开始移动,不多时便听外面传来喧哗的脚步声。 “嗬!”殷九九轻轻一笑,突然手心红芒一现,唰的直冲江玉燕的颈部袭去,江玉燕闪避不及,侧身倒下,殷九九上前一步,一脚踩中她的胸口,当即吐血昏迷。 “还不快出来!”殷九九话声一落,又从窗外闪出一个纤瘦身影来,竟然是灵三,她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皮具戴在脸上,赫然是另一个江玉燕。 “江南韵就交给你了!” 灵三:“是,楼主!” 殷九九提起江玉燕转瞬消失在窗外。与此同时护卫破门而入,“大小姐!” 灵三故作狼狈的跌在江玉燕留下的血泊中,惊魂未定道:“有刺客,快追!” “是!”众护卫分成几路追了出去,只是寻常护卫又怎么可能追的上。 殷九九一气掠出五十里外,到了望归崖,随手将江玉燕推给灵六,“吐干净之后处理了!” “是!”灵六接过江玉燕消失在原地。 灵七:“楼主,接下来怎么做?” “江玉燕说南诏太子不日将到关漠城,南诏太子是碧姬和南诏皇生的孩子,自幼体弱多病,应该是受鲛人气息影响,无法与人气相融导致。我想他应该是冲着不周墓来的,之前安排在镇西军里的人怎么样了?” “一直按兵不动,有一个叫阿旺的已经混成吴征西的侍卫兵了。” “很好!让他有机会将焚翌的身世透露给吴征西,适当的时候帮一帮南诏太子也无妨。” “是!” 殷九九微微的挑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眸光亮如星辰。 这一锅粥还是越稠越好! 殷明瑜昏睡了三日方才醒转,她缓缓的张开眼睛,呆呆的看着头顶,殷九九殷切的望着她,眼泪不知不觉间爬满了脸庞。 “五姐!” 殷明瑜略有些呆滞的,缓缓的转头看她,重复她的话:“五姐?” 殷九九心里咯噔一声,“我是九儿啊,五姐,你认识我吗?” “九儿?我是你五姐。”殷明瑜困惑的说,闭了闭眼,极是虚弱的说:“我头有些昏。”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殷九九握住她的手将元气输给她,殷明瑜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能活过来已是万幸,那些不开心的事忘记也好吧。”殷九九抹去脸上的泪痕,“是啊,有些事记得不如忘记。” 她想起在无忧城的那些日子,那大概是这一生里最轻松的时光了吧。 前往不周墓的日子如期而至,这一天大漠的天空依旧湛蓝,太阳依旧的毒辣,站在碧玉州的小湖边,殷九九突然笑了,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见萧赜,被他捉弄。 第243章 赶死的吴征西 “多希望这一辈子就住在这里,与你一起。”他笑看着她。 她嘟起嘴巴,“不要,我还是更喜欢白头山。” “也可以,相携到白头。”相视一笑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意。 “跟我来!”她拉起他的手,在仙人掌林里奔跑着,停驻在一棵古老的大树前,树叶已经落光,只剩下干枯的枝张牙舞爪的伸向空中。 树下一个可容十余人的树洞。 “当时我便是从这里进到碧玉州的。”她说。萧赜微蹙了眉,“你确定?” “当然,我记得”她微微的蹙起眉,她记得她与冯月如母女遭遇了流沙,然后她被卷了进去,跌入一个宽大的暗室之后,暗室里有一把与他相像的声音,那人告诉过她,那里就是不周墓。 萧赜听后却是眉头紧紧锁起,“不对呀。” 接下来他告诉她的却是另一个版本,她因饥渴昏厥,跌下沙坡,恰好被路过的萧赜救起,将她带到了碧玉州,因为她身份未明所以在喂了水之后,只将她留在树洞中。 她困惑住了,“你是说是你救我回来的?” 萧赜肯定的点头,“这一点长风阁的很多人都可以做证。” “可是那段经历那样真实,就好像真的一样。” “人于弥留之际,有些奇异的际遇,并不稀奇。”焚翌突然走了进来,淡声说:“我相信无忧说的,当然萧兄所说也肯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之所以会在同一时间有不一样的际情,应该是无忧于弥留之际,灵魂离体所致。所以说,不周墓一定在这里,一定是墓室强大的灵力导致你离魂,只是奇怪的是,你竟然能安然回来。” “不周墓真的在这里吗?”她略有些恍忽。 “肯定。” “可是天珠为什么感应不到。” “也许需要一个契机。” 但是幽茴已经等不及这个契机了,她越来越虚弱,蛊毒越来越活跃,焚翌用尽办法也将将护住她的内脏,四肢则被蚀成皮包骨,惨不忍睹。 “怎么办?”她用尽办法,也得不到天珠的警示,而在这时碧玉州却迎来了另一批不速之客。 吴征西带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身旁还跟着病弱的南诏太子永昕。只是一个照面,她感觉到焚翌瞬间的僵硬,那种血液都低到冰点的僵硬。 “呀,挺热闹的!”吴征西大赤赤的走上前来,一双大眼贱嗖嗖的扫过众人,“怎地,这是还没有找到那妖精坟?一个一个苦着脸,看来还是得小爷出马啊。” 他浓眉一挑,萧尧便从大队人马之中走出来,“吴小将军莫急,不周墓就在这里,跑不掉。” 萧尧看着殷九九,上前深深一拜,“微臣拜见陛下!” 恚这副嘴脸倒是与他的主子一模一样。殷九九眼角都不给一个。 萧尧依旧恭恭敬敬的样子,说:“微臣有眼无珠,不识陛下真面目,多有冒犯,还请陛下大人大量,饶过微臣。” 倒是绯天看不过去,斥道:“无耻!” 萧尧面色不改,又说道:“陛下,其实您与大将军王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开启不周墓,您要的是妖魂丹,而皇夫要的是财宝,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大燕江山,您知道,国库空虚。” 殷九九不欲与小人多言,提步便走。 “陛下,臣有开启不周墓之法。”他突然大声说道,这一句话成功叫住了众人的脚步,纷纷侧目看向他。 “天珠与您已经融为一体,需用您的血唤醒妖魂,才能够得到不周墓的回应。” 殷九九不屑的轻轻一笑,望一眼旁边的灵七。 灵七微微点头,他突然取过身后的弓箭,搭弓射箭,便听嗖的一声,箭在空中燃烧起来,射向空中,绚烂火花在空中绽放,突然远远近近响起同样的声音。顿时空中火花四射,响成一片。 人们还未回过神来,殷九九已经倒飞出去,钻进水里。与此同时,整个碧玉州爆发出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一时间黄沙漫天,遮天蔽日,殷九九他们这边的人及时避进湖中未受到损伤,而吴征西带来的人则死的死伤的伤,惨叫声震天。 “今日就让用你们的魂来召唤不周墓的妖王们!”她冷冷的说道。 吴征西举着大刀挣扎着冲过来,却是没有冲出几步又被炸飞起来的沙石掩埋,半个时辰之后,沙平风静,一切都停止了,满地横七竖八掩埋着镇西军。 “对不起,毁了你的碧玉州。”殷九九对萧赜说道。 “没关系。” 焚翌则有些沉默,他走到沙堆里刨出一个人来,没想到那人竟然还活着,虚弱的看着焚翌,轻喊一句:“哥哥。” 焚翌沉默着,将他抱起与幽茴放在一起。又走回到殷九九身边说:“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开始吧。” “嗯!”殷九九点一点头,“灵七,你再检查一遍,不可有漏网之鱼。” 灵七答应一声,便带了索魂楼的人干脆利索的在每个人的致命部位补上一剑,便是没死也得死透了。 她眸光如寒冰一般,望向虚空处。萧赜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身体在压抑的颤抖。 “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一个选择都需要付出代价,今日不是他们死,便是你死。”他的安慰虽然有理,她的心里却抑制不住的难受,恶心的想吐。 她压抑着自己,良久,才缓过劲来。 “不能再拖了,开始吧。”千机先生对着天空凝视一翻之后说到。 话落,他抓起殷九九的手,在她掌心一划,便有血渗了出来,“天珠,如果你真的是妖王后的眼睛,那么请你指引,不周墓的入口在哪里?” 高举的手掌,掌心纹理清晰,渐渐发光,慢慢的凝成一粒红色的光球在掌心中。 千机先生又说一句:“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天珠在空中打着转,轻轻的颤动着,红光之中隐隐可见一条幽暗的通道,人们屏住呼吸,生怕一个错漏,眼前的情境便消失不见了。通道越来越明显突然之间,天珠剧烈的晃动几下,方向一转没入殷九九的掌心之中。 通道消失! 千机先生惊呼:“不可能!” 第244章 开启不周墓 殷九九的手掌变成近似透明的红,慢慢的向上,直至整个人都开始发光,她感觉自己快要燃烧,剧烈的疼痛煎熬着她的身体。 “九儿!”萧赜想要靠近,却是被无形的热罩挡了回去,只得眼睁睁看着她饱受煎熬。 她变成一个发光的红人,只有乌发随着热浪飘扬,散乱在空中。天珠在她体内游走着,连带着胸口那一颗也快跳脱出来。 “千机先生,怎么回事?”萧赜紧张的问道。 千机先生面色凝重,两眼凝望着殷九九,“妖魂即将离体!” “妖魂离体,那九儿她会不会有危险。”萧赜急道。 “不知道!”千机先生两眼牢牢的看着殷九九,突然身形一转,容貌大变,变作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来。 “玄虚子钟槐!” 众人还没有从惊疑中回过神来,千机先生也就是钟槐已翩然冲破热罩,来到殷九九身边,手指飞快的点过她后背几处大穴,“九儿,撑住,妖魂离体之际,恐会牵动天珠,用元气压住,一定不能天珠离体,否则你命休妖。” “师父。”殷九九艰难的喊一句。 “平心静气,启用无影气护住心脉,不要分心,为师助妖魂一臂之力。接下来你会有皮肉相离的痛苦,一定要撑住!” “是,师父!”殷九九答应一声,便闭紧双眸。 钟槐两指抵在她颈后,“妖王,我们已经将你带到妖王殿了,请你出来吧,莫要伤到我徒儿!” 他用力在她后心口一拍,两颗天珠急急的在身体里游走着,每过一处,殷九九都感受到骨肉分离之痛,足足有一刻钟,天珠猛然蹿出体内,随之从中飘出两缕白烟来。那白烟在空中飘飘荡荡,慢慢幻化成一个人形来。 两缕白烟在空中悬浮着,慢慢的凝成一个透明的白影,眸光略显笨拙,痴痴的望着殷九九,许久轻烟一晃,缠绕在她身上。 “九儿,睁眼!”钟槐暴喝一声,殷九九猛地睁开眼睛,天珠唰的冲进她的眼眶,与瞳仁容为一体! “啊!”她感觉到整个眼眶要烧起来,灼痛的双目无法视物。 钟槐伸指点住她的清明穴,又飞快的掠过太阳穴,最后在停在头顶住,灌入一股霜气进入她的体内。 而缠乱在她身上的白烟则慢慢飘离开去。 她感觉到眼睛慢慢变的清凉起来,身上的灼痛感也在慢慢消失,身体变的轻盈,轻盈的好像快要飞起来。 她睁开眼睛,双眸赤如火焰,熠熠生辉,眉心慢慢浮现出一枚凰鸟印记,淡似没有的眉毛慢慢的变成两条平展开来的双翼,远远望去,就好像额间有凰鸟飞行。 突然之间天地风云变色,飞沙走石,令人无法站立。 萧赜与焚翌他们来到她面前,“九儿,你没事吧。” 殷九九:“没事。沙暴越来越厉害了,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寻 “不用,九儿,念清心决!”钟槐大声喊道,殷九九便颂起了清心决,神奇的是,沙暴慢慢的停了下来,一柱香之后,竟是风平沙静,碧空如洗。而在他们面前的沙地上出现一块巨石地板来,上面镌写着密密麻麻的古体文字。 “这就是不周墓了,九儿,用你的血来祷告,就可以启动不周墓了。”钟槐肯定的说道。 殷九九不假思索的划开掌心,血一滴滴的落在石板上,石板缓缓的移动起来,露出一个可容两人并肩行走的石阶地道来,地道内阴风阵阵,黑不见底。 “这就是不周墓吗?” “嗯。”钟槐点点头。 焚翌把起幽茴,“速去速回,走吧。” 绯天抱起南诏太子,众人陆续进入地道之中。 越往里走,越黑,夜明珠的光芒好像要被黑暗吞噬一般,只能发出微弱的光。 地道内好似迷宫一般,岔路极多,他们走了许久,却好像一直在原地一样,一无所获。 “师父,妖王殿在哪啊?” “妖王殿在正南方向,别去管那些岔道,始终向南行走,就一定能进入妖王殿。” “好吧,那不如我们分头走,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不行,在不周墓内,凡人的内力是使不出来的,万一遇到什么事,就凶险了。大家一定要紧紧跟着,不能走散!”钟槐略显沉重的提醒道。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众人感到筋疲力尽之时。终于眼前一亮,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石室内。石室内壁画栩栩如生,珍奇异宝无数,中间以八卦阵形摆放着数个石棺,每一座棺前都写有名字,神奇的是,殷九九竟然看懂了上面的字。 石棺之内躺着的是历界妖王和王后,直到最后一座,她突然定住,这座石棺内只有妖王。她矗立在棺前,凝眉沉思。 “有什么发现吗?” “为什么每一座石棺中都是夫妻合葬,只有这一座只有妖王而没有王后呢?” 钟槐:“最后一任妖王后同时也是妖王,她最后被诛下神庭,尸骨无存,再说,她死后,妖界彻底沦为神庭的附属,又怎么会再允许其他妖王入驻妖王殿呢?” 焚翌:“打开石棺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妖魂丹了。” “理论如此。”钟槐说道。 “这里一共有六座,那就是有六枚妖魂丹对吗?” “不,只有三粒。”殷九九突然说道,“第一任和第五任妖王的妖魂丹被青鸾吃了,最后一任妖王元神俱灭,没有妖魂丹。” “这青鸾挺狠的,自己祖先的魂丹也吃。” “嗯,这上面写到,妖王天生双子,而只有一子为妖神体魄,可继承妖王之位。而青鸾恰恰是没有神体的那一个,但是他天生聪明,比之兄长更加出色,故心生不平。无意之中得知,只要服下妖魂丹便可吸取前人修为,故他偷偷进入妖王殿,吞下了第一任妖王和自己父亲的魂丹。此事被众妖知道,要对他处以极邢,兄长心软,隧恳救族人,只将他逐出妖界。没想到的是,被放逐的青鸾得到了母神的赏识,当上了神庭第一神将。也因此挑起了后面的一系列事端。” 第245章 妖魂丹 “那妖王后呢?” “这上面只提到妖王后乃是无中生有物,乃是由天地间无爱之人戾气凝结而成,从一只不起眼的小凰鸟慢慢修练成神,居于碧落台上,一次巧遇认识了青鸾,青鸾将她带回妖界,她却爱上了青鸾兄长毕方,并且助毕方平定第一次六界大乱。之后便没有记录了。”殷九九边看石棺上的文字,边解说道。 钟槐:“这世间的纷争多由欲念而生,可怜的小凰鸟无端被卷入。九儿,取妖魂丹吧。” “是,师父!” 石棺慢慢的被推开,焚翌手掌一握,其中两个石棺中的妖魂丹便被吸入他的掌中,喂进幽茴和南诏太子口中。当殷九九正要去取最后一粒时,突然黑风闪过,只见大殿上空盘旋起一股黑气,形成一个旋涡。不断的有物什被卷进旋涡之中,化作粉尘又散落出来。 就在这错愕间斜下里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妖魂丹。 “赵越!”殷九九愤怒的喊道,那黑旋风竟然是赵越摧动的,他一身玄袍立于黑旋风之下,笑的温柔好看。 “九儿,我来了,是不是很惊喜!” “快将妖魂丹交出来!” “妖魂丹!”他捏起赤红色的丹丸,举到眼前细细的品鉴着,“这可是个好东西,世间仅此一颗了吧。” 说着一张嘴,妖魂丹便被他吞入腹中。 “你!”殷九九目眦欲裂,挥剑攻了过去。萧赜紧随其后,一并出招。 赵越轻笑,“萧赜,别白费力气了,这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而你们萧家,永生永世只配为人臣奴!” “青鸾,住手吧!”钟槐突然出手,一掌打了出去,赵越轻轻一闪,避开他的攻击。 “要住手也应该是他吧。”他恨恨的指向萧赜。“他夺我心爱之人,抢我王位,你怎么不叫他住手,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她根本不爱你,而你并不是天生神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偏不信命。是我先认识的朱雀,凭什么爱上的是他,我们同胞而生,又任什么我不能称王。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着他手掌一翻,涌起阵阵黑风扫向萧赜。殷九九大惊,挥掌挡了回去。 众人齐齐攻向他,却都被他的黑旋风给挡了回来。而萧赜却已被他钳制在手中。 “赵越,你放了他!” “你觉得可能吗?”赵越眸光扫向她,“九儿,难道我们十几年的情谊,竟是比不过你们短短数月的相处吗?九儿,我做错了什么,就算我是前朝皇太孙又怎么样?你若爱我,又怎会在意我的身份。” “可是你真的爱我吗?”殷九九直直的看着他,“你若爱我会罔顾我族人的性命,你若爱我会百般算计,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我殷九九消受不起。赵越,前世今生都只顾你自己,你从未爱过别人。” “不!”他大喊一声,“九儿,你忘了吗?你忘了碧落台初见时,我说过的话吗?我们都是孤单的人,活在这寂寞的世间,既然我们都这么孤单,不过就此长厢厮守,就再也不孤单了。可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你抛弃了我!” 赵越失态的大叫,吼的额上青筋爆起。 这时候突然一道白烟掠过,幻化成一个淡淡人形。 “青鸾,你记错了,朱雀之所以答应与你回妖界,只是你告诉她,她要等的人那个人就在妖界,你只记得对你有利的,却忘了她的初衷,从来不是与你长相厮守,你所说的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闭嘴!”黑风一扫,白烟飘离开去,又在不远处再次凝聚。 那道白烟转身面向大殿之上,一幅巨大凰鸟飞天壁画,两手摊开向上,虔诚的祈求道:“我以妖王之命,向神祈求,开启天珠封印!” 殷九九突然觉得眼中一痛,额间发出万丈红光,一瞬间记忆之闸被打开,她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她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师父,不由的泪流满面。 她是天地之间集无爱戾气而生的凰,百鸟群居而生,每个独立的鸟国之中早有一个王,生来便是鸟中皇者的她注定会被排斥。她只得孤独的徘徊在六界之中。 不知道过去多少个日夜,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花开花谢,潮起潮落,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好似地老天荒再逢生之后,吸取了天地灵气的她,终于修作仙身,化作了这洪荒宇宙之间最华美的百鸟之王――凰。 依旧是没有一个同类会承认,只是她活的太久太久了,就算口头上不承认,内心里也不得不敬畏。修作仙身是每一个生物所乞盼的,而她吸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六界之尘露,活过了上万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中生有的小小凰鸟。 她临崖而居,睥睨天下,依旧形单影只,悲从中来,一滴晶莹的泪自那华美的眸中滴落而下。 一只通身雪白,翼尾黑亮,头顶赤冠的毕方鸟恰恰自崖下经过,那滴晶莹已失去温度的泪轻轻巧巧的便滴落在赤冠之上,毕方鸟心中一惊,抬首仰望,只见一女子红衣飘飘临崖而立。眉眼淡的像一阵烟,偏偏那眸底的光芒就像两朵燃烧的火焰,明明只是轻轻一瞥,却看的他心中一跳、千万年不曾动过的心瞬间方寸大乱,差点失神摔落崖底。 他展翅翱翔一飞冲天,来到她的面前。赤焰般的眸子在看到他的时刻很是慌乱,脚下一个不稳摔下崖去,他心里一紧俯身而下展开巨大的翅膀将她驼在背上。 她的身体那样轻,轻的像一阵烟,他的心突而变的忧伤,为她而忧伤。想要将那轻如一片羽毛的身体紧紧的拥进怀里。 他显现白衣翩翩的仙身,俊颜如玉,头顶赤冠,脚踏祥云到她面前。他看到她眼中的慌乱,和藏不住的欣喜。微微一笑:“我是毕方,请教姑娘芳名?” “我,我我没有名字。”她慌乱的后退两步,眼前的男子笑的那样温暖,让她想要靠近,出于本能的却是退避。 第246章 死也要在一起 “哦?你一身红衣,眸中带赤。我唤你朱雀可好?” “朱雀?”她小声的呢喃着这两个字,欣喜异常,那淡如轻烟的眉眼轻轻一弯展开笑颜,美的风华绝代。“好。” 可是很快他又走了,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她等的快要绝望,又一人来到了碧落台,他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俊颜,只是,她知道,他不是他。他的温暖让他想要靠近,他的凛冽让她心生畏惧。 但是相同的容颜,让她不想要错过,她想也许可以通过他,找到等待的他。 他带她回到妖界,他已是妖界至尊妖王,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欣喜的拥她入怀,许他妖后之位。 她不太明白妖后的意义,但是从此以后可以跟他在一起,她便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新婚不久,魔君发动六界大战,以神界为首,联合仙妖人鬼五界联盟对抗魔界,妖王首当其冲与魔君率先开战,而些时已被逐出妖界的青鸾已经母神爱将,负责后缓,却迟迟不肯出援兵,导致妖王受困于魔界。 直到毕方元气大伤之际才出援兵,最终二人合力将魔君封印进不周山烈焰岩中。毕方仙身被废,青鸾趁机打散他的元神。 而后趁虚而入取得朱雀亲近和信任。然朱雀心心念念不忘的始终是毕方,用尽修为,上天入地收集毕方的魂魄,她的痴心打动了阎君,在阎君的帮助下终于召回了毕方的两魂,其他魂魄责遁入轮回之道。 她将毕方的两魂养在眸中,追随着毕方的一次又一次转世。却始终未能成功召回。她心力交瘁、修为尽去之下忘却了前尘往事,终于嫁给一直陪在左右的青鸾,青鸾将她与毕方的相识相爱张冠李戴,虽然说的有鼻子有眼,朱雀不得不相信,却始终觉得怪异,终于有一次经过不周山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带到烈焰岩前,魔君告诉了她有关毕方的一切。 她再一次流出了眼泪,眸中毕方三魂复苏,唤起了她的记忆。她恨自己委身于仇人,恨这世间的人口是心非,玩弄她的感情,便与魔君达成了协议,要报复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青鸾,和公私不分的母神。 她化身成魔,打败了青鸾,逼的母神不得不退出神庭,同时六界大乱,她虽报了仇也成了六界的罪人。 六界神将合力讨伐,废去她的仙身,打散元神。好在阎君偷偷的手下留情,于元神灰飞烟灭之际送她进了六道轮回。 母神痛失爱将,大怒之下施下咒语: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永世孤零! 果然她的每一世都极尽凄苦,每一个爱她的人都早早离世。而在当年碧落台与她隔崖而居的老槐树也终于修成仙身,他向阎君请求,与她一并轮回转世,只求能够破除母神的咒语。 只是每一世他都失败了。 而在这一世,他终于找到了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乱世之中,妖魂归位,让他们想起所有的事,他们才有机会真正的长厢厮守。 所以趁赵越篡权之际,他将她换了出来,送到毕方的转世萧赜身边,所幸的事,他们相爱了。 “可惜,就算你机关算尽,也终究难逃母神的掌控。”赵越微微一笑,“妖魂归位?我看你如何归位!” 他用力的掐住萧赜的脖子,凡身肉体如何跟神将之力相比,萧赜很快就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赵越,放开他!”殷九九冲过去,却是被赵越另一手挡住,“再上前一步,就让他灰飞烟灭吧。” “放――手!”殷九九目眦欲裂。电子 “跟我回宫,做我的皇后,我就留他一命!” “别,答,应”萧赜艰难的说。 赵越唇角一挑,“她会答应的。” “有意思吗?赵越,就算我与你在一起,你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无所谓,人在就好。”赵越明媚的笑如针一样刺眼。 萧赜的面孔渐渐发白,神识开始混乱,殷九九心痛难忍,“好,我跟你回去。” “九儿,别答应他!”钟槐大喊。 “那就试试看!”赵越的笑容堪比阳光,突然手一甩萧赜便被扔进了黑旋风中。 “萧赜!”她着急的冲进去,却是被钟槐拉了回来,“九儿,不能答应他。他现在已恢复神将之力,你若是答应了他,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掌控,你与毕方也将永生永世再无可能,九儿,你放心,师父一定会将萧赜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的。不能妥协,明白了吗?” “不,师父,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听话!”钟槐用力的往外推她,她死死的拉住钟槐的衣袖,他一点点的靠近黑旋风,风刮起衣裳,烈烈作响,在风力的作用下,钟槐用尽力气抽回手,一掌打向殷九九,她便如翩飞的蝶渐渐远离。 她哭喊着:“师父,不要!” 钟槐深深的看她一眼,“九儿,一定要活着,幸福的活着!” 说完义无反顾的冲进黑旋风,消逝不见。 “师――父!”她喊的声斯力竭,赤红的眸子泪水涟涟,猛地抬起头来,“赵越,我与你势不两立!” 赵越飞身立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用慈悲的眼神看着她,“九儿,你别无选择。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给他们生路!” “赵越,我宁可死,也不会向你屈服。师父与萧赜也宁可死也绝不愿意让我委身于你。” “也许是吧,可是,你真的愿意用他们的死来成全你的自私吗?跟着我,你又吃亏什么?九儿,你别忘了,殷氏一族好歹也养你十四年。” “无耻小人!” “我不勉强你,你自己想清楚。” 泪水纷飞,她看着越来越快的黑旋风,在黑旋风的影响下,毕方的两缕魂烟在祷告之后耗尽灵力,虚弱的匍匐在石棺之上。 她轻轻的伸出手,白烟袅袅升起,慢慢的聚拢在她的掌心之中,“如果只有死才能在一起,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吧。这一世,我决不会再离开你!” 第247章 黑旋风 她慢慢的收拢掌心,白烟慢慢的融入她的身体。泪轻轻的滑下,她缓缓的转身,看着赵越,“赵越,就算失去所有,我都不会再让你得逞!” 话落,身体慢慢的飞起来,往黑旋风飞去。风刮起她的衣袂,长发飘乱,蒙住她的眸。转瞬消失在风中。 赵越紧紧的皱起眉头,失态的咆哮:“殷九九,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急速旋转的风声。 旋风之内,另有乾坤。天空灰暗低沉,四下里空无一人,殷九九拼命的呼喊着萧赜与钟槐,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孤寂。 她游走在旷野中,奇怪的是在这里面不能用内力,只能徒步。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道路极是崎岖,她走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声音喊的嘶哑。好在旋风之内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却也并不明亮,始终是傍晚要黑不黑的样子,只能勉强看清百米以内的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前方传来隐隐的人声,她心中一振,加快脚步上前。看到几个青面獠牙似人似兽的东西正在围攻一个男子,定睛一看,被围攻者正是萧赜,已经衣裳破烂,体无完肤。 她奔上前去,便要抽剑帮忙。剑举在半空,手腕却是被人握住,她转头看去,钟槐冲她摇摇头。 “师父?”她疑惑的喊道。 “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的,只是幻境。” “幻境?” 殷九九拧起眉头,突然一下扫膛腿扫向钟槐,钟槐随即化作虚无,“师父是假的,那么萧赜就肯定是真的。” 她冲过去,挥剑砍向****,****便转头攻击她。 ****力大无比,浑身坚硬是钢,她想尽办法也讨不到便宜,反而自己被摔的伤痕累累。又一次被****有力的尾巴甩在地上,她看着****可怖的外型,任何东西都有障门,只要找准障门就可以一击毙命。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爬起身来,用尽力气的奔跑着,攀着****的鼻子,一个借力跃上它的背,狠狠一剑刺进背脊里。庞大的****突地一声长鸣,然后摇摇晃晃的倒下了。如法炮制又杀了另外三头****。 待做完这一切,她力竭的直不起身来,几乎是用爬的来到萧赜的身边,他好似血人,无声无息。 “萧赜!”她大力的拍打他的面部,萧赜一动不动。她急的要哭出来,“萧赜,你醒醒啊。”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突然萧赜动了动,睁开血污的眸子,蓦地寒光迸射,双手猛地掐住殷九九的脖子,竟是要置她于死地。 “萧赜,萧――赜!”她艰难的去掰他的手,可是他的力气那样大,她已近虚脱,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她大张着嘴,勉力的呼吸着。 突然颈间的力道一松,一口空气猛地呛进肺腑,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而身边的萧赜已然消失不见。她顾不得自己的咳嗽,慌乱的摸爬寻找着,“萧赜,萧赜” “九儿,九儿”钟槐扶起他,“他不在这里,刚刚那个只是****幻化的。” “师父,你”殷九九不敢相信,连连后退着,“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九儿,用清心诀,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用心去看。看清楚了,我是师父,不是幻象。”钟槐急忙的解释着。 殷九九努力的静下心来,咬破指尖,让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用清心诀打开自己的心眼,眼前的景象蓦地变化,不再是低层的天空,崎岖的山道。好像到了阎罗地府,到处都是暗红阴森的鬼火,墙上挂着泛着寒光的邢具。 “这里是哪里?” “黑旋风由鬼界阴风衍生而来,所以它里面真正的模样是仿阎殿的,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的。” “你,真的是师父?”她还是半信半疑。 钟槐轻叹一声说:“师父怎么会骗你呢,起来吧,预计没错的话,萧赜应该在十九层地狱。” “十九层地狱?” “对,真正的阎殿是十八层,但是在黑旋风的结界内,只有一层,唤作十九层地狱。” “为什么内力在这里用不了。” “这里是鬼界,人界的力量当然用不了,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妖体,试试摧动天珠的妖力。” 她试了试,果然手中红光绽放。 “真的可以哎!!”她欣喜的跳起来,调息几个周天,身体的那中疲乏感也不存在了。“师父,那我们现在去救萧赜吧。” “好,不过你虽然是妖凰,但是现在力量运用的还不是很熟练,所以还是小心些的好。遇到什么事,尽量避开,让师父来。” “知道了!师父既然是妖槐,怎么了解这么多鬼界的事情呢。” “我与阎君也算是老相识了,这点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好了,走吧。” “嗯。” 这里与鬼界的阎殿果然很像,走过黄泉路,便到了奈何桥,桥下忘川水腥臭无比,“忘川水底便是十九层地狱了,你在上面等着,师父去将他带上来。” “师父,让我去吧。” “你虽是妖体,到底是肉身,恐受不住忘川水的抽筋扒皮之痛。而我却是老槐妖身,不怕的。” “师父?”她伸手拉住他。钟槐笑笑,“等着。” 话落,身体轻轻飘起没入水中,一个沉浮便消失不见了。 殷九九站在桥上,看着打着漩的水面,不时有白骨血沫翻涌上来,让人作呕。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告诉自己,再过一刻钟,若是他们不上来,她便跳下去。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等待尤其漫长。她默数着时间,一刻钟过去了,她将裙摆别进腰间,提腿便要跃入水中,突然水底雷动,水面突地暴发起丈高红浪,腥臭污红的血水拍打在桥上,打湿了她的身体,她一抹脸上的污秽,看到一只通身乌黑的巨龙钻出水面,昂扬的头颈上不时有零碎的骸骨皮肉滑下来,又沉入水中。 钟槐肩扛萧赜,两腿不住的在空中踢腾,往岸上奔去。乌龙张开唾液如蛛网的大嘴,扑向二人。 第248章 钟槐之死 “师父!”殷九九大喊一声,青冥剑挥向乌龙,当的一声卡在巨齿间。但是还不及松一口气,只听咔嗒一声,青冥剑断成数段,又咔咔几声咬成了碎屑被乌龙吞入腹中。 殷九九飞身而起,挡在钟槐的身前,“师父,快走!” “九儿,你带萧赜先走!”钟槐一把将肩上的萧赜推给她,她将将接住,钟槐已飞身离去,扑向乌龙。 “师父!”殷九九回到岸上,放下萧赜,飞身上去帮忙。 “你带萧赜先走,乌龙一死,结界就会塌,到时师父顾不了你,快走!” “可是师父,你打的过乌龙吗?” “畜牲而已,快走!”钟槐手中的碧落剑发出万丈青芒。 “快走啊!”钟槐大吼一声,殷九九看了看鬼界已经开始簌簌下落的天空,终是一咬牙,抱起萧赜飞身离开。 黄泉路上已刮起了刀风剑雨,两旁的彼岸花碾落成尘,挤挤挨挨的竹林爆裂挡住前行的路,她紧紧的护住萧赜,弓着身体,任由那刀剑划破皮肤。 风雨越来越大,她念起清心诀,稳住心神,鲜血洒了一路,额间爆发出红光,妖气随着血水扩散,驱散着鬼气。突然她脚下一空,身体急速的往前栽去,她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不住的翻滚着,直到撞上什么,咚的一声,又来回翻滚几下方才停下。 一双手抱住她的腋下,将她扶了起来。 “焚翌。”她惊喜的喊一声,转头去看萧赜,虽然遍体鳞伤,好歹没有性命危险。 话声还没落,黑旋风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变成没有章法的乱吹,刮倒了妖王殿里的摆设,掀翻了石棺。 “不好,黑旋风里的结界在塌陷,师父还在里面。”她说着,将萧赜交给焚翌,“你看着他,我去接应师父。” 她飞身再次闯入黑旋风,里面天塌地陷,一片混乱,她呼喊着师父,躲闪着塌下的碎裂。就在她心急上火之时,视线中出现在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是钟槐。 她扑过去,接住他已摇摇欲坠的身体。“师爷!” 钟槐:“走!” 她拼尽全力,将两个人带出了结界,回到妖王殿。黑旋风发了狂,肆意的扫荡着妖王殿,满地狼藉。 而赵越作为结界的操控者,受到反噬,此时口吐鲜血,虚弱的靠在妖王宝座上。殷九九调息一番,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无限恨意。 “赵越,今日就是你我了断之日,传闻碧落剑暂魂除魄之力,今天我就用碧落剑灭了你不忠不义之徒!” 她高举了碧落剑,直取他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白影一晃,焚翌出手如电自剑下抢出赵越。 殷九九拧起眉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焚翌,“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焚翌面色沉了沉,“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为什么?” “这是南诏与他的约定。” “南诏?” “对,我以南诏太子之名与他有过协议。无忧,对不起!” 殷九九深深的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嗬!”她失笑出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立场不同,利益相对,我们早晚有这一天。焚翌,出招吧!” “你已伤痕累累,焚翌胜之不武。” “有意思吗?” “无忧,放弃吧。萧赜还给你,以后,你们隐姓埋名,做一对逍遥夫妻不是更好吗?又何不拘泥于权势地位。” “那为什么放弃的不是你们。” “责任,义务,焚翌别无选择!”他一看哪怕是服下了妖魂丹依旧是病弱公子模样的“南诏太子”。 “好一个别无选择。我与赵越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你叫我放弃,你觉得可能吗?废话少说,要么交出赵越,要么出招吧。” “无忧,我不想与你为敌。” “别假惺惺了,出手吧!”她咬牙说出这句话,其实从恢复记忆的那刻起,她就该知道焚翌的身份绝不简单,身为东海公主与南诏皇的儿子,怎么可能甘于做一个朝颜圣君呢。 焚翌:“别逼我!” 而在这时,黑旋风越来越猖狂,不周墓也受到了影响,整个墓室开始摇晃。 “不好,不周墓受鬼界影响也要塌了。”钟槐突然大喊一声。“快走!” 殷九九不得不放弃,带了人赶紧往墓室外面跑,而不周墓格局已变,出去的路与来时已然不同。 “让妖魂归位,让毕方带我们出去!”钟槐突然看着萧赜说道。 “嗯!”殷九九点一点头,掌心向上,白烟袅袅出现在掌心上,慢慢显现现一个透明的人影来。 “毕方,我现在助你元魂归位!” 毕方微微一笑,“那就有劳真人了。” 钟槐盘腿坐下,开始念念有词,慢慢的在周边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将他们三人罩在其中,萧赜身上的伤口开始神奇的愈合,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钟槐突然暴喝一声,白影化成丝丝缕缕涌入萧赜的胸口,直至消失不见。 又过一会,萧赜幽幽的睁开眼睛来,略有片刻的呆滞,方才灵活,站起身来,对着钟槐深深一揖,“多谢真人!” 钟槐压了压胸口,“好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先带我们出去要紧。” “好!”萧赜领了大家往外走,钟槐却是定住了脚步。 殷九九疑惑的看着他,“师父?” “为师就不跟你走了。” “为什么?” “为师累了,想好好休息了。” “师父!”殷九九拉了他要走,钟槐淡淡转身,“萧赜,九儿就交给你了!” “师父!” 萧赜拉住她,“萧赜定不负真人所托。” “去吧!”钟槐一掌用力推出便将殷九九推出老远,他自己则身姿翩然的躺进空着的那樽石棺中,棺盖慢慢的盖上,眼皮也终于沉沉的阖上。 殷九九哭喊着,声嘶力竭,被萧赜强行带出了墓室。 “真人为助我元魂归位,散尽功力,耗尽元气,寿数已尽。”萧赜愧疚的看着她说道。 眼泪已经流干,她瞠着发涩的眼眶,看着一旁狼狈逃蹿出来的焚翌一行。 她慢慢的站起身,“闪开,我要杀了他!” 第249章 西夷图谋 焚翌牢牢的挡住赵越,“无忧,收手吧。” “滚开!”她眸中快要滴出血来。 整个碧玉州开始塌陷,原本的小湖慢慢的抬高,耸起一座小山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无光。殷九九强撑着,一副不杀赵越誓不罢手的姿态。 虹羽鹫在空中盘旋着,突然一个俯冲,焚翌带着赵越飞身上了虹羽鹫的背,逃之夭夭了。 而在这时碧玉州也完全塌陷了,赵越带来的一千人镇西军,足有八成被塌陷的沙漠掩埋了。而长风阁的人也死伤过半。 萧赜望着已化作废墟的碧玉州,眼中无限怅惘。殷九九颓然的跪在地上,任由沙石掩埋了大半个身体。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人,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喃喃的说着,眸中早已干涸。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命运!”萧赜轻轻的揽了她的肩,柔声说道。 “命!”她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字,回想自己的前世今生,每一个爱她的人都不得善终,父母,爱人,师父 她仰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如果这就是命,那我殷九九就要破天改命。母神,我以妖皇之名,向你宣战,我要倾覆这天下。” 她吼的声音嘶哑,萧赜心疼的抱住她,“好,我陪你!” 她紧紧的拥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发狂的吼叫着。 “阁主,接到飞鸽传书,西夷兵围关漠城!”绯天突然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 “主帅是谁?” “西夷太子申屠。” “申屠?元瓒呢?” “元瓒太子被废,现被幽禁在皇子府中。” “怎么回事?” “具体事因属下还没有得到,不过申屠突然发兵,起因是女帝驾崩,明瑜公主殉葬。申屠气恨不过,说要替未婚妻报仇。” “好快的速度!看来赵越是早有准备。” 绯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殷九九沉默一会方说:“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挑起各国战乱,现在西夷南诏还有东海已经被牵扯进来,接下来,我估计他会选择跟北蛮合作。” “哦?” “北蛮人素来忌惮我殷氏,如今女帝驾崩,明瑜公主殉葬,可以说殷氏皇族名存实亡,这个时候是赵越亲近北蛮最佳时机,不过北蛮人也肯定是想借机一并吞了大燕。” “如果他们联手,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去西夷。” “去西夷?” “申屠不是打着为未婚妻报仇的旗帜吗?那我还他一个********的未婚妻不就得了。” “只怕此事没那么简单。” 殷九九抿唇一笑,“北蛮与赵越联手,对西夷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放心吧,西夷会同意的。绯天,你先去弄清楚,元瓒为什么被废。” 绯天:“是!” 几人回到关漠城,殷明瑜伤势已好,只是有点吃不消大漠的气候,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殷九九告诉了她当下的形势,殷明瑜欣然同意了西夷之行。 略作打点,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的通过江南韵,到了凌江对岸,沿着水道往西走去,上了凌山。 到了凌山,殷九九拐道上了雪女峰。 玄月静静的躺在玄冰床上,容颜恬静而美好。 殷九九:“对不起,我没能带回妖魂丹,还害死了师父。” “神医是筋脉受损导致的昏迷不醒,如果用金针刺穴,再佐以灵狐血和凌山冰莲应该可以让她醒来。”萧赜想了想说道。 “真的吗?” 萧赜点一点头,“灵狐血和冰莲倒是不难找,难的是施针之人。普天之下除了神医,也就只有东海的虚空道人医术堪称一绝了。” “小敏公主应该还在西夷,虚空道人应该也在,索性现在神医也没有什么大干系,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殷九九看一眼萧赜,后者笑笑又说:“我先着人去找冰莲和灵狐。” “好吧。” 走到半路,却是突然看到一个银蓝的小东西,蜷缩在路边。 “银魂?”殷九九喜出望外,抱起银魂,“你怎么在这?” 银魂眨眨漂亮的眼睛,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我们现在要去西夷,你要跟我走吗?还是你呆在这里等我,正好,我接下来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银魂定定的看着她,哧溜一声钻进她的大氅,用行动表达着它的选择。 这算是最近最开心的事了吧,她难得心情愉悦,摸了摸怀中柔软的小身体,“你既愿意跟着我,那便留下作个伴吧。只是我怕我保护不好你,若是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先跑,别管我知道吗?” 银魂缩在她温暖的怀中,已酣然入睡。 用轻功又走了约摸一天方才到达西夷皇城乌明城。乌明城一年只有冬夏两季,此时正是夏季,极是炎热。男子只用一块大大长长的布斜裹了身体,露出大半个膀子,双脚赤足着地。女子则轻纱覆体,甚是曼妙。 殷明瑜很是为眼前景象咋舌,殷九九扯了扯她说:“五姐,你这表情明摆的告诉人家你是个外乡人。” “啊,可是,这样衣不蔽体,实在是有伤风化。” “五姐,这里是乌明城,你看这天气,穿成这样都汗流浃背,若是像大燕人那样从头裹到脚,岂不熟成乳猪了。” “你这嘴,还是没形没状的。”殷明瑜伸指轻点一下她的额头。 “呵呵”她干干笑着,取出一叠衣物来,“五姐,一会就下车了,先把衣服换了吧。” 殷明瑜看着衣料少的可怜的纱裙,脸通的就红了,“这成何体统?” “五姐,西夷正与大燕两军对峙,我们这一身大燕妆扮,可不得给人当过街老鼠打。是身死还是保节,你选一个吧。”殷九九促狭的看着她,殷明瑜犹豫再三,还是将手伸向了衣物。 殷九九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就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女子娇美的身体来,殷明瑜低喊一声:“九儿你” 第250章 西夷左相 “您就当是在照镜子吧。”殷九九旁若无人的换上西夷女子的服装。殷明瑜瞠目结舌,又为难起来。 “再走半里就到客栈了,五姐,你可得快点!”殷九九撩起一角帘子,看着街道说道。 殷明瑜扭扭捏捏,终于一咬牙一闭眼,脱了自己的衣服换了那套轻薄的裙子,雪白的肌肤直晃的人眼花。殷九九暗叹一声,这人太美了也是麻烦。 她取出易容工具,将殷明瑜那张祸国倾城的脸修饰一番,便从大美人变作寻常的小家碧玉了。 她甚是满意的点头,“五姐,大方一点,其实大家都一样的妆扮,你有的人家也有的,人家看了你,你也看了人家,不亏不赚。没事的!” “竟是歪理斜说。” “好了,下车!”殷九九一撩帘子,跳下车去。 萧赜他们已等在车外,全是西夷男子装扮,露出精壮的肩膊,很是养眼。难得在这个异世里还能见到如此多美好的男子身体,殷九九上前很是轻佻的按住他的裸肩,捏了捏又捶了捶。 “甚好,甚好!” 萧赜被她捏的很不自在,压低了声音,“你干嘛!” “夸夸你而已。”她嘻嘻笑着,扫眼看去,眸光大亮,“哇哦,绯天比你更有料哦。” “喂,走啦!”萧赜很是不满,一把捂了她的眼睛,往客栈里拖去。 西夷民风开放,男女当街调笑,谈情说爱都是常有的事,他们这一举动更显得像当地人。 萧赜直将她拖到房间里,一把扔到床上,砰的一声踢上房门,方才松手。 “你想摔死我啊!”殷九九摸着痛的四分五裂的臀部,没好气的控诉。 萧赜突然腰肢款摆的挪到床前,“哪敢呢,赜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服侍陛下而已。” 那做作的表情,拿腔拿调的语气,简直令人吐血。殷九九嘴角直抽抽,“哎,本姑娘不好娘炮。” 萧赜突地一脸肃杀,将她扑倒在床上,“这样呢,喜欢了吗?” “起来啊,你很重哎。” “重才实在,免得你花花心思,两个眼珠子乱瞟。” “你是在吃醋吗?” “你说呢?” “好吧,可是这西夷大街上最多的就是光膀子的男人,你这醋吃的过来吗?” “那当他们是五花肉,反正不许乱看,更不许乱夸,乱摸。” “这样霸道真的好吗?其实这大街上衣服穿的少的女人也很多啊,我特许你尽情的看。” “”他看着她不说话,眸光幽幽的摄人心魄,“不要,反正你不许看别人!”人人读 他突地撒起娇来,整个身体贴在她身上,逗的她呵呵直笑。 只是在这欢笑中,总有一股抹不开的忧愁,不时就萦上心头。 “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恩爱,总是罪过。” “你幸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四目相对,也只能以此安慰对方。 元瓒已是废太子,被幽禁在府里,起因原来与她有关。元瓒一直主张和大燕敌北蛮,而不少重臣却觉得北蛮皇族出自西夷十部,是为一家,理应守望相助。而这一次申屠出使燕京,被赵越算计与明瑜公主达成婚约,一直耿耿于怀。紧接着发生女帝被刺,明瑜公主殉葬的事,故而干脆撕毁盟约,打算趁着大燕内乱之机,谋个三五城池之利。 夜幕徐徐降临,一轮清月挂在蓝丝绒一般的夜空中,点点星光缀在夜幕之上,璀璨夺目。炎热了一天的乌明城难得的清凉了,人们纷纷走出屋子,在廊下,在院中,在河边,在亭里纳凉说着闲话。 远离边疆战火的皇城人,清闲而舒适的过着小日子。便是那与前线丝缕相连的朝堂重臣,在这个时候也放下了防备,靠坐在摇椅上享受着姬妾的服侍。 夜更深了,更舒适了,舒适的人昏昏欲睡。 左相云庭也敛起了精光四射的眼,半躺在软椅上。突然一阵风过,拂过院中架上的蔷薇,发出细微的声响,香风飘浮,云庭舒服的轻哼一声,侧个身继续酣睡。突然脖间一凉,他猛地惊醒,与双幽如深潭的眸子对上。 “云相好生惬意啊!”来人不阴不阳的说道。 “你是何人?”不愧为一朝宰相,便是性命受到威胁,也依旧面不改色,从容镇定的质问对方。 “生意人。”来人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手中微微用务,泛着寒光的利刃便深入一分,云庭顿时感觉到脖子一痛,湿滑温热的液体便渗了出来。 “阁下既是来做生意的,那便收了兵器,坐下好好谈谈。条件相当,价格合适,生意还是有做头的。” “嗬”来人轻轻一笑,“不愧为云相,无惧生死,好气魄。” 那人唿地收回兵器,“是人都知道,申屠难当重任,非明君之选,云相之心路人皆知。您的女儿云千顾心仪三皇子许久,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三皇子还亲手将您的宝贝女儿推给了吴征西那个废物,近日吴征西爆毙,云大小姐怕是要守活寡了,不过比云大小姐下半生的幸福,在下觉得您更在意的是李三公子的下半辈子吧。” 云庭一听李三公子之名,腾地站了起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只是请他上门做几天客罢了,云相不必紧张。” “你想怎么样?”他压低了声音,终有些失态的斥问。 “申屠那种性格,就算将云千顾纳进了宫,您觉得会被宠爱吗?就算封她为后又怎样?你这个未来皇帝岳父,注定名存实亡。聪明的,还是好好为你李三公子打算打算吧。” “你是元瓒的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好像不需要在下强调了吧。” “如果我不照做呢?”云庭声音冷了几份,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云相,您大概是忘了如何坐上左相之位了吧。” “老夫自然是兢兢业业,得皇上赏识,这才拜为左相,回去转告你的主子,元瓒妇人之仁不宜为储君。” “是吗?”那人突然欺近身来,手中赫然卧着一声温润的麒麟玉佩。 第251章 元瓒的异样 云庭下意识的伸手要夺,那人手掌握紧,“我劝云相还是再考虑清楚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意。” 云庭眸光惊疑的看着他,想当年他从一个汲汲无名的穷书生,爬到今天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左相之位,肯定是用过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的。只是没想到的是,多年之后竟然有人拿着此事相要挟。 思忖良久,他方启口,“你想要老夫怎么做?” “云相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告老还乡了。”