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出柜后我捡了个死对头》作者:燕倾   文案:   CP:霸总x丧犬   高调“出柜”的韩总出差途中,遇到了据说柜门被撬的死对头谢锐言。   谢锐言与谢家决裂,凶巴巴却惨兮兮,像匹落单的孤狼。   韩峤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锐言,只记得两年前的小谢总,笑起来那颗又酷又甜的酒窝。   还想再看一次。   抱着这样的念头,韩峤找着个解闷的乐子,捡了人回家。   韩峤和谢锐言周旋,哄他说出他的秘密,却发现狼崽子的外皮底下根本是只巨能作的阿拉斯加。   恃宠而骄,骚操作搞事情,在韩峤优雅霸总人设崩塌的边缘反复探jio,心机到爆炸!   韩峤上了瘾,变着花样逗他,谢锐言却光速拒绝。   韩峤遗憾地看着谢锐言脸上的小窝窝:“只戳一下也不给?”   谢锐言不甘示弱:“什么?不是抵在墙上强吻,用xx还债,你还算是霸道总裁吗?”   韩峤:?   ***   韩峤是谢锐言的一轮明月。   孤狼总是对月长啸。   注:   *温柔成熟长发大美人x傲娇甜心酒窝小美人   *日常向治愈流甜文,没有逻辑不要深究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峤,谢锐言 ┃ 配角: ┃ 其它:文案2020.03.09   一句话简介:霸总与丧犬擦出爱的火花   立意:我们无法选择外部环境,但是对外部环境的回应,却是我们能够选择的。――爱比克泰德 第1章 黑长直   2019年深冬,南京禄口国际机场。   “本区记者前方为您报道:日前,伏羲电子乐器公司董事长刘岭,执行总裁韩峤达成了与维也纳斯科特电音公司的商务合作洽谈……伏羲公司成立五年,从濒临破产的小提琴加工厂转型成新电子乐器公司,又从零基础……为我省在电子乐器行业奠定了全方位新格局……”   刘岭和韩峤在镜头的全方位环绕下下了飞机,呼吸到家乡的空气,恍如隔世,皆是一番感慨。   刘岭压着嗓门较真:“这记者夺损呐,遇事不决先提一嘴倒闭代工厂。”   韩峤低声说:“屠格涅夫说过,幸福不怀念过去,也不向往未来,而只有现在。伏羲又上了一个台阶,和昔日的落魄形成强烈的反差,使你如今的辉煌更加有魅力。”   刘岭:“有道理。屠格涅夫还说,一会儿到家就能用蒸气浴缸泡个热水澡,美滋滋!我这老腰要受不了了!”   韩峤浅笑:“刘董辛苦了。”   刘岭:“你戴这副墨镜很有气势,送你了。娇啊,出趟差又瘦这么多,你回去吃点药好好睡觉。”   韩峤微微挑眉:“不这么叫我,我能睡着得更快。”   刘岭长得威武帅气,却也是粗人一个,猛拍韩峤肩膀,边道歉说:“好好,我的锅,谁让你是我福星!”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年轻记者急着抢占前列,却被人潮挤到刘岭和韩峤的正中间。   两位高大挺拔的创业者顺势给出反应,一左一右扶住记者的手臂。快门一闪,他们三个人不知道被哪家报社拍了张合照。   记者还愣着,韩峤露出温和而官方的笑容:“不好意思。”   韩峤的声音醇厚且沉,像美酒,更像星空下平静的海面,身上的淡香水味似有似无,和本人一样温和无害。   年轻记者仰起头,看着韩峤脸上那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风的墨镜,还有底下带着笑的嘴唇和好看的颏唇沟,结巴地回答:“我才系,不好,不好意西……”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刘岭趁机拎过一个麦克风喊话:“大家从容有序啊,注意不要踩踏!”   从机场出来的一路,他们没有遭遇记者的话筒怼脸,自从谢氏董事长被碰到脸而大动肝火之后,这样的情况有所缓解。   但面对脾气更好的韩峤时,摄像师们都努力地把镜头往前凑。   韩峤这个人本身就能带起最好的话题度。   韩峤是J省企业家中少有留长发的类型,一头墨黑色长发被低调的纯黑发圈束起,发尾柔顺地垂于腰线上,长短适宜,没有一根分叉。   与之相对的是一米九二的挺拔身高,在南方人中堪称高挑,肩宽腰窄,据说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十分严格,有着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确实能被称作网文模版的“霸道总裁”。   白皙俊美的长相使韩峤被网友们私下里评为对应女性版本的男性江南四美之一,不知从何时起,这四位美貌霸总的称号流传到了明面上,“四美”一说算是盖上了官方认可的章。   只可惜韩峤这次戴了副丑到爆炸的太阳镜,盖住了那双因温和而显得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谁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新的时髦。   “不愧是拥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就连冬天也时刻物理防晒!”   记者们又有了新鲜话题,冬季墨镜哪家强。   面对镜头的刘岭和韩峤二人挥手致意:“感谢大家支持伏羲电子乐器公司。”   刘岭先走一步,韩峤上了助理庄毕的车。   庄毕当即问:“这么土的墨镜是谁买的?”   “问刘岭借的。”韩峤摘下墨镜,露出干涩失神的漆黑双眼,和左眼角下同样因为睡眠不足而黯然失色的泪痣。   “您黑眼圈挺重的,几天没睡好了?”   韩峤笑了笑:“从出差到现在。”   “十天?”   “十二天半。”   庄毕:“……”   庄毕停车等信号灯,侧过头苦口婆心地劝:“我知道您肩上的担子大,但也要注意休息。大单子谈下来,也是时候好好疗养一阵了。”   “公司规模再扩一倍,你就是项目组长庄总。”   热爱钞票的庄毕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您敢画饼,我就敢吃。”   “是蓝图,2021年,我们要上线……”   庄毕关了导航和音乐,听韩峤的规划。   五年前,庄毕因为睡眠时间不够,想要放弃早8晚11、一周六天的大厂工作,却遭到当时那个公司项目组长的蛮横阻拦。   庄毕郁郁寡欢之际,是韩峤找到他,抛出了橄榄枝,说“决定权在你,请你选择自己的未来,也希望你能相信,伏羲会是最好的”。   那个时候的伏羲电乐才刚注册成立,韩峤如所有的创业者一样,挖人时诚恳而带点儿霸道,庄毕进入这个崭新的初创公司,一做就是五年,准点打卡,少有加班。   现在韩峤事业有成,愈发温柔以及靠谱,热爱员工,热爱领导,最热爱的则是工作。   风水轮流转,睡眠时间不够的人换成了韩峤。把那对漂亮的桃花眼熬成熊猫眼,韩总都不为所动。   伏羲和纳斯科特的项目合作成了人们口耳相传的热门话题,直到2020年新年年初,也还有几家大中型企业蠢蠢欲动,想要和伏羲达成“联姻”般的强强结合,实现双方企业的合作共赢。   为此地方企业家的女儿们轮番出马,人美气质佳,更是业务上的好手,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位都毫不逊色。   然而作为主要合伙人的刘岭和韩峤却是不解风情臭男人的典型代表,宛如两尊稳稳的大佛,谁也没接受任何一次的“相亲”安排。   大老板刘岭有多年的女友,对方是驻外记者,聚少离多,刘岭有事没事就惦记女朋友。   二老板韩峤则醉心工作,是位优秀的工作狂魔,有事没事就惦记公司产品。   这位工作狂在新年伊始,接了一个小型的企业家专访,认认真真地答完2019年整年伏羲音乐的形势,在回答最后一点对于心仪女性的择偶标准时公然“出柜”了。   “不打算成家,不会考虑结婚。”   “男朋友?没有。”   “抱歉,目前除了工作外,我没有其他任何的标准。我的标准只存在于我们公司的乐器产品,2020年,也请大家多多支持伏羲电乐。”   那本财经杂志和在J省的私营企业基本都有合作关系,每个公司的书柜架子上都能看到,电子版也在广大的钉钉群内流传。   韩峤的“出柜”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蝴蝶效应,就在当月月初,表示自己能接受同性的男女老总都出现了好几十位。   刘岭得知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怎么被出柜了?”   韩峤:“大家都以为你知道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不知道。”   刘岭差点被绕晕,缓了缓说:“这件事对咱们公司来说影响不大,股价反而涨了,但你要是觉得为难,我马上联系媒体的朋友撤掉。”   “不影响公司就没必要理会它。”韩峤笑起来,漆黑的眉眼还带点怡然自得,“其实随他们怎么说,我有老婆了。”   刘岭帅容失色:“谁?!”   “innova三代。一代和二代可以算我前妻。”   刘岭一愣,随即笑点极低地猛拍大腿。   innova是他们两个人都最看好的产品,从公司成立到现在,研发了五年不断改良的电子乐器,伏羲的王牌。   一代是管类乐器,参考乐器是萨克斯;二代是弦类,灵感来源于低音提琴;三代管弦交替,将二者的“颜值”优势结合起来,做出音色和外观都抓人眼球的三代产品。   双发声系统是业界从未有过的设计,尚未完全突破技术难关。   韩峤打开窗通风,回头对刘岭说:“你就当我是难得任性一次吧。”   韩峤声音庄重沉稳,笑容有些轻,就像随时能被风吹走似的:“我只是想一心一意工作,断自己后路罢了。”   刘董事长快感动哭了,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冷酷无情且牛皮的老板。   保险起见,刘岭又问:“真的不是被那个小谢总刺激的?”   韩峤听到“小谢总”三个字,微微一愣。   “jojo?娇娇?韩峤?”   被刘岭的声音带回了神,韩峤才发现他的意识掉线了。   “你不会真的还对姓谢的‘牵肠挂肚’吧?”   韩峤:“要是我说是……”   刘岭:“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啦?”   韩峤:“那也不可能。和他没关系,放心吧。”   刘岭长吁一口气:“你这耍人寻开心的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真理是时间的产物,而不是权威的产物。培根的话套用到你我身上,时间验证了你我之间的行为模式,我不会因为刘董高我一级,而妥协放弃寻您开心的行为,且下回还敢。”   刘岭的双手让冷风吹得颤抖:“快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年末,韩峤和庄毕去了遥远的哈尔滨,刘岭批的,名为出公差,实际上大半的时间是让工作狂旅行散心。   全部的工作和休假结束后,他们在东北跨年分公司跨年,到了2020。   庄毕点火发动黑色大众,边问:“韩总,您心情如何?”   “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次访谈是您第一次说不考虑恋爱,我们私下里猜测您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唐代思想家韩愈曾经说过,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您这爱情观,啊不是,事业观有点……”   对于韩总这种“谈恋爱耽误工作”的二极管论调,员工们总是不置可否。   大众车又开过一段路,庄毕被后视镜里那个白乎乎的一坨吸引了注意力。   庄毕减慢了车速,狐疑地皱眉:“那个快变成雪人的流浪汉挺危险的哈,要报警吗?”   韩峤坐在副驾驶,离庄毕说的人更近,往不远处看过去,心头微微一跳。   年轻的男性,着装清凉,下身是条宽松的潮牌嘻哈裤,上身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棕黑色短发和凌厉的眉眼都和鹅毛大雪交融在一起。   他在长椅上坐着,成了一个“思考者”的造型,闭着双眼,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死物一般。   韩峤眉头紧锁:“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谁?”   韩峤和庄毕对视一眼,两个南方人都觉得这个2020年的开局又荒谬又吓人。   庄助理有点哆嗦地问:“小谢总……他还活着吗?”   怕冷的韩总迅速地把头发盘起来,戴好帽子和全身“装备”,对庄毕说:“靠边停车,我下去看看。” 第2章 丧家犬   零下40摄氏度的户外,谁露出光滑的脚脖子谁就是勇士。   谢锐言身上穿了一件背心一条七分裤,在寒风中巍然不动。   他坐在CBD写字楼外面的长椅上,雪花冻住了发旋上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一撮顽固的呆毛。   谢锐言垂着眼,看似在深思,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猝不及防的,一件带着体温的男士羽绒服丢在了他背上,衣领压住他根根上翘的头发。   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水味,谢锐言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是他大姐谢帷舟用的香奈儿5号。   谢锐言费劲巴拉地把眼皮一掀,一声“姐”刚叫出来,嘴形就僵住了。   只见伏羲电乐的执行总裁韩峤戴了耳罩、口罩,放风护目镜、围巾,醒目的长黑发也塞在帽子里,没有一根落在外面,整张脸捂得跟狗熊似的,手上的加绒手套也像极了熊掌的模样,上身还有一层薄的羽绒背心,边上露出暖宝宝的边角,整整齐齐、左右对称的两个发热贴。   韩总素有J省怕冷第一人、强迫症十级患者的“美名”,如今全副武装,最能保暖的羽绒服脱给了谢锐言,耳后和腰/腹上的白檀香味散了出来。   平易近人的韩总问:“解?什么解,你是梦到数学考试了吗?多吓人。”   谢锐言:“……”   韩峤搓了搓手臂,继续说:“小谢总,淋这么久大雪不冻坏脑壳也会感冒的,不要玩什么奇奇怪怪的大冒险了,羽绒服借给你穿。”   谢锐言低声说:“没有玩大冒险。”   声音太轻,韩峤根本没听清谢锐言说什么,就觉得谢锐言这副模样比任何时候来得都悲惨可怜。   今天是在哈尔滨出差的最后一天,韩峤开完上午的会,就能和庄毕两个人自驾回南京。   早上出门前,韩峤窝在宾馆的被窝刷手机,看到一张流浪狗身上被雪覆盖了一层的形状。   摊肚皮的姿势有几分可爱,韩峤看到评论区才发现,是死去多时的狗狗。   谁能想到小谢总也能和流浪狗似的。再不采取行动,过会儿这里就能多一位冻死的副总裁。   韩峤把伞撑过谢锐言头顶,谢锐言却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双手递给韩峤:“还你。”   韩峤重新把衣服丢了回去,这回不止罩在谢锐言的脑袋上,还用没拿伞的手,帮着把谢锐言看着就冷的上身圈了起来,边问:“冻傻了?”   谢锐言口齿不清,嘴瓢地说:“不用你寡。”   谢锐言的头发相较而言很短,仅仅比板寸长一些,和韩峤上次看到他的发型完全不一样。   韩峤一捏谢锐言头顶上结了冰的“犄角”,被冻得十分坚硬。而谢锐言也被冻麻了,根本没有感觉到韩峤的手在做什么。   韩峤轻叹:“这里是冰天雪地的黑龙江,不是温暖的长三角,零下四十二度,你是想变成冰雕,供世人欣赏?”   “你怕我冻死?”谢锐言的眼中混合了迷惑与困扰,缓了缓,说出一句面对基佬的经典句型,“我是直男,韩总最好不要是垂涎我的美色。”   庄毕刚在路边停好车过来,闻言嘎嘎地笑出了声,像一只欢乐的小黄鸭。   庄毕是韩峤身边的助理兼核心研发人员,和韩峤磨合五年,是下属也是朋友,了解韩峤的性格。   韩峤是个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的工作狂,x欲寡淡,一年365天,有300天通勤、出差、泡研究所和大家一起搞研发。如果恋爱,也是和电子乐器坠入爱河。谢锐言这无端的抵触,倒像极了爱情――自恋的模样。   来而不往非礼也,韩峤把谢锐言的敌意照单全收,口嗨了回去:“小谢总误会了,我是智性恋,不喜欢用自己做雪人的傻子。就比方说人形冰棍的模样,能有什么美色?”   谢锐言抿起嘴唇,半天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又轻又冷的哼气。   韩峤又提议:“你要是没勇气用这样的装束进写字楼取暖,不如到我车上说?”   韩峤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大众,他和庄毕轮流开了四、五年的爱车,而庄毕则疯狂拉韩峤衣袖,想把他的手拉下来。   庄毕万万没想到韩总捡人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韩峤曾经在北京领养过一只大猫猫,回南京后也捡过几次碰瓷的流浪猫,都自掏腰包驱虫打针送了领养。   捡个流浪狗,被咬一口,只好去打狂犬病疫苗。   捡过迷路的小孩儿,交给派出所,事后丢孩子的逗比家长送了面锦旗,写了“伏羲老总,捡孩专家”,至今在办公室挂着,因为过于醒目和沙雕,有些爽快的潜在客户了解了原委,就当场和伏羲签了订单。   后来韩峤胃口愈发大了。   2018年开始,伏羲拿了几项大奖,还成立了哈尔滨分部。韩峤手头也更宽裕,就把自己的奖金分出来,一半付清房贷,剩下的一半资助孤儿院和希望小学,又在慈善晚会上赞助了个怀才不遇的美女画家。   结果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画家,而是隔壁公司老总重金雇来刺探商业机密的间谍,韩总伤心之余,对美人计不为所动,请了最好的诉讼律师,把对方老总送进了监狱。   自那以后,庄毕已经很久没看到韩总善心发作了。   又有谁知道,韩峤这会儿正打算捡谢氏副总上车。   庄毕心想,就算谢锐言再是个挂名总裁、绣花枕头,听到这种类似同情的邀约,也免不了给韩峤一顿好骂   谢锐言是出了名的混子二世祖,狂妄自大,脾气差,在线下抢了三个月伏羲的代言人,也在线上喷了韩峤三个月。   但谢锐言大概真的是被皑皑的白雪砸傻了,看韩峤的眼神还含了点忧郁。   韩峤摘下手套,伸出友谊之手:“走吗?别在这里吹风,你鼻涕快下来了。”   谢锐言垂眼去看韩峤的手。   失去了视频中的滤镜,韩峤的手指虽然依旧白皙修长,但并不明显的指关节却覆着一层厚重的茧,还有长过水泡的残痕,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应有的美感。   谢锐言用牙齿咬咬舌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颤抖的话:“你真的要让我上车?”   庄毕小声吐槽:“啧,二世祖就是矫情,上个正经人的车跟要卖他做鸭子似的。”   韩峤反问谢锐言:“为什么不?”   谢锐言:“……我现在被传是gay。”   韩峤:“巧得很,我也一样。”   谢锐言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   韩峤:“哪儿不一样?”   谢锐言沉默。   几天前韩峤听到风声,说谢锐言迟早会被逐出谢氏。韩峤当时还只当除名是个玩笑,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豪门丧犬的滤镜之下,谢锐言就像一只在结了浮冰的河里漂流而下的狗子。而和部分锱铢必较的生意人所不同的是,韩峤从来都不喜欢痛打落水狗。   韩峤只会把恶犬捞上来,洗个热水澡,吹风机一吹,擦干毛毛,往毛屁股上象征性地揍两下,然后送归原主。   韩峤:“那你就当我们两个是出柜兄弟吧。”   谢锐言:“你就这样接受了吗?无端的谣言?”   “虽然不清楚你的情况,但我这边主要是因为我自己没解释清楚。勇于承认错误,自己造的锅自己背。”   庄毕顺嘴说:“是啊,而且除了工作谁也不爱,莫得感情的干活和干饭机器。”   韩总一笑,还挺骄傲。   谢锐言定定地看了韩峤一会儿,直到韩峤狼狈地打了个喷嚏,透明护目镜下的双眼都覆了一层冻伤的粉红。   谢锐言松了口:“嗯。”   在韩总打第二个喷嚏之前,三人回了车上。庄毕立即打开了空调,失去外套的韩峤活了过来。   两位总裁坐到车后座,韩峤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条带香味的手帕,递给谢锐言:“擦擦,鼻涕冻住了。”   谢锐言当场愣住,韩峤失笑:“接着啊,想让我帮你擦吗。”   “车里没有纸巾?”   “刚刚用完。”   “为什么贴身带手帕?”   “这是一个网友给我的护身符,有一次我带着它,谈成了一个大项目,之后就一直揣在兜里走了。”韩峤摸了摸它的刺绣,面露怀念,“不到万不得已,弹尽粮绝,我也不想拿它给你擦鼻涕,小朋友知道得骂我了。”   韩峤又补充:“我舍不得用,还是新的,你放心擦。”   手帕一角有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刺绣,是个黑白相间的雪橇犬狗头,绣图案的“小朋友”很有想法和创意。   谢锐言垂下了眼,揉了揉泛红的鼻梁和耳垂,声音变得有些软:“哦。”   韩峤按揉冷到刺痛的太阳穴,看到谢锐言的笑容,尽管很浅淡,但谢锐言确实是笑了,还带着那颗让韩峤无法忘却的酒窝。   这颗酒窝很神奇,韩峤盯久了容易犯困,于是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笑容是会传染的,尽管韩峤只看一眼,被谢锐言的笑搞得心情也好了起来,问:“在笑什么?”   谢锐言光速收敛起笑意,速度好比表演川剧变脸。   谢锐言最终没有使用洁癖韩总的宝贝手绢儿,憋了半路,在庄毕开过一个小超市的时候,谢锐言和韩峤下去买了一提24包抽纸,但他没有手机和现金,还是韩总结的账。   抽纸买回来了,二人花两分钟整理完仪容,韩峤进一步问谢锐言:“你现在还能回家吗?”   “不能。”   “那先暂时去我那儿?”   “韩总的好意我领了。”谢锐言掰扯着冻僵的手说,“但希望你没有忘记,我和你是死对头,还是‘出柜兄弟’,互为瘟神的关系。”   谢锐言的手指虽然僵了却还是比平常人灵活,像没有骨头似的,上面也没有起茧子,韩峤看到了不禁想,这样一双手可不要长冻疮才好。   “我不怕瘟。刘岭,就是我们公司的刘董,总说我是他福星。”   韩峤把谢锐言总和他对着干的事抛在脑后,给了死对头台阶下,“伏羲正缺音乐指导,你来吗?给你开工资,你住我家或者周边的宾馆,直到你家人让你回光年星娱。”   谢锐言去年从维也纳音乐学院毕业,主修小提琴,辅修市场营销,虽然不知道二专业的课是不是掺了水分,但看谢锐言这双手,和他从前参赛时的视频,拉小提琴绝对没有问题。   因此,韩峤聘用谢锐言的这番说法,也没有太大的漏洞。   谢锐言承了韩峤的情,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韩峤第二次摘下右手的手套,伸出手,谢锐言短暂地在他手指上一握,达成交易。   他们这回开车北上,自驾游似的两千多公里,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正好谢锐言也不想坐飞机,他就是乘飞机被“劫持”过来的。   谢锐言被诬陷玩男人,还是玩很多男人,谢乘章让他道歉,可他没做错任何事,翅膀硬了,就不道歉。   然后谢乘章气急败坏地找保镖们扒了亲儿子的衣服,没收身上所有物品,只留一件背心一条裤子,扔在雪地里,告诉他:“你今晚就冻死在我年年带你过来滑雪的大东北,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就连谢锐言刚用版权费买的新手机也被谢乘章砸了个稀巴烂。   谢锐言想到此处,清清嗓子,对韩峤凶巴巴地说:“韩总,借我点钱。”   韩峤:“怎么了?”   “手机摔坏了。”谢锐言狠狠地吸鼻子,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显得有几分惨兮兮,“我想买个新的。”   韩峤:“哈哈。”   幸灾乐祸不是个好品质,但对于死对头连手机都没有了的落魄,韩总真的很想笑。   谢锐言问出了和韩峤一样的问题:“你笑什么?”   韩峤:“我们霸道总裁都经过专业的培训,遇到再好笑的事也不会笑,难道你不知道?”   谢锐言:? 第3章 十一岁   谢锐言:“那你扬起的嘴角和‘哈哈’代表了什么?”   韩峤:“是你被冻出了幻觉。”   谢锐言的眉毛和眼睫毛都被雪冻上了,在车里的暖空调里才化开,看着愈发英气锋利,还有点像凸显眉眼的舞台妆。   谢锐言不服气:“我年轻,我抗冻。”   韩峤摘了护目镜,却没把其他取暖设备拿掉,还裹上了车后备箱的厚毛毯,闻言不以大谢锐言六岁的年龄为耻,反倒颇有几分戏谑:“小朋友。”   “小”字加了重音,谢锐言被噎了一下,狠狠地紧了紧湿润的眉毛,把脸转了过去,差点扭到脖子。   “手机。”韩峤笑笑说,“我帮你买,官网下单。”   韩峤问了品牌型号和价位,谢锐言倒是不挑,说国产机都可以,韩峤就点开最近新发布的一款被吹上天的新型号,光速下了单,地址填的南京的家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韩峤买完手机,顺手浏览近期的股市新闻和花边消息。   根据相关报道,某业界知名娱乐公司的副总裁,谢某彦,男,一觉醒来发现酒店的豪华大水床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五个翘屁猛男。   谢某报了警,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连带着他本人一起被抓进了警察局。   其父谢某长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儿子捞出来,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宾馆开房,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要同时约会多人,增加疾病传播风险。   在这条新闻中,谢某彦就是谢锐言,谢某长就是他爸谢乘章。韩峤边看边皱眉,现在的媒体越来越肆无忌惮,名字和公司的打码就是打了个寂寞。   按照正常二世祖逻辑,玩得再大也不会在宾馆搞16P,一般都是让保镖看好家门,随便搞什么主仆字母虐恋,关起门自己浪。谢锐言柜门被撬实属蹊跷,但也不能说明他一定不是gay。   小谢总取向成谜,韩峤思来想去,决定顺其自然,把他当个双性恋和0.5,最难搞的大小姐型,方方面面注意,随时准备倒着毛捋。   韩峤一方面不喜欢痛打落水狗,另一方面,偶尔捉弄一下被自己收留的死对头,也是颇为有趣的体验。   韩峤虽然勇于承认错误,胸怀宽广,但不代表他不记仇。任谁被平白无故针对了一整个季度,都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笑脸相迎,既往不咎。   回去两千多公里,为了避免疲劳驾驶,庄毕开了三分之一,韩峤开了三分之一,中间都休息了两小时,之后韩峤又在服务区和庄毕交换。   韩峤坐回到后座,感觉谢锐言的体温更加灼热,于是伸手探了谢锐言的额头。   好像没有发烧,但不确定。如果车里有体温计,韩峤都想给他怼上一嘴,塞在菊花里测肛温也行。   谢锐言乖乖被摸,似乎是睡着了,韩峤想了些工作上的事,注意力罕见地落回谢锐言本人,又想起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   2017年年末,私人举办的巴黎传奇音乐节晚宴,大佬齐聚一堂,韩峤作为innova第一代的CTO首席技术官,冉冉升起的新锐人物,也被邀请出席。   宴会途中极为热闹,来宾众多,互相攀谈交流,递名片,国人遇到国人,先加个微信表示礼貌,哪怕回头“手滑”删掉。   刘岭和庄毕两个人向来奉行美食高于社交的理念,到晚宴上如同到了料理能手韩总的家里,在美食区瞬间没了踪影。   韩峤落了单,被甩了个社交包袱,看看手机上的备忘名单,翻看要先找哪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攀谈。   就在那时,蓄着雅痞短须的男人朝韩峤走来。   韩峤认得他,他是谢氏的人,谢乘章二子谢乾坤,光年星娱二把手。   兴许是因为光年旗下有琴鹤音乐,其中神秘作曲人Egon数年前以小提琴制作的流行歌引起了欧洲网友们的关注,成为一首突然爆火的热歌,搞娱乐公司的谢乾坤也成了应邀嘉宾。   谢乾坤风评不好,但韩峤认为与他无关。   韩峤微微点头:“谢总。”   “韩总,走一个?”   韩峤沾酒就醉,手上只拿了杯果汁儿,与谢乾坤碰杯。   谢乾坤毫不在意是酒还是饮料,端起自己的酒杯饮尽。   一杯美酒入腹,谢乾坤当即就说:“韩总想要找谁,不如考虑一下我?你跟了我,我保证伏羲鸡犬升天,获奖数量翻一番,全线产品一起卖爆,少奋斗十年,只要你愿意。”   谢乾坤生得一副好皮相,暧昧而轻佻的态度却折损了出众的样貌。他的手往下探,酒精味几乎要贴着韩峤的腰线游走。   韩峤不动声色地退开,心下了然。   谢乾坤再说什么表面调情实则侮辱的话语,韩峤都回答得温和而果断:“谢总恐怕找错人了,韩某不敢当。”   “不敢当,还是不想?”   “您说呢?”   韩峤的语气依然温和,脸上的笑容却变成了嘲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   “呵呵,假清高。”   谢乾坤碰了个软钉子,没趣地走了,转头又缠上了一位男经理,没几分钟就搂了人家的腰。   过不到五分钟,谢乾坤的三弟谢锐言也端着一杯酒,过来找韩峤,让韩峤有种自己是豪门香饽饽的错觉。   谢锐言和谢乾坤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但长相有七八分的相似。谢锐言的英气更加逼人,没有收敛年轻的锋芒,显得不够老成世故,双眼是深焦糖色的虹膜,在水晶玻璃灯的映照下闪着光辉,又锐利又明亮。   由此,韩峤虽然刚被谢乾坤恶心完,却并没有对这个小几岁的弟弟起多大的厌恶感。   “波nsoir.”   谢锐言和韩峤搭讪的方式颇为有趣,他察觉到韩峤应付老外时的蹩脚外语,先是混入了韩峤谈话的对象中,用一口流利好听的法语十足地抢去韩峤的风头,把这群法籍独立音乐人的注意力带跑。   等他们稍微聊了一会儿,人群散去,韩峤才意识到,虽然他没能听懂这位小谢总和法国人说什么,他却全程注视着谢锐言脸上因为说话而浮动的酒窝。   赴法前一晚,韩峤熬夜恶补法语,没能休息好,身体疲惫,精神亢奋,助眠的药物没有太多的效果,他能站在这里,全凭敬业的精神,以及全世界通用的英语。   但韩峤看到谢锐言那颗酒窝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愉悦。   形状异常相似的酒窝,韩峤的母亲脸上也有一颗,也在右脸颊,她是个性格乐观脾气爆、又十分热爱工作的女人,如果她乐意的话,脸上整天都挂着那颗酒窝。   韩峤想到了过世多年的母亲,看着谢锐言的酒窝,好像被催眠了似的,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谢锐言礼貌而规矩地打招呼:“韩总,您好。”   韩峤和他握了个手,说:“谢总,叫我韩峤就好。”   “刚刚您也这么叫了我二哥吧?区分一下,喊我名字也没问题,毕竟我在光年没做什么不得了的,当不上‘谢总’这声称呼。”   “小谢总,”韩峤加了个“小”字,语气里却没有傲慢,更诚恳了些,“您很谦虚。”   “不用说‘您’……您才是我的前辈。”   谢锐言的脸都快红了,端着红酒杯,也没有和韩峤相碰,恰到好处的青涩感有些勾人,韩峤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小孩儿到底是真的害羞,还是在和他哥一样故意招别人。   但谢锐言比他哥可爱多了。   韩峤礼尚往来:“小谢总也不用说‘您’。”   他们全程的闲聊,话题都落于音乐,三观都基于一条准线。   谢锐言给了韩峤特别的第一印象;他是个谈吐和气质都颇为有趣的男人,虽然年轻了些,还在上学,只在谢乘章的公司挂个名,但日后未必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生意人。   韩峤想和谢锐言交换微信,集体再聊聊,谢锐言却说:“我二哥找我。”然后兔子似的跑没了影。   二人再“相见”,却是在互联网上的唇枪舌战,还有业务关系上的针锋相对,而那个时候,谢锐言甚至是人在奥地利,不惜牺牲读研的上课时间,也要和韩峤掐个天昏地暗。   两年前,也就是2018年初的头三个月,谢锐言和韩峤杠上了――伏羲用的作曲代言人,谢锐言所在光年星娱的下属琴鹤音乐制作公司也会用。   谢锐言故意找韩峤麻烦,每一次都是前后脚签约,有几次代言人因为那头给的价格高出十倍,不惜支付伏羲违约金,转头投入光年星娱的怀抱。   谢锐言还会在微博上diss韩峤本人硬拗文化人人设,因为韩峤总是引用名人名言。   并且韩峤的每条“盛世美颜”热搜都有谢锐言对韩峤发型的嘲讽,且都被点赞到一楼,哪怕是大V粉丝夸人的评论里都有他,被网友批判太闲了,闲散总裁闲出屁了,烦人得很。   “保护我峤!”   “待你长发及腰,娶我做总裁夫人可好?”   “男人留长发怎么你啦,yygq的,看不惯你可以先行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啊!”   “韩总独美,谢锐言不配!”   Tag还刷起了#谢锐言不配##韩峤独美##光年星娱副总歧视男性留长发#,一时冲上热搜前排,后来热度被谢锐言的大姐谢帷舟花钱压了下去。   “江南四美”除了韩峤,也有谢锐言,谢锐言确实是谢氏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他遗传了生母林稔年的美貌,不笑的时候英气锐利,笑起来的眉眼和酒窝却能把人的心融化。   当年年轻的林稔年就读于浙大计算机系,在电脑前敲着代码边笑,用一本C语言教程挡了半张脸,阻隔谢锐言的父亲谢乘章的视线。彼时还是个混子二世祖的谢乘章惊为天人,疯狂追求,终于抱得美人归,让林稔年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   遗传了二人样貌和智商优点的谢锐言自小就参加各种竞赛,频繁获奖,算是神童级别的人物,别人点技能点是“一看就会,一学就废”,但谢锐言确实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谢锐言初中才开始拉小提琴,晚他二哥谢乾坤五年,却在半年间就获了国家级少年组金奖,在公开场合拉的每首曲子都被收入了专栏,和其他小提琴手一起汇总成纪录片。   关注他的小提琴的唯粉们算是从谢锐言初中看到大学,为他的琴声所打动,直到谢锐言绝口不提小提琴,进入光年星娱,成为三把手小谢总。   他的颜值也是从出生起就稳定美貌,从小帅到大,360度无死角,从未崩塌,颜粉众多。   可惜谢锐言没能遗传到林稔年的情商和善良,在他对韩总“专一不二”的炮火之下,原本韩峤和谢锐言的拉郎配超话“巧言如簧”,cp粉一下子撤走大半,产甜粮的太太纷纷跑路。   剩下的粉丝支撑不住,无奈地把“小甜饼”tag改成了“相爱相杀”,“巧言如簧”正式更名为“巧言令色”,此后疯批文盛行,二次加工后的谢锐言俨然一朵黑心莲,而韩峤成了身高一米九二的美貌金丝雀。   韩峤没有把同人创作放在心上,刘岭倒是对此说了好几次谢锐言:“好好的富二代,可惜脑子有问题,是借着你蹭热度给他家星娱和艺人造势吧,还搞恶性竞争,心真脏!你刘董非治他不可,怕什么谢氏,不要怂,就是刚!”   刘岭也很忙,就喊了手下技术组的人去回评。技术组组员们觉得刘董杀鸡用牛刀,愤怒的憋屈感让他们的评论风格辣得呛死人。根据员工的反馈,谢锐言发言的频率少了很多,似乎是被击退了,也没有谢氏的人给他助威。   18年四月,春暖花开,伏羲的老款竞品顺利量产,日子变得悠闲,南京总部和哈尔滨分部的几位CEO都开始结伴休假。   而谢锐言可能是因为海外学业繁忙,暂时失去了动静。   韩峤略略地暂停了忙碌的日程,去翻之前线上的那些评论,谢锐言除了对韩峤引用名人名言的“不满”,还有diss韩峤发量过于浓密,其余专业性的方面怼他都怼在点子上。   没有太厉害的人身攻击,并不是疯狗咬人,反倒像奶狗在扯裤脚,感官略微有些奇怪,但能看出来谢锐言不算是个招人讨厌的骂人精,反倒像在勉强自己。   反观刘岭找人回复的评论,用九成的炮火去轰谢锐言三成的功力,彰显秃头程序员们的愤怒火焰。   惨,小谢总,惨。   韩峤有些莫名的内疚,亲身下场和谢锐言之间的评论“互动”以表诚意,小谢总收到时隔数月的回复,果然如期而至。   韩峤引经据典,包括乐理知识,乐器概念,以及谢锐言提到最多的编曲,用魔法打败魔法,很快就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刘岭:“就没见过你这么炫技,让我看看那位小谢总给你评论了啥……卧槽!”   刘岭女朋友出差,他只好日常过来蹭吃,韩峤烤好曲奇,拿了烤盘出来:“怎么?谢锐言和我表白了?”   刘岭:“是的,和表白差不多,他夸你是配得上他的男人!”   韩峤手一抖,烤盘边角上的蔓越莓曲奇咕噜噜地滚到了地毯上。   洁癖的韩总看着地毯想,又要换新的了。   刘岭:“哦不是不是,后面还有两句,如果这些不是你临时找枪手想的话……他还骂你是跳梁小丑!你多有文化啊,他怎么能这么酸不拉唧,他才小丑本丑,呸!还愣着干什么啊,和我一起呸。”   韩峤:“他还年轻,别和他计较。”   刘岭:“而你我只大他六岁。”   韩峤笑:“我们奔三,他二十出头,六岁还不够?一岁都有一个代沟,而且温室里的花朵,再减十岁。”   刘岭:“四舍五入他只有十一岁?你这张嘴啊,总是损人于无形,不过我喜欢。诶,掉地上的饼干别扔,你家地毯多干净,拿给我,我吃掉!”   聊到后来,庄毕也来了,和刘岭你一言我一语,细数谢氏的那些小辈。   谢氏是个大家族,其中谢乘章是他们二十个兄弟姐妹里面最有出息的,接管他父亲的大农场,发家后做起房地产生意,近年来带小辈们一起进军娱乐圈,他自然是统领全员的总帅。   谢乘章事业有成的同时有过三任妻子,现任妻子茹寸心年轻美貌,为谢乘章诞下四女谢羽,现在还在贵族学校读初中。   涉猎娱乐圈的是谢乘章的三个成年的儿女。   老大谢帷舟,女强人,一把手,撑起了光年星娱的半壁江山。   老二谢乾坤,运营二把手,情场浪子,男女通杀,得益于工作需要和人际关系,有着数不完的花边新闻。   老三谢锐言,名誉副总裁,除了抢了伏羲三个十八线代言明星外,似乎没有任何成就,还在留学,衣食无忧,标准的温室花朵。   刘岭挤眉弄眼:“娇娇,你这死对头有点low。我觉得还是谢帷舟和你合适,又美又飒,同款工作狂,你就没点想法,没有惺惺相惜之感?”   那时的韩峤完全没有听到刘岭的后半句话,兀自沉浸在莫名的情绪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谢锐言两个人成为了业界公认的死对头。   一位新锐乐器公司的执行总裁,一个老牌娱乐公司的挂名二世祖,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因一场宴会相识,尚未构筑的人际关系又猝不及防地单方面被小谢总毁坏,破碎成了渣渣。   谢锐言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就像那场晚宴上发生的一切都像镜花水月,而谢锐言的酒窝则是记忆中的错觉。   韩峤不觉得伤心,只是在疑惑的同时,感到深深的遗憾。   针锋相对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谢锐言没有再出现在线上线下,彻底消失在韩峤的视线里。   直到2020年的第二天,韩峤在哈尔滨纷飞的大雪下,发现了这个暴躁又沉默的“雪人”。 第4章 到家了   回忆杀就像是一个大型走马灯,华而不实,韩峤回过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旅途奔波,车马劳顿,算上路上休息的时间,近两天的车程后,他们终于下了高速,进入市区环内,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韩峤坐着后座,谢・招猫逗狗的挂名总裁・猫不疼狗不爱的前二世祖・锐言正在他旁边,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不是很安稳的模样。   韩峤的手指跟着车内恬静的E大调小夜曲的节奏,在腿上打着节拍,一边低声询问:“谢锐言,你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其实韩峤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谢锐言既然选择做那些事,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告诉他答案。   谢锐言已经醒了,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睛,岔开话题:“是啊,我怎么就落在了你的手里?”   “不算落我手上,我们没有合同,只有口头约定,你想回家的话随时可以。”   谢锐言笑了一笑,向来凌厉的眉眼有几分脆弱:“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这句话好像是标准的霸总对女主的示弱用语,韩峤被刘岭带得笑点低,费劲地憋住自己,探出手去摸摸谢锐言已经软了呆毛的头顶心。   单看新闻,小谢总遭罪不少,线上挨骂,线下出柜,韩峤相信谢锐言这副豪门丧犬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发自真心。   “别沮丧,摔倒了就再爬起来。”   谢锐言懒懒地说:“不想爬,躺着很舒服,翻个面可以晒太阳。”   韩峤想着,躺地上不光能翻面,还会让人很想踩肚皮,但碍于良好的修养和优雅人设,他没有说出口。   “那先回我家,收拾好心情再说。”   谢锐言忍了又忍,把韩峤的手从头上拎开,韩峤能感觉到,捏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是热的。   韩峤:“你是不是发烧了?”   谢锐言微微地把嘴撅了起来,说话依旧有些滞缓:“我好得很。”   韩峤:“你不喜欢肢体接触的话提前和我说,包括在家要保持多少距离。”   谢锐言:“gay才注意这个,我们直男没有那么矫情。”   韩峤:“你刚把我手拿开,不觉得很没有说服力吗。”   谢锐言叹了口气:“我头发淋过雪,脏了。他们都说你有洁癖,你别碰,等下觉得……不舒服。”   听谢锐言的真实想法,韩峤又笑了一声:“不会,雪而已,不是食物。”   韩峤是有点洁癖,不过仅限于食物和家里的家具,主要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毯,掉点饼干屑上去,他就马上联系助理换了,不知道被庄毕吐槽了多少次可恶的强迫症患者。   谢锐言似乎应了声“哦”,太轻了,韩峤只看到他嘴唇的唇形撅圆了一秒,喉结一阵细微的起伏,还有把头偏回去看向窗外的45度角。   韩峤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个关于如何喂养阿拉斯加雪橇犬的小视频。   这样的狗聪明有心眼儿,活泼好动,但服从性低。   主人费劲千方百计驯服,狗崽子翻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臣服。   主人rua白色毛肚皮的时候,韩峤魂穿对方,也想跟着摸一把。   而安慰谢锐言的时候,韩峤都会莫名感觉自己在撸狗,也算是变相地达成了愿望。   谢锐言撑着脸,沉默片刻,突然发声:“韩峤。”   韩峤:“怎么了?”   谢锐言没有改变看风景的姿势,但余光扫了过来,和大狗子偷偷看人的行为很相似。   “你不会把我交给谢乘章的,对吗?”   韩峤快而稳地回答:“不会。”   庄毕适时地插了句话:“韩老板很好,想要弄死你的话之前早就弄了,并不是需要卖了你才有钱拿的坏人。”   谢锐言轻缓地应:“是吗。”   韩峤给出承诺:“你放心,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谢锐言问了原先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帮我?”   韩峤打开车门,边说:“伟大的列夫・托尔斯泰说过,人生唯一的意义是为了帮助他人。帮你是因为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在伸出手就能够到你的地方,我不能一走了之。”   庄毕看着后视镜说:“小谢总,我们知道你讨厌韩总的名言警句,在微博上怼过十七八次,不过他是真的很喜欢说这个,还请你多多包容。”   谢锐言愣了愣,随即答应道:“好。”   “小庄,这趟辛苦你,回头群里发红包,单独给你发个大的。”韩峤对庄毕打了声招呼,先一步跳下车,踩上南方没有积雪的水泥地,手掌撑在车门上,为谢锐言护住头顶,“到家了,下车,我还有文件要看,一会儿你随意。”   谢锐言垂下头,在夜色中抿起嘴唇微笑。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跟他说过,“到家了”。   韩峤在附近店铺买了两份打包的快餐,但谢锐言路上饿得早,已经在服务站提前吃过。   回到家,谢锐言没什么胃口,韩峤就一脸美味地把两份全吃完了,如同庄助理口中的优秀干饭人。   只是清汤寡水的盒饭,色香味都缺一半,韩总却像在享受炸鸡和啤酒。   谢锐言看着韩峤吃东西,觉得这人吃什么都有滋有味,还斯文从容,像一位敬业的美食家。   怪不得每次被镜头捕捉到下馆子,不管是吃面条、撸烤串还是吸小笼包的汤汁儿,都会小小地上一波热搜。   第二次近距离接触真人,谢锐言满脑子的“并不光是脸好看,韩峤做什么都挺可爱”。   可爱?   谢锐言在脑内驱散了这个古怪的念头。   直男怎么能夸另一个直男可爱。   韩峤放下一粒米都没有的可降解餐盒,抽纸擦嘴:“看我吃饭干什么?去冲个澡。”   谢锐言看着身上皱巴巴的工字背心,也觉得自己这样很成问题:“我去洗澡,但是我没有换洗衣服。”   韩峤用眼神丈量了几秒谢锐言矮他五六公分的身高,以及二人相差不明显的体型,快步进了主卧,不多时就回来了。   “给,内裤,袜子,都是刚拆的。还有唯一一套新睡衣。”   谢锐言展开睡衣,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狗熊款?”   还带个熊胡须的连体帽兜。   韩峤没说这是被刘岭强行拖着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买的,正好派上了用场。   “我平时居家服都贴肉穿,只有这套没拆过。你想跟我换?”   谢锐言听了,心脏都要爆炸了似的,疯狂摇头拒绝:“不了。”   韩峤失笑,这么抗拒,究竟谁才是洁癖啊。   谢锐言乖乖滚去洗澡,没有任何的挣扎,韩峤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大概洗了二十分钟,韩峤签完了庄毕发他的招投标文件,而谢锐言“美男出浴”,浑身都沾满桃子沐浴露的气味。   韩峤一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这是真的捡了个人回家?还在一堆洗浴用品中挑了他最爱的桃子味?   韩峤手握文件陷入了沉思,谢锐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和狗熊衣上缩水的纽扣孔做斗争,半天扣不进去,甚至怀疑韩峤是故意整他。   谢锐言扣完了扣子,狗熊似的在地毯上踮踮蹦蹦,企图用地心引力调整:“有点紧。”   韩峤往不该出现在晋江的部位看了一眼,差点把文件页捏皱。   寻常状态下就令人叹为观止,厉害。   韩峤小心地放下文件,嫉妒心使他再度拢起了拳头。   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就挺不错,没想到还有个谢锐言打破了他的认知。   韩峤心里盘算,L再加半个……好吧,加一整个X,明天让庄毕去超市给谢锐言买……算了,搞不好一米六九点五的庄毕会自卑,还是他自个儿跑一趟。   等谢锐言坐到沙发上穿好睡裤,韩峤带着他在家里走了一遍,仔仔细细从小区设施介绍到了家里的每个房间。   韩峤的家在二环内的珈缘小区,精装修,地铁口,南边望出去是风景宜人的湿地公园。小区里大户型为主,属于不太高的高层。韩峤住的是顶楼15层,开发商做了特殊的斜顶,顶楼还附赠个小面积阁楼。   边套大平层,套内面积二百平,两卧室两卫,再加一个书房一个厨房,都做了地暖,上面的小阁楼放了些健身器材,韩峤不太喜欢去健身房,在家时每隔两天会上去锻炼。   “我把原来的装修拆了重新弄的,书房和卧室连在一起,乐器都在里面。”   主卧室和书房是打通的设计,用玻璃移门分隔,两边都是工业水泥风,深灰色的地板,浅灰色的墙刷的白板漆,上面有写写画画的痕迹,记录着屋主的创作灵感和职业热情。   书桌腿上缠着意义不明的土黄色亚麻绳,上面有被抓挠过的痕迹。墙上挂满了电子乐器模型,还有普通的和不常见的乐器,就连不同型号的卡林巴琴都有好几个。   还有个挺大的水琴,加上水用弓弦拉一下就是恐怖片音效的效果,韩峤一般不会在晚上手贱去划拉它,要搞也选阳光充足的正午。   最显眼的要数韩峤出差前忘了放回墙上的吉他、萨克斯和小提琴,此时整整齐齐地并排陈列在烟煤灰色的书桌上。   有一瞬间,谢锐言的眼神亮了起来,都被韩峤收入眼中。   韩峤坦然地指着桌上的乐器说:“都是公司产品,放着找灵感的,你可以直接用,不需要和我打招呼。”   谢锐言点点头:“好。”   韩峤事无巨细地介绍每一间房,唯独对于客房,什么也没说。   谢锐言的视线扫过大门紧锁的客卧,眼色微暗。   有秘密。 第5章 葛朗台   从哈尔滨到南京的路上,韩峤惦记了快两天,都没有把谢锐言的发烧盼来,反而是自己因为脱外套而咳嗽了几个小时。   回家泡个澡,吃了两份热气腾腾的外卖,终于好多了。   谢锐言的身体素质着实不错,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穿着单衣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天里一动不动,竟然还不带感冒的。   韩峤怀疑他捡的不是小谢总,是个成精的东北大狗子,化作了谢锐言的外形,是新版的聊斋画皮故事。   他把他的脑洞和谢锐言一说,谢锐言露出了看弱智的神情。   “我每天俯卧撑五百个,长跑三公里,游泳半小时,冬天都会去哈尔滨滑雪,身强体壮有问题吗?”   “怪不得你就穿个背心被扔那儿了。”   “带我回来不是个好主意。”谢锐言挑衅地微笑,露出一点洁白的牙尖,“我可是很贵的。”   “万一你真被冻成冰雕,又是另外一个故事,我不敢冒险。”韩峤笑了笑,“而且我不亏。”   韩峤当着谢锐言的面,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会叫的计算器,哒哒哒地、非常有节奏感地按了起来,跟打音游似的。   5689!200!   “手机费5689元,默认保了碎屏险和进水险,200元,不要的话手机到了可以退。”   2086.9除以!100乘以!10乘以7等于!1460.83!   韩峤接着清算:“回来的里程2086.9公里,我的车耗油偏低,汽油费合计1460.83元。”   1460.83加!800等于2260.83!除以3等于751.61!   “过路费减免后800,我、庄毕、你,三个人算你三分之一。也就是说,除了报销之外,我还能从你这里得到751.61元。”   “751.61元。”韩峤怕谢锐言没听到似的,又报了一遍,“不算庄毕和我开车的人工成本费以及车辆折旧费。其实你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贵。”   “想不到……”谢锐言欲言又止,半天才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韩总。”   韩峤的神情严肃起来,心里隐隐有预感,后面那句不是好话。   果不其然,只听谢锐言说:“你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样子,像极了我奶奶。” 第6章 你叫啊   谢锐言的奶奶不是普通的抠门老太太。她名叫许枝婵,年轻时是位有名的歌唱艺术家,在前年谢锐言刚去留学那会儿过世。   谢锐言对她的感情亲昵,对韩峤的吐槽自然也带上了怀念似的亲厚。   许奶奶的艺术细胞都遗传给了谢锐言一个人,谢家人之中,谢锐言在音乐方面的表现极佳,其他人却都平平无奇。   所以谢锐言看着主卧的乐器,那副“我可以摸摸你的琴吗”的表情,韩峤毫不意外。   然而谢锐言住在这里的几天,也没有明确表达出他要问韩峤借琴玩一玩练一练的意愿,也许是因为在这里的乐器都太便宜了。   韩峤手上的这些“样品”,再贵的也不过小一万,而过去谢锐言拉过数把小提琴,每一把的价格都比伏羲厂里签单的定金还要高出不少。最便宜的那把,据说也上了七位数,贫穷限制了豪门外的人们的想象。   “很贵”的小谢总曾拿着那把“便宜”琴,在谢乘章的生日宴会上和他哥谢乾坤双双亮相。   那是场单方面吊打的“魔法战”,据说是谢乘章有意为之,要挫挫二儿的锐气,谢乾坤被谢锐言的气场压制,全程锯木头似的,完全比不过弟弟,到后面变成了谢锐言一人的solo秀。   豪门谢氏,不简单。   能被除名扒衣服扔雪地里的小谢总,更不简单。   碍于韩峤和谢锐言刚刚开始“同居”生活,彼此都有几分拘谨,二人平时在家基本不说什么话。   伏羲对才有苗头的疫情作出了灵敏的反应,公司绝大部分人提前放假,韩峤也倾向于在家办公,偶尔才去研究所。   而谢锐言拿了些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韩峤走过谢锐言身边时,看到上面是音符。但也仅仅是音符,各种形状的音符,与其说谢锐言在写五线谱,倒不如说他是在靠画抽象的漫画音符,消磨没有手机的无聊时光。   韩峤终于忍不住问:“要是无聊,我的平板借你?你需要和家里人报个平安吗?”   “不用。”谢锐言摆手拒绝,继续随性涂鸦,“真的感觉无聊,我会去睡觉。”   作为长期睡眠情况不佳的亚健康人士,韩总对躺下就能睡着的年轻人表示很羡慕。   谢锐言白天画点奇奇怪怪的画,看会儿客厅电视,和韩峤一起掐着三餐吃饭,晚上到点就睡,第二天七八点起床。   韩峤没有过同居人,不清楚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正常;也是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谢锐言一直在配合他的作息时间。   每到晚上,他们俩一个上了主卧的大床,一个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主客地位一看便知。   在韩峤家的第三个夜里,谢锐言就出事了。   谢锐言睡熟之后,仅仅翻了个身,就从狭窄的沙发上掉了下来,脑壳砸地,duang的一声响。   声音沉闷不算大,隔了扇门更加听不太清,睡眠质量不算好的韩峤却闻声赶来。   原本以为是刚买的葡萄柚掉地上了,想不到是谢锐言的头。   韩峤打开茶几上的小夜灯,边问:“有没有脑震荡?”   谢锐言穿着卡通睡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只昏厥的狗熊。   韩峤没有听到回答,心里一紧,凑过去查看,谢锐言突然弹起来,嘴里还叫了一声:“嗷!”   跟猛虎咆哮似的,韩峤语塞。   谢锐言:“吓到了?谁让你说我脑震荡。”   韩峤冷哼,语气不算太好:“幼稚鬼,谢三岁。”   “哈哈哈……”   谢锐言刚开始笑,没两声就停住了,笑容逐渐消失。   韩峤反倒笑了,伸手去揉了揉谢锐言的后脑勺:“果然肿了,摔疼了吧。”   谢锐言被无情铁手揉得直抽气,硬着头皮说:“不疼。”   “我家沙发小,委屈你了。”韩峤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客房门,“过会儿天亮了,我打扫一下客房,给你睡。”   谢锐言之前就觉得韩峤并不准备打开那个神秘房间,便拒绝说:“不用。”   韩峤:“你半夜滚下来磕到头成了植物人,我还得负起责任养你半辈子。”   养半辈子这么肉麻的说法,刚刚脑壳亲密触地、连笑一下都痛的小谢总竟然无法反驳。   韩峤:“还是你想和我一起睡?”   谢锐言:“不不不不。”   简直就像小猫咪旋风摇头,直男式抗拒.jpg   韩峤:“你对你的取向那么没有自信?”   谢锐言反唇相讥:“你们gay就是这么套路直男的吗?”   韩峤:“其实我也是直男,宝贝儿,媒体曲解了乱写的。”   “谁让记者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还往套里钻。”谢锐言明显也仔仔细细地看过采访,拎开韩峤揉他脑瓜子的手,“别揉了,不要叫我宝贝!”   韩峤顺势接梗:“叫你女王大人?”   谢锐言一愣,韩峤在拿老梗逗他。   虽然身在客场,他也不能输。   空荡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喑哑暧昧的女中音。   “你叫啊,韩峤――叫我女王大人――”   声音低柔婉转,末尾还带了个销魂拖长音的“嗯啊~”。   然而家里只有两个男的,跟闹鬼了似的,韩峤刚刚没被吓到,现在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智能设备抽风了?谢锐言,你有没有听到天猫精灵叫我名字?”   这时,又一声:“韩峤~啊~”   韩峤一阵尿意往膀胱翻涌,差点要抱紧面前的死对头:“谢锐言!”   他什么都不怕,就有那么一点怕鬼,不然也不会和谢锐言讲画皮的故事。   谢锐言恢复了男声,推开韩峤凑上来的胸膛,垮着个脸威胁:“别调戏我,没结果。”   韩峤的心砰砰地跳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是谢锐言这个小狗崽子干的。   为了研究当代中青年网友对音乐与乐器的口味,韩峤没少刷各种乐器和歌曲视频,也接触过两声类,现实中却是头一回见识到了男人发出女声,还是他这位年轻貌美的……死对头。   韩峤消化了一阵,抬起眼看始作俑者。   谢锐言也没能严肃几秒钟,刚刚嘴角还跟拉到地板上似的,这会儿在灯光下憋笑,乐得酒窝都深了好几度。   二人第二次见面后,谢锐言还是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酒窝很深,像个黑洞,要把韩峤给吸进去。   韩峤看着它,什么受惊吓的感觉都没了,明明因为偏头痛失眠到后半夜,现在觉得有点犯困。   谢锐言还在等韩峤发火,但什么也没等到――韩峤只说了一句“晚安”,就回房休息了。   又睡两个小时,天还没亮,韩峤从卧室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拖把。   谢锐言也彻底睡不着,在沙发上翻过来翻过去,反复琢磨着他的御姐音吓不吓人,韩峤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长长一柄拖把映入眼帘,每一条超细纤维的绒面上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做什么!”谢锐言整个人团成一团蜷缩在沙发上,害怕韩峤报复性地用拖把碾上他的脸,“你别过来啊!” 第7章 小鸟叫   韩峤被这莫名其妙的警惕弄得有几分好笑:“怎么了?收拾客房给你睡,你又在担心什么。”   “哦。”谢锐言磨磨蹭蹭地挨到韩峤身旁,和人并排站好。   谢锐言的手往门框上一扶,留下一个灰不溜秋的巴掌印。   很难想象洁癖患者会拥有这么一个灰尘屋,连门框都不擦。   谢锐言:“……拖把根本搞不定,抹布在哪儿?”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留学时培养了良好生活习惯,干活的动作竟然比韩总这位没有雇佣家政的人来得更利落。   谢锐言边用干净的湿抹布擦门板、门框和门把手,边问:“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件房间了?你前男友住这里?”   韩峤听了,沉默了一小会儿,点点头,算是同意这种说法:“叫贝多芬。”   二人收拾一阵门面后,韩峤打开门,客房却没有床,四面墙都钉着边角圆润的木板,还有一个巨大稳固的猫爬架,早已没有猫砂的猫厕所都比寻常人家的大一号。   韩峤看着那个猫爬架,淡淡地说:“主卧衣柜里有榻榻米垫子,今天阳光好,拿出来晒晒正好可以用。”   谢锐言还在纠结:“前男友?”   “这里只住过我的猫。”韩峤的视线又落在墙上的几个挂框上,里面是猫主子的大照片。   男朋友是只猫?谢锐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情不自禁地夸赞:“好帅!”   好帅一猫!   深灰色的皮毛,带着野性十足的纹路,威风凛凛,像天生的王者。   这样的猫有个名字,叫做缅因库恩猫,谢锐言刷视频经常见到。   原来,客房住过一只韩峤和朋友救助的灰色大缅因,叫做贝多芬。它寿终正寝后,没有人入住,韩峤也没再进来过,拿钥匙锁着,房间内的爬架和相框上落满了灰。   晦暗的晓色下,面对新入住的客人,韩峤打算和谢锐言说一说过往的故事,这个房间里的原住民。   韩峤轻轻地抚摸爬架顶上积灰的绒布褶皱,就像摸着猫的脊背。   “刚见面的时候,贝多芬十一岁,和我在北京四年,后来跟着搬家,回南京落户,又是五年。”   20岁是稳稳的猫中长者,怎么想都是老死的。谢锐言算着年龄,松了口气说:“它很长寿。”   韩峤轻缓地点了一下头。   贝多芬特别健壮,浑身都是腱子肉,说是猫公公,倒像个小老虎。   贝多芬和谢锐言似的身强体壮,从外表上看不出毛病,据说是因为听力减退的基因病才被前主人遗弃。   听说前主人的孩子当时耳朵也出了问题,不能参加出国前的听力考试,周围的人都说是养猫传染的,不吉利,那家人就这样放弃了陪伴了十一年的毛孩子。   韩峤领养它时是受了熟人拜托。成猫和人类需要磨合,这么大这么老一猫找别人养也不放心,朋友认为交给韩峤最放心。   养宠物却也是负担,需要认真考虑;韩峤那会儿还在参加成人高考,积蓄不多,只想先把贝多芬接过来,到时候再给它找领养,结果边养猫一次就考上了知名音乐院校的乐器修造艺术专业。   别人认为不吉利的大猫咪,于韩峤而言却是福星。   韩峤不打算送走它了,下定决心负责到底。他每天给这只上了年纪却食量惊人的大猫铲屎喂食,学习和打工的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一边在北京市郊的一个工厂制作廉价小提琴,十根手指都起了难消的水泡和老茧。   韩峤心里却是快乐的,他有了伴儿,虽然生活拮据,也不忘在帝都最好的宠物医院给它一年做两次体检。   后来韩峤带着猫回南京协助老同学刘岭发展,挽回了刘岭家险些要被竞争对手搞垮的乐器厂,成立电子乐器公司后招贤纳士,事业也逐渐有了起色。   耳障的贝多芬晚年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韩峤愧疚于当年猫和他一起蜗居在帝都的出租屋里,回来之后就迅速地贷款买房――珈缘小区最大的户型――那时候新出的楼盘里只有珈缘封了阳台,不会让猫咪有坠落和走失的危险。   韩峤的母亲是木雕大师,韩峤小时候耳濡目染,又在乐器厂精进了木工的手艺,以一己之力打造了贝多芬专用的房间,爬架、抓板、通天柱、各种跳板,只为让它住着舒心。   贝多芬精神和身体状况也一直很不错,在韩峤精心制作的猫屋里来回跑酷,根本不像一只不爱动的老年猫。例行体检时,医生也说他不可能会听到,好在猫依赖的更多是触须。   2019年,伏羲公司频繁得奖,否极泰来,韩峤把剩余的房贷还清了,心头也特别轻盈,他什么都有了,有可爱的猫,有讲义气的朋友,有还清房贷的大平层,还有音乐和电子乐器,一份能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   某天早上,韩峤出门上班前叫了贝多芬一声,贝多芬头一次破天荒地回应了韩峤,跑到门口。   韩峤蹲下身,贝多芬就用脑袋蹭蹭韩峤的脸颊,还发出了动听的小鸟叫。   韩峤欣喜,认为是双喜临门,刚得完奖,牙好胃口的长寿大猫贝多芬的耳聋也好转了。   晚上,韩峤想着要再多买点罐头冻干给猫补补,提着两袋罐头回来的时候,贝多芬趴在爬架最顶端的大平台上,头上顶着一件带了韩峤本人气味的工厂旧外套,盖住了猫脸,像是在睡觉。   韩峤预感不好,丢下塑料袋冲过去查看,然后无奈地意识到,他的猫再也不会醒来了。   白天是他的猫在和他告别,那一瞬的小鸟叫回应是生活中不会再发生一次的奇迹。   幸福总是不经意地来敲门,又在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悄然溜走,留下的痕迹却更让人心痛。   韩峤拒绝打开门,直到谢锐言出现,直到他从沙发上掉下来,后脑勺砸地,不能再拖了。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了进来,宽敞明亮的客房里,似乎还残留着猫咪晒太阳后毛茸茸的味道。   “水碗食盆我收起来,如果里面的爬架要拿掉也没问题。”韩峤不好意思地说,“半年没有进来,因为不想面对现实,陪我十年的家人不在了。”   谢锐言沉默地听完了韩峤和贝多芬和这个尘封已久的猫咪客房的故事,收敛起原本浅淡的酒窝。   虽然他没有养过宠物,长久以来只是云吸猫,但也知道什么叫做相依为命,一整个青春的陪伴。   看着韩峤很少显露出的不自在的神色,不合时宜的念头在谢锐言的脑内一闪而过。   像韩峤这样的人,也会怕寂寞吗?是不是因为猫没了,他才想找个同住的人?   谢锐言的声音有些沙哑:“爬架没关系的,挺好看,不用拿走,我只是借住,怎么能喧宾夺主。”   如果他现在能变成猫,让韩峤rua一下都行,可惜是在想peach。   他并不知道,韩峤每次拍拍他,都当成在拍拍阿拉斯加雪橇犬。   韩峤拍着谢锐言的肩膀说:“谢锐言,你还在这里,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你还活着,什么都有希望。别放弃。”   韩总起伏的人生经历过于励志了,即使只是在讲猫的间隙里穿插了一点点。   谢锐言听了出来,韩峤在给他灌鸡汤。   “不要再去外面冻着了,别的先不提,身体健康第一位,行吗。”   谢锐言捏着酸胀的鼻梁,低低地应:“我知道。” 第8章 中岛敦   谢锐言曾经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韩峤的成人自考学历,韩峤在乐器厂做工的经历,都能从访谈上了解到。   但不只是这样,很久以前,谢锐言就开始注意韩峤,在那场巴黎开的晚宴前的一年就得知韩峤这个人的存在。   和其他谢家人一样,谢锐言跳级念的大学,工商管理专业,谢乘章亲自给他报的。   院系里一水的男生,也有不少对基佬;大三的时候,谢锐言被班上的母0一脸荡漾地分享了个up主拉郎的视频。   标题叫“酒窝酿桃花”,cp名称是“巧言如簧”,内容是他和韩峤――有酒窝的小谢总和桃花眼的韩总相识相爱的轻松小甜饼。   谢锐言就是在那时候单方面认识了韩峤。   谢锐言表面平静、内心尴尬地点进去,眼睛逐渐瞪大,不得不说up主的剪辑很用心,看了这个视频,就连当事人都觉得,自己和陌生的对方有点什么。   谢锐言认认真真地看了评论,才知道,原来他这样的二世祖仅仅靠脸也能圈粉,还能和韩峤这种草根逆袭的角色凑一对。   不得不说,韩峤温柔迷人的外貌、从容不迫的谈吐和优雅沉稳的气质都是谢锐言理想“御姐”型,包括他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和左眼角的泪痣,都在谢锐言的萌点上跳舞,唯一不符的是性别。   谢锐言理智上抗拒,情感上懵懂,没事就在网上搜搜韩峤的“性转”版美女写真――黑长直,桃花眼,泪痣,长腿高个儿,然后脑补她们说话时的声音,也醇得像黑醋栗波尔多酒的香气。   在饱经压抑、后知后觉而来的汹涌晚熟青春期里,谢锐言就像从此不早朝的昏君,再也没有出现在早自习上过。   昏头转向地吃了半个学期的“代餐”,五门大课期末成绩擦着线过后,谢锐言到底还是被拉回了现实,正视韩峤本尊。   韩峤是个认准目标就会去做的人,有着良好的职业规划和意志力,长久以来也不遗余力地关照着他身边的人。   再回过头去看那个视频,还有其他的小说同人,谢锐言不觉得自己被凑cp掉了价,反倒觉得这也许是对韩峤的侮辱。   谢锐言假期会去光年星娱挂职实习,但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事,坐在那里一个月就能拿五万,公司运营情况格外好的时候,还能翻两到三倍。   韩峤靠勤劳的双手和聪明的头脑致富,谢锐言靠他老子谢乘章。   谢锐言曾经觉得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他就这样活着,懂事听话,做个随随便便就能捞到资源和资本的废物。他从来不用羡慕别人的艰苦奋斗,都是别人羡慕他的不劳而获。   但从了解到韩峤的经历开始,向来花钱如流水、没有什么朋友却像螃蟹一样在学校里横着走的小谢总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满脑子都是他不配,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和韩峤剪一块儿?   有人嘲韩峤是“做题家”,是疯狂工作,力争上游的草根,是企图打破固化阶级的可怜虫,早晚有一天出师未捷身先死。   谢锐言却觉得,韩峤是个厉害又很有想法的人,总能将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和他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谢锐言养成了新的习惯,晚上九点过后,必须刷一刷有关韩峤的新闻,配合着睡前的牛奶,做个好梦。   17年末,谢乾坤揪住了谢锐言的小尾巴,像抓住了个天大的把柄,迫不及待地打越洋电话和父亲告密,说弟弟在晚宴上和伏羲电乐的合伙人韩峤眉来眼去,极不检点。   谢乾坤早已和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订婚,谢乘章对二子的男女通吃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从来没有见过三子和谁走在一起,被谢乾坤一说,当即震怒。   谢锐言从巴黎回来的当晚,就被谢乘章叫进书房训话,没能倒时差,身心俱疲,凌晨三点放才出来,费尽口舌才说清楚,自己对同性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从那时起,谢锐言为数不多的小聪明都用在了向谢乘章展示如何对付韩峤上。   谢锐言身在奥地利,心在光年星娱,远程动用资源,用实际行动让父亲知道,韩峤是他厌恶的人,他在晚宴上是去找韩峤的麻烦,不是想和人交好,伏羲这个朝阳企业的存亡也并不值得谢乘章大动干戈。   直到三个月后,计划奏效,谢乘章再也不关注伏羲,又专心地做回他的房产生意,谢锐言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继续学业,一边写歌,第二年临近毕业,谢乘章不允许他继续读博,要他回去继承家业。   谢锐言焦虑感更强,还在匿名论坛里,半真半假地写了些心里话。   他的帖子个人情绪强烈,引起了很多人的质疑,说他胡编乱造,而其中有个叫“中岛敦”的网友给了他安慰。   “中岛敦”好像很担心“孤狼”想不开,有空就陪着谢锐言聊天,不管是闲扯还是讲故事。他摆事实讲道理,他的那些名言和鸡汤,还有声音,都很像韩峤。   谢锐言特地改变了声音和“中岛敦”说话,他不希望对方听出来,他在现实中是谢氏那个有名的不学无术二世祖。他也从不奢望韩峤本人能像“中岛敦”这样,每天早上四五点醒来,和他说早安。   19年7月末,谢锐言被谢乘章告知奶奶重病,彻底放弃读博计划,从维也纳研究生毕业回国。   之后,为了回报“中岛敦”的耐心,和他夸赞过的丝绸面料,谢锐言给他寄了条自己绣的手帕,用奶奶教的技术,一针一针耐心地绣狗头,然后亲自赶到偏僻的网点,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多日后,谢锐言得知奶奶早已过世,父亲有意隐瞒,新仇旧恨一并被激了出来,与谢乘章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   “为什么把主专业换成小提琴?你知不知道我给你选的专业意味着什么?!”   “选专业是我的自由,我更喜欢小提琴。”   “我管你喜欢小提琴还是什么琴,那些都是玩物丧志,我是你老子,你从小就烂泥扶不上墙,一点也不像谢家人,我的苦心你明不明白?”   “那我就不当这个谢家人,可以吗?您的苦心就是连奶奶去世都刻意瞒着我,做一个哄骗我回国的砝码?奶奶18年就走了,可您却――”   啪!   谢锐言的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鲜血瞬间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老子允许你顶嘴了吗?”   谢锐言第一次挨了谢乘章的打,并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在场者最终都保持了沉默。   谢帷舟深深地叹息,将双手拢进衣袖里,没有帮弟弟说话。   谢乾坤满面讥讽,像是在嘲笑谢锐言这个向来被娇纵的对象终于也受到了毒打。   而谢羽说什么,谢乘章都不愿理睬,恐吓连她一起收拾,吓得她赶紧抱紧了母亲茹寸心。   前所未有的灰暗情绪和世界观的彻底破灭,让谢锐言停下了通讯,和“中岛敦”保持两个月的火花熄灭了。   而就在谢锐言和韩峤重遇的那一天,韩峤拿出了那条手帕。   谢锐言费了很大的劲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小聪明又回来了,只不过从前欺骗他敬畏又恐惧的人,现在则要向憧憬向往的人隐瞒。   无所不知的小谢总,不知道的事其实也有很多。   他无法了解韩峤更早时候的过往,不知道韩峤在考上乐器修造专业和在工厂兼职做小提琴前,又干过什么。   他不知道,韩峤曾经有过一只很可爱的缅因猫,在细致入微的照料下健康长寿地活到20岁高龄,哪怕去世后依旧是韩峤宠爱的心头肉和小宝贝。   他更不知道,韩峤能既往不咎,冒着被谢氏发现和针对的风险,捡个落魄的死对头,把不忍心打开的猫屋打扫干净给他住。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韩峤临时“同居”了。   韩峤吃饭的样子,按计算器的样子,拿着拖把的样子,望着猫咪照片的样子,张开手掌给摸头杀的样子,都被谢锐言默默地印刻在心中。   谢锐言从前遇到再难受的事,一杯牛奶下去就能睡到早上四五点自然醒,这是谢乘章的命令:“喝完这杯牛奶,我数到十,你给我睡着。”   母亲去世后,落在额头的晚安吻变成了父亲的数数。   军事化训练似的,谢锐言九点半沾枕头就着,从不晚睡,一天一杯奶,早起晨跑,顺顺利利地长到了一米八六,然后对上了一米九二的韩总。   然而,住进客房的首个夜晚,他喝光了韩峤家的半罐奶粉,跑了五回厕所,也没有一丝睡意。   韩峤在熬夜加班,声音从和主卧联通的书房传来:“谢锐言,闹肚子了?我这儿有泻立停,有点忙,你自己过来拿。”   “没有,不用。”   “那早点睡,有事喊我,晚安。”   “……晚安。”   谢锐言杀回客房,啪唧扑在榻榻米上,裹紧棉被左右来回翻滚,把自己夯实成一条长虫。   生平头一回遭遇失眠,谢锐言把脸埋进韩峤给他晒好拍蓬松的枕头里,愤愤地皱起了眉毛。   “idiot.” 第9章 苟一苟   谢锐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韩峤正在跟着体术家的视频投屏跳操。   “早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早。”谢锐言肩膀上挂着条白毛巾,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   早晨洗完头,水汽没有完全干透,一滴飞溅的水花打在了韩峤的脸上,正中韩峤左眼角下的泪痣。   巧合总是出现在细节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谢锐言很想拍张照片发微博。   谢锐言心情复杂:“……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韩峤没有在意,抬手拭去水珠,继续跳柔软操。   谢锐言在旁边看,过了一会儿点评:“抬腿的时候有点僵硬,可以再尝试增加热身时的拉伸。”   韩峤停下来,等着谢锐言的解说和指导。   在韩峤殷切的目光中,谢锐言脑子发懵,身体发飘,等回过神,已经为韩峤表演了一个手臂抱腿,脚过头顶。   “柔韧是健康的保障。”韩峤啪啪鼓掌,带着笑容给了极高的赞美,“你现在就像猫一样灵活。”   但是小猫咪一般摆出鸡腿造型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舔菊花,两脚兽不能轻易模仿。   谢锐言沉默而缓慢地放下腿,假装自己刚才什么蠢事都没做。   韩峤又问:“眼睛怎么了?”   谢锐言没好意思说“想你的事想到失眠”,于是边擦头发边胡编乱造:“昨晚从床上摔下来砸的。”   “可能需要注意一下睡姿问题。”韩峤提醒一句,又迅速察觉到不对,“榻榻米那么点厚度,怎么摔的?”   拙劣的谎言被当场拆穿,谢锐言尴尬得要命:“呃……我……撞上了爬架?”   猫爬架在房间另一头,距离榻榻米五米远,哪怕在梦里回旋跳霹雳舞也撞不上。   韩峤拍拍谢锐言半干不湿的脑袋瓜,顺手拿起谢锐言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头,谢锐言没有闪开。   “是因为想家了没有睡好?”   “没有。”谢锐言吱唔几秒,把心一横,“手机瘾犯了。”   这个说法比前面两个更让人信服,韩总接受良好:“之前订的那个已经在派件中,按照惯例早上就能到,辛苦你忍了这么多天。”   谢锐言扫了韩峤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正值快递爆仓,手机包裹卡在中转站分拨好几天,这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总算到了家门口。   谢锐言当即停止进食,洗洗手拆快递,摸到新手机后流畅地充电,用取卡器戳小口,然后从客房的小抽屉里摸出来一张SIM卡,放进去开机,所有操作一气呵成,马上就登入了手机自带的微信。   韩总边吃早饭边震惊。   年轻人,不简单,手机摔坏了,卡还在,仿佛未卜先知,早知道手机会坏。   其实谢锐言只是未雨绸缪,学会了提前备份。   谢锐言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平时用的,加了几百号人,账户已经被谢乘章冻结,早已无法登陆。   还有一个是留学的时候申请的,专门用来和光年星娱的贺桐进行“版权费交易”,只加了几个看着顺眼的人,微信钱包里赚来的那点钱也还在。   说是一点,也还有五十万,虽然比在谢氏的零用钱少一个0,这会儿过日子也绰绰有余。   谢锐言有了底气,语气冷冰冰的,面上的神情非常矜持,比韩峤更像一位合格的霸道总裁:“韩总,加个微信。”   韩峤蘸自己调的酱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抬起脸还一副美味到不行的样子:“嗯?”   谢锐言的霸总雏形一秒破功――突然被馋,也想吃小笼,但在他装酷guy的时候,食物已经没了,只剩些醋碟里的渣渣。   谢锐言只好在心里咽下泪和口水,继续维持着冷酷的表情,晃了晃新手机:“转账还债。你不会忘了吧。”   除了手机钱和杂七杂八带了小数点后两位的费用,谢锐言又给韩峤转了五千。   “我不白住,这是房钱、回程的伙食、外卖费。”   韩峤没有收:“说好了脑力劳动抵房租。”   谢锐言据理力争,偏要给钱:“在你家一星期我什么都没干。”   “你不是用水琴的音效给我的同事提了意见?”   “那个不算,有乐理知识的人都能提出来。我不习惯欠别人。”   韩峤听出来,谢锐言是想走了,选择planB,去住宾馆。   “你在我家,是为了等手机到?”   谢锐言不语。   韩峤没有确认收款,发了别的东西给谢锐言:“你看了这篇文章,可能不会再着急想搬出去。”   韩峤吃饭的时候从不刷手机,专心进食,早起却总是看两条每日新闻,今日头条则是谢氏的消息。   谢锐言看了韩峤推送给他的网页头版消息,主人公是他父亲。   谢乘章在开某亚洲房产峰会,答记者问时离了一句题,向全社会公开提供了三子的身份证号码,要求宾馆谢绝谢锐言的入住。   非但没有就冤枉谢锐言而道歉,反倒更猛烈地泼了一盆脏水。   “教子无方,还望海涵。恳请社会各界人士,不要因为犬子是我的儿子而对他区别对待。”   谢锐言看了这篇文章,没有韩峤想象中的反应激烈,反倒垂了眼,淡然地说:“我不回去,我和谢氏没有关系了,让我独美。”   “你最棒,在哪儿都一样棒。”韩峤忍不住想要夸夸谢锐言这股恰到好处的倔强劲儿,“既然要独美,之后你想住哪儿?”   谢锐言拢紧了韩峤新买的垂耳兔外套:“公园长椅也能过日子,南方马上就暖和了。”   韩峤揪了揪帽兜上耷拉着的兔耳朵,低声说:“刘岭有一次喝醉,在长椅上就打了个盹,手机丢了,内裤也被扒了,好在鸡还在,你说可不可怕?”   谢锐言打了个寒噤:“我在CBD外面的长椅上也睡了一晚。”   韩峤:“天太冷了,痴/汉也要挑时间出来作案。”   谢锐言:“……那我去熟人家,或者租房子。”   韩峤:“你家人会不会找他们麻烦,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谢锐言直勾勾地盯着韩峤的眼睛,回答他:“会。”   谢锐言又想出个办法:“我可以在清咖的包间苟一苟。”   在维也纳留学和打工的时候,他看很多人睡过清咖,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的“创作者”,画漫画的,写剧本的,无家可归或是灵感来了来不及回家睡觉的人都有。   韩峤叹了口气,把蒸笼早餐碗收进厨房。   “能苟多久?之后还得重新想办法。”   想法一个个被无情击碎,谢锐言眉间郁色渐浓:“那你说该怎么办。”   韩峤把碗放进洗碗机,洗手擦干去拿手机:“你在我这儿只有小庄和刘岭两个人知道。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给你介绍我朋友开的青年旅舍,就在珈缘边上不到两千米,价格优环境好,你用我身份信息入住,你爸肯定查不到。”   谢锐言:“他们不会泄密吗,真的没有人知道我在你这儿?”   “他们是不待见你,但为人可靠口风紧,这点你可以放心。”韩峤举起手,在胸口点了点,“我用心跳向你发誓。”   谢锐言的视线划过韩峤的手指,落在他的心口,忍不住伸出手,把韩峤的手拿了下来:“我在哪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机密,倒也不必发如此毒誓。”   韩峤打开手机通讯录:“我现在联系青旅。最近有疫情,你外出当心,住宿时也要记得戴口罩,口罩我这里有很多,你随意拿。”   谢锐言:“不用,我不搬了,房钱我会照给。”   韩峤电话还没打出去,拨号的手微微一顿:“怎么突然想通了?”   “你是不是不想我住着?”   韩峤笑:“怎么会。你没有处处和我针锋相对,也不会乱碰我家里的东西,和我作息同步,晚睡早起。你是位相当完美的室友。”   韩峤待人宽容,谢锐言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不是我朋友,除了线上外,我们没有交集,他们查不到这里。而且既然我已经占了贝多芬的窝,就要多占一段时间,不然感觉没办法给它交代。”   可以想见,谢锐言给自己找留下来的借口找得不容易,寄人篱下束手束脚,还是最看不惯的长头发死对头的家里,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示弱意味着可以进一步欺负,倒毛捋的时机来了。   韩峤促狭一笑,顺手摘掉发圈,一撩漆黑的长发。他站得离谢锐言极近,发尾打到了谢锐言的鼻子、嘴唇和下巴上。   谢锐言:“?!!”   韩峤:“头发太长了,扎得头皮有点紧,不好意思。”   谢锐言:“嗯。”   这么平淡的反应有点无趣,韩峤心里奇怪。   曾经谢锐言讨厌长发讨厌到追着喷,如今却转了性,头发扫脸也没有任何不悦。   看谢锐言之前的反应,明显是想吃小笼包却又憋着。   韩峤勾起唇角,起身又去了厨房,端了一笼热腾腾的虾肉小笼出来,规规整整地围成三圈,外七、中五、内部一颗,正中间的顶上还用梗插着一颗小而圆润的樱桃,暗示着“童贞”。   这么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隐喻,只有韩峤想得出来,可惜谢锐言先把那颗樱桃摘下来吃了,什么古怪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韩峤盯着一点果肉都没剩下的樱桃核说:“再吃点?”   谢锐言客气地拒绝:“我不饿。”   “是吗,你都没怎么吃,光玩新手机了。”   “我喝了牛奶,真的不饿。”   话音刚落,谢锐言的胃极为配合地发出一声气势逼人的轰鸣   咕唧。   韩峤定睛一看,谢锐言耳朵红了。   谢锐言抢先说:“你什么也没听到。”   “好的,我什么也没听到。”韩峤似笑非笑地问,“你真不饿?”   谢锐言从韩峤的表情里感受到了十足的戏弄。   “不饿。”谢锐言拿起了筷子,面红耳赤地维持着最后一点要命的倔强,对着中间那颗下手,“但我一个都不会给你剩。”   “这笼特地给你留的。”韩峤气定神闲地走到谢锐言身边坐下,“我饱了,看你吃。”   “你不工作吗?”   “还早,九点开始也来得及。”韩峤说出了他本人风格之外的话,“工作哪有看你吃东西有意思?”   谢锐言低下头,耳朵要烧起来了。 第10章 幼稚鬼   经过韩峤的提醒,谢锐言依旧被第一颗小笼包烫了一嘴,撅着嘴巴,慢吞吞地吃起来。   韩峤撑着脸看谢锐言吃早饭,谢锐言抬眼望去,韩峤的黑发散落在肩头,说不出来的好看。   谢锐言挠了挠高挺的鼻梁,不知怎么想到了“活色生香”这个成语,然后又想到了那些年连夜冲过的癖好,原型都是面前这个人。   谢锐言突然就有些不好了――男人为什么会是一种如此龌龊的生物?   命运的女神应该在垂青他的同时,收走他的作案工具。   谢锐言食难下咽,嘴里的味道却是极佳。他口嫌体直地咽下鲜香的汤汁,话音中带着一丝心虚:“皮筋太紧,可以用大肠发圈,我妹妹头发也多,用那个说很舒服。”   谢锐言的鼻梁骨一侧有道被划破过的白色疤痕,连接过去的脸颊也是,横的一道,很轻微,像是什么细长物体割划的陈年旧伤。   韩峤凝视他的脸:“之前没注意,你鼻子上的伤口?”   谢锐言偏过头,垂着眼让韩峤看得更仔细:“没什么,小时候贪玩摔的。”   脸上这道浅浅的疤痕无损容颜的英气,尽管成了丧犬,谢锐言依旧不失青年人的稚嫩,头发是和他瞳色一般的深棕,又硬又扎手,和韩峤偏软的发质一点也不相似。   人都会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毫无理由。   趁着谢锐言慢慢地吃小笼,韩峤把手覆上去,好一阵揉搓,直觉这会儿给长时间的摸头杀,谢锐言都不会生气。   谢锐言果然没有生气,除了刚刚才变回正常颜色的耳垂,又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跟个含羞草似的。   韩峤心想,有意思,欺负谢锐言得到的多巴胺和工作取得成就后的感觉是如此相似,二者几乎可以等同。捡人的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韩总为自己点赞。   韩峤有个无可厚非的小毛病,一高兴和得意就往外蹦名言警句。   这会儿也不例外:“苏霍姆林斯基说,人生在世,不会总是一帆风顺和美妙动人。委屈你住我这儿,希望你住得习惯,住着舒适。”   “习惯。”谢锐言快速地回答一句,放下筷子,低头去搜索引擎上查韩峤说的话。   韩峤收回手,背在身后,像个国语老师似的娓娓道来:“出处是《给教师的一百条建议》,1984年出版,杜殿坤编译,我看的就是第一版,绿皮封面,如果记错个别字,不要介意。”   谢锐言查到了这条名言,豁然开朗:“原来之前那些真的都是你自己背的?”   韩峤点头:“我父亲任教高中语文,我们都很喜欢看散文和名人传记。”   谢锐言:“我以为是你临时查的。”   韩峤:“微博上,你经常在这一点怼我装13,说我找枪手。”   大度与记仇不矛盾.jpg   谢锐言抿了唇,半晌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很轻,韩峤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谢锐言的口型没有问题,而且谢锐言道完歉还有些脸红,不只是刚才被摸头的耳垂红,在客房的晨光之下,像只刚从冬眠的洞/穴/里出来的害羞小动物。   但韩峤一时想不到是什么动物,就在嘴边却跳不出来。   谢锐言又说:“我向你和你父亲道歉。”   韩峤心中打了打鼓,其实谢锐言的这副模样,倒和17年的晚宴时重合了,腼腆且甜,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之后,显得又忧郁又纯真。   只是谢锐言现在没笑,没有那颗自带麻醉止痛功能,让人有几率受到昏睡buff的酒窝。   韩峤:“其实我没有特别放心上,我想我父亲也不会责怪你,不知者不怪。我们这样算是达成停火协议?那就再握个手吧,前・死对头?”   谢锐言拒绝,目光再度强硬。   就在韩峤觉得小谢总怎么突然又不可爱了的时候,谢锐言要求说:“你们霸总怎么这么喜欢和人握手,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我们霸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韩峤想了想,有个好点子,“击个掌?”   谢锐言:“灵感来源于表情包?Givemefive”   韩峤摇头,透露了一个关于伏羲的小秘密:“每到研究所搞出什么新的创意的时候,大家都会伸出手掌,互相拍拍鼓舞士气,希望巴掌声也能赶跑之后的技术难关、竞争对手的恶搞以及他人的非议,顺利地把新模型生出来。”   谢锐言流露出些憧憬,不只是对击掌,更是对关系融洽的团队合作:“寓意很好。”   “所以我拿来用了。”韩峤把手心朝向谢锐言,五指微微张开,“eongood波y,givemefive.”   韩峤这样十分猫系,肩宽腰窄,伸着修长的手臂和带着茧的手指,说着标准的英音,松松垮垮的居家服也没能阻挡住他一举一动时散发出的优雅魅力。   韩总迷人而不自知,谢锐言的脸上又热了几分,用干净的左手迅速在韩峤的手掌上面“啪”地拍打一下。   挺用力的击掌,韩峤皮肤白,被拍得掌心泛红,比起疼倒不如说是麻;确实是格外有力的年轻人,不愧是觉得裤衩太紧的小谢总。   谢锐言忽略那阵莫名的心悸,顾左右而言他:“你的手指张开的样子很像贝多芬,它也有一张爪爪高举的照片,特别可爱。”   韩峤本来刻意把贝多芬的举止都藏在了记忆深处,经过谢锐言提醒,想起客房墙上最小的那个的小木框,恍然大悟。   以前贝多芬扑大头苍蝇的时候,他的手机无意间抓拍下来,清晰度差了点,洗照片时放大效果不好,干脆缩小了,却足够治愈。   韩峤想念贝多芬的大爪子,想念它的jiojio毛,甚至想念埋过粑粑后指缝间闷坏了的米饭似的气味,都是记忆里无法忘却的,让人回想起来,还能莞尔一笑。   家里来了个人,增添了人气儿,还能和他聊聊音乐聊聊猫,很好。   “我之前总是忙着工作,都不能多陪陪贝多芬。现在你在我家,我争取尽地主之谊,多和你说话。”   “我不吵你工作。”谢锐言回答,“音乐上,我是说小提琴方面,如果你的员工有要问的,随时汇总给我,我应该比百度有用些。”   谢锐言直觉他的措辞带着傲慢,说什么汇总不汇总的,就像韩峤是他的下级。   搞砸了,脑子发懵,不知道怎么补救。   韩峤却说:“又谦虚。”   谢锐言:“……啊?”   这个“又”让二人联想到了17年末的晚宴,于是双双陷入了沉默。   韩峤笑了笑,岔开话题:“贝多芬的肉球可爱吗?”   谢锐言不假思索,光速抢答:“可爱,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但是猫的可爱说几遍都不过分。   二人在猫咪的迷人度达成了空前的一致意见。   韩峤乘胜追击:“那我的手可爱吗?”   “你也是幼稚鬼。”谢锐言不屑于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表情分明是   想和猫比可爱?想都不要想。   韩峤:“?”   韩总输了,韩总不配。 第11章 five   韩峤打扫完客房后,没有进过那间房。   直面失去贝多芬的现实后,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尊重一位新室友的生活方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韩峤在某天午饭后对谢锐言说:“给了你住就是你的房间,我以后不会进来,充分尊重你的隐私,但也希望你不要在里面从事非法活动。”   谢锐言刚往房间里搬了一套和屋里猫爬架风格搭调的书桌椅和一台网购的新笔记本,拒绝韩峤的帮忙,呼吸和声音都往下沉了几分:“我能从事什么非法活动?”   韩峤娓娓道来:“网络赌博,视频X聊,电话诈骗。不过我相信你长大了,不会被这种把戏欺骗。”   谢锐言:?   韩峤:“也不要学我们刘董搞封建迷信,烧香拜佛容易着火,他家放的关二爷旁边就祭了瓶灭火器。”   谢锐言:???   韩峤:“对了,窗户做了特殊处理,最多只能打开5度,不能跳楼。”   谢锐言:离谱.jpg   谢锐言有话要说:“我看起来像要跳楼的样子吗。”   韩峤淡定地抛了个wink:“我是说猫。你要是想当猫,我也可以帮你修指甲。”   谢锐言:“……你怎么不说,还可以铲屎舔毛?我看韩总你的头发就合适的。”   “你想给我梳也行。”韩峤轻轻拍了拍谢锐言的后脑勺,“不闹你了,不影响你午睡,午安。”   “嗯,午安。”   谢锐言取得了充分的隐私权,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腿,也做了做韩峤之前推荐的柔软操。   刚才的对话很像是自作多情,但回过头想,韩峤确实担心他一个人闷在里面做什么傻事。   不过是被谢氏除名,被老父亲施威认错,不过是……最爱的奶奶早就没了,能做什么傻事?   但韩峤说到做到,不进客房。   这就遂了谢锐言的心意。   谢锐言的工作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他希望韩峤不要进来,隐瞒写歌的秘密。   和普通的挥金如土二世祖不太一样,谢锐言的童年在鲜花和掌声中度过,别人报了什么兴趣班,请了什么私家教师,谢锐言也会在父亲的安排下拥有,散打、围棋、素描、奥数……其中学的最好的是小提琴。   谢锐言初二才开始学琴,按理说已经不算早。谢乾坤锯了五年木头,却抵不过谢锐言半年就参赛,一举斩获金奖,惊掉了家里所有人的下巴。   只有奶奶许枝婵淡定地表示,锐言的小提琴天赋就是遗传的她,是其他人发现太迟了。   谢乾坤的态度就是从那时起发生的转变,他引以为傲的兴趣和特长变成了弟弟碾压之下的炮灰,兄友弟恭荡然无存,剩下的就是小提琴之外的无止境的比较和打压。   练乐器靠刻苦,但更吃天赋,二者兼具则是绝杀,没有人怀疑过谢锐言在这方面能达到的高度。   小提琴是谢锐言接触到的第一样乐器,也为他打开了谱曲的大门   谢锐言的英文名是Egon,含义利剑,同时也是他身为作曲人的艺名。   14岁时,谢锐言以一首锋芒毕露的小提琴曲《出鞘》化名Egon出道,那首他自己写的曲子被改编成歌,至今放在光年星娱公司旗下的琴鹤音乐制作,被知名歌手楚源演唱。   Egon是少年成名的作曲人,14岁到21岁,只写过这样一首歌,《出鞘》如同划过天际的巨型流星,可遇而不可求。   无人知晓Egon就是谢锐言,就连牢牢将他拿捏在手里的谢乘章也不知道。   21岁以后,谢锐言开始变得高产。   因为谢锐言发现了韩峤这颗“月亮”,他也定下了要像韩峤那样优秀和自律的目标,想要靠自己成就一番事业。   谢锐言选择了一条摸得到有希望的道路――音乐;出国之前,他偷偷地更改了谢乘章为他定好的留学志愿,颠倒了主辅修专业,那时谢乘章也没有发现。   谢锐言原本是自由散漫的性子,能慢慢来绝不着急,却在课余时间,疯了似的练琴和写歌,小提琴专业的在留学不到两年的时光中录了很多小提琴曲,也写了很多歌,大部分是废稿,小部分真的被他写出了名堂。   他依旧署名Egon,将曲谱发给他的发小,光年星娱的经纪人贺桐。   贺桐负责把关、进一步编曲并填词,然后把歌曲推给光年旗下琴鹤音乐的王道歌手江流静。对方作为新一线知名女歌手,几乎唱一首歌就能带火一首。   谢锐言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两个人,她们却说是歌曲的功劳,只是合适的音乐遇到了合适的人,引发了强烈的共鸣感,这也正是艺术的灵魂内核――感动人心。   谢锐言在追逐的过程中逐渐明白了意义;其实追逐“月亮”的本质,就是追求自己向往成为的模样。   谢锐言在收拾好的客房入住,并且取得了永久居留权,原本一切大功告成,坐下来编曲。   但他写不出来,和回国后,得知奶奶早已去世时一样,灵感插着翅膀从脑内逃跑,剩下的是无止境的空虚。   “月亮”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摸得见够得着。   他却好像触碰不到自己了。   自从回国之后,谢锐言一直陷于同样的状态,脑子里像被猫爪拨弄后散乱打结的毛线。   看似习惯,实则焦虑,无法静下心,哪怕在纸上写下一句完成的旋律。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谎言,如同吐不出丝的蝴蝶被纯白色的人工茧费尽心机地包裹束缚,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而他置身于谎言之中,日落月升,虚度光阴。   韩峤下班回家,换好鞋,摘掉脸上的一切羊毛制品,脱下围巾、手套,脱掉大衣和内里研究所的蓝大褂,用衣架挂好,整整齐齐,没有一个褶皱。   他望向依旧紧闭的客房门,有种从来没有打开过这间屋子的错觉。   这些日子,他与谢锐言周旋,互相了解,日常拆台,和线上互损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韩峤乐在其中,谢锐言看着也没有异常之处,二人相安无事,韩峤摸到了彼此相处的两条行为模式   一,他逗谢锐言。   谢锐言隐忍,面红耳赤,低头认错。   他觉得谢锐言有点可怜,收敛恶趣味,不再逗弄。   二,他逗谢锐言。   谢锐言忍不住炸毛,出言讥讽,搞骚操作回击。   他更感兴趣,继续逗弄。   如此循环。   行为模式就和家养猫狗互殴似的你来我往,幼稚得像菜鸡互啄,韩峤却乐此不疲。   生活不光是有工作,还有解压剂,谢锐言就是这一针制剂。   但自从谢锐言进了客房,在里面封闭式地呆着,出来的时候总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韩峤认为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谢锐言的脸色――“便秘脸”。   小谢总,可怜。   就在昨天,韩峤刻意把谢锐言惹毛一回,想着两个人吵一架,谢锐言压抑着的感情会淡一些。   谁知谢锐言不但不回击,反而用平静的语气、磁性的青年人声线留下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和废物吵架有用吗?”   他说完就回房了,带上房门的声音轻得听不见,留下韩峤想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废物说的是谢锐言自己。   张扬的、张牙舞爪有几分像螃蟹的豪横小谢总,竟然说自己是废物。   比起横着走的螃蟹,谢锐言更像是失去了旧海螺的寄居蟹,他刚得到了新的住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安放入内,缩进壳里,来规避不安全感。   就连今天早上的小笼包也不出来一起吃,要等韩峤去研究所后,谢锐言才默默地从房间出来,把它们消灭完。   韩峤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什么重话,让谢锐言对他避而不见,却意识到,问题很可能并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韩峤给刘岭发了条语音消息:“行为模式失效了。”   刘岭直接打来语音电话:“你不准备折腾他了?让他回谢宅?”   “计划有变,我准备成立一个关爱小谢总健康成长研究会,你要加入吗。”   “不用了,我可还没忘记当时他当时在热搜上对你的嘲笑,太傻了,傻到我总是想到那个表情包,小丑竟在我身边。”刘岭咧着嘴道,“娇,你知道吗,有一个表情包能完美地诠释你现在的心情。”   “什么?”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韩峤不置可否:“心动?你在说什么。”   “你被姓谢的下降头了。”刘岭诗朗诵般地拿腔拿调,“他是狐狸精,偷走你的心。”   韩峤微微皱眉:“我劝你谨言慎行。”   “我不,昏君。你总让我反省工作失误,我劝你也反省一下,为什么最近你不沉迷工作了,十句话里有五句是谢锐言。”   刘岭吭了很大一声气,啪地撂了电话。   韩峤:“……?” 第12章 狼崽子   又到了霸总标配的夜间失眠的一日。   韩峤的印象里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我只是废物,你不用对我很好”。   韩峤举着手机,打开灰白色带菱形格纹的手机浏览器页面,网页正中间写着“BeAlone”的字样。   右上方除了站内更新通知,果然没有最新私人消息提示,韩峤在机缘巧合下加到的网友还是没有上线,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复。   韩峤失望地皱了皱眉,一松手,手机啪地砸在下巴上,顺着地心引力落入蓬松的枕头。   去年上旬,韩峤得知了名为be-alone的线上论坛。   Be-Alone是由两个女大学生创办的会员自注册社区,服务器设在枫叶国,里面日活用户数量不多也不少,最初是华人留学生与打工党交流独身租房经验的地方,后来逐渐变成了分享生活、吐槽社死现场的聚合地。   刘岭的女友偶尔会发有趣的吐槽帖给男朋友,然后刘岭顺手转发给韩峤,说是通过看笑话找灵感,对他们这类灵感创意工作非常有帮助。   韩峤深以为然,艺术源于生活,一切的宗旨都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找灵感之余,韩峤渐渐地熟悉了be-alone的发帖模式,像什么   “网恋了三个月的soulmate竟然是我的大领导”,“白天在公寓和对象不可描述到一半没想到邻居不敲门就进来了还问能不能加入我们”,“gay吧的0居然夸我们les吧的T好帅天哪这个世界上是没有1吗”,诸如此类抓人眼球的话题已经不再是他关注的重点。   韩峤更喜欢看一些平淡轻松的日常记录帖,他非常欣赏他人分享人生感悟的模样。   论坛里有个一丝不苟记录生活和心情的楼主,0级网友孤狼。   孤狼没有任何的论坛头衔徽标,从不手动给自己升级,一直保持着炫酷低调的lv0,萌新菜鸟用户,标新立异,非常炫酷,带动了一批效仿他把九级标志换成0的资深老用户。   也有人说,孤狼说不定只是不清楚有这个升级功能,毕竟他除了发自己那个楼的帖子外,从不参与任何的互动。   别人的热帖因为网友顶帖,帖子飘在第一页上面;而孤狼自己能写很多废话把帖子顶起来,大家慢慢地也都眼熟了他。   孤狼说自己是个德语区留学生,早先和兄弟姐妹们住类似福利院的地方。   收留他们的人就叫院长,偏偏他们这个“福利院”算是比较富裕,餐桌十米长,后花园里三百多种植物,喷泉里流的不是水,是葡萄酒。   刘岭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当时一看就喷饭了,在盛夏时节搓着鸡皮疙瘩滚出了论坛。   刘岭给韩峤发链接:“你看这个了没有,凡尔赛文学,怎么被他写出来的?”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你身为伏羲的法人,唯一的执行总裁,核心研发员和CTO首席技术官,高档的品味和有逼格的雷达是坏了吗?”   “维特根斯坦说过,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非事物的总和。在说我雷达坏了之前,穿黄西装裤配老爹鞋的董事长您,建议先自省。”   “西裤配运动鞋多潮,你怎么能diss我的品味呢!扣工资警告!”   “我捍卫您威胁我的自由,同时有权利保持沉默。”   然而,正如刘岭所言,帖子的描述特别夸张,楼主天马行空,想哪儿写哪儿,丝毫不注重逻辑,特别的意识流。   孤狼更新帖子的手速很快,风格激进,一天能写出N件事,一般都是晚上发帖,但有好事者给他算了一下时差,孤狼的帖子编辑记录应该都在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是从来不熬夜的乖宝宝类型。   孤狼细数经历过的印象深刻的事,还有“院长”的态度转变。   霸气的网名,又沙雕又丧的发言,莫名其妙的心路历程。   “我总觉得只是时间流逝,自己的年龄和心智并没有变,连基本的社交都成问题。很多时候,故意惹毛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我在学校横行霸道,不学无术,辜负院长和老师对我的期待,院长也说我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我在个别方面的学习能力比别人好一些,但我曾经希望这‘一些’能被人拿走。天赋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事,比不过一句是院长的‘少做没用的事,你只需要听话做我交代你做的’,兄长的‘你很多余,别再回来’。”   “我确实不想再回到院长、甚至是回到兄弟姐妹的身边。自从我从‘月亮’身上受到鼓励后,逐渐开始发现,很多事情是能够改变的。