这话说的云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年富人强的时候,又身居高位,不出意外,再威风个二十年完全不成问题,再说他膝下未有成年子嗣,唯一一个云千顾也被吴征西给坑了,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呢,教他怎么可能放弃。 “用前程换云氏三百口性命,这个生意可还做得?” 云庭紧紧的看着那人,只见他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不过从仪态上看该是个妙龄女子。一把匕首在指尖玩转的灵巧,透着些许玩世不恭的冷厉。 “您慢慢想,三日之内如果您没有告老还乡的话,在下也只好进宫一趟了。”说着,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庭内空空竟似无人来过一般。 云相静默的靠坐在椅子上,眼眸睁的大大的。 高大的胡扬树上,那女子回望一眼院中呆若木鸡的云相,转瞬淹没在夜色中。一直飞掠到乌明城的中心,那里耸立着一座恢宏的宫殿,正是皇宫无疑。眸光只轻轻的扫一眼,便往旁边的俯邸掠去,几个起落,停在一座小楼前。楼内燃着一豆油灯,窗纸上投映着一个男子身影,手捧书卷看的认真。只听啪一声轻响,男子突地放下书卷,侧头望向窗外。 随之传出一个冷厉的声音:“谁?” 女子纤白的食指轻叩在窗棱上,慢声轻语道:“别来无恙,元瓒。” 元瓒蓦地推开窗,欣喜的看着窗下的人儿,“殷九九!” 殷九九手掌撑在窗台上,微一用力跃进窗内,“真不知道这老皇帝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大意,诺大皇子府竟然一个守卫也没有。” 元瓒给她倒了一杯水,轻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吗?” “以陛下的能耐说这话,就太教元瓒惭愧了。” “不然呢?我可是已驾崩的女帝。”她说着,突然扮作狞狰状,扑向元瓒。元瓒轻笑着接住她的张牙舞爪,“正好,一个驾崩女帝,一个被废太子,来,为我们的同命相怜干一杯。” 他将手中的茶递进她的手中,轻轻一碰,纳入喉间。殷九九一饮而尽,突地又喷出来,“还真是酒啊!” 不仅是酒,还是西夷最烈的雪里红。 元瓒笑着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一壶清酒,一盏油灯,促膝长谈,实为人生一大幸事,来,再干!” 他一饮而尽,又为两人添满酒杯。   “元瓒,我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忧明日愁。殷九九,难得我们劫后重生,定要好生庆祝才是,来,不醉不归。” 他说着又是一口喝尽杯中酒。 “元瓒,你怎么了?”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虽然笑着,却掩不住眼底的哀伤。他偏着头,微微笑望着她,一豆灯火跳跃在他的红眸中,沉浮在水波之中。 他的脸上竟然有水光! “元瓒?”她小心的唤他一声,元瓒别转头去,“你走吧,殷九九,我们的盟约作废!” 她心里咯噔一声,难怪府中一个守卫也没有,并不是老皇帝对他放心,原来是他自己已死心。一个死了心的人又何须再防备? “发生什么事了?” 元瓒轻轻的站了起来,“走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殷九九,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或者,走之前,你愿意陪我尽情的醉一场?” “元瓒?” “我一直以为自己就像天上的太阳,光明昭昭,周边的一切都因为我而闪光,可是我错了,充其量我不过是一盏油灯,只能点在黑暗里,照亮的也只是狭隘的暗室。光明从来不属于我。” 她蹙起眉头,心思百转起来,看来这段时间西夷皇庭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外界传的那样简单。是什么原因让意气风发的元瓒心如死灰,自暴自弃呢? 她凝望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莫名的,觉得多了一丝佝偻。 门外突然响起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一把清脆的少女嗓音,说道:“元瓒哥哥,我新学了百合莲子羹,快点出来尝尝吧!” 话声落,是轻微的杯盏相撞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殷九九身形一闪,闪进了阴影里。 门帘一挑,露出小敏灿若朝霞的笑脸来,她走过去,自然的挽了元瓒的胳膊,“元瓒哥哥,小敏可是花了一天时间才学会的,虽然味道不是特别的好,不过,看在小敏这般辛苦的份上,您尝尝吧。” 元瓒微笑着,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臂,“小敏公主,夜深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元瓒哥哥,您就尝尝么,下人们都说好吃,可是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啊,也就您敢对我说真话了。元瓒哥哥,求您了,小敏还想着学好了,到时回了东海孝敬父王母后呢。” 小敏主着又攀上他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只字不提劝慰的话。 元瓒无奈的笑道:“好吧。” 小敏便欢快的去端桌上的琉璃盏,舀了一大勺,递到元瓒的嘴边。这根本不是什么莲子羹,简直是莲子饭。 元瓒勉强的张开嘴,小敏往前一递,一大勺浓稠的莲子饭递进他的口中。 “好吃吗?”小敏笑的见牙不见眼。元瓒轻轻的推开,“还不错。” “好吃那就再吃一些吧。” 第252章 虚空道人的愤怒 元瓒接过她的碗,“好了,小敏姑娘,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教人他想,你快些回去吧。” “元瓒哥哥,是不是不好吃啊,你看你只吃了一口,你说说看是甜了还是苦了啊,若是不好吃,回头父王母后也不喜欢,小敏岂不是白辛苦了,您再尝尝吧,告诉小敏哪里味道不对。” “小敏!”元瓒打断她,看她一眼,“回去吧!” “元瓒哥哥!”小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紧抿着唇,突地扭头跑了出去,一直跑出去老远,再听不到脚步声。 殷九九自暗处转了出来,轻轻的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知不可能,又何必给她希望。” “唉,可怜一片冰心。”殷九九端起桌上的琉璃盏,舀起勺莲子羹吃进嘴里,芳香四溢,香糯可口,卖相虽然不好,口感实属上佳,里面还放了人参冰莲等珍奇药草。看来元瓒的身体也出了问题,不然小敏不会这么费尽心思的煮一碗莲子羹。 她细嚼慢咽不知不觉竟是将一整碗吃下了,抹一抹唇角,笑道:“味道着实不错!好了,吃饱了,在下就告辞了。” “好走!”元瓒轻声笑语,对着她拱一拱手。 殷九九探究的看他一眼,跃窗跳了出去。在皇子府上空掠行一圈才看到小敏蹲坐在湖边的大石上,不住的抹泪,压抑的哭着。 不多时,虚空道人找了过来,“丫头,回屋吧。” 小敏扑在他怀里呜呜的哭起来,“爷爷。” “跟爷爷回东海吧。” “爷爷,就让小敏呆在这里吧。” “可是元瓒他并不喜欢你啊。” “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行。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做什么我都愿意。” “唉,丫头啊,感情的事是勉强不得的,就算你守到老,他不爱你也依旧不爱。” “不,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有我在,就算他不爱,也会将小敏记在心底。小敏不求他爱我,只求他记得我,永生不忘。” “你这又是何苦呢?” “爷爷,人总是要死的,何不按自己的心意肆意的活一场。小敏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呆在元瓒哥哥身边。” 虚空道人悠悠的叹一声,“你还小,哪里就懂得人生的意义呢?” “小敏绝不后悔。”她绝决的说道,娇俏的脸庞水光滢滢。 虚空道人轻抚着她的背,突然猛地一用力,劈在她的颈上,小敏顿时僵了下,然后软了下去。虚空道人将她抱了起来,怜惜的看她一眼。眸子突地精光四射,说:“出来吧!”华秀 殷九九从树上跃下,淡笑着望着他。 “原来是陛下!” “道人这是打算回东海吗?”殷九九看一眼他怀中的小敏。 “大陆的事我们东海向来不插手,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道人这么想也是应当。只是南诏太子是东海公主所生,你觉得东海能置身事外吗?” “幽茴已被逐出东海皇族,她生的孩子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你更担心的是小敏步她姑姑的后尘吧。”殷九九顿了下,又说:“我完全能理解道人的心意,元瓒即便不是太子,也堪称人中龙凤。还有您大概不知道,真正的幽茴并不在南诏皇宫中,而是与碧穷宫宫主碧姬灵魂互换,一直呆在碧穷宫里,被乌蜍蛊摧残的形如骸骨,直到这一次我们取得天珠后,才跟我们回到岸上。也就是您之前见过的那位。而在前几日,我们打开不周墓后,焚翌才给她服下妖魂丹,解了蛊毒。” 说到此,她定定的看着虚空道人,他的面皮微微的抖动着,压抑着喷涌的愤怒。 “其实朝颜圣君才是幽茴的孩子,而那个病弱的南诏太子是碧姬所生,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太子了。道人,你觉得以焚翌的能力,他会错过东海这个靠山吗?而南诏皇如此对待东海的公主您又忍得了吗?哦,忘了告诉您,南诏皇即贪图鲛人的美艳,又舍不下东海公主的柔情,故此才想到这一招移花接木,让东海公主的灵魂住进鲛人的身体,只是遗憾的是,鲛人并不乐意与人共侍一夫,所以才对您心爱的女儿用了乌蜍蛊,毁了她惊为天人的容貌,彻底的让南诏皇厌弃她。” 最后一句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明显的感觉到虚空道人濒临崩溃的滔天怒火。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发出来,回道:“就算如此,那也是她的选择。我早告诫过她,姜城心术不正,这一切都是她绺由自的结果,与我们何干!” “是吗?”殷九九笑看着他,“那您一次一次的出入南疆,又是为了什么?若不是忌惮着您,以南诏皇的德性,十个八个皇后都扶上位了,您真以为碧姬宠冠后宫了,不过是因为把柄握在她的手上,不敢太过罢了。我可是听说,这些年来,南诏皇宫莫名死去的宫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真当如此?” “您去找您的外孙焚翌一问便知。” 虚空道人气的浑身发抖,他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其实就算焚翌不做南诏皇,亦可继承东海王位。不过,我想他的野心不止如此,意在天下吧!” “好,你说的,我会去求证,不过,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以为道人会知道。” 虚空道人打量着她,久久方说:“赵越!” “嗬!”殷九九轻轻一笑,“没错,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不想让他得逞,他想要天下,那便换一个人坐天下,让他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希望道人出手不要太快,文火煮青蛙,才有意思!” 虚空道人:“最毒妇人心,果然如此。” “五十步与百步之差而已。” 虚空道人深深的看她一眼,方才施轻功离去。殷九九站在夜色中,唇角勾出一抹邪魅的弧度,这个游戏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 蓦地身上一暖,一件宽大的披风落在她的肩上, 第253章 太子选妃 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夜深露重,回去吧。” 她回转头,看到萧赜关切的脸,轻轻一笑,道:“好!” 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乌明城宝商客栈某套房的会客厅内。 萧赜沉眉良久方启口道:“如此看来,元瓒被废并不像传说的那么简单。这其中想必还有着他不愿意出口的原因。” 殷九九点一点头,“嗯,我想也是。元瓒虽然一直神色轻松的样子,可是正因为他的轻松我才觉得不正常。你想,换作谁从天之骄子被贬为庶民都受不了吧,还有西夷皇竟然没有安排一个守卫,连暗卫都没有,这得有多宽的心才能这么做?” “绯天,你再去打探一下近段时西夷发生了些什么事。” 绯天:“是!” 绯天退下,殷九九想了想又说:“我让索魂楼的人也去吧。” “不急,九儿,我想,答案应该在皇宫中。”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进皇宫?” 萧赜勾勾手指,让她近前说话。殷九九靠了过去,萧赜嘬的一声亲在她脸上。 “喂,你干嘛!”她羞恼的拍他。 “只是出谋划策的奖励罢了。” “那到底是你奖励我,还是我奖励你啊。” “那要不共勉!”他笑着,突然一呶嘴就将她整个吻住。 殷九九被他吻的七荤八素,好半天才找回神思,“你不是说出主意吗?主意在哪?” “西夷皇打算为申屠选妃。” “选妃?” “到时混进宫去,一探究竟便可。” “这不太好吧。我可是有夫之妇。” “嗬!”他一拍她的小脑袋,“就你,还选妃。你是宰相千金呢,还是侍郎之女啊,太子选妃非名门贵女宫门都别想踏进。” “那”她皱起鼻子,突然眸光一亮,说:“有办法了!” 说着一阵风似的跑进内室。 萧赜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慢慢的转身,脸色已沉了下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房中便突然多出个人来,正是重伤刚愈的绯夜。 “北蛮不是一直想要利朗马吗?就将上次得到的那批卖给他们吧。” 绯夜:“是。”百悦 二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绯夜方才离去。萧赜回到内室,殷九九正在忙活着易容,从衣饰装扮上来看,显是个俏妇人。 “这就是你的主意?”他笑着她忙来忙去。 殷九九回眸一笑,“对啊,申屠选妃,云千顾肯定会去的,所以啊,我就妆扮成一个普通的仆妇好了,在这后院之中啊,小妇人比丫头走动更方便。” “嗬,知道的不少。” “当然!” “小心点!”他将一朵白绢花插在她的发髻里。 “放心吧。”她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 萧赜突地心中一动,这样寻常小夫妻的相处,平淡温馨才是真正的幸福吧。只可惜,于他们来说,却是奢望。 他顺势一拉,将她拥进怀里,“九儿,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就放下吧。人活一世,仇也好,恨也好,放下也未偿不可。”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只是,你觉得赵越会允许我们逍遥吗?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母神,他会允许我们平淡幸福的过一生吗?” 萧赜轻叹一声,眼中竟是怜惜,抚了抚她的发,再次的将她拥进怀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足够强大才有选择的权力。 太子选妃并不因为太子本人的缺席就清冷了,反之,没有了太子这个直接目标,原本该是竞争对手的名门贵女们之间多了些友好,不时有千金牵头举办花会,诗会,或是相邀逛商铺。因此,乌明城的街头多了许多靓丽的风景。 而作为太子内定的妃子,又是左相之女,云千顾自然不肯甘于人后,竟然请动了西夷皇后,也就是她的姨母为其在皇宫中举办盛大的花会,邀请了所有的选妃千金出席。 千金们虽心有不甘,无奈皇后娘娘出面,不得不盛装出席。 这一日西夷皇宫衣香缤影,美人云集,御花园盛开的花朵也失色许多。云千顾一袭水蓝拽地纱裙,娇美的身体在裙下若隐若现,头上只简单一只玉兰簪挽住乌发,裙摆如旖旎的水波,裙摆上的水晶随着水波流动闪闪烁烁,明媚的脸庞上挂着得体端庄的笑容。 西夷第一美人,左相千金这气度不得不赞一句:艳压群芳。当然这也是因为在西夷,若不然以她新寡的身份又如何能抛头露面,更别说嫁入皇家了。偏生西夷就是这么的民主,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家业,结婚对象自由选择。 而云千顾有皇后姨母撑腰,还有左相父亲当靠山,若不是新寡,太子妃之位那是妥妥的,但是现在也只能屈居于侧妃之位了。 她缓缓的步入会场,明显的感觉原先还嬉笑谈话的现场静默几分,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诸位小姐,千顾姗姗来迟,失礼了!”她面含微笑,神情倨傲的施下半礼。 “云大小姐客气了,花会还没有开始呢?花会还没开始呢。”有那识相的开口奉承,便有无数人附和。 云千顾甚是满意大家的反应,太子妃只有一位,而我云千顾也只有一位,孰尊孰卑又有谁知道呢?这也是她央求皇后举办花会的原因,为的就是向未来太子妃宣告她独一元二的地位。 她正得意着,偏偏有那胆儿肥的突然出声道:“云大小姐,听说在大燕丈夫死了,妻子终生不可改嫁,是不是真的呀?” 这话一出,现场立马安静的可怕。云千顾明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是僵住了,双眸压抑着怒火。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小妇人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保持镇定。 云千顾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老规矩了,现在大燕也像我们西夷一样,男女婚嫁自由了。” “可是我还听说新寡三年是不可出门的,需闭门素服,以示对死者的哀思。难道我听错了吗?” 云千顾怒火蹭的又上去了,柳眉一竖,就要发作。 第254章 万俟皇后 身后的小妇人用力的扯了下她的袖子,“大小姐,此人明显是故意的,你若是动怒就如他所愿了。” “那你说怎么办?” 小妇人偏头对身后的小丫鬟说:“你去打听下这是哪家千金?” 云千顾眸子一紧,“不必了,她是西夷九部辛古那部的公主。” “难道是那个夺了北蛮皇权的辛古那部?”小妇人凝起眉头问道。 “哼,就算北蛮皇是她伯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我西夷的领地里讨饭吃,狼心狗肺的东西。”云千顾不屑的说道。 她这么说并没有错,两百多年前,辛古那氏只是北地一个小部族,北地苦寒,各部族间为了争夺领地每每打的血流成河,辛古那氏不断的往南迁,最后投靠了西夷皇,受封为西夷九部。没想到的是,到了大周末年,辛古那氏出了一个天生神勇的武将,竟入了大周皇的青眼,封为神武侯,这才有了后面的挟幼帝,自称为帝等事。 都说成者王败者寇,但也只是在北蛮,到了他国,尤其是一直以施恩者自居的西夷,辛古那氏这一举无疑是窃国贼,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而辛古那氏,也一直视那两百年的蛰伏为耻,同样也视西夷九部这个称谓为耻。北蛮开国皇帝干脆将辛古那氏改为了汉化的辛氏,彻底与西夷九部划清界线。 偏偏九部不死心,拼命的往北蛮靠,更加为西夷人不耻。典型的忘恩负义! “只是如此心高气傲的辛古那部竟然送了公主来选妃,着实令人费解。”小妇人小声说道。云千顾再次不屑的一挑眉头,说:“还不是北蛮靠不住,又想亲近我们西夷,见风驶舵的玩意。” 小妇人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位小姐所说确实没错,不过我家小姐与吴小将军早已和离,和离之后将不再有关系,我家小姐自然不用再为他闭门守节了。更何况我空小姐与太子一同长大,这打小的情份,纵是再不合礼数,也定是要出面把把关的,太子选妃可不是寻常儿女嫁娶,万一选了那心思叵测,往大的说,可是关系着江山社稷。” “你是哪来的小妇人,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辛古那公主不悦道。 “金配银,翡配翠,针对什么人自然派什么人说话。”小妇人不卑不亢道。 “放肆,我乃辛古那公主,你一个小小仆妇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云千顾,这就是你们云家的待客之道吗?” “原来是辛古那公主,小妇人失礼了。”小妇人眸光诚恳的道歉,看向辛古那公主旁边一个高挑的少女。 辛古那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是把她堂堂公主当成一个侍郎千金的仆人了!!! 小妇人道歉的话说完,乖觉的退后一步。辛古那公主还要发作,突然那边响起侍者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西夷皇后也就是西夷二部的公主,万俟氏,典型的草原人相貌,身材高挑,人到中年有些发福,看着更加的有气势了,甫一出现,全场鸦雀无声。 万俟皇后微微的转了转一对精光四射的眸子,半晌方才笑了笑,向云千顾招招手,“千顾,到姨母这里来。”爱啃 云千顾甜甜笑着走了过去。 这万俟皇后只有申屠一个孩子,对着唯一的外甥女云千顾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疼爱的。 小妇人跟在云千顾的身后,小步轻移的站到二人身后,细细的打量这皇后。 西夷人天生高鼻深目雪肤,身材高挑,几无丑人。万俟氏年轻时自然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听说比起她的姐姐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话说当年大万俟氏还未成年,爱慕者排成队即可绕万俟部落两圈。只是红颜薄命,嫁给西夷皇不过两年就香消玉殒了,只留了一个独子,也就是废太子元瓒。 元瓒未满周岁便被册封为皇太子,二十几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被废了呢?本着谁获利,谁嫌疑最大的原则。 小妇人,也就是殷九九眸光微不可查的打量着万俟皇后。 此时她正怜爱的看着云千顾,都是阿依古丽那妖女,才害得她宝贝外甥被大燕人折辱了,若不然,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又何必选妃呢? 云千顾自然知道这位姨母的心思,露出一个可亲的笑容,“姨母,你看今日到场的都是西夷名门之女,各个风彩绝伦,才艺出众,必有一个堪当申屠良配的。” 万俟皇后这才转头去看那些千金,千金们也尽量维持住良好的仪态。 良久万俟皇后才微点了点头,“都是俊姑娘,来赐坐吧!” “谢皇后娘娘!”众女盈盈福礼,这才在身旁的案几边坐下。 “今日请各位前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坐坐,这御花园的花也开了,宫里的点心也不错,各位别拘着,想走走就走走,要看看就看看。年轻人在一起就该活力些,也教我这老太太活新鲜些。” “皇后娘娘折煞臣女了,您若是老太太,那我们不都是半百的人了?”有那大胆的千金回道。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雪肤乌发,眼角没有一丝细纹,恕臣女眼拙,可没发现哪里像老太太。” “呵呵一个个嘴巴抹了蜜似的。”万俟皇后笑容可掬,半点没有皇后架子,倒真有点像未来婆婆见准儿媳的亲切样。 殷九九在心里转了转,不过能在皇宫中坐稳头把交椅的,且一坐就近二十年的,她可不敢小觑。要知道这是在西夷,以一夫一妻为主的西夷,只有少数权贵之家会多妻或者多夫,而这些老婆或者丈夫们是没有固定名份,尊卑顺序完全取决于他们丈夫(妻子)的心意。 可是万俟氏却能够长达二十年的握牢西夷皇的心,这肯定与美貌无关,更多的是智慧。 “好了,你们自个玩吧,千顾,陪姨母回宫。” “嗯。”云千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上前亲热的挽了万俟皇后的手往后宫走去。却是走到了一半,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荒乱的喊叫声。 第255章 风流韵事 只见一个小内侍急匆匆走上前来,见到万俟皇后微松一口气,忙道:“皇后娘娘,左相大人称病辞官!” “父亲病了!”云千顾惊呼一声,转头看向万俟皇后。万俟皇后微微的蹙了蹙眉,“千顾,你先到姨母宫中等着,本宫去看看。” “皇后娘娘,左相大人事先与奴才说过,让您千万不要去议事殿。” “哦,这是为何?” “他说病体难堪大任,去意已决,切莫挽留。”内侍断断续续的说完,便垂着脑袋在旁边静立着。 万俟皇后沉吟片刻,方说:“那就请你转告左相大人,千顾正在我宫中,回府时一并接了回去吧。” “是。”那内侍退下。 一行人突地静默下来,往皇后宫中走去。临近皇后宫时,万俟皇后牵起云千顾的说,和蔼的笑道:“莫要担心了,本宫想你父亲大概是国事操劳,太累的原故,休养段时间就无大碍了。” “谢皇后娘娘关心。”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先屋里歇会吧。” 云千顾乖巧的跟皇后进到宫里,留了仆从在外头等着。殷九九打量着四下,没想到这云庭速度还挺快,只是不知是真的辞官,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多年的苦心经营?还是只是一出缓兵之计。 她眸光转向宫里,阔大的花厅内,云千顾与万俟皇后有说有笑的样子,倒是没有先前半点的惊慌模样了。宫里的女人总是比一般人心智强大许多。 一个宫女对殷九九说:“丽嬷嬷,娘娘让你去膳房看看有没有大小姐爱吃的,快些呈上来。” 话落,眼角微不可查的压了压,殷九九心领神会,答应一声便往外走。 丽嬷嬷,也就是云千顾的奶嬷嬷丽娘,深得云千顾的信任,在皇后面前也是相当得脸的人物。殷九九便是将她绑了,然后易容成她的样子混在云千顾身边的。之所以选择丽娘,最主要的一点,便是此人原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之后才送去给云千顾的。这样一个人物,于皇宫中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殷九九小心的走在道上,垂首敛目,一副老实安份的样子。行到一座假山边,突然斜下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揽了她的腰。殷九九只觉眼前一暗,人已进了假山洞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还未看清四下,一张喷薄着热气的脸就凑到了她眼前,“丽娘,你可算来了。” 语气极尽哀怨。 殷九九定睛一看,此人也算是仪表堂堂,只是眼神略带淫邪之气。 “看吧,许久不见,竟是认不得延秀了。”那人不悦的嘟起嘴巴,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你像孩子一般撒娇,实在是让人恶寒。 延秀,等等!她脑中灵光一闪,西夷五皇子延秀!没想到其貌不扬的小妇人竟然与堂堂皇子还有一段,实在是意外惊喜。不过看样子这两人也够小心的,索魂楼竟然都没有查到一点消息。 她心思百转而过,佯怒道:“你这冒失鬼,光天化日的,也不怕被人看见,丽娘的命可就一条。” 延秀嘻嘻笑着,又要搂她的腰,殷九九恼怒的侧身避开。 “好了,是我的不对,只是人家太想你了么。你看,就连他都控制不住了!”延秀说着,又凑了过来,殷九九的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身子立马僵了僵,心里头把他祖宗十八代问侯了个遍。 却也只能不动声色的嗔怒的一把推开他,“皇后娘娘还吩咐了事,这下可得走了。” “别嘛,就一会,一会就好!”延秀紧紧的抱了她,硬硬的东西抵在她身上,直让人想一脚踹飞了他。 “真不行,延秀,你乖啊,我真得走了,今天可是发生了大事,云相大人正在向皇上辞官,皇后娘娘叫我去膳房,估摸着也是打探些消息的。你可不能胡来,出了事,那都是掉脑袋的。快些放开我!” 延秀听了微微的松了松手,殷九九一个巧劲挣脱了他。他又要扑上来,“云相,那个老东西辞官了才好。” “云相若是辞官了,那大小姐势必也要回乡,到那时,你可就真见不到我了。” 延秀一听见不到丽娘,这才停住乱动的手,俊眉轻轻的蹙了起来,“早叫你到我身边来,你偏不听,还去什么左相府,服侍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丽娘不过是个奴才,主子吩咐,不敢违逆。” “丽娘。” “五皇子,丽娘真该走了!”说着她转身就要跑开,不料腰间一紧,延秀整个人贴上她的背,将她抱紧在怀中。 “我早该要了你到身边,左右他也不喜欢我,像你说的,不过是个奴才,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了不得像废太子一样拘起来,若是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好过现在处处看人脸色,活的像狗一样藏藏拽拽。” 语气竟是没来由的多了几分哀婉。 殷九九:“你这是做什么,你是皇子,怎可为了一个奴才要死要活的,这让人知道要怎样看你?若是你有个闪失,那丽娘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绺了。” “丽娘,也就只有你真心为我着想了。”延秀在她颈间蹭了蹭,殷九九很是厌烦,“好了,我真该走了,耽误这许久,若是教人看见,就不得了了。” 延秀慢慢的松开,她猛地退开,跑到洞口处,再回头看一眼延秀,竟然发现他的眼角带了湿意,他张口叫住她,“丽娘!” “五皇子,珍重!”殷九九头也不回的离开。宫廷里不乏风流韵事,但是这种宫女与皇子私会的事,不管放在哪个国家,被抓到了,吃不了兜着走的都只会是宫女。 她闷头走着,不料突然一头撞上堵人墙。她吃痛的闷哼一声,抬头一看,蓦地呆住。 “丽娘。”来人不阴不阳的唤一声。 “大总管。”殷九九从他的袍服判断出身份。 “这是上哪去啊,急匆匆的。”内侍总管魏庆扯着伪娘嗓说道。 第256章 太监总管 “皇后娘娘吩咐去膳房拿一些云大小姐爱吃的点心。” “膳房?”魏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这里于御书房。” 殷九九心头咯噔一声,该死,都是延秀那家伙,害得她荒不择路。脸上忙地现出惊荒之色,“啊,大总管恕罪,丽娘该死,走错地方了。马上就走!” 她扭头便要跑,突地身后传来凌厉的声音:“站住!” 她只得又乖孙子似的掉转头来,“大总管还有何吩咐?” 魏庆慢条斯理的踱过她身边,淡声说:“跟我来!” “皇后娘娘还有吩咐,恐耽误不得。” “皇后娘娘的吩咐比得过皇上吗?” 呃,殷九九只得乖乖跟上。七弯八拐,约摸过了一柱香时间,方才到了一间小院。一进院子,咔的一声,院门便被魏庆锁死了。 殷九九脑子直发懵,心里面咆哮着:到底是谁查的消息,站出来,我保证绝不打死他,顶多半身不隧! 天杀的,这半老徐娘不光是跟二皇子有一腿,竟然跟太监总管剪不断理还乱着。 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而太监总管魏庆也以草泥马的速度扑向了她。靠,这皇子对她上下其手,也就忍了,一个太监也敢放肆,简直忍无可忍! 她一个闪身避开,魏庆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啃泥。抬起头来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丽娘,多日不见,还是这么调皮。” 魏庆扯了扯腰带,嘻皮笑脸的又要凑上来,殷九九只得再次避开,就这样一追一躲,魏庆反倒越来越开心,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抖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殷九九不耐烦的,一脚踹在他的胳膊上,那老太监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小东西,看哥哥抓到你,怎么治你。” 殷九九索性一脚又踹到他胸前,当然没敢太用力,那老太监更兴奋了。追着她小东西,小调皮,可人儿叫个不停。 殷九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敢情这老太监是个重口味。 “停!”她两掌向前抵着,用掌风将魏庆抵在一步之外,“魏大总管,丽娘还有事,您没什么要紧事的话,那丽娘就先走了。” “丽娘,今儿个好不容易见一次,可不得陪哥哥好好乐呵乐呵,皇后娘娘那您放心,哥哥已经着人去通知了,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我不想陪你乐呵。”殷九九冷眉说道。 魏庆陡地变脸,“怎么?翅膀硬了,有了新靠山,就想弃了咱家?”顶点 “魏大总管,这毕竟是在宫中,青天白日的,还是收敛些的好。” “哼,丽娘,别在咱家面家装什么良家妇女,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咱家一清二楚。识相的,就服侍好了咱家,若不然,就可别怪咱家这张嘴不把门了!” 这是软的不成来硬的吗?殷九九:“魏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丽娘,您好不容易出宫了,可千万要珍惜啊?”魏庆一副讳谟如深的表情,殷九九再次把打探消息的在心里骂一遍。这两眼一摸黑的感觉真心不好! “丽娘正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再不想与过去有牵扯,还望魏大总管海涵!”她只得打马虎眼。 “哼,狗始终是狗,别以为换了个主人,就不是狗了。”魏庆极是不屑的说道。这话她听明白了,这是在说她投靠了皇后和云千顾。 殷九九拧起眉头,只听魏庆欺近一步又说道:“丽娘,皇上龙体康健,申屠虽说被封为太子,可是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还真两说呢。你可得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哥哥这也是为你着想?” 说着肥胖的手指又要碰上她的小脸蛋。殷九九后退一步,冷笑道:“这就不劳魏总管费心了,这西夷皇位谁来坐,与我一个后院嬷嬷有什么关系呢?” “嗬,丽娘,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申屠是怎么坐在这个位置的,你心里清楚,别让我把说的太明白了,免得大家都不好看!” 咦,看来这魏庆知道的不少啊。殷九九心思转了转,脸上浮起一抹蔑视的笑容,“我丽娘还就不怕难看,有胆子的,你就说明白啊。嗬,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捅出去了,你也一样吃不了兜着走!太监总管就了不起了,你死了,分分钟有人顶上你的位置。” “你!”魏庆脸色蓦地阴狠起来,“好你一个丽娘,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你求着我不要把事说出去时是怎么说的,现在有了靠山,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是吧。” 殷九九欺近一步,“我就过河拆桥,你能拿我怎么的?魏庆,打狗还看主人呢,您这么对我,云大小姐知道吗?” 她用力揪起他的衣襟又是用力一甩,将他推了出去。魏庆恼羞成怒,“你,你,你,反了你!” 粗嘎的声音响在静闷的小院里,像破了的老风箱。殷九九回眸狠厉的看着他,“魏庆,你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今天我就结果了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魏庆也没料到她的突然发狠,呆怔一下,才暴跳如雷的反击,“好啊,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别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跟废太子的丑事,我告诉你,咱家早就做了二手准备,只要我死,立马有人去向皇上揭发你们。” 废太子?元瓒?殷九九拎了他的衣襟,却是没敢再进一步,冷斥道:“你敢!” “哼,走着瞧!” 殷九九看着他,心思百转千回,难怪元瓒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原来这其中牵涉到宫帏辛秘,只是跟丽娘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从魏庆的态度来看,丽娘是站在元瓒这一边的。 就在这错愕间,魏庆一个反手,挣开了她的束缚,另一手便要去抓她,却是被她灵巧的避开。 “丽娘,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从了咱家,若不然,谁也不能保证废太子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想干什么?”她循循善诱道。 第257章 云千顾的伤心 “干什么?”魏庆冷笑一声,“自然是告诉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您也是他的亲闺女啊。只不过啊,嘻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亲兄弟,呀呀呀,你说若是让人知道西夷堂堂公主竟然与兄弟****,那,真真是一场好戏啊!” 殷九九只觉五雷轰顶,信息量太大,她表示接受困难,需要好好理理。眉头紧紧的蹙着,定定的看着魏庆,“你再说一遍!” “现在跟咱家摆什么公主谱。一个宫女生的小杂种罢了,究竟是不是龙种谁知道呢?倒是便宜了废太子,享了二十几年的尊荣。”魏庆愈加不屑的说道。 殷九九大致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元瓒并不是先皇后大万俟氏的孩子,而是一个宫女所生,而丽娘与元瓒是同母兄妹。只是为什么丽娘是个宫女,而元瓒却成了太子呢? 难道这才是元瓒心灰意冷的原因,自觉血统低微,不配为太子? “怎么样?您大可杀我试试,咱家保证,明天全乌明城的人都知道您与您的兄弟都是小杂种!” 殷九九制在他胸前的手一点点松开,突地又收紧,紧的指关节发白,她挑着唇角露出一个阴狠的笑,魏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的瞪着瞪着断了气。 殷九九轻轻一松,魏庆嗵的一声倒在地上,两眼死死的瞪着天空。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话声一落,院中又多了个人,身穿普通的内侍服,面容也寻常的人让人记不住。 殷九九斜他一眼,“处理了,弄好看点。” 那人应一声“是!”提起魏庆的尸首往屋内走去。 殷九九跃上楼顶,转眸消失在原地。 一盏茶之后,她再次出现在皇后宫中,手中多了几盘精致的点心。云千顾已经等的不耐烦,见到她抢步上前,“怎么样了?” “奴婢刚到御书房门口便被魏总管发现了,膳房里人的也是三缄其口,事态颇为严重。” 云千顾一听,忧上心头,挽了万俟皇后的胳膊直摇晃,“姨母,怎么办?若是爹爹真的辞官了怎么办。那太子岂不是少了一大助力!” 万俟皇后神色未动,“魏总管还有说什么吗?” “只是喝斥奴婢快走,别上前扰了皇上议事。”殷九九恭敬的回道。 万俟皇后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似要洞穿她的皮肉,一直看进她的心里。殷九九面上保持着恭谨的微笑,垂眉敛目。良久,万俟皇后才移开视线,说:“嗯,下去吧!” 殷九九退到屋外,微松一口气,这万俟皇后不比云千顾,心思极为缜密,估计对丽娘与魏庆的关系早有了解,才有那番审视吧。 御书房,西夷皇面色威严看着伏跪在地的云相,久久的审视着。 “云卿,你所说句句属实?” 云庭肃然回道:“臣绝无半句虚言。” “好,那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打算。这段时间就委屈云卿了!”小桃 “为君为忧,臣万死不辞。” 西夷皇微微颔道,“嗯!” 云庭退出御书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深深的一呼吸,慢慢走下高台。魏庆恭身立在台下,见到云庭,堆起满脸笑容,“云相。” 云庭扫他一眼,似有些疲惫的说道:“魏公公啊,以后就别叫云相了。” “云相这是?” “老了,不中用了啊!”云庭感慨一声,大掌在魏庆的肩上拍了拍,大步离去。魏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方才走上台阶,往西夷皇的御书房去。 万俟皇后很快便得知了确切消息,云千顾再坐不住,顾不得在千金们面前显摆,急急出宫回府去了。 一进云府便直奔云庭书房,推开门,云庭倒是从容的很,竟然伏在书桌前挥毫泼墨。看到进来的云千顾,笑道:“千儿来的正好,来,看看爹作的这副策马图如何?” “爹,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作画。”云千顾不悦的夺下他手中的笔。云庭笑笑:“千儿啊,爹身体不适,正该好生休养呢。” “不适什么?爹,您的身体好着呢。到底是出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辞官了,那我怎么办?太子怎么办?爹,你怎么都不跟女儿商量一下呢?”云千顾耍起了性子,不管不顾的控诉着。 云庭放下笔,“你就没有想过为父是真的身体不适吗?” “您不过四十出头,又历来注意保养,怎么可能身体不适,爹,你就不为女儿想想吗?您这一辞官,我,我又以什么资格入得了太子的眼。爹,女儿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不想再失去太子,爹,您一定要帮我。”云千顾不住的摇晃着云庭的胳膊。云庭淡然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云千顾从来没看过他这副脸色,有些微的怔忡。 “千儿,在你心里,是不是什么都比不了当太子妃?” “不是啊!”云千顾下意识的反驳。 “为父辞官,自有不得已的原因。而你却只字未问,千儿,你,让我太失望了!” “爹,女儿,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女儿自然是关心您的身体的,只是,只是”她有些慌乱起来,扪心自问,她确实更在意能否当上太子妃。 云庭摆了摆手,“罢了。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爹不怪你。不过这一次爹是真的帮不了你。三日之后,为父便回老家,你是去是留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便不再搭理云千顾,专注于作画上了。云千顾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掌打翻了八宝格,一脚踹飞了端茶进来的小丫头,随手又捏死了一只金丝雀。 整个院子笼罩在高压乌云中。下人们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这位大小姐,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还是殷九九最为大胆,站的远远的大声道:“大小姐,您就是夷平了纤云苑也于事无补!” 云千顾美眸一转,横向她,“难道你有好主意,没有好主意就给我闭嘴!” 殷九九笑了笑,说:“奴婢这个愚脑子哪来的好主意,不过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到大小姐。” 第258章 丽娘 云千顾美眸审视着她,良久才说:“谁?” “内侍大总管,魏庆。” “魏庆,那个老太监。他能帮我什么?” “大小姐,您可别小看了这个老太监,您想啊,他能在十几岁就跟着皇上,一直到现在,就连皇后娘娘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可见手段了得,皇上对其也必是信任有加。” “可是他凭什么帮我?” “利益是驱使人行动的最大动力。” 云千顾静下心来,“可是我有什么利益可以给他?” “皇上老了。”殷九九意味深长的说道。云千顾思索良久,托着香腮陷入沉思。 皇上老了,意味着新皇上位,而新皇目前最有可能者便是申屠,如果她能嫁给太子,就算不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妃,再加上又有姨母作后盾,再生下个一男半女,好好调教,未来就有可能是皇太后。那就是西夷最尊贵的女人了。 就算云氏没落,有她这个尊贵女人在,也必将走向辉煌!她越想越激动,接着又犯了难,实在想不出一个老太监有什么是迫切利益需求? “奴婢听闻,凌山雪女有一味秘药,可以”说到此,她突然顿住。 “可以干什么?” “嗬!”殷九九笑了笑,很是为难的说:“可以将人身上失去的东西再长回来。” 云千顾也不是黄花闺女,一点就通,“言之有理!可是凌山雪女,她不是元瓒的师父吗?又怎么会帮我们呢?” “听说雪女失踪多年,大小姐正好派人前去雪女峰,查探一二,又何需惊动雪女呢?” “对,对,正好元瓒现在幽禁在府中。好,我这就派人去!”云千顾喜形于胜,突然又停住,打量着殷九九,笑容很是诡异,“丽嬷嬷,听说你与魏庆私交甚好,这与魏庆联络之事,就交与你了。” 殷九九垂眉敛目,“奴婢别无他求,只救大小姐给药之时” “怎么样?”云千顾欺近一步。殷九九看着她的眸子,阴恻恻的笑道:“再给他加点营养补补身子。” 云千顾突地大笑起来,纤纤玉指捂着嘴直笑的花枝乱颤,一双美眸弯成了半月,边笑边说道:“这女人果然是最不能惹的生物,丽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会委屈了你。” “奴婢谢过大小姐!”殷九九垂下眸子,笑容恭谨。 云千顾速度也着实快,在殷九九给了她魏庆的肯定答复之后,便亲自前往凌山寻药。而殷九九也抽出身来,作进一步安排。 而与此同时,北蛮边境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组北蛮商队在离开西夷之时被查出私带大量兵器。西夷扣下了商队,商队却拒不承认此事,两方因此发生了冲突,甚至惊动了北蛮边吏。 北蛮行事向来护短,又蛮横惯了,自然没将西夷边吏放在眼里。一时间此事闹的不可开交,为了一争长短甚至囤兵于城下,逼迫西夷边吏释放被扣商队及财物。西夷自然不肯,便打了起来。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竟然引起了两国战火。而原本集结于关漠城的西夷军不得不撤退,否则将首尾难顾,两不讨好。 申屠回到乌明城,选妃一事正式被提上日程。而因为云相辞官,权贵们不得不重新衡量站队,万俟皇后自然也是要费尽心机笼络新的助力。 乌明城的天悄然发生着波云诡谲的剧变。 而在乌明城外一处不显眼的民宅内,一个年轻的妇人沉默的靠坐在床沿边,乌发披散在一侧,挡住娇美的容颜。 “想好了吗?”殷九九淡淡出声道,声音里透着些许怜惜。58 那妇人慢慢的转过头来,正是丽娘,她的眼中无悲无喜,“我没什么好想的。” 殷九九缓缓的站了起来,半蹲在她的面前,“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其实这件事情于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一样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身份。” “身份,我还有什么身份吗?”丽娘眼中终于有了神采,却是无比自厌。 “魏庆我已经帮你杀了,从此以后再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那你呢?”丽娘转眸看向殷九九,明晃晃的讽刺。 殷九九笑笑说:“我们是盟友。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天大地大你自由来去。”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帮我,你又有什么图谋呢?” “实不相瞒,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元瓒。” “废太子?” “没错。” 丽娘久久的凝视着她,“我不相信你!除非,他亲自来跟我说。” “如果他能亲自来跟你说,也不用我这般费尽心机了。其实你们的关系,他已经知道了,正因如此,他才会自暴自弃。” “他知道了。” “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甘愿幽禁在皇子府里,以他的能力,莫说太子之位,就是皇位,也不过是手到だ吹氖隆! 丽娘垂下眸子,“他,终究是恨我们的吧。” “有机会你可以亲自问他。” “帮你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到魏庆的尸体。” “好说。”殷九九轻拍一下掌,门被推开,一个灰衣男子提了个麻袋进来,打开口子,露出魏庆那张肥胖的脸来。 丽娘抿了抿唇,泪水猛地滑出眼眶。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v骨扬飞,永世不得超生。”丽娘咬牙切齿的说道,强烈的恨意夺眶而出。 “好!”殷九九坚定的回道,她一个眼神,灰衣男子又将麻袋提了出去。丽娘闭上眼睛,泪水奔腾在脸上。 殷九九直起身,“你先养好身子吧,有什么需要跟紫晶说。” 她走出屋子,心情没来由的沉重,这就是皇家的孩子,从胎儿期开始就未可避免的卷入各种纷争,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侵蚀着良善。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花红柳绿,姹紫嫣红。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拥进怀中。她在那熟悉的怀抱中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第259章 愤怒的云千顾 殷九九回到云府,少了男主人的云府显得萧条许多,仆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干活,边说着闲话。见到丽娘,这个大小姐身边最红的人,本能的闭上嘴巴,很快又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就在殷九九快要走过时,身后闲言碎语的音量突地提高,殷九九猛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些长舌妇。 “都不想干了吗?”她阴恻恻的来一句。 “神气什么,不也是奴才命。”有一个大胆的长脸妇人干脆放下手中的活,大声说道。殷九九转过身来站定,“不好意思,麻烦你大点声,再说一遍!” “说就说,宫里来的了不起啊。我们还能自赎,你呀,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奴才。”长脸妇人叉着腰说道。她早看不惯丽娘了,跟那大小姐一样,眼高于顶,这大好的痛踩落水狗机会,不踩白不踩,干脆扯开嗓子骂道:“你不就是有张漂亮脸蛋,自命清高什么,自命清高就不会被人破了身子被遣出宫来,说什么皇后娘娘赏赐,良家妇人会被破了身子再赶出皇宫。指不定干了什么龌龊事!” 长脸妇人那双细眼睛,一翻一瞟,露出鄙视的神情来。殷九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吗?小娼妇!”长脸妇人笑嘻嘻的问着旁边人,惹来一众哄笑声。 长舌妇们又叽叽喳喳的开始数落她的各种狐媚,假清高来。 殷九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久久的,突地展露出一抹笑意,大步走向妇人们,边走边说:“大小姐,您回来啦!” 妇人们瞬间石化,僵在当场。 云千顾脸上铁青的站在路口,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这还没离开京城呢,这群刁奴就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的人。 她两双紧紧的握在一起,突地张开,一股强劲掌力打了出去,修剪在地上的残枝立马飞了起来,如箭齐发射下长舌妇们的胸口,只听噗噗几声,长舌妇们大睁着眼睛,当场气绝。 云千顾哼一声,大步离开,殷九九赶紧跟上。 进了纤云苑,云千顾猛地顿住,回过身来,“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些话,你就跟他们一起去死吧!” “大小姐息怒!” “哼!”她恨恨甩手离去。 殷九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大小姐此行恐怕是师出不利,一回府又听到底下人被人轻视,备觉受辱才大发雷霆吧,可惜那些长舌妇了,不过是嘴碎了些,就丢了性命,实在是亏的很。 她走进屋子,云千顾面色肃杀的坐在桌子前。殷九九霍起关切的笑容,走上前去,“大小姐息怒,犯不着为了这些长舌妇人气着了自己。不过是闲言碎语,又不伤筋动骨,奴婢承受的起。” “你没脑子吗?她们明着是骂你,实际上是在骂本小姐我,这才几天啊,一个个就敢如此轻看本小姐,若是,若是岂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可以在本小姐头上拉屎拉尿了!”云千顾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碎了红木桌。 “大小姐息怒,都是奴婢的错,才让人犯了口舌。”殷九九不断的告罪,云千顾却更加生气了,腾地站起身来,“你放心,跟着本小姐,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说着提脚便走,到了屋外,身影一闪施轻功离开了。 殷九九在廊下站了会,方才回到屋里,闲适的喝起茶来。 “喂,你这样做,会不会太气人了些,把个大小姐气出好歹来,可怎么办?”萧赜从帘后闪出身来,端起她的杯子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杯子。” “哎,人家等了你这么久,喝口茶都舍不得,真小气。” “是我要你等的吗?”她白他一眼。 萧赜紧贴着她坐下来,“喂,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那你要我怎样?” 萧赜定定的看着她,突地笑了,“不会真生气了吧。” 殷九九端起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人之常情罢了。” “萧赜,你说,接下来云千顾会怎么做?”她转移话题说道。 “有些难啊,父亲靠不住了,姨母也靠不住,好不容易找到个可靠的又泡汤了,人生还真的够悲惨的。如果我是她的话,应该找块豆腐撞死了事,要不就找个深山小庙,清灯古佛了此残生。” “说正经的。” “正经的,嗯”他冲她挤挤眼,一副你懂我的表情。殷九九白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的凑上前去,在他颊上亲了一口。萧赜却是顺势一拉,捉住了她的唇,深深浅浅的吻了下去。 “喂,蹬鼻子上脸啊!”她笑骂着他。 “谁教你天天这么忙,都不理我,可不得逮了机会好好弥补。” 两个拉拉扯扯,室内温情一片。 良久之后,两人已相拥在床上,继续先前的话题。 “萧赜,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的话以后休想再上我的床。” “遵命!”萧赜正色道:“她不会错过魏庆这个线索的,另外,申屠不是已经回京了吗?我想她肯定会从申屠身上下手。” “申屠如果喜欢她,还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思吗?” “呵呵!”他低低笑开。 “你笑什么?” “还记得上次萧尧为申屠举办的洗尘宴吗?” “你是说?” 萧赜故作深沉的点一点头。殷九九心头一亮,这还真是云千顾的风格,只是这一次,要不要让她成功呢? “你现在可是她最信任的人了,准备好了吗?” “竭尽全力,助她心想事成!” “好,明日就是宫宴了,好好表现哦!”萧赜笑着,侧过身来,将她吻住。 “喂,打住,你该走了!” “还不够呢” 室内又是一番风光旖旎,直教人脸红心跳。 不得不说,申屠是越发的出色了,红发用紫金冠束在头顶,赤眸冷厉,只往那人前一站,便搅翻一池春水,引无数春心荡漾其中。 第260章 奸计得逞 就连最无心选妃的辛古那公主都有些微动容。难怪云千顾一颗芳心,付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殷九九看着云千顾略显痴迷的眼神不由的在心底感慨,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子耽兮不可说也! 古人诚不欺我! 宫宴其实就是换一种方式的选妃宴,各个千金使尽浑身解数的表现自己,可惜了申屠自始至终冷情冷面,连一声好都懒得给。 千金们不服气,她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才女,怎就引不来太子一个侧目呢?难道真要输给那个寡妇云千顾?于是更加卖力的表现了? 申屠不耐烦起来,站起身来,对着上首的西夷皇恭声道:“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西夷皇:“哎,皇儿,天色尚早,再陪父皇吃几杯酒吧。” 万俟皇后:“是啊,你也难得陪你父皇,就好生坐下吃吃酒,欣赏欣赏姑娘们的才艺。” 申屠还想说什么,一旁的二皇子笑道:“太子这是害羞了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西夷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西夷向来主张婚恋自由,皇儿啊,这些都是咱们西夷万里挑一的姑娘,你也别不好意思,好好相看相看,看中的,父皇为你提亲去。” 二皇子:“父皇,儿臣也尚未娶亲呢。” 万俟皇后:“说起来,延秀比申屠还要大上几岁,是该成亲了。皇上,不如一并相看了吧,咱们皇家也许久不办喜事了。” “皇后说的是,允了。” “谢父皇!”延秀眸光一转,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扫到殷九九的方向。云千顾不屑的撇嘴,“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凑什么热闹!” “二皇子心思不简单呢?” “难不成还想与太子争辉,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殷九九突然想起假山洞中,他的最后那一眼,莫名的感到一阵心酸。他是真的喜欢丽娘的吧?只是可惜了。 突然之间席间一阵哗动,她抬眼看去,只见申屠站起身来,颇为恼怒的看着直挺挺跪在跟前的小宫女。 小宫女吓的簌簌发抖,“太子恕罪!” “算了,皇儿,下去换一件吧。”万俟皇后慈爱的对申屠说完,又对小宫女说:“自个去慎邢司领罚吧。” 小宫女抖着腿退了下去,申屠也跟着另一个宫女去换衣服。 略过一会云千顾也退了席,殷九九带着她疾行在御花园的小道中,七弯八拐在一处偏殿前停住。 “大小姐,太子殿下就在里面。” 云千顾嗯一声,身形一闪就进了偏殿。殷九九藏在拐角处,过了一会方才离开。走到人多处时,突然说,“你们有谁看到我家小姐的簪子吗?镶着紫晶石的四尾凤簪。”盗墓 “四尾凤簪,那是宫中赏赐的。可得赶紧找回来,若是损失了,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可担待不起。” “是啊,是啊,烦请几位姐姐帮帮忙,一起找找吧。对了,若是找到了,就送到凤栖殿去,我家小姐正等着呢?” 宫女们一听凤栖殿,赶紧分头去找了,凤栖殿那是皇后娘娘的寝殿。 殷九九也装模作样的在路上寻找着,见人就说找簪子的事,因此一路下来,便有百来人加入找簪队伍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就让一个宫女找到了,而这一幕也被别的宫女看到了,一行人便送到了凤栖殿,只是还没进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尖叫声。 “啊!” 众宫女面面相觑,加紧了步伐冲进殿。 只见一室凌乱,裙裳珠钗洒了一地,更加醒目的是床上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女子蜷成一团,惊慌失措,男子则怒火冲天,看到冲进来的宫女,暴吼出一个字:“滚!” 宫女们恨不得自插双目,连滚带爬的退出宫殿。只是运气不好,人太多了,你踩我我挤你,滚爬了半天也没有退干净。 申屠飞身而起,拣起地上的长袍穿在身后。云千顾则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唇角。她要的就是即成事实,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也不求当上太子正妃,只要能进东宫,做他的女人就够了。日子长着呢! 当万俟皇后赶到时,云千顾与申屠已穿戴好,云千顾哭成个泪人,申屠则一脸铁青。 “怎么回事?”万俟皇后努力的压制着怒火,民风再开放,也容不得无媒苟合,还被人看个正着,真是丢尽了脸面。 殷九九早已闪到角落里去了,而那些宫女们则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押下去,交到慎邢司。”万俟皇后是真的怒了,目睹这样的事,不死也得脱成皮。众宫女被堵了嘴拉下去,室内陡然只剩下他们三人。 “申屠,就算你喜欢千顾,也不该如此啊,这,这要是让朝臣们知道,如何相信你是明君之选,如何敢把这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中。你,你真是太让母后失望了。” “那就让他们再选一个太子好了。”申屠梗着脖子回道。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吗?”万俟皇后哭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为你劳心劳力,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申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申屠一见万俟皇后哭,又后悔起来,到底是个耿直的人,“儿臣不孝,母后莫伤心了。” “那你说这事如何收场?” “儿臣也不知道,儿臣”申屠隐约记起刚刚的事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子正在换衣服,妖美的身体朦胧在眼前,他顿觉口干舌燥,心痒难耐起来,伸手一把抱住了女子。那女子挣扎着,却是挣脱不过,扭扭捏捏的从了。 “是儿臣的错!”申屠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儿臣会对千顾妹妹负责的。” “不,申屠,我,我是失节妇人,怎么承的起你负责。此事,你就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姨母,烦请你将此事抹了去,莫要再声张了。” “千顾。”万俟皇后虽然喜欢云千顾,但是毕竟嫁过人的,总不能娶进门当正妃。 第261章 心上人 “申屠,千顾不怪你,怪只怪我自己的命。”她哭成个泪人,楚楚可怜,端端正正,哀哀对着万俟皇后磕下一个响头,“姨母,千顾告退了。” “千顾!”申屠向来耿直,明知错在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推脱的。他一把拉住云千顾,“申屠会对你负责的,一会我就去禀了父皇,迎你入门。” “可是我” 万俟皇后想了想说:“这样吧,千顾先回去,此事本宫会跟皇上说,纳你为侧妃。申屠,你是太子,正妃当另选家世,才貌更合适的人选。” “儿臣听母后的。” 云千顾一颗心终于落进了胸腔里。 殷九九直觉好笑,以申屠这脑子,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竟然还能当上太子,实在匪夷所思。西夷皇也不是个昏君啊? 当然也正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够与“魏庆”里应外合,仅凭一点点迷药就促成了此事。 申屠固然性情耿直,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娶云千顾,因此心里着实懊恼,离开凤栖宫,直接用轻功出了皇宫,一路疾行。在经过一个街角时,突然一抹红色身影掠过眼角,他心头一紧,追了过去,红色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每看到一个穿红衣的人,便要上前验看。只是找遍了整条街也没有找到心中的那个人,心情更加焦躁。正是颓然之际,突然又见红影一闪,他奔上前去,却又蓦地停住。 阿依古丽只身站在一个拐角外,他只看到她一个侧脸,只这单单一个侧脸,他的双脚便定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开。痴痴的望着她。 “阿依!”他下意识的喃语。 阿依古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申屠,眉头微微的蹙了蹙,“申屠?你怎么在这里?” 申屠心头一热,眼眶蓦地酸楚,他向来头脑简单,也不擅掩藏心思,面对魂牵梦萦的人又如何控制得了情绪。 “你怎么了?”阿依古丽走上前去,困惑的看着他,“不开心吗?” “阿依!”申屠一把抱住她,哭的像个孩子。 “申屠?皇后娘娘又骂你了吗?” 申屠摇摇头。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啊。” “我不要当什么太子,当太子好累好累。阿依,我想你,” “太子岂是说当就能当,说不当就不当的呢?申屠,你长大了,要学会承担。” “我”申屠欲言又止。“阿依,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来找我?” “我现在身份尴尬,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关漠王他,对你好吗?” “我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听说你在选妃,有中意的姑娘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把把关?”阿依古丽俏皮的笑道。 申屠有一瞬的尴尬,“没有,不过已经定了侧妃了。” “侧妃?哪家的千金?”九四好 “就是云千顾。” “云千顾!”阿依古丽陡地大起声来,“她,她不是嫁给吴征西了吗?” “吴征西在追缉卓长风的时候死了,所以” “所以她是以寡妇的身份入东宫做侧妃!”阿依古丽语带讽刺的说。 “此事也不能怪她,都是我的错。” 阿依古丽斜睨向他,申屠犹豫再三,便将之前的事说了。阿依古丽倒抽一口凉气,这云千顾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申屠,你被骗了。” “啊?” “我问你,你想过娶她吗?” “当然没有。”他现在还委屈的很呢。 “她美吗?” “自然是美的。” “所以呢,为什么你以前见到她不会乱了分寸,今日就乱了呢?” “那是因为她,她”申屠支支吾吾的,阿依古丽哀叹一声,“她用了崔情香。” “不可能!”申屠否定道,“若是有香我不可能闻不出来。” “跟我来!”阿依古丽拉了他一番飞檐走壁之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内停下。端来一翻清水,抓起他的手,刺破一个手指,将血滴进清水中。 “你自己看吧!”阿依古丽指着碗说道。申屠犹疑着近前一看,血滴慢慢的沉入水底,氤氲开来,隐隐似有微微的绿色浮到水面上。 “手法很是高明,无色无味,只是所有的崔情香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崔情香的毒不能被人体吸收,也不溶于水,只能靠正常的代谢排出体外,只是这需要一至两天的时间才清除干净,所以你的血滴入水中才会将毒素显现出来。” 申屠瞠圆了眼睛,“我去告诉母后。” “不用了!” “为什么?” “通过你的讲述,不难看出,这原本就是皇后娘娘所期望的。” “不可能。”申屠难以相信自己的母亲和外人一起合谋算计自己。 “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皇后娘娘这么做,也是担心以后你不再听她的话,而云千顾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平时对她也是乖巧柔顺。更何况云相辞官,云千顾就只有皇后娘娘唯一的靠山,她肯定会比其他千金更听皇后的话,所以才会极力促成这件事。” 申屠眉头蹙成紧紧的川字,“我不懂,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听话吗?她说宫里的女人苦,全凭父皇的喜恶,父皇喜欢,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父皇厌恶了,她便会同那些失宠的女人一样,从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就像二哥的母亲,生生被宫人们搓磨死。她说,她只能靠我,只有我出息了,她才能够踏实的活着。阿依,我只想让母后不必像现在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她真的我不相信!” “我想正因如此,她才越加的不放心吧。皇太后固然尊荣,却也只是虚荣。你是西夷未来的皇帝,以后会有很多女人,还有朝臣谋士围绕着你,影响着你,她这么做,也只是想要留一个可信之人在你身边吧。” “阿依,我不想当太子了,你带我走吧,大漠里,草原上,我们自由自在的,好不好?” 第262章 元瓒的身世 “傻申屠,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我们长大了,各有各的责任,更何况我现在已嫁给了萧赜,现如今他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够顾着自个逍遥快活呢?你呀,尽心尽责当一个太子吧,至于云千顾,以后能疏远就疏远些吧。” “阿依,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从小就笨,什么事都做不好。”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阿依古丽笑看着他,像姐姐看着弟弟一样宠溺。 申屠陷入深深的矛盾中,越是单纯的人,越是受不了欺骗与算计,还是自己最亲近信任之人的算计。“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阿依,谢谢你!” 他依依不舍的离去,阿依古丽笑望着他离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淡去,直至消失不见。萧赜自屋内走出来,与她凝视着同一个方向,感慨一声:“皇家无亲情。” 阿依古丽伸手在脸上一抹,抹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原来是殷九九。 “对了,云庭已经回到祖籍了吗?” 萧赜点一点头,略皱了眉头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云庭按理说苦心经营了二十几年,又有西夷二部作后盾,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 殷九九冷哼一声,“早年他曾找索魂楼办过一件事。” “就算如此,以他如今的势力,甚至都不反抗一下,实在可疑,不论怎样,此事大意不得。” “你说的没错,还有西夷皇也奇怪的很,申屠根本担不起储君之责。” “嗯!”萧赜点一点头,“不过我们再怎么精心布局,最关键的还是元瓒。” “丽娘不是同意了吗?怎么样了?” “已经送她回云府了。” 殷九九想了想,又说:“皇宫那边想办法再深入打探一下吧,我觉得西夷皇肯定是别有目的,还有云庭的态度,会不会申屠只是个幌子,实际上他是另有中意的储君。” 萧赜思忖良久,眸光一亮说道:“言之有理,要往这方面查并不难,我们将所有皇子的生世调查清楚,应该离真相就不远了。我这就着人去查。” “嗯,对了,这次云千顾去雪女峰” 萧赜了然她是在担心玄月,笑着摸一摸她的头发说:“放心吧,神医安全的很,这一次云千顾根本没有到达真正的雪女峰。” “那就好。”她笑了笑,神色依然不安。 “神医有玄冰床护体肯定没事的,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了,到时我们再请求虚空道人帮忙施针。” 殷九九垂下头去,“若是师父在就好了,萧赜,我” 萧赜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上阻了未出口的话,“向前看,越来越好才是对他们唯一的回报。” “萧赜。”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脆弱的像个孩子。 “至少我们在一起了。” “我只怕这样的日子太少,这段时间以来,我记起了很多事情,却又刻意的不敢想起。我好怕,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每一世的我们都没有好下场,而这一世更是连累的身边人死的死,残的残。萧赜,为了我们自己牺牲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值与不值,我们也别无选择。”137 别无选择!命运将每一个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推到必然的位置,等待他们的也只能是不顾一切。 炎夏的夜,一弯细细的月牙斜挂在天边,璀璨的星空明明灭灭,虫鸣花香,清风温柔。元瓒静立在廊下,朦胧的月光投在他的脸上,赤色的墨显得那样幽冷清寂。 每一人都有他的不得已。 殷九九自顾在他身后的矮几前坐下,就着月色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细细的酌着。 良久,双方不发一言。隐隐约约只见一站一坐两个身影,有着无法言说的寂寥。 “要变天了,你该回去了!”终究还是他打破这沉寂,淡淡出声道。 殷九九扫他一眼,蓦地将手中的杯子往他身上一掷,元瓒手一伸,稳稳接住。 “丽娘在我手上。” 元瓒蹙了蹙眉,没有接话。 “其实要验证这件事情非常简单。”殷九九来到他的身边。 “不用了!”元瓒淡声拒绝。 “嗬!”殷九九轻笑一声,“元瓒,与其糊涂的活着,不如明白的死去。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才让你知道这个消息?” 元瓒沉默不语。 “给你看样东西!”殷九九摊开手掌,展出一枚麒麟血玉佩,在夜色中看来好像有暗色的血液在流动,弥足珍贵。 “这是什么?” “想知道便看看呗。”元瓒接过仔细一看,玉是上等的好玉,只是也只是块好玉而已。“什么意思?” “顶端有几个古体小字。”殷九九提醒他。元瓒再一细看,在玉佩与缨络的连接处果然看到两个小字“云。洛” “这是?” “二十三年前,西夷皇后突然病逝,与此同时,其随身的麒麟血玉佩也离消失。元瓒,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什么?” “没错,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西夷皇后的那块玉佩。” 元瓒紧紧的凝视着手中的玉佩,良久才出声,“怎么可能?” “此玉乃是由西夷皇后亲手打造,洛乃是她的闺名,云则是她情郎的名字,也就是曾经的左相云庭。当年西夷皇看上了万俟洛,当时的万俟部落并不像现在这样声名显赫,而是处处受到其他部落的排挤,所以当西夷皇提出要迎娶万俟洛时,他很干脆的同意了,并且将云庭逐出族。可笑的是,一年后,在一次意外中云庭救了西夷皇,从此以后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最终位极人臣。当然他的上位也离不开万俟洛的暗中相助,二人也确实经常私会,这其中便有一人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那便是万俟洛的亲妹妹,现在的西夷皇后。” 元瓒眉头越蹙越紧,盯着她看。殷九九复又坐回桌前,抿了口茶又说道:“西夷皇,万俟洛,万俟滢,云庭,说起这四人的关系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总之,最终云庭雇佣杀手杀了万俟洛,并助万俟滢登上后位。” “你怎么知道?” 第263章 别无选择 “因为他雇佣的杀手正是索魂楼的人,而我恰恰是索魂楼楼主,索魂楼会对每个雇主作周密的调查,进行秘密存档,而作为新一代楼主接触到这些,理所应当。” 元瓒凝视她良久,方才在她对面坐下。 “虽然她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在你的心理,却是一直将她当作母亲的,一时难以接受我很理解。” 殷九九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又说道:“万俟洛嫁给西夷皇之后很快便怀孕了,但是孩子并不是西夷皇的,而在西夷皇室,为了保证血统纯正,每一个新生儿都要进行特别的鉴定,从无差错,当然就算有差,那些被鉴定的孩子也不可能活下来,更不会记录在案了。万俟洛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找到了你的生母,一个汲汲无名的宫女,与她达成协议,宫女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很难保护孩子,而交给皇后则一出生就是尊贵的嫡长子,万俟大汉的外孙,生而尊荣,于是她同意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万俟洛。” 元瓒薄唇紧抿着,脸色淡然的看不出情绪。 殷九九轻呷一口茶,用平淡至极的语气继续说:“然,母子同心,随着孩子的长大,宫女不再甘心于只做他的嬷嬷,也是老天有眼,她竟然再一次的吸引了西夷皇的注意,并且很受宠爱,她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宠冠后宫,她就有了与万俟洛相抗衡的能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回自己的孩子。她费尽心机手段,只是万俟洛又怎是省油的灯,她早有戒备,买通服侍的宫人,给她服下了致皮肤过敏的药。当她与西夷皇你侬我侬时,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坦露出长满红点的肌肤,像癞蛤蟆皮一样的皮肤直教西夷皇作呕,他当即甩袖离去,而宫女也从云端跌至泥泞,彻底被厌弃。万俟洛趁机以身染怪病为由赶她出宫,并要杀她灭口,而万俟滢却偷偷的救下了她。并且收养了几个月后出生的丽娘,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殷九九说到此,定定的看着元瓒,“元瓒,你天资聪颖,想必对这个宫女还有些印象吧。她对你一定很温柔,很慈爱对不对?” 元瓒淡淡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这些年来,丽娘帮着万俟滢坏事做尽,掌握着万俟滢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丽娘竟然会爱上二皇子延秀,甚至珠胎暗结,孩子出生了却是个怪胎,也是这时她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得已亲手扼杀了亲生的孩子。”她以平淡至极的语气讲述最悲惨的事。 “你说的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再夺皇位。”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殷九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 元瓒愣怔了下,看着她。 殷九九:“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生在皇族,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尔虞我诈。宫女贪心不足,既想让自己的孩子拥有良好的出身,又不甘心委屈自己,处心积虑,自毁盟约,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万俟洛则利用这个孩子巩固后位,可是最终呢,她自己也惨死在亲妹妹与情郎的阴谋中。也算是因果报应吧!最无辜可怜的就是丽娘了,从一出生就沦为害人的工具,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元瓒苦笑一声:“所以这一次我想自私的选择自己愿意的。” “你以为万俟皇后会放过你吗?她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将亲生子送上皇位?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你都是她认为的头号敌人。元瓒,二十多年的经营,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不做的。你考虑过那些追随过你的人吗?如果万俟滢成功了,他们会是清君侧的第一批。” “那便远离权欲的中心好了,天大地方,总有容身之处。” “从此以后过着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的日子?最重要的是,申屠心性太过单纯,根本不是合适的君主。” “他有云相辅佐,还有万俟皇后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吧。云庭最恨的人恐怕除了西夷皇就没有其他人了吧,他怎么可能真心辅佐申屠!” 元瓒皱起眉头,这些道理又怎会不懂,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元瓒,你自己想清楚。趁现在万俟皇后还不知道丽娘已知身世,是你最好的还击机会。” “殷九九,这是我西夷家事,我不希望外人参与太多。” 殷九九笑笑,“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了。再过几日就是太子封妃的日子,是下手最好的机会,我在南城等你消息。” 说完她便离去。 元瓒又在廊下站了许久方才返身进屋,屋内漆黑一片,竟是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他苦笑一下,正要取火折子点灯,突然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把森冷的剑已直抵他的脑后,他身形一闪避了开去,那剑紧追不舍,又缠了上来。 元瓒再不客气,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掷出,唰的一声,火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将将闪过刺客的面心,他一个闪躲,元瓒借机抢步上前,随手拿了个物件打在他肩部的麻穴上。 昏暗的屋内瞬间亮起一盏油灯,一个侍者冲了进来,急道:“主子,您没事吧。” 元瓒眸光一横,随手又是一掷,冲进来的侍者随之跌倒,动弹不得。 “谁派你们来的?”他只是废太子,不是废人,谁这么不长眼,竟然找了两个如此没用的刺客。 两个刺客一站一趴,不敢答话。元瓒踱过他们的面前,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更像是死神的脚步踩在他们的心坎上。室内一阵静默,良久,元瓒猛地回过身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再敢妄动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隔空解穴,两个刺客赶紧直起身,跑出屋子。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元瓒又站了一会,方打开案头的书静静的看着,似乎根本没有发生刚才那一幕似的。只是他如何安的下心来,久久的,书页也未曾翻动。 “主子。”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袅袅婷婷,一抹蓝色的身影慢慢的从黑暗中转出,来到桌案前。 第264章 选妃出事 清泠泠的声音像林间清泉一般动听。“蓝羽以为殷九九所言极是有理,还望主子三思。” 元瓒眸光斜向她,长眉细眼,不是绝顶的美人,贵在气质,如高山雪莲般清冷出尘。 “看来不光是外人,就连你们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呀。”淡淡的声音无波无澜,蓝羽的心头却是一凛,她直直的跪了下去,“属下不敢!” 元瓒淡淡的移开视线,“蓝羽,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跟错了人。” “属下绝无二心。” “你下去吧。”元瓒轻轻说完,视线落回面前的书页上。蓝羽微微的抬起眼,看向他,“二皇子对丽娘的身份似乎有所怀疑。” 元瓒眸光微不可查的滞了一下,蓝羽又说:“不过,目前看来她只是怀疑是谁派来的细作,不过看起来,他对丽娘似乎也动了真情。” “下去!”他蓦地提高音量说道。 蓝羽垂下眸子,静了静应道:“是!” 元瓒抬眼看了看外面,突地有些烦躁,一把将手中的书摔了出去,啪的一声发出震天巨响。蓝羽立在门外,目光清冷的看着幽深的庭院。 屋内又是一阵乒乓声,良久才静默下来。蓝羽面对屋门,默默的跪了下来,大声道:“主子,您有火气冲我们发就是了,又何必为难自个。便是死,属下们也绝不会推脱一个字。您下令吧!” 元瓒立在一片狼藉中,每一个人都在逼他,殷九九逼他,现在就连手下都不听话了。他目光森冷的看着屋外,突地如一道利箭破门而出,双掌直直的逼向蓝羽的面门,蓝羽仰起面孔,睁着眸子,直直的迎向他。 纹理清晰的掌急速的逼近,也许在下一刻,她就会被一击毙命,只是她的眸中没有半点害怕和退缩,就那样自然的睁着,手掌在瞳孔里放大,放大 蓦地停住,眸子突地弯成半月形,微笑道:“主子,您终究是舍不得的。” 元瓒蓦地收回掌,侧对着她站着。 “叫他们滚过来!”元瓒大踏步回到屋内。蓝羽打了个响指,便有四个壮汉从外面进来,赫然是元瓒手上的四员大将风火雷电。 蓝羽笑盈的看向他们,“主子让你们进去!” 风火雷电:“多谢蓝羽姑娘。” “谢不谢的能全手全脚的出来再说。” 风火雷电互视一眼,走进屋去。蓝羽依旧站在廊下,静立无声。 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风火雷电还未从元瓒的屋内出来,乌明城的另一面突地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大半夜空。 殷九九赶到的时候,萧赜已在一棵树冠上呆了多时。 “怎么样了?” 她笑笑说:“幸不辱命!” 萧赜宠溺的摸摸她的发,望向火光处,“乌明城又要热闹了!” 一语成箴,第二日的乌明城果然热闹的快炸了锅。原来侯选太子妃的千金们下榻的驿馆昨夜走水,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屋舍,千金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这些千金哪个不是大有来头,几乎涵盖了西夷所有的权贵之家,更有个别者是家庭未来的继承人。 故此,天尚未大亮,宫门前就被讨要说法的权贵们拥挤的水泄不通。 西夷皇不得不提前开启了宫门,将这些愤怒悲伤的朝臣们迎进御书房,聆听他们的哭诉。 “皇上,我那孙女才十六岁啊,十六岁啊,花一样的年纪,就没了,皇上,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皇上,我真想,若是一把火烧没了,也就干净了,好过现在生不如死啊。” 权贵们你一言我一语,怨声载道,哭声震天,快要将御书房的屋顶哭翻。 西夷皇坐在书案之后,面色冷峻,良久,方才重重的一声叹息,站起身来,面向朝臣,沉声道:“诸位爱卿,发生这样的事,朕深表痛心,朕答应你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也定会给各位一个交待。” 他一转头对着身后内传总管下令道:“将受伤的姑娘们接进宫中,务必用最好的药,遍招天下名医,务必要治好姑娘们身上的伤。通知大理寺务必查清此事,给大家一个交待!” 魏庆:“是,陛下!” “皇上,此事定有阴谋,臣仔细查过现场,一把火屋舍烧的干干净净,驿馆内仆从无一幸免,参加选妃的姑娘们一共二十二个,死亡十三个,九人受伤,受伤的是住临街一排房子的,被值夜的官兵救出,臣想,事发前,必是先放了迷烟,再泼了火油,若不然这么多人被烧死,甚至都没人呼救。就连臣的侄女,她住的是临水的房间,又向来是个顽皮的,怎么可能逃不出火场?皇上,您一定要抓出真凶,臣,臣要活剐了他!” 京都府尹司马忠强忍了悲痛说道。 “是啊,皇上,怎么事发之时间呼救的人都没有。” 西夷皇来回的踱了几步,手掌支在桌案上,沉痛的说:“诸位爱卿,朕答应,若是真有人故意为之,定处其凌迟之邢。” 凌迟,那是当今最重的邢罚了,已有两百多年未曾实施过。权贵听西夷皇这样说,再不甘也只能强忍着。 因为此事,还有一人最为光火,那就是万俟皇后,她未来的最大助力就这样白白失去了。至少在三年内,申屠不可能再有选妃的可能。她倚在软榻上,头不住的揉着太阳穴,到底是谁阻止我儿的前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姨母,姨母”云千顾突地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见到万俟皇后脸色不虞,不由的放缓了脚步,放柔了声音说:“姨母,您不舒服吗?” 说着走到万俟皇后的身后,纤纤玉指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手法娴熟,力道适中,万俟皇后终于觉得头不那么痛了。 “姨母,外面发生大事了,选妃千金们入住的驿管走水,现在京城里都炸开了锅”云千顾小心的察看着万俟皇后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大的波动,又继续说道:“千儿想,出了这样的大事,只怕选妃之事就得搁下了。” 第265章 云千顾的妙策 万俟皇后睁开眼睛,抬手阻了她的动作。 云千顾转到她跟前来继续说道:“姨母,千儿想,必得想一个法子,让选妃之事尘埃落定的好,若不然,就是再过几年,人们一起此事,仍会有所顾忌,那对太子就极为不利了。” “嗯。”万俟皇后点点头,这也是她最为担心的事。若是落个克妻之名,就是以后称帝都难服民心。“那千儿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云千顾微微一笑,说:“千儿想,不如就在幸存的姑娘中择选一位定下来,待伤势痊愈便办了婚事,一也算是表达了皇家对权贵们的诚意,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健康有损,皇家一样不嫌弃;二则是,用太子的婚事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不再拘泥于走水事件;三嘛,太子也可得一门助力。” “话虽如此,可到底委屈了申屠。” “姨母,千儿刚刚去过太医院了,也问过太医,其中有个姑娘虽然看起来伤势严重,不过休养好了之后并不影响生养,只是行容可能会有些受损。” “哦?哪家的姑娘。” “便是兵部尚书家的孙姑娘。” “孙建萍?”万俟皇后皱了皱眉头,这个姑娘她之所以印象深刻,那是因为才艺表演时她什么都不会,打起架来倒是所向披靡。带兵打仗可以,娶回家当老婆还是粗鲁了些吧。 “孙家一门虎将,孙姑娘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了,十二岁便随父出征,镇守南户,是我西夷的肱骨之臣,太子也一向尚武,二人相处定是热闹的。” “唉,这倒是。”万俟皇后勉强的笑了笑,可这也是他所担心的,申屠本就痴迷武术不愿理朝政,再娶一个尚武的妻子,岂不是天天只顾着砌磋了。 “只是孙姑娘的这里似乎伤的挺重的,太医说了,便是痊愈了也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疤痕。”云千顾顺着自己的左眼一直指到脸颊上。 万俟皇后心想,这可是老大一块疤痕啊,再美的美人有了这道疤痕也是丑女了,男人都是爱美人的,面对一个美人,再兴趣相投也不可以天天腻在一块。想到此,她点点头,“嗯,千儿啊,来,随姨母去一趟太医院。” 云千顾立马贴心的扶起她,应道:“是!” 乌明城的人们还未将选妃出事的八卦消化完,又有一个爆炸性消息闯进他们的耳朵。太子妃正式定下来,花落兵部尚书孙家。而孙家姑娘因为伤势严重,故婚事定到了年后! 而有知情者又爆料说这孙家姑娘伤的可不是一般的重,至今昏迷不醒,通身包的像个木乃伊,就算醒了,也会是个无颜女。人们不禁感叹皇室的大义,一时间对太子对皇族赞不绝口。而献策的云千顾也因此在西夷皇面前得到空前的重视,各种赏赐,封诰络绎不绝的送进云府,也正式册封其为太子侧妃,允许与太子妃同时进门。 这着实惊掉了百姓们的眼珠子,要知道,曾经的西夷第一美人云千顾,可是个寡妇啊。虽说西夷不反对,甚至鼓励寡妇改嫁,可是这权贵之家毕竟不同于百姓之家,更何况是皇室。人们不知道该是赞叹还是唱衰了,毕竟迎寡妇进门,这在上流社会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只是西夷皇都没有意见,他们又何必反对呢?倒是那些受伤姑娘们的家里有了异议,太子可以娶孙建萍当正妃,又可以迎寡妇进门,那我家的姑娘也一并接受了吧。看 呃这着实出乎西夷皇的预料。西夷不反对多妻或者多夫,可是一下子迎这么多进门,还都是歪瓜裂枣,实在是他很头疼。 万俟皇后也头疼,云千顾更头疼,她之所以提出娶孙建萍,本来就是因为她不懂柔情又毁了容貌,家世又好,既可成为申屠的助力,又不会成为她的威胁。可是其他的姑娘就不同,容貌家世才情,不乏出挑者。 再说这么多姑娘都进了东宫,也就不能突出皇室的大义了,反倒像皇室被迫接纳的。她的良策也就变成了馊主意,万俟皇后肯定会迁怒她。 只是她未从万俟皇后的愤怒中缓过神来,城门口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顿时失了主意。 乌明城,南城门处,城门刚刚打开,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来到城下,打马便要进城。守兵见其奇装异服,隧拦下。 “来者何人,请出示通碟!” 一个面容亲和的青年走上前去,递上一份毛了边的官碟,“我们是大燕来的,有事进京求见太子,烦请兵大哥通报一二。” “觐见太子?”那守兵三角眼一转,心想西夷跟大燕才休了兵戈,这时候进京可别是细作或者刺客了。于是说:“你们是什么人,所来何事,说清楚了,本将方可向上通报。” 青年似有为难,转头看一眼身后头戴帷貌的女子,“不如请太子城门处一见,太子一见便知。” “不行,不说清楚不可进城。”青年态度支吾,守兵更是怀疑。万一是刺客,别说饭碗,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绯天,索性已到了乌明城,就莫要遮掩了。我乃大燕明瑜公主,太子未过门的妻子,你去通报一声吧。” “明瑜公主?”守兵心头一震,明瑜公主不是给女帝殡葬了吗?守兵脑袋有瞬间的荡机,片刻才反应过来。大刀一横指着殷明瑜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太子未婚妻孥!哪里来的刁妇” 那守兵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殷明瑜身旁一个纤瘦的小伙子扇飞了,“大胆,竟敢辱骂公主,不想活了!” 守兵捂着肿痛的脸,其他守兵立时围了过来。纤瘦的小伙子左右开弓,又打倒了一片。 “九儿,住手!” 殷明瑜撩开帷帽,顿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柳眉弯弯,眸如星子,秀鼻樱唇,肤如白玉,便是风尘仆仆也难掩其秀丽天成的绝色之姿,她正襟危坐在马上,丹唇轻启道:“冒充与否,请太子前来一见便知,你们这般推三阻四,还怕我把他吃了不成?” 音调不大,却有着与生俱来不可置否的威严。 第266章 两情相悦 素闻大燕皇室出美人,但是传闻不如亲见,见惯了高鼻深目艳丽型西夷美人的围观众人不由的呼吸一滞,有那好事者,早已悄悄的议论起来。这般的绝色美人,恐怕也只有西夷皇室公主才有吧。 相传当年的如玉长公主,一出生就惊艳了众人,还未满月就被破格加封为如玉公主。可见其姿容出色,而这位明瑜公主则是大燕皇室中与如玉长公主最为相像的。 明瑜公主出现在城门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乌明城。申屠出现在城门时,城门口已被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是人群的正中,却是足够宽敞的,人们生怕侵犯了女神一般的佳人,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当然也与其随从的保护有关,尤其是纤瘦小伙,一副谁敢上前就灭了他的架式。 殷明瑜一抬眼就看到人群之中,红衣红发的青年,微微一笑,“你来啦!” 申屠飞身跃到她跟前,微蹙了眉头,细细打量一番,方才伸出手去,殷明瑜也大方的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这轻轻的一搭手,人们顿时欢呼起来,这是上天在可怜他们的太子吗?所以送来了女神一般的明瑜公主,以弥补他不得不娶毁容女的遗憾! 殷明瑜泪如珍珠般滑落,突地身子往前倾,扑进他的怀里,嘤嘤痛哭起来。“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申屠面对她突然的亲近,有一瞬的愣神,双手张着,好半天才收拢起来,抱住她倒进自己的身体。“明瑜公主,大庭广众的,请自重!” 美人在怀的,竟然还说什么自重。围观者听到不由的唏嘘,这太子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殷明瑜却是不管不顾的扑在他怀里嘤嘤的哭起来,全然没有先前的皇家气势,委屈的像个孩子,粉拳紧揪着他的衣襟,“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千里迢迢的来找你,你竟然这样对我,你是嫌弃我吗?嫌弃我这个落难公主,像个不知羞耻的风尘女。” 申屠听她这话,面色涨的通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贵为公主,申屠怎么会嫌弃呢,实在” 殷明瑜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明瑜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丢脸又算的了什么,更何况,你我本就是未婚夫妻,又有什么好见外的。还是,你已经变了心?” 面对她的哭诉,申屠手足无措,他从来不是一个擅于表达的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你就当着西夷子民的面,告诉我,我已经不是大燕公主了,你还愿意履行婚约,还愿意娶我为妻吗?” 申屠看着她悲伤的眸子,“当然愿意!” 殷明瑜含泪带笑,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大声说:“好,我就知道申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情义,也不枉我千里迢迢的来找你!” 她用力的抱了抱他,方才松开,对着大众说:“我殷明瑜从今以后就是申屠的妻子!” “哦,哦,好”不明就里的西夷百姓欢呼起来,俊男美女,公主与王子的组合自然是受欢迎的,他们才不管什么政治布局呢。 当万俟皇后赶到时,事已成定局。爱我 殷明瑜小鸟依人的站在申屠身旁,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万俟皇后慈爱的看着她,“先回宫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皇宫,大殿之上齐聚满朝文武。城门口的那一幕早已传扬开来,此时间,他们带着鄙夷或者怨毒的目光看大殿正中的女子。只是那一幕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是他们想抗议,也已迟了一步。 殷明瑜端端的立着,任由人盯着自己看,面上保持着不卑不亢端庄的笑容,不疾不徐的讲述赵越如何阴谋篡权,她又是如何辛苦逃出京都来到乌明城。 西夷皇听闻后,微微的长叹一声,步下高阶,来到她的面前,“造化弄人,既然来了,以后就当西夷是自己的家吧。” 明瑜躬身行了一礼,道:“明瑜谢皇上隆恩。明瑜此番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赵越下毒谋害女帝,当时她带着明瑜逃出燕京,赵越一路追杀,她为保护明瑜,带了一队人引开追兵,明瑜才能够顺利到了乌明城,所以明瑜恳请皇上派人寻回女帝,明瑜感激不尽!”说着她端端的跪了下去。 西夷皇有些为难,“这毕竟是发生在大燕境内的事,西夷军不太方便行动。” “皇上,我们是在江州失散的,我们约好了在西夷汇合,您只需沿着乌明城到江州城这条线暗中寻找即可,明瑜只是担心,赵越阴险狡诈,女帝怕难以对抗,恳请皇上伸以援手。” 西夷皇还是有些犹豫。 “皇上,临走时,女学带走了传国玉玺,赵越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西夷皇心头一跳,相传拥有传国玉玺便可一统天下,原本他是不想插手大燕内政的,只是若是能够借机得到传国玉玺 明瑜见他神色有所松动,忙地说道:“恳请皇上救我九妹。” “容朕好好想想,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会引起两国战事。”