我意识到了压抑的本源,想要跳出让自己难受的环境,在那之后,我的人生也应该可以由我自己来决定。”   “我也曾表现得完美无缺,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月亮’说上话。我看得出来,虽然他一开始有些排斥,但说话的时候是开心的,还问我要联系方式。但我不敢给,我怕他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怕他觉得我不优秀,会对我幻灭。可最后我还是亲手让他幻灭了。”   “他是我的月亮,是最明亮的满月。狼群会在晚上嚎叫,吸引同伴。而孤狼的长啸,只是对于月光的回馈,是贪婪过后的羞赧,是想要说出口的谢谢和对不起。”   “身在异国,远离院长,心里很轻松,但也有种强烈的空虚和自我厌恶感。我修改了院长为我精心挑选的专业,我想成为活在月光下肆意奔跑的孤狼,哪怕穷途末路,一无所有,而不是院长手心里,拧紧发条就会唱歌的小狗音乐盒。”   “今晚,我也会想着我的月亮入眠。”   下面的评论很有意思:   “每日一爬楼,看看楼主今天又碎碎念了些什么。”   “呜呜呜宝贝不哭,妈妈爱你!”   “楼上男妈妈走开好吗,怎么哪哪儿都有你。狼崽儿给姐姐抱抱~”   “丧丧的,丧得很高级,我喜欢,今天份的快乐源泉。”   “偷走了摘抄下来,上次引用了楼主的句子,作文得了高分,谢谢楼主!”   “不要文艺,不要文艺,我们是在以实用主义为核心的bealone社区,接点地气写写租房攻略不好吗?”   出乎众人意料,孤狼回复了这层楼,认认真真地说:“我从学校宿舍搬出去后,没有租房,选择的是寄宿家庭,150欧每月,包括各种附加费用。”   “150欧认真的?!我这里450啊整整三倍,哭了……”   “坐标哪里?我首先排除一个,苏黎世,是本富婆去不起的地方。”   “这么便宜像早几年前的价格,盲猜肯定不是我大巴伐利亚州。”   “也不是维也纳吧。本人坐标穷乡僻壤,200欧不包任何……”   “看描述,楼主像有社交障碍,就应该一个人呆学生公寓的,怎么会住在老外家里,其实你也根本不适合出国。我没读过书,你可不要骗我。”   下面又盖楼,开始鉴定绿帖,也有说看个热闹不要较真的。韩峤把页面拉回上面,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孤狼和月光”的隐喻。   “孤狼的长啸,只是对于月光的回馈,是贪婪过后的羞赧,是想要说出口的谢谢和对不起。”   韩峤默念这句话,指腹在屏幕上缓缓地划过。   但似乎孤狼的这位“白月光”,对小狼崽子的痛苦一无所知。 第13章 忘年交   正因为孤狼的这份含蓄隐忍的“暗恋”,潜水近半年的韩峤在一次围观孤狼遭受攻击和质疑声时,忍不住去加了对方。   19年7月底,孤狼得知奶奶重病,需要马上回国,在回程途中发了帖子。   孤狼在帖子里直接说的“奶奶”,引发了进楼读者们的讨论,大多是善意的,安慰他奶奶一定会没事,祝福他旅途平安。   帖子很快成了热帖,回帖数量超过了它上面一个有时候会被系统置顶的大热门找房攻略。   攻略楼主“格格巫”披个马甲进帖爬完楼就开始骂孤狼拗人设:“奶奶都要死了还有心情上网发帖博人眼球?”   “而且你哪来的奶奶?你不是孤儿吗?留学欧洲的孤儿?前后对不上,逻辑自洽失败,出来挨打,卖惨天打雷劈,给真情实感追你帖子的热心网友们道歉!”   经过他的煽动,逐渐有一些人开始要求孤狼说清楚到底是不是编的。   孤狼迅速地回复:“本帖有杜撰和夸大的成分,但奶奶生病需要回国是真的,我旨在记录生活,没有要欺骗任何人的感情。”   “所以道歉在哪里?我只看到狡辩。”   “欺骗就是欺骗,写一句假话也是骗好吗?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建议程序员小哥扒扒狼皮,没准人在国内的哪个山沟沟里抠着脚瞎编,我就说没见过寄宿150欧的。”   帖子一下子多了一百楼,直到有个lv8大号在600楼指出:“别骂了别骂了,隔壁置顶标红帖管理员曝光,煽动兄弟姐妹们情绪的是格格巫,别着了他的道。”   “原文复制:三次黄牌警告无效,论坛管理组经过一致讨论,决定给予Be-Alone用户‘格格巫’的ipxxx.xxx.xxx永久封禁处理。”   “啊这,十级老用户,好狠,说封就封,管理员屁/股好歪,对bealone没爱了,再见!”   “格格巫?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上次还造谣别人去荷兰是为了卖,逼得一个小姑娘上吊自证清白,还好被她室友发现救回来了。u1s1,他早该封号了,ls骂管理的你没有心,再见吧你别回来了。”   “谢邀,刚来,楼主有说什么过分的吗,为什么最近两小时全是骂他的?”   “楼主实惨,摸摸!”   “虽然但是,有人给楼主道歉吗?”   格格巫被论坛的管理人员扒了ip挂出来示众,帖子热度渐渐退却,楼主在之后的一天也没出现。   从不回帖的热心潜水网友韩总见孤狼被追着骂了一百多楼,认为网爆过分了,担心孤狼想不开,便向孤狼发送了一条论坛里的好友申请。   韩峤午睡起来,又过了一会儿,看到孤狼通过了好友申请。   加论坛好友有个好处,私聊升级了语音功能,最多可以搓五分钟的语音条发给对方,有好多跨国小情侣以此为情趣,用这点唱歌或者告白给对象听。   刘岭和他刚回国的女朋友钟恬难得要一起过来蹭饭,韩峤做准备工作,烤箱发出了清脆的叮声。   韩峤手上拿个烤叉,上面串了只香气四溢的烤鸡。   不方便打字,韩峤现学现用,用语音和孤狼问好。   “中午好,孤狼,我是中岛敦,一直关注着你的帖子。楼里的格格巫已经被封了号,被他煽动和看热闹的用户比较多。我想征得你同意,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就去让管理把用谐音人身攻击的评论抽楼,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论坛语音有些失真,韩峤倒回去一听,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韩峤刚听完,孤狼那边也秒回了:“没事,不用。”   “嗯……真的没事?”   孤狼:“真的,我快到家了,过会儿再说。”   孤狼情绪不好,神经还比较强韧,语气平和,声音却是标标准准的少年音,嫩得能掐出水。   韩峤不知道孤狼的年纪居然这么小,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外面却又响起敲门声,刘岭和钟恬已经到了他家门口。   韩峤这边也先招待客人,等人走后再上线,要给孤狼发消息,与此同时,孤狼的聊天框也弹了出来。   “我到家了。”   中岛敦:我刚才有点事。你不用特地等我。   “我设置了特别提醒。”孤狼说,“没有特地等。”   中岛敦:特别提醒?   孤狼:“嗯,你是第一个来加我问我怎么样的人……我很开心。”   中岛敦:冒昧地问一句,你成年了吗?   孤狼发出了一串笑声,半晌严肃地说:“我也希望自己年轻点,但实际上我是个不成熟的成年人。不好意思,又丧起来了。”   中岛敦:没关系,注意休息。奶奶情况还好吗?   孤狼:“他们说奶奶没事,在疗养院,但我跑了一圈疗养院,暂时还没找到人,我倒一倒时差,明天再去。让你看到那些帖子里吵架,你是不是心情也不好?”   中岛敦:我也没事。   孤狼:“你声音很好听,建议多发语音。”   中岛敦:“嗯。我会的。”   本以为只是一次性的塑料论坛友谊,却在每日的早晚安中日渐变得坚固。   孤狼雷打不动用论坛专属语音条,韩峤发现他就是个人来疯的小傻瓜,年纪小却装得少年老成,喜欢和人分享生活,还会把自己有的技能教给对方。   刘岭总叫他女朋友钟恬“甜甜”,而韩峤有的时候也会默默地想,狼崽儿大概也是个小甜甜,以后谁和他恋爱都能被甜一嘴的那种类型。   日复一日的语音让韩峤也选择了语音条这种高效便利的思想输出模式。   韩峤被孤狼带得声调高了些,孤狼教他放松声带的方法,韩峤的熟男音竟然也变成了美青年音,经过失真的外放更加青葱。   孤狼:“好厉害,声线很稳定了,你可以玩配音。”   中岛敦:“嗯……谢谢专业人士的夸奖。以后再说吧。太忙。”   孤狼:“会不会压力大?做点什么放松放松?啊,忘了你是因为忙,应该没有时间做别的,对不起啊,我不会安慰人,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高兴。”   中岛敦:“说什么对不起。和你聊天就很放松很高兴。对了,你奶奶怎么样了?”   孤狼:“她转院去了无锡,我还是没有见到人。”   中岛敦:“我在无锡有疗养院工作的朋友,需要帮你找找人吗?”   孤狼:“不用啦,院长说了,我马上就能见到她,终于可以告诉她,我有多想她。”   中岛敦:“嗯,恭喜,也替我向奶奶问好。”   孤狼:“一定!”   韩峤是个从来不在线上瞎聊的人,在论坛不发表任何观点,专业潜水三十年,孤狼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原则,而且还是个差了很多岁的小朋友,就感觉他们培养了一段跨越年龄的迷之友谊。   这份友谊到了9月份,又增添了一份突如其来的小惊喜。   孤狼:“上回你说可以面基,不过我出不来,让我的礼物去你那儿吧。”   他们之前聊到苏绣,孤狼说作为奶奶刺绣的半吊子传人,想给中岛敦先生寄礼物。   孤狼说:“你绝对猜不到我会绣什么。”   韩峤没有什么推脱的理由,也很好奇孤狼会给他绣个什么东西,就给了研究所隔壁便利店的地址。   孤狼把他当成了便利店的老板,韩峤也没有多解释。   隔了两天,孤狼问:“刺绣,收到了吗?”   “刚下班,你消息来得正好,我在拆这个包裹。对了,见到奶奶了吗?”   有没有见到奶奶,像日常问好一样,已经成为了二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孤狼却头一次岔开了话题:“这块手帕,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韩峤刚拆出个边角,还闻到了手帕上沾的香奈儿5号的香味。   韩峤平时对香水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基本刘岭的女友推荐什么,他就买来用了,对热门的几款倒都算清楚。   想不到孤狼喜欢的是这种香水味,韩峤暗暗在心里记下,想着正好坚持不懈地用完了踩雷的木质调旷野男香,不如下次换这种醛花调的女香。   如果真能面基的话,不知道孤狼会不会说撞了香水,他会高兴还是懊恼?会不会根据外貌和性格气质,推荐不同的类型?   韩峤展开手帕,又看到上面的刺绣――一个毛茸茸胖乎乎的阿拉斯加大狗头。   很有想法,确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韩峤不觉又笑了起来。   便利店员见他在休息区拆快递拆得很高兴,疑似晚上有约,扬起声音顺口一问:“韩先生要不要买冈本?今天限时打折,买二送一,还送一瓶25毫升的凡尔赛玫瑰润滑液。”   “不买,谢谢。”   韩峤捏着手帕,面色沉稳,笑容端庄,在其他顾客好奇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走了。 第14章 你值得   作为尊贵的单身贵族,韩峤没有选择计生用品,带着便利店的新品饭团,驱车回到家中。   草草解决完晚饭,韩峤仔细翻看手帕,绣得很工整,比公司里专门报培训班学刺绣的员工都做得好看。   韩峤以小人之心去各大购物软件识图扫一扫,没有同款,又不死心地想去外网找找,然后收到了孤狼给他发的视频。   刺绣时现拍的视频,孤狼在镜头里只露出上半身的T恤和手,他戴着薄手套,旁边放ID牌,上面写着“孤狼zu中岛敦”。   为了方便阅读发达德语区的乐器修造类工具书,韩峤大学辅修专业是德语,绩点满分,拿到六级和B2证书,虽然毕业多年,这会儿也一眼看出来,“zu”是英文里的“to”。   韩峤看着这个小细节微微地笑了,心想命运何其巧妙,虽然二人差了些年龄,却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因而才能在线上成为“忘年交”。   刺绣视频的声音大小适中,孤狼仔细讲解针脚要注意什么,才能不扎到手,在最快的时间内绣出满意的图案。   他就这样一针一针,在韩峤很喜欢的布料上,构造出了十分相衬的黑白狗头,还加了粉红色绣线的扁圆形腮红。   韩峤本应该惊叹于这出神入化的技术,却满脑子都是,小傻瓜讲解的认真劲也太可爱了。   孤狼带给韩峤的唯一困扰是晚上九点半入睡,早上四五点就醒了,醒了必给韩峤发“早安”语音。   韩峤设置的夜间静音,不会被吵到,但他莫名起了种鸡妈妈照顾毛绒绒的心态,孤狼越是回避奶奶的问题,韩峤就越是放心不下他。   每晚睡得比狗晚的失眠韩总,为了安慰小傻瓜,白天也起得比鸡早,定时加班,只为在四五点钟的时候能秒回孤狼一声“早上好”。   这件事让孤狼知道了,显示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自责。   韩峤本来也睡不着觉,对孤狼说,他一天睡三个小时就精力充沛,没有任何问题。   此乃谎言,孤狼却信了:“成功人士都睡这么少?”   韩峤有被这声“成功人士”夸奖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企业家都有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我们成功人士从来都不睡觉。”   “还是要好好休息。”孤狼回答,“你声音都低了。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男性声线的质感,可惜好像你劳累之后才能发出来。”   结合论坛里的“白月光”,韩峤不经意地问:“你喜欢男人?有男朋友了吗?”   孤狼像在忙,一直都没有回复。   隔了一星期,孤狼终于在韩峤的疑问中上线了。   他的声音很沉,和之前的少年感完全不同,显得更加自然,而韩峤从来没有像听过孤狼这种专属于成年男性低沉的、带着气声的抽泣。   在哭,但并不违和。   “以后我不会再上论坛了。中岛敦,谢谢你两个月以来的陪伴,希望你能喜欢手帕上的狗头。”   韩峤的心里莫名浮躁:“是因为我那天早上问的那句话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问题,我以后不会再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觉得我做的不对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好吗。”   “不是这样,不是你的问题。”孤狼在播放中岛敦的语音条后哽咽了一声,“是我的……我的奶奶没了。”   “节哀。奶奶也不希望你太难过。”   孤狼:“他们骗我她在疗养院,其实她……她早就……”   孤狼压抑不住喉头的颤抖,闷闷地说:“我是废物,能被瞒这么久,为什么我什么都发现不了?”   韩峤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觉孤狼和家人吵架了:“你不是废物,是骗你的人不对,不要自责啊宝贝。”   “帖子里的话真假掺半,我确实是个骗子,是个废物。”   “帖子可以是假的,你的情感却是真的。你在哪里?冷静一些,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别找我,我不会怎么样自己,我……我要是做了什么,奶奶会伤心。只是我,只是继续空虚地活着,消耗社会资源,浪费氧气和食物,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我所做的事,也不会再有意义。”   “不要苛责自己,社会上每个人的分工不同,责任不一样,个人定位也是,开心才是第一位的。你会写帖子,会刺绣,会不同的声音,还会每天坚持和人说早晚安,至少我很感谢有你在这里,你带给我很多快乐和感动,爱你的人里,我算一个。”   “你别……别爱我,我……嗝,我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你给我的手帕我喜欢得不行,上面那两颗腮红多可爱啊。我很挑剔,有强迫症,从不轻易喜欢什么,你绣的狗很对称……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你想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等你告诉我,你的生活好起来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我下班在便利店等你。你值得,你不是废物,别放弃,我会等你。”   韩峤头一回自乱阵脚,颠三倒四地表达会等待孤狼的语句。   名叫孤狼的小傻瓜却再也没回复过,从19年的9月末,直到新年的到来。韩峤跑研究所更勤,没有人知道他是想在附近“偶遇”一个网友,只当他加班加到疯狂。   韩峤深深地记着孤狼的那句话――我是废物。   他从未看过有人如此旗帜鲜明地憎恨自我。   即使是屡次轻信他人,不长记性的他本人,也对自己相当宽容,相信未来是光明的,相信一切都会更好,也相信自己能做到最好。   孤狼持续掉线的第三个月,韩峤看似放弃了等待,心里却还抱有一线希望。   韩峤希望孤狼也能好起来,除了他的奶奶,能有人爱他,他也要更爱他自己,他能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不管那件事在他人看来是否值得。   半年前,贝多芬离开了,以此为不合时宜的契机,韩峤添加了孤狼的论坛好友,保持了短短的两个月线上友谊。   如今走了孤狼,来了谢锐言,他们气质极为相似,还有那双灵巧的手,应当什么都可以做到,为什么会对自己没有自信。   说什么废物,韩峤不愿重蹈覆辙。   一生看似没有意义,但是生命这件事本身,却是存在在这世界上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第15章 chef韩   同样循环点一日,闭门整整一天的谢锐言听到韩峤从研究所回来开门的声音。   半小时后,客厅里飘起了饭菜的香味,还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   头一回,谢锐言在家,韩峤做了晚饭,摇了摇餐铃。   客房的门咔地一声,打开了。   韩峤和谢锐言打了个照面,一个人眼下带着黑,一个人眼角泛着红。   是可以靠眼周颜色出道的视觉系出柜兄弟组。   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谢锐言仅是浅浅地笑,酒窝在面颊上一闪即逝,快得让韩峤来不及捕捉到。   “谢锐言。”韩峤叫谢锐言的名字,又改了口,“小谢,饭做好了,来吃饭。”   谢锐言看向厨房案头的汤碗,嗓音有些低哑:“今天晚上不是外卖?”   “总吃外卖也受不了。”韩峤把碗和盘拿上饭桌,递过去一双筷子,“加班周过去了,今天开始不会很忙,三餐都自己做饭。”   谢锐言接过碗筷,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胃里突然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咕唧   韩峤弯起好看的眉眼,侧过脸冲着墙壁闷笑了一声。   谢锐言恼羞成怒地问:“你肚子没叫过吗?”   “没这么叫过。”韩峤说,“上回就想说了,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饿了胃会‘咕唧’的,真可爱啊。”   “为什么你还要模仿一遍?”谢锐言气愤得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不满,“韩峤,你这个……唔!”   眼看着饭桌上也要掐起来,韩峤拿过谢锐言的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糖醋排骨,顿了几秒放凉,碰了碰客人紧张的嘴唇。   “张嘴。”   谢锐言下意识地张嘴,温度正好的肉进入口腔,四溢的香气与恰到好处的酸甜味一下子在唇舌间绽开。   和家里的厨师做得不一样,都是糖醋排骨,为什么能这么有层次感?   谢锐言被一块区区排骨征服,好吃到双眼放光,完全忘记了要说韩峤什么来着。   “松嘴。”   “唔?”   “别咬着筷子,慢慢嚼。”   “唔……”   谢锐言牙关一松,从韩峤手里拿回筷子,又夹了一块送入口中一起嚼,随后用手掌盖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看人。   “你加了什么?和我吃过的不一样。”   “李锦记的番茄酱和青梅沙拉汁,一比一提前调味,在锅里翻炒增稠。腌制排骨用的古越龙山的加饭黄酒。其实我做菜很一般,这道算拿手菜。”   韩峤谦虚地说完,递过去一张纸巾,让谢锐言擦擦唇角的酱汁儿。   “刘岭有一次过来吃饭,饿急了拿起盘子就往嘴里倒,然后卡在喉咙里,我给他送了急诊手术,医生都笑话他,三块将近三公分厚的排骨都能直接咽,影像拍出来像串糖葫芦,没见过喉管这么粗的人。”   韩峤顺手黑了一把老同学,提醒谢锐言:“吃东西注意,我不和你抢,你别噎着了。”   谢锐言的吃相也和韩峤似的非常斯文,听了刘岭的悲惨遭遇后,愈发细嚼慢咽。   谢锐言吃饭的时候,睫毛一直在颤,从第一口颤到了最后一口,被好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还想加碗饭。   肉好吃,饭也蒸得香,谢锐言胃口很不错,肉眼可见地消灭韩峤原本以为会剩下很多的排骨和干锅花菜。   光盘是美德,更是对做饭的人极高的赞美。   韩峤全程吃得少,就着美色下饭,视线落在谢锐言粗且密的睫毛上,一边提议:“你要是会做,也可以帮我。”   “其实我一点都不会。小时候家人生病,我想给她炖点粥,然后烧穿了厨房里最厚的一口锅,管家和姐姐就再也没让我进过厨房。”谢锐言坦然承认,又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学,尽量小心。”   “谢谢。”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不一定能学会,万一把控不好把你的厨房炸了,韩总你的道谢来得太早。”   “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韩峤说,“厨房不会炸,当时怕贝多芬出什么意外,我装了自动报警和喷水装置。区区炒菜锅,烧几个都负担得起。我很期待你做的菜。”   谢锐言望向厨房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锅,看得出来韩峤很爱护厨具,在生活细节的方方面面做到了极致。   谢锐言:“有菜谱吗?”   “下个下厨房,里面什么都有。”   谢锐言没想到韩总这位知名企业家如此接地气,不但没有雇人打扫房子,还喜欢研究各种软件,博采众长,就连做菜都不放过。   谢锐言也听说过诸如此类的做菜app,里面还带着整个菜谱需要的食材和酱料的购买链接。   以前家里的管家和佣人旗帜鲜明地分为两派,一派认为经济实惠特别方便,只要做得好吃,偶尔借鉴下家常菜的烧法、偷点小懒直接网购食材也不错。   另一派主张平民菜肴不上桌,老谢总身家过百亿,怎么能给他和他的夫人孩子吃这种东西。   后来主张方便美味的那派就被谢乘章炒了鱿鱼,包括教了谢锐言很多冷知识的有趣的王管家和做菜时爱唱小曲儿还爱拉谢锐言一起唱的张姨。谢锐言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们早就打包好收拾东西走人,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这种东西”也没有人敢再提,从此家里的饭桌上再也没出现过单品成本在三位数以下的菜。   哪怕早餐的三明治加蛋也要配进口鱼子酱,谢锐言最讨厌的食物,在谢乘章的眼神下,也只能乖乖地吃完。   吃的不是饭,是逼格,是金钱,是寂寞,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吃饭都能吃出优越感,想想就觉得是件魔幻、离谱甚至要命的事。   谢锐言刚上初中,就莫名其妙地得了厌食症,吃完饭后忍一小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吐掉。   他怕别人担心,也怕自己不正常,藏得隐蔽,除了他自己,并没有人发现。直到谢帷舟问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谢锐言才溜去精神科,悄悄地开了一段时间的药,才有所好转。   但是韩峤这个人,就好像天生带了享受美味的基因,无论吃什么食物都很香,亲手做的饭菜更是一流。   谢锐言在看韩峤吃东西的视频时,往往会被带起食欲,现在的场面更不在他向来的预计中。   看韩峤吃饭的同时,吃韩峤做的饭,无异于身心的双重享受。   谢锐言毫无志气地想,哪怕他被一块大排骨噎死在韩峤家的餐桌上,应该也不遗憾。   他把写不出歌的懊恼和焦虑暂时放在一边,跑去厨房,又加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第16章 玻璃铃   和人的相处、磨合、熟悉,直到蜕去彼此的壳,情绪外露,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韩峤带谢锐言回家,并非毫无保留。他慢慢地让谢锐言显露原本的性情,想以此分析谢锐言的性格人品,窥探他言行不一的理由,事实上也一次次地把人从硬刺中拉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韩峤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它能把谢锐言的情绪抚平,跟熨皱衣服的熨斗似的有效。   恰逢刘岭来电,二人就乐器配件加工厂变更进行简单沟通后,韩峤说:“等等,先别挂断。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你还记得玻璃餐铃吗?”   电话那头的刘岭:“当然记得,你家那个白铃铛,我每次看到你摇他都会感觉眼花,觉得你是个一米九二的小公主,太少女心了!钟恬很喜欢看你系着围裙摇铃铛的样子,还让我向你学习,我都不知道她们女人这是什么爱好。怎么了,铃铛被闹事的谢三打碎了?”   “餐铃还在,完好无损。谢锐言喜欢听它的声音。”   “啊?”   “谢锐言也喜欢餐铃,这就是我说的大秘密。”   “啥?”   “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你的小谢总观察日记写了快一个月,就这?”   刘董挂了电话,留下韩总怡然自乐地微笑。   韩峤喜欢美人,更喜欢美的事物,例如孤狼送给他的手帕,例如玻璃餐铃这样美丽又易碎的餐桌用具。   又例如被摧折后也变得脆脆的小谢总。   啊,可爱。   之前那段时间忙着给错标的合约善后,让谢锐言这个少爷和自己连吃了好几天的外卖。   韩峤从前做完饭后,习惯放猫粮,开罐头,摇铃铛。   最开始是希望贝多芬能听见,当然贝多芬表示,它只是听了个寂寞,铃铛就成了韩峤给自己的交代。   贝多芬依靠敏锐的嗅觉,闻着罐头的香味,从屋子里出来,而餐铃则是韩峤给自己听的,是落户南京后,对生活的仪式感。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现在不同了,多了一个谢锐言。   韩峤的套路就是要让这个铃铛一响,谢锐言就会因为美食而停止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废物的无用念头,乖乖坐到餐桌旁用餐。   谢锐言也并非第一次看到这个新奇的东西。   韩峤手上拿着的透明色雕花铃,是fon玻璃餐铃,美国的品牌,这让他想到了熟悉和怀念的声音,他在寄宿家庭里常常能听到。   “你是说,你以前就知道它?”韩峤笑容柔和,指尖在餐铃的纹路上蹭过,“知道的人不多,我很高兴能在这一点和你有共同话题。”   “据我所知,奥地利用餐铃的家庭不少,我那家就是。”   “你回来之后,有没有联系借宿家庭?”   “Uta很照顾我,我很想念她和她的三个孩子,但他们每年都会接收不同的住宿生,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你才回来多久,半年也不至于忘掉一个人。”韩峤突然觉得按照回国日期和寄宿家庭来说,谢锐言和孤狼有很多相似之处。   但在德语区留学,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更何况孤狼借宿的地方只要150欧,不像维也纳的物价,而且他们的声音也并不相似。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又怎么会住福利院,称自己的家长为“院长”?太滑稽了。   放下“小谢总约等于孤狼”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韩峤继续观察着谢锐言的神色,换了种说法:“你心里记挂着她们,她们一定也牵挂你回国过得好不好。”   谢锐言有些焦躁地问:“我应该联系Uta吗?会不会打扰她们的生活?”   “被区区一封邮件打扰?我个人是这么想的,至少报个平安,如果你有联系方式的话。”   “我有Uta的大女儿Emma的邮箱。”谢锐言在心里想那串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外文字母,忽地说,“我从来都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如果别人不联系我,我就默认这段关系到此为止了。韩总,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冷漠不真诚的人?”   “只是有一点被动。”韩峤如实回答,“但是和你本人的可爱不冲突,我不会真的让一个冷酷无情的死对头留在家里。”   谢锐言如鲠在喉,连连摇头:“男人不能说可爱。”   “谁告诉你的?”韩峤扬起了眉毛笑问,“刘岭那种大老爷们在他女朋友眼里都能很可爱,你为什么不行?”   谢锐言无法反驳,在韩峤一本正经的神色下,释然地露出酒窝:“吃完饭我就联系Emma。”   在维也纳时的餐铃声给了谢锐言很大的灵感,怕影响到Uta和她的孩子们,谢锐言试着去清咖写歌,但路途比较远,灵感总是跑得一干二净。   后来Uta知道了谢锐言总是跑到很远的地方搞创作,就让他直接在家里写,只要不超过晚上十点就好。谢锐言的作息是晚上九点半睡觉,反而是Uta的孩子们比较吵闹。   Uta是个看起来温柔又有些冷漠的奥地利女人,是个单身母亲,她领带了三个孩子,个个朝气蓬勃,总是缠着谢锐言问写歌的问题,问中国还有多少像谢锐言这样小提琴拉得很好的小提琴家。   谢锐言告诉他们,他不能被称作“Geiger(小提琴家)”时,Uta就会在旁边一脸严肃地认为,没有不能,谢锐言就是小提琴家。   中国有句古话是“妄自菲薄”,在Uta的口中,谢锐言就是个妄自菲薄的年轻人,这是种在她们国家十分稀缺的品质,说不上好坏,只是人们通常接受不了自我轻视。   谢锐言却很感谢她,她动摇了他很多观念上的犹疑。   过去被谢乘章施加的锁链,其实都是意识的产物,扭转想法之后,谢锐言的心头轻松不少,写出来的小提琴曲也更有力量,虽然他还是没有试一试被明令禁止的吉他。   由于Uta是提供借宿家庭时为数不多的单亲家庭,朋友缘不佳的谢锐言入住后的半个学期,和他同去留学的富二代小圈子里很快传出了风言风语。   他人或许会抱团,又或许会解释清楚,谢锐言却什么也没说。   他非但没有理会谣言,更是任性地切断了和小圈子的联系,从此在学院里,自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学习,一个人练琴。   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低头更容易找到六便士,而抬头也能看到月亮。   谢锐言在韩峤家联络了Uta的大女儿,对方很快回复邮件,还让谢锐言加上她特地申请的微信号。   他们通了视频,Uta一改当时的淡然,很是欣喜,孩子们挤到笔记本镜头前,纷纷和寄宿的哥哥打招呼。   “egon,gutenabend.”   uta的大女儿说,晚上好,锐言。   “dusiehstschoenaus!”   uta的儿子夸赞谢锐言的帅气。   “und…und…dufehlstmir…”   小女儿在说,我想死你啦!   三人叽叽喳喳一阵,谢锐言用流利的德语和他们交换了生活中发生的趣事,也向Uta说明,他现在在朋友家借住,还说起了餐铃。   Uta没有问其他的,只问是否是谢锐言的重要的朋友。   谢锐言想到微博上的韩总,论坛里的中岛敦,一个屋檐下的韩峤,脸上浮现出一个不显眼的笑容,酒窝很浅淡,几乎不可分辨。   韩峤对Uta说:“Ja,eristmirwichtig,weilesniemandenwieihngab.”(是的,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他是特别的,独一无二。)   谢锐言回国后,Uta开始学习中文。她用标准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亲爱的Egon,我为你感到骄傲。”   谢锐言被Uta的播音腔震惊了一下,要知道半年多以前他离开的时候,Uta连“再见”都说得磕磕巴巴,还说自己什么都能做成,除了学中文。   Uta看到谢锐言的表情,向来冷然的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谢锐言:“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你迈出了全新的一步,我认为,这就是‘特别的事’。”   谢锐言也笑了起来。   Uta夸奖道:“笑容很灿烂。”她隔着屏幕点点脸颊的位置,“这块肌肉,我不会说,但请你继续保持。”   谢锐言说:“这块肌肉叫酒窝。”   “旧味。”   “酒窝。”   “旧物。”   “nee(不).”   “救我,啾我。”Uta找着说汉语的感觉,“救我?Ach,ichverstehe(啊我知道了),酒沃。”   “嗯嗯?”谢锐言摇摇头,耐心地重复,“很接近了,窝,屋――喔――窝。”   Uta跟着谢锐言的发音,多练习了几次,逐渐说得像模像样:“酒窝。”   “prima(非常棒).”   谢锐言先一步举起手,学着韩峤的样子,Uta意会,二人在镜头前击掌庆祝。   “Egon,我最近练习了一句成语。”Uta文绉绉地引用古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送给你,祝你未来光明,前程似锦。”   谢锐言愣了愣。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韩峤也说过这句话,在很久之前的一个剪彩视频里。   那个视频里有众多企业家出席,是大规模的剪彩活动,庆祝某公司集团成立。   韩峤距离C位很远,镜头只拍到几秒钟,留了这样一句标志性的话。   谢锐言看过一遍,但还记得韩峤的动作,神态,说话的声音,气息的轻重落在哪个音节。   Uta没有发现谢锐言片刻的恍惚,继续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等通过HSK再和Emma一同联系你。但我意想不到,你会主动联系。我很惊喜,谢谢你,谢谢Jo,替我向他问好。”   谢锐言点头,说:“我会认真向他传达。”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才互相道别,挂断视频,约定下次通话的时间。   谢锐言心想,uta很好,韩峤也很好。   看似沉稳冷静,与世无争,实质上拥有着最热情的内在,是一颗坦诚的赤子之心。   也许,他们从古语之中汲取了智慧的同时,也汲取了爱。 第17章 小提琴   第一个在榻榻米上的夜晚,失眠只是个意外。   之后的日子里,谢锐言这个作息规律的年轻人依旧睡得安稳,睡得香甜,睡前什么姿势,醒来后就是什么姿势,睡相极佳,从不在梦中乱动。   但就在这个和Uta联系上后的晚上,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   谢锐言睡到一半,梦里有断断续续的餐铃声,还有Uta和韩峤两个人互相交谈的声音。   他们两个在公园里边散步边聊天,一个说德语,一个说英语,肩并着肩,脚步从容轻盈,就好像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谢锐言走在他们身后,尽管他们两个人好像没有看到他,谢锐言却莫名觉得场面很温馨安适。   直到醒来,谢锐言的耳畔都有挥之不去的玻璃铃声。   这个梦给了他很大的启发,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变成了一首从异乡飘来的歌谣。   谢锐言顾不上再睡觉,起身坐到桌前,开始写歌,疯了似的写掉了十页纸才停下。   谢锐言把电音app的音量调到最小,挑出他认为相对满意的旋律合成,但毫不意外,就是很难听,没有灵魂。   他的水平尚未做到可以隔空写歌,从两年前开始,或者是14岁那首《出鞘》,都需要乐器的辅助。   谢锐言需要一把既能还原旋律,又能带给他灵感、在此基础上反复修改的小提琴。   又到了面对现实的时间――没有小提琴。   谢锐言总是用“小提琴是搭档,重新买一把需要精挑细选”来拖延问题,现在问题迫在眉睫,只能先借这个家里有的用一用。   清晨四点,谢瑞言摸黑进入了韩峤的书房,以优异的夜视能力发现小提琴不在书房的墙上,而在对面的床头。   谢锐言踮起脚尖,从玻璃移门偷摸溜进悄无声息的主卧,结果被平静地看着他的韩总吓飞,灵感差点全部跑没。   韩峤笑起来,撑起手臂坐起身,开了床头灯,靠着柔软的羽绒靠枕,半开的衣衫露出被夜灯照亮的温和奶油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分外柔软。   “你炸毛了,小朋友。”   谢锐言有些脸热,矢口否认:“没有。”   韩峤笑容淡然,毫无睡意。   谢锐言感觉违和,但没有细想,满心都是灵感要飞走了,得快点把东西搞到手。   谢锐言最擅长的人设是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嚣张二世祖,这个马甲他披得浑然天成、毫无压力:“我要摸摸你的琴,就现在,希望韩总不要不识抬举。”   韩峤等了很多天,就等着谢锐言的这句话,也想不到谢锐言是这个时间点要用乐器,不愧是嚣张的小谢总,够拽。   韩峤点了点床头柜上的吉他:“小谢总,请。”   谢锐言拿起了旁边的小提琴,转身就要一个百米冲刺杀回客房。   韩峤诧异地问:“不要吉他吗?”   吉他八千块,小提琴才三百,还送个琴谱架,刘岭网购来的,嫌质量太差,直接堆在韩峤这里,都没有让财务会计入账。韩峤在北京的小提琴厂磨练多年,自己做一把,都比这把的音质来得好。   韩峤又向谢锐言确认一遍:“你确定你要的是这把三百块的小提琴?”   “再便宜也是一把小提琴,能被你用来当模型参考,保养得很好,没问题。”谢锐言小心地端起它查看,如实告知,“小提琴就够了,我不会弹吉他。”   “那天你路过我房间,就在看这把吉他。”   谢锐言急着写歌,没有多解释:“对,我是在看吉他,可我不会,现在要用小提琴。我走了。”   韩峤不知道谢锐言为什么这么急,但好心地放过了他,摆了摆手说:“把门带上,晚安。”   谢锐言从书房的门进来,从卧室的门出去,刚出去又探头进来,声音放轻了些:“我玩乐器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吵,但我不会停,希望韩总不要――”   “不识抬举对吧。主卧和猫房都做了隔音处理,你在里面放鞭炮我也听不到。”韩峤弯起桃花眼说,“所以不要干坏事,小猫。”   谢锐言:“?”   谢锐言怒气值+1   “你才是小猫!”   “也行,我猫你狗,公平合理。”   “???”   “怎么了,宝贝?”   谢锐言:“如果我有罪,小提琴会惩罚我拉琴跑调,而不是让我在凌晨四点,听韩总一本正经地说骚话还叫我宝贝。” 第18章 猫爪子   回房后,谢锐言拉开窗帘,拿起了小提琴,靠好弓杆,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仅仅是一个多月没有摸琴,已经想念到拿起时就像要把喜欢的曲子全部拉一遍,心中所有的不愉快也都抛在脑后,没有什么比手中、肩膀上、脸颊边贴着的触感更真实。   这把琴看起来不超过四位数,但谢锐言对乐器不抱任何成见,即使是廉价的小提琴,也比他本人要来得美好动人。   谢锐言不需要好的小提琴,只需要在他看来合适的,他与琴同步之后,手指就是打开优美旋律的钥匙。   谢锐言把谱子架在琴谱架上,调试好小提琴,退至三十公分距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半成品的曲谱演奏旋律,然后放下琴修改。   1-3-6-3,6-6-5-3,6-5-3-2-1…   等窗外天色完全亮透,一首曲子也刚成型。   不能说十分完美,但至少写出来了。   整整半年,谢锐言以为他再也写不出任何的旋律,这支凌晨时分随梦而来的“小夜曲”能顺利地画下句号,多亏了韩峤告诉他,要好好和寄宿家庭联系,也要把心放松一些,好好吃饭,好好地注意生活本身。   这也是谢锐言14岁之后,第一次不依赖于酒精,在精神不亢奋的状态下,完完整整地写出一首曲子――回国后的第一首歌,是在韩峤的家里生的。   虽然在韩峤的口嗨中被当成了一只猫,或者是一条狗,谢锐言却不会忘记就事论事,和鼓励他联络Uta的韩峤道谢。   至于道谢的方式――谢锐言准备旁敲侧击,把给小提琴曲取名的机会留给韩峤。   过了不到一星期,一只餐铃漂洋过海,到了韩峤的家里,正是女主人Uta用了多年的那一款。   uta在餐铃下面附了张纸,写的是中文。   “订制了家中的餐铃,请你放心,把它转赠给你的朋友吧!你的朋友,Jo,有着特别的喜好,也很重视你。这份礼物,我想他喜欢。期待日后,你再来奥地利,我和孩子们也很想到中国看一看。”   谢锐言第一时间给了Emma回复,收到餐铃,对Uta学的中文表示非常震惊和赞叹。   随后,谢锐言把餐铃送给韩峤,讲了讲他寄宿的时候发生的趣事,并且尽量挑了在论坛里没发过的内容。   他并不想让韩峤知道,那个和韩峤说了两个月早晚安的人、极力撒娇的人、喊完自己是废物就逃走的人都是他。   过于羞耻,过于没用,无法开口。   韩峤望着梦幻独角兽少女粉的餐铃,很是喜爱,但推辞道:“这太贵重了,而且是你很喜欢的餐铃,怎么就要送给我。”   “你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摊开。”   韩峤依言照做。   谢锐言把餐铃竖起来,放在了韩峤的掌心上。   “Uta说送给你的。我从不夺人所好,也希望韩总不要――”   “不要不识抬举,我知道了,我收下。”韩峤笑了起来,把新餐铃和家里那只透明的并排放在一起,“你和Uta女士感情不错,跨洋也无法阻隔心与心的贴近,我说得对吗?”   “好肉麻的说法。”谢锐言微微别过了头,垂眸说,“但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谢锐言的嘴唇轻颤了两下,把话完整地说出口:“做什么都好。”   韩峤笑得更愉悦,眼中映着明亮的日光。   谢锐言才到他家一个月,不光从丧犬的状态走了出来,就连嘴也变甜了。   韩峤心想,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吗?   韩峤问:“在你心目中,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是啊。”谢锐言说出了夸奖之后,后面的话也跟着变得顺口,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个霸总模版。你有什么事是不会的吗?”   对于前・死对头的莫名崇拜,韩总摊手手:“其实比起执行总裁,我的职业技能更倾向于CTO,钻进研究所埋头苦干就对了,不会的职场技能多如牛毛。”   谢锐言:“比如呢?”   韩峤的笑容如春风拂面,颇为自豪地说:“我不会喝酒,一滴就醉。”   谢锐言:“?”   自豪的点在哪里?   万恶的酒桌文化属于传统糟粕,学习它却又是另一回事,谢锐言诧异地说:“你不会喝酒,怎么可能,别人不劝酒?”   “实在推脱不掉的会喝点,然后烂醉如泥地被庄助扶回房间里。但大部分情况下,我会说我感冒刚吃完头孢。大家都知道是个借口,但都能卖我个面子。”   谢锐言捏着鼻梁,想通了什么似的:“原来是这样啊。”   韩峤失笑:“倒是你的语气,就好像你是千杯不倒。”   谢锐言坐直了身体,也学着摊手手:“差不多吧。”   韩峤:“小朋友,吹牛会尿床,酒喝多了容易秃头。”   谢锐言听了,赶紧去摸头顶心,在韩峤露着八颗牙的笑容中,惊觉自己被耍了。   “你怎么这么担心?”韩峤笑了一阵,去rua谢锐言的脑袋,“头发这么多,你发量浓密,没有秃头基因。”   谢锐言撅嘴,看向客厅收纳柜:“你有酒吗?”   韩峤:“没有,真不喝,宾得宝气泡果汁要喝吗?血橙口味的我个人很推荐。”   “喝过,是不错。”谢锐言发现韩峤喜欢这种又甜又苦的味道,“我可以买酒回来喝吗?”   “可以,只要你的醉拳不要打到我脸上,喝醉了不乱砸东西。”   韩峤想到之前被喝醉的刘岭砸过锅碗瓢盆,如同台风过境的厨房,有很长一段时间想和那货友尽。   “我真的不会醉。”谢锐言见韩峤面露难色,便说,“可以写保证书给你。”   没想到韩峤确实准备着这样的东西。   “我平板上有现成的pdf文件模版,之前给刘岭用过,方便起见,你签个首字母缩写就行。”   XRY,三个字母连笔一笔完成,字体飘逸俊秀,很是帅气。   谢锐言态度良好地签字画押,边强调说:“我不会醉。”   没人能保证自己不醉,但谢锐言语气太过认真,韩峤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好,你不会醉。”   “对了,我有个问题。”谢锐言惦记了很久,终于把给歌取名字的事项放到了台面上,委婉含蓄地询问,“如果你有个孩子,他的性格活泼,弹……走路时脚步很轻快,你会叫他什么名字?”   在这点上颇有几分丁克主义精神的韩总表示:“我不会有孩子,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这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中,也没想过取名。”   谢锐言表示无奈:“我是说如果。”   韩总固执起来显得十分倔强和霸道:“没有如果,我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我只喜欢猫。”   “好吧,好吧,有猫就够了。“谢锐言妥协地换了种对象,”假设你有只猫,性格活泼,脚步轻快,它会叫什么名字?”   韩峤听了,毫无排斥感,手指在餐桌上画了个圈,转瞬就想出一个名字。   “那我叫他jiojio,你说脚步轻快,那么我认为猫爪至高无上。”   谢锐言连忙在纸上记下来。   “怎么连这个都记?”   谢锐言矢口否认:“笔写不出了,我随便划划。”   韩峤看着谢锐言刚拆封的那支0.5中性水笔的屁股,陷入了沉思。   自从谢锐言到他家之后,衣食住行无不受限。   没有山珍海味,只能吃外卖和他做的家常菜。   没有豪华水床,只能睡在猫爬架旁边的地板上。   没有一百多万的小提琴,清晨睡不好觉只好拉拉三百块钱的助眠。   作为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不能出去花天酒地搞搞正常的16P派对,生活质量一降再降。   听说谢锐言原来用的笔是万宝龙的限量版钢笔,再差点儿的品牌也是百利金和犀飞利,而且用丢了就换新的,从来不可惜;现在变成了不知名杂牌水笔,抓在手里不放开,写不出还要划两下。   生活不易,韩总叹息。   他没有那种世俗之欲,但谢锐言不能没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小谢总受苦了,希望他可以早点回家。 第19章 彩虹屁   时隔多日,谢锐言用私人号给贺桐发了“忙吗,有新曲子”。   贺桐收到消息后,手指让烟烫得一颤,从办公室的座位上绷紧了后背。   “报平安后你就没了影,终于舍得出现了!”贺桐叹了口气,“忙,忙到飞起。坤总真绝色,跳过舟总搞□□,最烦装13的人。”   谢锐言斟酌片刻,发送:你先忙,一会儿我再来找你。   “等等,现在就发我,对你的歌,我可是一直有时间的。写出来了?现在新写的?”   “对。”   “祝贺你,终于便秘结束。按照以往的惯例,你之后能一泻千里,澎湃汹涌,写出不少佳作。”   “贺桐你能不能淑女一些?”   “好朋友之间聊天,不都难逃屎尿屁,说明我们关系铁,你害羞什么劲嘛。”   贺桐是光年星娱的王牌经纪人,做事干净利落,就连大她不少的谢乾坤遇见了,也要和明星们一起叫一声“贺桐姐”。   工作之余,她出版了一些女频类读物,但少有人知道,她也是琴鹤音乐制作公司的资深作词人Autumn。   贺桐是谢锐言隐秘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校不同班的校友。   贺桐这个人喜欢逆流而上,挑战不可能,别人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想做。她表面保持和谢锐言普通的关系,在老谢总对三子近乎变态的控制欲下从容冷静地培育友谊,因而也是谢锐言为数不多从小到大都能保持联络的人。   2018年开始,贺桐和在维也纳的谢锐言有了极为默契的线上合作。   贺桐与谢锐言结交,正是看中他的音乐才能;不但敢和谢锐言深交,还敢收谢锐言化名Egon写的歌,拿去填词给自家歌手江流静演唱。   然而贺桐却也想不到,谢氏满世界找的谢锐言,竟然在他死对头的家里。   贺桐很快收到了小提琴谱和简谱,迫不及待地问:“De摸呢?”   “在传。”   MP3和MIDI格式的小样传输成功,谢锐言刚发出五分钟,就得到了贺桐的回复。   “大家都说两年前卷土重来的Egon江郎才尽,潮起潮落,悄无声息。没想到,半年没有产出,这首新曲子倒是很有意思,完全没有退步的感觉,反倒还很俏皮,虽然还是小提琴曲,却突破了你以往的风格。”贺桐笑眯眯地说完,到了吐槽的环节,迅速翻脸不认人,“哪里都好,但这是什么烂名字?脚脚?”   “哪里烂?”贺桐的吐槽引起了谢锐言的警觉,“旋律可以再商量,名字不能改。”   贺桐:“被人威胁了你就敲个1。”   谢锐言秒敲:0。   贺桐:?   贺桐:“你不对劲。”   谢锐言:“……我按错了,1。”   “别补救了,1和0隔那么远。”   “数字键盘,不远。”   “不要解释,一山不容二虎,我T,你必然0。”细长的手指夹着女士香烟,燃尽的烟屁股在屏幕上指点,“真想把这个标题烧没。你要想让我填词,就别叫这个。”   “必须要和脚有关。”   “这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吗?足控?”   “别人替歌取的名,那人启发了这首歌的灵感,我希望有类似的寓意。”谢锐言沉吟片刻,“我们聊到了猫,对他来说很重要。”   “猫?”贺桐疑惑,“可你不是特别喜欢猫,怎么聊这个?哦,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没有。”   贺桐对谢锐言的口是心非颇为熟悉:“你每次否认,都是确有其事。”   谢锐言清清嗓,掩盖莫名的躁意:“说正事吧,命名。”   “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这儿先命名再填词,你这种命题作文,限制了我的发挥。”贺桐把烟按到水晶烟灰缸里,“行,没问题,曲子好,怎么造作都可以。”   二人拉扯一番,各退一步,这首歌最终被定名为《猫爪》。   贺桐敲定了谱子,拿去抽时间编曲填词,谢锐言暂时不需要再做些什么,时刻多日的心弦忽地松懈。   他本来就是喜欢放松喜欢休闲的性格,大功告成之后,立即给自己分配了难得的奖励,跑去刷了微博。   韩峤心目中开始跟着他过“苦日子”的倒霉小谢总,其实也只是个有手机就能活的重度网瘾患者。   谢锐言的黄V大号早就被封禁,就用小号“Liebling你快来救救我”狗狗祟祟地摸上韩峤的个人账号页面。   “Liebling你快来救救我”化用自“darling你快来救救我,darlingdarlingsaveme”,是马赛克乐队歌曲《霓虹甜心》里的一句歌词。   《霓虹甜心》这首歌风格梦幻温柔,属于“暧昧摇滚”的代表曲目。   谢锐言上初中的时候,曾经组过摇滚乐队,作为主唱翻唱过它,当时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女生们给谢锐言投递的情书也呈指数型增加。   最后乐队不了了之,这句歌词却保留了下来,成为谢锐言非常喜欢的ID之一。   谢锐言也不并止这个账号,留学期间,他的马甲遍天下,一个大号倒下,千千万万个小号站起来。   韩峤近期的动态不多,最近的一条是点赞去年末从国外签单回来时的“接机”视频。   视频一开始,韩峤和刘岭就扶了个要摔倒的菜鸟记者,底下有一层说这个粤语腔记者“又倒霉又幸运”的评论里都是激情的回复。   “右边长发的是谁?也太美了啊啊竟然能驾驭这种墨镜!一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微博账号!”   “呵女人,帮你at,不客气。@韩峤-伏羲电乐V”   “谢谢谢谢,墙头+1”   “为什么被两位总裁霸霸搀扶的人不是我?”   “楼上,现在考个新闻记者证还来得及。”   “另一个不是总裁,是董事长刘岭来着,有杂草气质,很莽,但是意外带点铁汉柔情,我很喜欢。当然没有说韩峤不好的意思,毕竟长发美人谁不爱呢?”   “刘董和韩总都在我床上,你们想都不要想[一脚踹到河外星系]”   “虽然但是,贪多必失,没必要的啊,粉一个就行了。”   “姐妹们看到镜头专门给的那个特写了吗,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分叉和毛糙!韩总都可以接霸王生发液的代言了!提问:洗发水哪家强?[doge]”   “呜呜呜我也是个秃头,好想问一下韩总怎么保养头发的[哭][哭][哭]”   谢锐言仔细回想,韩峤家的浴室里没有霸王洗发水,只有各种沐浴洗头两用的入浴液,除了好闻,没有什么值得高价购入的卖点。   换句话说,韩峤的头发确实是天生的,他如果真的接代言,绝对属于欺骗粉丝,虚假宣传。   谢锐言看着看着,开始手痒,也留了一条评论。   Liebling你快来救救我:“是镜头也无法承载的纯天然黑长直,想在韩总的长发上荡秋千。”   谁知道发布了很多天的微博依然有不少人热情似火,谢锐言刚发出的评论瞬间被淹没,不知所踪。   粉不如黑,人不如狗。   以往大号的骂骂咧咧都能被赞到首楼,一天之内舌战几百条回复,现在真情实感反而迅速沉底,网上冲浪就是这样魔幻现实主义。   谢锐言:“……”   没关系,就像韩总说的那样,霸总都经过专业的培训,遇到问题,换种方式,总能解决的。   谢锐言光速切换各路小号,翻找良久,在自己那条下面点了很多个赞,又顺手在底下留言。   让马甲串成的彩虹屁搭起一座彩虹桥。   谢锐言:计划通.jpg 第20章 想哭吗   微博评论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画风清奇的楼层。   “想在韩总高挺的鼻梁上滑滑梯。”   “想在韩总柔软的嘴唇上跳蹦床。”   “想在韩总的西装领里捉迷藏。”   ……   过了两天,终于有人发现了谢锐言的骚操作,率先回复这一堆评论。   “这总裁还是个人吗?堪比大型游乐场[笑哭][笑哭][笑哭]建议层主和楼下那堆刷屏机器重新修修语文,别吹这么尬,粉丝看了都难受。”   小谢总满怀欣喜地点开,失望无比地退出,默默地鼓起了脸颊。   后面有人和这条“尴尬”评论吵起来了,回复消息增加到几十条,谢锐言没有理会之后那些回复,切换回热搜页面,去看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鲜事。   关于谢锐言本人的“16P”事件,热度已经退散,榜单上很多都是些有意思的段子,重在全民的互动与会心一笑。   刷微博的同时,人类的分享欲也前所未有地高涨;有多不想让被自己追逐的人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东西,就有多想给对方念一念刚刚看到别人发了什么好玩的。   谢锐言刷到第七条点赞的微博,正与韩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冲到厨房里,寻找要骚扰的对象。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声音不小,谢锐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韩峤!”   然而韩峤没听到,正专心致志地颠锅。   午饭是普通的洋葱炒饭,已经煸炒出甜味儿,却还要加致死量的番茄酱,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嗜甜如命。   与往常一样,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做饭,韩峤也遵循卫生合理的原则,把长发盘起来,塞进洁白的厨师帽里,系上深灰色的防油污围裙,不让任何的头发丝和灰尘影响饭菜的品质。   韩峤边炒饭,边抬眼去看手机支架上的平板,鼻梁上还架着一副低度数的近视眼镜。   平板上面明晃晃的是下厨房app的页面,标题写着“洋葱鸡蛋炒饭”,底下是配料表。   韩总炒饭的时候,小臂微微收紧,做饭时神情专注的模样落于他人的眼中,能让人放松,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韩总这副毫无违和感的厨师长扮相,任谁看了都会想,不愧是成功人士,连炒饭都带了浑然天成的气场,如果录下来恐怕又能引爆点击量。   直到韩峤关火盛盘,问谢锐言“怎么进厨房来找我”,谢锐言才反应过来,说:“我要给你念条微博。”   “关于什么的?”   “霸总文学。”   “刚刚看到这个好玩的,微博总结网文常用霸总套路。”谢锐言垂头看手机,焦糖色的虹膜里倒映着微光,极富歌词韵律地朗读了起来。   “十个总裁九个胃病,八个烟草味,七个不能接受女主以外的人,六个洁癖,五个失眠,三个残废,遇到女主以后全好了,他们四个姓顾,三个姓沈,两个姓傅,一个姓陆,一定有个做医生的哥们经常嚷嚷大半夜还让不让睡觉了,还有管家那句好久没看见少爷笑了。”   韩峤配合地边听边笑,在谢锐言念完后指出:“我姓韩。”   “我性温。”   “你不是姓谢……哦,你说中药。那我个人认为,你不性温,你性热。”   谢锐言基础体温确实也高,并不反驳韩峤说的这点:“这个段子,我觉得你很合适。”   韩峤又笑了笑:“那你是吗?霸道总裁?”   谢锐言:“我只是挂名的。如果天下掉陨石,随机抽取一位幸运霸总,那这份殊荣,你当之无愧。”   谢锐言说完,拿了自己的碗筷,和韩峤一起到餐桌就坐。   韩峤摘下眼镜,放在一旁,将长发用谢锐言送的大肠发圈竖起,不忘摇摇色调梦幻的新餐铃。   入座后,韩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好好说道说道:“小谢。”   “嗯?”   韩峤的神情比做饭和工作时都要来得严肃认真:“之前我就想说,你一天不口嗨我就难受,是不是在家里呆得闷,想出去走走?都说闷在家里不好,狗都闷出病了,何况是人。”   谢锐言刚吃一口,抬起头看着韩峤,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花栗鼠。   他咽下炒饭,抿着唇微笑,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地消失了:“可是韩总,我并不是狗。”   “嗯?”   “我不想出去乱逛吸引媒体视线,不想在疫情期间到处乱跑,也没有想故意找你麻烦,只是觉得这条微博很有趣。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也可以保持沉默。”   “是我想错了,我道歉。”韩峤缓了语气,“虽然我不清楚你现在的情绪因为什么而波动,但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锐言盯着韩峤,暗自懊恼和敲打自己的玻璃心,慢慢地回答:“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   韩峤垂下眼,手指在餐桌上交替轻点,却没有发出声响,隔了一会儿,抬眼看谢锐言,笑容温柔:“真的没有吗?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有话想要告诉我吧?你现在不告诉我,我等会儿加班来不及听,我怕你憋坏了。”   “我不是没有想说的。”谢锐言鼓起勇气说,“我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会让你不高兴。如果让你难受了,我宁可自己从来都不会说话。是你帮了我,至少我不会想着要恩将仇报。”   韩峤挑眉:“是不是我对你来说比较难搞?问题在我,那我可以多――”   多倒着毛捋捋,让你更快习惯。   韩峤还没说完,就被谢锐言急匆匆地打断了。   “只是我的问题,我很不会说话,没有这样和人相处过,这段时间你很照顾我,我太得意忘形了。”谢锐言压抑着声音喊了一声,“韩峤,如果我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行为,我先提前向你道歉。”   从很久以前开始,韩峤就是个经不住别人请求的人,谢锐言的语气这么柔软,韩峤很难不意动。   “别着急,我没有要责怪你。刚刚也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引起误会了,不好意思。”韩峤叹息,收敛要捉弄谢锐言的念头,“你想拉近距离,你希望我明白我们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又不是特别擅长,害怕用错方法反而推远,是吗?”   谢锐言点头,怕韩峤看漏了似的,又点了一下头。   “现在我了解了,没关系,先吃饭,洋葱和蛋冷了不好吃。”韩峤放缓了声音哄人,“还想知道什么,过会儿吃完去沙发上说,哪怕是吵架我也奉陪,之前我们不是吵得很开心吗?”   “哪里很开心,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是想口嗨你,我住在你这里,用你的吃你的,并没有那么狼心狗肺。”   “我也不是很在意投喂你这点,通过吃外卖的这段日子,我发现你不挑食,意外好养。更何况你还想给我打钱。”   “可你也没收我钱。”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我不差钱,这个临时庇护所也提供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帮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活得放松点就行。”韩峤起身去拿抽纸,“纸巾拿来了,现在想不想哭?”   谢锐言抬手接过,擦去滚到酒窝上的米粒。   “我是水做的吗?韩总好像在看不起我。”   “人体三分之二由水构成,谁都可以是水做的。”   韩峤吃着炒饭,边端详谢锐言泛着红的鼻尖和鼻梁上的伤疤。   半晌,韩峤含着笑慢慢地说:“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是我啊,最喜欢看别人哭了。” 第21章 别这样   饭后,韩峤葛优瘫在沙发上,弯着唇角打淘宝自带的消消乐,毫无霸总的气势。   谢锐言系着韩峤的灰色围裙,在厨房搞洗碗机、擦台面,以及抽油烟机。   都是韩总的套路。   谢锐言搞完一周一次的扫除,走到沙发前坐下,像只近百斤的成年阿拉斯加似的,骂骂咧咧地用翘屁把韩峤挤到边上:“别占着中间,我要休息。”   “辛苦了。”韩峤从腰后掏出一支护手霜,往谢锐言的手背上挤上,也给自己挤了,二人手背并着手背,圆滚滚的两坨膏体,非常有美学价值。   “擦擦手。”   “好香。”谢锐言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变了种味道,刚刚疯狂擦油烟机的疲倦和烦躁也平复下来,嗅着气息说,“韩总很精致。“韩峤往谢锐言的后颈上看:“小谢总不也很精致?”   兔耳朵睡衣又换回了狗熊款,帽兜上原本卷曲的熊胡子都被谢锐言一根根揪平了,瞬间从普通廉价睡衣变成了精心保养过的廉价睡衣。   谢锐言当然不会告诉韩峤,那是他写不出曲子时手贱拿胡须泄愤,无意为之。   “原来精致的本质就是强迫行为?”   “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韩总想说什么?”   “重新回到微博这个话题――我没有胃病,不抽烟身边也没有人抽烟,喜欢的对象只有工作,从来不半夜急症发作去联系医生,也没有医生朋友,刘董倒是有几个。”   “记性真好,那么长一段也记得住。”谢锐言笑了一声,把护手霜抹得更开,又仔细去闻气味,好像是玫瑰,甜腻中还带着微苦,是韩峤会喜欢的味道。   “记得住是因为有趣,而且你读得很有节奏感。”   谢锐言低头看手机,又问一句:“好久没看见少爷笑了?”   韩峤:“我只是刘董身边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谢锐言:“你明明救了伏羲小提琴厂,还是电乐的合伙人。谦虚过了头就是虚伪。”   韩峤:“这句话你在微博上也说过。”   韩峤本来是随口一提,但谢锐言半天没说话。韩峤好奇地抬眼,和谢锐言视线相接,发现谢锐言的眼神很软。   “我知道上次击掌并不代表彻底和解,原谅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谢锐言把身体蜷起来一些,手臂环着腿说,“微博上那些是我的有意中伤,在没有充分了解你本人的情况下擅自说的。”   韩峤失笑:“所以你当时为什么和我对着干啊?是学业压力太大?”   谢锐言:“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我脑子不清醒。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做什么都可以。”   谢锐言放下双腿,起身又给韩峤鞠了一躬。他的腰肢足够柔软,90度的直角像极了遗体告别仪式上的庄重肃穆,看得韩峤的太阳穴神经一阵乱跳。   “别行这么大礼,我还想多活几十年。”韩峤连忙把人拉回沙发上坐下,“从那个鸡腿抱开始,我就知道你的腰有多柔韧了。过去翻篇,没那么好奇,我不提,你也别放在心上。”   谢锐言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   韩峤:“想谢我?”   谢锐言:“嗯。”   韩峤:“那就多笑。”   谢锐言:“啊?”   韩峤:“我是喜欢看别人哭,但是能让人笑起来,我会更开心。你有酒窝,就用它补救好了。”   谢锐言:“哦……”   韩峤:“你凑近点。”   谢锐言乖乖贴近。   韩峤:“再近点。”   谢锐言撅嘴:“已经快要挨在一起了,别想和我负距离接触,我不卖/身,望你知。”   “我思想没那么肮脏。”韩峤伸出罪恶的食指,“酒窝,戳一下行不行?”   谢锐言捂住了脸,迷人的小窝窝消失在他掌心里。   “难道这就是韩总朴实无华的爱好吗?十个霸总里,有一个喜欢抠别人酒窝?”谢锐言瓮声瓮气,声音都快变了调,“我有一句hai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不真戳,就仔细看看,你靠过来点。”   谢锐言索性站起身,重新走到韩峤的身前,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仰起头看人。   韩峤的手掌顺势按在了谢锐言的头顶心上。   “这样有点儿像贝多芬,它也总用这个角度看我。”   “我没有它可爱,您谬赞了。”   “可爱有不同风格不同类型,你也很棒。”韩峤仔细端详谢锐言的脸。   小麦色的肌肤,不说和贝多芬比,与韩峤也完全不同,笑起来就跟用麦子酿的酒似的,有种微风拂过麦浪的气息。   “这颗酒窝,就是上帝的吻落在你脸颊上。”   在韩峤的捏脸偷袭之前,谢锐言起身走开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再说我可爱,再摸我的头,还想摸我脸,我就不笑了。gay里gay气的,别这样。”   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韩峤弯了眉眼,掩住嘴唇,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可惜还没到夜晚,现在他就想要睡个好觉。 第22章 spa   睡个好觉只是种奢望。   韩峤伏案画图纸一晚上,肩膀僵硬,上阁楼用划船机锻炼,没几下又下来了。   韩峤自言自语,性感迷人的低音炮带着意义不明的内容:“我萎了。”   谢锐言刚从客房里出来,闻言,蹙起眉毛往下瞄了一眼。   韩峤走了过去,费力地抬起手臂,捏了捏谢锐言的后颈说:“不是那个萎,肩膀太痛,没拉伸开不好运动。”   “你肩膀痛,捏我脖子干什么?”   “脖子不能碰吗?”   “不是这个问题。”   韩峤垂着眼,视线从谢锐言的喉结往下,落在他骨节不太分明的小麦色手指上:“看着好看,顺手就摸了。”   谢锐言被盯得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来:“渣而不自知说的就是你。”   “谢谢你的赞美。”   “不跟你扯了。”   “你要回屋?”   “不是的。我是觉得,想不到我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谢锐言想起韩峤最近新买的躺椅,罕见地指挥道,“你到书房的贵妃椅上趴好。”   韩峤边往书房走,边转头问:“你说的用处是我想的那种吗?XL?”   XL的典故被保留下来;收留谢锐言的第二天,韩峤就去给这人买了新裤衩,还是七条。   当时超市搞促销,七条上正中的印花是单词,从“Monday”印到“Sunday”,背面是各种简笔画的动物尾巴。   韩峤说一天一换,谢锐言当时的反应很有趣,就像狗掉进了衣服堆里,把每条都拆开来,将上面的尾巴花纹挑剔个遍,最后却还是乖乖地都收下。   又听到“XL”的调笑,谢锐言嘴角一撇,推着韩总的后背,把人摁倒在了长皮椅上。   “脱衣服,头发撩开,后背露出来。”   “你要干什么?”   “放轻松,我不会对一米九二的人有非分之想。”谢锐言看着韩峤脱掉上衣,一搭他的胸口,“请问精致的韩总,你家有精油吗?”   “有,浴室第三格抽屉里,麻烦帮我拿玫瑰海盐口味,谢谢。”   谢锐言去了就回来,手里多了一小瓶精油。   谢锐言问:“冷吗?”   室内有地暖,可韩峤还是以一个喷嚏回答了他。   “冷的话,我们速战速决。”   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举动,韩总享受了一把专业人士的按摩服务。   精油推背,舒适且香甜,是无与伦比的快乐,撸猫也不过如此。   谢锐言的手在上面施力,韩峤的呼吸跟被人挠下巴的十五斤大橘似的,就差呼噜呼噜了。   “为什么这么舒服?你学过?”   “和以前的王管家学的手法,本来给老人理疗用。有没有哪里重,我可以轻点。”   “轻重松紧都正好。”   “那就好。”谢锐言揉揉捏捏,不怎么说话,按过韩峤的小臂时点评,“肱桡肌曲线很帅。”   “嗯?”   谢锐言的手指重重地按下去:“就是这里。”   “啊……”韩峤被按得吸了口凉气,手臂的酸胀感倒是减轻了不少,“还说我的,你的也很好看,我相信没有女孩子看了会不心动。”   “是吗?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女孩子看的不是手臂,是脸和整体身材。”谢锐言微微一笑,“我的线条普普通通,但是被韩总你夸了,谢谢你。”   “我是说真的。刘岭请的私教课,也没练出你那样的背肌和马甲线,他要是看到你的后背,恐怕会怀疑人生。你找人练过?”   “没有,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健身房或者私教。”谢锐言想了想说,“留学那会儿每天照着x-sport的视频练的,我可以把全套推荐给刘董。”   “他已经好久不练了,你先推给我吧。”   “行。”   韩峤被揉着揉着,仿佛成了一个逐渐发酵膨胀的面团,就差在贵妃椅上摊开:“你会得不少,嗯!……疼得也让人挺舒服的。还学过什么吗?”   谢锐言:“会一点武术,学的散打,得过国家级的金奖。”   韩峤不自觉地动了动身体:“会一点?”   “别乱动,精油太滑了,我担心你掉下去。”   韩峤拍拍谢锐言的手背:“没事。你还没回答我。”   谢锐言:“少年组的,和小提琴一样,不算特别。”   “后来不练了?”   “想知道吗。”谢锐言有些犹豫,“不是随口一问?”   “嗯,挺想知道的。我记得你还学过小提琴,后来都没有继续,直到出国才续上。”韩峤见过这样的情况,怕耽误学业,或者是失去热情和恒心,坚持不下去,“我感觉你不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类型,散打是不是遇到了瓶颈?”   “我没有幸运到可以遇到瓶颈,有所突破。”谢锐言自嘲地笑了,“无非是家里不让继续。”   “出什么事了吗?家里资金紧张?”   “资金倒是从来没有紧张的时候,父亲是他那辈最会做生意的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学武术只是因为别人的孩子都在学,砸几十万请个好点的老师,所以他也让我尝个鲜。”   谢锐言说到这里,停住了,韩峤不得不催促他:“后来呢?”   “后来……我私下找保镖练习,也许是他们太让着我,我一个人打趴了五个。谢乘章说,在其位,谋其职。如果保镖也没我能打,我会恃宠而骄,不能受到专业的保护。后来他把奖杯处理了。”   谢锐言回忆起当时的画面,铜镀金奖杯变成了废铁皮,和工业废料掺杂在一起,难以分辨曾经的模样。   “他收起来了?”   谢锐言晃了晃轻微眩晕的头:“奖杯被扔进了建筑工地的粉碎机里。他告诉我,不用可惜他给我花的钱,就当没有学过。”   谢锐言并没有如父亲所愿地遗忘。直到现在,他还依旧记得,他拿过6个奖杯,其中有3个是团体赛奖项,因为大家的信任,被保存在他这里,后来部员们问起,他只好说丢了。   他当时还得了个外号叫“谢丢丢”,连这么光荣的东西都能弄丢。   他被原本的队友们排斥和孤立,逐渐变成了孤身一人。那也是他后来选择独来独往的契机。   韩峤翻了身,撑起身体,顾不上肩膀的酸痛,握住谢锐言的手腕,完全没有办法仔细斟酌措辞。   “谢锐言啊谢锐言,你真的不是被捡来的吗?”   “我是他亲生的,亲子鉴定可以证明。”谢锐言不安地挣了挣手腕,没有挣脱。   韩峤松开他,从椅子上坐起来,手掌贴上谢锐言有几分凉意的额头,甚至想把这人抱进怀里揉揉毛,从脸到脚好好地搓一遍,给他搓热了。   “我很抱歉。但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要保护你。” 第23章 又握手   “类似的事太多了,多到让我以为,我真的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没能让除了奶奶之外的任何人满意,是对家庭、对长辈不负责任的人。”   韩峤的手指弹了谢锐言一脑门:“别这么说,是你爸没做好才对。能干出这么过分的事,换普通小孩儿早就崩溃了,你是很坚强的,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谢锐言笑起来,说:“傻了那么多年,我才明白,其实我是可以改变的。但人总喜欢活在舒适区里,所以想要做什么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最后我还是和以前没有区别。”   “小谢,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马上是多久?”   “烧一壶水的时间。”   韩峤起身走到厨房,灌了个热水袋回来,塞进谢锐言的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边。   “现在舒服吗。”   “舒服。”   “好,那么,韩某人的讲堂开课了。”   谢锐言点点头:“您请说。”   韩峤微微地笑着看谢锐言,说:“舒适区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人杜撰出来的,是个伪命题。   当你意识到‘舒适区’这三个字,你所处的状态本身就不够舒适了,否则你不会想要改变。   改变很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质变。人都有变回过去的自己的惯性,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太紧。   从你的家庭条件和人生轨迹来看,你有这样的意识,已经难能可贵,你很棒,真的。无论别人说什么,在我看来,你,谢锐言,现在在我家里,就是个日常生活之中小小的奇迹。”   谢锐言垂着眼,像在盯着牢牢抱在怀里的热源发呆,韩峤却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没有太多能为你做的,不过这个家你想住多久都行。熟悉我的人都说我工作至上,我也确实不会带个对象回家,不会说哪天让你做个灯泡或者搬走,你可以放心。”   韩峤边说,又把手放在谢锐言的额头,比刚才不正常的冰凉好些,稍微温热了一点。   刚捡到谢锐言的时候,他就贴过谢锐言的脑门,看看这人有没有发烧,后来发现谢锐言的基础体温确实比常人高那么0.5,摸起来热热的,很舒服。   不光是测量体温,现在手掌也更靠近处理认知、情绪、疼痛的脑前额叶。据说被抚摸额头,有利于产生分泌多巴胺,使人产生幸福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被不讨厌的人抚摸;韩峤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倒着毛捋。   谢锐言沉默,但没有拿开脑门上的手,半天才说:“热。”   看来是不讨厌的。   韩峤拍了拍他额头,不想让这个话题断了。正是进一步攻坚破防的好时机,他以自己为例:“礼尚往来,也说说我爸。”   谢锐言点头说:“好。”   韩峤回忆他爸,打开了久远的话匣子。   “之前说过,韩老师,也就是我爸,教高中语文。大部分老师都爱唠叨,他也不例外,饭桌上吃着吃着就会对我说教,一套一套,是个话痨,但我们都习惯了,他如果出差,家里没有人念叨,会很冷清。那些名言,起码一半是他教的,剩下那些才是我自己学的。   他喜欢被人叫韩老师,对我也不例外,我很少叫他爸。从上岗位开始,每次到了年终,韩老师都会拿个优秀教师的奖状回来,有的时候还有几十块奖金。他能高兴上很久很久。我妈是个非常热爱工作、也很喜欢赚钱的人,笑话他这么点钱也能高兴,韩老师却说这是领导和学生们对他教学事业的肯定。   韩老师是无锡人士,爱吃甜口,我五岁就教我怎么做甜味灌汤小笼包,我那时把自己的手烫了,和你把锅子烧穿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锐言恍然大悟:“之前的早餐是你自己包的?”   “倒也不是,楼下包子店买的,我唯一做的是插上了那颗樱桃,路上遇到的邻居买水果回来送我的,他还牵着一只阿拉斯加,很可爱。”韩峤把“那条狗特别像你”这句话咽进了口中,“你要是想吃小笼,我一会儿去买小麦粉和中筋面粉。”   “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去吧。这回别插樱桃了。”谢锐言百度过樱桃的隐喻,但不想和韩峤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再说说韩老师吧。”   “好啊。韩老师还会很多棋类的游戏,拿过省里的围棋杯铜奖,他还是市里自由泳时间记录的保持者,都没有奖杯,只有一张纸,结果他有一回卖废品把那些奖状都一起卖了,委屈得三天没吃好饭。生活中他是个很迷糊的人,但也是个大家都会喜欢的人。”   韩峤说着自己的父亲,谢锐言认真地听,莫名向往这样的亲子关系:“韩老师退休了吗?如果没有,我想去蹭他的公开课。我也喜欢围棋,很久没和人对弈了。”   “楼上有棋盘和棋子,我等会儿上去拿,我陪你下。”韩峤淡然地笑,“其实我对我爸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妈去世后没几年,我爸救了个落水的人,也跟着走了。”   “他……”   “都说善泅者死于水,善战者死于兵。韩老师很偏爱这句谚语,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话所言非虚。”   谢锐言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但表情比韩峤刚捡到他的时候还要可怜很多。   “韩峤,对不……”   “别道歉啊,就普通地聊聊天。”韩峤打断了谢锐言的“吟唱”,捉了他一根手指,用指尖在谢锐言的指腹上面画了个小朋友们喜欢的笑脸。   “都过去很久了,我没有觉得难受,也没有觉得我爸做的事不值得,他救的那个女孩儿现在活得很精彩,也成了一个社区志愿者,早先给我爸扫墓,我们连续三年都遇到过。”   谢锐言想象着二人的相遇,幸于对方没有遗忘救她的人,却依然替韩峤感到可惜:“这样,真的不难受吗。”   “相处的时光和大部分家庭比起来也许不算长,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回忆都是好的。我想,韩老师心里也是不后悔的。想起他们,我就有了前行的力量和勇气。”   谢锐言点点头,也露出一个笑,眼中含着潮色。   韩峤怕冷,谢锐言并不怕,此时的谢锐言却缩着手指头,大半个手掌都裹在衣袖里,信服的表情像只收起满身刺的刺猬。   刺也是软的,让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摸碰一碰,摸一摸,甚至是捏一捏。   韩峤得到了一根手指还不够,忍不住多摸了两根,都攥在手里。   谢锐言只好单手捧着热水袋,磨了磨后槽牙:“韩总你真的很喜欢搞小动作,我的头,我的脑门,我的手,你还想碰哪里?”   “刚才我全身你都感受遍了,别不好意思。”   “……有道理。”   韩峤握住谢锐言的指尖,晃了晃被他捏住的三根手指,郑重而温柔地开口:“相遇都是缘分,作为曾经的死对头也好,作为如今的室友也是,彼此多指教,没有什么事情是好好沟通解决不了的。遇到什么困扰也可以和我说,好吗,小谢?”   韩峤很珍惜和他人的相处,顺着他的这套逻辑下来,谢锐言连拒绝都没办法说出口。   当然他也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谢锐言放松手指,把衣袖拉起来,手掌贴住了韩峤的手掌。   谢锐言满面严肃,眼神中却是明晃晃的燥意:“又握手。” 第24章 修罗场   韩峤捡了谢锐言之后,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去留心与之有关的讯息。   谢锐言这个人确实自带话题,浙大才女林稔年的独子、谢氏神颜第一人、小提琴天才、日进斗金二世祖,以及……平民企业家韩峤的死对头、拉郎配CP。   也不怪他干点什么就会被写小作文,黑的黑,粉的粉,被他爸丢掉之前,在二世祖的圈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其中,谢锐言的性格被各种网络小文章反复地提及。   小道消息说,谢锐言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同龄人之中没有朋友,被评为孤傲的天才,唯一表现出亲厚的是他的奶奶许枝婵,以及年纪最小的妹妹谢羽。   在一次对针对谢乾坤的青年企业家报刊专访时,谢乾坤提到,谢锐言教小妹小提琴的过程中,曾因为脾气暴躁,对拉错音的谢羽破口大骂,被谢羽的母亲茹寸心客气地阻止,从此令谢羽对小提琴产生了阴影,再也没有尝试过。   当时的评论区十分热闹,因为“破口大骂”这个词用得很灵性,基本站队分为了怀疑谢乾坤一派和保护谢羽一派,最终围绕着专访里的一段话,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韩峤又翻了几篇文章,笔调都大同小异,整齐划一的论调像是雇了枪手。   1月末,伴随着鼓点唱片在各种平台,包括登报、发微博和外网道歉,承认“群男门”是个乌龙,十五个猛男是鼓点的外包员工开趴体喝醉酒走错门,“谢某彦16P”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当然不会真的有人认为是走错门,但至少栽赃有了个较为合理的解释,谢锐言的名誉权不知道在谁的努力下得到了挽回,也没有人再抓住这点不放了。   16P的热度完全消失后,天气也逐渐变得更冷。这一年的冬天并不好过,比以往来得更加湿冷难耐。   刘岭在电话那头声情并茂:“江南的春天!你什么时候才能来!”   韩峤开了免提,刚给自己泡了一杯玫瑰花茶,淡定地接梗:“春寒料峭了解一下?”   “我来你家,带着咱们可爱的庄助理,方便吗?”   韩峤觉得这话很奇怪:“为什么不方便?你们每年都会过来,从来没和我客气过。”   刘岭回答:“因为你家有男人了啊!”   韩峤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喷了:“咳……注意措辞。”   刘岭对韩峤的行为颇有微词:“哪里说错了?你捡谁不好,捡个让我们费时费力的讨厌鬼,还是男人?美女也就算了,娇娇,我对你真失望,你这就像是给自己捡了个老公。”   “美女不分性别。”韩峤岔开话题问,“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就到。烤箱可以预热起来了,黄油曲奇加蔓越莓干,庄毕要巧克力味的。”   “吃货,是你想要吧。”   “看破不说破,别拆穿。”刘岭爱惨了韩峤烤的小饼干,韩峤的烘培技能可以说是他和女友钟恬一手□□出来的,“再不给你培养些生活情趣,你的生活就真只剩下工作了。”   “不止这样。”韩峤分外严肃,“我家里还有男人。”   刘岭:“哦。”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被好哥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刘董:你的心思我看不透,你的节操要记得留。   单位的备用棉被和研究员泡在养生壶里的桃胶都结了霜,晚上加班的刘岭和庄毕到韩峤家里蹭暖气,热火朝天地探讨新产品设计方案。   一番头脑风暴之后,刘岭环顾四周,转头转得像老牌电风扇。   “乐器都拿到客厅了,你在找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找谢锐言啊。”   韩峤笑了笑:“他有点怕生,要叫他出来吗?”   “他?怕生?”刘岭表情扭曲,“你说的是谢狂犬吗?”   “不是狂犬。”   “难不成还是奶狗?”   “是啊。”   “什么是啊?”刘岭来了气,“叫他出来!他搅黄了那么多事,至少欠我们一拳,我要打他一顿出出气!”   韩峤抿起嘴唇,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谢锐言自己就从书房里出来了。   韩峤微微一愣,刘岭和庄毕也愣住了。   他们三个都穿着舒适的便服,而谢锐言身着酒红色的正装,还打着绣了鸢尾花的浅银色领带。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在韩峤家养长了一些,整整齐齐地向后梳,就像要出门参加规格不小的宴会。   细看会发现,谢锐言连眉梢都修了,刻意地凸显眉眼的锋利好看,帅气得浑然天成。   强烈的对比之下,三位研发人士就很像是不修边幅的阿宅,反衬谢锐言这位青年才俊。   韩峤甚至不知道这套西装是什么时候买的,看起来像是某品牌高定款,风格醒目,价格不菲,起码六位数。   披着狗熊和垂耳兔皮的小谢看多了,冷不丁看到小谢总,就好像是手机的原相机突然打开了十级滤镜,还贴心地帮人磨皮美颜,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颜值。   韩峤突然就有些理解当年他们两个为什么是四美中被磕得最起劲的一对,起码谢锐言就是那个进可攻退可受的神奇存在。   刘岭刚刚想找麻烦,现在莫名卡壳,有被谢锐言的这个“下马威”帅到:“小谢总你要出门?”   谢锐言摇摇头,幅度很小,像是怕乱掉发型:“穿好一点见你们,是礼貌。”   韩峤又被萌了一下,手指也蜷了起来,手心起了汗意。   刘岭:“这个太隆重了,在家里没必要吧?”   “应该的,刘董是主人的朋友,而我是暂住的客人。”谢锐言说完,在旁边的小沙发落座,支起长腿,手背撑着下巴问,“刘董找我?”   “没,我就想你怎么不出来,在里面忙什么。”刘岭抓了抓头发,见谢锐言没怎么说话,就回过头和韩峤说,“阿峤,关于三代还有个问题,趁着今晚先讨论下,你好快点出修改方案,原先的要全部推翻重来。”   庄毕哀嚎:“不是吧,这都几版了,又推翻?”随即拍着胸脯自我安慰,“精益求精,精益求精,现在修改多一点,来年业绩翻一番。”   韩峤坐在离谢锐言最近的沙发上,倾身拍了拍谢锐言垂落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自然而然地说:“我们聊方案,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回屋,厨房烤箱里有饼干,你拿出来吃,小心烫。”   谢锐言笑了笑说:“那我拿到茶几上,会注意戴隔热手套。”   “嗯,先把电源拔掉。”   谢锐言起身去厨房,刘岭瞪大了眼儿:“韩娇娇你怎么这样,第二盘明明是我的!”   “什么时候变成你一个人的了。你刚刚吃得还不够多吗?”   “不够,吃不完我打包带走给钟恬。”   庄毕苦恼地拉刘岭的衣袖:“刘董,过分了哈,嫂子出差还没回来呢,贪多必失。”   “庄毕你就知道拆我台!明明是我的助理,总偏心你韩总。”   “毕竟我是韩总招来的人嘛,也是你们两个人的助理,您消消气儿。”   刘董莫名生气,谢锐言已经回来了,把烤盘放在茶几的空位上,又乖巧地坐回旁边的小沙发。   中场休息,四个男人吃饼干。   韩峤:优雅.jpg   谢锐言:端庄.gif   刘岭:呱唧呱唧呱唧!   庄毕拿着块饼干小心翼翼地啃,不发出任何声音,企图缩小存在感:啊这,修罗场吗,怎么办啊?   霸总不急助理急,嘤。 第25章 小破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谢总是个很灵性的人。   刘岭尚未出言挑衅,谢锐言却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当场表演一枚身残志坚小白花,试探伏羲众人的底线。   谢锐言:“你不怕我在这里,泄漏机密?”   刘岭听了来了精神,迅速地把最后一口饼干塞嘴里,几乎是不嚼直接咽了:“您能看上我们这种小破厂?”   庄毕也微微地侧过身体,跟着微笑:“对,小破厂没错,您可是谢氏的人啊。”   刘岭:“光年星娱的副总,连挖了不争气的伏羲三个代言人。”   庄毕:“还友善地提醒我们韩总长头发是小丑。”   两个人跟两个刺儿头似的唱双簧,结果韩峤站起身,走到二人中间又坐下,把他俩挤开,左右揽肩膀,一手rua一个,给了摸头杀,示意他们不要骚动,别找谢锐言麻烦。   刘岭要跳起来:“韩峤!你这个偏心眼的!我和你认识多久,是我在全心全意维护你,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韩峤直接抱着人,在刘岭耳边虚空地mua了一下:“岭子别闹。”   这招有奇效,刘岭的暴脾气瞬间消失,推开韩峤,满面通红,有几分娇羞地喊:“我不干净了!我家甜甜得不要我了!”   韩峤懒洋洋地回答:“亲的是空气,不是你。我会跟恬儿解释的。”   “不许叫恬儿!那是我的专属爱称!”   “好的,岭儿。”   “平时那么正儿八经,肉麻起来就不像是个人!”刘岭鼓着手臂上的肱二头肌说,“你非要我在这里跟你打一架是吗?”   “我没这么说过,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韩峤嘴上认着错,眼睛里却是明晃晃的笑意,“想打架可以去楼上,距离上回刚满一年,是时候过纪念日了。”   场景重现,上回打架是为了谢锐言,这回说到底还是,但归根结底是韩总看穿了刘董的好意,还想闹闹他。   庄毕在一旁瑟瑟发抖,韩总喜欢倒着别人毛捋的这个坏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谢锐言适时插了个话,挽救快要翻船的友谊,严肃地发问:“为什么叫小破厂?”   韩峤回过头说:“他们自谦,你听过就好。”   小破厂就跟上财大的学生自称母校是小破财一个意思,在这个时候又多了几分面对敌方的阴阳怪气。   谢锐言听了,摇摇头,依旧四平八稳地说:“伏羲去年在电音乐器公司排行榜位列第六,还算上了合资企业。真的要叫小破厂,国内新乐器top5全要哭了,毕竟他们的优势在于营销策略,真的落在设计方面,也许只比伏羲好了一点点。”   虽然谢锐言的认真解释显得有几分不解风情,在场的三人却是实打实受到了震撼。   刘岭缓缓坐回沙发,颇感无措地开口:“你认真地了解过伏羲?”   “虽然电乐是小众产业,但是我想,乐器界、电乐界都了解,甚至说是大型的唱片公司,可以不了解,但不会不知道伏羲,这匹异军突起的黑马。”   谢锐言的视线和韩峤交汇,发现对方的目光里是肯定的鼓励。   于是,谢锐言一点点地把他了解到的情报说了出来:“伏羲成立五年,刚上市一年,总厂年产值就超过行业平均水平二十个八个百分点。”   “研发部门19年开发出的30件新品有18件得了国内黑鲨奖、3件德国RP设计奖。”   “去年主打新产品‘亭琴’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古琴的声音,又极具装饰性,定价2888限量五百件试水,上市第一天线上旗舰店就断货,广大电乐爱好者为之疯狂。今年还没有……刘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刘岭夸张地叹了口气:“亭琴的定价不到三千?研发成本那么高,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五千打底?我们去年得这么多奖的吗,我以为只有十几件……记得比我都清楚,我再也不说你是不学无术二世祖了!”   “你需要反省一下,你身为董事长却不记得这些。”韩峤说完,对谢锐言歪了歪头,“大致情报没有错,谢谢你告诉我,你对伏羲爱得深沉。”   谢锐言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卖萌敬谢不敏:“伏羲竞争对手的数据我也略知一二,我对这方面比较有兴趣。”   “你还真的是被谢乘章派来挖墙脚的啊!”刘岭开怼,“你这人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韩峤哪里对你不好,你――”   “息怒,小谢不是商业间谍。”韩峤拍了拍刘岭的肩膀,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他是真的喜欢伏羲,脸皮薄。他年轻狂妄,有的事不分轻重,和他计较,你就被拉到他的水平线上打败了。”   刘岭听了心情好一些,依旧说:“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你说呢,全宇宙最帅气的刘董?”韩峤轻描淡写地扫了刘岭一眼,举手向谢锐言示意,“我肩膀有点酸。”   谢锐言闻言,把拿过曲奇的手擦干净,边问:“后背不舒服了?你是不是又在熬夜画图纸?”   韩峤勾起唇角:“没画图,开了三个两小时的视频会议,其中有两个是给人代开。”   刘岭被横了一眼,欲哭无泪:“我在帮月相那群狗粑粑甲方扫尾,忙不过来还开什么狗屁会议?”   “所以你就把狗屁会议都塞给我。”   “韩娇娇你话不能这么说,你也给我塞过……”   庄毕争当和事佬:“好啦好啦别吵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让大水冲了龙王庙。”   韩峤和刘岭齐刷刷看向谢锐言。   刘岭:“一家人?”   韩峤:“嗯。”   刘岭:“谁和谁?”   韩峤:“在场的所有人。”   刘岭:“……”   庄毕:磕到了.jpg   谢锐言的食指推了推韩峤的肩膀:“还要按摩吗,韩总?”   韩峤:“麻烦了,谢谢。”   “嗯。”谢锐言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按摩的事还是两个合伙人小学鸡吵架的事,“不麻烦。”   谢锐言的手指按上了韩峤的额头,微微用力一阵后,滑落到两边太阳穴,顺着颞颌关节的骨头按在后颈上,摩擦过肩颈,落于蝴蝶骨,灵巧的手指像在按着琴弦游走。   韩峤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微微仰起下巴,谢锐言就顺手往那儿一挠,在场的人好像都能听到大猫喉间发出的呼噜。   韩总,猫科动物实锤。   刘岭忍不住转过身和庄助理交头接耳:“我的好大儿,他们城里的总裁都这么gaygay的吗?”   穿正装搞按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play,视觉上过于刺激,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同人文也不敢这么写。   庄毕回答:“可不是嘛这位老父亲,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基情满满的场面。”   谢锐言边给韩峤按后背,边蹙起眉问:“我散打六段,手劲还不错,刘董和庄助也想感受一下吗?”   刘岭&庄毕:“不用了不用了……”   他们简单讨论了几分钟,敲定下一步的修改意见,头一回没在韩峤家用摩飞锅炸培根火腿肉、鸡蛋饼和章鱼小丸子吃,就匆匆说要离开。   无他,莫名害怕被手劲还不错的西装革履小谢总捏死。 第26章 啪啪啪   刘岭和庄毕互为老父亲和好大儿的关系,谢锐言不是很能理解。   同理,刘岭也看不惯谢锐言住在韩峤家里从容不迫的气场。   刘岭:“好哥们也好,进家门也好,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一个C位出道的死对头怎么回事?”   回去以后,刘岭越想越气,暗中催韩峤赶紧把人弄走:“干嘛这么护着他,你看上他了?还是看上他姐,想和他搞好关系?”   韩峤顺着刘岭的话说:“老同学,你很聪明,我是看上了。”   刘岭的心都要碎了:“清醒点啊你俩都是直的!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不行!”   “你的意思是,弯的就可以,是吗。”韩峤憋着笑回答,“不要闹,我是觉得谢锐言可以治我的失眠,他一笑,我就想睡觉。”   刘岭不能理解:“他是精神科医生吗?还是专门搞催眠治疗的?”   “只是打个比方。”韩峤跳过复杂难懂的药名,言简意赅地总结,“谢锐言或许是我的救命药。”   刘岭:“?!?!?!”   韩峤安抚好友:“弗洛伊德说,人的举动都不是无端的做出。我有我的想法和图谋,请你不要担心。”   刘董震惊:我们直男哪懂这个!   刘岭思想出大问题,之后隔三差五,动不动就给韩峤打电话,一天三个电话。   二人十分相熟,对对方的作息规律一清二楚,刘岭次次掐着韩峤上厕所的点儿,问他把谢锐言丢掉没有,就像在问一只会咬人的恶犬。   “他怎么还在你家,你是想把人养肥了再宰了吗?”   “踩我雷点了啊,老同学。”   刘岭一时没注意,犯了忌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娇娇,我再也不说这个字了,我再说就让我瘦成一道闪电,照亮所有的秃头程序员。”   韩峤的语气带了些细微的敷衍:“他们并不需要你照亮,乖。”   谢锐言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韩总,该你了,快一点。”   “什么该你了?”刘岭摸不着头脑,“是谢锐言在说话?”   “对,他叫我。”韩峤掩住嘴唇,对着谢锐言的酒窝打了个哈欠,“小谢,你不该这么做的,你这样是引诱我吃掉你啊。”   谢锐言话音带笑:“有本事你吃吃看,现在你吃我,一分钟后我吃你,双倍吃回来。”   刘岭侧耳倾听:“你们干嘛呢,怎么声音啪啪啪的?还什么吃不吃?”   韩峤:“你不是也玩过,怎么听不出来。”   谢锐言:“这一手,冲的位置不对。”   刘岭:“你……你们……卧槽?!”   “刚才在星目的位置打结不好,看似是你堵住我的气,其实丢掉了大局观,胜负早就分出来了。”   韩峤一啪定音,一局终了,“小谢,你又输给叔叔了,想吃我还早一百年。”   “什么叔叔,我们只差半轮,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别占我便宜这句话我都说厌了。”谢锐言不依不饶,“再来一次,我不信搞不定你这个‘哥哥’。”   韩峤哄人收场:“不吃晚饭了?去洗把脸,把饭盛出来。我过会儿还得工作,明天再和你玩儿,‘弟弟’。”   谢锐言心心念念:“这算欠我的,明天也要两次。”   “行,就两次。”   韩峤素来温和,但刘岭从来没有听到韩峤用这种极度温言软语的语气说过工作以外的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同时,他还深受放置play的困扰:“喂喂?我还没挂!理理我!这才大白天啊!韩峤你不工作了吗你人设丢了吗你这个昏君!什么哥哥弟弟的,你们这是手/冲多少回才培养出的羞耻叫法啊!白日宣/淫是不好的行为!”   “你连续三天夺命连环call影响我上厕所,我说过什么了吗。”韩峤边看谢锐言收拾棋盘,边对刘岭说,“没有白・日・宣・淫,没有情・情・爱・爱,和我崽下个围棋,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这半路上捡儿子的跟风狗。”刘董半真半假地生气,“三天之内,我必赶他走。”   韩峤兴味盎然地问:“你怎么赶?”   刘岭给韩峤即兴表演了一段b-波x:“就像这样。我嘴皮子溜得很。”   “劝你不要。”韩峤善意地劝阻,“你这么做,可以和苍蝇结拜了。”   刘岭捶胸顿足:“你变了,你怎么敢嫌弃我!Howdareyou!”   “不是你说的吗。”韩峤轻声地笑,“家里的男人给我的底气。”   刘岭:“我刀呢??” 第27章 纸箱子   刘岭和庄毕每年天冷都会来韩峤家里蹭蹭地暖,蹭蹭韩峤的厨艺和网红厨具,并且每一次都要拍照发朋友圈享受众人的点赞,直到开春才留给韩峤完全独处的私人时间。   唯独这一次,走后就没有再来,也不知道在忌惮什么。   隔了几天,韩峤发现家里的这个男人也出了点小问题。   沙发里有个睡袋,睡袋里有颗脑袋,谢锐言全身包裹在其中,就像毛毛虫与茧。   韩峤忍俊不禁地问:“你是想破蛹成蝶?”   “恰恰相反,我在思考我的咸鱼人生。”谢锐言在新网购的睡袋里顾涌了几下,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四肢都蜷缩在其中,“我住了一个月,每天都等着你赶我,再不赶,我就自己走了。”   这天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十五层楼的落地大玻璃窗照进来,洒在被子和谢锐言的侧脸、脖颈上,就连上面显眼的凸起也被裹了一层暖融融的日光。   谢锐言的喉结稍一起伏,呼吸也跟着颤了颤,垂下眼眸,与韩峤的视线错开。   韩峤慢步走到睡袋旁,扶着沙发靠背,手腕蹭到谢锐言的头发,顺势就摸了对方的脑袋。   “我没有要你走的意思,倒不如说你住这里挺好。”   谢锐言挑高眉毛,语调不太自然地问:“你这样养着我干什么?”   “你做的答疑汇总,我的同事们都看了,赞不绝口。”   “那些并没有花费我多少时间,”谢锐言徐徐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三,“这周你给我的工作,我每天最多半小时就做完了。你给的活太少了。”   他说完,又把手收回去,韩峤却捉了他的手腕。   谢锐言周身一颤,加了几分力道,将被禁锢的手臂抽回,另一手掩住了睡衣松垮的衣袖。   他排斥被捏手腕,韩峤也不再执着于触碰,温声开口:“我交给你的工作,你都完成得非常不错,又有效率又有质量,不用拘泥于工作时长。”   “我不是那种苛责员工,整天站在他们身后看有没有摸鱼偷懒的老板。”韩峤抱起手臂说,“还有,你推拿技术好,让我成功活过来了,这也是你让我觉得值得的原因。””没有我给你按的时候,你也活得好好的啊。”   韩峤摇晃食指:“不是很好,我都忍着痛。”   谢锐言蹙眉:“我看不出来。”   “我忍痛能力强,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韩峤低缓而稳重的声线能平定人心,语气也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是孤狼带给他的发声小技巧。   谢锐言听了,不禁起了满手臂舒适的鸡皮疙瘩,目光在韩峤身上来回打量,细心地发现韩峤颈部之下的僵硬。   “刚捏过的斜方肌怎么又僵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天生肌肉易僵,也易痛。”韩峤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坐下来。   谢锐言从睡袋里伸出两条手臂,很自然地按住了韩峤的肩膀。   “这里?”   “嗯,很好,再用力点。”   “你是真的不怕疼,忍得住痛。”谢锐言缓缓地增加力道,“一般我用这个劲的时候,我姐会说我大力出奇迹。”   “不是我不怕疼,是你的手和我的骨头形状契合,我觉得舒服。”   “韩总又肉麻。”谢锐言发出一声轻哼,“要注意保养,颈椎出问题不是开玩笑的,我记得你说过要多活几十年,一定要劳逸结合。”   “好,我知道了。其实你不用总思考搬不搬走这件事。”韩峤边享受按摩边说,“你脸蛋帅气,声音好听,我放在家里看都顺眼。刘岭也问过我,我说家里有人气,挺好。”   原话却是有颗疑似有效的救命药,自然不能说给当事人听。   谢锐言边按摩边说:“你要是缺个司机的话就好办了。但我没有驾照也不能给你开车,我……”   韩峤向后抬手,侧过头,手指把谢锐言的嘴唇捏成鸭子嘴:“那天我去厨房的时候,刘岭都和你说了什么?”   谢锐言沉默。   韩峤:“说话,不然我就发个微博就说我有男朋友了,是某超话拉郎配的CP。”   谢锐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声吐槽:“你真狠,为了搞我不惜拉自己下水,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   “是不能,你宁可住我这儿,也不愿意服软回家,宁折不弯,我很欣赏。”   谢锐言从鼻腔里轻轻地吭了一声气,也不再接话,二人在静默中完成了这项推拿活动。   经过这么捏捏捶捶,韩峤的肩部轻了许多,又有力气造作,转身起来,沉下腰部,连人带睡袋抱了起来,公主抱着这条大毛毛虫,还呼地转了个360度的圈。   “你突然搞什么?”谢锐言被他转得发懵,“怎么做到的?”   韩峤眼神平静,暗含着家庭成员般的亲昵:“你又不是特别重,刘岭我都抱得动。”   “不是这个问题。你公主抱别人没有心理负担吗?”   “在自己家里,抱自己的室友,凭本事捡的你,为什么要有负担?”韩峤想到刘岭说的“半路捡儿子的跟风狗”,觉得比喻虽然不雅,但异常贴切。   对于这番理直气壮的回答,谢锐言无从反驳。   韩峤想到谢锐言曾经对他长发的控诉,又说:“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会在微博公开,我男朋友是那个一夜驭十五个壮汉的小谢总。放心,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拉你共沉沦。”   谢锐言:“?!?!不要!”   韩峤:“就要。”   “不要和我争抢谁更幼稚啊!”谢锐言在睡袋里疯狂蹬腿,“你抱上瘾了吗!看着都累,不要辜负我刚才的劳动成果,放我下来!”   谢锐言的气焰被又一个回旋公主抱浇灭,韩峤再接再厉:“肯说了吗?你要是有想说的话还故意憋着,我就这样把你抱到家门口的大垃圾桶里,连睡袋一起丢掉。”   “……韩峤你是魔鬼吗?”   “如果有你意见,下次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我。”   谢锐言短暂地停下了踩空气自行车运动:“恕我问问,你打算把我扔哪个桶?不可燃废弃物?”   韩峤笑了起来,往上颠了颠睡袋:“珠宝回收。”   “肉麻!”乖了没几秒钟的谢锐言又挣扎起来,“根本没这个桶,放我下来!”   “别乱动。”韩峤把人放回沙发,还在谢锐言的脑后塞了只靠垫,“说吧,好好的怎么又想走,是不是刘岭和你说了什么。”   谢锐言捏着鼻梁,垂下眼,声音也减弱了下去。   “我先说好,我没有要挑拨你和刘董的关系,他怎么告诉我的,我就怎么告诉你,没有多余的意思。”   “你又不是小绿茶。”   “严肃点儿。”   “好。”韩峤在睡袋旁坐下,”你说,我会有自己的判断。””其实那个时候刘董没说什么,只是问我要了微信号码。”   “你给了?不是说顺眼的人才加,刘岭你看着顺眼吗。”   “不太顺眼,和刘董这种外向主动又有一定攻击性类型的人相处,其实我很有压力,怕被牵着鼻子走。”谢锐言笑了笑,“但我试着理解他,和他好好相处,我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我的看法。”   韩峤的食指虚点谢锐言的鼻尖:“为什么勉强自己?”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谢锐言挠了挠鼻梁说,“我相信韩总你的眼光。”   “小谢,这点我得谢谢你。”韩峤很高兴谢锐言能这么想,同时也有几分心虚,“其实我眼光没那么准,踩过不少雷,识人是我的短板,暴雷概率比打新股更高。”   “能看出来,从你捡我这点就很说明问题。”   “捡你没问题,我深信不疑。”韩峤十指交叉,手心向前,大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刘岭也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再怼你,也没把你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家里人。那后来呢,他私下找你?”   “之后,刘董打电话给我,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说我家的事不能牵扯到你,劝我最好趁我父亲发现之前赶快离开。我觉得很有道理。”   “不愧是他,同样的话我起码听五遍了,特别是在上厕所的时候。刘岭的性格就这样,他抓到一件事就会说到他自己都觉得烦才停下,所以一般由他发起的提案,董事会都能通过,人送外号刘苍蝇。但他没有强迫你按照他的想法做,所以他提他的意见,你不用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就行。””如果你觉得……”谢锐言欲言又止,“我不白住。””你没有白住,宝贝儿。”   谢锐言再度拒绝:”不要叫我宝贝。也不要叫女王大人。”   韩峤:“好的,谢谢。”   谢锐言不明白干嘛突然谢他,古古怪怪。   韩峤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跳过近段时间不常用的微博,打开小红书,指着流浪狗领养超话上的图片,给谢锐言展示了一张他收藏的狗勾图片。   “你就像纸箱子里的小狗,屁屁底下垫的尿不湿,纸箱外面贴了条,上面写着,三个月的阿拉斯加,男孩子,请好好照顾它。”   然而,韩峤给谢锐言看的那张图分明就是别的品种的狗。   谢锐言语塞,表情凝滞住了似的,半天才问:“为什么是阿拉斯加?” 第28章 汪汪汪[倒v开始]   谢锐言执着地问:“为什么?”   韩峤言简意赅:“因为雪。”   回忆的画面倒回大雪纷飞的地点,谢锐言有被冒犯到:“我不是未成年毛球,也不是有抗寒buff的雪橇犬,更不用你照顾。”   韩峤从容不迫地说:“想照顾一个人,和对方有没有成年其实关系不大,现在主要是我从各方面都放心不下你,小谢。”   谢锐言热血上脑,眼周的皮肤和鼻尖一同泛红,手指脚趾同时蜷缩了起来,几乎要抠出三室一厅。   “果然不是刘董和我的错觉,韩总你为什么是这样一个肉麻的男人?”   “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谢谢。”   谢锐言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韩峤跟他这么客气,基本上每说几句话就“道谢”。   敢情是用叠词叫昵称。   “……不要叫我谢谢。”   “不能叫宝贝,不能叫女王大人,也不能叫谢谢。”韩峤的手指从一比到三,“叫谢谢是你占便宜。”   “一边说我口嗨你,一边疯狂嘴炮我,有没有人说过你双重标准,性格恶劣?”   “大家都夸我温柔沉稳会照顾人,还带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霸道,现在不都流行这种吗。还说你、我、蕤秋生物顾总、寒宇网络季董是江南四美,什么BeautyofFour,你听说过吗?”   一口带磁性的英音低音炮要把人轰没了,身为直男中的阿拉斯加,阅韩总性转版本无数的男人,小谢总道心坚定,不为所动。   然后又把整个人缩进了睡袋里,这回连脖子和脸都不放过,只留上半截脸露在外面,像一位冷酷无情的忍者。   韩峤:“嗯,看这个样子是听说过的。”   谢锐言连同睡袋里背过身,把屁股对着韩峤,生起寄人篱下的闷气,小声嘀咕:“温柔沉稳都是假的。虽然好看是真的,虽然会照顾人是真的。”   韩峤想说这样的举止更像居家的狗子了,怕把人真的惹毛,于是忍住。   “小谢,吃点心吗?”   谢锐言却依旧被这句看似退让、实则戏弄的话惹毛,缩在睡袋里,口若悬河,强势交涉。   “第一,我,谢锐言,是个两条腿的自由人,不是你的宠物,也做不了宠物。   第二,我不喜欢点心,特别是甜的,唯一能接受的是牛奶。你这种打一棒子给块饼干的行为令人不屑。   第三,四美我……我听说过,还看到过可怕的作者写的可怕的4p、百万字豪车同人,我选择独美。”   韩总身为霸总中的X冷淡,颇为淡定地恭维了一声字数:“那还真是一辆豪华的迈巴赫S400。”   “不,分明是62strchli摸。”   车身长约九米四,全球只一台,话题瞬间从同人文歪向了加长版轿车。   都说汽车是男人的浪漫,看来小谢总也不例外。但比起豪车,眼下却有更吸引人的事物。   韩峤微微一勾唇,扎起头发进了厨房。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厨房里散发出蔓越莓巧克力曲奇的香味,是谢锐言每天晚上睡前能得到的饼干。   吃完过半小时,韩峤还会来提醒刷牙,哪怕他们吵架了,闹别扭了,都是风雨无阻的小甜饼,韩总用爱投喂,谢锐言不负所望地食用、点评味道,眉目之间总是带着餍足的意味。   谢锐言就好像巴甫洛夫的狗,闻到味道就忍不住了,跟当代年轻人喝奶茶做快乐肥宅一个道理,润物细无声的诱惑。   通过这连日以来的投喂以及疫情之下的居家行为,谢锐言自觉胖了好几斤,并且已经彻底抛弃了睡前一杯奶的强迫行为。   谢锐言之前在奥地利一年半也没戒成功,喝当地的牛奶,然后倒头睡着,老旧的行为模式由谢乘章一手栽培,原本打算带到骨灰盒里去。   但在连上五回厕所事件之后,韩峤居然在问出原因的同时,慢慢地帮他改了。   谢锐言不止一次暗暗感叹:“韩峤是个大魔术师。”   不光是研究所和生意场上,厨房也是韩峤最闪耀的舞台,烤箱就是他的魔术布,抖一抖就能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谢锐言决定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我饿了。”   韩峤仗着身高优势,举高餐盘:“小狗怎么叫的?”   谢锐言为了示个好、啃块饼,暂时舍弃了不必要的自尊心,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声:“汪。”   “好乖。”韩峤弯了眉眼夸奖,撩着长发,把漂亮的脸蛋凑过去,纯黑色的虹膜闪着兴味盎然的光,饶有图谋地说,“狗吃巧克力会中毒。”   谢锐言人都傻了,愤怒的小火苗在他的胃里灼烧,一路烧到焦糖棕色的眼睛:“我现在就搬走,带上你的小提琴去卖艺!睡桥洞底下被十七八个痴/汉摸上十七八遍,也好过在这里让你调戏!”   韩峤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但你不是汪汪,是恃靓行凶的小谢总。”   顺便拿起烤得最好看的一块塞谢锐言嘴里,堵嘴成功。   谢锐言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然而表情扭曲。   韩峤:“有这么感动吗?”   谢锐言沉默无言地吃饼干,充分发挥了食不言的良好教养,吃完后说:“我是气的。你这人太坏了,你就是喜欢搞别人,我心疼那天和你约架不成反被隔空啵啵的刘董,并唾弃你的行为。”   韩峤:“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骂人?谢锐言,虽然你说我肉麻,但你原来是性格这么软这么可爱一男的吗?”   谢锐言深呼吸,再深呼吸,在韩峤好奇的目光中伸长了脖子,探头给了这位霸总一大口亲亲,吃完的饼干屑屑都沾在了韩峤的脸上。   直男总有证明自己很机智的方法。   “我是不会骂人,但我可以用行动回敬给你,让你了解到我的愤怒。这一下,也是为刘董报仇,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感谢我。”   韩峤强迫症且洁癖,这儿脸颊上是唇印形状的油渍,饼干屑还受地心引力往下掉,一点接一点,撒盐似的落到沙发下面垫着的长绒毛毯里。   韩峤的额头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井”字。   但他的青筋没能维持两秒,因为看到了谢锐言得逞后笑起来的那颗酒窝。   地毯可以再换,脸可以再洗,长了酒窝的小谢总只有一个。   烽火戏诸侯大概就是如此。韩峤心想,谢锐言简直就像是褒姒,忧郁的时候让人心软,欢脱起来又叫人牙痒。   谢锐言平时有些忧郁和懒散,有的时候傲有的时候丧,脾气暴躁起来可以和人互呛,眼神又奶又凶,少见的笑容却能撩拨到人心的最深处。   谢锐言等人发火,却意料之外地没有等到。   “你……不生气?”   “真跟狗子似的乱亲人,你别突然袭击别人的脸,容易被当场逮捕。”韩峤站起身,一双长腿迈向浴室,“我去主卫洗脸,你去次卫洗嘴,擦干净回来。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再亲我一口,让我找找感觉。”   谢锐言偷袭成功的快乐全数化作了惊恐:“找什么感觉,亲一口还亲弯了?你想都不要想!”   韩峤洗完脸出来,翻了翻谢锐言之前说的那条霸总模版,让笑容带上三分黑化三分薄凉和四分不屑一顾:“男人,你点的火,你自己负责灭。”   谢锐言也洗完了手和脸,回到睡袋里,回味着刚刚吃完的小饼干在唇齿留下的香甜,拿一双神情复杂的狗狗眼瞅韩总:“不错,您终于领会了女频霸总精髓的一点。”   韩峤收起了刚刚解锁的笑容:“看你的表情是想怼我了。是少爷三天没笑了?还是除了女主外不接受任何的人?”   “那我可就说了。”谢锐言边顾涌边说实话,“疯批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担心下一秒会搞强/制爱戏码。”   韩峤:“……?”   韩峤顿时有些手痒:“我要rua到你全・身・秃・秃,不然对不起你的赞美。”   “不可以,我很柔弱。”谢锐言伸出一条手臂,顺着沙发挂下半截腰,拗了个马拉之死的虚弱造型,“我是一条柔弱的咸鱼,你碰了我,我会变成泡沫,阳光下一照就灰飞烟灭。”   “我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咸鱼,变成吸血鬼的马拉和美人鱼的混血吗。”韩总毫不欣赏行为艺术,把谢锐言的手重新塞回了睡袋里。   “晚上想吃什么?”韩峤问,“你点,我做,不用客气。”   “唔。”谢锐言苦思冥想,想出一道从未好好享受过的快乐美食,“番茄炒蛋。”   韩峤:“?”   谢锐言偷看他脸色:“不可以吗?家里的厨师做得特别难吃,我也没吃过学校食堂,但是大家都说没有人不喜欢这道菜。昨晚用了厨房的不锈钢锅想烧来试试,结果锅里起火,烧黑了,不愧是我。”   “没事吧?有没有被油溅到?”   “没事,就是我做贼心虚,把锅塞在橱柜最底下,你好像还没发现……对不起。”   韩峤直起身体,目光从谢锐言说话的嘴唇,掠过他微微紧张的眉梢眼角,落于硬如刺猬似的头发上,那不太分明的乌黑发旋。   明明头发这么硬,内里的性子却软得让人心疼。   “锅烧几个都无所谓,早和你说过。”韩峤用手指按了按谢锐言的发旋,“我去做,保证味道比你家厨子来得好。”   再让他养十个谢锐言,他也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科普时间】   beautyoffour   伏羲电乐-韩峤-执行总裁+cto,合伙人   光年星娱-谢锐言-荣誉副总,挂名的   蕤秋生物-顾承辉-ceo,高级打工仔   寒宇网络-季修寒-董事长,大老板   小谢总凭美貌拥有姓名(?) 第29章 谢刺猬   自从隔着睡袋公主抱那天起,韩峤去研究所的频率更少,谢锐言在家基本都能吃到韩峤做的饭。   这天并不一样,韩峤离开一整日,走的时候风尘仆仆、一脸严肃,回来却眉眼含笑、面若桃花,整个人靠在下属的身上,像是全身骨头都软了一样。   谢锐言料想韩峤是在外面经历了一场规模浩大的酒会,就问扶他回来的庄毕:“什么应酬,醉成这样?”   “我们今天在研究所,没去别的地方。刘董给的锐澳鸡尾酒,打开瓶盖后的第一口。”   眼看韩总又要抱着自己的肩膀往下滑落,庄毕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把人提溜起来。   谢锐言帮忙把韩峤一起往客厅沙发上搀,边问:“一口?锐澳?是我理解的那个低度数饮料吗?”   庄毕见怪不怪地点头:“工作结束了,老总倒下了。”   这真是奇怪的倒下的原因,不是操劳过度,不是休息不足,而是一口锐澳。   “可是他在菜里放料酒,就不会醉。”   “直接喝酒和调味是有区别的。”庄毕透露道,“韩总说想试一试,不能输给家里的您,但我们都知道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么说来,是我的责任。”   “和您无关,老板们的胜负欲总是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人放这里了,如果我们韩总吐了,麻烦小谢总帮他擦一擦,换身睡衣放床上。”   庄毕仔细叮嘱谢锐言:“其实韩总酒品很好,一般不会胡闹,睡得很安静也不打呼噜。对了,他睡醒后往往什么也不记得,最好不要趁他喝醉对他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谢锐言看着客厅上醉卧的“美人”,给庄毕递了一张纸巾,心情复杂:“为什么庄助理你会这么想?”   庄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韩总长得好看,醉了我们也不放心。”   “你怎么不说我也很好看,庄助理,你的老板也是个男人,我和一个一米九二的醉汉共处一室,你不担心担心我的吗。”   “您要是这么讲,”庄毕的表情毫无波动,“那我也勉为其难地担心您一下吧,虽然您的体型可我壮太多了。”   “谢谢你的人文主义关怀。”谢锐言摇摇头,”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向你保证。”   “您的承诺我这边收到了。我走了,小谢总再见。韩总明天见。”   庄毕走后,谢锐言自言自语:“一本正经的面瘫脸对着一个醉鬼说‘明天见’,是我2020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2020年才刚开始。”   谢锐言转过头,韩峤已经撑着手臂起来,身体轻微摇晃一阵,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认真严肃的神情像在开会。   谢锐言差点就被他这副极有迷惑性的举止蒙骗,如果不是韩峤的脸上带着酒精代谢的红晕,他会误认为这个人没有醉,甚至没有喝酒。   韩峤严肃了没有几秒钟,又软了身体,靠在沙发上,对谢锐言勾勾手指:“谢锐言,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要喝水?”   “嗯。”韩峤随口应声,“让我戳下酒窝。”   他这样说,谢锐言突然就不敢靠过去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刚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要这么干。”   “你不是说,只想看看吗?”   “那是假的,我不光想看看,还想摸摸。”   “这样不好,我不同意。”   “其实这样很合理。”韩峤边说话边掰着手指计算,”你不是想还债吗。不能叫宝贝,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散步,总是想搬走不让人省心。那酒窝给我戳一下。”   “不让你叫宝贝你还是要叫,不去散步被你有事没事就拉着在家里走几圈,一提要搬走你就公主抱我,我都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谢锐言听了满头问号,“但为什么是戳酒窝?你都醉了,怎么不把我壁咚在墙上这样那样,你还算合格的霸总吗?”   “因为我不能疯批。”韩峤即使醉了,也对那天被谢锐言吐槽的话耿耿于怀,“戳酒窝怎么不算,在你不同意的行为边缘大鹏展翅,都算是强/制爱。”   “强/制爱?不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韩峤伸出手臂,把沙发那端的人拎到了自己身边,“谢锐言,过来点,贴贴。”   “贴,贴贴?”谢锐言摸不着头脑地想,这就是所谓的直男的友谊吗?   “嗯,然后。”韩峤慢慢地笑起来,凑过去,“谢锐言。啾。”   柔软的嘴唇贴着有弹性的脸颊,肉粉与小麦色的碰撞,没过一秒,触感却异常清晰。   谢锐言被韩峤啾了一下酒窝,当场愣住。   发生了什么?   韩峤为什么亲他?   他为什么要乖乖被亲?   他们刚才的举动是有特别的意义吗?   被喝醉后的饲主亲了应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才能符合直男人设,在线等,急!   六神无主.jpg   谢锐言石化了有半天,才缓过神来,狠狠磨牙:“你说你不是gay,却又抱又亲,还想摸酒窝。”   韩峤半阖着双眼,勾起嘴唇餍足地微笑:“我不是gay,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那刚才的亲脸,怎么解释?”   “想知道?”   “嗯。”   “你也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不亲你,你醉了,我可没有。”   “真拿你没办法。”韩峤叹了口气,“是那天你亲我脸的回礼,对于你留在我脸上的油渍和饼干渣,其实我一直耿耿于怀。”   “天然渣!”谢锐言目瞪口呆,“互亲还停不下来了是吗?”   “或许你可以去申请一个永动机的构想。”   “?”   韩峤撑起身体,散乱的漆黑长发拂过手臂,发梢被压得翘起,衣领翻起了一只,橄榄叶状的衣领扣松松地别在上面,快要掉了,一点也不像平时打理的那样清爽而规整。   这身衣服,等会儿是要换掉的。   尽管如此,谢锐言还是抬手,为韩峤别好衣领扣,翻好领子,又小心地抚摸上去,顺了顺韩总炸起来的毛。   韩峤奉行“贴贴”的宗旨,往热源挨。   谢锐言:“……”   真就像只猫。   韩峤这人非常奇怪,喝醉之后就像全身都打开了躁动的开关,不光用眼神发射“喜欢你”的视线,wink也像杀价促销似的到处乱抛。   抛向家里的烤箱,抛向客房的猫爬架,还抛给近在咫尺的谢锐言。   韩总,真是,好浪一霸总,清新脱俗,闻所未闻。   谢锐言暗自反省:“我一定是哪里不对,才会对住在这里有愧疚感,不闹腾死你算我输。”   谢锐言开始了他的闹腾。   庄毕说让他最好把韩峤扶去洗个澡换身睡衣放床上,谢锐言认真执行,但执行完之后并没有让韩峤睡觉。   谢锐言捏韩总的脸,薅韩总的长头发,感受厚厚的头发从手指缝之间滑过的绝妙的感觉,连家里的姐妹发质也没有这么好,从不曾带给过他如此新奇的体验。   谢锐言又把手掌覆上去、数腹肌数量,甚至牢牢压住对方的身躯,把韩总当成青青草原上的一匹烈马,就差喊一声“驾”。   韩峤全程目光涣散,并配合宠溺的微笑。   “韩峤?”   “嗯……小谢……”   醉了的韩峤异常温顺,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快,眉眼温和,像在纵容无数只小狗团子的胡闹。   他平时还会怼谢锐言两句,现在照单全收,明摆着从头至尾顺毛一条龙服务,末了还问谢锐言:“心情好点儿了吗。”   谢锐言压着他,像在折腾一个行为能力不健全的人,正应了庄助理那句话,“韩总长那么好看,你可不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在被当场逮捕的边缘大鹏展翅。   谢锐言把人一丢:“不玩了,没意思。”   显得他在欺负老弱病残,是臭・流・氓才能干出来的事。   韩峤眉眼疏朗,略显淡薄的嘴唇微微弯起,分明是人们口中的“淡颜”,给人的感觉却异常浓烈。   “那就再做些――你觉得有意思的?”   拒绝这句无良的诱惑,谢锐言翻身下床,双手扒着床铺问:“说真的,韩峤,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我做梦也没有想过能有这样的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   韩峤执着于自己钟情的那一点,有始有终,不忘初心:“酒窝,我喜欢看。”   “你是什么品种的酒窝控,怎么媒体就没有爆料过这一点啊。”谢锐言妥协地让步,“那我也不能无时无刻在你面前用力傻笑,微笑的时候是没有那么明显的酒窝的。”   韩峤又举起了手指数数:“一天至少用力笑三次。起床一次,晚饭一次,睡前晚安一次。”   早晚安吻似的。   谢锐言盯着韩峤手指上的老茧和水泡,轻轻地缓缓地问:“你是我老婆吗?”   “哈哈哈哈。”韩峤不知道怎么就被戳中了笑点,“小谢,你可爱又善良。”   谢锐言包住韩峤的一只手,把他的拳头收在手心里:“不,我劝你善良。”   韩峤闻言,停下了笑声,转而露出圣父般甜蜜而普世的微笑。   眼神朦胧,笑容甜美,如果满分是一百分制,韩峤的笑容可以打一百零一。   谢锐言:“……”   仅一个回合,谢锐言就放弃了和看似没有太醉的醉鬼讨论老婆不老婆的问题。   去厨房倒了点水,喂给韩峤喝了,又给他擦擦唇边溢出的水渍。   谢锐言某名想到了大猫咪的毛毛嘴,心头颤巍巍一跳。   谢锐言切换话题失败,被韩峤拖入了酒窝的漩涡里。   “我想象不出来,为什么有人能喜欢酒窝,不就是个肌肉凹陷的面部缺陷,一个少数人拥有的小瑕疵,在你眼里怎么这么有吸引力?”   强力磁石不外乎如此。   “我妈也有酒窝,把韩老师迷得不行,从来没有人说过那是瑕疵。”韩峤乖乖地让谢锐言抓着手,如实告知,“和她一样,你的酒窝也是有buff的。”   谢锐言:“什么buff?”   手指在床铺上画出安眠药的形状,韩峤抬起眼睛,对谢锐言笑:“酒石酸唑吡坦的buff。”   谢锐言:“???”   这人在说什么骚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心下记住,准备回头查一查,但六个字太长,不知道怎么写,没过几秒就抛在了脑后,再也记不起来了。   谢锐言基本放弃了和韩峤聊天:“喝醉了就应该睡觉,不要拉着我说醉话,我还有工作,先走了,过会儿再过来看看你踢被子没有。”   “别工作,陪陪我。”韩峤拉住谢锐言的睡衣衣摆,“我睡不着,锐言。”   “怎么这么黏人。”谢锐言想把爪子拎开,结果韩峤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衣摆的珊瑚绒都快裂了,手却纹丝不动。   “锐言。”   “别这么叫。”   “锐言。”   “韩总,麻烦您不要这么肉麻,人家基佬都不这样。”   “叫你锐言有什么问题吗。”韩峤见谢锐言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那基佬怎么叫?”   “我是说不要拽我衣服。”谢锐言相当崩溃,“我不知道基佬怎么叫呜呜呜,我只知道你再这样这样下去,让我的理智之弦彻底崩坏,拿你泄愤,恐怕今天整晚你都得当我的马了。”   韩峤有耐心地听完,得出结论:“应该叫你,呜呜呜的锐言。”   据说人在受挫后的情绪发展有四个阶段,否定、愤怒、沮丧、接受。   谢锐言现在已经接受了,没有表情地棒读:“不要这么叫。”   韩峤总是想不出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外的那种动物,特别是冬眠的生物,喝醉了却轻而易举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他轻笑一声,态度极其配合:“那好吧,谢刺猬。”   谢锐言突然又不接受了:谢刺猬是什么物种?   “你还不如叫我锐言。”   “嗯,锐言。”韩峤又重复了一遍,念咒似的说,“给我酒窝。”   谢锐言试探性地和醉鬼沟通,还做了个往脸上拿东西的假动作:“打个商量,酒窝摘下来给你,你抓着它睡觉,放我去干活,好不好?”   谢锐言“摘”下它,把一团空气放到韩峤的手心里。   谁知韩峤握住空气,又把它“粘”回了谢锐言的脸上,手指精准移动,怕贴歪似的,还给调整了角度。   谢锐言:“……”   “别摘,摘了就不好看了,长在脸上让我摸摸。”   谢锐言长这么大,头一回怀疑起了自己的颜值。   “原来……你认为,我好看的部位只有酒窝吗?”   韩峤说:“嗯。”   谢锐言:“呵,男人。”   记仇.jpg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压不住了,不压了,能不能V看天意=3   【宿醉】   清醒状态下的韩总扶着额头:等等,我并不这样认为。我的崽……谢锐言哪里都是好看的。   小谢:男妈妈滤镜了解一下。   韩总:? 第30章 我抠的   庄毕接到了平平无奇的日常里来自韩总的平平无奇的电话。   但直觉还是有些不一样。   韩峤声音温和,态度强硬:“小庄,麻烦你把这一季度的应酬全部拒掉,聚餐的不要,喝茶的不要,请咖啡的不要,见面过程中要摘口罩的全部取消。”   庄毕真情实感地吹彩虹屁:“您这么跟着中央文件的指挥走,防疫标兵非您莫属。”   韩总接受夸奖,深藏功与名。   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不想再喝醉,杜绝一切要喝酒的可能性。   前一天的酒后完全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等第二天醒来,等着他的是谢锐言的幽怨的眼神。   韩峤完全想不到自己干了什么,只能向当事人求证:“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什么也没做。”谢锐言捂着脸,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   韩峤拉开谢锐言的手掌,看到下面是红了一块的脸颊。   韩峤当然不会想到,那是被他本人拿食指和中指抠的,期间还用上了拇指去捏捏。   “脸被蚊子咬了?”   谢锐言生无可恋:“是啊,好大一个蚊子,好想一屁股坐死。”   韩峤:“?”   那天晚上全部的记忆都像吹灰似的没了,唯有“睡了个好觉”这个印象牢牢地钉在韩峤的脑内。   韩峤的睡眠障碍已经持续了十余年,最初的起因是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聪慧与偏头痛。   从前尚可用止痛片和褪黑素挨过去,但自从贝多芬没了以后,单靠医生推荐的药物不太压制得住。   韩峤换了几波温和的安神药物,却也抵不过谢锐言那颗酒窝,整个人都会被吸进去,催眠效果一流,原理未知。   韩峤又想看谢锐言的酒窝了,就像养了猫的铲屎官动不动就忍不住想埋个毛吸个猫。   属于完全没办法戒断的瘾,一旦打开了这个开关,便至死方休。   韩峤在家里满屋子找人:“谢锐言?”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谢锐言自从拿了那把平平无奇的小提琴之后,开启了仓鼠囤粮模式,把书房里的乐器往客房搬。除了吉他以外,什么都愿意尝试,韩峤要用的时候,谢锐言再搬出来。   谢锐言受了韩峤的叮嘱,正把客房的低音提琴抱出来搬回书房,刚喊了声“我就在你房间门口”,脚下一滑。   地上有擦地机拖过的水,二人相撞,双双倒地,如同大型车祸现场。   韩峤:“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头?”   谢锐言:“琴,低音提琴没摔坏吧?”   韩峤:“?”   谢锐言看到低音提琴完好无损,松了口气,发觉是韩峤垫在底下给琴当肉垫。   韩峤失笑:“你怎么比我都宝贝我的乐器。”   “你有没有事?”谢锐言单手拎着提琴,扣着韩峤的手指,把人拉起来,“第一反应没有想到你,对不起。”   “没事,就像你抗冻,我也抗摔。”韩峤顺着谢锐言的手指望过去,一点一点地笑起来,“你这么喜欢它们,乐器本身也会给你回应。”   “喜欢,但是……”谢锐言斟酌着说,“我曾经放弃过,我也不知道能够走多远。”   有的时候,人们想到被夸奖过有天赋的话语,就会陷入更深的焦虑之中――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还会轻易失败?为什么我还是容易动摇?为什么我总被诱惑着放弃自己想坚持的东西?   在日复一日的循环中,就像被施加了魔咒,有多热爱、就有多困扰,这是矛盾的感情,不该是喜爱某项事物的人应当产生的情绪。   “其实没有什么但是,迷茫很正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激情甚至重于天赋,能和自己选定的目标走到最后的,往往不是那些空有天赋的人,而是怀有生活热情的、一步一个脚印的普通人。”   有的话,谢锐言明明没有说出口,韩峤却像和他心意相通一般,慢慢地说了出来。   韩峤已经掌握了熟练的顺毛技巧。   “你也是普通人,只是比他们多了个buff。”韩峤点了一下谢锐言的鼻尖,“这个buff是基因带来的也好,是头脑和悟性也罢,甚至是手特别柔软和灵巧,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没有错。”   “你可以为它自满,可以依赖它,但别让它成为你的负担,你要想着,你很棒,就算你没有它,你也能做到。只要你想,主观能动性大于一切,唯心论也不要紧。”   没有人对谢锐言说过,“你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对他说的从来都是全然相反的话。   “你天赋这么强,不用就可惜了,伤仲永现代版啊。”   “如果我像你一样强,我早就成功了,明明我这么努力,老天为什么不把你的才能给我……”   “谢锐言,我真羡慕你,投胎在这样的家庭,有能让人少奋斗一辈子的爸爸,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你想放弃就可以放弃,一条路没了还能轻松找到另一条,而我们普通人根本没有选择,你怎么可能了解我们?”   他的哥哥也无数次地说过这样的话,从开始为弟弟高兴,到后来的羡慕、嫉妒,直至坠入完全黑暗的情绪,诅咒谢锐言带着他无用的天赋,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走到世界的另一头,不要再回来。   “小谢,我发现你总是会想很多事,那些事堆在一起,你很难自己消化,慢慢地,它们会把你压垮。”韩峤按住谢锐言的头顶,只轻轻按一下,转瞬就松开,“我不能那么轻巧地让你放下看不见的包袱,但或许你可以试试做瑜伽、打坐、冥想,让身体和意识慢慢放松下来,自己做,或者和我一起。”   “如果我想偷懒的话……如果某天,我因为某个原因,突然丧失了热情,没有了灵感,我觉得自己做不到想做的事的时候,要怎么继续下去?”   “我最近刚看了一个‘五次理论’。面对一项失败,少有人能坚持五次。到第五次之后,不能说是成功,至少摸到方法,掌握熟练度。不光是机械类的工作,就连创意性的也是同样。”   “我也时常鼓励我自己,累了的时候,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要放弃,比起热情,这更像是侧重于意志力的考验,毅力这种东西不是人生来就有,可以慢慢培养,要有耐心。适当地分心去做做别的,灵感又会跑回到你身边。”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但不管你做的是哪方面的工作,或者你正沉浸于自身的兴趣爱好,我都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人能回过头,拿起放下的事物,不怕再次被刺痛、被打击,这样的选择弥足珍贵。”   “送你一句话,我们无法选择外部环境,但是对外部环境的回应,却是我们能够选择的。古罗马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爱比克泰德所说,是我的人生座右铭。”   韩峤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想到了孤狼。他也用类似的话安慰过对方,不知道小狼崽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谢锐言有耐心地听完,轻声喊:“我明白了,韩老师。”   韩峤微微一愣,把手掌放上了谢锐言的头顶心。   “又摸头。”   “讨厌被摸摸?”   “不讨厌。”谢锐言抬眼看人,酒窝深深地凝聚起来,“你总是说,有话可以直接说出来。刘董也说过,你喜欢直率的人,就比如他。而且,对你而言,酒窝也是有buff的。”   “Buff?”电光火石之间,韩总回忆起了一点点酒后的细节。   他们好像提到了酒窝,还有……   “谢锐言,你脸上的蚊子包,是被我抠的?”   韩峤认为的一点点细节,在谢锐言心里胜似亿点点。   “蚊子咬的,”谢锐言当场打脸,扔掉了宝贵的直率,失踪多日的嘴瓢又回来了,“雨女无瓜!”   作者有话要说: 【霸总与霸董的文言场合】   韩峤:君额上似可跑马。   刘岭:懂了,你夸我天庭饱满,英气逼人。   韩峤:我说你脸真大。 第31章 as/mr   为了一个小小的真相,韩峤发挥出当年孤狼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和他说早晚安那样的精神,每天坚持询问谢锐言脸上那块早就退了的红痕是什么情况。   谢锐言总说被问烦了,但韩峤摸透了他的性格,嘴上说着烦的时候,实际上是不烦的,谢锐言甚至也没有生气,极具耐心与包容心。   这天,车轱辘对话也在继续。   韩峤使出了杀手锏:“酒窝那里,如果不是抠的,可以算成是吸的。”   “我又不是碎碎冰,还能被吸,韩总您这是看的什么表情包。”   “可是我明明记起来……”   “你失忆了,你什么也没有记起来。”虽然韩峤说他酒后百分之百断片,但谢锐言很害怕韩峤把被折腾的画面也全部回忆起来,特别是当成马骑的那一段,羞耻且不堪入目,“我说没记起来,就没记起来。”   韩峤的眉头缓缓皱起:“这个句式我好像也很熟。”   “停――不许再回忆了!”   谢锐言跑去擦地,擦完地擦厨房,擦完厨房又开始擦书桌,精力用不完了似的,磨磨蹭蹭了两个小时才从书房里出来,把抹布换成鸡毛掸子,又走了进去。   韩峤就站在书房门口,靠着门框看谢锐言忙来忙去。   能重新记起酒后的细节往往要靠语言、动作的二合一,还原当时的场面。他回忆起来的不多也不少,正好是围绕着酒窝展开的讨论、约定、行为举止。   记忆里有笑容也有拥抱,身体温热的触感残留着,就跟摔倒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顽固的偏头痛、突突的神经镇定下来,大脑里那只疼痛得跳动的兔子也停住了修长的大脚板,直起身来立起双耳放风。   韩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谢锐言的身上。   谢锐言的拥抱和体温对韩峤而言有止痛片的功效。没得到过的时候不少说,但一旦感受了,回忆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至少要两发才能满足。   韩峤思考了几日,在头痛彻底来袭,止痛片基本失效后发出了提议:“小谢,你不是想发挥同居人的光和热吗?”   谢锐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想到什么主意了吗。”   韩峤微微地扬起下巴:“当我的抱枕。”   他说完后,空气突然安静,书房里静谧得连落一根最短的琴弦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锐言叹气气:“出卖色/相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只是怕冷,有点睡不好觉罢了。”韩峤抱起手臂说,“没关系,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这不是命令,也不是玩笑,是个无关紧要的提案。”   “原来不是玩笑。”谢锐言低声地跟自己确认,片刻后说,“当抱枕太为难我了,但我可以给你拉小提琴、二胡,弹卡林巴,或者拉水琴。”   韩峤的眼神犀利了起来:“水琴?在那种惊悚片音效中,还有人能睡着吗?”   “咳,就是随便一说,表明我的决心。”谢锐言咬了咬牙,“没有想嘲讽你的意思,那个音效我也很害怕。”   “害怕可以过来一起睡觉。”   谢锐言扭过了脸:“不可以,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这么严重的威胁,那我不说了。”韩峤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不再说话,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对着谢锐言直放电,胜似千言万语。   谢锐言:“……?”   当事人全无自觉:“怎么了?”   “你还是说话吧,你沉默的时候,我害怕。”谢锐言把鸡毛掸子捏到变了形,掌心的汗打湿了上面的毛毛,“今晚揉揉耳朵等着,我会拿琴过来的。”   晚上十点,谢锐言拿着小提琴,打着瞌睡,如期而至。   “你困了的话可以去睡,我们明天再尝试。”   “就今天,就现在。我没吃饼干也没喝牛奶,我不困。”谢锐言仔细观察韩峤的表情,“你还真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嗯。”   “先躺下?”   “好啊。这把琴音色很离谱,真的没有人能拉好它。”韩峤把手机放到床头,躺平了,手也乖巧地放到被子里,“不过我对你有信心。这位学员,请开始你的表演。”   “谢谢导师,我会努力的。”谢锐言接了一句梗,从床边退开几步,把小提琴架在肩头,摆好帅气而优雅的姿势。   it’sshowtime!   在谢锐言的手里,三五百的也好,一二百万的也罢,最终都拥有着小提琴的姓名,传递出最优美的韵律,琴弦摩擦震动,鸣响就像天鹅振翼、瀑布流泉,让人心生感慨,音乐,原来也可以是这样表达的。   为这琴声,为这人灵活的双手和不懈的努力,韩峤的嘴唇一点点地勾了起来,抬眼望着谢锐言,此时此刻专属于此,卧室里的小提琴家。   回国之后,谢锐言还是第一次重新感受到被这样的目光凝视,如同细雨的洗礼。他的情感昂扬起来,炫技也变得带几分怡然自得,什么节奏感强难度高拉什么,最后竟然用小提琴拉了一首变调《赛马》。   韩峤的太阳穴不知不觉开始跳了。白天研发令人振奋的演奏乐器,晚上体验振奋人心的乐器演奏,原本的疲劳值是百分之三十,现在飙到了百分之六十   谢锐言拉琴时忘乎所以,一开始离韩峤较远,逐渐闭起眼睛,兀自陶醉,走得越走越近,最后一屁股坐在床头,在韩峤耳边360度全方位立体声环绕。   战马奔腾,抑扬顿挫,谁听谁精神,理应是鼓舞士气的助战神曲。   想喊“你别过来啊”的人变成了韩峤。   结束了一曲《赛马》,韩总不觉在被窝里拳打枕头,脚踢棉被,感觉自己是和西洋马来了场赛跑,输了之后又和本土马打了一架。   “你鬓角有汗。”谢锐言抽了纸巾递给韩峤,“我选错曲子了,抱歉。”   谢锐言连拉了五首整曲,也有些累了,低低地喘息。   “没关系。”韩峤拭去耳畔的热汗,睡意全无,“唱个催眠曲行吗?”   “唱歌?不是说好了,只拉琴,不唱歌。”   “哄睡呢?我这儿有本德文的格林童话。”   谢锐言嘴角下垂:“越来越过分了,不可以。”   “我这个饲主当得没有一丝尊严。”   “你投喂我就是想让我做这个那个。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听童话故事。”谢锐言折中了一下,问,“耳语助眠要么?”   “什么好东西?as/mr?”   谢锐言点点头:“嗯。”   “那个医生不让我听,说睡前长时间戴耳机影响我们做这行的听力。”外放效果不大,现场版的,韩峤还从来没有感受过,“你来。”   谢锐言把小提琴放到对面的书房,回来后依旧坐在床边,贴着韩峤的耳朵,开始表演细碎的口腔音,边揉搓手指,产生摩擦的声音。   他半扭着身体的姿势很累,韩峤索性把人拉了上来。   韩峤闭上眼睛,隔着棉被,近距离地听谢锐言发出的声音。   口腔音的效果很好,重复的声音像催眠指令般的困倦,韩峤的神经平静下来,头还是痛,但有些想睡了,顺口一提:“做这个,声带不用颤抖吗。”   “你想要颤动的也行。”   谢锐言开始小声说话,在韩峤耳边说一些无意义的音,后来有些懒惰以及害臊,干脆从网页文库里选了韩峤最喜欢的部分,开始轻声给韩峤念外文诗。   “ibelievhatallcanhear.   Evenaicipatediscre,Imhhheirown.   somecangraspthe摸m.   LtotheEasttogoW,thedeadmustruronowhere…”   韩峤入睡之前,耳朵猝不及防被吹了一口气。   “啵。”   AS/MR不能没有啵啵,啵啵才是耳语的灵魂,谢锐言向来如此认为,总会在结束一段视频录制的时候来一下,作为点睛之笔。   韩峤却是第一次听到,被啵过的半边身体一酥,脑袋嗡一下炸了,一脚踹在了始作俑者的屁股蛋儿上。   低语者被踹下了床,不知所措,满面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谢锐言读的诗是泰戈尔的《生如夏花》,这里是第四段贴一下郑振铎先生翻译的全文   1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2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3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4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   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频频遗漏一些,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   5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还在乎拥有什么 第32章 ooc   只许韩总喊宝贝,不许小谢说啵啵。   小谢很生气,小谢委屈屈。   谢锐言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先是麻再是痛,紧接着是心头发酸。   韩峤揉着眉心,弯着唇角说:“你没少在我人设崩塌的边缘大鹏展翅,这一脚是还你的,不用客气。”   谢锐言:“???”   抬眼看去,韩峤已经没有在笑了,扬起一边眉毛的样子很像是在晚宴上的初遇,温柔的外皮下夹杂着些许的焦躁和不耐烦。   令人忐忑,距离感拉满。   那时的谢锐言借着谢乾坤之后才接近,用上了全部的勇气。   而现在……   是他不好。   谢锐言不知道,这一天的完美落幕还能被他这么毁掉。   谢锐言委屈又懊悔:“韩峤,我……”   “谢锐言。”   “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是,嗯,是种仪式,已经啵习惯了,我在网上没有少做。”   谢锐言说完,想拿绣线缝住自己的嘴巴,这都说的什么,越描越黑。   “没有少做?”韩峤重复了一遍,好像在思考,实际上什么都没想。   炸开的偏头痛已席卷他的半身,呼吸灼热了几分,后背上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你出去吧,晚安。”   谢锐言错愕地喊:“韩峤?”   韩峤的目光从谢锐言的脸庞缓缓地滑落到灰调的墙壁,盯着上面起伏的纹路,催着人快点走似的,又说了一遍:“晚安,小谢。”   “哦,”谢锐言干巴巴地回应,“祝你早点睡着。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门把手无声地转动。   韩峤带着谢锐言的晚安祝福,睁了一晚的眼睛。   虽然平时经常对谢锐言说“谢谢”和“对不起”,这晚却是个例外――成年人的歉意往往在真的抱歉时更加说不出口。   凌晨两点,韩峤头不太疼了,脑子里是被他踹过凶过的谢锐言,但直觉自己拉不下脸道歉。   韩峤拔掉手机电源,开始机械性地刷几大平台的新闻页面。   谢氏的新闻再也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似乎谢锐言真的成了弃子,即使人们越来越关注疫情,他的家里人也没有找他回去,报道发出的消息仅限于谢氏又在哪里参与竞拍,竞标成功,过了一年后的楼盘验资、开盘、售罄。   划开别的消息,吃瓜的吃瓜,掐架的掐架,但都在祈祷疫情过去。线下因为疫情少有过年过节的气氛,线上却闹得热火朝天,比平时更甚,特别是微博上,什么样的观点和想法都可以看到。   韩峤并不讨厌安静和独处,但偶尔也会觉得热闹挺好,特别是心浮气躁的时候,登录社交软件,悄悄窥屏,哪里有讨论,哪里就有他。   这是工作之余被刷论坛培养出的习惯,追根溯源,是谢锐言曾经在微博上总是找他掐架,而韩峤本人则少有回应。   讨厌吗?讨厌。   记恨吗?并不。   如今,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发生感情破裂的事件,没想到他的偏头痛搞砸了一切。   欢喜也是谢锐言,烦忧也是谢锐言,这人融入进他的生活,牵动他的情绪,本该是危险的信号,韩峤却想着该如何将对方放任自流。   因为谢锐言人已经在他家里,他也许久没有用微博,总感觉登录上去就多了份莫名的尴尬。   现实和网络终归有几分割裂感,不能混为一谈。   韩峤这会儿登的是小红书,顺着有人贴的链接点进去,热搜里是个卧床老人被保姆坐在胸上的视频。   韩峤眉头一蹙,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压到窒息是老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她的孩子边哭边接受采访,虽然没有撕心裂肺,情绪也十分激动。   韩峤莫名想到了福利院男大学生孤狼说奶奶没了的时候,和他哭的语音条。   又添几分难眠。   自主睡眠无果,韩峤吃下安眠药,安静躺平。   这一觉也没能睡好,每半时醒一次,挣扎着重新入梦,头昏昏沉沉,一会儿是孤狼的抽泣声,一会儿又换成了谢锐言。   天亮了,韩峤睁开疲倦且毫无困意的双眼,耳朵嗡嗡作响,心里想着,谢锐言这样坚强,真的会哭吗?把别人气哭还差不多。   这莫名其妙的梦,莫名其妙的串人设,梦里的小谢总怕是ooc了。   但不得不说,梦里哭起来的样子还真的挺好看的,眼睛和鼻尖都泛了红,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有种难言的性感,往上抬眼看人的样子则取材于那天谢锐言蹲坐在沙发前看人,让人想给他抱起来举高高。   “韩峤……”   谢锐言在卧室门外叫着韩峤的名字,混合着中度的耳鸣流入当事人的耳道。   至于后面郑重却又小声的“对不起”,韩峤却完全没有听见。   二人都没有预料到,跨了个月,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   1月末的热战,到了2月初变成了“冷战”。   为了这一jio而结下的梁子,两个人的相处怎么样都显得别扭。   吃饭的时候,小餐桌上的美味享受变成了完成任务般的充饥活动。   坐在沙发上,二人尽可能离得远,没了护手霜,也没有了哲学对话。   韩峤房间内的乐器被谢锐言码得整整齐齐;谢锐言没有再借用任何一样,包括小提琴,韩峤不清楚,谢锐言是否在别的地方选购,谢锐言从门口默默地捞快递拆,总是不让他看见。   韩峤也没有再找谢锐言按摩,再教他做饭,就连看一看对方的酒窝,也似乎不再也是执念。   看似“相敬如宾”,实则生分得要命。   刘岭深感韩峤最近在工作上的奇高效率,快到不正常,设计图的风格也和本人很不搭调,于是在微信上分头问了两个人:“你们吵架了?”   韩峤和谢锐言几乎同时回复:没有。   刘岭:“ohhh,ieres挺.”   伏羲成立伊始,刘董身兼数职,做过HR,也调解过公司小情侣的矛盾,看到这样的情况,当即哼哼一声,动动手指,拉了个三人小群,又把庄毕拉了进来。   superll:真的吵架了?   韩峤:没有。   xry:[阿拉斯加摇头]   庄子:?   SuperLL:没有就好,我今晚能过来蹭吃蹭喝吗?   韩峤:我说不可以,你就不过来?   superll:我当然要过来。   韩峤:好的,知道了。   SuperLL:小谢总,今天别穿西装,不想和你battle谁更帅。   xry:[ok]   庄子:所以我存在在这个群的意义是?   SuperLL:拽只单身狗和我一起蹭吃蹭喝,避免我一个人过去太尴尬。   庄子:嘤嘤嘤[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群沉寂了几分钟。   xry:不是小丑,你是伟大的庄子。   xry:[猫爪捏捏脸]   庄子:啊这2333   SuperLL:草哈哈哈哈,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怎么这么搞笑,我头都要笑掉了!   xry:哪里搞笑……   韩峤:可爱。   [韩峤撤回了一条消息]   韩峤:不搞笑。   庄子:???   superll:???   xry:。   作者有话要说: 床头吵架=3 第33章 不对劲   刘岭提着小蛋糕和庄助理上门。   庄毕按了门铃,转头问:“所以我们现在究竟是在?”   