西夷皇语声已经缓和许多,顺势搀起了明瑜。 殷明瑜起身站到申屠边上,宛如一对璧人,深深刺痛了其他选妃姑娘家亲属的眼睛。最为不忿的就是兵部尚书了,孙建萍已定下是太子正妃,突然来了个太子未婚妻,那她的孙女该怎么办?容貌已损,若无地位,只能枯死在深宫之中。 他又是个极疼孙女的,思虑再三,突然走出队列,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说:“皇上,老臣有事请奏。” 西夷皇微皱了皱眉说:“爱卿何起启奏。” “老臣斗胆,敢问陛下,太子妃人选之事作何定论?”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纷纷侧目看向殷明瑜。明瑜面不改色,微微笑着,衣袖下的手却是轻轻一动,握住了申屠的。申屠眸光一转,看到她从容微笑的脸,便由的她握着。 这不动声色的一举,却是在孙尚书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第267章 只娶一妻 明显的申屠与殷明瑜两情相悦,自家的姑娘已经毁容,根本没有胜出可能啊。一双铜铃眼满是期待的望向了西夷皇。 西夷皇神色一动,说:“明瑜公主,早先以为你已经过世,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故在国内进行了太子选妃,只是没成想发生了些意外,所以定下了孙家的姑娘为太子妃,这以后毕竟是申屠的后院之事,以公主之见该当如何?” 西夷皇嘴上说的客气,一双眸子却是凌厉的看着她,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孙家可是西夷重臣,而你这个落难公主还是识相的退让一步吧。 只是他的期望偏偏要落空了。 殷明瑜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驿馆失火之事,明瑜在途中亦有所听闻,对这些意外的姑娘们,明瑜深表同情,可是感情的事讲究的两厢情愿,只要太子愿意迎他们入门,明瑜也定会善待她们的。” 这是明白的将自己放在了女主人的位置上了。 孙尚书:“明瑜公主,我家孙女经皇上金口玉言,三媒六聘,定为太子正妻,可不是随随便便纳进府的女人。” “是明瑜的不是,只是明瑜也是万不得已,未能及早传递消息给太子,才闹了这场误会,明瑜代太子向您致歉了,孙姑娘才貌了得,一定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明瑜” “孙尚书,明瑜长在大燕深宫,看尽了独处深宫孤独终老的红颜,对于西夷倡导的婚恋自由,一世一双人心慕已久,也知道太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明瑜才敢千里追夫,有幸,他没有让我失望。所以,孙尚书,如果太子勉强迎娶了孙姑娘,到头来她也只能像我父皇的多数宫妃那样,孤独到老。”她甜蜜的看一眼申屠,柔软的小手微微用了用力握紧他的手。 申屠的心里除了阿依古丽谁也不愿意娶,可是阿依古丽已经嫁人了,而殷明瑜家破人亡,千里投奔他来,他是不会弃之不顾的。不得不说万俟皇后机关算尽,却没有想到养出个儿子,却是赤子之心。 殷九九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导演了城门口那出戏,来了个先发制人。 “太子的心意真如明瑜公主所言吗?”孙尚书转向申屠问道。 申屠沉吟片刻,方才回道:“关于选妃之事,本宫甚感抱歉,确实,本宫从未想要娶孙姑娘他们,只是身为储君,不得不立妃,更何况当时以为明瑜公主不在了,娶谁不是娶,差不多就好了。” “太子!”孙尚书压抑着情绪惊道,“您” “孙尚书,本宫与孙姑娘素未谋面,有心迎娶才奇怪吧。若不是母后说孙姑娘武功高强,行事磊落,与本宫兴趣相投,本宫又怎会同意。至于其他姑娘们,本宫更是无意,只是她们皆是因我出事,申屠不想做一个不负责的人罢了。” 孙尚书终是没压制住情绪,道:“太子,你,你竟如此无情。我孙家的姑娘不需要同情,不嫁也罢!” “申屠!”西夷皇眉头紧皱成川字,冷厉道:“不可无理!” “父皇,孙尚书,不爱她们,却娶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自私无情。申屠不想做无情之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自由,让他们能够嫁给真正爱他们的人,这才是真的为他们着想。” “啪!”西夷皇一巴掌挥了出去,直打的申屠口角流血,却是纹丝不动,依旧直挺挺的跪着,“父皇息怒!” 西夷皇怒道:“申屠,为皇者金口玉言,怎可朝令夕改。简直胡闹!你身为太子,当以社稷为重,怎么可像百姓之子妄性而为。” “太子也是人,皇上也是人,父皇,您娶了三十六个妻子,您快乐呢?她们快乐吗?对着您或许可以强颜欢笑,但是背过身,却是泪往肚里流。申屠不想让自己的妻子不快乐!为君者,当爱护自己的子民,妻子也是子民,也应该爱护他们,让他们生活的幸福。” “你!”西夷皇目眦欲裂,竟是无言以对,他总不能当着大臣的面跟他讲权术平衡,为君之道吧。只得死死的瞪着他,良久又紧紧的闭上,感叹一句:“皇后教的好儿子啊!” 殿后的万俟皇后容色大变,紧攥在一起的指尖刺进了掌心里,也不觉得疼。身为一个女人她当然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娶很多女人,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却希望儿子有更多的女人来疼他,助他。只是如果这些女人影响到儿子的前程那是万万不能的。 陪侍在旁的云千顾也惊出一身冷汗,小心翼翼的喊道:“姨母?” 万俟皇后忍了又忍,对最近的内侍总管魏庆打了个眼色,魏庆心领神会,走到殿中,对着申屠道:“太子殿下,婚姻不可儿戏,圣上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岂有再收回的道理。再说于这些姑娘们名声亦有损害,尚未出嫁就被夫家退婚,实在是依奴才之见,不如明瑜公主与孙家姑娘平起平坐可好?” 申屠却是果断的说:“本宫心意已决,此生只娶一个妻子!” 殷明瑜眼泪夺眶而出,即便是作戏,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感动。她走上前前,在他旁边跪下,“申屠,谢谢你!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君无戏言!”西夷皇通身一凛,散发出冷厉的皇者气势,“魏庆所言有理,就这么定了!明瑜公主与孙家姑娘同时册妃。” 申屠拉住他的衣摆,急喊一声:“父皇!” “不行!”大殿之外也同时响起一个脆亮的声音,竟是明瑜公主带来的纤瘦小伙,小伙义走进来,正言辞道:“公主金枝玉叶,岂可与一个大臣之女平起平坐,西夷皇,您是瞧不起我们大燕吗?还是觉得殷氏一族已经没落,配不上西夷太子,若是如此,大燕公主也不会勉强,我们离开西夷便是。” “你是何人?”西夷皇眸光一转,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少年郎。 第268章 太子被废 纤瘦小伙,正是殷九九假扮。 她轻轻一笑,却是对着殷明瑜道:“一步退,则步步退,公主,属下知道您心悦太子,只是如今我们远离故土,身在异邦,原本以为太子能成为您的依靠,只是,若是让那些姑娘们进了门,这依靠可就要变成火坑了?您忘了女帝的下场了吗?她就是太迁让赵越,才落的如今的下场。与其委曲求全,不如逍遥求去,哪怕在乌明城外结庐而居也好过与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公主,请您三思!” 她以请罪之姿跪在殷明瑜的面前。 殷明瑜赶紧虚扶她一把,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放心吧,历经生死,又怎么会再拘泥于儿女情长。”说着她转向申屠,说:“明瑜多谢太子厚爱,明瑜不想为难太子。皇上,明瑜这便离开,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她深深的再看一眼申屠,便果决起身要离开。申屠抢步上前拉住了她,目光竟是从来没有的坚定,“我说过要照顾你,便不会让你颠沛流离。” 殷明瑜回眸笑笑,“不用了,女帝给我留了足够的护卫,可保我一世平安,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明瑜?” “切莫因为我伤了你与皇上父子情份,明瑜前来也只是为了寻一处遮风蔽雨的地方,苟安一世即好,西夷愿意收留,明瑜已感激不尽,怎可再生奢念。” “明瑜。”她越是这样说,他越是内疚。相比那些西夷贵女,他更中意殷明瑜这种深明大义,有着温暖气质的女子,就好像阿依古丽一样,总是能够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不让他为难。他错过了一个,不想再辜负一个。 他拉住殷明瑜,转身对着西夷皇嗵的跪下,“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求过您,只求您一次,收回成命!” 孙尚书气红了一张老脸,“太子!” 申屠直直的看着西夷皇,“父皇,儿臣求您!” “申屠,你太让朕失望了!”西夷皇闭了闭眼说道,沉默一会他又说道:“好,朕答应你!” 群臣哗然,可是很快又再次静默,只听西夷洪钟一般的嗓音掷地有声的说道:“太子申屠不听教诲,不遵孝道,废黜其太子之位,令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臣们大惊失色,跪倒在地,高呼:“皇上息怒!废黜太子,动摇国本,恳请皇上三思!” 西夷皇广袖一挥,面色冷然的扫过群臣,“朕还没死,如何动摇国本!众卿莫要多言,申屠目无尊长,言而无信,不配为君。废太子!退朝!” 说完,甩袖离去! 只有申屠似松了一口气,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磕下一个响头,“儿臣领命!” 殷明瑜哭成个泪人,扶着申屠,“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申屠搀了她一起站起来说:“不关你的事!” 万俟皇后差点气晕,“狐狸精”三个字自齿缝间挤出。 云千顾更是傻住了,申屠只娶一个妻子,那她怎么办?她怎么办?我怎么会爱上这样薄情的男人?她在心中咆哮着,只是面对万俟皇后,不得不强作镇定,温言安慰。 “姨母,表哥一定是受了她的蛊惑一时想不开,您放心,回头我劝劝他,让他给皇上磕头认错,皇上一定会收回成命的!” 万俟皇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云千顾紧紧跟在后面,到了凤栖宫,西夷皇已站在宫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万俟皇后。 万俟皇后干脆利落的跪在他面前,西夷皇铁青着脸,重重的哼一声甩袖便走! 西夷皇一走,满院的宫女内侍鱼贯而出,转瞬只剩下万俟皇后还有一个亲信嬷嬷跪在庭院里。 云千顾则被请出了皇宫。 一夕间,太子被废,皇后幽禁,西夷朝堂再经一次巨变!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长皇子府。 元瓒看着挑唇邪笑的殷九九,微蹙了眉头说:“满意吗?” “还行吧。”殷九九吊儿啷当的靠着廊柱坐下。“倒是多亏了云千顾,没有她的锦镶妙计,可没有这么顺利。” “主要还是女帝陛下布局巧妙,计谋用的好。先是利用云千顾彻底将万俟皇后的一般好棋引向死局,接着又利用申屠的秉性,让他作出你想要的选择。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殷九九,你真的是变了。” “是吗?那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呢?”她近前一点,直逼他的面门。 元瓒别开头去,“好啊,怎么会不好?” “真酸!”殷九九嫌弃的在鼻前挥了挥手。 “下一步呢,你还想做什么?” “下一步,我想西夷皇就该推出他真正中意的太子人选了吧。” “哦?” “元瓒,我挺同情你的,二十多年了,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靶子,不过啊,更可怜的是申屠,多好一孩子,被亲爹亲妈给坑了。你们啊,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没错,据她调查的资料来看,西夷皇从来没想过让申屠继位,只是万俟皇后太想成功了,不管自己的儿子合不合适,都拼了命的往上挤。西夷皇于是将计就计,以此保护真正喜欢的那个儿子。而她的计策之所以能够成功,最关键的还是西夷皇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废太子的绝佳理由。 皇族,还真是一群即无情又多情的人。 殷明瑜跟着申屠回到已更名这三皇子府的东宫,既欣喜又忐忑。 申屠:“今日委屈公主了。” “是明瑜拖累了你。” “公主客气了,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公主还是先好生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宫人们说。” “好!”殷明瑜温婉的应下,“给您添麻烦了,待找到女帝陛下,明瑜就会离去!” 申屠顿了顿,“不用了,只要你愿意想住多久都可以。” “申屠?刚刚在大殿上你说的话,我不会当真的,你放心吧。” “不,我是认真的。公主休息吧!”申屠笑了笑,也许此时很多人都在痛苦,可是他真的觉得很轻松! 第269章 明瑜遇险 殷明瑜是知道他与阿依古丽的事的,当时他们在燕京,之所以会订下婚事,是殷明瑜私下恳求申屠以联姻为名,带她离开燕京,出了燕京便各行方便,只是没想到后来又发生这么多的事,到了今天竟然要弄假成真了。 突然她对未来多了一丝期待。 兴许是累了,又或者突然心安了,殷明瑜难得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热,热的她快透不过气来,她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动一动手脚,想要张大口用力的呼吸。只是无论多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自梦魇中醒来。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狠厉的说:“去死!”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呼救,却是不能了! 她挣扎着,艰难的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突然她猛的一挣,眼睛惊恐的睁开。这才发觉身处火场中,纱幔,桌椅家具都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手脚酸软无力,她用力的翻下床,推翻了床头的矮几,那里放着一壶茶,扯下中衣的腰带浸上水,捂在口鼻处,一丝凉意钻入肺腑,她在地主摸爬着,不停的有物什坠落,砸在她的背上。 她发出微弱的呼救声,良久良久,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抱着她飞奔出火场。 二人将将跑到屋外,便听轰的一声,房屋整个塌下来。 “公主,公主!”有人在用力的拍打她的面部。她努力的睁着眼睛,“九儿” 殷九九看着已昏迷的殷明瑜,气恨的目眦欲裂,她一把揪过旁边的申屠,咆哮道:“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公主的。才一天,才一天,你就让她差点死了!” 申屠任由她揪着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愧疚占满了他的内心。他不过是离开不到半天时间,到底是谁! “申屠,此事你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待,大燕绝不善罢甘休!” “哼,得了吧,在大燕,你们早就是死人了!”申屠的手下,一个黑脸大汉看不惯自己的主子被人这样提着质问,出口反驳道,殷九九随手一把飞刀掷了过去,正中那人额心。 “看来这才是西夷人的真心话!”殷九九一松手,将申屠推的后退几步,恨恨转身,抱起殷明瑜就要走。 诺大院子转瞬只剩他一个人,他出神的望着火光,突地拔地而起,往皇宫方向掠去。 西夷皇看着一脸戾气出现在御书房的申屠,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厉喝道:“申屠,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申屠冷冷的问道。 西夷皇面带冰霜,逼视着他,“朕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批准吗?来人,将三皇子带下去!”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申屠用尽力气挣开侍卫,吼道,“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我已经放弃太子之位了,你还想怎么样?” 西夷皇眯了眯眸子,慢慢的走过来,“太子之位?朕想给谁就给谁!一个女人而已,还真当金枝玉叶了。” “你不喜欢,我带她走就是了,你为什么要杀她!” 西夷皇眸光暗了暗,“你说什么!” “我早该知道皇家无情!” “申屠,谁告诉你我杀了她!” “除了您,还能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火烧太子府。” 西夷皇看着他,良久才说:“所以你断定是朕所为?” “难道不是吗?”申屠死死的瞪着西夷皇。 西夷皇突地一脚踹进申屠的胸口,骂道:“蠢货!来人,带下去,关进天牢!” “父皇!儿臣不服!” 西夷皇深吸一口气,紧紧的闭上眼睛,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申屠被侍卫死死的架住,直接送进了天牢。 殷九九看着昏睡的殷明瑜,她恨自己的大意,让人趁了空隙。 “别难过了,明瑜公主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吸入了烟尘所以昏迷。估计明天下午会醒来,你早些休息吧。”萧赜手按在她的肩头柔声劝慰着。 殷九九面色阴沉,“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从现场来看,跟驿馆失火有许多相似之处。” “哦?那驿馆那边?大理寺那般废物,现在都没查出些有用的来。” “长风阁倒是了解到些线索。” “说来听听。” “换个地方说。”萧赜突然拦腰抱起她。 “喂,去哪啊?” “躺下来说,一边休息一边说事,不是更好吗?”萧赜微微一笑,将她放进被窝里,自己也钻了进去,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亲一亲她的额头说:“别总是把自己弄的这么紧张,事情永远处理不完,不睡觉又哪来的精力做事呢?” “你骗我!”殷九九生气的皱起眉头。 “岂敢?”萧赜笑了笑,“确实有一些线索,我们发现在乌明城有一股神秘势力,神出鬼没,对京都以及各大权贵之家地形了如指掌,也正是如此,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释放迷烟,倒火油。而明瑜公主早上才出现在城门口,晚上就出事,东宫守卫森严,除了他们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这么快的做到。” “如果是西夷皇呢?” “西夷皇当然有这个能力,但是没必要。” 殷九九转了转眸子,突然狡黠一笑,望着萧赜。 “又有什么鬼主意?” “等着看戏吧。” “那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了吗?” 她撇撇嘴,“是,萧管家。” 转个身,背对着他,却是被他又扳了回去。正要埋怨,嘴就被他堵上了。 夜的乌明城,一轮弯月清明如水,风吹叶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斑驳暗影中,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一双眼睛藏在蓁蓁密叶之后,凝视着某个方向,玄铁大门紧闭,威严石狮张着大口,两排身姿笔挺的士兵。 眼睛慢慢的退了回去,消失在密叶之中。突然夜风一过,树叶沙沙作响。其中一个士兵突地倒下,马上有另一士兵上前查看,“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肚子好痛,不行了,不行了!”士兵竟是顾不得军纪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拐角处。 第270章 一场好戏 另一士兵愕然的站起身,身后很快来了一个军官,“怎么回事?” “好像是拉肚子了!” “回自己的位置,阿三,你顶老六的位置!”旁边又一士兵神色一凛,应道:“是!” 夜再次恢复宁静,好像不曾发生刚刚那意外的一幕。 一个黑影如灵蛇一般,紧贴着墙壁,就在那一瞬蹿进了门内,快速的来到一个牢门前。 “三皇子,三皇子”细如蚊鸣的声音钻入申屠的耳中,他一个激凌坐起身来,看到牢门前的纤细身影。 “你是何人?” “是公主让我来救你的,快跟我走。”她用一个细细的铁线,巧妙的打开门锁。 “明瑜让你来的。” “是我啊。”黑影揭开面巾,果然是明瑜身边那个纤瘦的少年。申屠,“你怎么进来的?” “区区天牢罢了,小意思。”他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细铁丝。 申屠:“麻烦你转告你家公主,我父皇是不会放过她的,让她快些离开西夷。” “那你呢?公主让我来救你,你不跟我走吗?” “是我对不住她,你走吧。”申屠背过身去。 “三皇子。” “我若是跟你走了,父皇只会更加生气。” “可是西夷皇已经生气了,你走不走,他都不会放过我家公主的,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离开西夷。” “离开,又能去哪呢?你快点走吧,等下被人发现就危险了。” “三皇子?”殷九九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间一阵异响,她身影一闪,缩到屋顶的阴影里,不一会出现几个黑巾蒙面大汉,一进牢房就砍。 申屠:“你们是谁?” “索命人!”有人阴沉的应一句,身法更加凌厉的砍向申屠。 这几个身法诡异,且个个武功高强,申屠渐渐不敌,殷九九跃下屋顶。一剑劈出去,将申屠解救出包围圈,拉了申屠提脚就跑。 奇怪的事,天牢里已经乱成一团,黑衣人,守后混战在一处。殷九九灵活如鼠,上蹿下跳,几个纵跃之后便到了大门口,这里已集结了大批官兵。 “别让犯人跑了!”他们看到了申屠,拼杀过来。 殷九九:“怎么办?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十来个灰衣人冲了过来,挡住了官兵,申屠不再迟疑,飞身离开了天牢。一气奔到了城门外,方才停下。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突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殷明瑜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看到他们奔了过来,“申屠,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那快走吧!” 殷明瑜二话不说,拉了申屠便上了马车。一行人趁着夜色疾行而去,一直到了凌江边方才停下。 殷明瑜:“好了,申屠,我们就此别过吧。” “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能有什么打算,目前来看也只能往东边走了,海城向来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兴许有我一席之地。倒是申屠你,有什么打算呢?” 在路上她已经听说了天牢遇刺的事,不由的忧心忡忡。 “依我看,刺客应该是其他皇子派来的,西夷皇向来最疼三皇子,那些人肯定等不及趁这个机会解决了三皇子,清除一大障碍。” “其他皇子?” “嗯,能杀进天牢的,三皇子觉得谁有这个能耐。”无忧爱 申屠想了想,沉痛的说:“元瓒。” “大皇子?”殷九九沉思一会,“听说大皇子心如止水,每日在府中不是读书就是作画,应该不是他吧。” “西夷成年皇子只有四个,二皇子延秀喜好玩乐,从来没有把心思用在政事吧,五皇子出身低微,生母早亡,一直默默无闻,只有元瓒,二十余年的积累,就算不是他本人,也不排除是其属下不甘心。” “言之有理。若是如此,只怕三皇子处境危险了。” “那怎么办?”殷明瑜担心起来,“要不,你还是我们走吧。九儿他们武功主强,遇到刺客好歹能抵挡一下。” 申屠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回去!” “回去?”殷明瑜下意识的就扯住他的袖子,“那太危险了。” “我不相信,父皇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兄弟相残。” 殷九九不由的摇头,申屠本性还真的太天真了。如果真是元瓒,又怎么会放过这一大劲敌呢。“回去,倒也是可以,只是三皇子,如果你坐不到那个位置,回去只有一个下场。” 申屠转头看着她。 殷九九轻吐出四个字:“成王败寇!” 申屠面色冷然,久久没有应道。这四个字的意味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殷明瑜还想要劝慰,殷九九却是拦下她,“公主还是先回马车上吧,江边水汽重,小心着凉了。” 殷明瑜想了想,深看一眼申屠,一步三回头的回了马车。申屠在江边站了许久,一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跃上一匹马。 “好,本皇子倒要看看,京中还有什么魑魅魍魉?” “三皇子?”殷明瑜担心的望着他。 “公主放心,只要申屠还活着,答应你的事就不会改变。公主就拜托给各位了,告辞!” 他掉转马头,用力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往京都方向去了。 殷明瑜望了许久方才收回视线。殷九九握了握她的手。 “九儿,五姐只请你留他一命。”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殷九九下得马车,叫过绯天,“将公主送到索魂楼,好生照顾着。” 而后便单人单骑也往京都方向去了,还未走出十里,便遇到了等在路边的萧赜。 “你怎么来了?” “京中发生大事了。” “什么?” “奎宁死了!” “什么!”殷九九瞠大眼睛,奎宁,正是那个默默无闻,出生低微的五皇子奎宁。“谁做的?” “皇后。” 殷九九转瞬便明白了,奎宁,正是西夷皇想要保护的那个皇子,也是他真正中意的太子人选。 “看来万俟滢已经知道了,不想再等了。” “是啊,她筹谋二十余年,怎么甘心给他人作嫁衣裳。” “那股神秘势力呢?” “不是她的人。” “那是?” “云家。” “云庭!那还真是一场好戏啊!”殷九九勾唇一笑,笑的极为奸滑。 第271章 西夷皇病重 西夷皇宫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一个活的像隐形人一样,不得宠的皇子,突然死了,掀起了轩然大波。来往的宫女内侍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错漏惹来杀身之祸。 朝臣们也很不理解,到底是谁跟一个游离在政权之外的皇子过不去。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一丁点生人来过的痕迹。五皇子心口一把匕首穿心而过,就连血都没有多流一滴。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板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西夷皇走进屋内,步态陡地蹒跚起来,双手紧握成拳,面色紧绷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奎宁的脸,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张开眼睛,脆脆的叫一声:“父皇!” 他有着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更加年轻,年轻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疼宠。他是他最爱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只是那个女子死了,如今就连她的孩子也死了。西夷皇突地感到无力,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原来他一直都这样无能,保不住心爱的女人,也护不住心爱的孩子。 “噗!”他陡地一个踉跄,一口血至嘴角溢了出来。 “皇上!”魏庆赶紧扶住他,无比忧心的说:“皇上,您要节哀啊。龙体要紧!” 西夷皇轻轻的摆了摆手,孤身上前,在奎宁身旁蹲了下来,第一次露出父亲的慈爱神情,小心的抚摸着奎宁的脸庞,慢慢的到了他的胸口,握住刀柄,突地用力一拔,血便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奎宁的伤口,扯下自己的衣摆,认真的绑在他的伤口上,动作纯熟,一气呵成,就好像这么做,他就能活过来一样。 “奎宁,父皇来了。”他小声的说道。 “皇上?”魏庆上前小声喊道。 西夷皇:“都出去吧。” 屋内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西夷皇索性坐下,静静的看着奎宁,却也只有一会,最多不过一柱香时间。他便走出了屋子,站在朗朗乾坤下,一改先前悲伤父亲的形象,声如洪钟道:“五皇子薨逝,国葬!” 群臣哗然,国葬,是只有国君才能享有尊荣,而一个生前不得宠的皇子却在死后享国君之礼,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而更让人费解的是,西夷皇也在一夕之间,似大厦倾塌,身体陡地苍老憔悴。 御书房,西夷皇一手支在书案上,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的咳嗽着。许久才缓过劲来,“刘卿,奎宁遇刺案,查到什么了吗?” 大理寺卿刘安跪在地上,心里直发抖,驿馆失火,明瑜公主遇袭,现在又是五皇子被刺,桩桩件件,稍作联想都能知道,与夺嫡脱不了干系。只是在这个激流暗涌的朝堂,他实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指认真凶。 稍有不慎,莫说乌纱帽,就是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他惶恐的跪在地上,不断的告罪:“皇上,臣无能!”   “好一个无能!这点事都办不好,来人,拖出去砍”西夷皇突然一拳砸在桌案上,要说的狠话被剧烈的咳嗽代替,几乎大半个身子匍匐在桌上,一声声咳的撕心裂肺!    “皇上,莫要动气啊!”魏庆着急忙慌端了杯清水递过来,一手紧忙的拍着他的背。西夷皇接过茶杯,喝下小半口,噗的一声又喷了出来,点点水迹渗入地毯,留下一片鲜红色。 “皇皇上!快,传太医!”魏庆惊恐的语无伦次,只见西夷皇的口中不断的冒着鲜血,沾染在下巴,胸前,还有桌案上。 御书房顿时兵慌马乱起来,刘安缩到角落里,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看着西夷皇惨白如纸的脸,既担心又庆幸。 “皇上,皇上”远远的传来妇人的哭喊声,不一会,门帘被人蛮横的撩起,万俟皇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西夷皇身边,“皇上,您怎么了?您千万别吓滢儿啊。” 西夷皇听到她的声音,艰难的转过头来,张了张唇,艰难的说:“你,你” 万俟皇后哭成个泪人,“我是滢儿啊,皇上,您千万别丢下滢儿啊。” 西夷皇瞪大了眼睛,看到万俟滢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角度,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心中顿时明了,伸手指向她,万挨皇后赶紧握住他的手,“皇上,您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您若是去了,滢儿怎么办?” 西夷皇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恨不得掐死她,只是他现在莫说掐死人,就是喘一口气都显得相当吃力。 在太医的救治下,西夷皇的血终于止住了,陷入了昏迷中。万俟皇后温柔而又体贴的服侍在床边,眼角犹带着泪痕,对魏庆说:“魏公公,你去将大臣们都召集起来吧。” 魏庆:“是,娘娘!” 御书房,万俟皇后强忍悲痛的坐在右首第一把交椅上,凤眸还带着泪意,看向下面的大臣。良久,才说:“皇上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国事繁重,本宫不得已才召各位爱卿入御书房共商对策。只是,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朝政大事还需仰仗各位多多废心。” 躲过一劫的刘安率先出声道:“娘娘言重,为君分忧本就是朝堂份内之事。” “刘大人言之有理,事急从权。相信天下人能体谅娘娘的一番苦心的。”兵部尚书孙达附和道。 “只是不知皇上得的是什么病,要多久才能好啊?”工部尚书说出心中的担忧,一转头看着刘安说:“当时刘大人在场,可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万俟皇后难掩悲伤,对太医院院士柳思诚说:“柳大人,皇上的龙体向来是你负责的,你给储位大人说说情况吧。” 柳思诚上前一步说:“皇上气血攻心,又操劳过度,故引起心疾,吐血不止。如今已伤及肺腑,就算醒来,亦不能如从前了。” “伤及肺腑?”有那懂医理的顿时变了脸色,这也就是说就算醒过来,也会个偏瘫或者全瘫了,那国事怎么办? “皇后娘娘,皇上不能亲政,臣以为应尽快立太子。” 第272章 不忠不孝 群臣犹豫起来,这皇上早不病重,晚不病重,偏偏在废太子之后病重,如今四个成年皇子,死了一个,废了两个,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二皇子了。只是这二皇子出身低微,又没什么才能,整日流连花街柳巷,逗狗遛鸟,江山若是交给他,岂不就要败了。 刘安:“以微臣之见,仍立三皇子为太子。三皇子只是一时触怒了皇上,始作俑者明瑜公主也已离开了乌明城,趁圣旨还未昭告天下,马上收回吧。只是如此,皇上醒来后该如何交待?” 翰林大学士也出声道:“父子哪来隔夜仇,况且皇上平时最倚重的就是三皇子,常夸其有乃父风范。微臣以为,刘大人所言甚是。” 翰林院乃天下儒生之首,大学士之见可代表天下文人学士。 工部尚书这时也点头说:“微臣亦是赞同,皇后娘娘,此事还是早作决断的好。” “切,还商量个啥,按老崔的意思,就这么定了。三皇子为人谦和,武功卓绝,他当太子,谁能不服!”说话的是龙骑将军崔志军,也是此次与申屠并肩打关漠城的悍将。 万俟皇后却是眉头深锁,“诸位爱卿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立太子一事关系国本,还是等皇上醒了再说吧。这段时间就多辛苦诸位了。” 万俟皇后的这招以退为进,很得人心,再立申屠的呼声更高了,便是民间也发起了拥立申屠的口号。 申屠快马加鞭将将入臣,迎面便来了一队人马,他下意识的要闪躲,来人却是利落下马,跪地高呼:“恭迎三皇子殿下!” “起来吧。”申屠压下心中的疑惑,“你们是找我的?” “三皇子,五皇子遇刺身亡,皇上急火攻心,昏迷不醒,请三皇子速速回宫主持大局!”那武官也不含糊,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申屠浑身瞬地僵硬,旋即挥鞭往皇宫冲去。 大臣们还侯在御书房里,一见申屠,似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大松一口气。 魏庆迎上前去,“三皇子,您可算来了。皇上,皇上” 申屠进到内室看到面如死灰的西夷皇,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嗵的一拳砸在墙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元瓒!” 万俟皇后站在西夷皇的病床边,悲伤的摇摇欲坠,“皇儿,你父皇他” “他不会有事的。”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万俟皇后忍不住抱了他痛哭起来,“皇儿,你可要为你父皇作主哇!”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嗯,嗯”万俟皇后又哭了起来。 群臣也似约好一般,只字不提他先前被废关天牢的事,好像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太子一样。申屠一门心思用在追查凶手上,无暇他顾。 西夷皇的情况愈发严重了,中间醒来一次,很快又昏睡过去。五皇子遇刺一案也渐有眉目,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废太子元瓒。 大臣们心忧如焚,立储一事再被提出。申屠神色凝重,看着昏睡不醒的西夷皇,眼泪不止的万俟皇后,还有不断劝导的朝堂,他的心情极为复杂。000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元瓒,为了那个位置,你竟然弑弟杀父!他手紧握成拳,用力的指关节发白,也抑制不住身体的微微颤动。 柳思诚面色同样凝重,良久才敢出声,“殿下,事态严重,还请早作决断?” 申屠闭上眼睛,不也敢看柳思诚手中的“证物”,没想到,父皇病倒的诱因竟然是它――雪凌花。 一种产自凌山雪女峰的草药,具有活血化淤的功效,但是如果气血攻心者误服,则会引起血脉冲涨,轻则血流不止,重则暴毙! 雪女峰,元瓒师尊所在的地方,常人不得其门,根本进入不了,凶手是谁?不言而喻!他愤怒却又无比痛心,他与元瓒并不亲近,但是在他的内心里,却是一直敬重他的,文韬武略,他样样出色,他一直以他为学习的榜样,可是现实却告诉他,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他那么以为。他感到伤心又挫败! “他,没有人性啊!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万俟皇后悲痛欲绝,哭倒在宫女的怀里。“申屠,你一定要为你父皇报仇。” 申屠睁开眼睛,“柳大人,我父皇他?” “殿下,皇上他,最多只有半个月寿数。”柳思诚思虑再三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申屠轻微的晃了晃,转身要往外冲。崔志军飞身拦在他的面前,“殿下!” 其他朝臣也纷纷跪地,“殿下息怒!” 万俟皇后缓缓的立起身来,泪目绽入狠戾的光,“龙骑卫,传本宫懿旨,大皇子涉嫌杀害五皇子奎宁,立即缉拿归案,交由宗人府处理!” “是!”崔志军看一眼申屠,旋即退了出去。 万俟皇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申屠身边,温柔的说:“申屠,母后知道你心里难过,那就好好歇着吧,这个恶人让母后来做!” “母后?” “母后知道,申屠是个善良心软的好孩子,一边是父亲弟弟,一边是兄长,母后不让你为难,就交给母后来处吧。以后,切记要当一个好皇帝,造福百姓,友爱亲族。”万俟皇后像个寻常母亲那般温柔的叮嘱着,末了拍一拍他的手,很是不忍的模样。 “好孩子,歇着去吧!”万俟皇后走到殿外,用尽力气喊道:“大皇子不忠不孝,弑弟杀父,其罪当诛,三军听令,全城戒严,务必捉拿大皇子全部党羽!” “是!” 龙骑卫首当其冲,如猛虎下山,汹涌出皇宫,直奔大皇子府。 乌明城的天突地变了,刚刚还艳阳高照,夏日炎炎,这会子突地就下气雨来,电闪雷呜,大雨如泼。将暑气的燥热冲进泥泞里。 殷九九临窗坐在一间普通的茶楼里,不时有雨飘进窗内,打湿了她半截衣袖。她看着因大雨突至而脚步慌乱的商贩行人,唇角轻轻的勾起。 “是时候了。”她悠悠的说。对面的萧赜伸手放下了窗户,“衣服都湿了,进去吧。” 殷九九点点头,站了起来,却是破窗而出,冲进了雨里, 第273章 生死对决 萧赜紧随其后,“九儿,你干什么?” “乌明城难得下一场雨,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她在雨中奔跑着,全身上下转眼间便湿透了。 萧赜无奈的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说:“那就好好享受吧!” 两个人像疯子一样在雨中奔跑着,欢笑着。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突然之间前方传来啪嗒啪嗒马蹄踩过积水的声音,声响震天,整齐划一。 一队身穿银甲的西夷军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杀过来。萧赜伸手将殷九九拉进怀里,两人紧贴着墙根站定,队军冒着大雨急速往前奔走着。经过他们的身旁,溅起成片水帘! 一直到人走远了,萧赜才放开她。望着军队离开的方向,殷九九蓦地笑了起来,“看来好戏上演了!” “要上去看看吧。” “不了,淋了雨还是回去喝点姜汤吧。” “言之有理。”两人飞身跃上屋顶,用轻功疾行而去,却在半路被人截下。 元瓒一身火红衣裳立在乌沉沉的天空下,犹为显眼。乌发只用一只极简的血玉簪挽着,雨势如泼,将那玉一样白的面孔冲洗出微微透亮的光泽来。 “二位好雅兴!”淡淡磁性的嗓音穿透层层雨帘飘入他们的耳朵。 “我以为阁下此时应该在宫中了。”殷九九笑道。 “是啊,临去之前突然想见一位老朋友。” “哦?看来这位老朋友对阁下很重要。” 元瓒轻点了点头,“我只是想问一问老朋友,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他淡淡笑开,本就极为艳丽的面孔染上这层笑意,恰如春水染上晨光一般,赏心悦目。 “我以为,这位老朋友一直相信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殷九九笑容浅浅的回道。 “嗬!”元瓒看了看天,额间的皇储封印突地大放异彩,好像要从眉心间跳出来。 殷九九突地从袖袋中掏出一件东西,投向他。“这件东西应该对你有用!” “谢了!”他抬手接过忽地转身,红影转瞬消失在雨幕中。、 殷九九看着他离去的方去,眸光暗了暗,说:“走吧!” 雨越下越大,如泼如注,杀声震天中,血水混着雨水聚集成河,泛滥成灾。 申屠站在高台之上,突地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就在雨下来的那一刻,西夷皇驾崩了,他还没来得及为他更衣,朝臣们就簇拥着他来到了太和殿。皇袍,龙椅,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他踟蹰着不敢上前。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您继位吧!”大学士面色沉痛的说道。 “是啊,崔将军在皇子府没有找到元瓒,只怕大事不妙,殿下,切莫让他得逞了!” 申屠神色终是动了动,魏庆将皇袍披在他身上,戴上皇冕,申屠一步步踏上丹樨!16 万俟皇后殷切的看着他的背影,泪盈于睫,心紧张的快要跳出来,再走几步,她就是皇太后了。再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步步为营的挣扎在后宫中。 她满是期待的看着申屠抬起的脚,心中默念着台阶数。 突地,殿外一阵骚动,申屠猛地转过身来,一个士兵神色慌乱的冲进来,口中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飞龙军将皇宫包围起来了!” “什么?”万俟皇后心头一震,“说清楚!” 那士兵扑嗵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飞龙军就冲到宫门口,砍杀了各处守卫,将皇宫包围起来了。” “废物!卫龙骑呢?” “崔将军还没有回来。” “其他军队呢,白虎营、青龙营呢?”万俟皇后一连串的急问,她联合西夷二部经营二十余年,手中势力渗透西夷每一个角落。不敢相信,会在关键时刻毁于一旦。 “孙达,本宫令你速速出宫,调集京都四营前来救驾,飞龙军无诏入京,图谋不轨,首将格杀勿论!”万俟皇后一改先前的柔弱姿态,面色冷然下令道。 兵部尚书孙达紧忙领命出了太和殿。 万俟皇后眸光冷厉望着屋外,突然一个黑影从外面飞了进来,扑嗵一声落在地上,竟然是刚刚出去的孙达。此时被摔的四仰八叉,口吐鲜血的倒在地上。 “孙达!”万俟皇后心里一抖,失声喊道。 申屠奔下丹樨,扶起孙达,“怎么回事?” 孙达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语不成调,“变,变节!” “怎么回事?”万俟皇后转向魏庆:“魏总管,你去看看!” “皇后娘娘有什么想知道的,还是问问本宫吧!”突然一个淡然的声音随着一个颀长的身体出现在大殿门口。逆着光,只觉那人身姿挺拔,俊美无俦。 “元瓒!”申屠目光一紧,冲了过去。 风雨雷电火速挡在他的身前,拦住了申屠。 “你还想杀了我吗?”申屠在吼道,元瓒不屑的瞟他一眼,“请三皇子一旁就坐。” 风作了个请的动作,申屠又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安排,他飞身而起,挥剑斩向拦在面前的风。而另一手却凝起一团金色的光雾打向后面的元瓒,元瓒立在原地纹丝未动,自有雷上前接了这一招。 申屠又出了几招,都被风雨雷电四大护卫化于无形,不由恼怒道:“元瓒,有本事你就与我一对一生死决斗,若是不幸死在你剑下,反正你弑弟杀父,也差我这一个。若是你学艺不精成了我掌下亡魂,也算给父皇五弟有个交待了!出招吧,别畏首畏尾的躲在人身后。” 元瓒冷冷一笑,“交待?你若是要为父皇五弟报仇,只怕是找错了人!” “元瓒,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他怒不可遏再打出一掌。风雨雷电就要上前,元瓒一扬手阻了他们的动作,长身拔地而起,轻跃至申屠的面前,两两相对,相隔不足一尺。 “申屠,你当真了解事情的真相了吗?” “元瓒,别以为你是兄长,我就不敢杀你!”他目眦欲裂,他的态度为何那样的轻松,丝毫不将亲人的死放在眼里。 第274章 真相 元瓒轻轻的摇了摇头,“申屠,你可真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呵呵可惜啊,万俟滢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养了好孩子,可真是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对我母后不敬,小心我对你不客气!”申屠眸光犹疑,咬牙切齿的说道。 “什么意思?不妨让你的好母后自己说说?”元瓒眸光转向万俟皇后,后者冷若冰霜,眸含沉痛的说:“元瓒,说到底本宫与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是杀是剐都由得你,可是皇上,皇上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对他下毒,还有五皇子,他又碍着你什么事了,您为何这般狠毒!” 元瓒冷笑一声:“万俟滢,事到如今你的戏要演给谁看呢?申屠吗?”他转向申屠,“申屠,你还真相信她的话吗?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体贴贤惠的妻子,关爱苍生的皇后娘娘?” 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申屠,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以你的资质莫说皇位,便是太子之位也难以服从吧,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支持你呢?” 申屠:“那是因为,你凶残无道,成年皇子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 “是吗?西夷几州几郡,人口多少,年收几何,驻军多少,你都知道吗?西夷土地贫瘠,民不聊生,部落间长年争战,这些都要如何处理,你又懂得吗?你不懂,你甚至不知道如何平衡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先是对阿依古丽言听计从,后又由着云千顾牵着鼻子走,甚至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异国公主也能左右你的决定。申屠,你真的能管理好一个国家吗?” 申屠无言以对,可是他的内心又坚定自己的所为是正确的。“为君者,当爱民如子,像你一般,满手杀伐残暴不仁,又能给西夷带来什么。” 元瓒上前一近,“申屠,我残暴不仁?是谁告诉你的?你亲眼见到我杀人了吗?你亲眼看到我对父皇下毒了吗?你亲眼看到我杀了五弟了吗?” “就算不是你亲自动手,也有你的手上代劳?” “手下?哪一个,审案定罪要证据,人证,物证,你有吗?这一切不都是仁和慈爱的皇后娘娘告诉你的!魏庆,你来告诉他,什么是真相!” 元瓒突地怒了,赤红的眸如一把火似要将万俟皇后点燃。万俟皇后不自觉的想要后退,双脚却似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心里一惊,后背似有千万虫蚁爬过,恐惧占满了她的心。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退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元瓒,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弑弟杀父的事实。” “嗬,是谁急不可奈的要推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万俟滢,我原是退出了的,是你逼我的!只是没想到,我的退让会让你更加疯狂。你就是个疯女人!” 申屠:“够了!元瓒,你再对我母后不敬,我就不客气了!” 元瓒冷冷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丑。 魏庆端着个托盘,走到申屠面前,说:“殿下!”我爱搜读 申屠揭开上面的白绸,眸光蓦地僵直。万俟皇后更是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 一枚血麒麟玉佩端端的躺在白绸上,分外的刺目。 “皇后娘娘,这枚玉佩您不陌生吧。” “人有相似,物有雷同,谁知道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万俟皇后克制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的说道。 