刘岭回答:“见缝插针,趁着他们两个吵架,把谢锐言扫地出门。”   “真的吵架了?”   “咔”得一声,门开了,开门的人是韩峤。   韩峤穿着在家见朋友时从来不穿的西装,宽肩细腰被修饰得有几近完美。长发被发圈紧紧扎起,长长的马尾梳得比平时高。   韩峤板着张脸,面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却让漆黑的眉眼更显得英俊抢眼。   温柔爱笑的韩总,收起平日里的表情后,竟然可以直接推去剧组拍摄“霸道总裁看不上你”的狗血剧。   刘董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宁是韩峤的双胞胎哥哥?”   “来了啊。”韩峤问,“你刚才说什么,扫地出门?”   刘岭:“嘿嘿,我可什么也没说。”   庄毕点头如小鸡啄米。   韩峤:“……”   “请进。”   刘岭放眼望去,谢锐言倒是还穿着居家睡衣,衣服帽兜上有两只半圆形的咖啡色熊耳朵,完美践行了“不穿正装”的承诺。   别人穿这样一身衣服是装嫩,谢锐言他……还真嫩。   “韩峤,我拖了地,厨房瓷砖还没干。”   “好的,我会注意,饼干在冰箱冷藏第三格,烤箱预留温度220,不用调。”   “嗯,谢谢你的饼干。”   “不客气,应该的。”   进门之后,蹭饭二人组的疑问得到了证实。   好客气的两个人,好生疏的对话,还不如见面就怼的关系。   刘岭还从来没有看到韩峤为了一个人失去百分之十的情绪值,更不用说一下子就飞了百分之五十。   向来是韩峤做主场,牵着别人的鼻子走,现在他根本就没有主导者的节奏,反倒是心不在焉的,就连常年带在唇边的笑意也消失了。   这不像韩峤。   在一顿比以往更沉默的晚饭之后,刘岭在饭桌上单刀直入:“你们吵架了?”   事不过三,韩峤没有回答,谢锐言反客为主地接话:“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好着呢,是吧,韩总?”   韩峤抬眼看谢锐言,一双桃花眼平静无波,重复:“嗯,是挺好。”   刘岭pia地拍在谢锐言肩膀上:“来吧,我们聊聊。”   韩峤愣了愣,随即说:“我还有会要开,先进书房了,有事叫我。”   刘岭:“你要逃?”   “我应该留下吗?”   “算了算了,你走吧,我等下再找你。”   韩峤走后,留在客厅的三人面面相觑,数分钟的沉默后,刘岭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谢锐言。   “还想住这吗?还想不想好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锐言颤了颤嘴唇,有几分困惑地问:“不是想让我早点搬走,刚才韩总开门,我也听到了,刘董你说扫地出门。”   “算我错了,是我口嗨一时爽!”刘岭被谢锐言人畜无害的神情反将一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总要搞清楚原因,我又没强迫你搬出去。这又不是我家,阿峤说了才算。”   在刘岭的软磨硬泡、三寸不烂之舌下,谢锐言回忆起了当时的场面,越想越气。   谢锐言气到冒烟,又生气又委屈,还觉得他不是韩峤的大宝贝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小丑就是我本人,他想抱就抱,想捏就捏,喝醉了还跟我撒娇,抠我的脸,脾气上来了就拿脚踹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庄毕也跟着问:“怎会如此?”   刘岭越听越奇怪:“你俩真的不是情侣吵架吗?”   谢锐言:“谁和他一对?这个腹黑,酒窝控,黑长直!”   刘岭&庄毕:“……”   头发又黑又长又直是用来骂人的吗?   刘岭向来笑点奇低:“你知不知道他的头发很值钱,很多广告公司找他,问有没有兴趣代言洗发水,还有人匿名给他头发投保。最后还是我和韩峤一起委托保险公司,把那笔不作数的业务取消了。”   谢锐言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这件事是私下里解决的,我记得没有公开啊。”   谢锐言说漏了嘴,当然不能再说是他委托贺桐帮忙投的保,美其名曰膈应一下韩总,实则夹带私货,掺杂着他的私心,是想起来就会很尴尬的黑历史。   “我知道,”谢锐言边在心里打草稿边说,“是我……认识的人做的,那人是迷……迷妹,没有恶意,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会和他说,让他以后别这么做了。”   “行,你跟她说,有这钱干什么不香,一口气砸五十万给陌生人投保,受益人也是韩峤,她又没好处。”   谢锐言默默地想,区区五十万罢了。谢乘章总是给的比这更多。   谢锐言收到钱,转头就花掉,买乐器、钢笔、乐高积木,流水般不留痕迹,不如花在韩峤身上。   但他现在这样穷得叮当响,就连买辆好车做和好礼物也很困难。   不如把那套限定款的西装卖了,但韩峤好像挺喜欢看他穿……但是他们吵架了,韩峤现在应该是不喜欢看到他的,不管他穿什么衣服。   谢锐言说:“是我的错。我不该对韩峤做那样的事。”   刘岭和庄毕惊了:“什么事?”   “所以你和阿峤为什么会吵架?我光听到你说他踹你一脚?”   谢锐言厚起脸皮,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化地说了一遍,刘岭和庄毕表情扭曲。   刘岭:“你们不对劲。”   庄毕:“你们不对劲。”   谢锐言:“我们哪里不对劲?”   刘岭:“你们上了一张床。”   庄毕:“你们抱在了一起。”   刘岭:“你贴着他耳朵说话。”   庄毕:“您还亲他。”   刘岭:“天呐!我的儿脾气怎么这么好!他一双标狗可从来不允许我这么对他!这是直男之间能发生的场景吗?”   庄毕:“为什么读《格林童话》不可以,as/mr就可以?我无力吐槽,甚至想录一期《走近科学之总裁们的心里装了些什么》。”   “我没想这么多。”谢锐言摸着鼻梁,眼神落在脚尖上,“那个不是亲,就是个没有意义的音节……我道过歉了。”   刘岭:“当面道歉的?”   谢锐言:“第二天清晨,隔着道门,按照作息,他已经醒了。”   刘岭:“隔了门你确定他能听到?”   谢锐言恍然:“他没听到?”   庄毕插话:“他都把贝多芬的房间给您用了,您真的觉得他轻视您,不在乎您吗?”   刘岭接了话:“韩峤确实与人为善,但贝多芬是他的大宝贝,这间房不是谁都能住的,你住进去,四舍五入你也是他的大宝贝。你滴,明白?”   “我们怕他伤心,所以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猫。”庄毕拉住谢锐言的双手,恳切地说,“您要是真的浪子回头,不闹他,不是存心找我们韩总麻烦,就请您多留意他的身体健康,算我求您,我现场给您磕个头也行。”   “你别这样。”谢锐言头顶上无形的耳朵一秒耷拉下去,咬着嘴唇,眼神暗淡无光,“我还是觉得我被他讨厌了,因为他最近心情特别糟糕。”   总裁霸霸已经三天没笑了。   “韩总的偏头痛挺严重的,会导致失眠,他这半年别说睡觉了,不靠吃药都打不了几个盹。”   “每一天都睡不好?”   “几乎是每一天,一周有那么一两天因为太困了,才能早点睡着,但质量也不怎么样。之前去奥地利谈合作的时候,他说他十二天半没睡,服了。”   “他没和我说过,我也没留意观察……”谢锐言回想到从前发生的那些蛛丝马迹,才意识到,有些事明明白白的,却被他忽略了,他一直认为韩峤无所不能,能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其实并非如此。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血肉之躯也并非钢铁铸成,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总是互相扶持,少有人能够完完全全地照顾好自己。这也是“人”字的含义,一撇一捺,相互依靠,才成了个“人”形。   “他怕您担心,没告诉过您,所以他必然不会讨厌您啊。万一是他自己觉得踹您踹重了,害您翘屁开花,不好意思道歉呢?”庄毕松开谢锐言的手说,“我觉得您干什么事的出发点都是很好的,就是能不能更直率一些?”   刘岭从桌上拿起买来的小蛋糕,长臂一伸,一把锤进谢锐言怀里:“拿着。”   谢锐言接好奶油蛋糕,刘岭抱起了胳膊。   “别沮丧,我教你一招。韩峤很喜欢别人打直球,有什么说什么,你直接把心里想的告诉他就行。同时他也很好哄,他喜欢甜食,喜欢投喂别人,也喜欢被投喂,其实他和贝多芬的性格挺像的,简单直接还有点儿嗲,有小脾气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这话你不要对他讲。”   “送蛋糕,再当面和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是这样吗?蛋糕就够了吗?”   “当然,不然你还想送辆劳斯莱斯吗。”刘岭忍俊不禁地瞅谢锐言,“好运,小谢总。”   庄毕拉拉刘岭的衣袖:“您这嘴就别给人家增添debuff了,差不多得了。”   刘岭:“走吧走吧,我俩不当电灯泡。祝你们早日破镜重圆。”   “刘董,庄助理,谢谢你们。”   “不客气,我发现你这人性格其实还不错,跟网上的那个疯狗喷子完全不一样,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是雇人来骂阿峤的吧。”   谢锐言:“……是我本人。”   “哦。”刘岭随意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高兴点,以前的事归以前,现在就好好过日子嘛。”   庄毕也说:“过日子正解。小谢总,回见。”   谢锐言举起手挥挥:“再见。”   刘岭像发现了新大陆:“嘿,你手指像石膏雕塑似的,又长又直,怪不得网上好多人夸你的手。”   谢锐言短暂地一愣,垂眸一笑:“我知道我的手很好看。”   刘岭:“别人夸你,你这人都不谦虚一下的?”   “我还没说完。”谢锐言抿着唇,抬眼对刘岭笑了一笑,“韩峤的手更好看。”   刘岭:“……”   这酒窝能把人溺死,这小嘴甜的背后还夸人,他的第一感觉从来不出差错!   姓谢的就是狐狸精!   二人走后,谢锐言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好好过日子和破镜重圆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谢锐言把小蛋糕举到眼前,看着精致的包装盒上写的装饰性文字,是狗屁不通的日文,像猫踩在键盘上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但它是刘董的一片心意,要好好对待。   谢锐言深呼吸了几次,弯着嘴唇,眉眼间的忧郁和烦扰一扫而空。   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又回房间拿了抽屉里的磨砂玫瑰金熨斗。   他发现韩峤家里没有这个,都是出去熨衣服,就买了一把,方便不少。   熨衣服的时候,谢锐言想起他看过的一部电影,记得里面有句台词,“金钱就像是熨斗,能把所有事物烫平,不留一个褶皱”。   谢乘章也是这样教他的,“你应该以我为荣,接受我给你的一切”。   曾经他深以为然,认为除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其他便算不上高质量的“活着”。   遇到韩峤之后,谢锐言就不这么想了。   他心上的褶皱正在缓慢地被抚平,仅靠韩峤的那双带着老茧和水泡残痕、白皙却又粗糙的手。   谢锐言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换了身行头,端着刘岭留下的桃子蛋糕,敲开了韩峤的书房门。   “韩总,刘董留下的,吃蛋糕吗。”   韩峤抬眼,看到谢锐言的姿态,与和第一次来家的刘岭对上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锐言站在书房门口,背挺腰直,没有穿普通款式的格子睡衣,反而身着鹅黄色的衬衫加鸢尾刺绣领带。   袖扣扣满两颗,衣袖和领口都服帖着身体,英气而又知性,像一位优质的总裁秘书。   都说偏深色的皮肤配金色的装饰会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眼下即便只是颜色有细微相似的衬衫,也衬得谢锐言的脸过分好看。   像浅黄瓷花瓶里的咖色玫瑰,又像杯中的拿铁拉花,还带着阵阵的幽香,微苦中带着甜腻,让人闻了还想要再闻,但绝对不是熟悉的蛋糕的气味。   此时的韩峤并不清楚,这是基因间互相吸引的气息,是费洛蒙的引诱,二人相合的铁证,除他之外的人并不能嗅到。   韩总有那么微小的一瞬间,私心想把勤勤恳恳的庄助理换掉,让小谢总顶上,哪怕只做个美丽的花瓶,但谢锐言能给他的比花瓶更多。   多么邪恶的念头,多么鬼畜的想法,这辈子都不能告诉庄毕,更不能让谢锐言知晓。   “他们人呢?”   “已经送走了。”   “小谢,辛苦你。”韩峤起身走来,接过蛋糕,露出了谢锐言多日未见到的笑意,“再泡两杯乌龙茶。”   “两杯?”   韩峤伸出食指,咻   地戳在谢锐言的酒窝上。   “就当陪陪我,和我一起吃吧。”   谢锐言给韩峤的书桌铺了新买的法式桌布,放了个新月形的八音盒摆件。   他网购的装饰都在二人闹别扭的时候悄悄捞进家门,没让韩峤发现,这会儿一点点抖了出来,每一样都合乎韩峤的审美。   灰色调工业混凝土风的书房慢慢变得具有异域风情。   谢锐言把贵妃椅搬过来,挨到书桌边,韩峤要帮忙搬,被他婉拒,最后韩峤坐在谢锐言布置好的书房里,看着法式桌旗和流苏纱幔,闻着食物的芳香,自觉自己才是屋子里的花瓶,正在被“新主人”打理。   乌龙茶摆上了宽大的书桌,谢锐言在韩峤身边坐下,又不动声色地挨了过去,二人如同一条树枝上的两只麻雀,羽毛蓬松,紧紧依偎。   小蛋糕被二人分食,最开始吃的时候,谢锐言的鼻尖被韩峤恶作剧似的抹了一小坨奶油。   直到结束,谢锐言都没将它擦去。   “不难受吗?”   “奶油很轻,感觉不到。”谢锐言垂着眼回答,“这是自我惩罚,让我短暂地做个小丑。”   韩峤端起空碟子,递了过去:“这是个非常好的提案。”   谢锐言望着只剩了一点奶油的碟子,鼓起勇气,抬眼看韩峤。   视线交汇中,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韩峤的想法。   于是,谢锐言用小指挑起碟子里的奶油渣渣,也抹到了韩峤的脸上。   桃花眼下的泪痣被甜奶油遮住了,不规则的形状像开了朵奶油花。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   韩峤又把手指戳到了谢锐言的酒窝里,第二次。   谢锐言笑着说:“痒。”   当晚,刘岭在微信上分头做了简单的事后回访。   superll:圆了没?   XRY:圆了,多亏了您,您下次来,我下厨感谢您。   SuperLL:客气,下次吵架也找我,包你们和好。   xry:我们尽量不吵架。   superll:怕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啊。   xry:打架不文明。   superll:谢谢,我和韩峤有被嘲讽到。   过了五分钟。   xry:[猫狗贴贴]   又过了五分钟。   xry:对不起,发错人,撤不回。   xry:[阿拉斯加憨笑]   superll:?   刘岭转头又给韩峤发消息。   superll:和好了没?   韩峤:我们一直很好。   韩峤:[猫狗贴贴]   superll:刘尔摩斯破案了!   韩峤:?   superll:娇娇,你可真行。   韩峤:???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3 第34章 香水味   入住的一个月,谢锐言在庄助理的提醒下,发现了韩峤的入睡障碍。   虽然线上“中岛敦”也说过睡得少,但谢锐言一直认为那只是偶尔的没休息好,谁知是长期的慢性的失眠症,由偏头痛引起。   睡不好的人脸色也不会太好,韩峤眼下的青黑出现过几次,都被谢锐言因为各种原因无视过去,现在想起来,心里全部都是自责。   谢锐言开始有事没事,就围在韩峤身边打转转,厨房里,书房里,到后来,就连韩峤下楼扔垃圾,谢锐言也戴上口罩,一路随行。   生怕韩峤一个不留神就倒下了。   没过多久,韩峤发觉了异常。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告诉我。”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锐言学着打直球:“你那天踹我下床,是因为头疼?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刚开始你一直皱眉头,也是身体不舒服,而不是因为我二哥找过你麻烦,连带着你看我不顺眼?”   韩峤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心理学类读物,闻言用手指轻推鼻梁上架着的半金丝边眼镜:“这是两个问题。”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谢锐言站在沙发旁,并不坐下来,像一位矜矜业业的执事,“我是真的想知道,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韩峤的食指比了个一:“踹你不完全是头疼,是头疼导致下脚没轻重,本来只是想让你挪开一点。我只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但不代表我生理上听到什么好听的声音没有反应。”   趁谢锐言还没反应过来,韩峤又伸出第二根、第三根手指,回答第二个问题,“晚宴最初,迁怒和头痛兼而有之,抱歉。”   “真的是迁怒。”   “我也反思过,那天有没有带给你不好的体验。”韩峤仰起头,平静的目光看向身边站着的人,隐含着细微的波动,“所以你之后做的那些事,我总会想,是不是最开始我对你态度太糟糕,让你回去越想越气,才决定对伏羲做点什么。”   “不是这样,我没有生气,我把你的谈话对象话题带跑了,你也没说什么。”   “我法语说得蹩脚,你来救场,我怎么会怪你,松了口气还来不及,谢谢。”   二人终于聊到了那年年末的一面之缘,谢锐言卸下了心防,转守为攻:“我二哥前脚刚走,我就找你说话。他究竟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韩峤微微摇头:“倒也不是不好听的。”   韩峤想说,你那富有且傲慢的二哥无非是想包养我,搞py交易。   但这话不能实话实说,谢锐言非得炸了,然后自觉脑补一出“因为我哥说要包养你,所以你收留他弟弟”的戏码。   韩峤思索再三,扬着嘴角,露出了X冷淡霸总的冷笑:“因为我长得好看,你哥说他看上我了,愿意为爱柏拉图。”   谢锐言目瞪口呆,半天说:“我早该想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   韩峤没想到谢锐言这么快就接受了谢乾坤喜欢他、还突然变纯的设定。   依照这个设定,韩峤接着问:“都说兄弟的眼光是相似的,你……”   他还没说完,谢锐言就欲盖弥彰似的匆匆回答:“我和他不一样,我是直的,你不要觉得我们关系变好了,是因为我喜欢你。”   韩峤:“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谢锐言:“我喜欢你?”   韩峤:“你真可爱,我也喜欢你。”   谢锐言:“?”   谢锐言:“????????”   小谢总终究还是在线炸毛:“你这么占别人便宜,你的员工都不辞职的吗?”   韩峤:“我一般不占别人便宜,但住在我家里的不是别人,刘岭说你是我男人。”   谢锐言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顺带把韩峤捧在手里的书一同抽走,作为惩罚。   “你的书被我绑架了!”   “我要赎回我的书,你开个价。”   “撕票了!再见!”   谢锐言怒气十足地红着脸回屋,晚上出来吃饭依旧怒气十足,脸颊通红。   响过餐铃后,谢锐言把看完的书还给韩峤,韩峤随手一翻,上面居然还夹了几页纸,做了短小精悍的批注,从韩峤看过的“双相情感障碍”那页开始。   韩峤说:“你下次要做批注的话,可以像我一样,直接写在书上。怕字迹混淆,我书房里第一格抽屉里有不同颜色的中性笔。”   “我记住了。”谢锐言应完,鼓着一张河豚似的生气脸问,“什么叫不是别人?”   韩峤放下书,转身进厨房,把脆皮土豆泥煎鸡翅端上餐桌,弯着唇角问:“什么?你是说,你是我男人?”   谢锐言趴在桌子上,头埋进了手臂里,闷闷地说:“你撩完就跑,怎么这样。”   韩峤把人从臂弯里捞了出来,硬塞过去一双筷子。   谢锐言挑着眉,眼睛斜睨着韩峤,提着筷子去夹韩峤的筷子,两个人就势用筷子打了一架,刀光剑影,酣畅淋漓,比谢锐言拉《赛马》时更甚。   韩峤先一步举筷投降,加满谢锐言的酒杯,满满的樱桃味朗姆酒,又给自己倒了汇源鲜橙百分百。   谢锐言:“……”   韩峤:“见谅,你知道我酒后误事,只能以果汁代酒。干杯?”   “干杯。等等,为了什么?”   “碰杯一定要讲道理的吗。”韩峤想了一下,“庆祝你来我家一个月?”   “分明是你捡我回来一个月。”   “有什么不一样,结果都是你在这里住得开心,不是很好吗。”韩峤把鸡翅夹进了谢锐言的碗里,“画饼是资本家的本能,我答应你的工资也还没给过你,所以你安心住,你欠着我,我欠着你,完美平衡。”   谢锐言喃喃地说:“你不黑心,你比我知道的大部分老板来得都讲原则。”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总是客气的话,别想摸我头了。”   “不客气,我不光摸你的头,还觊觎着你的酒窝。”   谢锐言脸上的红晕已经彻底下去了,再也没有能证明它被人摸过的痕迹。   但是当事人总觉得这个部位有点痒痒,在对方的注视下,又不好意思挠。   煎鸡翅外酥里嫩,土豆衣酥脆入味,谢锐言埋着头,忍着酒窝上的痒意,又吃了两大碗。   过了几天,谢锐言旋风般冲入了韩峤的书房。   “韩峤!”谢锐言大喊,“你能不能在我每天盛第三碗饭的时候阻止一下我???”   韩峤放下手中的电乐,微微地笑起来:“怎么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问题。”   “长不了了我都二十三了,心理年龄又不能靠吃东西补救!”谢锐言几乎是在嚎,一撩睡衣的衣摆,“我的八块腹肌看看,变成四块了!我的身材变丑了,你赔我啊啊啊啊!”   “啊?”   韩峤的神情空白了几秒钟,随即毫无负罪感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笑什么??我最硬汉的优点消失了!!”   “现在这样也好看。多锻炼,跟着你以前的x-sport视频练,你的硬汉腹肌会回来的。”   “你别笑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又开始笑……”   “噗。”韩峤没忍住,又笑了两声,才说,“关于你的腹肌,真的很像最近我们在玩的小游戏。”   “?”   “消消乐。”   谢锐言拽住韩总的长头发,和他猛烈地贴贴,让人感受泰山压顶般的愤怒:“毁灭吧,韩峤!”   “谢锐言,你好香,你真的没在身上偷偷喷香水吗?”   “喷香水的人明明是你,不要碰瓷我。”   韩峤怀疑地闻了闻衣领:“是吗?那可能是沾你身上了。”   谢锐言也跟着嗅了一下,凑得更近。   从前他以为韩峤喜欢留长发,喜欢喷香水,一定是因为他是个精致的基佬,接触起来却发现,韩总分明是精致的X冷淡直男。   为什么留长发,为什么喷香水,也就成了小小的悬念,只能用每个人的爱好都不相同来概括,韩总其实也是个超大号的骚包人士。   韩峤身上是不变的香奈儿5号,醛花调,人工与自然香味碰撞又融合的美好女香,是很多女人都会喜欢的一款。   过去谢锐言闻到它也会感到安心,因为是谢帷舟喷的,温情的味道,姐姐的怀抱。   自从某件事发生以来,他一直觉得羞耻、自责以及愤怒,连带潜意识里记恨自己、回避这个香味。   但是和韩峤贴着的时候,发散开来的香气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如今的谢锐言,每每闻到这样的气味,就会想:啊,是韩峤。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35章 睡美男   十个霸总,五个失眠。   就像韩峤,完全做不到好好睡觉。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谢锐言抱着小提琴,又走入了韩峤的卧室里。   韩峤听了谢锐言的来意,反倒犹豫:“上次你并不情愿,真的要唱歌给我听?”   谢锐言表决心:“没有不情愿,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是能有效帮助你睡觉的事情,我都会认真去尝试。”   “好啊。”韩峤提前鼓掌,为歌声预热,“即使你走调了,我也不会嘲笑你。”   谢锐言的眼神犀利起来,冷冰冰地说:“我又不是你。”   韩峤边笑边说:“抱歉,宝贝。”   谢锐言已经听麻了,懒得去纠正“宝贝”的叫法。   韩峤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哪怕叫他“汪汪”,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谢锐言拿起小提琴,要唱的是那首《猫爪》。   谢锐言的曲风有改变,与此相应的,贺桐填的歌词也一改以往大气的风格,更偏向于温情和轻快,安静而富有童心。   最近江流静档期排满,曲风也不是很适合她这个走魅力女人路线的歌星;贺桐联系了几个人,直觉琴鹤音乐没有特别适合这首歌的人,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首歌短期内不会被签走,谢锐言放心地唱给韩峤听。比起曾经让他振奋的听众们,此刻的他更期待韩峤的反应。   韩峤问:“你要唱谁的歌?”   谢锐言飞快地回答:“佚名。”   韩峤笑着说:“能被你发现的歌,肯定是会发光的。”   谢锐言心说,当然啦,月亮。   谢锐言期待着韩峤能在琴声和歌声中安然入梦。   与韩峤不同,谢锐言记名言的时候记不住作者,因而他忘记是谁说过,睡眠是为了回避痛苦,让意识暂时地消失,一切都回归虚无与安逸,等到醒来才能更好地生活。   剥夺人的睡眠是最大的残忍。   高质量的睡眠也是健康长寿的保障,谢锐言总是记得韩峤在玩笑话的时候说,想要多活几十年。   人类的玩笑里也多多少少隐藏着真心。   非但韩峤自己想健康长寿,谢锐言也想要韩峤长命百岁。   未来的生活里,他必须要有韩峤。   谢锐言唱起了《猫爪》,轻快活泼的歌谣,放慢了节奏之后,就是首适合入梦的摇篮曲。   “你摇晃你的尾巴,靠近他的头发   呼噜声是对他说的情话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谢锐言闭起双眼,笑容很甜,或许是因为唱歌时的面部肌肉一直保持着较大幅度的运动,全程都带着他的酒窝。   “你咬过你的指甲,磨成锋利爪爪   日复一日陪伴和保护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韩峤听着歌,看着让他赏心悦目的人,突然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感受。   此时的谢锐言不是倔强野性的狼,不是沙雕搞事的雪橇犬,不是刺会变软的刺猬,而是在海岸上随心歌唱的小美人鱼。   不想让他落入猎手的罗网,更不愿让他坠入所谓亲情的罗网。   谢锐言应当做自由自在的人,挣脱不合理的束缚,他拥有像风一样纯粹的生命,能够一辈子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唱。   韩峤凝视谢锐言,直到谢锐言拉完琴唱完歌后的半天,目光都没有移开。   “谢锐言,我从来没听你唱过歌,一直以为你五音不全,都不知道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   来自韩霸霸的爱的凝视之下,谢锐言被盯得从耳根红到了脚跟。   “你不知道的事可太多了。”   面前的霸总有了睡意,却依旧固执着盯着人看,谢锐言把小提琴和琴弓往韩峤手里一塞,低哼一声,手指和脚趾却暗暗地蜷缩了起来。   “那我很期待你一点一点分享给我。”韩峤学着谢锐言的模样,缓缓地拉了拉小提琴,结果拉出了二胡的即视感。   韩峤做小提琴的手艺尚可,却是个不太会拉的,在专业人士的面前更是班门弄斧,没操作两下,注意力落回了谢锐言本人身上。   “耳垂又红了啊,唱歌果然让你害羞吗。”   “暖气太热。”   “我这屋子暖气坏了,没有开,房里零度,是你心热。”   “那可能是今天穿得比较多。”   “骗你的,暖气通用,没有坏,南方室内也不可能零度,怎么这么好骗。”   相较于罗网,谢锐言又掉到了韩总的套路里。   “韩峤……”他拖长了音,发出狼狗磨后槽牙的呜呜声,“我想咬你头发……”   “因为你喜欢我?”   谢锐言小跳步跺了跺脚,压着声音回答:“因为我生气了!”   韩峤侧过脸,捂住嘴打个哈欠:“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暖气坏了,更不该说你好骗。”   “我又不是气这个!臭直男!我已经怒不可遏了!”   谢锐言拉起睡衣上的浅焦糖色垂耳兔帽,遮住快要炸起来的头发,双手插兜,快步走掉。   韩峤:“你的小提琴?”   远远地飘来一声:“自闭了!不要了!”   韩峤心想,哦,发现新物种。   会拉小提琴、喜欢咬人头发、最近腹肌数量减半的自闭美人鱼。   失去了谢锐言的主卧室变得静谧又冷清。   就在韩峤正想着谢锐言几点会入睡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室友又从书房那头折返回来。   “来拿小提琴?”   “不是的。”谢锐言炸得快,平复得也很快,坐到床头,抬手调暗床头灯的灯光,“给你读童话故事。”   韩峤垂眼望去,谢锐言空手而去,来却带了东西。   他的手上捧着一本童话书,正是不久前韩峤对他说过的《格林童话》德文原版。   “我要读到你睡着为止。”   韩峤失笑,也不知道这算是雄心壮志,还是个flag,他并没有这么容易被哄睡。   谢锐言随手翻开书本,前后翻找,挑了一篇偏长的故事,用母语者般的语调低声念了起来。   “siebliebhierdemfass…”   少女躲在酒桶后,看那新娘挣扎着被灌了三杯酒,白的,红的,黄的,然后受害人心脏爆开,身体再也不动了。   原来是一个讲强/盗窝假装成新郎,分食新娘的故事。   韩峤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愧是谢锐言,又选错了哄睡素材。明明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这方面意外的有些迟钝。   谢锐言念到第三杯酒的时候也发现了,读完这一句,轻声问:“我换一篇?”   “不用,继续。”韩峤从被窝伸出手臂,撩了一下谢锐言的手背,“当你讲一个故事,就要讲到结束,有始有终。”   其实他想撩的是酒窝。谢锐言离他很近,却也很远,眼前人就像天上星,身体轻轻摇晃时,脸庞带着细闪的光晕。   “这句话又出自哪位名家?”   “不是名家,是你韩总。”   谢锐言笑起来:“谁说我韩总不是名家,我和他着急。”   “寸奖了,小谢总。”   “韩总值得。”   谢锐言只是看了韩峤一眼,视线落回文字间,专心念起后半段的故事,念到女孩向村民们揭穿强・盗的劣迹和谎言。   昏黄的灯光罩着他的半边脸,侧脸线条愈发分明,令人惊艳。暗色又有生气的小麦肌散发着健康的细腻感,好看得如同一幅油画。   韩峤的困意来得缓慢,难言的痛楚却涌上心头。   无所不能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谢锐言。当他自我治愈,解开心结,就像翱翔天际的鹰隼,哪里都能去。   但是,谢锐言要是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韩峤缓缓阖眼,闭目假寐。   如果谢锐言一直在这里,总有一天,他心头的阴霾会消失在阳光中,禁锢着他的魔咒也会整个崩溃,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谢锐言读完了故事,贴着韩峤的耳朵,用气声询问:“睡着了吗。”   韩总呼吸悠长,像一位睡美男。   谢锐言轻轻说:“书先不放回去。既然睡前故事这么有用,我明天再来。”   他把书本放在床头,竖起的手指尖在老旧的书皮边缘留连一阵,抚上韩峤的额头,为他撩开散落在脸侧的乌黑发丝,撩到耳后。   “晚安,做个好梦。”谢锐言将床头灯一档档熄灭,慢慢地说,“梦里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祝愿就像只蝴蝶,从震颤的声带出发,挥动双翼,停驻在韩峤的泪痣上。   谢锐言走之后,韩峤睁开了眼,又把灯打开,坐起身,拿过书本,顺着标题对应的页码,翻到《强/盗新娘》那一章。   韩峤垂下头,并不阅读,只是轻嗅残留上面的气息。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谢锐言是香的,手也是香的,那阵让人困扰的淡淡的香味此时愈发浓烈,甚至盖寸了桃子味的沐浴露和黄油曲奇,韩峤从来也没闻到过。   头痛奇迹般地缓解,只剩下些微的神经跳,比起痛更像是普通的抽搐,平缓到甚至有些酥麻,让人头一回不再抗拒它的每一次跳动。   韩峤按下心头莫名的躁动,只是一个念头在反复横跳,偏头痛的兔子蹦到了心里,跺着有力的脚板,敲打他的心房。   “谢锐言要是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行为模式】   韩峤:(倒毛捋)   谢锐言:(团成一团)   韩峤:(顺毛捋)   谢锐言:(团成一团)   韩总疑惑:怎么回事?坏了?   如果这是ABO文,韩总就会发现他一个X冷淡对小甜甜的信息素有了感觉=3 第36章 治你病   过了不到半个月,韩总装睡的事彻底暴露了。   原因很简单,在一次韩峤“睡着”后,谢锐言给他掖被角,却碰到了韩总胳肢窝下面的痒痒肉。   韩峤确实是个怕痒的人,当即笑着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和谢锐言大眼瞪小眼。   谢锐言:“???”   “你骗我……”谢锐言的眼神显得有几分落寞,眼睫毛震颤,握住韩峤的手,“你又骗我,你这么喜欢骗我吗。”   韩峤在目光中败下阵来,也收敛起笑意,轻声叹息:“好吧,我骗了你,睡着都是我装的,怕耽误你睡觉。你别生气。”   “不耽误,你的睡眠更重要。我多读几篇,多唱几首,你躺下之前,也要遵医嘱,先吃点药。”   韩峤答应他:“好。”   谢锐言化身无情点歌机,但凡韩峤想听的歌,他都会在当天迅速学完,晚上过来献唱。有时带着小提琴,有时带着二胡,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带,开始清唱。   羞耻心这种事,做多了就没了。   小谢总的脸皮逐渐变厚,偶尔还会在大白天给韩峤来段b-波x。   不用问,问就是刘董带歪的。   当谢锐言问“唱歌是不是没有用”的时候,韩峤总会说“有点作用”。   但严重的失眠之所以能被称为病症,在配合药物的同时,它也有着困和入睡不是同一回事的特征。   仅仅是困倦还是不够,每当谢锐言拉完琴唱完歌走后,韩峤能睡一会儿,这一会儿不能被称为睡觉。   困到炸,困到模糊,然后困到昏迷一整晚,是不存在的。韩峤最多昏昏沉沉一小会儿,然后突然惊醒,一看时间,还没超过十分钟。   别人打个盹,都比韩峤睡得久。   头很痛,头皮也阵阵发麻,心跳声格外大,都能就着这个节奏开始死亡摇滚。   药效越来越薄弱,韩峤放弃挣扎,玩起了手机,就连有特别意义的纪念日都不想去在意。   2月23日是韩总的生日。   “大寿”做九,去年众人热热闹闹地给韩峤过了生日,今年就只在线上发了祝福,依照韩峤的意愿,互相发了几个红包以示庆祝。   韩总迈入了三十岁的门槛,正式朝着奔四的人去了,谢锐言也不好再说他们是同一个年龄段,但总觉得韩总心理年龄成熟,生理上却是在逆生长。   岁月不败美人骨,此话着实不假。   这天无事发生,韩峤晚上听过谢锐言唱歌,例行和谢锐言说了晚安,背过身打橙色小软件自带的省钱消消消。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之后,如何进行室友之间的共同消遣成了一个极好的课题。   “破镜重圆”后,二人相处时变得更细致,磨合起来也好像加了润滑,具体表现为商量着平时一起打什么游戏。   谢锐言握着游戏手柄时,手速一流,全小区的网瘾少年加起来都没他能打。   韩峤却是个完完全全的手残党,分不清按键,还有一次按到手指抽筋,只能让谢锐言给他按按,热敷毛巾消肿止痛。   从此以后,谢锐言座在韩峤旁边,一旦搓七个以上的组合键,就会下意识地往韩峤那边看,再也玩不好这个游戏。   联机对战了几次格斗类游戏之后,韩峤自作主张地把对战battle改成了手机上的消消乐,谢锐言惦记着韩峤的手,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消消乐上,韩峤总是和谢锐言互送体力,爱心值攒到过万,久而久之,这项游戏已经成为了一出新地图,必然在一天之内全部解锁的必通关小游戏。   但多玩小游戏,照样会引起头痛。一天内通关的人是谢锐言;在小谢总的监督下,韩总每天最多只能打五盘。   韩总日常疑惑:“我都三十了,怎么还会有人管着我玩手机?这不应当。”   乱入的刘董:“有男人就是了不起。”   “刘董好大的醋味。”   “呵,辣鸡!”   两个人就又在线上线下各掐了一架。   生日这天,韩峤刚开个短的视频会议,直接用的手机,忘记静音后开启了消消乐,NPC欢快的小姑娘声线瞬间引起了谢锐言的警惕。   谢锐言看着韩峤侧躺着的背影,还有扭得像骨折的藏着手机偷偷玩的姿势。   韩峤那头打理得当的柔顺黑发,正被绿松石色的缎面大肠发圈松松扎着,往上撩开,防止睡觉压到头发。   谢锐言站在床头,捏韩峤的发尾把玩,一边冷着嗓音说:“又玩手机,你头不疼了?”   韩峤翻了个身,侧过脸看他:“还有一点儿。”   谢锐言:“?”   “一点儿疼是多少?”   “不多。”   谢锐言把头低下去,鼻尖快贴到韩峤的脸,眼睛直勾勾地对着韩峤的眼睛,距离极近地恫吓威慑:“不多?”   “百分之五十左右。”韩峤弯着眼笑,“别这样,小狗。”   谢锐言退开,冷哼:“你以为你开两句玩笑,我就能被你气走。韩总你想多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的脸皮厚度比堪比长江大桥的长度。”   “4589米的公路桥,6772米的铁路桥,合计一万多米的脸皮,不愧是你。”   韩峤放下手机,从被窝里伸出一双肌肉曲线匀称优美的白皙手臂,左右开弓地去来回呼噜小谢总的头毛,“不被气走的话,你还想驻扎在我的卧室,晚上不回自己那儿睡?”   “不可以吗。”谢锐言在床边坐下,慢慢脱掉睡裤,垂着眼睛说,“我留下来,你把手机放远点,别拿消消乐催眠了,越催越精神。”   强迫症韩总抓重点:“不是消消乐,是省――”   “省钱消消消,好歹我也是通关了全部地图的男人,还是我带你玩的,谁知你竟沉迷于此,事业心用错了地方。”   “那是为了尽快追上你的脚步。”   “不要解释。你往里边靠点,挤挤。”   谢锐言又丢开了睡衣,深棕色的上衣咻地飞远,落在不远处的椅背上,看起来就像狗熊脱掉了它的熊皮,要进化成ツ小   韩峤见状,在被窝里左右各滚了半圈,扶著作痛的头哈哈地笑了一阵,问:“和我睡一个被窝?你不是害怕我戳你的酒窝?”   谢锐言粗声粗气地回答:“我干嘛要害怕一个我一根手指就能干翻的偏头痛患者?”   “口气不小,不愧是言总。”   面对新的称呼,谢锐言临阵不乱:“那是。劳烦韩总挪地儿,麻溜的,头发撩开别被我压到,我进来了!”   韩峤摘下发圈,散乱着一头黑发,笑容让眼角旁的泪痣都有种无言的纵容。   眼见着狗崽子爬进自己被窝,韩峤虚心请教:“一根手指?进到哪里?你这种说法,是要人误会了。”   谢锐言单手撑着床,摸不着头脑:“什么误会……”   他反复地想,目光终于在滑过韩峤极富美感和力量感的腰线时突然停滞,砰地红了脸:“不是,我……你……韩峤,你怎么这样?你不是X冷淡的设定吗,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你没这个意思?”   “我发誓我没有!”   “我道歉,是我过于低・俗了。”   这样的情况莫名熟悉,但最近的睡眠质量影响了记忆力,韩峤回忆许久,都想不起来,他还这样惹到过谁。   谢锐言易燃易炸,却也容易被安抚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对不起”,让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呆在床上,没有跑路。   被窝鼓起又大又长的一个条形,谢锐言笔直地躺成了等身抱枕,身体僵硬。   “说要进来的人是你,进来就僵住的人还是你。”   谢锐言身体不动,只有一双焦糖色的眼睛往韩峤脸上看。   “只是人形抱枕,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韩峤放下了手机,注意力依旧在消消乐里飘荡:“我还在想第333关要怎么拿满三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谢锐言得到理应满意的回答,嘴上干巴巴地说:“哦。知道了。”   韩峤转了过去,抱紧了人,反客为主:“不早了,睡吧。”   谢锐言伸过手,让韩峤的脖子枕着他的手臂,调整到合适的姿势。   “你……乖,不要乱动,我清唱给你听,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韩峤轻声应下:“我不闹你,你唱。”   “楚源的歌听吗,我有段时间特别迷他的声音,别的歌不说,但他的成名作很适合哄睡,这回我仔细地查了,不会再翻车。”   韩峤发现谢锐言在音乐方面的审美和品味与他非常相近,他们的共同话题格外多,相处也就愈发默契。   “我也挺喜欢听,但楚源的音域很宽,很少有人唱《Ariel》在调子上,你有信心唱好吗?”   谢锐言“嗯”了一声,尽管卧室床头灯的灯光晦暗,他的眼睛里却是亮的。   “不要小看我啊。”   韩峤摸了摸谢锐言的头:“不小看,我知道我们小谢最棒,女声都会。”   “你再靠过来点。”谢锐言把人圈紧了,就像山洞里的黑龙抱住那位唯一能与它一同生活的勇者,比金子更珍贵。   谢锐言深呼吸一口气,小声地清了清嗓,再开口时,气泡音和磁性几乎完全消除,是属于青涩少年的声线,性别莫辨,满怀着爱意。   “Ariel,你写下一句告白,指引我坠入爱。”   “Ariel,我不把双手放开,不会让你等待。”   谢锐言抱着人,另一只手手轻柔地按揉韩峤的后颈。   韩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听着柔和的歌声,闻着甜蜜的气味,被谢锐言牢牢拥在怀里,简直就像浸泡在爱神酿的美酒之中。   “Ariel,别变成泡沫,给我一个吻,我将给你答案。”   唱完一首歌,谢锐言斟酌半天,对韩峤说:“生日快乐,祝你一直一直快乐,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双鱼座的直男。”   低头一看,和平时的装睡不同,韩峤阖着双眼,表情恬静,嘴唇微微地敞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殷红的舌尖,眼皮闭得更自然,呼吸还变得有些粗重,偶尔冒出一两句音节破碎的呢喃。   霸总真的睡着了,标标准准睡美男。   到底是没有在生日这天吃到蛋糕,也没有听到面对面的祝福。   但起码之后的一两个小时里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对韩峤来说,这应该是最合适的生日礼物。   谢锐言边犯困边喃喃自语:“我这颗‘酒石酸唑吡坦’会不会太好用了一点?”   韩峤的额头靠着谢锐言的鼻尖,下巴与谢锐言的肩窝和锁骨轻微地触碰。   像听到了谢锐言的话,就要醒来。   谢锐言顿时又精神了,牢牢地闭紧了想吐槽的嘴,在怀中人的耳边哼起了E大调小夜曲。   低缓磁质的哼声之中,谢锐言回忆起了一个名字复杂的苏联诗人。   鲍利斯・列奥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和他的名作之一,《梦魇》。   那是某一日的深夜,韩峤在微博上转发分享的诗歌。   韩峤发微博不多,谢锐言被特别关注的音效震醒,细细地读了起来,觉得这首诗又绝望又美丽,于是拿他的十几个小号赞了一遍。   谁知早上,显示微博已不可见,原来韩峤也是个会心血来潮分享喜欢的事物,过段时间又悄悄删除或者转为私密的人。   那时的谢锐言没记住诗人的名字,却记住了最后几行诗句,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全文。   不合时宜的标题,不合时宜的诗句,怎么样也不应当突然清晰忆起的作者全名,是一阵自深夜/袭来的思维风暴,在他们共枕但不同眠之时,盘旋在谢锐言的脑海里,经久不息   “在离窗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掸去斗篷上的毛发,指着冰峰起誓:睡吧吾爱,我必如雪崩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超喜欢的一章=3 第37章 敷面膜[倒v结束]   这天,不睡觉的“成功人士”换成了谢锐言。   他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掐着自己的脸保持清醒,像守护重症患者的家属似的,紧张兮兮地守了韩峤一夜。   和庄助理说得不太一样,韩总少见的半夜没有醒,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韩峤对上了一双诡异的熊猫眼,瞬间清醒。   “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浅烧色的皮肤,按理说黑眼圈不会太明显,谢锐言拿起镜子一照,他的美貌早已经荡然无存,可以瞬间被从四美之中踢出去,换他二哥进来。   谢锐言的心头拉响了十级警报:“韩峤,你有眼霜吗?”   “最近没到打折季,我还没来得及囤。不过最下面那格抽屉里有我用来贴脸的,欢迎自取。”   谢锐言没有下床,凭借柔韧的腰腹,半个身子探到地上,抽开抽屉拿到韩峤说的“面膜”,把它贴到脸上。   然后又把上半身收回来,在床上平躺,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韩峤精神面貌极佳,容光焕发,在旁边并排躺着,侧过脸,静静看谢锐言睡觉。   回笼觉睡了不到十分钟,谢锐言睁开双眼,在棉被里踢了踢韩峤的脚踝骨:“我越想越疑惑,你的面膜为什么是这个形状?”   韩峤提供的面膜长得跟屁・股一样,左边一片右边一片,上面的眼睛鼻子嘴巴洞全无,还有股谢锐言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淡淡的桃子香味。   韩峤闻言,笑得在被窝里颤抖,谢锐言差点以为他是哭了:“面膜太贵了你心疼吗?”   “不是……哈,真抱歉……我记得你会日文,以为你看过了上面的包装,应该能知道它是什么。你是看不懂,还是没有看?”   “没有看,你和我说了是你在用的面膜,我还看什么,我又不怕面膜过期。”   辜负了小谢总信任的韩总提议:“那你仔细看看?”   谢锐言抽开抽屉,又取了一片,定睛一看,上面大大的日文是“お尻”。   这是一款别致的――桃子味臀膜。   韩峤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久坐后专用,成分和敷脸的差不多,我自己也拿来敷,正好省下了新一季度的面膜钱。”   “说你是葛朗台你还不承认!谁会用敷屁的东西敷脸啊!”   谢锐言心里那点因为韩峤失眠睡不好觉而生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从脸上掀下臀膜,啪得甩在了韩峤的腹肌上。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韩峤捏住谢锐言的手腕,“谢谢你没丢我脸上。”   谢锐言甩开韩峤的手,愤愤然说:“我没想到,你堂堂一个直男,竟然会使用这种……东西。”   “公关部的人送我的,她们谈判时经常久坐,人手一份。我真的用来贴脸,毕竟放过期浪费,你在我家,我要是真贴在臀・部,万一你进来了,又有勾引人的嫌疑,是吧。”   “是吧什么是吧!”谢锐言顺着韩峤的话,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糟糕的画面,都快哭出来了,“呜呜呜快住口!这都什么虎狼之词!我又没有觊觎你的屁・股!”   谢锐言看着那满满一抽屉没关上的臀膜,心情异常复杂。   韩峤这个人,看着很正经,浪起来要人命,在你指责他浪的时候,他又突然严肃得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错,一切都是他人的错觉。   就像此刻,韩峤突然郑重其事地说:“昨晚谢谢你,我睡得很好。”   谢锐言停止了饿狼低嚎般的呜咽,低声说:“没什么好谢的,唱首歌睡个觉,就是手臂被你压麻了。”   “你说我谦虚过度是虚伪,但是你再骄傲一些也不为过。”   谢锐言突然脖子被拐――韩峤揉乱了他的发型。   韩峤边rua边提建议:“头发长挺快,要不要出去修一下?不过我感觉之前有点短了,像刚放出来的大哥,现在这样还不错,挺帅气,显年轻。”   “那是谢羽,就是我妹妹,她想练手,给我剃了光头,后来头发长出来了。”谢锐言摸了摸发旋,问,“那就不剪?但扎着耳朵,不舒服。”   “回头我稍微给你修修就行。不是我自夸,我剪头发的手艺很好,给刘岭推过头以后,他再也不去外面的理发店充会员卡。”   谢锐言回想到刘岭之前来时春风满面的模样,原来是能省钱。   “怪不得他之前自带推子上门找你。”   “外面五百,我这里二十,立省百分之九十六。”   谢锐言三观动摇。“这二十块你真的收?”   “亲兄弟明算账,他敲我竹杠也不手软,我们相处模式就这样,平时出去聚餐,我全款转给他,他又返了我一半,我不领取红包,他隔天就找我打架。小庄会说我们俩屁事多。”   “可你不收我钱。”   “如果你非要给我,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   “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我招惹你,还是你招惹我。”   “你啊。”韩峤抬手按揉谢锐言的眼眶和眉骨,“其实昨晚,你不用管我,自己困了就睡吧,我都习惯了,连累你也睡不好,我会内疚。”   谢锐言在指腹的触碰下闭上了眼,被韩峤碰到过的睫毛痒痒的,很舒服,连同心底里也泛起了痒意。   “用完就想丢开,想都不要想。不管你睡不睡得着,今晚我还来。”谢锐言又在被窝里踹韩峤的脚,还踹了踹他结实修长的小腿和腿肚。   不知道霸总是不是都有刮毛的习惯,韩峤发量感人,腿上却光滑一片,堪称肤如凝脂,触感极好。   谢锐言的脑内闪过一个加大加粗号的邪恶黑色弹幕,“白・虎”。   噫惹……不可以这么想。   “我要睡你的大床。榻榻米太薄了睡不舒服,总感觉被子下面有猫毛。”   韩峤噗地笑出了声:“你是能感觉到一百层床垫下有颗豌豆的公主吗?”   谢锐言嫌弃地皱眉:“又嘲讽我。”   韩峤点他脑门:“夸你敏・感,身・娇・体・软,你刚才从床上下去那个姿势,让人想握住你的腰量一下尺寸。”   谢锐言:“这里要不是晋江,我一生气就把你飞扑在床,从此你永无翻身之日。”   韩峤掀掉整床棉被,在床上摊个大字,在谢锐言的面前,他已经习惯于放下霸总架子,尽情地放飞自我。   韩峤:“别客气,来压,你的体重我能承受,你的怒气我都带走。”   谢锐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恶狠狠地说:“口嗨禁止!お日样がお尻を炙ってる!我去做早饭!”   韩峤再度躺下,慢吞吞地蜷缩进被子里,感受着临近春日的日光与温暖。   被窝,永远的神。被人的体温捂热的被窝,更是神明之中的神明。   好想一辈子呆在被窝里。   抓着谢锐言一起。   堕落的想法像被谢锐言的脚踢了似的,接踵而来。   韩总闭上了眼睛。   谢锐言先下了床:“起床,你不工作了吗?”   “你怎么总催我工作,显得我不像是个工作狂魔。”   “会打消消乐,热衷于下厨房,床也有人替你暖,还想赖床,你已经被开除工作狂魔籍了。你这样,我愿称之为现实生活充实者。”   “哦,现充。”韩峤对此适应良好,睁开眼,手指尖拍着床邀请,“再睡会儿?”   “不了,我得早点做饭,一会儿我还有工作要做。”   “你是个自律的自由职业者,你会越来越好的。”韩峤顺便点餐,”那我要吃灌汤小笼包,甜的。我还没学会怎么包。”谢锐言想起他那二十笼失败得奇形怪状、只能入自己腹的“作品”,就觉得胃里发撑,“今天只能吃年糕蘸白砂糖。““我是说楼下的包子铺有卖。”韩峤躺着,眯着眼睛打瞌睡,对谢锐言笑,”年糕也很棒。““给我点时间。”谢锐言掐指一算,很有信心地告诉韩峤,“不出三日,我必做出完美的灌汤小笼。”   “你真是个天才。我当时花了三个月包出形状,差不多一年才有模有样。”韩峤抬手,又给谢锐言看看手上的水泡痕迹,“可以说是个很笨拙的人。从这一点看,我们刚好互补,无论是擅长的事,还是性格。”   “互补挺好的。”谢锐言没有反驳这个说法,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谢锐言戴着隔热手套,把年糕端到卧室,放到茶几上。   韩峤要去拿碗,谢锐言拦住他手:“小心烫。”   韩峤的手被谢锐言握在手里。   “疼吗?”   谢锐言问的是韩峤小时候蒸小笼包操作失误起的水泡。   “不疼,就是结痂有点痒。”   “嗯。”谢锐言垂眼,像扭伤热敷时那样,给韩峤揉揉手。   “舒服吗?”   “舒服到想再睡一觉。”   没有比这更高的赞美,谢锐言笑着,垂下头颅,在韩峤的手背上落下一个绅士的吻。   治愈buff拉满。   韩峤笑问:“我是公主吗?还是王子?”   “你是勇者。”   “那你的设定呢?”   “是喜欢金银财宝的恶龙。”谢锐言松开韩峤的手,把放温后的年糕碗塞进韩峤的手心,“现在,我要抢你的金子了。”   韩峤想起和谢锐言联机过的游戏中的台词,顺势接梗:“尊敬的恶龙阁下,我没有金子。”   “你有的。”谢锐言的手指从韩峤的肩膀点到一节肋骨处,又上移十公分,“你的铠甲,你的软肋,都给我。”   韩峤蘸着糖吃了一块软糯的年糕,补充:“你中间漏了几个字,还有勇者‘跳动的心脏’,是恶龙最想要的美食。”   谢锐言撅起嘴,做了个龙爪掏心的假动作。   韩峤放下碗,脱去上身睡衣,在谢锐言目瞪狗呆的注视下,于心口处并拢十指,手指紧贴肌肉,挤出一颗爱心,发射给谢锐言。   “……”   事后,谢锐言的某0粉丝0关注小号“今天被H总骚断腿了吗”发了一条生无可恋的微博。   “谢邀,人在霸总床上,已昏古七,勿cue,不要问我看到了什么。”   过了几日,有个路过的吃瓜群众留下评论:“我偏要问姐妹看到了什么[狗头]”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回复:“让人死而无憾的画面。”   那边秒回:“是什么呀,好好奇!”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回复:“别再问了,po主没了。”   难以忘怀,刻骨铭心。   雪白的地方雪白,粉嫩的地方粉嫩。   该有阴影的地方有阴影,该有沟壑的地方有沟壑。   除了“迷人”这个词外无法形容。   弹性十足,应当放一只jio劲好的大猫猫上去踩踩,ruarua!   谢锐言:小撒吸氧.jpg   作者有话要说: お日样がお尻を炙ってる:太阳公公晒屁股辣! 第38章 小美人   自从那天的单方面“劝架”之后,刘岭和庄毕恢复了以往冬春季节的规律,往韩峤家里窜。   他们彻底放下了对谢锐言的成见,也不再问“小谢总什么时候搬走”,四人相处起来意外的和谐。   饭是一定要蹭的,大部分时候是韩峤掌勺,庄毕在旁边帮忙装盘盛饭,而刘岭抓着谢锐言,在客厅里联机打拳皇。   刘岭一次也没赢过,到后来,迫不得已地加入了谢锐言的消消乐战队。   有时候是谢锐言做饭。   虽然没有韩峤那样能看一遍菜谱就烧出非常美味的饭菜,但也没有把铁锅烧穿,“不难吃”就是刘岭这位挑剔的董事长给的最高赞美。   谢锐言就这样和董事长刘岭、助理庄毕混熟了,慢慢地暴露本性。   “来了?”谢锐言接过刘岭手中的大包小盒,把二人迎进门,“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小谢总你这招反客为主用得很不错嘛。”刘岭看着谢锐言,长舒一口气说,“家里多了个人就是不一样。”   庄毕:“可不是。”   韩峤从厨房中出来,戴着浅米色的厨师帽,衣袖平平整整地挽起:“刘岭,你又拿了什么过来?”   刘岭从礼盒中捧出一尊宝相庄严的白玉佛雕。   “给你拿了个观音,Z省顾心磐大师的新作品。”   庄毕面无表情地捧哏:“好家伙!送子观音!”   谢锐言:“???”   刘岭:“对,送子的,旁边两袋是香炉和香,你看我多贴心。”   全场唯一摸不着头脑的小谢总:“谁和谁生?”   韩峤抬手,揉了揉谢锐言的头发,接过观音像:“你不用管刘岭,他经常这样出其不意。”   刘岭:“这不是保佑你灵感爆棚,不要卡住。而且都说创作者每天都在经历‘产后抑郁’,你身为设计师也一样,有点儿信仰,摆脱抑郁。”   韩峤微笑着回答:“我不抑郁。”   刘岭深以为然地点头:“家里有个人一起住,是好很多啊,不然我能在你这里摆个十八罗汉阵。”   “不用了,谢谢我宝贝的美意。”   “不客气宝贝儿,记得把观音菩萨供在西边,朝着东面,从此你的灵感滚滚,永不枯竭。”   在刘岭看来,韩峤并不适合独居生活,起码有只猫。谢锐言是个意外,这个意外还挺坚挺持久,并且毫不招人讨厌。   又有谁能想到,南方的春天来临之时,韩总的春天也跟着来了。   观音像上面有个细长的瓷白色小瓶,本来用来插线香,刘岭拿了香炉过来,小瓶里的装饰就换成了谢锐言之前网购书桌椅的时候送的水培薄荷。   很快,薄荷就郁郁葱葱地爬满了整个支架,即便室内没有阳光,简直是在疯长,这让谢锐言感到“送子”颇为灵验。   家里的变化除去这尊像,还有人数。天气转暖后,刘岭和庄毕来的次数变少了,谢锐言适应了这个家常有四个人之后,开始有些不习惯。   谢锐言问韩峤:“三月份了,我不用去你公司吗?”   韩峤摆手说:“没关系,现在有疫情,除了研究所的成员,大部分员工都在家办公的,而且说不定你家里人还在找你回去。你不想暴露的话,可以线上指导,我给你取个英文名。”   “叫什么?”   “不如就叫cinderrella,或者ariel。”   谢锐言:“?”   后来,谢锐言顶着“小美人鱼”的响亮名号,长期活跃在伏羲的线上。   家里少了人,谢锐言不习惯归不习惯,还是松了一口气。   韩峤发现了谢锐言的放松,心想,社恐真是不容易,谢锐言也还是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活着。   但韩峤希望谢锐言什么时候也能出去走走,毕竟谢锐言除了下楼倒垃圾,和他出去挑戒指的那回,基本不在小区遛弯儿,面对他人的手机镜头还会敏感地回避,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韩峤关心起了谢锐言的工作,虽说是自由职业,但他并不清楚谢锐言在做什么,谢锐言不怎么提起这方面的事,只是偶尔会哼一点不知名的小调,每次都非常好听,但韩峤从来没有听过。   过去在谢锐言写写画画时,韩峤觉得谢锐言应该是个画手,或者是写手。   如今,韩峤却想,也许谢锐言正在专职录小提琴曲,在网上给别的公司做音乐技术指导。   从前,韩峤给谢锐言留有百分之百的隐私和最大限度的自由,现在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了好奇心,就像猫爪子在心头乱挠。   谢锐言在他家的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傍晚饭后,二人各自回屋,韩峤坐在书桌前,研究innova着第三代的改良概念版本,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过去的版本入手,韩峤反复地看起第一版时看的弦乐,类似小提琴的演奏。   虽然说电声乐器和普通乐器完完全全拥有着不同的材质和发声方式,但新型的产品依然是在传统乐器的基础上研发的。   同小提琴一样,innova1代也拉奏出《蝴蝶》的旋律。   韩峤把整个过程的画面和旋律重新印在脑子里,在屏幕上画下草稿和第N版的修改意见。无纸化办公结束后,他没有着急关掉视频网站,又去听了各种小提琴版本的《蝴蝶》。   演奏者各有各的特色,有的激情澎湃,有的优雅端庄,不同风格的《蝴蝶》被收在一个纪录片合集内,弹幕却也大同小异。   最后1P是谢锐言参赛的版本,弹幕比较和谐,可能是因为纪录片年代久远,观众都在夸小提琴拉得好,评论区大部分还是以点评技巧,只有小部分按时间排序才能找到的新鲜评论,为两年前谢锐言无故针对韩峤的事件鸣不平,还附上了链接和截图。   韩峤从前看到别人对小谢总的吐槽,说到他心头的时候,他就会默默地给人点个赞。   这回看着热评妙语连珠的打油诗,却有些烦闷,点开了大数据推送的相关视频,《出鞘》。   Egon的这首出鞘被签在光年星娱旗下,在这个视频中依旧被谢锐言所演奏。   彼时的谢锐言只有14岁的年纪,晚熟的他五官和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完全是个美人胚子,一举一动已经能撩人于无形。   谢锐言神情专注地拉琴,阖着双眼,偶尔才会睁开,望向镜头,眉眼十分柔和,含着春水似的,颊边的酒窝从曲子开始时便没有再消散过。   特写落在谢锐言的手部,弹幕飘过一片“我可以”“我冲了”“这也能冲?”“当然能冲!”“我晕了,这双手是真实存在的吗?”。   韩峤失笑,觉得对于那个小少年所开的玩笑未免有些过早,但现在的小谢总的手确实能冲。   韩峤想到被他握过的手,击过的掌,还有二人抵足而眠的呼吸和体温,自己也无意识地笑了,眼睫毛不觉轻微地颤动,注意力又落在屏幕里小谢的脸。   因为要上节目,谢锐言化了比寻常人弄一些的舞台妆,经过镜头的吃色,还残留着一点眼线的痕迹。   他原本是偏杏眼的双眼皮,在眼线和浅金色眼影的装饰下,刻意加重的眼头和上挑的眼尾配合一身别致的造型,看起来更像狐狸。   至于肩章和垂落在胸膛的黑色装饰流苏,大概是这个不专业的造型师的私心,非常不方便拉琴,稍有不慎,便会挂住琴,但在谢锐言的技巧和熟练度之下,毫无问题,弹幕里飘过的阵阵吐槽和担心也没有应验。   直至一曲结束,谢锐言单手张开手臂,鞠躬致谢,抬起头时,笑容已经止住,眼睛里却还挂着难耐的喜悦。   14岁时的他,到底还是个少年人。   但这让人觉得,谢锐言是为了拉小提琴降生于此,而《出鞘》与他的相合性高达百分之百,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拉这首曲子。   韩峤不觉也跟着视频里这个年轻人一起微笑起来。   韩峤从未遇到过14岁的谢锐言,却遇到过21岁的他、23岁的他,就在韩峤的近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谢锐言的十四岁对应着韩峤的二十岁,那正是韩峤人生中的困难开始离他远去的时候。   那时的韩峤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别的事物上面,他仅存的情感都给了一只叫贝多芬的猫,除此之外,只是一味地感到庆幸,感谢命运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一心想着如何让从漩涡中成功逃离的自己变得更好。   无苦难,不音乐。   很多音乐人也都是在挫折中成长的,痛苦是启发灵感的良药。   一帆风顺的人生则少了杂陈的五味。   它们各有各的风格,韩峤经历得不算少,一直倾向于凡事讲求多看多体会,认为人所遇到的事情越多,人生就越完整。   有句话说的好,但凡打不倒你的,都会使你变得更强大。   但如果重来一次,韩峤希望能早点遇到谢锐言。   韩峤希望,能够将谢锐言的这个稚气而不掺杂质的笑容、这份单纯欢愉的心情,保存得久一些,跳过所谓的痛苦。   因为也有很多痛苦,原本就是可以避免的、不必要的。   不想让谢锐言因为难过而流泪,哪怕只是一次。   不想让谢锐言的酒窝被任何事所磨灭。   也不想在未来的任何时间失去谢锐言。   他想要的,只是他的笑容,再不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1551,今后也会继续日更直到完结,今年争取多写几本题外话,关于本文的诞生:想看大美人x小美人的互攻总裁文,喜好过于冷门,自割腿肉希望大家喜欢他俩=3 第39章 随声听   比起纪录片那边的一片和谐,播放量最高的《出鞘》底下吵开了花。   评论区有条被点赞到置顶的评论:“弹幕里刷E神盛世美颜的人,我劝你注意一点影响,不要当ky怪。E神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退一万步讲,就因为谢锐言在这首歌的表现最好,因为网传他和E神年龄一样,你能证明他就是Egon吗?你能证明出鞘就是他写的吗?”   下面也有个热评:“奉劝少看玛丽苏霸总文,谢三拉小提琴就算了,他就是个伐木工,不要把什么荣誉都往他头上扣,也要先看看配不配。”   “在?本人是谢锐言多年同学,在此作证,他小提琴拉得特别难听,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叫[斜眼笑]”   “那现在这个视频怎么回事?纪录片又是怎么回事?”   “可以修音和剪辑的,把谢乾坤的琴声移花接木了。我一直觉得谢乾坤才是Egon,《出鞘》并不是初中生能写出的作品。”   “卧槽,原来坤总这么厉害的吗??我再也不说他下巴上的胡子难看了!”   “我始终相信,爱音乐的人不会学坏[doge]”   “楼上是夸还是贬呢?[doge][doge][doge]”   这番言论被群起攻之。   “好端端的,提谢二干什么?”   “谢乾坤考级三次都没过,他才是伐木工,我这个小提琴十级渣渣都比他拉得好。”   “什么多年同学,我也是言总的同学,也从小练琴,半个月不练手就生了,重新练要适应好几个小时。但是言总的小提琴就是拉得很不错,他可以长时间不摸琴,拿起来直接看着从来没见过的新曲子演奏,拉的是我的老师写的琴谱,还帮我指点过技巧。很帅,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我也想说这一点,楚神夸过的,也把谢锐言称为小提琴家,说移花接木的不要泼脏水。”   “楚源确实给过谢锐言很高的评价,视频链接在此。”   “楚源不就是个玩摇滚的上了点年纪吗,怎么还封神了,倚老卖老?”   “倚老卖老的您贻笑大方了,楚源才三十六好吧,他各项长板都超级长,短板几乎不存在,在圈内确实能封神。”   “央视纪录片造假重新配乐,你们脑洞可真大。”   “不要引战,不要引战,专心听曲子不好吗!”   韩峤去厨房调了烤箱温度,预热后把小饼干的托盘放了进去。   他回到房间里坐下,安安静静地把这个视频底下,和Egon、《出鞘》以及谢瑞言相关的几百个楼都爬了一遍。   遇到带科普的楼层,韩峤把话摘抄下来,收录进他的工作笔记里。   就着这些评论,韩峤灵光一闪,忽地回忆起谢锐言给他拉的即兴演奏,注意到了前后呼应与变奏。   他从墙上拿了那把给谢锐言安利多次却失败的一万块钱的吉他,把那首来自“匿名人士”的《猫爪》弹了一遍。   谢锐言这人其实不太藏得住事,嘴上说《猫爪》不知道谁写的,眼神里却明晃晃的“快点夸我”,想来,是他参与了谱曲,或者填了词。   那时候的韩峤还没有完全把谢锐言和写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仅仅靠谢锐言的出身、学历和小提琴,哪怕是只凭借歌声,这条美人鱼就已经所向披靡。   韩峤抄下《出鞘》的曲谱,又默写出《猫爪》的简谱,开始对比二者做曲式分析,一遍遍地在连续的高音和音符的横跳之下划了若干条下划线。   虽说两首歌曲表达的情感和主题全然不同,但匿名人士作曲、在网络上并不能找到的《猫爪》,多处与《出鞘》显示出了惊人的相适性。   同样的技巧和编曲规律1-3-6-3,6音都占了全谱近一半的分量,让人不禁抱有巨大的猜想,《猫爪》或许是Egon写的。   韩峤是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他掏出贴身带的手帕,摸着舒适的布料,边看上面的狗头,仔细地思考起来。   如果说这首曲子哪里都找不到,那么会不会像孤狼给他的刺绣手帕一样,《猫爪》完全就是谢锐言为他私人订制的歌曲?   如果是这样,谢锐言或许是Egon的迷弟、朋友……甚至就是Egon本人。   韩峤平日里并不追星,唯独比较欣赏楚源这位才子和他的歌。   而egon又是个例外。   二十岁时的韩峤,把《出鞘》放在随声听里,英语听累了,会切到楚源演唱版的《出鞘》,振奋精神。   再后来,韩峤也意识到仅仅拉紧心弦是不够的,于是他就去听了Egon的原曲。   张扬与内敛被同时集中在这支曲子里,如同制作曲奇的黄油和低筋面粉,被调和到最佳的配比。   有激昂顿挫,也有含蓄柔和,也难怪会有人说是14岁的少年写不出来的歌。   爱神造访众生,唯独没有造访过韩峤。但每当他回忆起他在北京的公交车上,用那支老式二手随身听听《出鞘》小提琴曲的岁月,总会短暂地感觉,他也想要爱什么人,也渴望得到爱。   韩峤记住了Egon,如同记住那些在浩瀚的文学星空留下佳作和名句的人们。   Egon可能不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颗,但他和韩峤在同一个时空之中,仿佛伸手就能摘星,也就自然而然成了韩峤心中一份助推的动力。   这支歌曲的旋律,也曾经让韩峤在万家灯火熄灭的静夜里,得一个好眠。   韩峤胸中满怀着难言的心情,信步走去厨房,将他那盆口味新颖的睡前小甜饼端出来。   谢锐言看着是“属狗的”,实际上和韩峤一样,是比较怕烫的“猫舌头”。韩峤总会把饼干放凉到合适的温度,这会儿卡着点敲开了谢锐言的房门。   谢锐言就探了个脑袋出来:“韩总找我?”   韩峤端着饼干烤盘,端重要文件似的,呈到谢锐言面前:“言总,你的饼。”   谢锐言拉开黑胡桃木的房门,双手接过,闻着焦糖水蜜桃味的曲奇,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韩峤抬起眼,对谢锐言笑,笑容温柔迷人,成熟有韵味:“刚刚欣赏了一位小美人的视频,让我觉得自己可能早就恋爱了。”   谢锐言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将要说出口的关于小提琴的分享吞咽回去,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看出来了,您这嘴角现在还在不住上扬。”   谢锐言把烤盘放到书桌上,房门敞开更多,透过那半扇门的距离,韩峤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乐器,有些是从他书房里借走的,还有一些从未见过,想来是谢锐言自己买的。   谢锐言得了新出炉的饼干,满满一盘,侧过身问:“要进来一起吃吗?”   看似是不好意思独占,实则是邀请对方进入的信号,是个可以共处一室的合理借口。   韩峤并不清楚这一点,谢锐言一闪而过的神色太过暧昧,他没有看分明。   韩峤笑着婉拒:“不了,我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尾巴什么时候处理完?”   “大概再过不到一小时。”   “今天我也有点儿事,不能给你暖床了,你要记得,自己早点睡,别熬夜。”   韩峤应下。   天色已然黑透,书房拉着窗帘,似乎只点了一盏装饰用的氛围灯,隐隐约约能闻到红酒的香味。   曲奇加红酒,睡前点心和小酌,倒是相性极佳的搭配。   酒的味道很香醇,韩峤直觉,再多闻一会儿,他真的得醉了,得赶快撤。   韩峤收回视线,温声提醒:“灯光有些暗,注意用眼。”   说完,便准备回书房。   谢锐言叫住了韩峤:“等一下。”   韩峤又折返回来:“还有什么事吗?”   谢锐言眼中莫名生出了些忐忑的情绪,微微拧起眉,直视韩峤的眼睛。   “韩总都和漂亮妹妹视频通话了,我是不是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搬走的事宜?”   韩峤微微一愣。   漂亮倒确实是漂亮,是不是“妹妹”不好说,但视频通话大可不必。   韩峤抬手,双手揉搓谢锐言的脸蛋,回答道:“不用,我只是在看视频,和人通话仅限于线上会议。我承诺过,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谢锐言缓慢地眨了眨眼:“原来是我误会了,抱歉。”   不等韩峤先走,谢锐言就先一步关上了门,像是晚一步,韩峤就会跟着追进房里。   房间的隔音做得太好,韩峤站在门边,侧身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谢锐言是不是开始啃饼干,之后又是不是在写歌、演奏乐器。   这扇门却莫名的温热,热度从背面传导到正面,热得韩峤的耳朵泛起了红,心里有点躁。   猫房里的小提琴家,会写歌的美人鱼,大概也能算金屋藏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3   刘董表示很赞 第40章 少女心   无论是工作或是对小谢总的了解,韩峤都有了更进一步的阶段性成果。   这天没有一起睡觉,韩峤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跑去了研究所。   庄毕和其他同事随后也到了所里,在清晨的微光下开始一天的工作,直到正午时分,众人排队去微波炉加热自带饭菜。   韩峤拿出一个崭新的大号便当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寿司、手握、天妇罗和开胃的海带小菜,各种元素构成了一只微笑雪橇犬的卡通造型,鼻子也用一颗又黑又圆的小汤圆点缀而成,唯一缺少的元素是鱼子酱,可见做这款便当的人并不待见它。   庄毕打趣:“您越来越少女心了。”   他伸长筷子,想去夹一个猫猫头形状的海苔寿司,韩峤端着便当盒,动作灵活地闪开。   庄毕,miss。   庄毕的面瘫脸快绷不住了:“怎会如此??”   他痛心疾首地说:“您变了!您以前可从来都不会护食的啊!”   “不是。”韩峤耐心解释,“这个不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人说要我吃完他辛辛苦苦的杰作,一粒米都不许剩下,我觉得,给你吃不太好。”   “您就是学会护食了嘛。”庄毕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紧,“您有对象了?”   “什么对象。”韩峤拿出手机,给便当拍了照片,又夹起刚才庄毕想捞走的猫猫头,拍了张特写,压着声音说,“小谢做的。”   庄助理暗暗诽谤,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庄毕决定换种思路展开对话。   “您最近的笑容都变多了,为了这个产品,您都好久没有非常开心地笑了。”   韩峤想到谢锐言给他念的“少爷三天没笑了”,瞬间端起矜贵的霸总架子。   庄毕没眼看。   “您端的是恋爱中的花架吗?”   韩峤对答如流:“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请您扪心自问。”   “我和谁恋爱?刘岭?李叔?仰秋?还是你?”   旁边的同事已经看了过来,好奇的目光里带着熊熊燃烧的八卦欲,庄毕在同事们的目光中更加理直气壮,也压着嗓音问:“您怎么尽拿男的举例?您不对劲。”   “顺着你的思路罢了,我知道你是想说小谢。”   “bingo。”   韩峤边吃爱心便当,边说:“他挺可爱的,可他是直的,我也是直的,我们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您现在的这个样子,就很像人渣本渣。”庄毕边开玩笑,边小声说,“行,您和他是出柜兄弟。我知道您直,可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出过那种新闻,万一他深柜呢?万一他癖好特殊呢?万一他虽然直却喜欢长发高个的漂亮男人呢?”   “别太过分,没有那么多万一,都是万一,我们的工作也不用做了,万一明天火星撞地球,万一下一届黑鲨奖取消了,万一人类灭绝,自带混响基因的新物种崛起,电乐还有研发的必要吗。”   “您不要杠我。我就是想提醒您,怕您捡完人还陷进去,没别的意思。毕竟您现在这又拍照又忍不住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多想。”   韩峤愣了愣,反问:“真有这么明显?”   庄毕点头点出残影。   二人吃完饭,去洗手池洗饭盒子,韩峤站在庄毕身边,顺嘴一提:“其实,小谢是我的酒石酸唑吡坦。”   庄毕:“欲e。”   “你能欲e出来说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知识储备丰富,挺好的。”   “还不是在加班的深夜常看您吃药,看久了都能背下来了。说真的,什么布洛芬褪黑素,您重新找个医生看吧,别自己乱吃。”   “谢谢你的关心。”   韩峤以前治疗过一段时间,本以为好了,但半年多以前,偏头痛和相伴而生的失眠又猝不及防地席卷整个人。   当时刘岭以为都是谢锐言这人害得,其实韩峤自己明白,更多是因为他的贝多芬,还有其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堆在一起,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越滚越大,企图将他吞噬。   明白归明白,但在医生的告诫之下,韩峤完全没有感受到治愈的可能性,反而在一次次遭受停药和头痛发作,只能重新复诊,加大剂量。   反复横跳之下,他放弃了定时复诊,开够剂量后偶尔才去,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药罐子。   又过了两个月,大概是产生了耐药性,就连药物也不是特别管用,吃多了头还更疼,只有酒石酸唑吡坦好些。   都说百度一下,癌症起步;韩峤转而在be-alone上搜索,是否有相同经历的小伙伴,发现睡不着的、偏头痛的人多的是,这并不是霸总标配的毛病。   人融入群体,就会觉得异常正常、合理。韩峤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从那以后,彻底弃疗。   谢锐言是个意外,但可以说是很美丽的意外。韩峤在外面的时候,一想到谢锐言,面上总会露出笑容,也不怪庄毕说他端起了“恋爱花架”。   谢锐言认为自己是“苦的”,但他其实是苦咖啡味的小饼干,中间有甜浓的夹心,少有人能忘掉滋味,即使不喜欢喝咖啡的人也不能。   韩峤原本就是那个不喜欢喝咖啡的人。   “您走神了。您在想什么?”   “在想innova。”   “不愧是您。”   伏羲的王牌产品innova做了两年,一代做到三代,如果成功,能在电子乐器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此为借口,韩峤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再去约医生。这次一定找个好点的,不会让历史重演。”   “上个项目的‘夜光水母’,您也这么说的,大成功之后您也没去医院。您是不是怕药物反应影响工作?”   韩峤决定说点什么,平一平军心:“其实我的失眠最近已经好了。抱一块儿就能睡着。”   庄毕错愕:“抱着?抱啥?”   韩峤笑问:“我家里还能有谁?”   庄毕惊恐,脑内无法自制地涌起局部打码画面。   该不会是那什么二人运动之后犯困才睡着的?   一个是他的二老板,一个是光年的前副总,六岁年龄差说大也不大、再加上绝佳的肤色差、两张风格迥异但都很美丽的脸蛋,在画面之中同框。   二人互相拉拽对方的领带,高定西装散落一地,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粉红色,随即成了骚气四射的茄紫色。   先这样,再那样,酱酱酿酿的时候还一个口嗨,一个嘴炮,附带按摩play。   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干脆两种情况都进行脑补,画面意外的挺和谐?   庄毕抬头,拿余光悄悄偷看韩总。   看这春风得意的模样,看这哼着走调的小曲儿快乐刷便当盒的模样,平时在家一定没有少在各种地方折腾他的同居人,厨房一定是重灾区。   快住脑!   这要是让老总知道,自己在脑补什么,他还能活吗?   单身狗惊恐,弱小可怜又无助。   向来以一张淡定的容颜著称的庄助理,被自己无止境发散的脑补惊到,终于装不住,表情龟裂:“韩总,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   “我们怎么了?就是抱一起睡睡觉,也不是天天睡。”   韩总喜提抱枕之后,终于有了炫耀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顺带一提,小谢真的很软,抱起来很舒服,我最喜欢他的桡肌,其次是剩余部位的肌肉。他基础体温偏高,现在还行,等彻底到春天,挨一起可能会出汗,今年四月份之前我打算先去把地暖停了。”   “恭喜您,发自内心的恭喜。”庄毕小声哔哔,“我也想找个谁抱着,但每到寂寞的夜,只能抱紧累累的自己。”   “小庄你脸色不太好,休息一下吧,下午早点下班,回去补一觉。”   “捡得好,捡得好啊。没白捡,太厉害了,不愧是我领导。”   庄毕恍惚地走了,捧着手机里韩峤转给他的666慰问红包,怎么想都像是封口费。   半途,遇上刚刚过来的刘岭。   “刘董你知道吗,想不到我们韩总这么快就嫁出去了,说好的谈恋爱耽误工作呢。”   “啊?”刘岭愣了一下,“嫁给了工作?”   庄毕:“嫁给了爱情。”   刘岭:“?”   “还是相爱相杀的那种。不知道他们谁攻谁受,我的八卦欲空前膨胀,但还是得憋住。”   刘岭高贵冷艳地一笑,用手把额发往后面顺,另一手手指扣着领带正了正,极尽帅气与骚气。   刘岭作出谢锐言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时的样子,挑眉询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人?”   “您就不惊讶?当时您最反对了啊。”   刘岭放了一招马后炮:“我早看出来,他俩是一对,没准瞒着我们偷偷谈了好几年,不然怎么那么腻歪。”   “腻歪吗?您一有对象的人都觉得腻歪?”   “闹别扭的时候都在眉目传情,碰个手指都会脸红,你说呢?”   在韩总高调臭显摆自己的便当盒和“等身抱枕”之时,谢锐言正想着要如何坦白他和孤狼之间的“关系”。   昨晚他给韩峤做了便当,睡得比较晚,一早上醒来,少见地睡过头,手机信息里大多是贺桐问他最近高产的原因是什么,还能保持多久,让谢锐言再接再厉。   另外,《猫爪》已经和一个去年深造后归国的混血小可爱签约,对方只比谢羽大些,家里是正统豪门,比谢氏规模更大,签歌不签人,一眼就相中了《猫爪》。   好在并不光是有钞能力,这位大小姐自身也非常有才华,毕业时把奖项一并拿回国,让贺桐刮目相看。   二人沟通没有再出什么问题,大小姐自己填了版英文歌词,把“jiojio”这个神奇的标题又用了回去,吵着要做双语发行,让贺桐哭笑不得。   一代新人换旧人。谢锐言看完信息,直觉未来的琴鹤或许会遭遇变故,只是他脱离公司太久,预感也做不得数。   谢锐言只好把注意力放到韩峤给他发的语音条上,他按下语音,把每一条都听了三遍。   重要的话要听三遍,韩峤从公司发来的叮嘱自然不会是废话。   虽然也只是让他多穿一点,不要贪凉,锅里有养生粥,可以重新加热,但小心烫到舌头。   最近被韩峤关心生活以及工作,就连韩峤口中的“小美人”,谢锐言事后一问,才知道是14岁时的他自己,而韩峤看的视频还是《出鞘》的小提琴现在演奏版。   谢锐言没有想到,韩峤在机缘巧合之下扒掉了他身为Egon的马甲,但他意识到,大数据的推送机制多么不容小觑。   谢锐言希望能早点和韩峤说出孤狼是谁,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但他只有大致的想法,没有落实到位的具体计划。   韩峤喜欢他人对他有话直说,为今之计,只能直接说出口,没有更好的方法。   谢锐言手里握一把镜子,对镜开始练习。   “中岛敦你好,我就是孤狼本狼。”   这个不对,太拽了,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是孤狼,之前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现在我坦白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莲言莲语,解释就是掩饰,分明就是有意隐瞒,连自己也听不下去。   “本人,lonelywolf,多有打搅,我们现在不光面基了,还同居了,惊不惊喜?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猜猜看,开心的韩总会不会当场把人拍成狼饼干?   谢锐言把镜面倒扣在桌上,懊恼地抓自己的头发。   如果当时没有心态崩坏,在中岛敦面前崩溃就好了。   如果没有崩溃,至少能找别的理由圆过去。   如果韩峤知道了他家里的事,看他的目光里充满同情,该怎么办?   谢锐言不想要这样的感情。比起同情,他更希望得到别的什么,只是这别的什么,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敢肯定。   谢锐言做了将近五分钟的深呼吸,颤抖的手打开Be-Alone主页,战战兢兢地登陆账号。   未读消息999+,好在都是帖子里别人的回复,以及站内通知。   然而,来自中岛敦的讯息却依旧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眼睛。   中岛敦的留言并不多,没有超过两页,可能就三五十条。   谢锐言一条条地看了下去。   孤狼是从19年10月最后一个周日不再回复,中岛敦就在那之后的每个周日发一条鸡汤,像个勤勤恳恳的公众号。   身为中岛敦的韩峤向孤狼分享自己的生活,也会提起他最近的一个新室友,把这位室友的小习惯和小脾气也一同分享给孤狼,还畅想某一天,室友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下,做属于自己的事业,也期待他的这位室友,能和孤狼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谢锐言边读下去,边默默地想,韩峤的这个心愿随时都可以满足。   作为精分专业户,谢锐言自己和自己没少进行对话,在少有朋友的岁月里,勉强也能算是自己的“知己”。   韩峤末了还总附上一句肉麻兮兮的话。   “你是宝贝,大家都爱你,我也爱你”。   这人企图用名人名言维持住用户和他的关系,让人看在他高雅品味和贴心爱护的份上,不要取消关注。   谢锐言小声说:“真是完了。”   彻底完蛋。   当他读到韩峤的留言,一条条地翻着重复的“我也爱你”,感到的不是不快和厌烦,而是他的整颗心,pia地就软了。   韩峤在线上为什么能这么可爱???   男人不能夸可爱……   管他的,反正在韩峤的逻辑体系里,男人可以夸可爱。   换言之,韩峤自己也能很可爱。   人一觉得对方可爱,就出大问题,因为那是因为恋爱感情中最常有的喜爱,只要在第一次意识到之后,就会频繁感受到对方的优点,连那些小小的缺点都变成了十足的萌点。   谢锐言以前看韩峤说励志名言,整个人抖,被酸的。   现在看韩峤给他发心灵鸡汤,全身颤颤,是觉得可爱。   肉麻什么,这不就是韩峤吗,韩峤就应该是这样的。   “韩峤……”谢锐言紧紧握住手机,整个人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どうしよう?Quefaire?Wassollich臀?”   凝聚的勇气再度消散。   他不敢告诉韩峤,也不想,韩峤一定会觉得,他在骗他,他刻意隐瞒,认为他是在利用别人的同情和关心看好戏,消磨时间。   虽然本就如此,谢锐言一开始没想过要在这里待多久,没想过要告诉韩峤,他们是与现实只隔了一点距离的网友。   慢慢地,每当谢锐言看到韩峤拿出那条手帕,手指就像被绣针扎了一下,连着心脏都静默地抽痛,罪恶感仅次于得知奶奶早已离去时的心情。   韩峤……   不敢让韩峤伤心。   谢锐言把韩峤现在微信上的语音和去年论坛里的语音来回地听,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觉得,无论他说什么,都非常欠打,但至少和“中岛敦”联系,报个平安,比什么都不说要来得好。   不管三七二十一,遇事不决,先回个消息再说,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焦虑和罪恶感。   但不能让韩峤发现他心虚,他必须保持理直气壮。不然在面对“中岛敦=韩峤”这件事的时候,线上完全无法将“孤狼不等于谢锐言”的精分继续下去。   在韩峤家呆久了,孤狼这个“人格”好久没有出现,谢锐言的“中二病”都快痊愈了。   谢锐言还深深地记着中岛敦发给他的每一句语音都说了些什么,却差一点遗忘,作为孤狼的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设定   丧学家,幼稚而充满诗意的成年人,苏绣手艺传人,会一点配音,略粘网友,睡得早起得也早,会说早晚安,礼貌又乖巧。   谢锐言捡了半天人设,对着手机通话口清清嗓,切换到孤狼的声线。   线上的孤狼奶甜,而现实里的小谢总没有奶,只有凶,谢锐言如此确信着,注意二者区别。   “中岛敦,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どうしよう   quefaire   wassollich臀   三句都是“怎么办”   宝贝们元宵节快乐,吃汤圆儿了吗=3 第41章 白月光   在庄毕走后,其他人简短地开了个小会,约定下次在研究所碰头的时间,韩峤早早地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SOHO。   这天谢锐言苟在猫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少见地没有出来对韩峤打招呼,说“总裁霸霸回来了”,韩峤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但有一段时间能睡好觉之后,韩峤精力充沛,眼下的青黑都去了很多,再加上谢锐言推荐的眼霜品牌,韩总现在精致上加精致,是精致p露s,整个人都散发着gay而不自知的魅力。   身体和精神都达到平均线以上水准,甚至五星中能打四星半的韩总,开始委托熟人调查,之前黑了谢锐言名誉的鼓点到底作了什么妖。   伏羲有群外包技术人员团队,而这群只在线上交往、知名不具的程序员里,领头羊是韩峤的万事通朋友,现伏羲外包顶尖黑客,孙仰秋。   孙仰秋虽然名字很文艺,但本人却是个社会大汉外形。与大汉外形又有反差的,是他的工作室工位摆满了宝可梦的手办,妙蛙种子的最多,二十年不改初心,颇为长情。   孙仰秋很快给了韩峤回应:“鼓点老总和谢氏的谢乾坤喜欢在金陵饭店旁穿便服接头,一月一号、七号、十一号在饭店外小卖部的监控,都有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谈话的录像。”   侵入饭店内部的监控容易引起饭店安保措施的警报,小卖部却是孙仰秋自家兄弟的,还得喊老板娘一声嫂子。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小卖部?确定是他们两个吗?”   “就是他们,我绝不会看错。老板娘对他们说没装监控,所以他们放心在这里交易。从画面和口型来看,鼓点老总提到了之前被踢出谢氏的谢锐言。他们还握了手,谢乾坤塞过去一张卡,是信贷资金的vip钻石卡。”   孙仰秋边回看监控,边分析:“难道谢锐言真的是被冤枉的?如果是谢乾坤伙同鼓点老总设计的,那谢乾坤明显赚了,谢氏只有他一个男人,继承人合情合理,就应该是他。”   “一个男人?”韩峤反问,“谢帷舟和谢羽也同样有继承权。”   谢锐言很少提到姐姐,难得提起过几回。但韩峤记得,谢锐言口中的“舟总”,是位无坚不摧的人物,如同铿锵有力的玫瑰,给韩峤的印象也和刘岭口中的形象相符,独具手腕,独独受制于老谢总。   孙仰秋却说:“只怕老谢总不承认,他公开表示过,只有他的儿子能分到股份。少个谢锐言,谢乾坤总算是心里舒心。”   虽说谢氏的规矩和他人无关,但韩峤心里莫名加深了对谢乘章的厌恶感,乃至对谢乾坤也有一份。   “继续帮我留意,麻烦你,不光是鼓点,谢乾坤那边也是,尽量采用正规手段。”   “o的k,我做事您放心,您就等着瞧吧。”   韩峤为自己泡了一杯浓咖啡,没有加糖,苦得眼睫毛直打颤。   心烦意乱的时候,韩峤习惯于独处,打开论坛刷刷页面,在看他人的经历之中,他也就慢慢释然,平复自己的心情。   韩峤是位自我调节能力一流的霸总,如今又有了谢锐言这位推拿大师、暖床抱枕。   谢锐言隔天会过来陪韩峤睡觉,一周过来三到四回,每回都会准备不一样的歌曲。他慢慢摸到给韩峤哄睡的模式,配合清唱加上外文童话,有的时候在进被子之前,会退远一些,为韩峤拉小提琴。   在小谢总的呵护和监督之下,韩总的消消乐至今没能突破四百大关。   但每个没有谢锐言的夜晚,韩峤都会自觉把手机放远,并安详躺平,盼望着在下一天能得到他的抱枕。   他渴求谢锐言的体温,渴望他睡在他身边,让他的心情既平静又兴奋,矛盾不已。   这种心情非常罕见,却也不是没有过。韩峤想了很久,才从记忆中提取到了同样的情绪。   那还是在韩峤小学春游的时候的激动之情,但并非仅仅是因为能春游,他更期待的是一年一度的“合・体”   他能同时得到父亲做的便当和母亲做的便当盒,无论他们两个人多忙也能为他做到,感觉太好了。   韩峤从回忆中自拔,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放得有些凉,滑过食道,呼吸间也带了冷淡却浓郁的香味。   依靠孙仰秋鬼斧神工的技术,他必然能从中发现什么,更了解谢氏和栽赃谢锐言的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说现在,他的心事比刚捡到谢锐言时来得少些,但在小论坛这个舒适区里加到的好友却几乎成了韩总的心病。   “孤狼去了哪里”就像个哲学问题似的,间断地困扰着韩峤。   韩峤过去一直没什么时间认识网友,孤狼可以说是他在线上唯一有深交的“陌生人”,即使他们加完好友后的缘分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月。   韩峤有时候会突然想到他,想着自己会不会已经偶然遇见过对方。   孤狼和他同在南京,甚至可能在一个区,一个方位。   孤狼可能走过他上班回家的路,乘过同一辆公交,同一节地铁的车厢。   二人可能就在某个便利店擦肩而过,拿起同一款饭团,前后排队结账。   甚至看电影的时候,坐着相邻的座位,肩膀贴着肩膀,还能在一幕有趣诙谐的画面时一起放肆地大笑。   可韩峤不知道孤狼是谁,以上的那些都是奢侈的念想。   孤狼是他在网上唯一没见过面的陌生朋友,是韩峤“捡不到”的人。   不知道孤狼是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退出了韩峤的生活,像风但不是自由的风,是受到了他人和自身的禁锢和约束。   被自我束缚最为痛苦。   韩峤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孤狼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会不会在河里漂着,脖子会不会套上麻绳,会不会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从楼上坠落,会不会……   然后借由工作抛开这些让人心慌的想法,因为孤狼向他承诺过,他会好好的,丧下去,但是也活下去。   牵挂只是一个人单方面的牵挂,孤狼像是人间蒸发,不光停止更新动态,最后上线日期也是半年之前。   如果不是还有理性克制着韩峤,这只是个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太多交集的网友,比云养手机宠物还要下降一个level,韩峤甚至想要让孙仰秋扒一下孤狼的ip地址,找找他具体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但韩峤知道,这绝不是孤狼这个失意的年轻人所愿意看到的,如果他这么做了,和那个控制欲极强的“院长”又有什么不同?   又和谢锐言的倒霉父亲谢乘章有什么区别?   韩峤轻轻抚过手帕上的刺绣,习惯性地刷新一下论坛页面,然后就要关闭浏览器   上线日期就变成了此时此刻,此分此秒。   不是他账号的上线时间,是对方,是孤狼。   韩峤还在对着手机怔怔地发愣。   送子观音着实灵验,给他送来了这么大一个狼崽子,得知对方还登陆,人应该还活着,韩峤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精神完全松懈下来,缓了有五分钟时间,韩峤想着要不要给客厅里的佛像烧个香,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系统回复自带的特效,从页面最上方亮起的星星形状的标志。   他收到了来自孤狼的回应,还是条狼胆包天的短短语音条。   指尖绷紧,外放。   青年的声音一如既往。   “中岛敦,好久不见。”   收到回应的感觉比伏羲突然有产品获奖还来得刺激。   孤狼让韩峤等了很久,韩峤也想让孤狼等待。   说干就干,韩峤没有改变原先设想的行动轨迹,照样去插了一柱气味清淡的线香,认认真真地拜了观音,又折返回卧室,嘴唇却不自知地勾了起来。   在他意识到自己因为孤狼的回复而喜不自禁地微笑之后,又迅速地让恼羞成怒和恨铁不成钢的火苗抓住了心脏。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指尖也在□□的作用下微微颤抖。   然而孤狼的颤抖比韩峤更过分,过分十倍有余。   孤狼的话音也在颤,声线并不稳定:“对不起,对不起中岛敦,我太久没没,没有回复你的消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拖得越久,我就越不敢找你,就,越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脸也不想要了,只想请你……原,原谅我……好不好?妈呀这段不行怎么就发出去了――”   论坛设计得不够人性化,并没有撤回功能,韩峤听着孤狼的原地翻车,哈哈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板回冷脸,戳第三条语音条。   韩峤听完一条,孤狼过五到十秒钟,发下一条,时间掐得正好,不至于让韩峤着急想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又不会等太久。   嘴瓢了一句之后,孤狼说话倒是变得流利起来,开始花式道歉。   他的回复来得很多也很快,每一条都变着花样说对不起,用上了方言和外语,仅韩峤知道的语言就有七八种,每种都是标标准准的发音,并且是长句,不知道孤狼学了多久。   有这种花式学道歉的时间,为什么不早一点上线?   韩峤依旧生气,还十分不想理人,不情愿地捧着手机打字,打得慢吞吞,一句话删删改改,想让孤狼等,又担心孤狼在一番单方面的疯狂输出后迅速下线。   于是在自己还没想好的时候,韩峤就把文字发了出去。   中岛敦:你出现了?你舍得回复了?你之前去哪里了让人操心?我想把你嚼碎了咽下去,让你呆肚子里算了。   孤狼:那我还会被拉出来,我会变臭的qaq   韩峤哽了一下。   谢锐言总说他语言肉麻,但行为举止是实用主义至上,如今的孤狼则在他之上。   他记得孤狼从来不和他聊这种屎尿屁方面的话题,矜持得很,就好像孤狼从来就是个不上厕所的纸片人,会这种话的反而是谢锐言。   有的时候,谢锐言还要心机满满地问韩峤,能不能在他被窝里放个响的,韩峤只能摸着“狗头”,告诉他,放十个百个都行,把谢锐言噎得说不出话。   眼下孤狼道着歉,韩峤并没有细想,把打字换成了语音:“别和我贫,是想挨骂吗,非要骂到你哭,你下回就不敢了。”   震怒的语气之下,孤狼停止了语音道歉,只敢发“QAQ”的表情。   “发什么颜文字,卖什么萌?如果你真是只狼,我是一口吞不下你,但是我会把你的毛一根一根地揪下来,做成狼毫毛笔,给单位里的员工一人发一支,哪怕你秃了,我也不会停手。”   “别生气,虽然我没有长狼毫,头发给你揪。”   韩峤说是生气,也没有那么气,叹了口气,把最后小半杯咖啡一口闷尽,苦得全身打了个机灵,觉得自己的情绪严重跳水。   仅是孤狼就让他脑门生疼,如果是谢锐言晾他这么久,在他面前道歉,他不确定能不能原谅对方,又要花上多久。   但千错万错,都是□□的错,和孤狼,和谢锐言,和他自己,都没有一点关系。   想想身边的小谢总,有得必有失,千万别跟这只狼崽子生气。   韩峤稳定情绪,又拿起了手机,先是打字,又删除对话框文字,改成了语音:“我开玩笑的。现在怎么样,困难时期过去了吗?”   “我流落街头,最后和月亮挤在一起。”   由于怀疑孤狼是个纯洁缺心眼的gay,韩峤总是下意识把孤狼的白月光脑补成一个无心渣男。   韩峤开心于孤狼能有和白月光住在一块得机会,和暗恋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确实是难得的奇遇,但同时,他也很担心这个小可怜被院长之外的人pua。   韩峤直觉,但凡孤狼再被人掷地一次,就会变成玻璃做的小狗音乐盒,应声而碎。   孤狼实在太脆了,那天说告别时的呜呜咽咽让韩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梦里就听孤狼跟他呜呜呜,而韩峤又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在之前收了对方一条手绢儿,总觉得那是孤狼边哭边给他绣的,泪水早就浸湿过手帕,心里更过意不去。   孤狼却说:“我好喜欢这里,我想长在这里,哪怕做一只地缚灵。”   “胡说什么,童言无忌。”   “我长大了,我真的好大一只呢。”   “知道了,你最大了。”   韩峤语气敷衍。   韩峤看孤狼的描述,这个月亮的家还挺小的,他们甚至需要可怜巴巴地挤一床取暖。   这只让人操心的狼崽子。韩总梅开二度地想,还是他家小谢比较让人少操心。   “那他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孤狼这回缓了很长时间,才回复:“他对我挺好的,我不明白他。”   “暴风雨前的平静?”   孤狼又发了哭泣颜文字:不是的qaq   “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搞他。都在南京,不用客气。”   孤狼:“不是客气,是……”   韩峤看着屏幕上的“我怕我告诉他真相以后,他会把我扔掉”,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这是什么大型PUA骗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白月光捡孤狼,不会是有什么坏心眼吧?   如果有坏心眼,那就是一肚子的坏水,吃干榨净还要把人的钱也骗走,说的就是这样的渣男。   韩峤依照过去资助特定对象的经验来看,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身上能骗到的,除了血汗钱,就是骗身骗心,有些坏心眼儿的还喜欢用身体向对方传播什么要命的疾病。   韩峤心下有了考量   同在南京,如果让他发现孤狼的无心渣男白月光是谁,先嘴炮对方一顿,帮孤狼出出气,最好能想办法揪出那个渣的七寸,让孙仰秋查查对方在网上有什么不良记录,把他扔进派出所里。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的行为有任何异常,你随时联系我。你太不让人省心了,和从前不一样,这不是友谊的援手,是我强迫你的命令。”   “另外,我希望你以后能定时上线发条动态之类的,别几个月消失不见,我很担心,你帖子里的大家也非常担心,你应该看看他们刷的那几百层,都在问你怎么样了。”   面对如此强势主动不容拒绝的中岛敦,孤狼的声音第一次有点结巴:“好,好的。”   “我们说好了,以你的安全为第一位。”   孤狼:“嗯,我记住了,你别担心,我现在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月亮也对我很好。”   韩峤:……   他说的话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怎么个好法?   好个桃儿,难道能有他和谢锐言互相对对方的好吗。   韩总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傲慢以及优越感。   这种感觉维持不久,大概只有几秒钟,又迅速转为了对孤狼的操心。   韩峤继续发语音条,上瘾了似的念叨:“最近天气转暖,不要贪凉,多穿一点,别感冒了,多喝热水,三餐不要忘记吃饭,注意摄入时令蔬果,你要是不清楚,我给你发一份养生小食谱,我也给我的同居人发了,他说很有用。”   随后,韩峤听到了孤狼略略无奈以及掺杂了莫名心虚的语气:“知道了,我的好妈咪。”   韩总沉默,韩总无言以对。   “你是《Tom&Jerry》里那只愿意被Tom吃掉的小鸭子吗?”   孤狼秒回:“是的,妈咪。”   韩峤噎了一下,莫名想到了谢锐言。   同款口嗨,难分伯仲,在他霸总人设崩塌的边缘大鹏展翅。   