元瓒瞟她一眼,眸子好像看穿她的心思一般透着轻蔑。“申屠,这块玉你应该见过吧。” 申屠盯着那玉,他当然见过。幼年时,万俟皇后日夜操劳,无暇顾及孩子,而他对母亲却是分外的依赖,有一次他正哭着找她时,万俟皇后将将进来,刚及她腰间的孩子一眼就看到这块玉,紧握在手中,慢慢的竟养成了这个习惯,一见万俟皇后就紧抓着玉不放,就好像握住了玉,母后就不会离开一样。 于是万俟皇后每次离开都不得不将玉解下。只是因为此玉是先皇后的赠给万俟皇后的遗物,不能直接送给她。他记得此玉乃是由先皇后亲自雕刻,在结络处有两个小字。申屠翻过一看,果见两个细小的古体字,“云洛”。 他呼吸一滞,抬眸看着元瓒。“你怎么会有这块玉?” “你应该问问她的玉去哪里了?”元瓒似笑非笑的看着万俟皇后。 “碎了!” “是碎了,还是丢了?” “有关系吗?” 元瓒拍一拍手掌,从殿外又进来两个人。分别是丽娘和万俟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 “你们给三皇子说说,皇后娘娘都让你们做了些什么?” 丽娘:“十五年前,云大小姐刚满周岁,云夫人病逝,当时还是滢妃的皇后娘娘以甥女无人照料之由,将奴婢与另一个奶嬷嬷给了云大小姐。奴婢入府半年时,有一天皇后娘娘突然将此玉交由奴婢,要奴婢交给云相。奴婢未作他想,只是不久后在一次宫宴中,先皇后突然身中奇毒暴毙。身边放着的就是这块玉,奴婢眼尖将玉收起来交回给了皇后娘娘。再之后就传出了许多风言风语,说说云相与先皇后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先皇后是不堪与爱人分离,服毒自尽的。滢妃替先皇后辩解,她说三人乃是幼时玩伴,此玉也只是先皇后的习作,滢妃极喜血玉,所以一直保管着,偶尔佩戴,恰好事发时她戴在了身上,一时慌乱落在了现场,才有了这出误会。滢妃的这一番言论虽然有错漏,但是皇上没有再追究,也就没人敢再议论了。再后来,奴婢从云相与皇后一次争吵中,偶然听到,原来云相与先皇后确实是旧情人,先皇后一度想与云相私奔,只是云相不舍权势,先皇后几次相逼,云相便与滢妃联合杀了先皇后。奴婢这时才得知先皇后并非中毒身亡,而是被人击碎了五脏六肺。” “胡言乱语!”申屠怒不可遏,抬脚就要踹丽娘。元瓒闪身挡在她的面前,“关于丽娘,还有一个故事,三皇子想不想听。” 第275章 元瓒称帝 “不想听!”申屠察觉到一丝不安,本能的抗拒道。 魏庆又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枚暗褐色的圆润石块,丽娘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石头上,血慢慢的渗入石头中,石头隐隐发出红光,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如明珠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 申屠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 验生石,只有西夷皇族的血才能令其发光。丽娘不过是个婢女,验生石怎么会发光? 丽娘重重一叹气,说出了自己的身世,以及这些年来万俟皇后都是如何对她的。申屠不敢相信,只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万俟皇后冷笑道:“原来你们是亲生兄妹,嗬,亏得本宫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养,没想到是在身边养了一头狼。你为元瓒做下那么多恶事,到头来全推到本宫的身上,本宫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申屠心里一振。 “我说的也许令人难以信服,那她呢?云嬷嬷与您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丽娘指了指身旁的云嬷嬷。 云嬷嬷看一眼万俟皇后,说:“没错,我是从小就服侍皇后娘娘的。” “云姑?”万俟皇后眯了眯眼。 “因为那个时候皇上的心里眼里只有先皇后,她心生报复,便开始对皇上开始下药。此药具有控制人心神,关键时刻可牵引血气,达到怒气攻心,引发心疾的假象。” “什么!”众人惊讶出声。 云嬷嬷:“此药柳大人应该知道,就是紫茜草。” “紫茜草!”柳思诚蹙紧了眉头,眼中露出惊鄂之色,“紫茜草源自天竺,极难培育,对于外伤将死之人具有续本还元的奇效,当年老万俟汗大妃被狼群攻击撕咬,危在旦夕,老万俟汗亲自到了天竺求来这一株,只是待他回来时,大妃已不治身亡。只是没想到,一株救人的草药竟然用来杀人,难怪老夫查不出来。” “没错,紫茜草无色无味,健康人不慎服用,药性全会长留在体内,如果此人有饮酒习惯,将会与酒结合成一种慢性毒。而西夷皇恰恰嗜酒!” 申屠瞪大眸子,慢慢转头看向万俟皇后,“她说的是真的吗?” “三皇子,您也见过紫茜草的,就在” “闭嘴!”申屠粗暴的打断云嬷嬷,眼泪夺眶而出,看着万俟皇后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后,母后也是为了你呀!” “为了申屠?你若真为他好,就该让他按自己的心意活着,而不是勉强他去争权夺利。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权欲罢了!” “嗬,说的真好听。按自己的心意?问世间谁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申屠?没有我的机关算尽,他早死几百次了。元瓒,这些年来,你活的不累吗?你见过的阴谋暗算还少吗?堂堂太子,一国储君你又活出自我来了吗?”万俟皇后无比讽刺的看着他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天大地大莫违皇意。否则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受够了这种步步为营的日子,我也想自在的活着,只有掌握绝对的权力,让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仰我鼻息,看我脸色。这才能真正自在的活着!西夷皇?”她连连冷笑,“最是薄情之人,若不是我万俟部日益壮大,年年纳贡无数,你以为我能稳坐在皇后宝座上吗?这样一个薄情寡幸之人,凭什么得到我的爱,我就是要他死,我要将他踩在脚底下,嗬!” “母后” “申屠,你以为你的父皇真的那么喜欢你吗?哈哈,他从来都不喜欢你,你忘了吗?小时候你想让他抱一抱,他是怎么对你的,冷冰冰的就推开了。可是奎宁呢?一个无宠无母的孩子,凭什么健健康康的活到成年,他身边的宫人内侍哪一个不是身负武功。他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精细舒适的。我们都让他骗了,你,或者元瓒都不过是一个靶子罢了。奎宁成年,元瓒势力日益壮大,他不得已才推你上位,因为他觉得你不足以成为威胁,所以,我将计就计,我要他自食其果。他不是喜欢奎宁吗?那就让他们在父子在地下团聚吧。” “母后!” 万俟皇后越说越语无伦次,“申屠,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母后会帮你娶一个贤能的妻子,还有这么多的朝臣,还有母后。我们一起努力,西夷一定能够越来越强大。我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曲意讨好人而活。” “够了!”元瓒打断她,“来人,皇后悲伤过度,精神不佳,送她回宫休养!” 便有两个宫人上前,半扶半架着万俟皇后要走,万俟皇后看着颓丧的站在那里的申屠大吼道:“申屠,我们输了,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母后死吗?申屠,他是皇子,你也是,凭什么皇位给他坐。申屠,杀了他,杀了他!” 申屠摇着头,大喊着:“不!”边喊边往外冲去! 元瓒横眉冷对万俟皇后,“带下去!” 万俟皇后不住的咒骂着,被宫人强行拖了下去。元瓒面沉如水,扫视群臣! 魏庆拂尘一扬,跪下去高喊一声:“恭迎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也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万俟滢虽然聪明,但是她始终忘了一点,同等的利益下,人们往往还要计较胜算,同样是皇子,申屠单纯,元瓒多谋,谁更有胜算一望便知。至于她自己,再能干也只是皇太后。更何况朝臣们源自各大部落,若是让万俟皇后把持了朝政,无异于让万俟部一家独大,这才是她真正失败的原因。 事急从权,元瓒在匆忙之中继位,择一月之后,七月十八行登基大典。 万俟皇后心如死灰,终日呆在凤栖宫中,而申屠似失踪了一般,再未出现在人前过。而在南诏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东海公主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被南诏皇害死了,现在的这位其实是南诏皇的情人假冒的。 东海王气愤不过,兵发南诏,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第276章 天子台 西夷与北蛮边境同样不太平,原来前不久的北蛮商队中,北蛮厉王世子竟然混在其中,更不巧的是,厉王世子在双方交火时被误杀。厉王气恨不过,私自潜入西夷将边吏一家杀光,由此再一次挑起了两国战事。 东海对南诏,西夷对北蛮,各国形势都极为不妙。 乌明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 萧赜对面前的灰衣人说:“消息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到了。”灰衣人原来是关漠王府的谋士周青 萧赜点一点头,“嗯,很好,吴庆那边有什么动作。” 周青:“前不久有一批北蛮使团秘密抵达燕京,与赵越达成了某种协议,之后他便发了秘旨给吴庆,具体是什么命令,我们的人没有截到。不过吴庆也在加紧练兵,我们得到消息,丹栖山脉近日有南诏人在活动。所以,属下估计,他们可能是想联合北蛮夹击西夷。” “西夷幅原辽阔,兵强马壮,就算两国夹击,能占到的便宜,也就三城两池,北蛮皇族虽然源自西夷,但是真正的北蛮民众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中原的,根本适应不了大漠的气侯,大燕地处江南,亦是如此。所以,属下想,他们发动战事,应该另有目的。” 一旁的左历想了想又说:“属下以为,赵越的目的应该是冲着女帝来的,而北蛮才是真正的想吞并西夷。对于那两百多年的寄人篱下,辛古那氏一直耿耿于怀,唯有将西夷其他九部踩在脚下才能一解心头之恨啊。” 周青:“辛氏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三十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消停过。北蛮落在他们手上,民不聊生,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嗯。”左历点头称是,“对了,王爷,您什么时候回城?张锐那小子早就迫不及待了,只等王爷一声令” “此事不急,再让吴庆得意几天吧。” “是!” “好了,你们先去吧,明日就是元瓒的登基大典,叫他们多注意点,盯紧了!” “是!”左历与周青领命退出。 萧赜又在院中站了一会方才进屋,殷九九坐在一副绣架前,正埋头苦绣着,锦缎上血迹点点,却是一片绿叶都没有绣好。 萧赜笑笑拿过她手中的绣花针,“绣不来就算了,也不指着这个养家。” “哎,绣娘不指着绣品养家,那怎么养家?”她歪着头斜他一眼。 萧赜自后面的箩筐中取出一叠绣品来,“应有尽有。” 殷九九撇撇嘴,“人家只是想试试看到底是绣花难,还是练剑更难?” “那试出来了没有?” 她摊开自己的五指,展示在他面前,“蛮痛的!” 萧赜失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间轻吻,“呼呼!” “德性!”殷九九娇笑着将手抽回。“事情谈完了?” “嗯。” “让我想想啊,明天就是元瓒的登基大典,想好送什么礼了吗?”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他到底是狠不下心。” “是啊,跟你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你才豆腐心。”殷九九眸光一横,拍他一下。萧赜顺势将她拉入怀里,极尽暧昧的语气说道:“赜就爱陛下的这颗豆腐心!” 殷九九忍不住捧腹大笑,“有完没完。” “没完!”嘴轻轻一张,将她的整个包住,细细品味起来。 殷九九闭上眼睛,沉浸在他的吻中。 天刚大亮,乌明城就沸腾起来。今日是新君登基之日,人们早早的就穿上最好的衣物侯在大街上,一会新君将乘坐御辇,巡视他的子民,最后前往乌明城外的天子台祭祖,正式接受国玺。 殷九九与萧赜混在百姓中,追随着御辇一路到了天子台。长长的台阶有如天国的阶梯,接天连地。每一级台阶上都站着手执兵器的龙卫,有如天兵神将。 元瓒飞身下了御辇,向台阶走去。九十九级台阶,如果用轻功,一眨眼就登顶了。可是今日是登基大典,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他庄重的踏上台阶,心中默数着阶数。走过一大半时,突然远处传来喧哗声,他回身望去,远远只见尘飞满天,不计其数的兵戈铁马踏尘而来,为首的红衣翻飞。 “阿依古丽!”他微微蹙起眉头。 “吉时快到,皇上请!”司礼监也注意到后方的异动。 元瓒转回身,加紧了步子上了天子台。 而阿依古丽所率领的千军万马也将将来到了高阶之下,她运足内力,用千里传音说道:“元瓒,百姓的性命和皇位,二选一!” 字字句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姓顿时慌乱起来,互相推搡拥挤,四处逃蹿着。殷九九与萧赜被裹携着移动,只是未跑出多远又被逼的步步后退。 “退回去!都不许动!”巴塞尔大军长枪架成刀篱将百姓围在其中,稍有不听话的,一枪就将人刺出个大窟窿! “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殷九九蹙紧眉头说。 萧赜:“比想象中更隆重了些。” “阿依古丽怎么会在这里?是为了申屠?” “西夷十部虽然厉害,但是各自为营,一盘散沙,尤其是这一代西夷皇,专宠万俟氏,其他九部早就不满了。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看看就知道了!”他笑了笑,转头看向高阶。 元瓒与阿依古丽遥遥相望,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空中交汇。 “元瓒,我的耐性可不太好,选好了没有。”阿依古丽话落,巴塞尔军的枪篱又近前一尺,被误伤的百姓发出惨叫声。 元瓒:“你是为申屠而来?” “西夷皇室无道,阿依古丽为替天行道而来!” 元瓒眯了眯眸子,烈日之下,额间的火焰印分外的醒目。 “巴塞尔的野心看来不小啊。” 阿依古丽嗤笑一声,“废话少说,接招吧!” 话落,纤长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冲向元瓒。元瓒眸光一紧,手中凝起一团红芒,挡住阿依古丽的剑芒。 第277章 驭禽术 一红一蓝强大的光波在空中炸开,威力四射。 阿依古丽在空中一个倒翻,另一手化掌打出,元瓒猛一提气,红芒更甚,形成一个强大的光罩将自己护在其中。 “阿依古丽,我劝你还是罢手吧,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大可试试!”阿依古丽蝉联三届的大漠勇士,武功自然不弱,元瓒得雪女真传,二人旗鼓相当,打的昏天暗地,数百回合也难分胜负。 开始还惊慌的百姓不知不觉被战况吸引,引颈相望,竟是忘了正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 萧赜悄悄的拉了拉殷九九,退出了人群,上了天子台。 天子台上四通八达,除了正中的狼形皇帝宝座,就只有一座一丈多高的乾坤仪。萧赜径自来到乾坤仪下,一手高高的举起,食指尖发出蓝光,手掌一转,指尖蓝光咻的射中x坤仪正中的阴阳鱼鱼眼。 另一手指尖沁出一滴血珠,他猛一甩将血珠抛向乾坤仪,顿时x坤仪开始抖动起来,抖动越来越厉害,引发了整个天子台也跟着摇晃。摇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过一转眼整个大地都跟着摇晃颠簸着。 萧赜紧握住殷九九的和,保持着身体的稳定。而高阶之下普通的民众就没这么好命,他们被吓的四处逃蹿,拥堵成一团。 “保持镇静,稳住身形,不要惊慌,切勿乱跑,不然会造成踩踏拥堵!”萧赜用千里传音安抚着民众。 但是求生的本能使得围观的百姓依旧在奔逃着,文武百官倒是淡定些,互相搀扶着稳住身形。 萧赜用尽力气呼喊:“此地地势开阔,地震来了,只要不摔倒,是不会有事的,稳住,等地震过了就没事了。” 他说了许久,有那原地站定的百姓无事,其他的百姓很快反应过来,终于不再乱跑了。 只是人能听懂萧赜的话,巴塞尔的战马却是听不明白的。动物的天性让他们带着骑兵疯跑起来,转眼间,数万人的大军乱成一团,溃不成军。 突然之间,大军所在之处,地面陡地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形成在三尺多宽的断崖,不住的有士兵与战马跌入崖中,惨呼声震天。 殷九九看着眼前的一幕,惊道:“怎么回事?” “乾坤仪又名生死仪,是人界通向鬼界的入口之一。我用妖王气启动打开鬼界之门,而巴塞尔军所在的方位正处极西,恰在鬼门上方,当鬼门打开,两万大军可不就正好进了鬼门关。”萧赜自信的说道。 “萧赜,你这么做会引起六界大乱的。”殷九九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有分寸,两万军士足够喂饱这些饿死鬼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殷九九看着高阶下惨如人间地狱的景相,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萧赜握住她的手,“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为了活下去,只能这样做!” 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殷九 “别难过了!”他吻一吻她的手背,殷九九看着他温柔的面容,心头随之安稳几分。萧赜拥她进怀里,“九儿,唯有我们相亲相爱的活着,寿终正寝。才是破除母神诅咒的最有力反击。” 殷九九闭上眼睛,逃避着这个惨绝人寰的世界。 阿依古丽看到自己的军队一眨眼间死伤无数,蓦地发了狠,双掌接连不断的打向元瓒。元瓒全力反击,将阿依古丽推到数丈之外,自己则凌空飞起上了天子台。 阿依古丽紧追不舍,元瓒回身厉喝道:“阿依古丽,你已经输了!” 阿依古丽看到并肩而立的萧赜与殷九九,眸光发狠,“原来是你们在捣鬼。” 萧赜:“阿依古丽,收手吧。” “你以为你们就赢了吗?”阿依古丽冷笑一声,蓦地双手伸向头顶,嘴中发出清亮的哨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吟。 “不好,她在用驭禽术!”殷九九惊呼一声。 话声未落,天边出现大片乌云,朝他们袭来。 元瓒:“阿依古丽,申屠从来都不想当皇帝,你又何必倾尽一切呢!” 萧赜冷笑道:“申屠是不想,但是阿依古丽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元瓒:“什么意思!” “巴塞尔部真正的掌权人一直是阿依古丽,你们兄妹,故作不合,实际就是了为方便你游走各地,结交各地英杰,你利用万俟滢,假装扶持申屠,让她为你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今天你才能到了这里。实际上你是为了自己,天子台,皇位就在那里,有本事,你坐啊!”萧赜嘲讽的笑着她。 阿依古丽挑唇一笑:“看来本公主是小看了长风阁的实力。” 她手掌猛地一翻,不计其数的飞鸟有如乌云盖顶到了上空,叽叽喳喳,虎视眈眈的看着底下的人。 “孩儿们,尽情的享受你们的大餐吧!”阿依古丽大喊一声,发出一长串的呼啸,那聚拢在一起的飞鸟顿时俯冲下来,对准了地上的人疯狂撕咬起来。 羽毛,鲜血,肉沫形成阳残酷的画面,鸟鸣,哀嚎奏起最惨烈的交响乐。 殷九九他们拼尽全力驱赶着飞鸟,只是鸟太多太多了,这边还没有赶走,那边又有大批的飞来,密密麻麻的将人通身覆盖住。 阿依古丽发出疯狂的笑声:“受死吧!” 她吹出响亮的哨声,天空突然飞来一只长达数丈的大鹏来,羽毛乌黑如缎,喙如铁钩,双眸炯亮,发出渗人的厉芒。 双翅大力一挥,掀起狂风卷起满地尘埃扑向元瓒。巨大的身体随之俯冲过去,喙对准了他的面心,元瓒身形急闪,喙撞上地面,撞出一个大坑来。紧而凌空飞起再次朝元瓒飞去! 殷九九就要前去帮忙,又一只猛禽朝她扑来,自顾不暇。 越来越多的猛禽将整个天子台占据。他们三人疲于应付! 阿依古立站在高处,得意的说:“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殷九九挥剑刺向攻击自己的猛禽,这些大鹏鸟虽然看起来笨重,却是极为灵活,它们是天空的霸主,这场居高临下的对决,注定了人类的弱势。 第278章 阿依古丽的疯狂 三人后背相抵,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自保,而元瓒渐渐不敌,一个不慎肩头被鸟喙击中,顿时血流如注。他大喊道:“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殷九九,萧赜,你们先走吧。” “不行,我们竟然是同一战线的,就不能放弃你。” 萧赜:“元瓒,我掩护,你去攻击阿依古丽,她死了,驭禽术自然就没用了。” “还是我来吧!”殷九九接道。 “也好!”萧赜双掌全力打出,将大鹏的包围圈打出一个缺口,殷九九脚下不停的腾挪着,用无影神功冲出了大鹏阵。 阿依古丽察觉到直逼而来的杀气,回手反攻击。轻蔑的说:“殷九九,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打过了才知道!” “好,本公主就陪你过过招!” 她们师出同门,虽然各有所长,但是玄虚子教徒都是不藏私的,两个人武功旗鼓相当,一时难分上下,呈胶着状。而元瓒与萧赜则不容再拖下去,大鹏们见少了一个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两人拼尽全力,也渐渐处于下风。 殷九九不由的心急如焚,咬紧牙关,用无影神功幻化出五个分身,将阿依古丽包围在其中,阿依古丽一时分辩不出真假,乱打一气。殷九九借机,猛地拔地而起,蹿至高空又倒飞回来,手中凝起一朵蓝光直击阿依古丽的百汇穴。 阿依古丽挑唇一笑,上半身往后仰倒,一足往空中点去,往殷九九腰间踢去。殷九九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却是咬紧牙关直直的迎向她的足尖,双掌随即用尽全力打向阿依古丽的心窝。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往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 殷九九踢飞,摔在地上痛的直不起腰来,阿依古丽被打中胸口,吐血不止。 她竟然用同归于尽的方法来重创自己。阿依古丽气血翻涌,元气大乱。一抹唇边的血,“殷九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破了我的驭禽术吗?别天真了!” 阿依古丽盘腿坐在原地,口中再次发出时长时短的呼哨声来。 殷九九大惊失色,奋力的爬起身来,往阿依古丽方向奔去。阿依古丽脸上挂着邪A的笑,“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呀!” 她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天边再次聚集了无数飞鸟,形成一座高大的鸟墙将天子台牢牢的围拢在中间。鸟翼扇动起阵阵狂风,卷起一地的沙尘,阳光隐没在鸟墙之后,世界陡地失了光明。 昏昏暗暗,飞沙走石。殷九九摧动胸前的天珠,勉强照亮了眼前,阿依古丽脸上现出疯狂的神色,“殷九九,就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阿依古丽,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因为你该死!凭什么事事以你为先,凭什么我们都要围着你转,师父死都死了,还留书要我护你周全,助你夺回帝位。殷九九,因为你死了这么多人,你才是最该死的!” 她冷笑着,眸中绽放出寒冰利刃似的光芒。掌心一转,便有大批的鸟如狂风一般将殷九九卷起,尖尖的喙啄咬着她的皮肉。 殷九九就地翻滚着,试图压死这些粘在身上的鸟,只是碾死了一批,又有新的趴到她身上。无论她怎么做,都摆脱不了这些鸟。它们啃食着她的身体,束缚她的行动。盗墓 阿依古丽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着,“殷九九,你也有今日啊,不知道钟槐看到你今天的模样,还会不会宠着你,护着你!哈哈!” 萧赜吓的面容失色,大喊她的名字:“九儿!” 只是他根本脱不开身,又如何能去帮她。只能一边对抗着大鹏,眼睁睁看着殷九九受鸟的啃食。 元瓒禁不住泪目。“阿依古丽,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 “哼!”阿依古丽冷笑着,“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取,你呀,就准备着陪她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 她发出猖狂的笑声,得意的看着他们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突然鸟墙之外传来申屠声嘶力竭的喊叫声:“阿依,阿依” 阿依古丽神色一凛,不屑的啐道:“没用的东西!” “阿依,留他们一命吧!”申屠在外面不住的劝诫,阿依古丽不为所动,到底失了耐性。 “算了,本公主看戏也看够了,这就送你们上路!”话声一落,她一个呼哨,鸟墙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慢慢的向中间收拢着,她自己则飞身出了天子台。 无数的飞鸟密集在一起,不住的翕动着,借着天珠微弱的红光,殷九九好像看见这些寻常的飞鸟变作了死神的崔命符,黑亮的眼珠子发出渗人的光,好似能刺穿人心,带来让人绝望的力量。 殷九九痛的浑身抽搐,萧赜与元瓒艰难的往她这边走来,“九儿,坚持住!” “我没事!”她紧咬牙关,哪怕是死她也不会放弃的。她默念着清心诀,摧动天珠的力量来压制身体的疼痛。 终于元瓒率先一步来到她的身边,他手心凝起一团火,打向附着在她身上的鸟,飞鸟害怕火光,吓的到处乱飞。但是这一点点火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就算赶走了她身上的鸟,也逃脱不过这密不透风的鸟墙呢。 她艰难的坐起身,抱歉的看着元瓒:“对不住了,本来是想帮你的。” 元瓒一样的形容狼狈,苦笑道:“有你舍身相助,元瓒也算死而无憾了!” “我也没想到阿依古丽会这么疯狂。”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萧赜踉跄的奔了过来,他衣裳尽碎,露在外面的皮肤血迹斑斑,看着好不吓人! “萧赜!”殷九九连忙伸手扶住他。他笑笑,“我没事,先想办法吧!” 鸟墙越缩越小,他们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空气浑浊氧气稀薄,他们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混蛋!”元瓒唾骂一声,再这样下去,他们不被鸟吃了,也会被憋死。不过看起来阿依古丽也确实是这个打算,让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的死去。 第279章 我要你活着 而在鸟墙外面,天子台下,尸横遍地,食尸鹫正悠闲的撕咬死去人的尸体。侥幸活着的则目光呆滞的软成一团。 申屠目眦欲裂,“阿依,你怎么变得这么残忍!” “申屠,我可是为了你!”阿依古丽冷冷的说道。 申屠不可置信的,痛苦的看着她,“阿依!你快放了他们,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来不及了!”阿依古丽冷着脸,打了个呼哨。天子台上的鸟墙以更快的速度向中间缩紧,远远望去,只见高高的台阶上,好像黑烟滚滚,又似波涛翻涌。 元瓒本就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还是认真的说道:“我用真火烧出一个洞来,萧赜,你带九儿出去!” 萧赜:“你会死的。” “死我一个,好过大家一起!”他勉强的笑笑,调动全身的元气往眉心涌去。额间的火焰印记开始发出红光,好像一朵真实的火焰跳跃在眉心间,映的那双赤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殷九九强忍疼痛,“不要!” 元瓒看着她浅浅的笑着,终于他猛一运气,额尖的火焰终于跳脱出来,他大喊一声:“萧赜,帮我!” 萧赜眸中神色微动,手却是听话的举起,摧动内力让那朵火苗变作熊熊大火烧向鸟墙。鸟羽遇火燃烧,很快一大片墙烧了起来,发出难闻的皮肉烤焦味,浓烟滚滚,不断的有燃烧的鸟落下来。 殷九九抱住元瓒哭成了泪人,灌输元气给他,大喊着:“你不要死!” 元瓒气若游丝,“这一次只怕是不能答应你了!” “你不讲信用,你说过要一统江山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少了西夷的支持,怎么打倒赵越。元瓒,听见没有,我要你活着!”她紧握着他的手腕,将元气悉数灌入他的体内。 只是再多的元气也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他的气息愈加微弱! “我不会让你死的!”殷九九眸光发狠,左手猛地用劲,她感觉骨肉快要分离,凌迟一般的痛袭卷着她的身体。她紧咬牙关,直痛的面容扭曲,终于掌心里现出红光来,突地一颗圆润的珠子悬浮在掌心上。她手掌一翻,用力打向元瓒的胸口。天珠瞬地没入他的身体,她再一用尽,天珠与他的心脏整个的融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累的几近虚脱。而元瓒的真火虽然没有烧出一个洞来,却也让这个地方鸟少了许多,阳光穿过缝隙,照了进来。 殷九九欣喜异常。“我们冲出去!” “嗯!”萧赜背起元瓒,用力一掌打出,打出一个破洞,身体急速旋转穿洞而过。殷九九紧随其后,一并钻了出来。 阳光猛地射向双眸,她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 阿依古丽见到穿墙而出来的三人,眸光一紧,逼上前来,挥掌打向殷九九。 “不要!”申屠冲了过去,挡在殷九九的身前,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掌,顿时口喷鲜血。阿依古丽瞠大眼睛,“为什么?” 申屠:“阿依,收手吧!” “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帮着她!”阿依古丽大吼一声,双手向上,五指翻飞,做出一连串的动作,天子台的飞鸟便改变方向再次袭向殷九九他们。 眼看着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申屠拦在殷九九的面前,“要杀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爱 “好,我成全你!”阿依古丽冷冷的说着。 飞鸟朝他们涌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清脆的鸟啼声起,空中划过一道七彩的光轨,那些原本袭卷过来的飞鸟突地乱了阵形,似受了惊一般四散逃离! “回来,回来!”阿依古丽大叫着,只是那些飞鸟竟是再不受她的驱使,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有一只七色羽的小鸟落在天子台上,长长的尾羽似华贵的礼服拖在身后,高高扬起的头上长着赤色的冠,眼睛晶亮如上等的鸡血石。小小的个子,竟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阿依古丽冷斥道:“找死!” 口中念起驭禽诀,那七色羽小鸟不为所动,直直的看着她。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皇者在看小丑的表演一般,带着不可一世的威慑力。 殷九九心头一动,看来这七色羽小鸟是来帮她们的。给萧赜使了个眼色,双脚慢慢往后挪动,作出开溜的姿势。 七色羽小鸟似注意到她的行动,展开双翅,轻盈的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肩上。殷九九不明所以,勉强笑笑道:“你好啊,谢谢你救了我们,告辞了!” 她挥挥手,很明显的逐客令。七色羽小鸟不为所动,竟是闭上了眼睛,在它肩头假寐起来。 阿依古丽见到这情境怒不可遏。“一个扁毛畜牲也要向着你!” 她发了狂用尽力气打向她。七色羽小鸟感受到杀机,凌空飞起,直直的往阿依古丽面门而去,用力一啄,硬生生的啄出一颗连带着血肉的眼球来。 阿依古丽发出渗人的惨呼声:“啊,啊!” 她一手捂着脸,一手乱舞着。申屠勉力的站起来,伸手隔空点了她的穴,阿依古丽随之往后倒去,申屠飞身上前接住她。 阿依古丽怒目相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 “阿依,我们回大漠吧。” “放开我,废物!” “阿依,我不会放的,我再也不会放了!” “啊啊啊!”阿依古丽发出困兽般的惨叫声。 申屠在她脑后用力一点,阿依古丽蓦地停住喊叫,昏了过去。 申屠抱起她,对着元瓒深深的一鞠躬,说:“大哥,让我带她走吧!” “她会伤害你的!” “不,她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我也会是这世间最爱她的人。大哥,我知道她跟我母亲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请你看在我知道,我也没什么资格,只求你留她一命吧,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萧赜:“她今天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我们放过她,西夷百姓也不会放过她的。” 申屠:“阿依古丽已经死在了谋逆失败中,这世间再也没有巴塞尔的阿依古丽公主,只有我申屠的妻子阿依。” 第280章 云庭造反 殷九九皱起了眉头。 申屠转向她,抱歉的笑道:“申屠这一辈子,做出的承诺基本都没有做到,这一次也只能再次失信了。烦请转告明瑜公主,若有来生算了,反正也是做不到的,就帮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殷九九扫一眼满地血腥,说:“申屠,阿依古丽所为死伤无数,岂可轻飘飘的一句抱歉就可以盖过。她所犯下的罪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为她求情,但是只要能免她一死,你看着处置吧。”申屠狠一狠心,说道。 “她武功极高,就算你抹去她的记忆,也难保有一天不再想起。元瓒也因为她,说实话若不是我将天珠打入他的心脏,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样吧,元瓒,这到底是西夷的事,就由你来决定吧。” 申屠殷切的望着元瓒,元瓒虽然有天珠续命,但他不是妖体,仍然很不适应。他按住胸口,靠在萧赜的身上,久久才说道:“那就废去她的武功,抹去她的心智,永世不得踏入乌明城。” “谢大哥不杀之恩!”申屠对着元瓒嗵的跪下,磕下一个响头,“我这就废了她的武功。”说着他手扬起,对准她的额心,慢慢的便有红光绽出。阿依古丽露出痛苦的表情,申屠闭起眼睛,直到阿依古丽闷哼一声,陷入昏迷。 殷九九看了看,上前一探阿依古丽的脉相,确认再无内力,方直起身,突地她扬起掌打向她的心脏。申屠心头一紧,“不要!” 殷九九用力的在她胸口一推一松,来回几次,方才收手。“我只是打散了师父留给她的那股元气,以后就是真正的平常人了。” 申屠深情的看着怀中的阿依古丽,“我们会好好的生活的。”说完他飞身离去。 巴塞尔大军伤亡惨重,又群龙无首,一时无了主张。 元瓒在经过短暂的调息之后,来到巴塞尔军面前,“我知道你们都是巴塞尔善良的子民,也是一念之差才会跟着阿依古丽做出谋逆的事。你们走吧,回到巴塞尔,好好的生活。” 一个统领妆扮的将官,冷着脸道:“成王败寇,要杀就杀,别来这些虚的。” 殷九九怒斥:“不知好歹,西夷皇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不知感恩,还恶语相向,简直岂有此理。” “巴塞尔不需要同情,铮铮铁骨输的起,也不怕死!”那将官转头对着身后的属下吼道,草原人果然心性单纯,听到首领这样说,也跟着神情激愤起来。 元瓒:“我知道巴塞尔人都是有血性的,只是你们不仅是巴塞尔人,也是我西夷的子民,阿依古丽兄妹的错,不应该迁怒到你们身上,难道真要血洗巴塞尔部落吗?” 他虽然是劝诫,其中的威胁也不言而喻。如果他们不听话,巴塞尔部落将面临的是灭族之难。那将官咬一咬牙,当的扔到手中兵器,“我们走!” 他飞身上了最近的战马,领下残留的巴塞尔军走了。 殷九九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光紧了紧,“他们会乖乖的回巴塞尔吗?” 元瓒:“走吧,看看还有哪些人活着。” 阿依古丽的驭禽术果然厉害,百姓死伤过半,存活的也遍体鳞伤。文武大臣因为有侍卫的保护,倒是好一些,只有部分文臣受了伤。 而发生了这场变故,众人心有余悸,再老奸巨滑的老臣都难免露出后怕的神情。为免夜长梦多,原本冗长的登基大典化繁为简的结束了。读书祠 元瓒坐在皇位上,望着临时规整起来的现场,神色凛然。臀下的位置真的就那么好吗?果不其然,位置还没有坐热,远远的就看到一人一马疾行而来,手中的明黄加急信件分外醒目。 原来是白虎营的牙将关山。他口中大喊着:“报!” 来到台下翻身下马,递上急书。 元瓒接过一看,眉头便蹙了起来,半晌未发一言。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关山犹豫再三又说道:“还有一事是末将出城时才得到的消息,白统领未能写在信上。” “什么事?” 关山眸光转了转,似有犹豫。 “无妨,说出来吧。” “云庭控制了大臣们的家眷,其中礼部侍郎家眷已被押至南城门口,午时问斩!” “什么?”礼部侍郎连修杰神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请救臣一家老小!” 殷九九疑惑着,萧赜小声对她说,原来今日新皇登基,京都三分之二兵力随新皇出行,余下三分之一镇守皇城,万俟部趁虚而入,攻下皇城,带兵的正是前西夷左相云庭,他对京都防卫极为熟悉,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皇城。 为了控制朝臣,将他们的家眷都扣为人质,迫使朝臣投诚,孤立元瓒。阿依古丽本来是配合云庭行动,计划双面夹击元瓒的,只是没想到半路出现神秘七色羽小鸟,功败垂成。 “你怎么知道的?” “长风阁的人早先一步将消息送了过来。”他给她一枚细小的绢签,展开一下看果然是比关山更为详尽的汇报。 “长风阁还真的无孔不入啊。” “市井小民得到的消息本就更加详细,只是真假难分罢了。再说了,还有你索魂楼从旁协助,想不厉害都难啊。”萧赜略为显摆的说道。殷九九扫他一眼,“收!” 萧赜笑笑。 而那边的元瓒却是笑不出来的,他紧皱了眉头,刚刚一场恶航战令他元气大伤,此时仅靠着殷九九的那股元气支撑着。 殷九九察觉到他的异常,上前道:“需要帮忙吗?” 元瓒点头,“要你费心了。” “那就如他所愿!” “什么?”元瓒疑惑的问道。萧赜笑笑,“云庭不是说要活捉了你吗?那就活捉了呗。” “放肆!”风早看不懂来路不明的这两人,几次三番陷自家主子于险境,不由的怒目相视,怒斥道:“皇上贵为天子,岂可纡尊降贵,受此羞辱!” 第281章 天堂鸟 元瓒怒声打断:“不可无礼!” “皇上,以我们的兵力完全可以攻下皇城,再说您现在的身体哪经得起折腾。”风对殷九九两人很是不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云庭这个人,最是记仇,我想他肯定不会诚心为万俟氏卖命,必然别有企图。短时内肯定不会加害皇上的,皇下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好生休养。” “哼,不会加害皇上,也必要劳神劳力,你也说了皇上需要休养。这入了敌营要如何休养?” “谁说皇上一定要入敌营。” “皇上的形容可是易容不来的。”风据理力争。 元瓒:“风,且听萧兄细细讲来,有无道理再争不迟。” 对于风雨雷电四个心腹,他是极为宽容的。萧赜微微一笑说:“万俟氏的打算肯定是想借着申屠的名义对皇上痛下,而云庭的打算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在皇上没有落入他们手中时,他们必然是齐心协力,可是皇上一旦到手,这各自的心思就压不住了。所以要杀,一个不想杀,必然会引起内讧。到时侯,我们再从旁加把劲,让他们鹬蚌相争,岂不省时省力。” “可是,皇上金尊玉贵,万一有个损伤,你赔的起吗?” “皇上有天珠护体,就是将肉身戳个千疮百孔,也不会伤了性命。假以时日,天珠与血脉相融,便无大碍了。”殷九九从旁补充道。 萧赜点点头,“说的好。” “你若不放心,我陪着你们陛下一起做人质好了。” “九儿!”萧赜不赞成的摇头。 “天珠认主,有我的元气帮替皇上疗伤,痊愈的更快。” 萧赜:“那你小心!” 元瓒带了皇帝仪杖往乌明城去,殷九九假扮为内侍一同前往。 元瓒的伤势远比想象要严重的多,当御辇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放在火上烤一样痛苦。这是身体与天珠相斥造成的。 殷九九赶紧输元气替他缓解,只是她自己也刚经一场恶战,虽然只是皮外伤,内力消耗也不少,未几额角便渗出汗来。 元瓒身上的痛感减轻许多,睁开眼睛看到她疲累的模样,心里一动。拉开她的手,“我好多了,你也歇会吧。” 殷九九抹去额角的汗,点一点头,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假寐。她是真的累了,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只是突然一个轻巧的力度落在肩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撩着她的嘴唇。她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竟是先前的七色羽小鸟。那小鸟有一双黑中带蓝的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她。 “有事?”殷九九看着它说。 七色羽鸟眨了眨眼睛,用翅膀又撩了撩她的嘴唇。殷九九扫开它,想了想说:“要我张嘴?” 七色羽鸟点点头。殷九九疑惑的张了张嘴,才张开一道缝,七色羽鸟用力一挥翅膀,她被迫大张了嘴巴,一粒细小的东西随即飞进她的嘴里,入口即溶。她捂着嘴巴,想吐又吐不出来,不由的惊慌,“你给我吃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嘴巴里凉丝丝的,很快缓解了因伤势未愈带来的口干舌燥感。这股凉意如游丝一般转瞬传遍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陡地轻松许多。168 “你在帮我疗伤。”她看着七色羽鸟说道。后者高傲的闭上眼睛,站回她的肩头。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鸟吧。”元瓒靠坐在另一侧突然出声道。 “天堂鸟?”、 “嗯,相传天堂鸟身披七色羽,灵动小巧,极通人性,虽然个子小小,在禽界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想这才是它一出现,群鸟就不再听从阿依古丽的驱使的原因。再有天堂鸟的唾液具有固本保元的奇效。” 殷九九猛地瞠大眼睛,“唾液?” 元瓒点点头,“对。” 殷九九抿了抿唇,说不出的怪异,又不好说出半点不好。只得伸手拍了拍肩上的小鸟,艰难的说:“谢谢你啊。” 天堂鸟拍了拍翅膀,表示接受。 “我这天煞孤星,没想到还挺受灵宠待见的。我还养了只灵狐,到时可给你作作伴了。”天堂鸟听到灵狐很是不屑的转了个身,窝在她肩头假寐起来。 “还挺有傲气。”元瓒虚弱的笑了笑。殷九九感觉自己气力复原了先,再次伸手抵住他的百汇穴,“我再输些元气给你吧。你试着用我教你的心法调息,应该有助于你的复原。” 元瓒轻轻一叹气,颇有些欣慰道:“以后,我们就真的血脉相连了。殷九九,以后可以全心信任我了吗?” “先疗伤吧。” 元瓒摇头轻笑,“殷九九,如果没有他,你会选择我吗?” 话中意思很是直接,殷九九动作僵了僵,抿紧了唇认真的帮他疗伤。她虽然是女帝,可没有建一座后宫的打算,再说堂堂西夷皇也不可能给她当皇夫。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南城门下,离午时只差一刻,云庭很是开怀的放了礼部侍郎一家。而城门口处,张贴着巨幅讨伐新君书,列举了元瓒数十条罪名。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你看这写的,就差穿开裆裤随地大小便都写上去了。”殷九九不屑的说。 元瓒:“你还真的什么话都敢说。” 殷九九扫他一眼,呶了呶嘴,“实话而已。” “走吧!”元瓒理了理袍服,殷九九识相的钻出御辇,伸也手躬身立在车辕外,元瓒搭着她的手落地。赤眸扫过围观的民众,看着墙上的讨伐新君书说:“撕下来!” 云庭上前,“皇上,这是大学士联合千名儒生共拟的。撕了恐怕会引起儒生们的反感。” “哼,孤要做什么,还需得一群酸儒的批准。撕了!” 云庭笑了笑,“皇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以为,无过则勉,无过改之,儒生们也无恶意,还是顺应民意的好。” “孤之言行无需人指指点点,孤有错,自会下罪己诏。撕了!” “那,好吧。”云庭勉强接受,心里则把元瓒嘲讽一通,不过是个傀儡皇帝,让你威风一把又能如何? 第282章 讨伐新君 “来人,把这撕了!”云庭一声令下,马上就有守兵上前撕了大字报。笑眯眯的对着元瓒说:“皇上,请回宫吧。” “慢着!”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来,“元瓒,你弑弟杀父,灭绝人性,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皇,兄弟们,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杀了这狗皇帝,替先皇报仇!” 那大汉一声吆喝,四下里突然冒出许多手持弯刀、锄头等农具的壮汉来,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 “不仅如此,这狗皇帝刚刚还利用巴塞尔的阿依古丽公主,引申屠上钩,想要来个斩草除根。若不是巴塞尔的汉子英勇,这狗皇帝就得手了。如此绝情无义的人,不配为皇!” “杀了他,杀了他!” 百姓们被煽动的沸腾起来,个个怒容满面的盯着他,若是眼光能杀死人,他早已死了千百次。殷九九眸子紧眯着,盯着那些试图上前的壮汉。 军心好抚,民意难平。 元瓒神情淡淡的立在原地,并非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则气血翻涌,不敢妄为。殷九九离他近,很快感受到他波动不止的元气,不由担心起来! “能撑多久!”她用密语传音给他。 “一刻钟。” 殷九九转向云庭,“这些人口出狂言,云相就只看着吗?” 后面的朝臣也紧张起来,无数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云庭。他微一点头,站到高处用千里传音说:“巴塞尔汗野心勃勃,阿依古丽利用三皇子的信任带军潜入天子台设伏,欲篡权夺位,现已被就地阵法。至于你们所说的其他,大理寺也已查明是阿依古丽兄妹的离间计,与新皇无关。” “都推到死人身上,好一个死无对证!”那大汉明显不服。 “公道自在人心,新皇宅心仁厚,云某相信他是清白的。” “云庭,你” “诸位,云某知道近段时间乌明城不太平,关于新皇民间多有流言与误会,云某以项上人头作保,一定会给出一个交待。此番皇上刚从天子台归来,一路辛劳,就先回宫了。” 而那几个壮汉听闻,脸都气黑了,互使一个眼色,举了兵器围攻过来。 殷九九闪身将元瓒护在身后,对上为首的大汉,一交手便知是万俟部派来的高手。估计原计划是要在城门口杀了元瓒,改立新君的,只是中途云庭变卦,他们不得不行此险招。 元瓒血气受杀气牵引,终于抵受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殷九九大惊,一手护着他,一手杀敌。 “你怎么样了?” “没事,吐了一口,反倒舒服了。”他勉强的笑笑。 壮汉越来越多,将他们围在中间。城门上也扬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帜。果然是早有准备! 朝臣们吓的面容失色,原本就忐忑着,而这一变故令他们对家眷的处境愈加担忧起来。“云相,我们的家眷呢?在哪里,我们已经将皇上送到了,快放了他们!” 云庭一把甩开近前的朝臣,挥剑砍向扑过来的大汉。怒斥道:“你看现在云某人有空去管这些吗?” 那朝臣看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胃中一阵翻涌,伏地干呕起来。云庭一脚将他踹开,“没用的东西!” 万俟氏也不顾最后一层伪装,出动了正规大军向南城门涌来。遇人杀人,遇神杀神,整个乌明城喊杀声震天,尸积成山,血流成河。殷九九杀红了眼睛,将元瓒牢牢的护在身后。 直到风雨雷电赶到,她方才松一口气,“保护好你们皇上!” 说完她飞身而起,跃出包围圈,往城楼掠去。 万俟大汗居高临下的立在城楼上,一双虎目带着慑人的寒光。殷九九手中凝起一团红光,打向他。万俟大汗一个侧身避过,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纤瘦的内侍,不屑的说一句:“找死!” 如钵的大拳砸了过来,殷九九轻盈跃起,身体在空中急速的翻转着,突然地舒展伸直如一柄利剑刺向万俟大汗。 万俟大汗看着她花里胡哨的打法,发出嘲讽的大笑声,“不自量力!”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殷九九突地一倒翻,人已到了他的身后,全力一掌打中他的后心。万俟大汗往前扑去,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格老子的!”他回转身,终于意识到来人实力不容小觑,虎目审视着殷九九,“你不是西夷人,你是谁?” “索魂楼主!” “索魂楼主!”万俟大汗顿住,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有何凭证!” 殷九九手一扬,亮出一枚凰鸟玉令。万俟大汗眸光一紧,说:“劳驾楼主亲自出动的买卖,难道就是要买本汗的这颗人头吗?” “大汗以为呢?” “买主是谁?” “买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买什么!”索魂楼杀人的买卖从未失手过。殷九九足尖轻移,双手已换成凌厉的杀招。 万俟大汗,“那就让本汗会一会楼主的高招。” “客气!”殷九九使出无影神功,行动诡异,无法捉摸。万俟大汗也不是吃素的,光是一身力气就非常人所能比,他大刀阔斧,横扫出去,殷九九五六个分身立马化为无形。 殷九九拔地而起,直冲云宵,到了高空一个回身又杀回来,手中的红光如利剑一般直击他的头顶。万俟汗几个空翻正面迎上她的招式。 两人一个赢在轻巧,一个胜在力大,短时间倒是难分胜负。 “那人出了多报酬,本汗原以十倍之价,让你取下他的人头。” “生意贵在诚信,怒本座不能从命。”殷九九猛一提气,向前逼进几分。万俟大汗顿时乱了手脚,显得吃力起来。 “放心,本座会给让你的遗容英俊无俦!” “谁死谁生尚无定论!”万俟大汗突地眸子一眯,便见他袖中突地射出三枚银针来,直取殷九九的眉心。 如此近距离,快如闪电,根本无从闪躲。说时迟那时快,突地耳边轻风一过,将那三枚银针陡地改变方向,射向城楼石柱。 第283章 功败垂成 原来是天堂鸟在关键时刻又救她一命。 “谢了!”殷九九借机一掌打向万俟大汗的手背,强大的内力通过腕骨一直向上,万俟大汗顿觉手臂发麻,转瞬便动弹不得了。 殷九九再接再励,一掌打向他的天灵盖。 “等等!”万俟大汗暴喝一声,却是没能阻止殷九九打出的掌力。虎目蓦地瞠大,天灵盖顿时血流如注,殷九九抹上他瞠大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死到临头说再多都是枉然。 她取过一旁的剑,割下他的头颅,挂在“替天行道”的旗杆上。 万俟军顿时军心大乱,而京都守军则心神大振,突然有如神助般杀的万俟军节节后退。 云庭冲上城楼,与殷九九对峙着。打量一会方阴森森的开口:“索魂楼的人。呵呵,就算杀了万俟洪,你以为元瓒就可以坐稳皇位了吗?” “不然呢?”殷九九回道。 “在万俟氏云某才是最大的权力者!云某还要感谢阁下替云某清除了这个碍事的呢。” “云相果然了得,不仅将先皇玩弄于股掌,就连万俟氏也耍的团团转。” 他冷哼一声,突然将一支信号弹打入高空,顿时万俟氏族徽狼图腾浮现在空中。万俟军顿时振作起来,勇猛杀敌。 “万俟族的将士们,元瓒杀我万俟大汗,我们必要血刃仇人,为大汗报仇!” “报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 云庭顿了顿又说:“西夷的百姓们,这是万俟氏与西夷皇的私仇,诸位无事莫要出门,以免伤及无辜!”又转向朝臣们说:“诸位应该清楚自己的选择吧!” 朝臣们:“下官听云相调遣!”说着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一边,城门下只余下元瓒和风雨雷电四人。万俟氏大军蜂涌而来,将他们围在其中。 云庭:“元瓒,你将会是西夷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你的六万大军已被我歼灭在五十里之外,今天将是你的死期。西夷皇位早该换我万俟一族来坐了!” 他振臂一呼,城内外又冒出无数万俟军来。 殷九九眸子眯,冷笑道:“是吗?你确定有你那个命!” 她发起凌厉攻势,攻向云庭,自己则倒飞出去,来到元瓒身边。对风说:“背起他,我们撤!” 元瓒伏在风的背上,看着高大的城楼,眼中闪过一抹痛色。终是咬牙下令道:“撤!” 风雨雷电护着元瓒,跟着殷九九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城去。整座乌明城陷入混战中,尸积成山,血流成河。 乌明城的天空却并不因为人类的残酷就少了明媚,娇阳似火,蓝天白云,不时有成群的飞鸟悠闲飞过。 突然,天地之间一声巨响,惊飞了鸟群,遮住了蓝天白云,也挡住了明媚阳光。世界笼罩在浑沌之中,轰隆隆,乒乓乓巨响不断,飞沙走石里夹杂着断臂残肢。为尊 殷九九他们一气奔出几十里在一块巨岩上停下,极目眺望着远方滚滚沙尘。 “这是黑火药!”元瓒心惊不已,转向殷九九,“你们” “半个月前索魂楼接到一笔订单,要求在你进京之后杀了云庭。下单的人虽然没有道明身份,但是我们查出来是万俟部族的人,不用去想这个下单人是谁?首先他应该早就料到云庭的心思,所以当替天行道的旗帜竖起来的时候,我知道万俟洪一定在城楼上,他要杀云庭,我却偏反向行之。杀了他!云庭也自然知道自己的计划被万俟洪识破,干脆亮出底牌,出动所有的万俟军,准备以武力登帝。不出意外,他确实可以做到!” 殷九九看一眼有气无力的元瓒。“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索魂楼与长风阁早就同气连枝了,所以事先我们在城门处埋下了黑火药,只等他大军聚集,一举歼灭!” 元瓒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会,良久方才出口:“殷九九,你,城门处不仅有万俟军,还有百姓和我西夷朝臣。” 语声是掩不住的伤感。 殷九九望着烟尘出神,“放心吧,萧赜的人事先已经解决掉看守朝臣家眷的万俟军了。至于朝臣们?看老天的造化吧。至于百姓,聚集在城门处的绝大部分是万俟军假扮的,少部分战争难免伤亡!” 爆炸之后便是大火,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方才休止,火灭之后,数丈高的城楼已呈焦黑色,不时有铠甲残片以人形散在地上,而里面的尸骨已化为F烬。 殷九九走上城楼,替天行道的旗帜只剩下一根铁杆,难得的万俟洪的头颅竟然还挂着,面目狞狰可怕。 “九儿!”萧赜抢先将万俟洪的头移开,交给了手下处理。 “萧赜,你说我们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天空已恢复湛蓝,地面也被清扫的整洁,只有满目的焦黑在告诉世人,这里曾经的罪孽。 “万代帝王无不是踏着累累白骨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在这个世界,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所谓因果报应,也只不过是佛家用来劝诫世人的佛语罢了。” “萧赜,我想回家!”她突然软弱的靠在他的肩头。他知道她口中的家并不是大燕皇宫,也不是白头山,而是另一个时空,在那里她差一点就可以得到幸福。 “九儿,你还在想他吗?” “萧赜,虽然他们有同样的面孔,但是,我一直以为,你才是他。” 萧赜笑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九儿,只要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算下地狱又何妨。” “谢谢你!”她紧紧的拥住他。 经此一役,强大的巴塞尔与万俟部如流星一般殒落了,万俟皇后被幽禁在冷宫,七日之后,送饭的宫人发现她平静的死在床上,而送去的饭食整齐的摆在桌上,竟是一粒未进。 元瓒按国母之礼将她风光大葬! “人死了,再多的殊荣又有何用!” 西夷与北蛮边境战事日益严重,而镇西军也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三国之战一触即发。 第284章 关漠城的日出 朝堂因为这一次血洗全部换上了元瓒的心腹,倒是因祸得福,空前的团结。而殷九九也将真实身份诏告天下,并以除逆党之名向西夷借兵五万,出战关漠城。 再一次站在乌明城的南城门,殷九九面色如罩了一层冰霜,一身红衣战甲,乌发结成细辫束在头顶,眉间的赤凰振翅欲飞。 元瓒伤势已好了差不多,与她并肩而立。俯视大军,中气十足的说道:“我西夷历经部族谋逆,再遭北蛮挑衅,多亏大燕女帝鼎力相助方得有今日之安稳。如今大燕遭叛臣篡权,我西夷自不能袖手旁观,今日借兵五万相助女帝出征大燕,重夺帝权。孤在此,拜拖各位,为了我西夷的国誉,为了两国和平友好之情谊,务必竭尽全力,凯旋而归!” “是!”大军响亮的回应。 元瓒转头看向殷九九,抱歉的笑笑。“西夷遭遇重创,目前我也只能给出来这么多了,九儿莫要嫌弃!” “怎么会,希望再见时,你与天珠能够血乳交融。” “自然是会的。” 殷九九笑笑,拔出佩剑:“大军听令,出发!” 话落她跃下城楼,落在一匹通身乌黑如缎的战马上,回首,看着城楼上的人,心头蓦地生出几许不舍来。 元瓒眼神淡然,心口隐隐发热,那是天珠感应到主人即将离去,却也是他此时真实的心境。经此一别,今生怕是再难相见了! 他突地伸出手,在手心里凝起一团红色光雾,光雾在掌心中轻轻的晃动着,慢慢的向殷九九滑去,殷九九伸手接过,突地用力打回,红色光雾转化为金色射向元瓒的眉心。他生生接下这一记,眉心渗出血珠来,很快血珠又落回皮肤,赫然变成一朵火焰形印记。 “这是师父赐我的护体元气,收好了,可以助天珠与与你更好的融合!”说着她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策马而去。 元瓒看着大军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终是化成一抹叹息消散在空中。 “皇上,您大病初愈,快些回宫休息吧。”雨是四大护卫中唯一的女子,自他受伤后便留在身边随身侍候。 “嗯。对了,女帝留下的改良土质方法,交给工部执行吧。” “是。”雨恭声应下。 对于大燕女帝向西夷借兵之事,朝臣们自然是有异议的,毕竟这关系到两国和平的事,谁也不能保证女帝借兵之后不会将枪头对准西夷。只是当殷九九提出以土质改良法作为交换条件时,他们才有所动摇。比起西夷暂时的安危,土质改良才是真正造福后世的壮举。 殷九九又提出多种易于沙漠栽种的作物,朝臣们看到她的诚意,才最终同意。 按元瓒的意思自然是要直接出兵的,只是西夷大局刚定,殷九九不想节外生枝,故提出交换之法。元瓒深感她为自己的打算,只是这份情谊注定无果。 所以他竭尽所能宣导大燕女帝于西夷的贡献,让他们可以更加全心的追随。他们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过两日就来到了凌江边,囤兵与关漠城外。 望着滔滔江水,远远的江南韵依旧雄踞在江上,正是日出时分,一轮红日自江面上升起,映在薄薄的冰面上,华光万丈。她用力的一呼吸,圈圈白雾笼罩在通红的鼻尖上。 萧赜将一件大氅披在她的身上,“这里不比乌明城,多穿点。”为尊 殷九九望着久违的城,“你猜要多久能够攻下关漠城。” “三天。” “不,我要在关漠城的城楼上欣赏下一个日出。” “看来陛下心中已有打算了。” 殷九九微微一笑,伸手攀上他的脖子,“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陛下的心意,赜不敢妄加揣测。”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殷九九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的撞在他的下巴上,“我看你不光是敢揣测,还敢擅自行动!” 萧赜撇嘴笑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早在关漠城的时候,你不就将我在镇西军里的安排摸了个门儿清了吗?说吧,明日能不能在关漠城欣赏日出。”她挑一挑眉又说:“别告诉我不行!” “遵命!”萧赜伸手刮过她的鼻尖,殷九九皱皱鼻子,亲昵的拥在一起。 江的对岸,镇西军主帅帐内,通宵达旦商讨了一夜,个个熬的双目红肿。 “听说这一次西夷皇能够平定万俟氏,用的就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火药,大将军王也说的很清楚,这种火器极为厉害,莫说血肉之躯,就是铜墙铁壁也能炸个粉碎。大将军,你看这如何是好?” 首座的吴征西面色冷沉的可怕,黑火器他自然是听说了,也得到了一点实样,只是看起来简单,却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还差一点烧了辛苦建起来的军工厂。殷氏也许不会像在乌明城那样肆无忌惮,但是万一发起狠来,他辛苦半生的心血不但要毁于一旦了,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 事态严峻,不得不防。 “黑火药最怕的就是水,将护城河再挖深两尺,加强巡逻,所有进出城的都要仔细盘查,防止有西夷人混进城来。” “是!” “还有”他沉吟片刻,“嘉禾坝,毁了!” “大将军!”属下惊疑出声,嘉禾坝如果毁了,不光是旱季用水的问题无法解决,还有关漠城以西的小村落都会遭到灭顶之灾。“恐怕不妥吧。” “报!”外面突然有小将来报。“西夷军昨夜已抵达凌江,这是他们射在城楼上的战书!” 小将递上一支羽箭,箭头上钉着一张明黄绢布,上书:今日午时开城迎女帝进城。 “靠,还真当自己是女帝了。”有那不淡定的将官怒道。 “就是谁不知道,女帝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长风阁刺杀,不治身亡了。看来,西夷这一次是想要吞并大燕山河了,这些蛮夷人,胃口还真不小,老子就让他们撑死在关漠城外。”那将官一提狼牙棒,虎目瞪若铜铃。 第285章 流言暗传 其他将官则忧心忡忡的看着首座的吴庆,“大将军,这嘉禾坝?” 吴庆终是下定决心,果决的说出一个字:“毁!” 众将虽然不忍,只是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个法子,不仅能毁了西夷的火药,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冲毁他们的军营。 主意打定,众人便出了营帐,更各安排去了。 谭定同默默的走在最后,自从年初那次任务失败后,他在军中的地位显得尴尬起来,没有被降级,却也没有立功的机会,像个勤务兵做些琐碎又不讨好的事。而好不容易得到一次立功的机会,却是去毁嘉禾坝这样有命去,没命回的任务。他谭定同的一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苦苦挣扎在军营里,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鲜衣怒马回京。只是这一去,所有的梦想抱负都将随波而去。他神色黯然的呆在军帐一角,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凉。 重重的一声叹息响起! 他蓦地站起来,压低了声音冷斥:“谁?” “谭五少爷,何故在此黯然神伤?”一个通身包裹在灰黄布袍中的纤瘦身影从暗处转了出来,谭定同定睛一看,“是你!” 显然二人不是初次见面。 她揭下面巾,正是索魂楼的灵三,也是江南韵如今的掌舵人。只见她微微一笑道:“别来无恙,五少爷!” “这一次楼主有何吩咐!”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随便!”话刚落又补充道为:“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你快死了!” 谭定同皱了皱眉,“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灵三看着他紧绷的神情,蓦地失笑,“你又活了!” 谭定同不明所以,“还请灵姑娘明示。” “算了,不逗你了。楼主料想吴庆肯定会毁坏嘉禾坝,她要你主动请缨。” “不用了。”他苦笑。 “哦?” “吴庆已下了军令,再过一刻便要出发前去嘉禾坝。” “楼主果然料事如神。楼主让你带一队人马表面上是去嘉禾坝,实际上是拐道去护城河。” “吴庆已经派人了去挖护城河了,楼主若是想放干河水,肯定做不到。” “不,楼主要你把这个东西放进河里。”灵三将一声粗糙的石声交给他,谭定同犹疑的接过一看,眸光紧眯。 “这是?” “照做就是。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放出去。女帝出逃西夷时带走了传国玉玺,所以大将军王才迟迟没有称帝。” “好!” “成败在此一举,生死在此一搏,谭定同,灵三在江南韵备好酒席等着你们共进早餐!” “定同定不负姑娘之约!”谭定同顿时信心满满,肃然应道。 “很好!”灵三身影一闪如鬼魅一般出了镇西军驻地。 不过一会镇西军便有人说大燕的传国玉玺丢了,所以女帝死后皇夫才迟迟没有继位,又有人说传国玉玺就在西夷军中的假女帝手中,所以他们开始怀疑西夷军里的是真的女帝,皇夫真的是篡权夺位的窃国贼? 流言如风瞬间吹过镇西军的每一个角落,流言尚未定论,而开挖护城河的兵丁又挖出一截飞鸽传书的笺筒来,抽出其中的锦帛,赫然写着:“尧:女帝入府,诛之!庆!” 是吴庆写给萧尧的信,传言便是说女帝出逃之后曾经潜伏在关漠王府,后来才去的西夷。如果传言属实,那么这封信的意义挖到的兵丁不敢再想,飞快的递给最信任的同乡,那同乡看了一眼便直接塞回他怀里,不发一言,却是再无心思继续挖渠。 胸口那张快锦帛好像要烫伤自己,之前拣到锦帛的兵丁终是按捺不住跟同乡说:“七哥,你说这西夷军里的真是陛下吗?” 被称作七哥的壮汉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壮汉却是忍不住又说:“七哥,叫我看,如果是真的,就让她拿出传国玉玺验明正身呗,是打是和我们也心里有个数。” 七哥狠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是打是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快点挖渠。万一西夷人用火药,就用水淹死他们。” “怎么没关系,如果真是女帝,我们就应该开城迎接,万一把她杀了,那我们就是弑君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七哥一拍他的大脑门,“栓子,你这脑袋真是给驴踢了,弑君,有命活着回林家村才是正经。快干活!” “可是哥” “吵什么!”一个将官打扮的壮汉走过来,对着两人厉声喝道,“快点挖,迟了耽误军情要小命交待!” 那将官凶神恶煞的样子,成功喝止了栓子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只是一颗忠君爱国的心却愈发的热血沸腾起来。想当年他也是在村私塾里识过字的读书郎,只是村中闹水灾,颗粒无收,为了填饱肚子才从的军。 说起来,对于女帝他之所以这么关心,也完全是因为那一场连绵不绝长达月余的降雨,整个林家村乃至旁的州郡成为水泽,当年还是皇太孙的女帝献策,修渠引水,并提议发放抚恤银两,虽然条件依旧艰苦,好歹缓了一口气,可以安下心来重建家园。他们才不至于像以往的灾民那样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也因此,他才宁愿相信西夷军里的就是女帝。 将官走开之后,栓子面色略有沉重的看着西夷方向:“七哥,女帝死了,你真的不难受吗?” “难受有个鸟用。”七哥不耐烦的回道。 “七哥,我想去西夷军中看看,万一是真的女帝呢?” “你不想活了,万一被逮住”他压低了声音,“那是通敌的罪名,莫说你自个的小命,整个林家村都要搭进去。” “可是,女帝于我们林家村有恩,万一” “干活!”七哥粗暴的打断他,并不再搭理他。 栓子左思右想,按了按怀中的锦帛,遇着休息的时候,他悄悄的往边上的仙人掌林移去,趁人不备,拔腿往林子里奔去。 第286章 攻城 栓子灵活如兔奔跑在仙人掌林里,却是没有奔出多远,突然一只大手拎住他的后衣领,强行阻止了他的动作,并紧捂了他的嘴巴。他吓的面无人色,口出发出呜呜的闷声,手脚胡乱的抓着, “闭嘴!”来人压低了声音斥道。 栓子一听声音,乱的手脚立马停住,狂跳的心也陡地安下一半,转眼一看,果然是七哥。他眨眨眼睛,示意他放开自己。 七哥啐一口,放开他,低斥道:“蠢驴!” “七哥,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得死了。”七哥恶声恶气的说,两眼一边谨慎的往林子外边望去,栓子这才注意到因为全军戒严,到处都是巡逻兵,根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怎么办?”栓子苦着脸。 “凡事用用脑子,像你这么冲动,别说帮忙了,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七哥,那你想想办法吧,我,我一直觉得女帝不可能那么容易死,她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长风阁杀了。” 七哥瞪他一眼,拉了他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边小声说:“那女帝不是午时要来攻城吗?对了,你还记得女帝的容貌吗?” “当然记得,无眉女侠嘛!”栓子呵呵笑起来,说起这一段,他更是得意,发大水时,他不慎滑入水中,恰好一个少女路过,那少女身手了得,仅凭一人之力就将他这个七尺大汉从水中捞了回来,姿势还好看的像跳舞。 那少女有一个鲜明的特征,便是无眉,他是个缺心眼的,当即跪地高喊:“谢无眉女侠救命之恩!” 少女没甚在意,倒是她身边的随从纠正过,才知道原来是负责赈灾的女帝。想到此,他笑道:“女帝容貌特殊,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那这样,等西夷军在城下叫阵时,如果确认是女帝本人,那我们就悄悄打开城门,如果不是,就此死心!” 栓子想了想,“好,就按七哥的意思!” 午时三刻,正是一天阳光最盛的时候,广袤的大漠蒸去最后沙尘里最后一滴水份,只余下干燥枯寂的黄,刺的人睁不开眼来。一直处在紧张备战状态下的镇西军,在烈阳的炙烤下,变得困倦起来。虽然身姿依旧的挺拔,但是近前一看却发现,干裂的眼皮快要搭上下眼睑。 突地枯寂的大漠,响起轰隆隆的声响,有如平地惊雷,震的昏昏欲睡的镇西军立马精神抖擞,举目望去,只见大漠深处扬起滚滚沙尘,若隐可现万马奔腾。最为醒目的是枯黄中一道鲜艳的红,有如残骸满地间的一粒珠宝,乌云层叠之后的闪电,暮色昏沉亮起的灯盏,夺人心魄,摄人魂识,让人移不开眼来。 镇西军还未从惊艳中反应过来,千军万马已经到了城外百米处,骏马打着响鼻,马上的骑兵个个英姿勃发,全然没有镇西军的疲累。 “是西夷军!”守将立马下了城楼,去向上峰通报。 绯天身穿银甲,打马来到城下,浑厚嗓音如雷贯耳,“女帝圣驾光临,还不速速打开城门,恭迎陛下进城。” “大胆西夷,竟敢着人假冒大燕女帝,殊不知女帝早在几个月就不治身亡。” “是吗?那这光天化日之下,朕是死人吗?”殷九九打马上前,亮出一枚巴掌大见方的龙皇玉印。 “传国玉玺!”有那识货的镇西军发出惊呼声。 “不过是区区玉印,你要多少,我大燕工匠就能做多少!”梦岛 是啊,人可以易容假冒,那玉玺也可以作假,毕竟大家都没有见过女帝,但是西夷对关漠城的虎视眈眈可是人尽皆知的。 “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是不知我大燕的厉害。”守将话落,城墙上突地冒出一排弓箭手,森冷的箭尖对准了西夷军。 “看来吴庆是打定主意追随赵越了,也好,他几次陷朕于死地,不忠不义,只是念在开国之功上,一直不忍杀之,这番倒是省得我的恻隐之心了。”殷九九挑唇冷笑,眉间的赤凰隐隐生出红光,这是动用元气的缘故。 “攻城!” 殷九九一声令下,掉转马头退让到后方。西夷军马随即快速的移动,唰唰一连串响,锃亮盾牌组成一堵铜墙铁壁挡下镇西军的箭雨。 “箭弩!”绯天又一声令下,西夷军中突地出现一个丈多高的木杆来,桩的顶端做成弓的样式,两根粗绳绷直的向下延伸,联拉住底部的拉手。士兵用力一拉,木杆斜斜对准关漠城城楼,十数箭齐发,强劲破空声起,城墙上顿时哀嚎一片同。 “岂有此理,投石器!”咕噜噜城上立起几个大粗木桩子,不断的有石块自木桩顶部的飞出,砸向西夷军。盾牌组成的铜墙铁壁,上端又增高几尺,呈弧状往后弯去。有效降低了投石器的杀伤力。 “开闸!”镇西军守将下令,属下却是为难起来。 “怎么了?” “谭定同在前往嘉禾坝的路上遇袭,同去的兵士死过过半,谭定同失踪,生死未卜!” “妈蛋!”守将吐一唾沫,“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属下不知。” 正说着,西夷军的箭弩上已换作火箭。守将眸光一紧,“不好,他们要火攻。快,禀报大将军,谭定同行动失败!” 小兵一溜烟跑远,却是在下到墙下之后并没有往军帐方向去,而是拐个弯换了条台阶又上了城墙。七哥走上前来,“怎么样?” “确认是陛下无疑!” “嗯!”两人猛一点头,往城楼走去,来到一个守兵旁边,突地一个手刀下去,那守兵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速度快点!”七哥举起一面白旗挥舞着,栓子则转动城门轴,吊桥慢慢的放下,城门一点点的打开! 绯天:“陛下,镇西军要做什么?” “进城!” “陛下,会不会是陷井!” 殷九九自得一笑,“你若是怕的话就垫后!” 绯天被她这一激,扬起脖子道:“末将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那便走吧!”殷九九用力一夹马腹,座下的骏马便如离弦之箭,穿过了城门。将将进得城门,突然四下里冒出许多镇西军来,将她围在中间。 第287章 进城遇伏 殷九九勒紧马缰,似笑非笑的与伏兵对峙着。 “乖乖束手就ぃ留你全尸!”一个头领模样的年轻小将盛气凌人的说道。 “朕乃堂堂女帝,尔等休得放肆!”她冷冷的说着,手中亮出一枚通体盈白的龙头印玺。 “传国玉玺!”有人惊呼出来,难道之前的传闻是真的,这是真的女帝?这么一想便犹豫着不敢上前。 那小将面色一沉,说:“不过是块玉印,你想要多少,我大燕的能工巧匠就能做出多少。西夷人最是狡诈,大家休要被她骗了!杀了她,赶走西夷人!” 众兵略有迟疑,那小将怒道:“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属下不敢!” “那还等什么!”那小将亮出手中的长枪,抢先扫向殷九九的马腿。其他士兵则一拥而上,长枪狠狠的往她刺去! “就凭你们!”殷九九用力一拉马缰,马前蹄便高高扬起,躲过小将的攻击,掉转马头,手中的鞭子卷起近身的枪,用力一拉一送,攻上来的士兵便被摔飞出去。 众兵迅速重新排列阵形,他们武功虽然不高,但是阵形编排的攻防有盗,殷九九轻轻一跃从马上腾空飞,笑道:“队阵排的不错,有点水平!” “那就快快投降吧!”小将给了个算你有眼光的表情,老早他就接到线报,西夷军为了以假乱真,找了个武功绝高的女子来冒充。为了以防万一才重新设计了这个阵形,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进城?” “这就是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受死吧!”小将退后一步,众兵暴喝一声,发出气吞山河的示威。 互相足侧相抵,联成一个牢不可破转动的人墙,人墙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的看不清人形,晃的人眼花缭乱。 正在此时,人墙后围跃出数十人,挥剑向殷九九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柄九环大刀破空穿来,叮叮当当一串声响,九环大刀隔开那些人,最后原路返回,落在一人手中。 小将露出惊疑的神情,看向那人,原来是关漠王府的护卫军统领张锐。 他飞身上前,挡在小将身前,小将怒道:“张锐你什么意思!” 张锐不屑的看他一眼,对着殷九九屈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殷九九一个纵跃回到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小将惊疑的问:“她,她真的是女帝。” 张锐起身,看着小将说:“林镜,见过陛下还不跪拜行礼。” 被称作林镜的小将凝目看向女帝,只见她一身红甲,乌发束于头顶,面容清瘦却是透着不可置疑的坚定,一身气度带着无形的威压。尤其是眉间赤凰印记,令人不敢逼视。 他是得到消息,说军中有人通敌,会在两军交战时偷偷打开城门,这才在城门口设伏,没想到果然等来了猎物。只是这猎物突然变成掌握他生死之权的皇,小将毕竟年轻,想到此顿时失了章法。 “你,你真的是女帝?” 张锐一个眼神,便有一个护卫军从身后上前,一脚踹在林镜的膝弯里,林镜嗵的一声跪在地上,双肩被护卫军压制住。 张锐:“林镜,你听好了,真正的女帝并没有遇刺身亡,而是在几个月前被迫逃出燕京,到了漠北,一直潜伏在关漠王府,直到关漠王被赵越和吴庆勾结陷害,褫夺王位,女帝不得已才去往西夷,一直到与女帝交好的太子继位,她才在西夷的支持下归国。而吴庆在得到消息后,便开始囤兵关漠城,为的就是阻止女帝回国。” “这,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都是事实。”张锐冷冷的看着他。“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相信的,只是如果你相信,并且配合,本将愿意向陛下请求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将的九环大刀无情!”说着他将刀架在了林镜的脖子,做出随时都会砍下的动作。 而城墙脚下,突然跌跌撞撞跑出一个血人来,那血人边跑边喊:“我,我,我有证据!” 林镜扭头看去,突地眸光一紧,“栓子?” 栓子连滚带爬的上前,半抱半趴在林镜身上,汹涌的血流了一地。 “林小将军,这,这是我在护城河里拣到的。”栓子颤微微从怀中掏出一张粘满血污的锦帛,林镜接过一看,浑身一僵。 栓子松一口气,看着殷九九,“无眉女侠,栓子的命是你拣回来的,现在,现在这个人情栓子还了。” 说着,他目光开始涣散。林镜感觉到他身体的下滑,赶紧抱住,喊道:“栓子!” 栓子悠悠转头,用尽力气说:“林小将军,求你救救七哥。” 说完陡地脱力,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栓子!”林镜目眦欲裂的怒喊道。 张锐看着他说:“现在你相信了吗?” 林镜慢慢的放下栓子,转头对着殷九九深深的拜下去,“末将知罪!” 殷九九:“算了,罪不罪的回头再论,当务之急,还是休止战事。” 林镜:“末将愿戴罪立功,去盗来虎符,有虎符在手,即可调遣镇西军。” “不用了!”突地从护卫军中走出一个颀长的男子来,那男子面色冷沉,天生带有一股阴郁之气。他上前半跪着,双手向上托起:“虎符在此。” “谭定同。你什么时候偷的虎符!”林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谭定同面无表情的说:“我本来就是女帝安排在镇西军中的人,昨夜商讨军情,趁着大家困倦的时候拿的,末将心想,陛下一定不愿见大燕的军士出现无谓的伤亡。” 殷九九长鞭一甩将虎符卷了过来,果然是虎符。隧笑道:“谭定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林镜听令,朕命你协助谭定同在一个时辰之内成功接手镇西。” 林镜:“尊旨!” 谭定同却是说:“陛下,吴庆还有十万吴家军,吴家军并不受命虎符。” 第288章 接管镇西军 张锐:“那便灭了他的吴家军。” 谭定同:“吴家军目前驻扎在嘉禾关,吴庆失去镇西军,一定会退回嘉禾关。嘉禾关易守难攻,陛下要回京城,必要攻破此关。末将愿领先锋部队。” “吴家军有南诏作后盾,只怕不好对付,你们先接手了镇西军,此事容后再议。” “是!”谭定同与林镜带军退下。 林镜是年轻将领中颇有才干的,尤其是奇门遁甲极为出色,因此才受了吴庆的青眼,资历不深,却已是军中参将,麾下掌管着两万兵马,有这两万兵马作盾,再加上栓子提供的证据,很快便收服了大半镇西军。 另一方面镇西军中不乏世家子弟,一听女帝是真的,而吴庆勾结赵越意图不轨,最关键的是女帝如今有了西夷的支持。趋利避害是这些世家子最擅长的事,稍作考虑便投向了女帝。可以说,几乎没废一兵一卒,镇西军就换了主将。 当吴庆得到消息时,他正在为两军迟迟未决的战情而拍桌子,斥骂属下。 殷九九和张锐在林镜的安排下,有如天降出现在军帐门口。 吴庆大张的嘴来不及合拢,便僵住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主将军帐,来人,带下去,军法处置!” 便有牙将上前欲捉拿两人。 张锐虎目一瞪,“瞎了你们的狗眼,陛下在此,谁敢造次。” 吴庆勾着唇角,“一个冒牌货而已,也敢妄称陛下。给我上,格杀勿论!” 此时军帐中尽是他的亲信,听到命令挥刀上前,吴庆则悄悄的步子后移。女帝的武功,曾经在京中也是领教过的,当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他拼尽全力也将将打了个平手,几年过去了,只怕是又精进许多。 殷九九察觉到他的动静,长鞭一挥,阻了他的退路。吴庆不得不迎战,大刀砍将出去,与长鞭相抵,他顿时感到虎口一痛,竟是受不住她强劲的内功。 殷九九挑唇冷笑,现在她与天珠融为一体,妖后之身,区区凡人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吴大将军,讨教了!” 她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飘飘没有力道,内功却强劲的要震碎他人心脉。吴庆接下几掌之后,心头惊恐莫名,情急之下掷出一枚烟弹,随即趁着烟雾的掩护逃出了军帐,有那手脚快的属下一并跟了出去。 张锐提步要追,殷九九叫住他,“穷寇莫追!” “陛下,何不一刀解决了这老狐狸。” “杀人不过头点地,关键是值不值?” “陛下的意思是?” “等着吧!”她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直教张锐遍体生寒。 一切比预期的还要顺利,天未大亮,十万镇西军便掌握在了她手上,庆功宴一直吃到天明。军士们都在为女帝的回归欢呼,就连清寂许久的关漠城也沸腾起来,江南韵与飞仙阁更是打出了全场免费迎宾的壮举,来表示对女帝的恭迎。 可是殷九九自己却是独自来到湘河边,冷冷的风刮过已冻结成冰的湘河,吹拂起她的衣裳。萧赜上前,轻轻的为她披上一件大氅。 “这个时间,也就只有你敢在这里吹风了!” 殷九九回身,看着他一言不发。 萧赜被看的不自在,伸手握住她的,“不开心吗?” “萧赜,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早上在我来关漠城之前?” 萧赜见她说的认真,轻轻一叹气,“是!” 殷九九神色一凛,“你的目的!” “只有你。” 她眸光一紧,“萧赜,你应该知道欺瞒我的下场。” 这话说的不留一丝情面。萧赜却是笑了,握住她的肩头,“其实在你离京的时候,玄虚子就给我送了信,他在信上要我好好保护你,最好能够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对你好。其实他并不想你再回京,他只希望你能够在漠北好好的生活。嫁一个如意郎君,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破除母神的咒语,至于家国大业从来不在他的心里。” “所以,对你自己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 “这倒没有,只是真人所托,又是金贵的女帝,不敢推托罢了。反正关漠王也需要个王妃,倒是委屈了你。” “就这么多?” “张锐吗?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留一手,因为赵越已经知道你的下落,而萧尧又一直想上位,所以他会听命赵越一点都不稀奇。所以我走的时候就跟张锐说,如果我出事了,让他一定要对萧尧投诚,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擅作决定。所以吴庆也以为他只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也就不那么防范他。” “那莫言呢?” 萧赜眸光一暗说:“关漠王死了,总要有个尸体吧。” “所以?” “是我亏欠了他。”他神色哀伤许多,“在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杀戮,阴谋,九儿,其实我多想,去往你上辈子呆过的地方。” “是啊,虽然那里一样存有阴暗,到底不像这里人命如草芥。” “我知道九儿一直都是善良的。”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只是命运由不得我们心慈手软,好了,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至少这一刻是平静的。” 两人牵手来到关漠王府,回到清月苑,看着熟悉的景致,心头滋生一股淡淡暖意。萧赜伸手抱住她的腰,殷九九却是佯怒的推开他,“那你当时还那样对我。” “不特别一点,怎么能让你动心。”他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你!”她嗔怒的瞪他,萧赜轻轻一刮她的鼻头,目光相对,渐渐的似有不明情绪在滋生,萧赜缓缓的低头覆上她的唇。 殷九九在这温柔缱绻中,忘却一切的不快乐。 为免军心不稳,殷九九在进驻关漠城后,便送别了西夷军。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毕竟已到大燕境内,元瓒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就怕别个别有用心,生出事端来。 过了嘉禾关就是丹城,有绵延千里的丹栖山作天然屏嶂,再说吴庆掌管镇西军数十年,对镇西军内部了如指掌,殷九九几次攻打嘉禾关失败之后,便决意先练兵,以守为主。 第289章 赵慧心的去留 战事短暂的休止,关漠城也从紧张的氛围中略为轻松一些。所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在飞仙阁,这个声色犬马的场所,每个人都挂着绚烂至极的笑,过着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殷九九一身男装坐在雅间内,面上一派闲适的神情。 灵三恭敬的站一旁,说:“陛下,种子发芽了!” 殷九九眸光一转,笑道:“很好,南诏那边有什么动静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有另外一个消息。” “你说?” “西夷新皇派送国书求娶东海敏瑜公主。” 殷九九眉头一跳,小敏对元瓒一往情深,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求娶小敏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只是莫名的心内有一丝伤感,想起他说过的话:“没有他,你会选择我吗?” “陛下,敏瑜公主对您颇有意见,她若成为西夷皇后,对我们会不会?” “不会。有万俟滢这个先例,朝臣们对后宫会更加忌惮,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外国公主,就算想做什么,也是鞭长莫及。不过,南诏会让西夷如愿吗?” “听说南诏太子也下了聘书。” “焚翌?他们不是表兄妹吗?” “据说敏瑜公主并不是东海王亲生的女儿,而是其心腹大将的遗孤,一直被东海王养在身边。” 她的心中却仍有疑虑,焚翌自负超脱,不太可能为了利益而求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难道是幽茴的意思? “不过敏瑜公主将两国的求婚都拒绝了。” “嗯。”她点点头,这才像是小敏的个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如今少了一只手掌,肯定不愿意面对心爱的元瓒,但是嫁给不喜欢的也是不愿意的。 “不过敏瑜公主在拒婚之后偷偷的离开东海,按路线应该是想去西夷。” “啊?”殷九九拧起眉头,转瞬又松开,“知道了,最近对进出城的人盘察细致些,丹城那边继续严密监视。” 小敏拒绝了元瓒的求婚,却又往西夷方向来,那么可以肯定她为的不是去西夷,而是来找她这个毁了她一生希望的人。 因果轮回,小敏外表单纯,实则心机险恶。她神色一凛说:“至于敏瑜公主,找到她,不用报我,直接打昏了送去乌明城,交西夷皇处理吧。” “是!” 灵三退下之后萧赜才出声道,“焚翌求娶敏瑜公主,我想他只是想表一个态。” “什么态?” “欲夺天下之态。”萧赜握紧手掌,沉声说道,“看来南诏已经开始行动了。” “蛮夷小国而已。” “你别忘了南诏最擅长的巫蛊术,以一敌万,毫不夸张。” 这倒是个大实话,也是为什么南诏偏居一隅,却让各国忌惮的原因。 南诏如果想在三国混战中讨到便宜,除了暗中支持赵越以外,那么肯定会阻止东海对西夷的支持。焚翌想坐收渔翁之利,她偏不让他得逞。 想到此,她看向对面一直优雅喝茶的萧赜,“赵慧心还在王府吗?” 萧赜抿唇一笑,瞟向旁边的周青,周青笑了笑说:“说起来这赵小姐也真是个奇人,王府几次易主,后院的美人们走的走,死的死。她倒一直好好的,如今还住在芙蓉苑的后罩房里。” “从堂堂上将军门的嫡长孙女,到寄人篱下的女仆,她竟能够从容应对,着实难得。周青,你安排下,我也好久未见过这位赵大小姐了。” “是!” 周青办事效率挺高,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赵慧心带了过来。她还戴着当时殷九九给她的人皮面具,身穿一身半旧青袄,五官端正,但是平淡无奇。 她见到殷九九先是一愣,转瞬便恢复如常,跪地行大礼:“罪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殷九九神色肃然,踱步来到她面前,沉吟一会方说:“相信你也听说了,赵越乃是前朝皇太孙,是朕有眼无珠,错信奸人,害得上将军府满门被诛。殷氏在此给赵氏赔罪了。” 她说着,深深的一鞠躬,赵慧心受宠若惊,赶紧抬手阻止她。 “我知道区区一声抱歉不足以弥补对赵氏满门的亏欠,只是国难当前,殷氏皇族没落,朕不能以死谢罪。” “陛下,您言重了。赵氏何尝不是引狼入室,错将豺狼当亲人,这才落得如今的下场。凡事有因皆有果,若不是当年祖父呈一时之气,亲手割下前朝末帝的头颅,也不至招此灭门大祸。慧心不怪您,怪只怪老天给了慧心这样的命运。” 赵慧心说着,两行清泪滑了下来。殷九九将她搀起来,伸手揭去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燕京双姝,便是被命运搓磨也难掩绝色容颜。 她轻轻一叹息,“如今朕已向赵越正式开战,几次攻城不破,前途未明。原本我也是想将你带在身边,待到回京时,还你赵氏清白,但是现在朕也只能将你送走了。” “陛下,慧心不怕死,只怕不能手刃仇人。” “你不过是区区弱女子,会的也只是花拳绣腿,自保尚且困难,谈何杀敌。” “不,慧心时刻未忘刻骨仇恨,日夜苦练,只望有朝一日能报得大仇。还请陛下留下慧心,一同对抗赵贼。” “不行,赵氏仅剩你一条血脉,朕不能冒这个险,万一你有个闪失,朕到了九泉之下无言面见赵老将军。” “不,慧心不是孤身一人,岭西冯家寨是慧心的外家,慧心可前去请外家相助。” 殷九九摇头笑了笑,“冯家寨之事,朕已经知道了,正因如此,更应该护你周全。关于复仇之事,我相信冯大奶奶已经有所安排,你就莫要再操心了。”说着她对一旁的周青说:“周青,你带一组人护送赵大姐去锦城,到了福星客栈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周青:“属下遵旨!赵小姐,请吧!” 赵慧心泪眼朦胧,依依不舍的看着殷九九:“陛下,不然,慧心修书一封,请陛下代为送给家母。” 第290章 十分美人 殷九九点头,唤过灵三准备笔墨。 赵慧心奋笔疾书,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信交给殷九九。殷九九当即用蜡丸封好,轻轻一笑道:“放心吧,会送到的,希望你们母女有相聚的一天。” 手下陆续离去,室内很快只剩下她与萧赜两人。 萧赜:“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安排,为什么一定要送走呢?” 殷九九神色略显伤感,原本她是打算让赵慧心去迷惑吴庆的,种子已经发芽,就差一剂营养助其长成苍天大树,只是她突然不想那么做了。燕京双姝,已经死了一个,她不想再废了另一个,于她来说也许会多很多麻烦,但是她宁可麻烦,也想护住这一个。 萧赜长叹一口气,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如玉长公主,他也是知道的。起身,伸手搭在她肩上,“送走就送走吧。” 灵三在门外突然出声:“陛下,飞仙阁阁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 独孤月推门而入,如今她已不是当时关漠王府里一个无权无势,冲动莽撞的舞姬,举手投足尽是风情,眼角眉梢却是不容亵渎的清冷。一袭明蓝长裙,环佩交响,裙裾旖旎前行。她端端的跪下行礼,“民女拜见陛下!” 规规矩矩没有一丝错处? 殷九九进城之后,便向她坦露了身份,也正式成为索魂楼的一员。殷九九打量着她,半年不见,变化可真不小。 “民女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恩准。”她垂头敛目,恭敬的说道。 “何事?” “听闻陛下需要一名会武,容色出挑的女子。”独孤月抬起头,直面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民女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是一身舞技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都说三分容貌,七分风情。算起来,民女颜技相加也称得上十分美人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曾经的柳俏俏稍加打磨竟出落的如此可人。殷九九满意的点头,“只是,你知道朕要这个美人做什么吗?” “刺杀吴庆。” “你只不过说对了一半,要杀吴庆无需别人,索魂楼中高手如云,暗杀个人易如反掌。但是为什么没有叫他们去,反而要美人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独孤月咬了咬下唇,说:“知道。” 殷九九两眼直直的看着她,那眸子犀利如利箭,透着寒芒,好似要穿透她的皮肉,直看进她的心里去。独孤月眸光闪了闪,不自在的往边上躲闪,最终坚定的回望着她。 “好!我答应你。”她没有自称朕,而是用我,“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辅助你,希望你也能够不负所托,全手全脚的在嘉禾关迎接我们的到来。” “独孤月一定不负陛下的期待,凯旋归来。”独孤月坚定的说道。殷九九弯腰扶起她,“月儿,记住,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保重!” “是!”独孤月勾唇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她容貌偏英气,添上这份妩媚,果然风情无限。殷九九拍拍她的肩,“拜托你了!”爱 嘉禾关内,吴庆高坐在大堂之上,笑容满面,自从吴征西死后,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大将军,看来这小皇帝是怕了我们了,龟缩几日都不敢冒头。不如我们一鼓作气,杀回关漠城,将这小皇帝扔湘河里喂鱼,给少将军报仇。” 这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庆当即黑了脸,一脚将旁边的脚榻踢飞出去,砸在这说话的将官身上,碎成无数木屑,散落满地。 将官自知理亏,硬接下这一重击,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血来。“大将军息怒,属下知错!” 吴庆眸子一转,脸上现出阴狠之色,提步离开了议事堂。 他的身体里此时涌动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血气上涌,昏心迷智。吴庆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与他平日里善待手下是分不开的,可是刚刚他竟然控制不自己的怒火,伤了亲信。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走了出来,不知不觉间到了街市。 嘉禾关只是一个塞北小镇,平日就不见多热闹,最近战事起,更是冷清的鬼影不见。他阔步虎行,走过一条街,突然定在拐角处,一拳砸在墙上,墙轰然倒塌,拳头上血流如注。 “殷九九,我与你势不两立!”他暴吼一声,方觉心中痛快了些。这才发现塌墙之下缩着个纤瘦女子,一身西域装扮,瑟瑟如寒风秋叶。 “你是何人?” 女子瑟缩成一团,吴庆伸手想要提起她,才刚碰到她的衣角,她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声,捂着头拼命的往旁边挪去。 吴庆不悦的皱起眉头,一抬手就要飞掌出去,突地又顿住,缓缓放下,“你走吧!” 他默默转身,背影突地佝偻了几分。 直到脚步声远去,瑟缩的女子方抬起头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漠北的夜风呼呼的吹着,细密的沙无孔不入,无月的夜晚,星光密布。漆黑的夜晚将一切罪恶掩盖,只余绵延的哀吟与风同鸣。 哀吟之处,一条黑色的影子在地上以极缓的速度挪动着,挪动着,最终定格在冰冷的地面上,次日一轮红日从沙面上升起,顿时唤醒了枯寂的大漠,也照亮了那条黑色的影子。 “啊!死人了!”有人尖叫一声,立马有更多的人围向尖叫之处。 一个人,已经不能说是人,肚肠外流,胸腔空空,双目狞狰的瞪着。 有那胆小的当即干呕起来,胆大的也别开了眼去。死人不少见,只是死成这样也着实可怜了些。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一队兵马走过,队长厉声喝退了围观人群。 “队长!”一个士兵惊呼道:“是卫将军!” “什么!”小队长抢步上前一看,神色大变,“快,报告大将军!你,你保护好现场,不许人靠近。你,去叫军医。” “是!”得令士兵相继就位。小队长又看一眼卫将军,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大概觉得不是滋味,又吐了出去。 第291章 凶残杀人案 军医比吴庆更先到,检验之后说:“筋脉尽断,肚肠外流之后,受尽折磨时,被掏去心脏而死。手段残忍至极。” 小队长:“谁这么凶残!” “必是个武功绝高之人。” “何以见得?” “卫将军在军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但是凶手却能够以这种钝刀割肉的方法杀人,可见武功远在卫将军之下才能够做到。” “吴家军中有谁能比卫将军武功更高。” 军医答不上,摇了摇头,“也许不是我军中人。” “如果是敌军偷袭,为何又只杀卫将军一人。”小队长也想不明白。 吴庆带着人到的时候,军医已用白布遮盖了尸身,只是太阳升起之后,大漠的高温将尸身的腥臭蒸发的到处都是。吴庆紧蹙着眉头,揭开了盖布,“昨夜是谁守夜。” “是属下!”小队长战战兢兢的上前。 “昨夜有没有什么异常响动?” “没有。” 吴庆紧皱了眉头,血气又是一阵翻涌,怒火噌噌上头。他闭了闭眼,“掘地三尺,找出真凶!” 只是卫将军之死还未查出头绪来,接下来的几天,又有数名低阶将士以同样的方法惨死。吴家军陷入阴云的笼罩之中,人心惶惶,一入夜没人敢出帐门,深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人还在不断的死去,吴庆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有属下来报,已找出死因。 吴庆眸光如炬,打量着眼前的西域女子,“你凶手是用灵术杀人的。” “是!” “让我如何相信你!” “因为我的家人就是被灵术所杀,死状与他们一模一样。” “你的家人?” 女子蓦地神色哀伤:“我本是跟着家父从利朗来大燕经商的商人,不料遭遇战事滞留在此。七天前的早上,我正准备去叫父亲起来用膳,却发现父亲不在房内。找了许久,才在客栈的柴房外找到,肚肠外流,心脏被掏,死状极惨。我的管家是灵术修习者,他跟我说,父亲是被灵术所杀,施术者正在练一门极阴邪的武功,而管家修为不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暗中查找线索,不料,两日之后管家亦遭毒手。我本想报官。可是正逢两军交战,客栈老板害怕惹来祸端,又怕是我们利朗人招来的杀业,所以将我赶了出来,将我父亲和管家草草火葬了。” 女子强忍着眼泪,哽咽着说完。吴庆蹙紧眉头,道:“传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不一会带了进来,证实了女子所言。吴庆垂首深思,灵术乃是南诏秘术,听这女子所言,一般灵术修习者是做不到这般杀人的。难道是? “吴为!” 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马上出列,道:“属下在。” “守住丹栖山要塞,严密监视来往行人。如有风吹草动,速来报本将军。” “是!” 吴庆看向堂下的女子,“你起来吧。” “谢大将军。”女子颤颤微微的站起来,吴庆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高鼻深目,蜜色肌肤,充满异域风情。 他突地心头一动,说:“真凶未明之前,你先呆在军中,未经允许不得妄动半步。” “是!”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么接下来的查案就顺利了许多。只是凶手隐藏的极深,为了防止他再出来作案,于是一入夜,家家户户就关门落户。整个嘉禾关燃起一丛丛烈火,整个小镇这如白昼。修习者害怕火光,因此不敢外出,嘉禾关消停了几日,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因为连夜不断的焚烧,柴草告急!谋士建议军中兵强马壮,巡防严密,万一凶徒来犯,可以合力抵抗,最好能来个引蛇出洞,活捉了他。故建议军中之火停烧,镇上的继续。 吴庆觉得有理,便这么做了。 夜幕再次降临,吴家军的驻地笼罩在昏暗之中,年轻的女子袅袅的走过,靓蓝的纱丽上金线绣制的花边亮光闪闪,在夜色中有如夏日萤火,明明灭灭,令人不由自主的目光追随。 她径自到了辕门一角,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方才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面向西南方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磕完头又直挺挺的静跪片刻方才起身,长袖轻舞,纱丽飞扬,亮光随着身体的婉转挪移划出道道美丽的虹芒。 夺目风采有如暗夜精灵,婉转身姿又如九天神女。她忘我的舞蹈着,旋转着,浑然不觉正有一双热烈的眸子如大漠饿狼,牢牢的看着她。 突然腰身一紧,一个坚硬的胸膛抵在了她的后背,随之纤手被握住,脚下被动的旋转着。炙热的呼吸喷在耳边,痒痒的让她想要躲开。 “别动!”暗哑的声音蓦地响起,她浑身僵硬的不知所措,由着那人带着她飞舞着,直到筋疲力尽,方才停下。她脚软的站不住,只得抬手支在那人胸前,勉力站稳,努力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怕我?” “大将军误会了。” “误会?可是你的行动明明告诉我,你就是在抗拒!” “嘉尔娅只是,只是”她气喘吁吁的说着,却是因为词穷,一时接不上话来,偏又倔强的想要找到合适的说词,认真的样子极是可爱。 吴庆心头一悦,哈哈大笑起来,雄浑的笑声直震的她娇躯微颤。笑声嘎然而止,眸光蓦地黯淡,看着她,“可怜的小姑娘,至少你还可以哭,而我却是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嘉尔娅疑惑的看着他,“嘉尔娅岂敢与大将军相提并论。” “唉!”吴庆重重的一叹气,松开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因为我是大将军,所以哪怕心里再悲伤,也不能表露出来。可是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羡慕的呢?” “大将军万人之上,做什么又有谁能置喙?”嘉尔娅眨着星星般的眸子,无比仰慕的看着他。吴庆又是一叹气,“刚刚你是在祭拜吗?” 第292章 起疑 嘉尔娅垂下头去,“我知道,军中不可行祭拜之事,嘉尔娅知错了!” 吴庆一伸手将她拦腰搂到自己膝头坐下,嘉尔娅咬着下唇又惊又羞,害怕的不敢出声。 “别怕,本将不会欺负你的。”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将军放开嘉尔娅。” “在利朗也讲究男女大防吗?” “恳请大将军原谅。”利朗是一个迁徙民聚居的国家,有来自西夷的,也有来自北蛮,还有更远的西域的,各民族间为了确保本族血统的纯正,因此对男女私授绝对禁止,至少未婚女子绝不可以与男子牵扯不清。 吴庆手臂用力箍紧她的纤腰,一手抬起她的下颌,昏暗夜色中,只觉这对眸子有如月下清泉一般波光流转,美不胜收。“小姑娘,你知道这大军中尽是男子,是男子就天生有对女子的渴望,你夜下独行,又跳了这么一出多姿舞蹈,这不明摆着是引人遐想,勾人一亲芳泽吗?” 嘉尔娅面色腾地有如火烧,“我,我大将军言重了!” 吴庆被她娇羞又愤怒的小模样惹的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忍不住再加重手中的力道,嘉尔娅感觉到臀下正有一个火热的东西顶住。不由的惊慌挣扎,“大将军,我要回去了!” 殊不知她的这翻扭扭捏捏,磨磨叽叽,更是撩的那处喷薄欲出,无法按捺。吴庆只觉体内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快要将他胀裂。猛地一翻身,便将这乱动的小女子压在了地上。 嘉尔娅惊呼推拒:“大将军,你,放开我” 语不成句,最后只化作支离破碎的吟哦游荡在不明的夜色之中。天越来越冷,吴庆却觉得身上有如火烧,唯有解除一切障碍,让火热与冰冷相融,才能舒解体内的不快。 长居军中,久不近女色,这一疏解,食髓知味,从辕门到军帐,从地面到温暖的行军榻,从天黑到天亮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嘉尔娅被折腾的脱力。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吴庆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嘉尔娅干涸的眼睛空洞的望向未知处。 “怎么,不乐意?”吴庆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眼中隐隐带着丝戾气,好像她敢说一个不字,就会如饿狼扑食一样生吞了她。 嘉尔娅涣散的目光终于集中了一些,嗫嚅几下唇,方才启口:“原来这就是传闻中英勇无匹的大将军,好大的本事,都能够逼的弱力女子乖乖就犯。嘉尔娅身为玛吉家的大小姐,虽然比不得你们大燕的贵女,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经这一夜,她身心重创,她知道无论是软弱还是凶狠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那又何必再作小伏低。她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盯着他,艰难扶壁站起身,“嘉尔娅就是死,也不会再受你遭踏!” 她猛地扑上前,拔下墙上的剑往自己的颈部割去。吴庆轻轻一抬手便震麻了她纤弱的手臂,长剑随之落地,嘉尔娅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吴庆看她一眼将室内所有的尖锐器物悉数扔到帐外,又对守兵说:“看好了,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嘉尔娅孤独而又羞耻的成为了他的禁脔,吴庆天生武人性格,有心怜香惜玉,但行止粗鲁,始终不得嘉尔娅的喜欢。她一心求去,但是吴庆怎么可能放手。前阵子体内失控的血气也因为与嘉尔娅的欢好而很少出现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往更加强健。 “看来再强的人,也是需要阴阳调和的。”他不是一个贪图女色的人,自从原配去逝之后,也没有想过再续弦,身边原是有几个侍妾的,但是因为征战也散的散,死的死了。如此便歇了心思,没想到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勾回了。 短暂的安稳之后,嘉禾关再出大事,那个凶残的杀手又出来了,这一次不再是一天死一个,而是十个,齐整整的排在城门口。血腥无比! 吴为受命查案,作为久经沙场的成年男子,看到这一幕也难免心生不适。 “大将军呢,通知了吗?” 随从支吾,眼神闪烁。 “怎么了?” “大将军在军帐,不许人打扰。” 吴为皱了皱了眉,“先移到义庄吧。” 随从:“军师?” “还有什么事?” 随从小心翼翼的,“大将军终日不出军帐,大军上下流言暗起,只怕对军心不利啊。” 吴为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大将军行事自有主张,岂是尔等可以揣测的,再听到人胡说军杖二十。” “是!” 吴为嘴上这样说着,心里面却也犯起了嘀咕,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之后,大将军就反常了,他跟着大将军虽然时间不久,但是对于他的作风习惯还是略有了解的,偶尔会有些鲁莽,但是绝不是好色智昏之徒。 夜幕再次降临,因为连日的凶杀,嘉禾关再次燃起熊熊大火。然而次日,仍然有人遇害,这说明凶手的修为又精进了。 吴家军上下紧张异常,唯有大将军吴庆虽然面色沉痛,但是眉眼间却是难掩喜色。吴为恭立在一旁,平静的表面下心思汹涌。 出了议事堂,他叫过亲信随从,耳语一番。那随从得令便急急退下,吴为踱步来到主帅寝帐附近,果见立了一排士兵,严阵以待的模样让人以为里面关着的是什么要犯。 “军师!”领头的士兵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言下警告意味鲜明。 吴为:“大将军落了重要物品要吴某来取。” 士兵看着他,不答话也不退让。吴为恼怒:“耽误军情你担待的起吗?” “军师原谅,没有大将军的手谕,不能放你进帐。” “你!”吴为瞪大眼睛,愤而甩袖离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让大将军看管的如此严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背转身看着神情高度戒备的士兵,心内随即有了番计较。脚下一个挪移闪身到了最近一座军帐后面,随手拣起一块石子扔了出去。 第293章 黑衣人 突起的破空声,令警戒状态的士兵立即有了反应,其中一名循着石子的方向跑去。吴为借机迅速破窗进得吴庆的寝帐。 寝帐略有些凌乱,尤其是被褥拱成了一团,突地他目光凝住,抢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只见一香肩半露,衣裳不整的女子蜷成一团,蔽体的被子乍然被掀起,惊恐的往墙角里钻,不住颤抖着的肩,压抑的闷喊,无不在表达女子内心的恐惧。 吴为放下被子,盖住她的身体,只露出小半的脑袋。 “你是谁?” 女子一听这冷厉的声音,身体缩的更紧了,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吴为问了几声,女子都不应答,他担心着吴庆会突然回来,也就少了些耐心,上前一把拎起女子的肩,迫使她仰头露出整张脸来。 “是你!” 女子眼眶红肿,唇色发白,便是如此也掩盖不了精致五官呈现出来的艳丽,反倒多了几份我见犹怜的柔弱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吴为紧蹙了眉头,他听手下说过吴庆收用了嘉尔娅,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拘禁在寝帐内。 两眼再次犀利的打量四下,角落里一团白色物吸引住他的视线,他走过去,拿兵器戳了戳,软绵绵的,挑起来拉长成不规则带状。 正要再细究,耳廓一动,听到外面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紧忙将带状物纳入怀中,警告的看一眼床上的嘉尔娅,“不想死,就当没看见我。” 说完从原路闪了出去。 他径自回到自己的寝帐,掏出带状物,比之先前竟然有了些油腻感。他叫过随从,“看的出来这是什么吗?” 随从接过一看,“油花。” “油花?” “确切的是说是动物身体内的油脂肉。比如说猪腹腔壁,肠壁内的油花” “肠壁?”吴为紧皱了眉,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心脏上会不会有这种东西。” “有,心脏的表面也和头上都有这种肉。”随从突地心念一动:“军师是有什么发现吗?可是找到凶手了?” 吴为的脑中划过嘉尔娅恐惧的面孔,却又是很快的否认了那个不好的预感。他跟吴庆作为同宗远亲,在进入吴家军之前便对他的发家史作了细致的了解,根本没有修习过灵术。可是那个女人? “你去报告大将军,说案子有了线索,需要嘉尔娅配合。” 随从应声退了出去,吴为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嘉尔娅那般惊恐的模样全然不似作假,一个灵术修为高深莫测的人有必要怕他这个寻常人吗? 果不出所料随从回来报告说提审嘉尔娅要明日。不祥的念头再次闪过心头,他走出营帐,趁着夜色站在一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吴庆的寝帐。 夜一点点沉下去,整个嘉禾关陷入深沉的寂静中,远远近近熊熊燃烧的火堆不时发出哔啵声,发出微妙的声音。 吴为天声耳力惊人,能听到常人不能听到的声音。一直到了黎明时分,夜幕如泼了墨一般深沉,突然耳廓一动,他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那是轻功高绝者所发出的声音。 他循声而去,看到一个通身裹在黑衣里的人,身资矫健往军营边沿掠去,他轻功不高,没走多远便跟丢了,只得静下聆听异常的声响。 突然一声痛苦的闷哼闯入耳中,他提步飞奔,来到一座普通士兵的营帐内,近门处一个士兵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的躺着。他走上前扳过一看,胸腔空空,颈部有两个小小的血洞,正不断的冒着鲜血。 他踢醒旁边沉睡如死猪一样的士兵,士兵睁开惺松睡眼,正要开口,一见是吴为吓的一个激凌爬起来,“军师!” “小点声!” 那士兵眼角一扫看到旁边的同伴,“军师?” “凶手刚走,你去找林将军,让他带着骑兵,守住各个要塞,今夜一定要抓住这个凶徒。还有,他们也都偷偷的起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吴为交待完毕,耳廓再次一动,又听到那脚步声,赶忙追了出去。 黑影在空中快速的移动着,他用尽全力追上去,无奈还是让黑影逃脱了。他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的紧紧的。 “军师!”随从气喘如牛的跑过来。 “什么事。” “刚刚发现死了三个士兵。”、 吴为冷沉着脸不发一言。 “军师,林将军已经派人暗中搜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凶手刚刚往那个方向去了,沿着这个方向一寸一寸的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但是” “什么?”他目光发狠。 “前面就是大将军的军帐,要,查,吗?” “查!我相信大将军会理解的。” 不管你是谁,都该为暴行付出代价。 林将军带着人一直搜查到天光大亮,也没有得到有效线索。 吴为恼怒,踱步向前,在大将军帐前站定。“昨夜凶徒袭击军劳,已死三名士兵。请大将军移步到议事堂商议对策!” 守卫:“大将军有令,午时之前不得打扰!”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小将通报一声,误了案情,你我都担待不起。” “可是。”守卫犹记大将军的警告,“军师,还是等大将军出来再说吧。” “小将,凶徒能在迅雷之间掏去活人心脏,并吸干鲜血,同此可见此人武功绝高,我也是怕,大将军有个闪失,虽然大将军武功高强,但是比不得某些邪术,防不胜防啊。” 林将军也附和:“军师言之有理,小将还是前去通报一声吧。” 守卫思虑再三,终于妥协,上前叫门,叫了几次都无人应答。为难的看向吴为道:“军师?” 吴为紧皱起眉头,“快让开,只怕是大将军有难!” 守卫一听赶紧让开,吴为领着一众人刚要闯进去,却不料从里面仓皇逃出个人来,衣裳褴褛,形容脏污,一看到他们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是脚一软坐倒在地上。 “军爷饶命!” 第294章 杀人狂魔 嘉尔娅惊恐的趴伏在地面上,破碎的衣裳勉强蔽体,一头长发散乱在背上,因为身体的颤动抖动如晚秋树梢的枯叶,卑微如任人宰割的流浪狗。 吴为眸子眯了眯,厉声道:“你怎么在大将军的帐内!” 嘉尔娅微微的抬了抬头,又快速的低下去,干着嗓子喊道:“我,我,我再也不敢了,军爷饶了我吧,我,我,一定听话,再也不乱跑了。我这就侍候你!” 说着她突然爬了起来,撩起破败的衣袖,径自将手臂伸到吴为的唇边。吴为眸光一紧,这条胳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口,新伤旧伤因为没有及时护理而生腐外翻。令他一个七尺男儿都忍不住的心底生寒。 嘉尔娅见他面如寒冰,吓的眸光发直,张了张唇,突地将手臂放到自己嘴里,猛地一咬,立马鲜血直涌。嘉尔娅殷勤的将血口子往吴为嘴里送,“军爷,我侍候你,你吸吧,嘉尔娅再也不敢了!” 所有的人都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吴为重得的一呼吸。 “将她带下去,容后再审!” 话落便有一个士兵上前拎了嘉尔娅的胳膊往外跑,嘉尔娅似受了极大的惊恐,尖叫起来。吴为利落的点了她的昏穴,她便软软的倒下了。 “带下去!”末了又加一句,“让军医验看一下她的伤势。” 亲信随从悄声说道:“军师,你看是否叫他们先回去,您先进去看一看大将军是否无恙。” 吴为想了想,说:“不必了。” 说完掀开帐帘,帘子一掀,血腥气夹杂着久不通风的污秽气扑面而来。吴为皱了皱眉,一手把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只见吴庆盘腿闭目坐在榻上,嘴角残存一丝鲜红的血迹,室内一片凌乱,床榻边血污一片。吴为紧皱了眉,小心翼翼的喊一声:“大将军?” 吴庆不为所动。吴为近前一步,稍大点声又喊一句。吴庆像是睡着了一般,面容安静,依旧一动不动。吴为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推一推他,一声“大将军”还没有喊出来,吴庆如触电一般蓦地睁大眼睛,眸泛绿光,阴森如来自地狱的幽灵,直直的看向吴为。 吴为连退数步,方才站定,大着胆子道:“大将军,您没事吧?昨夜凶手又出现了” 吴庆突地伸手,如鹰爪一般抓住吴为的两肩,用力拉到自己面前,张嘴往他脖子上咬去!吴为的武功不过寻常,根本无法动弹,吴庆尖利的牙齿已经刺破他的血脉,他感觉强大的吸力瞬地要抽****身上的血。 他吓的张大嘴,却是叫不出声音。突地身上颈上的力道一松,他双脚一脚坐倒在地上,亲信随从赶紧扶住他,“军师,您没事吧?” 没有被死亡真正威胁过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对死亡的恐惧。此时的吴为眸光发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随从突地左右开弓连打他几个耳光。吴为吃痛,终于回过神来。 “大将军,他”齐齐 “他就是禁术修习者。”林将军突然插话道。吴为看向他,难以置信的说:“怎么可能?” 林将军一样的不解,只是事实摆在面前,刚刚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吴为就要跟那些人一样,被吸干了血,再掏掉心脏了。 随从:“军师,你看,大将军这样,如何是好?” 吴为犹为后怕。 林将军抢先说道:“禁术修习者力大无穷,除非铜墙铁壁几乎没有可以控制他们的东西。刚刚末将也只是侥幸,恰巧遇到他血气逆行的时候。换作别的时候,只怕是在场的都性命不保了。” 不说武力上的悬殊,就是他们发现了吴庆的秘密,都不可能善终。听到林将军这样说,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在生死面前,人们本能的会选择生。 “军师,林将军说的对,大将军现在的样子,只怕是,还请军师当机立断!”随从忧心的说道。 吴为:“那依林将军,该当如何?” 林将军沉痛的说道:“就怕王爷追究下来,不好交待!” 此话一出,便表明了他的心意。 “要我看,不如干脆投了女帝算了。”突然有人说道。 “找死!”林将军一个狠厉的眼刀飞出去,说话的小兵立马闭上眼睛,等待残酷的惩罚,好一会却没有等到,复又睁开眼,看到林将军目露深思,看着歪在榻上的吴庆。良久才说:“军师,您是大将军的同宗,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吴为也是为难,吴家军明面上是吴庆的,实际上是皇夫与南诏暗中联盟组建的,但是吴庆在其中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如果被皇夫知道他们杀了吴庆,就算事出有因,不死也要半残,想到赵越曾经的惩罚手段,吴为不寒而栗。 “军师,您说句话啊。” “那这吴家军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您这样瞻前顾后的,等大将军醒来,我们连活命都没可能了,还管他什么吴家军。”林将军有些暴躁起来,吴为思虑再三,而这时候吴庆的头轻微的动了动,他心里一慌,拔剑刺了过去,正中他的眉心。 剑是上等的好剑,人却不是那么好杀的人。吴庆吃痛醒来,看到刺杀自己的吴为,暴怒的一掌劈过去,吴为躲闪不及,当即被震碎心脉吐血而亡。林将军见状拔腿便跑,吴庆头顶着长剑,绿眸悠悠紧追不舍。 林将军这时候恨死了吴为的优柔寡断,害死了自己不说,还害的他奔逃不止。他边跑边喊,“快跑,大将军走火入魔了!” 吴庆果然是力大无穷,所过之处,如飓风过境,人物尽毁。有那自负武功高强的,带了手下要围杀吴庆,却是如飞蛾扑火,当场殒命! 求生的本能使得这些士兵不敢再向前,四处逃蹿着,整个军营乱成一团。吴庆拔出头顶的剑,血流了满面满身,像个行走的血人,张牙舞爪见物毁物,见人杀人! 第295章 投诚 “怎么办?没想到大将军就是凶手。” “是啊,千军万马都不是他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十万大军非死个精光不可。” “那怎么办?”几个高阶将官好不容易碰在一起,紧急商量着。 林将军奔逃间被扯去了一条胳膊,此时面色煞白的蹲坐在一旁,紧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听到同袍们商量半天没个章法,咬一咬牙说:“分两拨,一拨去向王爷求援,一拨去向女帝求救!” “什么?你疯了!” “不然,你打的赢吗?”他大吼一声,扯痛了伤口不由的呲牙裂嘴。 “那就按林将军说的吧。” “可是向皇夫请援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去向女帝求救啊。” “你傻啊,王爷远在燕京,远水难解近渴,女帝就在关漠城,快马加鞭来回不过一天时间。” “可是,万一女帝趁机攻下嘉禾关?” “那也好过大军死光光。” “事急从权,至于其他的,还是等王爷的旨意下了再说吧。” “那就这么办吧。” 几人一合计派了轻功最好的两个分头行动。 殷九九得到听闻来意,哭笑不得。“你是说要朕去杀了吴庆?” 报信的是个姓田的武将,说:“大将军修习禁术,走火入魔,军中无人能与其抗衡,听闻陛下武功高绝,故来此相请!” “一人可敌十万大军,你觉得朕是天神吗?” “这”田武将不擅言辞,听她这样一说,答不上话来。 “哼,这下倒好,朕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攻南嘉禾关。”殷九九似笑非笑的说道。 田武将:“陛下,虽说两军各有立场,但是他们也是大燕的子民,您,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那万一这是个陷井呢?待朕一入关,你们设下埋伏,那朕岂不就成了冤死鬼了!” “不是,绝对不是陷井。” 殷九九挑一挑眉,一脸的不相信,田武将急的满头大汗,“那,要怎样陛下才肯出手相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芸芸众生莫非臣民。如果你们安安分分的只做大燕子民,朕自不会袖手旁观,但你们若是以吴家军的身份,对不住,朕虽然年少无知,却还没有蠢到为引狼入室。说起来,吴庆倒是帮了朕的大忙。” “可是,可是”田武将听她这样说,似乎无回旋于地了,急的满头大汗,“那,那我们不做吴家军便是了。” “不做吴家军,你作的了主吗?” “我,我” “算了,你回去吧!”殷九九不再与他废话,甩袖走人。 田武将在大堂上呆站了一刻多钟,女帝没有请到,回去也只是送死,可是女帝的条件他一个区区低阶武将就算答应了也作不了数啊,只得原路返回。 吴家军的将官得知女帝的意思,愁眉深锁。 “不如我们假意投诚,待解决了大将军的问题,再作商议。” “你傻啊,殷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我们安分做大燕子民,那就是要遣散十万大军。到时大军遣散,你我用什么对抗十万镇西军。” “可是那也好过等死啊。” “要不就再等等吧,王爷那边不是还没有回复吗?” “王爷的回复,只怕到时只能烧给我们了!”一个将官从外面走进来,面色凝重。在线 七嘴八舌的将官们齐齐看向进来的年轻人,“萧将军,怎么了?” “刚刚白连营没了。” “什么!”众人瞪大眼睛,这大将军简直不是人啊,是妖魔。 “此事不能再拖,我看投诚就投诚,遣散就遣散!” 众人都不再说话,默认了这一提议。 嘉禾关的城楼上吴字旗悉数被撤下,换上了白旗,迎风招展。 殷九九远远的看着城楼,面色冷然。 萧赜:“不一定要遣散吴家军的,纳入镇西军不是更好吗?” 殷九九收回目光,“吴家军并不全是大燕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万全考虑,还是散了好。”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说:“走吧!” 二人并肩来到城楼下,吴家军凡是有军阶的列作两排立在洞开的城门口,见到二人齐齐跪地高呼:“罪民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九九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许久才淡声道:“平身!” 吴家军副将林邺拖着病残的身体,上前一步道:“陛下,吴庆修习邪术,武功大进,军中无人能敌,死伤无数,便是罪人这条胳膊也拜他所赐,万望陛下主持公道,还嘉禾关一个太平!” 殷九九看着城门旁架起来的香案上,死者牌位林立,死伤果然惨重!她蹙紧了眉头,“那吴庆现在何处?” “罪人无能,未有吴庆下落,不过每到夜晚他便会出来吸食青壮年鲜血。昨夜,吴家军白连营无一幸免!” “前头带路,朕先看看死者情况再想制衡之法!” “是!” 他们来到义庄,因为连日死人,义庄早已尸堆成山,惹来苍蝇无数,蛆虫满地。 殷九九捂住口鼻,“这些人怎么不火化了。” “回陛下,为了节省柴木,这些人都要等到晚上再烧。” “哦?” “所以这些是昨夜死的?” “是!” 殷九九蓦地僵了下,身后的萧赜赶紧出手扶住她,担忧的说:“你先去歇会吧,我去看看。” “好吧。” 萧赜戴着面巾,来到尸堆前,面容倒是安祥,可见凶手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就已毙命! 他回到殷九九身旁,殷九九见他面色有些沉重,不免有些担心,“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有些棘手,吴庆已经入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难以对付!” “黑火药呢?” “勉强!” 又一个夜晚来临,嘉禾关的人们战战兢兢的自发的聚在一起,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空前的团结。疏散一空的军营静悄悄的,占地广阔的驻地只有零星几个军帐亮着灯火。所剩不多的兵将集中在一起,瞠着眼睛,个个严肃的像在等待死神。 殷九九给了不远处的萧赜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殷九九隧笑着对众人道:“都放松些吧,就算是死,也要死的痛快些。” “陛下,您真的有办法吗?” “大不了一起死!”她云淡风清说着最残酷的答案。 第296章 吴庆 那问话的萧将军顿时泄了气,敢情女帝只是想让他们陪葬!这样想着,脑子就活络起来,脚也微微的移了移。 “萧将军如果想走,那就走吧!生死面前,求生是人之本能,朕不会怪罪你的!” 萧将军面色一红,张嘴想要辩驳,双脚却是实诚的往外迈去。殷九九依旧笑容满面,甚至还作了个请的动作。萧将军似受了极大的鼓舞,再顾不得其他往外跑去。 “生死面前,不论老幼,不分贵贱,不分种族,我们都是平等的,便是此事过去之后朕亦不会追究萧将军之责任,包括你,亦可自由选择是去是留。” 她这么一说,将官顿时面色复杂起来。如果出去了,万一遇上吴庆,单枪匹马只有死的份,可是从连日的情况来看,吴庆选择的都是人员集中的地方下手。而女帝虽然武功了得,可是就像她自己说过的,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力挑十万大军,而吴庆却能做到,似乎女帝也不那么可靠。 这么一想又有几人离开了。 殷九九悠闲的喝茶,不时笑眯眯的看一眼旁边的萧赜,好像不是处在生死一线的困境,而是与爱人闲座庭院般闲适。 留下的主要也是看她这般泰然自若的自信上。抛开身份,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他们堂堂七尺男儿,说起来是身经百战,临了反倒惊恐难安,不由的对女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看来,留下的都是选择相信我殷九九的。多谢了!”她站起身,颇为侠义的拱一拱手。 “陛下言重了。” 正说着,突然从外面传来惨叫声,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的看向首座的殷九九,殷九九挑唇一笑,“赜,看看去!” 萧赜绅士的将她搀下丹樨。 “准备好了?”殷九九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萧赜挑一挑眉,笑而不语。 两人携手,领着众人来到屋外,只见吴庆一手提着一个人,从天而降。数日不见,他的面容已有所面化,原本五大三粗,络腮胡,如今精瘦纤长,两颊凹陷,胡须尽落,双目泛绿光,令人望之生畏。 众将不由的后退半步,便显得领头的殷九九与萧赜分外醒目。 吴庆脖子转了转,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殷九九,面上渐渐露出垂涎的表情来,手一松,提前的两人便砰的落在地上,赫然是先前出去的将官,已被开膛破肚吸干了血。 面对他如饿狼一般的目光,殷九九毫不畏惧,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吴庆似受了挑衅,欺近前来,萧赜闪身挡在殷九九的面前,一掌打了出去。吴庆手轻轻一挥,便将强劲掌力化于无形。 手握成钩状,往殷九九伸手。萧赜在空中一个回身,再次缠斗上了吴庆。 殷九九巍然不动,轻轻对身后人说道:“你们不上前帮忙吗?” “我,我们” 他们畏首畏尾不敢上前,殷九九轻叹一声,“赵越指着你们这般人来光复前朝,真是可笑啊!” 他们被说的面色一红,可是面对凶猛的吴庆又着实不敢上前。 “事情结束之后,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那边萧赜不敌吴庆,一爪钩破了他的肩甲,转而又伸向他的心脏部位。 吴庆双目直正专注的盯着萧赜的心脏处,眼看着就要到手,欣喜之情流露于表。殷九九突地飞身而起,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向缠斗的两人。手掌一伸,便有一枚鹅蛋大的珠子顺势送进吴庆的口中。吴庆被塞的猝不及防,紧忙后退,那颗珠子却是卡在了喉咙卡,吐不出来,干脆一运气咽了下去。 殷九九随即手一挥,“放箭!” 话声落,四下突地射许多火箭来,吴庆呵呵一声怪笑,两手两脚灵活挪转,那密如雨织的箭便被握在手中,便是射在身上的,也伤不到他分毫,纷乱到地上。 刀枪不入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骇的往屋里退去。殷九九再次下令,更多的火箭往吴庆射去,无数的火箭聚集在他下方的地面上,渐渐形成一丛熊熊燃烧的火堆。 吴庆悬在烈火上方,笑声诡异,他像是起了玩乐之心,把玩起这些箭来。偶尔也掷向一旁的人,吓的围观者不住的后退! 殷九九:“吴庆,好玩吗?” 吴庆双手负于后背,浮在火上,如浴火而出的魔王,气势慑人! “女帝相陪,当然好玩!” “是吗?朕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好玩伴。” “殷九九,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本将大肚,多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谢了!”殷九九笑道,“不过,只怕是用不到了!” “哼,算你有”他突地面露痛苦之色,“你殷,啊!” 吴庆突地像被电击中一般,浑身颤栗着跌入火中,又听砰砰砰数声巨响,火花四溅,血肉横飞。火熊熊燃烧的更旺了,不时发出哔啵声和皮肉烹烧的香味。 原来刚刚塞进吴庆嘴里的是用黑火药制成的珠子,火药受火烤自爆,将吴庆炸的粉碎。这也是唯一能对付吴庆的办法。 殷九九这才飞身来到萧赜身边,扒开他的肩头,好在里面有软甲,未伤及皮肉。暗松一口气,道:“只是要叫你诱敌,谁要你这么拼命!” “心疼了?”萧赜不答反问。 “谁心疼,你自找的!”她一扭身就要走人,萧赜猛地拉她回来,纳入自己怀中,“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不再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她闷闷的捶他一下。 二人又抱了一下,方才放开。 殷九九正一正心神,转身对将官们说道:“将吴庆接触过的东西都拿来烧掉吧。他修习的是邪术,所有他接触过的东西都可能沾染了邪气,若是被内力不够的人接触到就会邪气入体,轻责心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是!” “那我们?”那些还未离开的吴家军将官聚了过来,齐齐跪了下来,“恳请陛下收留!” 他们都曾经是吴家军的人,如果被赵越抓住,只会死的很惨。 第297章 挥军南下 殷九九:“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但是我大燕军中是不可能留下你们的。过去或者是现在都是你们曾经选择的结果,请吧!” “陛下” 殷九九不欲与他们再废话,对赶来的绯天说一句“送他们走!” “是!”绯天一个手势,便多黑夜里走出数十个灰衣人,上前一人一个把将官们提了出去。 议事堂终于安静下来了,殷九九冷眸环顾四下,“走吧。” 萧赜领着她回到空荡荡的吴家家军营,随处可见因人匆忙走过而带倒的架子,军械。树倒猢狲散,赵越怎么也想不到,他辛苦建立的吴家军会这么轻而一举的被摧毁吧。 这就是人性,不管你曾许以多大的诱惑,在更大的诱惑或者威胁面前,仍然为妥协。人性决定了,没有永远的忠诚,没有永远的合作,唯一永远的就是不断强大自己,让人只能选择你! 他们来到一座窄小的军帐前,掀开帘子,腥臭气夹杂着热气扑面而来,殷九九微微皱了皱眉走进帐内。 一团不知名物蜷缩在角落里,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微微的动了动,复又静止。 殷九九走过去,蹲了下来,轻唤道:“月儿,是我。” 那团东西动了动,露出一张脏污的面孔来,殷九九泪盈于睫,“月儿,让你受苦了。” 独孤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殷九九伸手点过她的哑穴,她猛地一阵剧咳,许久才停下来。 “陛下,月儿尽力了。” “你做的很好。”殷九九用衣袖擦去她身上的污秽,当揭开她的衣领时,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她浑身上下,布满血口。 独孤月自然察觉到她的失态,拉了拉衣服,“我自己来吧。” “不,我来。”殷九九回头,对着不远处的萧赜说:“你让人去烧几盆热水来吧。” 萧赜:“好。” 用药水洗了四五次,才将独孤月身上的伤处洗净,大大小小,不下千处。殷九九抑制不住的攥紧手,紧的关节发白。 独孤月:“陛下莫要难过,月儿已经没事了。” “是我连累了你。” 吴庆正是因为中了她的毒,才会性情大变,他也没有修习什么邪术,不过是在媚毒里加了一点灵狐血,让他功力突飞猛进的时候,气血倒行,走火入魔罢了。而独孤月假扮的嘉尔娅所起到的作用正是激发媚毒,吴庆因此需要用她的血来平衡体内强大的内力,但是这样也让独孤月因失血而极其虚弱。 独孤月被纱布层层包住像个木乃伊,她笑笑说:“月儿只怕无人可累,那才是真正的凄凉。” 殷九九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待伤好些了,我让人先送你回索魂楼。” “嗯。” “睡吧。”殷九九掖一掖她的被角,便退了出去。 嘉禾关就这样落入了她的手中,关内外的人因为没有了战事的威胁,欣喜的走上街头,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殷九九他们在关内稍作休整,挥兵南下,丹城因为有长风阁作内应,里应外合,不过数日便被拿下。而在江城他们联合当地的水匪,同样不费吹灰之力攻下城池。 渡过涡江,过了苏城便是燕京。赵越囤兵于涡江对岸,拉开防线,阻止他们的前进。 夕阳西下,霞满两岸,滔滔江水与天同色。殷九九换下沉重的战衣,只着一袭鹅黄衣裙,乌发随意的挽在脑后,立在江头。 浩渺烟波里,依稀可见对岸一个个军帐,似乎还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好似能穿过这这浓重迷雾一直看进她的心底,人唯一不能把握的便是自己的心,不管是爱,还是恨,或者只是厌恶,那些人那些事都会呼吸一样,伴随一生。 萧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他知道,比起不爱一个人,忘记才是更难的。不管是忘记爱,还是忘记恨,生生世世的纠缠,赵越这个人已深入她的骨血。 她回转身来,眸光有些失焦,望着他说:“萧赜,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萧赜轻握住她的肩头,郑重的说:“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若不是他轻信母神,又怎么会留她独自面对这一切,承受生生世世的凄苦。“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和你,幸福终老。什么家国天下,母神之咒,通通抛去。” 殷九九苦笑,“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杀!” 最后一个字似用尽力气说出来。他们别无选择,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贪图过权欲,却是为了这简单的愿望不得不拼尽全力。 “想到对敌良策了吗?”萧赜转移她的思绪。 “涡水宽20里水路,表面平静,激流暗涌,水深不可测,不管是我们攻过去,还是赵越打过来都非常困难。若是打水战的话,镇西军久居大漠,必败无疑。所以,只能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萧赜颇有深意的重复这四个字。 殷九九:“没错!” 萧赜看着她狡猾如狐的笑容,摇头失笑,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愁情满腹,马上又是这副鬼精神情。 “啊,江州山水好风光,郎君陪我一揽湖光山色可好?”她突地调皮的笑道,往前疯跑起来,鹅黄衣裙在阴沉的天空下好看的像一只春蝶,灵动俏皮。 她跑出数丈,蓦地回身,手挡在嘴边,握在喇叭状,喊道:“萧赜!我们私奔吧!” “好,私奔吧!”萧赜大声回应道,飞身到她身旁,牵了她的手飞奔起来。 静静的涡江似受到二人快乐的感染,打着注注漩往前流淌着,风拂过芦苇丛,翻涌起层层白浪,惊飞一排排水鸟,直击长空。 一艘小小的船慢慢的自芦苇丛探出半个头来,船工横样的男子抬了抬头上的斗笠,平凡无奇的脸上,一双眸子璀璨生辉,眺光悠远的望向笑块消逝处。 涡水的平静终是没有坚持太久,三日之后,赵越向殷九九宣战。 第298章 何谓赢 无论赵越如何挑衅,隔着十里涡水的天然屏障,殷九九悠闲自在的游山玩水,根本不欲理会。 赵越深知镇西军的蔽端,知道他们不敢打水战,但是又怕上岸之后失了优势,得到她悠游自在的消息更是怀疑她在岸上设下埋伏,踌躇着不敢上岸,由此两军陷入胶着状,就好像两个怕死的混混打架,叫着“你来啊你来啊”,却又都不敢主动出击。 久持不下的结果便是,赵越在一次又一次的下水中,涣散了军心,消耗了兵力。两相一直僵持到中秋之后,天渐凉,大雾起,殷九九在某一个夜晚,借着大雾在水上接起船桥,大军如履平地,趟过涡水,打了个赵军措手不及。 赵越不得不连夜弃营而去,殷九九趁胜追击一直打到了燕京城下,由此整个大燕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赵越守着一座孤城,负隅顽抗。 垂死的挣扎,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最终失败的结局。 殷九九乃是名正言顺的女帝,又已收服了其他国土,重新入主燕京城,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这一天,很快便来了,燕京城守军副将裘维暗中投诚,突地打开城门,迎进女帝。 闭户许久的百姓听闻女帝进城,不约而同的涌上街头,为女帝归来欢呼着。民心所向,天命所归!赵越兵败如山倒,苦心经营瞬间瓦解! 燕京皇宫太和殿,赵越已经数日没有合眼,他独坐在宽大的龙座上,眼望着雕梁画栋的大殿顶上,灯火通明,照射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别有一番庄严肃穆之感。只是在这繁华的背后,是诉说不尽的苍凉。 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好像看到空阔的大殿里衣香缤影,莲步轻移的曼妙宫妃,龙行虎步的武将,风度儒雅的文臣,当然还有威严的历代君王,他们齐聚一堂,热闹非凡。他轻轻的伸出手去,想要靠近那个热闹的人群,蓦地睁开眼来,满目繁华刹那消散。 掌下的龙座触手冰凉,不过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位置罢了,却引得无数人不顾一切,用尽手段。他突地有些怔忡,抬眼望向殿门外,一个纤长的身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的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复又坐了回去,身子往后舒服的靠着,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越来越近的人。直到那人在丹樨之下站定,微扬了头与他对视着。 良久,他轻轻启口,微有嘲讽,又似久别重适的老友般说道:“你来啦。” 殷九九眸光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年不见,她长大许多,长臂纤腰,瘦而不弱,脸庞也不似从前白净,尤其是额间的赤凰印记,凭添几分凛冽。 “你输了!”殷九九不留情面的说道。 “嗬!”赵越轻轻一笑,懒懒的直起身来,殷九九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随意的模样,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一丝不苟的儒将,从未像现在这样懒散。 “何谓输?”他斜睨着她,表情讽刺的让她不舒服,“你赢了吗?” 殷九九抿紧唇,赢?孤家寡人算赢的话,那她确实离成功不远了。 “九儿,这真是你想要的吗?”赵越走了下来,在她面前站定,“九儿,跟我在一起,就真的那么不能接受吗?你若不是这么固执,大燕又何置于饱经战事,你又何必辗转奔波?”他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被她侧头避开。 他也不恼,自然的放下,冷笑着说:“萧赜,他真的心无杂念吗?” “赵越,别做徒劳的挑拨了,他的心思如何,于你又有何关系呢?” “萧家,一个可以出卖朋友的家族,真的可信吗?长风阁势力遍及各国,他真的只甘心做你背后的男人吗?别天真了。” “如果他想要天下,送与他又何妨!”殷九九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赵越蓦地面色一沉,紧皱着眉头,似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 “青鸾,你知道为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法爱你吗?我承认曾经迷恋过你,也想要与你相守一辈子,但是只要威胁到我自己的利益,便会果断的放弃,这种迷恋,经不起任何考验。因为他原本就是有条件的,而萧赜于我,却是无条件的。不管他富贵,贫穷,邪恶或者善良,我都爱他。他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他,无条件的。” “九儿,你” “因为我知道,哪怕是他自己死,也决不会利用我。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但是你却不知道,你所认为的好,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甚至是违背我本来意志的,你痛恨的人,是我的亲人,你要杀的都是我想保护的,我们本来就不是同类,又怎么可能真正相爱呢?” “难道他与你就是同类吗?你别忘了,他是萧赜,也是卓长风,他还是前朝一品宰相的老关漠王的长孙。一个流着贪生怕死的血液凭什么可信!” “你错了!他的身体确实是萧家人,但是他的灵魂却是上古妖王毕方,我的夫君。不论前世今生,从第一眼起,我便爱上了他,是他带我远离孤独,给我一个家,他对我从来都是纯粹,不因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他将最好的给我,让我偿尽这世间最幸福的爱。除却巫山不是云,就算你比他优秀也取代不了。就像钥与匙,阴阳鱼一样,满是缺憾的两部分丝毫不差的结合在一起,成为了最完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鸾,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爱你。就像你对母神,只有利用,没有爱一样!” “你!”赵越蓦地面色大变。 殷九九挑唇一笑,“我想这才是母神施下咒语的真正原因吧,折磨着我,也惩罚着你!哈哈只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她仰起头看着虚空处,“如果一定要毁灭才能破除咒语,我殷九九不介意。生生世世的爱而不得,我受够了!母神,你看好了,今天我就要毁了你心爱之人。” 第299章 不爱就是不爱 她突地目光发狠,却是带着笑看着赵越,碧落剑噗的插入他的心脏,这是钟槐的佩剑,上面有他施下的术,可以让人神魂俱灭。 赵越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心脏开始不断的拉扯着身体,好像要生生的将他撕成碎片。 “九儿!”他想过她会杀他,却没有料到,历经数万年,钟槐练成了碧落剑,神剑认主,殷九九在使用的时候也难免反噬,她越用力的,反噬就越厉害。 “为了毁掉我,你连死都不怕吗?” “她不会死的!”萧赜突然飞身进来,将元气输入殷九九的体内,“以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肯定能抵制住碧落剑的反噬力量。” “来的正好!”赵越痛苦纠结在一起的脸陡地舒展,露出一个狞狰的笑。只见他的掌心慢慢的凝起两团烟白的光雾,缓缓如丝缠绕上胸前的碧落剑。 “不好,他要入剑!”萧赜大喊一声。 灵魂若是在身死之前进入碧落剑,便可让人剑合一,不仅不能让他魂飞魄散,还会变成不死不灭之魂的剑魂,从此不属六界,再无人可与其抗衡,这原本是钟槐为殷九九设下的退路,就是怕她不敌母神,让她在关键时刻可以逃脱升天。只是赵越是不如何知道的? “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赵越像是看透她的心思,挑唇笑道,却又并不告诉她答案。 “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也一样枉然!”殷九九突然眸光一亮,素手抹在碧落剑刃上,顿时鲜血形成一条光龙包裹住剑身,白色光雾迅地四散逃蹿,赵越痛苦的大喊一声。 “结束吧!”殷九九猛地一运气,血色红光被剑悉数吸入,白雾倏地消失怠尽,赵越痛苦的面色扭曲,紧咬着牙关,凌厉眸光蓦地涣散,蒙上一层迷离之色。 “赵越,结束了!!” 赵越的面容一点一点的恢复平静,双眸逐渐失焦,双手慢慢的往下垂着。殷九九知他命数将尽,心头突地一痛,眼泪豪无征兆的滑了下来。生生世世的纠缠,原来不管是爱还是恨,到头来都成为难以割舍,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表面的光鲜,就必然少不了内里的血骨狞狰。 赵越身体慢慢的往后倒去,殷九九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突地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在抢走赵越的同时,也将她打飞出去。 萧赜接住她,旋身在远处站定。 殷九九望向赵越,惊喜喊道:“师姐!” 玄月却是看也未看她,自顾将赵越平放在地,用力拔出他胸口的剑,同时飞快的取出几粒药丸塞入他口中,又洒了许多药粉在伤口处。 “师姐,你做什么!”殷九九冲过来,想要阻止她。玄月头也未抬,一掌打了出来,力道大的她站立不住,这才从重逢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师姐不是天生不能凝聚内力吗?为什么这么强? 难道是别人易容的?可是此人救治手法与玄月如出一辙,且娴熟自如,容貌可以假冒,但是天下第一神医的技法却是模仿不来的。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玄月精致的侧颜,艰难出声道:“你是赵越的人?” “事实摆在眼前,跟她废什么话!”萧赜凝起一团光雾打过去,玄月素手一挥,那团光雾便消散无形,反弹的力道震的萧赜手臂发麻。不由的心惊,好强的内力!就是他与殷九九联手也未必能赢。 玄月以极快的速度包扎好赵越的外伤,同时可见一团蓝光紧紧的覆裹他全身,这是要锁住他被打散的魂识,迫其重新入体。但是被碧落剑所伤,又岂是容易,玄月渐渐脸色发白。 萧赜眸光一紧,便要出招,殷九九却是拉住了他。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不解的看向她,殷九九闭上眼睛,两手食指并在眉心,慢慢的便有红光自眉心发出,绕向盈润的指尖,如丝线一般萦绕在空中,丝丝缕缕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四人罩在其中,陡地自顶部射出一束红光,如刀刃一般穿过蓝光刺进赵越的眉间。 玄月想要阻止,却是来不及,红光入体,取代了蓝光。 赵越面色越来越平静,像是沉睡了一般,空中慢慢的浮现数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殷九九双手轻握,两束柔柔的红光打出,那数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慢慢的重叠,最终形成一个透明的白影。 “赵越的灵魂!” “赵越,一切因我而起,那么便由我来结束吧。”她蓦地手一收,透明身影倏地钻进她的身体。 “殷九九,你要做什么!”玄月咆哮着,想要出招,却又顾忌着赵越的灵魂。 “你到底是谁?”殷九九不答反问。 “快放了他,不然我杀了他!”玄月秀目圆瞠,手握成爪,微一用力,萧赜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被玄月控制住。 殷九九疑惑的问:“你,你这么在乎他,你是母神!” “哼,现在才知道,殷九九,你可真够蠢的!”玄月身体突地发出金光,衣着陡地大变,变成了母神本来的样子。脸还是那张脸,却是比原先更加夺目,乌发雪肤,紫袍纤腰,眉眼清冷,有着神尊不可一世的凛然之态。 “母神,来的正好,我们也该有个了断了!”殷九九挥出碧落剑。 “十万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还想魂飞魄散一次吗?这一次可没有好心的阎君为你招魂了。”母神冷冷的说。“识相的就放了青鸾,兴许本尊还能饶你一命!” “放了他又如何?他不爱你,依旧不爱,生生世世都不爱。” “你!”母神贵为神庭最尊贵的神,一度成为六界之主,可是却始终得不到最爱的人的心,这让她耿耿于怀,慢慢的心性生了变化,施下这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的咒语。 “母神,你真可怜,就算你再尊贵,再美丽又如何?不爱就是不爱,哪怕你再优秀。” 第300章 一世安 “那你呢?他这么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爱他?” “因为我只有一颗心,我的心已经给了毕方,如何容得下他人。”她深情的看向萧赜。 “你,那我就毁了他!”母神猛一用力,萧赜痛的面色煞白。 “嗬!”殷九九轻轻一笑,不以为然道:“你不敢的。生生世世爱而不得的诅咒,我痛苦呢,而你呢?你跟着我历经一世又一世,你又如愿了吗?何必纠缠不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休想!” 殷九九看一眼萧赜,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恐怕已经由不得你了。母神,我终于找到了破除你咒语的方法了,有了他,我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什么意思?”母神感觉到一丝不安,蹙紧秀致的眉头。 “青鸾,你不是最想得到我的爱吗?我答应你,以后我会给你,全部的爱。”她低头对着自己的腹部温柔的说道。 “九儿!”萧赜难以置信的喊她。殷九九抱以安抚的笑:“赜,我们有孩子了!” “殷九九,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母神恨恨的看着她。 “爱情的心,只可以给一个人,但是父母的爱却可无私的分给数个子女。虽然我给不了他爱情,但是我可以给他这世间最无私的母爱,母神,你已经输了。现在他成为了我的孩子,他会得到我全部的爱,而我与萧赜也有的爱的结日,就算从此天人永隔,也再无遗憾了。” “你”母神看向她纤细的腰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竟然!” “刚刚我对他用了洗魂术,现在他是一个洁净如白纸的灵魂,以后他只会是我与赜的孩子,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不!”母神惊厉的呼喊一声,“我决不会让你如愿!” 她发狠的攻向她,殷九九无声飘离,“母神,与其苦苦纠缠过去,不如重新开始。我们的恩怨纠葛也该结束了,青鸾已有了新的开始,而你又为何不重入轮回,从新做人。我答应你,一定找到重生的你,让你们在一起。” “说的好听,让我怎么相信你?” “信,你有一次机会,不信,那你就再没机会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我,也许他早就爱上你了。你救他于危难,给他信心,让他从一个被驱逐者,成为万众敬仰的战神,满足他所有的野心。他的心里对你肯定也是心存感激的,若不是他先遇上我,种下这个执念,也许你们也人人称羡的一对。” 母神戾气略收,“是吗?” “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毁灭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与毕方今生能够重聚,已经死而无憾了。”她幸福的笑着,走到萧赜身边,看着他,“你说,是吗?” 萧赜:“只要我们在一起,可同生,亦共死!” 母神看向殷九九的腹部,痴痴的说:“真有那么一天吗?” 爱而不得,方念念不忘。 “好,我就赌一把!”她突地挥手打出一束蓝光,冲进殷九九的腹部。 殷九九紧张的看着她,母神自嘲的笑笑,“放心吧,我舍不得他死,又怎么会伤你呢,我只是不想让他彻底的忘了我,希望再见时,他只记得我的好!” 蓝光忽地一闪,母神已消失在原地,大殿陡地空寂下来。 萧赜略作调息,方才打了个忽哨,突然从门外涌进无数大燕军,见到倒地的赵越尸身,旋即反应过来,齐齐跪地高呼:“恭喜陛下清除逆党,夺回帝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皇夫礼,好生葬了吧!”殷九九淡声说道。 话声落,便有内侍应声上前将赵越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 殷九九顺理成章的重掌皇权,并于赵越的热孝期册萧赜为新任皇夫,于册夫礼上,她金口玉言,下达双圣临朝的旨意。 萧赜有感于她的信任,而她则不过是不想自己太累罢了。 八个月后,燕京城春雪初融时分,殷九九产下一名男婴,眉眼与萧赜极为相似。只是眉心间一枚淡淡的蓝色印记实在特别,殷九九思虑再三,施术抹了去。 “就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健康长大吧?”她温柔的亲亲他肉肉的小脸,心里面像是喝了蜜一样幸福的冒泡。 萧赜看着简直是自己缩小版的小婴儿,终于打消了心中的成见,流露出万分的喜爱,抱在手中爱不释手。 殷九九心中微微的叹气,他们原本就是孪生,今生又是父子长的相象才是对的吧。 因着雪融时所生,便取名为景明,小景明周岁时被册封为皇太子。 他天生聪慧,三岁能文,四岁作诗,七岁即能舌战群臣,十岁协理朝政。到了十二岁,殷九九索性禅让了皇位,与萧赜云游四海去了。 小景明天资过人,野心勃勃,十八岁出兵征讨北蛮,恢复前朝的版图,二十岁让东海称臣,东海不再是附属国,而为成大燕的一个州。二十一岁钭南诏和雪域纳入版图,原本想一鼓作气征服西夷,碍于殷九九再三交待不可与西夷为敌,方才作罢。一直到了四十岁上下,西夷皇驾崩,方才打了过去,一统神州,成为千古一帝。 白头山,相依相偎的两个倩影临崖而立,身后是花开胜火的木棉花。 “后悔吗?”萧赜温柔的说。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也算得偿所愿了!”殷九九笑笑,景明是天生的野心家,政治家,现在各取所需,国泰民安,换作是她,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而转世为人的母神也因为容貌出众,选送进宫。他们是不是真爱不好说,但是宠冠后宫却是有目共睹的,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那我们呢?”萧赜看着她说道。 “我们,这样地老天荒!” “可是,我还想让生活变得更有趣些!”萧赜眨眨晶亮的眼睛,狡黠的笑道。 “哦?你想怎么有趣?” 萧颐拂去她脸庞飞舞的碎发,“我想回到你过去的每一世,温暖那些孤单,抚平那些疮伤,让你的每一世都不再有遗憾!” “过去便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 “我想给你更多的幸福!” 殷九九突地朗声大笑:“你呀的,自己想去异世见见世面就直说,扯这些!” 萧赜两手一摊:“好吧,被你发现了!” 二人相似大笑起来,爽朗欢乐的笑声直冲云宵,惊飞层叠云朵,万丈斜阳普照大地,一世安宁! 第301章 番外1 前世篇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日子。我穿上了洁白美丽的白纱,长长的裙摆上重重叠叠繁复的花朵簇拥在金色的沙滩上,随着我身体缓缓的前行如波一般旖旎,花蕊中间是颗颗圆润的明珠于夕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天很蓝,风很轻,连普济岛的白浪也别样的温柔。 苏越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燕尾服,有如传说中的白马王子,站在红毯的尽头,微微浅笑的看着我。他的身后是别具热带风情的圆顶木亭,随风飘荡着金色的纱幔。还有望不到尽头如蓝丝绒一样的海面。红毯的两边站满了远道而来的亲友,他们欢呼着,呐喊着,我像个公主接受他们的夹道欢迎与祝福。缓缓走向我的王子,从今以后,我们便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欢呼不止的亲友远远的跟在身后,我踏上铺满红毯的长长栈桥,这座桥真的好长,远远的伸向海里,桥的那一端是我的新郎。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亲人,只能独自一人走向幸福的彼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今天以后,我便是沈太太,沈越会是我的丈夫,我的亲人。 身体里有一样东西正在不断的胀大,充盈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流泪和尖叫,我知道它叫幸福。 我的亲人就在眼前,他含笑的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将我的手递出,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幸福的泡泡终于,砰砰几声升腾起来,如夜空中的烟花一样绽放,泪眼朦胧间我看到他周身泛起了柔光,那样的俊美帅气。 如果这便是幸福的最顶端,如果你是我,你是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还是让幸福归于平静,细水长流的寿终正寝?你会怎样选择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愿意岁月静好,细水长流。可惜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 稳稳的栈桥突地一颤,紧接着噼噼啪啪声巨响,我听到沈越尖声叫着我的名字,海水瞬地没过我的头顶,身体急速的下沉,滑向海底深处。长长的裙摆在水底招摇,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圆润的珍珠倒映着粼粼阳光。我来不及惊呼,一口咸腥的海水便灌进了口鼻。 我是一个游泳好手,只是,美丽到极致的白纱浸水之后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纵然我奋尽力气也逃脱不过它将我带入海底的力量。我奋力的调整呼吸,只来得及扯去头纱,双脚便被裙衬缠住了。身体终于像一只翩翩的美人鱼,长长的头发松散开来,如水草一般油油的荡漾。我不是一个美女,可是此时怎么看都像一个绝色佳人。 人在水底憋气多久不会死?据说自今无人能打破的吉尼斯记录是13分42。5秒,我能比他更久吗?水里强大的压强像两块夹板将我紧紧的挤在中间,胸口沉沉的痛,身体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看到了他,我的新郎,同样一身白衣,像条银鱼向我游来,水底的压强使得他的俊脸有些变型,水底折射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金芒。 胸口越来越疼,身体飞快的向下坠着,我只来得及触到他的指尖便又快速的离开。苏越,我应该要死了吧。身体突然变得很轻,那种被挤压的痛感渐渐消失,身体不受控制的绵软。 苏越终于追赶上我,以极快的速度除去那身繁复的白纱。只是,我已经像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他抱住我的身体,向上浮游着。 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抹晕染开来的油彩,在水中肆意的渲染着,千变万化着。就连思维也变得游离,缓缓的升到水面,心里一松,却又觉得落下了什么。 奋力的将视线投向水底,一人男人紧紧拥着一个女人费力的向上浮来。我想去帮一帮他,只是无论我怎么使劲也无法向下,反而渐渐的脱离海水,往空中升去。 那些晕染开来的油彩突地收紧,凝结在一起,幻化成一个身披白纱的如烟人形,缓缓的向空中升去。 巨大的红日如火一般燃烧在海面上,那些洁白的云朵渐渐暗沉,只有在边缘镀上一道浅浅的火光。如烟的人形在空中飘荡着,缓缓的向更高的天空升去。穿过棉花糖一般的云朵,来到湛蓝的平流层。头顶是蓝到极致的天空,和一轮银盘似的月光。 我发现自己好像在向月宫飘去,突地欢喜起来,难不成要学一学古代的嫦娥,飞仙奔月?只是高兴不过片刻,身体便拐了个弯向下坠去,我害怕的大叫,却又是没有半点声音。 突地身形一顿,两条粗粗的乌黑锃亮的铁链穿过我的肩胛骨稳住了我的身体,看着粗如婴臂的铁锁,我很怕,却又不觉得疼。沿着铁链向外看去,我看到两个猿臂蜂腰的帅哥,一个白衣胜血,冷若冰山,一个红衣如火,丽胜烈焰,各执一条铁锁。 红衣帅哥身形一转,摆了个很有型的poss,那动作有点类似郭富城的某个舞蹈,然后嘻嘻笑着,“哎呀,妈呀,老费尽了,终于逮到你。” 白衣帅哥冷冷的说:“废话少说,忙着呢。”然后牵起铁链的那一段转了个方向迈开长腿走了。 我有些惘然,盯着两个凭空多出来的帅哥皱起了眉头。“你们是谁呀,干嘛用铁链拴我?” “嘿,这是锁魂链,要是不锁着你,过了子时三刻就会魂飞魄散,消失啦。”红衣帅哥嘻嘻笑着,那表情很明显的说:快点感谢我吧。 我皱了皱眉,“你们是谁?” 红衣帅哥桃花眼一挑,说:“黑白无常呀。” “啊?”我瞅了瞅两个时髦洋气的像韩国男团成员的帅哥,黑白无常不是拖着长舌头,一黑一白吗? 那红衣帅哥好似看破了我的心事,甩了甩挡住半只眼睛的刘海,自以为很帅的说:“与时俱进,紧跟潮流。” “少废话,赶路!”白衣帅哥冷声打断唾沫横飞的红衣帅哥,大步如飞的提脚上前走了。 其实说走,更应该说是飘。我们就像是悬浮列车一般,飞快的向前飘飞着。天空变得越来越昏暗,残阳如血一般倾泻了大半天空。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似遗落了什么,回头看着走过的地方。日落椰影,海天一色,一群人正在沙滩上忙作一团 第302章 番外1 前世篇2 天空愈发的暗深,远远近近只余有一片黛青色的影子。我一身白纱飘行在昏暗之中,一定很美,也很惊悚,我想,若是有人看到肯定会吓的昏过去。可惜,我张目四望,这条路虽然人头攒动,却是静默无声,并没有谁多看我一眼。 哦,恍然大悟,黄泉路上都是鬼,谁又能比谁更可怕。 飘飘忽忽的拽着身前的锁魂链,跟着红白两帅哥经过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一望不到边,只有凄凄哀哀的暗红色花朵在黑色的天空下一边盛放一边枯萎;花香浓郁,却不好闻,像是拥挤的公车之内飘荡的劣质香水味,香则香矣,呛鼻的很。迷迷糊糊的脑子渐渐清明。 生前的过往一幕幕滑过脑际,那些悲欢离合无望的过去,浮现在眼前,不由的悲从中来,忆起往生短短27年的生命就像这彼岸花一样: 花开不见叶,叶落方见花,花叶生生不相见,叶花世世不相随。 一如我的命运,一如我的幸福,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每当以为触手可及,不料轻轻一碰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天空那样的低沉昏暗,脚边延伸开来的红花,有如在人间最后瞥见的残阳。似血般的铺阵开去。 “这便是彼岸花吧。”我开口说道。 “嗯。”前方传来轻嗯一声。 “真漂亮。”我由衷的赞叹,花草这种东西,都要成片成林的才好看。只是天色太暗,花虽美却教人碜的慌。尤其是我一身白纱,穿行在这血色般的红花里,肯定很诡异。唉,我又犯傻了,大家都是鬼,谁怕谁啊? 渐入花海深处,花香更郁,那些过去愈发的清晰起来。我好像看到了早早过世的父亲母亲,他们慈爱的看着我,温柔的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像无数个梦中一样,亲亲我的脸颊,温柔的叫着我的名字。 “安安,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看你了哦!” 那是他们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两个小时之后我接到了航空公司电话,他们双双死于空难。安氏企业最幸福的小公主一夕间成为了孤儿,成为了叔伯阿姨们争相抚养的小可怜。开始了明明是主人,却像个寄人篱下的灰姑娘的悲惨人生。 直到苏越的出现,他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律师,当可怜的小姑娘就快被哄骗企业持有权时,他突然出现在了安家,并拿出一份安父的信托书,断绝了叔伯阿姨们的贪婪。 因为他的保驾护航,安氏企业非但没有没落,反而一天天更加昌盛。在她大学毕业那一年,安氏集团成为了安氏国际。 而她对苏越,也渐从小女孩的依赖变成了女人的爱慕。只是可惜,这份感情注定没有可能了,我死在了自己的婚礼上。 我好像看到了苏越的脸,心痛的揪在一起。12岁起,他如兄如父的照顾着我,帮我经营着安氏,只是这份恩情注定还不了了。 我这一生看尽人间冷暖,偿尽酸甜苦辣,死就死了吧。只是,一想到苏越,便有一股不甘的郁气凝结在胸,我闭上了眼睛。林子里悠悠的传来如泣如诉的歌声: 三千红花开,一树繁华尽,满地相思入水流;一夕黯魂消,南国春色断,情不相忘已成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生错过错今生;泪涕生两颊,伶仃椅栏杆,来生事事需从头。 歌声凄凄,好似话尽我的今生,如一根细细的线将心头那一股郁色牵引出。再次回想过往种种,虽有遗憾,已经不难过,我向来是个凉薄的人。今生错过错今生,来生世事需从头。这便是轮回。 我正想着心事,突地身子一顿,脚下一个趔趄,我惊奇的发现竟然双脚着地了,这一路走来,身形飘忽,突地脚踏实地,反倒不适应。 “好了,这便到了奈何桥,过了这个桥便是落恨梯。过了落恨梯就是阎君殿,何去何从就看你自己的了。”红衣帅哥说。 “那你们呢?”我说。 “我们自然要歇一歇,这每天要领这么多鬼,很忙的,可没闲功夫呆在这里闲聊。” “”我望向前方。 夜空低沉,水流声雷鸣般响在耳侧,凉凉的水意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前方的奈何桥只是两根锁链以约摸十公分间距并列的连接山崖的两端,上面铺了一层木板,两侧却是无一点遮拦,不时有鬼摔落下去,像只扔进水里的饮料瓶,水花也溅不起一滴便被冲的老远。 我不由的两股战战,扭头看着旖旎了一地的裙摆,美则美矣,估计上桥走不了两步便要被身后的累赘给拖下桥去。可惜我是鬼身,这白纱是除不去的。 想了想,便学着那唐僧遇险时的语气说:“两位差大哥,这桥可要我如何过去?” 红白两帅哥瞄我一眼,又看了下奈何桥。 “无妨。行的正,做的端,自然过的去。那些个摔进忘川水里都是行事不端,心术不正之人,自然要经过这忘川水,向十八层地狱而去。” “啊?”我似懂非懂,只是红白帅哥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下班,又对我故作深沉的说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吧。”然后潇洒的转身,袖子都懒得挥的走了。 后面的鬼已踩上我的裙摆,咬一咬牙,我将身后的裙摆拢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颤颤微微的走上摇摇晃晃的奈何桥,像英雄就义时那样昂头挺胸向前大步的迈着,这并非是我有多勇敢,而实在是忘川河里血沫翻涌,残肢骇人,令人不敢直视。 看来我这一生还算是个好人,任凭桥身如何摇晃,而我就像脚底带了磁石一般牢牢的吸附在桥面上。只是耳边此起彼伏的惊恐哀嚎,和噗的鬼落水声,太过吓人,高跟鞋几次卡进了板缝里。 在此不得不向那些还没死却必须会死的人忠告一句:黄泉路上多坎坷,死前切记换上运动装和平跟鞋。 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对岸。 走了一段平路,便到了一乌黑黑见不到底的山洞前,洞中回响着呜呜的似哭似风的声音,极是碜人。洞口上方歪歪扭扭三个古中文大字, “落恨梯。”鬼群中鬼念了出来。 第303章 番外1 前世篇3 这便是落恨梯,我有些诧异,明明是个洞好不好?洞内伸手不见五指,阴风阵阵。 凭着脚感确认是级级向下的石梯,大概是走的鬼太多了,梯阶被打磨的极是圆滑,洞中阴湿,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呜呜咽咽的似哭似风的声音徘徊着,我小心翼翼的侧着往下走,越往下,越湿冷,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将裙摆上拉裹住裸露的肩头。突地脚边似有什么东西滚过,发出咕咚咚滚瓜一样的声音。估计是有鬼摔倒了吧。 我更是小心谨慎的走。那滚瓜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洞梯里便是只剩下成片的落地滚瓜声了。我往边上靠着,怎奈这山洞好似没有边,无论我如何往边靠都靠不到洞壁,淹没在这片无际的黑暗里。 我更加小心,每踏出一步,都确认是踩在实地上方才提另一只脚,纵然如此,还是突地脚下一空,成了滚地冬瓜。万般无奈只好双手抱头尽量护住头脸。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嗵地一声,似撞上什么东西又被弹了回来,来回数十个翻滚,才停下来。 我被摔的七荤八素,摸索着站了起来,扶着额头,好似有粘腻的液体从额头渗出。呃?受伤了?来不及细想,更多的鬼滚到脚边,以免被压成饼,大致确认了下方向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去。 突地眼前一亮,明亮如白昼的光芒刺痛我的眼睛,我本能的抬起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好久才适应这骤然的明亮。 回首看去,一明一暗竟然只在一线间。 亮处便是一处极宽大的洞府。洞顶上嵌着一粒篮球大的明珠,那刺眼的光芒便是这明珠发出,洞壁两边有序的亮了两排的油灯,熊熊燃烧,红红的火焰冒着黑烟,发出滋滋的声音。再看向前方,呃心里打了个突。 此情此情恁地眼熟,形形色色的鬼迂回的排成回字形的队伍,老远的地方,一排的办公台,极像银行营业厅或是移动营业厅,或是种种需要让人等的办事大厅。只是那办公桌之后坐着的不是巧笑嫣然的客服小姐,而是面无表情,留着一式一样八字须,头戴璞头,身穿黛色古装的彪形大汉。 我随着鬼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着。在我站的双腿发软,两眼发直的时候,终于轮到我了。 我拖着白纱蹒跚的往办公台前挪着,见地上有个蒲团身子一矮便坐了上去。 “堂下姓甚名谁?”极是威严冷血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声音过于严肃,我打了个激凌,左右看了看,见其他鬼都是跪着的,赶紧调整了姿势端端正正的跪好。 “安瑞。”我低声答道。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办公台后面坐着的是判官,大概是因为现在人口太多,每天死的人也太多,所以也学了人间营业厅办起事来。那判官大手一挥,我的眼前便多了一沓纸,一条条列着我从出生到死,经历过的事,总体来说,除了上小学时拿过同桌的一个漂亮发夹,我的为人可以说毫无暇疵。 纵观这一生,那简直是乐善好施,友爱亲朋,积极向上,花见花开,流浪狗见了也摇尾亲近的大好人。 “你这一生暇不掩瑜,算是个好人吧,本官便许你来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便赐你人间玉桥道,投生去吧。” 判官广袖一拂,我的身体再次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我惊呼一声,慌乱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是眼风一扫,扫到了大堂经理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玄色衣袍的青年。面色泛着死气的惨白,依旧掩盖不了五官的俊美。那真真是面如冠玉,俊眉修鼻,目若星辰。总之是一张完美到极致的脸。长长的发丝随意的披着。 美男在前我忍不住想要驻足多看几眼,只是身体不受意志左右,凌众鬼之上,往洞外飞去。攸地我再次到了奈何桥边。 红白两个鬼帅哥再次出现,红衣帅哥见到我嘻嘻笑着:“呀,小娘子,又见面了。” 我瞪他一眼,“鬼不正经。” “走吧。”白衣帅哥直接牵起我身前的锁魂链,往奈何桥去。桥头一个高高的土台上,坐着一个脸像老树皮的老妪,那便是孟婆阿吧。我总觉得她像个旅游景区卖茶水的,面前摆了一溜的碗,一个个鬼在经过时,顺手取一碗喝尽。那孟婆阿便从一旁的桶里再打一碗汤满上。 我不由的看着皱眉,千人喝,万人饮,满满一碗都是口水啊。 “走了!”红白两个帅哥牵着我向前进入投生的鬼队。经过孟婆的茶水摊,我忍着心底的不适正要取一碗喝。白衣帅哥却是牵着我,加快了脚步,生生错过了。 “喂,我还没有喝汤。” “本是无中生有物,何须再饮迷魂汤。”白衣帅哥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过既然不用吃人口水,当然乐见其成,屁颠颠的跟在后面走了。 再上奈何桥,却发现底下的忘川水波平如境,清可见底,全然不似来时那样血水腥浪的模样。 对岸崖壁平整如镜,上书三个大字,“三生石”。我举头眺望,这一世过往的总总如高清电影在石壁上播放着,我再一次见到了苏越。相逢于微时,风雨同行,却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刻生死相离。 “唉。”我轻叹一口气。别了,越哥哥,再找一个像我一样爱你的人共度余生吧。 “去吧。”红白两帅哥比划了一阵比舞蹈还要美的动作之后,忘川河上无风起浪,凭空出现一个散发着柔光的旋涡。 身体便如一片落叶被卷进旋涡,极速的旋转着,所有的悲喜苦乐,爱恨恩怨皆在此刻被抛去,只剩下本能的自护。 落进旋涡之后不久,便被困进了一个极其黑暗,连眨眼都费劲的逼仄空间里。 那空间究竟有多黑呢,黑到只觉得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存了一抹神识在这没有希望的黑暗的绝望的世界里苦苦挣扎,挣扎的周身酸痛,头皮发紧,想要停止又停不下来,脚下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会推一会拽像是拔河一般拉扯着我的身体,在痛的快要晕厥时恍然悟透:原来灵魂的痛比肉体更甚。 噗的一声,那无边的黑暗被打破,突的进入一片光明的世界,金芒刺痛了眼睛,我兴奋地哇哇大哭,痛极、乐极、累极、倦极 第304章 番外1 前世篇4reens. 我睁开眼睛,入目是粉红色的世界,粉红的hellokity窗帘,一色的墙纸,就连盖在身前轻薄保暖的被子都是粉粉的kity。一个男人靠坐在床边,握着我的一只手抵在下巴处,从我的角度只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以及下巴上青色的胡碴。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这里?明明记得和萧赜正站在碧落崖边看夕阳的,怎么会到了这里?我动了动,想要坐起身,试了几次却是没有成功,浑身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反倒累出一身汗,而我的这番动静也成功吵醒了床边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惊喜的看着我说:“安安,你醒了!” 将将一个照面,惊的我脑袋荡机,“赵越?” 虽说隔了几十年,可是这张脸就是化成灰也认的出来。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跟赵越在一起,那萧赜呢?母神的咒语不是已经破除了吗?我与萧赜已经活至耋耄,虽然容颜没有变老,但实实在在的子孙满堂,恩爱一生了,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我睁圆了眼睛,赵越欢喜的手足无措,好一会才突然跳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边跑边大声喊着:“医生,医生” 门外响起一连串兵荒马乱的脚步声,随即一行身穿白大O的医生鱼贯而入,给我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末了,一个金发帅哥笑容满面的说:“恭喜你,苏太太,根据我的经验,您应该已经恢复健康了,不过为了万全起见,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大概一个星期才能全部出来,这期间还请你耐心等待。” 苏太太?我转了转眸子,看向赵越?难道他不是赵越,是苏越?我回到了前世?我不是死了吗?投胎转世到异世吗? 难道我又死了,那萧赜怎么办?意识到这个问题,心痛的揪在一起。浑不觉医生们是何时出去,苏越又是何时再次牵起我的手的。 他凝望着我,眼中蓄满了眼泪,鼻头红红的,须青的下巴和皱巴巴的衬衣表达着主人许久不曾梳洗。“安安” 想说的话没有出口,泪就滑了出来,顺着高挺的鼻梁滑稽的挂在鼻尖上,反射着灯光,投映在我的眼中,莫名的,我眼中一热,视线模糊。 “安安!”他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像个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他哭了许久,我与苏越从十二岁相识,遇到再大的困难,别说哭,就是一个为难的表情都难见到,他总是从容淡定的模样,好像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苏越?”我犹疑着伸出手,拍拍他的背。 他抬起通红的脸,声音嘶哑,“安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我们婚礼上栈桥突然塌坍的事。若不是栈桥塌坍,我也不会投生到那个异世,发生那么多事情。可是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也不会遇到萧赜。 “没关系,我不怪你!”一出声才发现自己虚弱的厉害,声音细若蚊吟。试着运气,体内空空如也。内力没有了,身体虚弱的连起床都困难。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耍我? “安安,你没事吧?”苏越看到我举止反常,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我躲开他的眸子的注视,苏越心思细腻很容易就会发现我的异常,想到此,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香港,你已经昏迷三个月了。” 原来只有三个月啊?异世却是近百年。 “那天你落水之后,就一直昏迷着,失去意识,只能靠呼吸机生存,幸好,我现在是你合法丈夫,有权决定你的治疗方案,若不然,以安建国的意思,就是要实施安乐死,拔除呼吸机了。” 安建国?我那名义上的伯父,只怕我婚礼上的意外与他脱离不了干系,苏越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似看懂了我的心思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之前因为你没有好不好处理,现在你醒了,也该让他们得到教训。” “苏越,这件事就交给警方处理吧。” “安安?”他略有不解的看着我,我笑了笑,若在过去,念在爸爸的份上,我只会私下里给点教训,绝不会动真格的,可是历经两世,我知道,什么亲情,在某些人眼里,大不过利益。与其如此,又何必强求不可能得到的亲情呢? “好,我去安排。” 我在床上又躺了三日,方才有力气起床,也直到这天,我的好伯父,还有姨妈才来到医院,我知道肯定是苏越的安排,在我没有好全之前,他是决不允许这些人来干扰我养病的。 只是每次看到他与赵越一模一样的脸,我就难免想起萧赜,想到萧赜,就难以与他亲近。我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不爱就是不爱了。 姨妈一进病房,就夸张的来了个熊抱,我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虚情假意的亲近。姨妈脸色讪讪的,“安安,姨妈担心死你了,你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妈交待啊,到了地下,都无颜相见,老天有眼,你总算是醒了,也不枉我日夜在菩萨面前祈祷,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姨妈边说,还不忘应景的擦一擦干干的眼角。她只是担心我死了,就会被安建国扫地出门,再拿不到安氏的一毛钱吧。 我冷冷的退开,安建国这时走上前来说:“是啊,安安,你再不醒,安氏都乱套了。”说到这里觑一眼旁边的苏越,好像在说乱套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是吗?不是有苏越吗?怎么会乱套呢?”我偏不如他的意,以前他就惯会在我面前表演,说苏越是如何给他穿小鞋,让他的工作不好开展,其实呢他占着油水最多的岗位,干的竟是终饱私囊的事。 爸爸刚刚去逝的时候,他明着帮忙打理安氏,实际上却是用着安氏的原材料在外面接私单,成本是安氏的,利润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短短半年时,营利千万的安氏生生被做成了亏损,若不是苏越及时赶到,估计要不了一年,安氏就得宣告破产。 第305章 番外1 飞机失事reens. 想到此,不由的重重一声叹息。当年父母骤亡,除了哭我什么都不会,动不动就跑到父母的坟前一呆就是几天几夜,苏越寸步不离的陪着我。那时候他也是很难的吧,要看着我,还要照顾安氏的生意。回想他不敢离手的电脑电话,不由的一阵神伤。 我转头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医生说了,你才醒不及,不能太废神。” “苏越,你这什么意思?你不能太霸道啊,霸着安氏生意不放,现在还要管着姨妈见外甥女吗?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会走了,安安病了,我这个做姨妈的不留着侍候,难道还要让外人侍候吗?说出去,没得被人说闲话。”姨妈挤上前来,“安安,姨妈一定要亲眼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不然叫姨妈怎么放心得下。” 说着又要抹起眼角来。 “我没事了,你们都走吧。”我起身进了内室,不想再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多废唇舌。 “安安!”姨妈还想跟进来,被我砰的一声关在门外。 苏越又跟他们说了什么,好半天两个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怎么在这里吹风。”苏越推门进来,走到窗前合上窗户,将一件开衫披在我的肩上,顺势从背后面握住我的肩头,“安安,你是在怀疑我吗?” “什么?”我皱了皱眉,转过身看他。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从法律上来说,你若是出事,我会是最大的受益人。所以,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想多了,我的命是你拼死救回来的,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可是你” “我有点困了。”我打断他将要出口的话,他是个敏感的人,我的疏远他肯定感觉到了。可是现在我并不能给出完美的解释。虽然他与赵越长着一样的脸,但是我知道他们是不同的,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关于以后,却是一筹莫展。 “嗯,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那我先出去了。”他走到门口,回头望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他怔了怔,“好好休息。” 病房里瞬地安静下来,我试着再次运气,依旧是没有内力。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体,那些武功心法竟然也失去了作用。这是为什么呢? 很快便到了出院的日子。在这几天里,苏越雷厉风行,将所有的罪证上缴给香港警察,安建国被警方邢拘,他点名要见我,我拒绝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顺风顺风,欠下的总是要还的。杀鸡儆猴,因为安建国的落马,我的好姨妈难得消停了,直到我离开香港也未有露面。 飞机稳稳的上升,看着蓝天云海,蓦地想起坐在虹羽鹫的背上看的那片云海,也不知道无忧城怎么样了?焚翌被景明打败之后便隐居无忧城,后世的几十年再没出现过。以他那清高倨傲的个性怕是不愿意再见世人,不过有那片花海陪着,想必也不寂寞。 “在想什么?”苏越突地靠过说道。 “没什么?” “自从你醒来之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安安,可以跟越哥哥说说吗?我很想关心你,可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一点也不了解你,你的心事也无从开解,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安安,我爱你,你知道的,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认真的看着我,我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大概是睡了太久,所以总是不想说话吧。”我敷衍着他。 “不,曾经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我感觉得到,安安,你不爱我了。”他沉痛的说着。 “我”我想承认,却又不敢承认,异世的一切与他是无关的,我不该辜负他的爱护。“你想多了。” “那你告诉我,你还爱我吗?”他扳过我的肩,双眼凝视着我的。良久,他突然放开我,淡声说道:“我知道了。” “苏越。”我试图安慰他,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 “我知道你只是走过生死关,大概看淡****了吧。也对,这世间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就算有也是年少轻狂的热血沸腾,而你或者我,虽然年纪尚轻,心却已过了那样的时候,是我太幼稚了,经历这么多,竟然还像小年轻渴望莫须有的激情,安安,我们是亲人,不需要海誓山盟,不需要我爱你,只要每一个早晨醒来,都能看到平安快乐的对方,这就足够了。” 他说的轻松,而我的心却沉甸甸的痛,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只是自我安慰。但是我心里清楚的知道,爱一个人,哪怕发白齿摇,眼底心里都会溢满爱的狂热。但是此时我无法反驳,我的沉默在他看来是默认。 他忽地一笑,将我拥进怀里,嘴唇贴着我的额头狠狠的亲了一口。 机身突地一阵颤动,四处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和乒乓物什滚落的声音,灯光一阵明明灭灭之后便陷入了黑暗,我感觉到身体在急速的下坠,重力导致的坠感让人耳膜发疼,身体失重,剧大的恐慌充斥在机厢里。 我抑制不住的尖叫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宿命,难道要让我与父母遭遇一样的毁灭吗? 不!我大声的尖叫着,我还没有回到异世,我没有找到萧赜,就算是苏越也欠他一个完美的解释。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我努力的镇定心神,猛地张开眼睛,苏越紧紧的抱住我,脸上现出惊恐的神情,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安安,不怕,我在呢。” “越哥哥!”人在死亡的威胁下会变得极为脆弱,我紧紧的攀住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生机。 “不怕,不怕,我们现在应该在海上,我们水性都不错,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大声的喊道。 对!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我们是头等舱,还算宽敞,如果飞机坠海,只要能够逃出去,凭我们的水性未必没有活路。 “嗯,越哥哥,我们不放弃!” “好!”他抽出飞机座垫,打开氧气罩,找准安全通道的方向,只等落海之后第一时间冲出去。 第306章 番外1 大结局(死而复生) 终于一股强大撞击袭来,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来回撞荡着,我紧紧抱住苏越,他则抱住座椅,愣是凭着一股蛮力让我们两个人不至于失控撞出更严重的伤来。 咸腥的海水涌入机舱,我们拼命的向安全出口跑去,人与尸体拥堵在一起,宽敞的头等舱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寸步难行。 “安安,你先出去!”苏越用力一推将我推到了门口。 “不行,要走一起走!” “没事,你先出去,我马上来!”他说着,机身突地倾斜,我被甩到了海里,而苏越却没了身影,舱门也因此斜进水里。 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因为重力影响,倒置的舱门被杂物与尸体堵住,我没头没脑的往外拔拉着,拉出一个个或伤或死的人,直到筋疲力尽也未见到苏越。 而我自己也因为水底的压力和缺氧不得不浮上水面,稍作休息又扎进水里,往返无数次也找到苏越,我感觉无与伦比的害怕。 无法想象他若死了,我会怎么样?十几年的相依为命,我们不是亲人胜似是亲人。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潜进水里,湛蓝的海水变得浑浊,到处都是尸体,生还者了了无几,机身倒扣在水中,慢慢的下沉,我感到绝望,一个念头支撑着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猛地我扒住舱门钻了进去,水浑无法视物,我只能一个一个找过去,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苏越,他被卡在两个座椅之间,一个只手牢牢的抓住他,我愤恨的扯去那只手,拖着他往外游去。 再次一钻出水面,我将苏越放在一块座垫上,而我趴在另一块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海面平静异常,刚刚的吵闹似乎不存在一样,周围布满了动作怪异的溺毙者。 我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胸腔里阵阵作痛,我找来更多的座垫连在一起,让苏越趴在上面,他了无生息的侧趴着,俊颜苍白,湿发紧贴着面颊,不一会海水蒸发,凝结起闪亮的晶体。 “苏越,苏越!”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尽力的实施救治,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大声的哭出来,“你就这样死了吗?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为什么要死,你死了你知道我有多内疚吗?你为什么要死,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不要死!” 我用力的挤压他的腹部,语无伦次的哭喊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好像睡了一会,又好像醒来了,一直到太阳西沉,血色斜晖泼洒在海面上,天边终于传来轰隆轻响,强大的风刮过头顶,我迷的睁开眼睛,用力的摇着胳膊。直升机很快来到了我的头顶,有人下来用绳索套住我的腰,而我则紧抱着苏越。 一上飞机马上便有医护来给我们做检查,当他们检查苏越的时候,露出沉痛遗憾的表情。 我艰难的坐起身,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落着,哭着他的名字:“苏越,苏越” 边喊边摇晃着他的身体,“你醒来啊,你醒来啊!” “对不起,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医护过来搀住我,“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生生世世的爱而不得,母神,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不爱他了,为什么你还要让他死!我放声大哭,哭的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九儿!”突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钻进耳朵,我浑身一个激凌,止了哭声,“谁?” “九儿。”腿突然被人碰了碰,我下移事线,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我的腿上,“苏越,你,你醒了!” 苏越虚弱的看着我,我顾不得擦眼泪,飞快的探一探他的鼻息。“医生,他没死,快来看看他!” 医生早在我说话前就来到他旁边,取出听筒,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奇迹,真是奇迹!” 一脸岁月痕迹的医生频频点头,“徐某行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心脏停止的人又再次醒来的病例。”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心率微弱,但是规律齐整,应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果然如老医生所说,苏越渐渐的恢复体力,当我们到达海城时,他竟然已经能够坐起身来。我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了!” 一通兵慌马乱之后,我们被安置在海城人民医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全身都是外伤,我的手因为一直拔拉,指关节出现了脱臼,肿痛不已。而他亦是差不多的情况,双双住院休养。 待到他人走净,病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他侧着身躺一另外一张床上,温柔的注视着我。良久突然出声道:“九儿!” 九儿?方才忆起他刚醒来时也是这样叫我的。我蹙紧眉头,疑惑的看着他。 “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你叫殷九九,我叫萧赜,哦,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好像叫卓长风。我们的孩子叫景明,他竟然是皇帝。啊”他突然低呼一声,痛苦的皱紧眉头。“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又叫你安安呢,你到底是安安还是九儿?” “我”我看着他,泪水浮上眼眶,他的面容隐在一片水光之中。我伸出手,轻轻的扶上他的面庞,“你,你真的是萧赜!” “嗯!” 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你还梦见什么了吗?”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嗯,好多,不过有些记不清楚,我记得我们好像在悬崖边,然后我说要去你的前世看看,然后,然后一阵风刮过,你突然掉下崖去,我跟着你跳了下去。之后我就醒了。” “嗬” 我破v为笑,紧紧的抱住他。“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再也不分开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奇遇发生在苏越身上,但是只要知道他是萧赜就够了,在这个和平光明的世界里,我们一定可以儿孙满堂,幸福到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