如果是谢锐言喊他“妈咪”,他恐怕……   也只能咬牙认下。   韩峤却没有想到,这个假设很快就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孝心变质=3   【恭喜韩总喜当妈】   韩峤:面对许久未见的孤狼,我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第42章 吉他弦   三月,春天伊始,万物复苏,谢锐言身强体壮先换衣服,穿上了七分袖。   谢锐言扫和弦时,韩峤在他的手腕上部看到一个分号纹身,料想这就是谢锐言之前不让他抓手腕的原因。   这个小小的纹身,谢锐言并不想让他看到。   韩峤问:“纹身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谢锐言愣了愣,随即浅笑着摇头:“随便纹的。”   韩峤却不这么认为,自己去搜了一下,是防止轻生的干预符号。   之后的日子,韩峤旁敲侧击,得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回答。   谢锐言说:“因为我母亲,她跳了海。”   韩峤心头微震,忍不住摸了摸谢锐言的头发,还搓热了他手腕的皮肤。   他们又多了一点相似之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颇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   有的时候,行动比言语更能安抚人。   有的时候,行动也更伤人。   被抛弃的人、被留下来的人,带着伤痛和回忆往前走,总是不好过的。   被韩峤问起纹身的当晚,谢锐言想到了很多人。   奶奶许枝婵,母亲林稔年,姐姐谢帷舟……   还想到了来自谢帷舟的吉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也是吉他,谢帷舟送的那把中规中矩的、有几分廉价感的吉他,但那是谢帷舟精挑细选后的生日礼物,只送给弟弟的吉他。   谢锐言原本没学吉他,谢乘章不让碰,他也就乖乖不碰。但似乎被姐姐看穿了他藏起来的跃跃欲试。   谢锐言梦到初中搞摇滚乐队那会儿,谢帷舟偷偷攒零花钱送他一把插电箱的电音吉他,当做生日礼物。   谢锐言初中的时候成立了小小的摇滚乐队,做过四人乐队的主唱。吉他手另有其人,谢锐言并不需要吉他,但收到之后,非常很宝贝它。   谢乘章出差去了,谢锐言早早放学回家,不得要领地按弦,又把它和小提琴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旁边,假装成床上并排放了三件乐器。   谢锐言入睡也抱着它,白天上学前把它连罩子一起塞进床底下,电箱放进衣柜里。   然而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不到三天,谢乘章发现了这把吉他。   与记忆里完全一致,梦里的谢乘章在谢锐言面前露出凶狠的暴怒,重演了那时的画面。   “玩物丧志,我怎么教你的?你只要有小提琴就够了,吉他上不了台面,你让别人怎么想谢氏,怎么想你?和普通人一起玩乐器,做个不入流的废物,就是你想要的吗?”   谢锐言低声回答:“是我想要的,我想试试看,父亲你不知道,我们乐队的人气有多高涨。”   他希望父亲能明白,谢乘章却说:“我是你父亲,有权决定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乘章当着姐弟二人的面,亲自动手,要把电吉他砸个粉碎。谢锐言紧紧地握着谢帷舟的手,暗暗地祈祷,谢帷舟不要伤心,不要哭。   但谢帷舟还是哭了,哭花了妆面,滚烫的眼泪掉在谢锐言的手臂上,烫得他心头生疼。   谢锐言在她的哭声中,脑子里名为冷静的弦和吉他弦一起,“啪”的一下就被谢乘章点的火烧断了   他冲到谢乘章面前,和身强体壮的父亲抢夺这把普通的电吉他。   谢锐言为了抢救吉他,被破损甩出的吉他弦割伤了鼻梁和半边的眼下。   吉他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谢乘章达成目的,这才停了手。   “谢大,谢三,你们两个都给我反省,像谢二那样懂事听话,知道吗?王管家,麻烦你去把垃圾收拾一下扔掉。”   “老爷,唉……帷舟小姐,锐言少爷,我这就把药箱急救包拿过来。”   谢乘章和王管家走后,谢帷舟抱着谢锐言,疯狂流眼泪。谢锐言在她的怀里,安安静静的。   半晌,谢锐言开了口:“没关系的姐姐,我有小金库,可以再买很多把一样的吉他。”   谢锐言心说,虽然它们不会再是你送我的那把,可我照样会好好珍惜它。   “我是,是觉得你的脸……你疼吗?”   “我不疼,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   谢帷舟破功笑出了声,笑了两下,又和他抵着额头,抽泣着说:“傻弟弟,这哪里是勋章,你破相了啊……”   谢锐言从小被夸赞容貌,闻言突然焦虑:“我会变丑?我唯一的优点要消失了吗?”   “才不是唯一的优点,我弟弟可棒了。”谢帷舟噗地被逗笑了,抱抱他,“是勋章,就不会丑的。”   画面一转,温情脉脉的拥抱没有了,哭泣的女孩不见踪影,女青年深深地看着谢锐言,再无笑容。   谢帷舟拒绝和三弟说话,冷着一张与谢锐言有几分相似的美丽脸庞,与谢乾坤一起走向了谢乘章。   谢乘章的声音带着逼迫:“你的哥哥姐姐这个年纪就做出了选择,而你呢?!”   奶奶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谢锐言梦里的形象已经变得不清晰:“乘章,总是这么压孩子,是当不好父亲的。”   “我是男人,难道要我和你一样心软,把谢三养成废物才好?”   “呵,我可没把你养成废物,反而一天天的骂别人废物。”许枝婵对谢锐言招招手,“言言,你过来,奶奶教你二胡,这是国粹,甭管他胡说。”   “溺子如杀子,你要溺爱孙子到什么时候?”   “你拿家长的威望压你儿子,那我也压我的儿子,有什么不对吗。”许枝婵不再理会他,把二胡和针线绣架交到谢锐言手里,“奶奶还教你刺绣,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谢锐言接过针,手指被扎得一痛,血珠涌了出来。   红色映红了他深棕色的眼睛,他重新感受到了希望。   谢锐言感受着指尖跳动的疼,抬眼看许枝婵:“奶奶,我想学。”   谢乘章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谢锐言醒来的时候眼睛有些湿润,心里却没有难过,去书房里捧了那把炫酷的吉他。   现在没有人教谢锐言学什么,但他已经获得了这份学习的能力。   每当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觉得奶奶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吉他也一样。   从前他抵触它,惧怕再看到它,让他想到父亲,更想到姐姐。   如今却觉得,乐器又有什么过错。   它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痕迹,提醒着他,冥冥之中,他总会找到方向,取得应得的东西。   为自己,也为他人。   摸着焰纹胡桃木的单板,指腹扫过吉他弦,谢锐言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十年来,他喜欢摸乐器的心情并没有改变,手握吉他,仿佛就在昨日,父亲还没来时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反射琴弦的光晃了眼睛,手指一拨,发出第一声弹奏,是乐器和人的共鸣。   谢锐言一开始弹,狂放不羁,停不下来,充满摇滚精神,但连他都觉得不忍直听,正应了网上那句“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叫”,幸好房间充分隔音,不会惊扰到书房里正在办公的人。   谢锐言打开一个个页面,摸了半小时学习视频,手速减慢,注重基本功,边扫和弦,一遍遍地练习。   世间的感情都是共通的,它们有个一样的名字,叫做音乐。   就如黑格尔所说,音乐是心情的艺术,它直接针对着心情。   这个三月还没过完,谢锐言怀着比以往更为放松的心情,在磕磕绊绊之中,摸会了吉他。   韩峤手握这个季度设计师们的设计稿反馈,全神贯注,精神没有丝毫松懈。   谢锐言敲门,走进书房,抱着吉他扫了扫弦,韩峤也没有反应。   谢锐言趴到韩峤耳畔,轻声叫他:“韩峤,你工作了两个小时,该休息了。”   韩峤耳朵一麻,抬手捏住了谢锐言的嘴巴。   “嗯?才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点都没有动,我隔着玻璃全看到了。”谢锐言单手搭在韩峤的肩膀上,“你看起来很累,脖子也僵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要保护好你的颈椎,还有你的头发。”   仗着发量丰富,一薅一把,早晚有秃的时候。   韩峤微微地打了哈欠,猫似的张开十指活动:“还好,不累。”   说完这句,要起身冲咖啡,整个人就猛地一晃,手指扫到吉他弦,一声脆响。   谢锐言扶住他肩膀:“小心。”   韩峤笑了一下,淡色的嘴唇勾起来:“我不累,只是腿麻了。”   “你不累,你腿麻。别喝咖啡,喝点茶。”谢锐言把韩峤拉到了旁边的躺椅上,给韩峤泡了一壶铁观音。   韩峤闻着茶叶香味,又听谢锐言说:“我无聊了,你休息的时候可以听我弹吉他。”   韩峤心念一动:“行。”   那双十分可冲的手会拉小提琴,会泡茶,学会了烘焙、面点和基本的菜式,如今竟然又拿起了吉他,让人不禁感叹,谢锐言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吉他加上慢摇,三首歌选了一半旋律串烧,最后以一首安静而欢畅的《起风了》进行完美收尾。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与韩峤想象中不同,谢锐言应该是刚学习不久,并非经验老道的多面手。   韩峤能听出谢锐言是吉他新手,但他歌声动人,手也非常灵活,弹得有模有样,如果唱起情歌,可以将人瞬间俘获。   另外,和小谢总一张被子盖了那么多天的韩总,才发现对方的睫毛也很粗长,符合某个不太唯美的比喻   眨眼的时候确实是像两把小刷子,闭上眼又让人十分想摸摸。   谢锐言弹吉他的样子很美,与拉小提琴时相似却又不同,倒不是说技巧上的欠缺和青涩,是指更加慵懒、随性,跟着感觉走。   韩峤忽然想到一句话,父母给了孩子生命,但并没有限制对方凡事按自己做的资格。   像《起风了》这首歌,谢锐言也应当自由来去,不受束缚。   谢锐言抱着吉他,睁开眼,露出笑容:“吉他也很好听,如果我一开始学的是吉他,也许能抱着它杀出家门闯荡天涯。”   纯粹的笑,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后知后觉的叛逆精神,也是很干净的。   手臂,眉眼,酒窝。   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这个人身上,呼吸里也带了谢锐言的吐息,韩峤脑子里冒出刘岭发他的表情包,不太符合他现在的心情,但意外的合适。   韩峤缓缓地说:“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谢锐言:“?”   “表情包。”解释词在舌尖一跃而出,韩峤平复动摇的心情,给了个wink,“刘岭分享的,回头发你。”   “不用,我也有。”谢锐言深深地笑起来,“韩总感觉沉醉了?”   韩峤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按照豪横霸总思路,我想砸钱让你出道,成为那颗最闪亮的星。按照疯批霸总思路,言总应当是变成笼中鸟,只为一人歌唱。我这么说,会让你有不适感吗?”   “还好。”谢锐言的眉眼更弯,“韩总谬赞,这些歌本来就是唱给你听的,连吉他也是因为你才好好学的,我在苦练金丝雀的基本功,亲爱的霸总。”   韩峤让谢锐言的语言和表情深刻地电了一下,就好像电吉他插在电箱上,发出十足的混响。   被谢锐言反将一军,韩峤将视线放回电脑显示屏。   谢锐言添一壶茶,韩峤跟他说:“谢谢。”   仅是“谢谢”并不算说完,又用低了几分的声音喊了声:“锐言。”   在吉他之后,搞事并没有结束。   韩峤拿推子给谢锐言理了头发,按照谢锐言的指挥,给他剪了点有层次的别致刘海。   作为回报,谢锐言把韩峤的梳子收进抽屉,把刚买的美发梳拿了出来。   “韩总,顺个毛?”   “行,让我试试你的手艺。”   “你别乱动,就不会扯到头皮。”   韩峤做回给谢锐言理发的小板凳,谢锐言扫完地,拿起美发梳,边梳边和韩峤聊天。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是长发,我们发质比较像,但我的头发长得和妈妈那样,发梢扎手,颜色带棕。我很小的时候,会给她梳头,那时她难得笑得很开心,那时我就想,要是她一直能那样笑着就好了。”   “你是早熟的小朋友,妈妈虽然不常笑,但一定也很爱你。”韩峤抬起手,顺着后边腰线上的衣料,够到了谢锐言的手背。   “怎么了,韩峤?”   “最近有人喊我‘妈咪’,我想着你会不会也这么喊我。”   谢锐言微微一愣,脸颊泛起了红。   韩峤背对着他,没有发现。   然后,韩峤听到谢锐言从善如流地反问他:“妈咪?谁叫的?”   “网友调侃的玩笑话。你刚刚叫了。”   “那句不算,是疑问。”   “陈述句的语调怎么叫?”   “妈咪。”   “噗。”韩峤刚笑一声,立即头皮一痛。   谢锐言的声音中有轻微的懊恼:“不要乱动。”   “好。”   “乖。”谢锐言没有顺着这个问题再往下聊,回到了原先的话题,“就这个姿势,肩膀放松,不会再把你梳疼的。”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让我疼。”韩峤靠在椅子上,身体放松,过肩的黑发散落在椅背后,边被“顺毛”边问,“这几个月里,你联系过你的姐妹吗?”   “给妹妹报过平安,偶尔会聊半小时,姐姐没有。”谢锐言顿了顿,语气没有迟疑,但有些闷闷的,“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谢羽应该会和她说的。力度如何,疼吗,有没有扯着头皮?”   “很好,继续。”韩峤抬手,又拍拍谢锐言的手臂,“我休息下可以吗。”   “嗯。”   韩峤闭上了眼睛。   这个午后安适而放松,韩峤头也不疼,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差点睡着了。   梳子不觉怼了一下韩峤的头,谢锐言发现这人向旁边倾倒,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好了。要不要去床上睡?”   韩峤睁开双眼,摇摇头:“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打个盹,小憩一下。谢谢你。”   谢锐言递给他一把镜子:“看看?”   韩峤的发缝被谢锐言梳理到看不出来,不知用了什么技巧,颅顶的头发也变得更蓬松,本就浓密的头发好像多了一倍,显得本就立体的脸更小一号。   韩峤算是知道了穿正装的谢锐言是怎么把自己变得帅上加帅的,帅哥用上变美心机后,简直就是双杀,无人能抵抗。   韩峤照着镜子,语气饱含赞美:“谢锐言,你真的很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你的发质偏软,容易梳出形状,像我的头发就必须要用发蜡。”   “我倒是一直羡慕你的头发。”韩峤握住谢锐言的手腕,“你靠过来,也照照自己,刚才给你剪的新发型怎么样?”   “忘记看了,我看看。”和韩峤脸挤着脸,谢锐言的脸被挤出了一条弧线,口齿不清地问,“是镜子太小……还是泥故意贴窝的脸?”   “抱歉。”   韩峤下意识用过去他母亲对他的方法,和谢锐言亲昵,却没想到,即使是情侣,也少有脸蹭着脸照镜子的经验,最多是对着手机摄像头,同框自拍。   韩峤把镜子拿远些,这下两个人望过去都正好,谢锐言也不说什么脸被挤了。   谢锐言吹着欢快的口哨,弹了弹自己的刘海,又狗胆包天地哧溜捞了一下韩峤的头发。   韩峤:“?”   谢锐言感叹道:“啧,一对美女,百合赛高,我带头泥塑我自己。”   韩峤:“???”   崽儿变得越来越皮,画风逐渐变形,和原先在雪地里拿自己的肉身堆雪人的沮丧劲儿天差地别。   也许这才是谢锐言最真实的模样,让人挖掘出来后,甚至还有点想mua他――唯有用亲吻才能让谢锐言彻底闭嘴,害羞到脸红,放弃反抗。   韩峤心里默念,谢锐言没那个意思,我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没有欲望,我本就是名标标准准的x冷淡。   反复念了几遍,再起抬眼,又是一枚好直男,一位不走寻常路的霸道总裁。   谢锐言对着镜子打招呼:“嗨,美女!”   韩峤对着镜子里的谢锐言宠溺地微笑:“嗨,漂亮妹妹。”   “又调戏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43章 臭直男   在这之后,小谢总的马杀鸡除了捏肩推背,踹人脚踝,又新增一项顺毛附加造型服务。   梳头可以算是个大工程,虽然韩总的头发没有分叉,但没有人不掉头发,特别是熬夜选手,一梳一把。   谢锐言屡次告诫:“不要仗着自已头发多为所欲为。”   韩峤虚心接受教诲与暖床,掉发情况日渐缓解。   梳头的好处远不止这点,就像创作者在冲澡时往往灵感爆棚,梳头同样也激发了二人的创意灵感   某次梳完后,谢锐言冲去客房,韩峤也迅速地回到了书房里,二人都没有问对方想干什么,他们知道彼此的灵感来了。   谢锐言在猫房里兴奋地举起一个巴掌,鼓励自已:“今天应该能完成五首歌,高产如我,贺桐肯定对我又爱又恨。”   在市里参加活动的贺桐突然一阵恶寒,加了件衣服。   书房里的韩峤打开幕布导图和小熊笔记。   他知道innova三代缺什么了――和公司设计师们一起毙掉了之前的方案之后,项目进度几乎原地待机,此刻思路豁然开朗。   和传统背道而驰并不意味着彻底抛弃传统,同时不要被原有的模式所束缚,这正是电子乐器存在的很重要的一点。   “韩总,您是说可以放弃延续之前两版的外形?”   “我认为它不需要做得像和前两代融合在一起的形状,不需要刻意凸显它是‘三代’这个概念。大家有什么想法,踊跃讨论。”   “要早这样说,思路就很开阔了!”   “做成梳子的样子怎么样?上面做梳齿和梳针,刚好也分两种发声。”   “或者是琴弓,不局限于琴。”   ……   和设计部的同事们临时视频会议后,韩峤开始了新的忙碌。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二分法则,世界是多彩的,正确的道路也不只有人们走过的那一条。用这样的心情去梳理丰富的情绪,最终能够得到最满意的答案。   亚洲新歌声峰会受疫情影响取消,改为线上,各企业只在市区里小范围地商量对策。   唱片业并不是受到疫情强烈冲击的行业,各家的唱片发行量甚至还有所提升。   这样的情况下,贺桐代表光年星娱旗下的琴鹤音乐制作公司,出席参加活动,带上了谢锐言曾经的助手,和副总共同摸鱼的孟寻。   孟寻外表精英,斯文败类型的气质,还戴个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口罩之下是洋气的小胡子。   分会场空调打得高,令人窒息的辅热让孟寻短暂地摘下口罩透一口气。   然而,孟寻拥有谢乾坤同款胡子,别的企业将他归为谢乾坤的手下,甚至误认成谢乾坤本人,围了过来,交换名片。   媒体见状蜂拥而至,眼尖地认出是孟寻后,数支话筒瞬间怼上他的脸,现场场面一度失控。   “贵公司下一季度的主推歌手是?”   “您司近期是否有更换绯闻缠身的江流静的打算?”   “请问您对谢锐言被除名一事有何看法?”   “听说琴鹤即将被鼓点收购,消息是真的吗?”   “现在被证群男门事件是假,恢复名誉权后,言总是否还会回到谢氏,参与新一轮的继承权争夺?”   孟寻是无情的应声机器、彩虹屁精,落单后突然对上他最不擅长对付的记者,拎起口罩后慌不择路地逃了。   “总监救我!”   贺桐刚抽完一支薄荷烟,在一个小角落揪住了助手的衣领,把人带到死角处,躲过了媒体。   孟寻喘着大气说:“贺,贺总监,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我再也不敢在人群密集区把口罩摘了……”   “我看你恨不得钻我内衣底下不再出来,一个两个的,真是助理随正主。”   “您不要污蔑我言总,老大比我猛多了!”   孟寻的声音越来越小,贺桐勾唇微笑。   “还挺护着他。别放心上,我也不单指你。”   “还有谁像他老板?”   “来,这边走。”贺桐熟悉会场结构,带着孟寻从积了灰的后门溜了。   贺桐坐在驾驶座上,把孟寻一通数落后,说:“伏羲乐器的庄毕,谈生意打过几次照面,人如其名,不苟言笑,张口闭口专业术语,没道理也要硬拗三分道理。都是助理,你学学人家,但凡你态度有庄毕十分之一强硬,我们本可以不用这样狼狈。”   孟寻系好安全带,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因为言总之前怼过伏羲,让那位庄助理记住了。”   贺桐冷笑:“开什么玩笑,谢锐言完完全全是针对韩峤。”   嘴上说着讨厌,背地里却像极了迷弟,贺桐赞叹于谢锐言的音乐天赋,却从来喜欢不起来谢锐言对人的别扭劲。   然而,不喜欢是一码事,要帮着谢锐言又是一码事,毕竟这样的别扭很大程度上并不单是先天形成,很大一部分是让他爹给糟蹋出来的。   写作养成,读作养残,谢乘章从来都让人摸不透头脑。   “您知道言总现在在哪儿吗?”   贺桐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他暂时回不来,我只能说你老大现在很安全,他在舒适区里才能静下心好好工作。看来我们老谢总心意已决,是不打算要这个儿子了。”   “我还是好想他,我只想叫他老大,他从暴躁HR手里护住我反呛回去的样子特别帅,我跟定他了。”   “我们这群人里,最想他的应该是舟总。”   自从16P事件以来,谢帷舟和相关人士撕逼,积极地收集证据,请律师写函,要求赔偿谢锐言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登报道歉,恢复名誉。   贺桐幽幽地叹息:“我有时候觉得谢锐言不是人,跟我报平安了都不跟舟总报,但是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发生那件事,没有人能很快走出那道坎。我夹在谢锐言和舟总中间,感觉自已像只夹在墙缝里的猫。”   “那可真是只肥猫。”孟寻少见贺桐如此沮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难得倒我们桐姐?”   “许枝婵女士去世后,一年半都在和谢锐言微信聊天。”   孟寻听了浑身颤抖:“卧槽这么灵异的吗,我胆儿小,您别吓唬我……”   “不要怕!两年以来,上许奶奶账号,和谢锐言无话不谈的人,都是舟总。最想他的人,却用错方法,伤他最深,谢锐言不想回来也难怪。”   贺桐从来都只叫谢帷舟“舟总”,而女人看到她,也只是轻巧地点头打个招呼,就好像那晚,喝醉后的谢帷舟从未在贺桐的怀里痛哭过。   说不上轻视和贬低,只是重新戴上盔甲的舟总,眼里全都是别的,根本看不到她贺桐。这种事,贺桐从一开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微博上有个霸总的梗,有句话特别贴合谢帷舟。修改一下,就是管家说,“我们小姐已经两年没笑了”。   从许女士走后直到现在,从开始接手她的账号,欺骗弟弟开始,谢帷舟真的笑过吗?   贺桐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要如何去做。但她这个仅有一夜保质期,并且什么都没发生的姬佬的安慰,谢帷舟想必是不需要的。   贺桐心头滑过一阵苦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孟寻对谢帷舟的做法表示了理解,“诶,热搜是怎么回事?”   贺桐振作精神,挑眉微笑:“你是和你老大一样,专业吃瓜一万年吗?”   孟寻捧着手机说:“不是,我们刚才在聊的是伏羲的人吧?那什么,伏羲被爆山寨了,是他们去年销量最高的产品,夜光水母v2.0,桐姐你觉得韩峤会去山寨电乐的外观吗?”   矛头直指刘岭和韩峤,但只是些薄风捉影的讨论,不足为信,孟寻向来在吃瓜前线,觉得这件事隐隐透着些古怪。   贺桐摇摇头:“当然不觉得。”   红灯亮起,贺桐踩下刹车,蹙眉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半晌又垂下手臂。   谢帷舟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车里有烟味,虽然她不会坐她开的车。   人人都有心里的苦涩,心中没有带着事的人少之又少,只是如何化压力为动力,则是门很深邃的学问。   贺桐从小心里就有把明镜。看向心爱的人时,那把明镜如同蒙了尘,看不真切,但看别人,却从不失灵。   贺桐回答道:“端架子是一码事,有没有专业实力又是另一回事。韩峤那样的人,看着和气,心气很高,他想把小众企业做大做强,我不认为他会low到不动脑子、去抄国外的设计。别人干惯了的事,走成了淤泥的路,韩峤是不屑于去走的。”   “您如此笃定。”   “因为我觉得,韩峤和我,本质是同一类人。”   表面上冷静理智,知道如何让自已更好过一些,却胸怀难以实现的理想,要去撞个头破血流才好。   心理年龄比常人年长一些,能自我消化困难,看上去十分可靠,关键时刻能提供给人肩膀。   像这样的人,容易让谢锐言这样的别扭精放下心防,留有一个舒适的角落。   但谢锐言也不是那么好搞定的,他到底是谢乘章的儿子,受过摧折后的精神生态变得异常复杂,其中的弯弯绕绕多得数也数不清。   漫长的等待后,绿灯又重新亮起。光芒近旁,贺桐忽然灵光一闪。   谢锐言从哈尔滨消失的那天,正是韩峤从哈尔滨分部返回南京总部的同一天。   既然他们哪里都找不到人   会是韩峤收留了谢锐言吗?   从白天忙到黑夜,这天韩峤罕见地忘记做饭,颇感歉意地为二人点了一锅酸菜鱼的外卖。   韩峤边挑着鱼刺,边问:“我下次卡住的时候,你能不能再给我梳梳头?这对我的工作很有效果,进展神速。”   “灵感卡住说得像卡鱼刺,又是听韩总讲冷笑话的一天。”   韩峤愣了愣:“我没有故意讲冷笑话。”   谢锐言就笑话他:“您真可爱。”   韩峤勾起嘴唇,好像被笑话也是件挺开心的事。   韩峤挑完刺后,谢锐言的碗里渐渐地多了酸菜、白萝卜和鱼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锐言:“……”   谢锐言低头看碗,木着一张脸,投桃报李,给韩峤的碗里更多的鱼肉,还有一根形状笔直笔直的辣椒,无论哪一面都长一样,引起强迫症百分百的舒适。   韩峤点的微辣番茄锅,锅底看着红,却是不太辣的。   他夹起了谢锐言送来最显眼的那支“爱意”,舍不得吃掉似的,半晌放入唇中,吃完还说:“谢谢。”   谢锐言手腕撑着下巴,别过头,笑着哼了一声:“顺毛顺上瘾了?辣椒也谢。”   “我家里只有你,不顺你顺谁。”韩峤把辣椒嚼嚼咽了,“你是我灵感的补充剂,有了你甚至不需要再摄入蛋白质。”   “再这样下去,你甚至只吃素就够了。”谢锐言低头吃鱼,过了一会儿说,“韩总这么恭维我,那我也只能……”   韩峤:“嗯?”   谢锐言抬头冲他笑,露出洁白锐利的尖牙:“竭诚为你提供高质量的梳头服务。”   “你漏了一点,还有暖床。”   “这话不能让别人听到。”谢锐言收起笑容,摸了摸鼻梁,“有损韩总没有世俗欲望的X冷淡人设。”   “清者自清,我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你直我直,我们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关系。”韩峤边说边又往谢锐言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谢锐言按住韩峤的手,想问一声,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话在嘴唇边没出来,抿着嘴唇没露出酒窝。   韩峤收回手,问:“你生气了?”   “臭直男,如果你面前的人是个弯的,你这话就是令人心碎语录top1,一群基佬会排着队骂你。”   “你也说过你是直男。”韩峤察觉到谢锐言情绪有点不好,指出,“你还说,基佬都没有我肉麻,所以这段时间我有所收敛。”   “你记起你喝醉以后发生什么了?”   “只记得一两句话,你不喜欢被我叫各种奇奇怪怪的绰号。”   “韩总知道就好。”谢锐言有些迷惑,“那你居然已经收敛了吗?”   好像是,不怎么叫宝贝了。但是就这一点,谢锐言早已免疫,甚至还有点儿想念。   “小谢,我试着理解你,不过很多时候,一个人并不能百分之百理解对方,如果你生气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就你生气的点和你道歉,别让小矛盾拖成闹别扭,我会觉得不舒服,会失眠,会整晚睡不好。”   “韩峤,我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坦诚还是在撒娇。”   谢锐言心说,怕了你了。   他咽下鱼肉,舌尖卷着残留的汤汁,胃里也暖了起来。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不明白。我就是刚想到,直男就不能喜欢男人吗?直女就不能喜欢女人吗?如果换过来,有没有可能性?双性恋又是怎样一回事?我想不明白。”   “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应该不多,科普上总说是基因问题,性取向是天生的。”韩峤摇摇头,重新拿个碗,盛了碗鱼汤,“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一见这样的人,讨论一下直男喜欢男人的心得。”   “为什么讨论?”   “因为想知道。”韩峤慢慢地拿勺把滚烫的鱼汤搅温,“讨论回来也可以分享给你听。”   韩峤又把碗推了过去:“你的汤。刚看你被烫了一下,现在可以喝了。”   谢锐言又感动又生气,韩总是个务实的人,他不该和他就这一点问题较劲,没结果。   “我有姬佬爱上直女的心得,韩总想听吗。”   韩峤面露好奇:“怎么?”   谢锐言把鱼汤一饮而尽,然后陷在回忆之中。   “我有位不错的朋友,她很可靠,我遇到了困难的时候,只要她有时间,总会出现,想办法和我一起理性地分析,怎么解决问题。”   他和韩峤说起了贺桐,隐去她的姓名。   但贺桐更多的,是在帮助他后获得“我帮了她弟弟”的满足感,是透过谢锐言的脸庞,凝望他的姐姐。   在这样的凝视之下,谢锐言总觉得,他莫名寂寞。其实不然,他在对方的帮助下获益良多,而朋友本人,也许才是那个寂寞的人。   “她是个坚强好胜、凡事力争上游的人,但遇上了感情,却脆弱又温柔。”谢锐言无意识地触碰着餐铃的花纹,触觉抚平了他心头涌起的孤独感,“她就像一棵树,提前落掉了叶,开了满树的繁花,却徒劳无用地守着另一棵不会开花的树。”   韩峤听了,若有所思,片刻后问:“晚上看电影吗?”   “嗯?”谢锐言愣了愣,不懂韩峤为什么要换个新话题,点头回答,“看。”   晚上,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投屏看了一部由江流静参演女主角的电影。   江流静非但是歌手,也是位十分优秀的演员,演技一流,近年来大火,绯闻不断,男女不限。   《阿念》的主演是二女一男,片中含三角恋元素,两个女生串了一个男生,男的戏份不重,说是青春题材文艺片,实质上内里却是同□□情电影。   这些也正是韩峤挑选这部电影,和谢锐言一同观看的原因。   影片过程虐心,开放式的结局留有悬念,勉强可以视作HappyEnd。   温柔的江雪对内敛的周若叶做出热情而隐晦的告白:“这样的你,没有人能不喜欢。”   周若叶说:“我不会辜负下一段感情,无论是友情,或是爱情。”   这段对话之后,大屏幕变得漆黑,滚动播放白字列表。   观影不语的谢锐言沉着声音,发出了片子开播时的第一声感叹:“明明是江雪受过的创伤更大一些,周若叶欺骗了她,她却给予原谅。江雪真的很温柔,我喜欢她的人设。”   韩峤侧过头去,叫了一声:“小谢。”   “嗯?”   韩峤往谢锐言嘴里塞了块饼干。   “你知道吗?晚饭时能说出那番话的你,也同样温柔。”   谢锐言揪紧了沙发抱枕的两角,吃完饼干,狐疑地反问:“是吗?”   “是啊。”   “谢谢你,韩峤。”谢锐言不置可否,“没有人这样夸过我,我和温柔不搭调,我很狂野,以前还试着玩过摇滚。”   “做音乐的人,都有颗细腻敏感的心。裹得太深,不露出来,少有人发现得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这样夸你,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   韩峤又拿起一块饼干,放在谢锐言唇边。   谢锐言一口咬住,连同韩峤的手指头。   韩峤:“?”   谢锐言咬着饼干,含混不清地说:“臭直男,你夸得我害羞了。”   “再害羞点也无妨。”韩峤抽回手指,含住谢锐言回递过来的一块。   谢锐言问:“为什么?”   韩峤嚼完了饼干,并不答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了谢锐言的肩头,闻他身上散出来的甜味。   如果韩峤是只猫,会叼住对方后颈上的一小块皮肤,谢锐言身上的触感和气味会让他尾巴竖直,尾巴尖尖疯狂摆动,没有比这更原始更纯粹的快乐。   然而他不是猫,也没有尾巴,只能做个X冷淡的人,闻闻味道就很好。   过不多时,韩峤感觉满足了,抬眼望去,谢锐言果然更害羞了,小麦色的肌肤变得像火烧云似的,鼻梁上的疤痕也染上了粉意,正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像要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锐言啊谢锐言。”韩峤鬼使神差地说,“脸皮怎么能这么薄,是我平时还不够卖力?”   “臭直男!我要是有一天弯了绝对是被你气弯的!”   “生气也能弯吗?”   “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许碰我,一根头发也不行!”   “好吧,晚上还过来睡觉吗。”   谢锐言起身,一手遥控器,一手抱枕。   随即,总裁霸霸被遥控器糊了裆,被抱枕糊了脸。   韩峤:“嘶……”   当晚,韩峤践行“一根头发都不许碰”的承诺,二人盖了两条棉被,被子和被子之间还放了一瓶锐澳。   第二天醒来,锐澳在被子里裹着,两床被子都在地上,韩峤在谢锐言怀里。   谢锐言的大脑在震颤:“这是一根头发都不碰吗?”   韩峤才刚睡醒,十指贴着十指和他蹭蹭手心,低声地呢喃:“嗯,没碰头发……宝贝……”   “啊?”谢锐言起床气翻涌,扑身上去,“看我不挠遍你全身痒痒,叫你清醒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 贺桐:叶子掉光?谢锐言你是在内涵我的发量吗?   【对劲不对劲】   谢锐言:我们不对劲!   韩峤:我们哪里不对劲?   谢锐言:哪里都不对劲!   三月快乐,春天快乐,让小谢表演一个劈叉给各位助助兴=3 第44章 alaska   伏羲新品设计理念被泼脏水,并非小打小闹。   对方先预热,经历半天十几波的舆论引导,各种无影锤之后,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正式爆出产品套用去年德国I.F.奖最佳得主。   专业的术语,叠图和设计稿、调色盘,甚至还有一张成品画稿,成为了最关键的证据。   一天时间不到,#伏羲电子乐器设计抄袭#爆上了热搜第三条。   线上舆论哗然,抄袭狗人人得而诛之。   线上,韩峤稳定了技术部门的军心,又和几位助理以及主管交换了意见。   “研发团队绝不能亲身下场。”   “明白,韩总。”   即使是新概念的乐器设计稿,也有设计师专属的画风。   那张打下实锤的设计稿并不是他们公司中任何的人画的,不属于伏羲的设计稿。   它不是innova一到三代,也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这晚在公司,韩峤和刘岭二人少见都在顶楼的办公室,庄毕临时有事出去,两位统帅不得不自己泡咖啡,在茶水间相遇。   刘岭看到韩峤,就要扑上去把心头的不满嚎个干净。   “怎么回事,我们一直低调做人,从不搞拉踩营销。我不犯人,人不犯我!”   “说反了。”韩峤低叹,“二部的陈倩组了新的公关团队,她冷静有分寸,主意比较多。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不妨让她把控。”   “行,我让庄毕把研发日志调出来,打高糊码自证没有那张设计稿,再请第三方公证。”   二人简单商量一番,韩峤心生一计:“趁这个机会推一推明年的新产品。”   “都这种紧要关头了,网友不跟着黑我们算不错了,你还想着化险为夷,绝地翻盘?”   “爱因斯坦说过,自信是向成功迈出的第一步。越是到危机时刻,就越要抓住机会,还记得伏羲是怎么转危为安的吗?”   “啊,你说过一样的话,那个时候我离崩溃只差那么一点儿。”   刘岭拿手指比了一个毫米,被韩峤一说,心情不觉就安定下来,“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之前还怀疑过谢锐言,毕竟他在你家,有可能偷看你的稿子。”   “嗯?”   “但我知道你信任他,我也不想怀疑,只是为了公司。我调查初步排除他嫌疑之后,想着和你提我的怀疑,你没准要和我打架。但是我憋不住,还是和你提一提,你要打就打吧,我不反抗。”   刘岭面露悲壮,闭上了眼睛。   “电视剧女主角,想我亲你吗。”韩峤笑了起来,“谢谢你,第一时间想着把他的嫌疑摘了。”   刘岭偷摸把眼睛睁个缝:“你不和我生气?这个笑容不是要打一架的信号?”   “这就是我们为伏羲该做的事,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刘岭陪着韩峤走回了韩峤的办公室,一边直摇头:“亏财务部的会计们说你是大暖男,我有的时候觉得你冷酷得可怕。”   “把冷酷换成冷峻会不会好一点?”   “你不是冷峻型的,这我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口,你长得偏淡颜美人一挂,气质吧……又浪又甜,偏偏是个X冷淡,双重反差,不愧是你。”刘岭喊了一声,“喂,这就走了,不多聊一壶,你去哪儿?”   “研究所。”   韩峤穿上大衣,把一头黑亮的长发拢进厚厚的驼色兔毛围巾,又戴上帽子和护目镜,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白色,除了裸/露在手套外的一小截光滑的手腕。   “自从从哈尔滨回来,你这身行头还真没变过。”   “不想受冻感冒,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不能倒下。”   “熬夜快乐,我看你今晚又不用睡了,睡眠不好也容易抵抗力变弱。”刘岭递过去一块打包好的蛋糕,“带着补补体力和脑子。说真的,你最近工作节奏舒缓不少,我还以为你现在是回家,醉卧美人膝。”   韩峤平时不介意被开这样的玩笑,现在却莫名烦躁。   “卧谁腿上,你的吗?”   “瞧瞧,又来了,还装纯,咱们仨都不是外人。对了,我前两天送你那瓶蓝莓味锐澳喝了吗?醉了没有?”   韩峤迅速地想起了那瓶被包裹在两床棉被中的鸡尾酒饮料,已经被谢锐言收起来,放在厨房的餐铃旁当摆件。   然后又以此回忆起谢锐言的脸、身体、触感、体温,以及气味。   韩峤联想到如果靠在那双腿上的情景,想象谢锐言的面红耳赤、暴躁炸毛以及笑起来时的酒窝。   他幻想着谢锐言热情似火的脸,抱住脖子时的亲昵,那晚没了棉被和酒瓶的阻碍,贴得格外近,梦外是他,梦里也是他。   “问你话呢,怎么突然就愣住了?”   韩峤没再接话,淡色的嘴唇抿成一线,拿好公文包,径直离开。   刘岭远远地抱着手臂,冷眼看韩峤按开电梯门时,肩宽腰窄的背影,以及再往下,弧线正好,多一分太圆润,少一分则不够翘。   他看到韩峤挂在包侧的小猫猫头,那是韩峤家门钥匙上的挂件,不知何时起,小小的猫头上面多了一头毛线做的纯黑色长头发,还有个花里胡哨的蝴蝶结,显得鬼畜又可爱。   他还看到韩峤红了的耳根。   “靠!有爱情滋养的男人!”   伏羲的业务还是照往常一样开展,中高层却显出疲态。他们是以创意和艺术为主导的企业,注重著作权的保护,被锤到了头上,一时人人自危。   仅人事部的经理就找了刘岭数次,说手下个别员工上个月辞职,这个时机引发了连锁效应,不少人纷纷投递辞呈。   刘岭开了几次会,想办法把影响压下去,实在要走的人只能先批准申请。这年受疫情影响,单靠普通的招聘并没有太多人才引入,行业圈狭窄,内推效果受限,只等年末校园招,输入新鲜血液。   即便如此,股价肉眼可见疯狂下滑,董事会的人也不时找麻烦。   刘岭心烦意乱地打电话给韩峤:“你在哪儿!”   “研究所,怎么?”   “你这个执行总裁别总泡研究所里,你回来!回来帮我!喊上庄毕一起!”   “叫声好听的,我就回来。”   “亲爱的,叫你darling,行了吧?”   “不可以。”   “你想听什么?爸爸?”   “叫妈。”   “……老妈?”   “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啊?你这便宜占得好奇怪。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的神经放松一下,讲个冷笑话是不是?真是我哥们,为了我祭献你自己,我好感动!”   “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好。等我,马上到。”   韩峤放下手机,发动汽车引擎,迅速赶往公司,并思考起好哥们喊“老妈”和室友喊“妈咪”之间的区别。   一个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至于另一个……   生理上的平静如水,心理上的tinyclimax。   听了之后,还想再听一次。   与此同时,微博上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个乐器类大V,Alaska_ihe_dark,注册时间不长,但每条微博都没有废话。   一周发一条微博,都在周六或周日的夜晚,精准弹奏粉丝们点的歌曲,最初是小提琴、二胡、卡林巴,最近又加了吉他。   伏羲抄袭舆论渐热后,这名叫做Alaska的大V用户开始变得高产,连续三天都用了伏羲的电子乐器演奏曲子,并且这些曲子,没有人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根本扒不到。   经粉丝锲而不舍的提问,Alaska表示是顺手写的,在伏羲新产品被黑的这件事还没结束前,暂时不开放歌曲授权,不接受二传二改,粉丝这才放弃了拿去翻唱的想法。   同此同时,Alaska冲在最前线,和手撕伏羲的人互怼。   底下评论一开始还群情激愤,各战各的队,有的认为“A叔好勇,跟你混了”,有的说“我看错了你,你居然为抄袭狗洗地”,还有人表示“这波不就是蹭电乐热度,以后AITD博主拿出innova三代演奏,我们也见怪不怪”。   后来又涌入了好几波新粉之后,评论区的人被带歪了,都变成了“哈哈哈”的笑着科普。   “这个秒回的频率,这个狂躁到极点的画风,既视感太强烈了,这是正义版的小谢总吗?”   “小谢总用文言文怼人?敢不敢再有想象力一点?”   “虽然但是,肯定不是xry啊,这个阿拉斯加是用吉他写民谣的太太,据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是个有才华的秃头。”   “谁说的秃头?”   “他在直播间说的啊,很沧桑的气泡音,嗓子没熏二十年的老烟都出不来这嗓音,更不用说头发了。”   “楼上,我没说是姓谢的,开个玩笑,不要较真嘛。”   “我也是顺手科普。朋友,入坑嘛?养成我A大绝对不亏哦?除了没有头发外真的还不错哈哈哈。”   “Alaska好像会十几种乐器的样子!这个链接,你们去看这个串烧,超级燃!”   “哦!这个人设我喜欢,有沧桑的胡渣就更好了。”   “但是为什么连弹卡林巴都戴手套?中老年人特别的爱好?”   “中老年人的爱好xswl,大胆猜测是手有残疾?”   Alaska迅速地回复了这一条评论:“老夫的手生得过于好看,尔等凡人不配让我摘手套。”   底下评论:“???”   “???+1”   “老夫xswl,阿拉斯加过于可爱了吧?”   “无限问号?A大你认真的嘛,你的人设里可没有自恋啊,四十岁的男人自恋起来超油腻,劝你冷静一下删除这条回答!”   “不油腻,感觉有点萌萌哒任性?”   就“Alaska认为自己的手特别好看”这件事,展开了究竟是否油腻的探讨后,评论区掐架的画风彻底歪了。   刘岭日常刷带着“伏羲”tag的话题,等到他发现了Alaska这个宝藏,连忙分享给了韩峤,却不是因为掐架。   “这个只有4万粉的博主不得了啊,别的乐器也就算了,怎么限量三体的古早电乐也在他手上?我打电话问钟恬,她说她那把收得好好的,她也不会弹,出国前从来没有乱动过。”   “兴许是你听错了音,只是相似的乐器。”   “我还没有那么荒・淫,绝对没听错,你点开我分享你的链接听。”   韩峤登录许久未上的微博,一听,还真的是伏羲第一年时出的周年纪念款,限量三把的中国风乐器“女娲”,雕着凤头、发声类似于改良版小提琴,也是innova一代的重要灵感来源之一。   一把在韩峤家,一把在刘岭的爱人那儿,还有一把被不知名买家花高价拍走,现在据说流转到了一位中年收藏家手里,收藏家也确实是位秃顶中年男性。   但那位收藏家也只是喜欢收藏全世界古古怪怪的电子乐器,并没有用它们在网上表演的必要。   刘岭压低声音问:“排除两个不可能选项,这个Alaska,不会是谢锐言吧?”   韩峤稍微想了想,也把谢锐言排除了。   虽然那把“女娲”有时确实会被谢锐言拿走,但他也只是拿去把玩一下。“女娲”的演奏原理相较小提琴来得更难,谢锐言摸它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够摸透演奏每个音的规律。   而且平时二人总是在一起,坐在客厅里各自干活,他也没看到谢锐言一直拿着手机在回评论,更不用说是编曲演奏。   最重要的是,谢锐言肯定不能忍受别人对他的抹黑,说他秃头。   真相之后一个,Alaska就是那位豪横的秃头收藏家,他其实乐器玩得非常溜,不然也不会以收藏全天下的电乐为毕生目标。   韩峤短暂地登陆微博,兴味盎然地听完Alaska的大半演奏曲目,切换页面之后,随手点掉红色气泡带来的消息   这个“Liebling你快来救救我”是谁?怎么吹了那么多关于他头发的彩虹屁?   偶尔还跟他说早晚安,让他保重美丽的头发,别掉光了。   韩峤这张脸经常被拿来拉郎配,cp粉满天飞,本人的粉丝少一些,大多都是事业粉。光明正大在微博里吹他的颜值,近段时间也就这么一波。   韩峤想了想,比起颜粉,他还是更希望拥有像Alaska这样具有良好音乐品味的人。   不是粉丝,是朋友,可以产生音乐性上的共鸣。   自从孤狼之后,韩峤很久没有起主动和网络上的人交朋友的心思,Alaska是今年的第一个。   由自己伸出橄榄枝也未尝不可,但是他们的发量差距过于悬殊,不知道那位收藏家会不会愿意。   韩峤登录微博,思索再三,先给Alaska发的那条演奏“女娲”的音频点了赞。   剩下的还没想好,但不着急,慢慢来。   韩峤在清晨回家给谢锐言做了顿早饭,又匆匆赶回研究所。   一天的繁忙后,他终于带着满身的疲倦回来,见厨房里的早饭没有动过,径直走向猫房,敲着门说:“小谢。”   韩峤敲了两声门,依旧没听到回答,推门进去,边问:“谢锐言,整一天都没回我消息,你手机坏了,还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谢锐言塞着耳机,笔记本电脑架在大腿上,坐在猫爬架上晃悠着一双长腿,被韩峤吓了一跳,从爬架上掉了下来。   韩峤:“……?”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韩峤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屁股没事吧?”   谢锐言没有说话,等那阵疼痛过去,才说:“对不起啊,我为了找灵感,坐到了贝多芬的爬架上。”   “没关系,给你的房间,想怎么用都可以,只要不拆家。”韩峤对谢锐言的要求很低,“还疼吗?揉揉?”   谢锐言翘屁一紧:“你敢把手伸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韩峤笑了笑:“那就连舌头一起揉。”   “你又不会真揉,口嗨无效。”谢锐言忍着痛站起来,啪地合上笔记本,“你不是说不会进来的吗?”   韩峤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仔细一想,还是谢锐言刚搬到猫房里的时候发生的对话。   那时的谢锐言,全身充满了抗拒,像一只遭了虐待和驱逐后彻底野生化的流浪狗。   现在的谢锐言,则近乎看不出那样的痕迹。时间是神奇的良药,治愈了他,也治疗了韩峤。   谢锐言在这里没住多久,韩峤却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记得谢锐言没来的时候,独居是怎么样一种状况。   只记得没有现在来得充实和有人气儿,那时一个人住是不寂寞的,但等到现在,却绝对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状态。   “敲门你没给反应。”韩峤又上前两步,温柔又强硬地,把谢锐言咚在猫爬架上。   韩总,爬架咚开创者。   “厨房里的早午餐都没动,你一天没吃饭,我怕你饿晕了。”   谢锐言被圈在韩峤的手臂里,目光怀疑:“已经一天了?我不是只省略了早餐?才早上九点。”   韩峤面色微变:“你睡了一天?”   “没有,我在玩电脑。等我看看微信消息……哦,你清晨的时候回来了一下,说再回来要今天晚上。”   “怪不得连我电话也没接。”   “没有啊……啊,我静音了忘记调回来,对不起。”谢锐言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韩总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气氛安静得诡异,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别总把房间搞这么黑,阿拉斯加需要晒太阳。”   韩峤边说,边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厚厚的遮光窗帘。   “世界末日?”谢锐言目瞪口呆,“今天的太阳为什么没有升起来?”   “如果这是演技,你可以去拿小金人,但我很遗憾这不是。”韩峤不想解释,不得不解释,“现在是晚上九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才整一天都没有注意到时间,你都不饿的吗。早饭都冷掉了。出来,吃饭。”   “你生气了?”   “我像在生气的样子吗。”   谢锐言脖子一缩,分外懊悔:“你生气了。”   韩峤回答:“我是很生气。我以为你今天只是懒或者心情不好不想吃,你怎么连时间都没有意识到?是不是要我带着你上班才行?”   “不用不用,我不影响你工作。”谢锐言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让你做的早饭冷掉了,我一会儿微波炉回一下,会吃完的。”   韩峤叹气,连日来的超负荷工作让他显出疲态,多日未见的黑眼圈也重新回到眼下,混合着情绪上头时的红痕,显得又累又气。   “我不是气这个。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12个小时,心无杂念地做自己的事,这确实是很好的品质,可我,夸不出来。虽然你身体很好,但我真的担心你把自己糟蹋差了,你知道吗。”   韩峤抬手捏住谢锐言的脸,轻轻地向外拉扯,像捏一朵棉花糖,“三个月大的小狗都知道定时吃饭,你呢,谢锐言,你是不是在辟谷修仙,等你羽化飞升,带我鸡犬升天。”   “对不起,你说过要好好吃饭,我今天忘了。”谢锐言被拉着脸,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原谅我,我下回不敢了,你别生气,生气长皱纹,不要因为我而变丑。”   韩峤蹙眉,轻轻扣住谢锐言的手腕:“说了不要道歉。现在跟我出去。”   “嗯,吃早饭?”   “什么早饭,直接吃宵夜。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你生气了,我还可以点餐。”谢锐言反握住韩峤的手说,“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很好养,生啃方便面也行,你大清早起来给我做点心,我很过意不去。”   “我平时就知道你好养。”韩峤捏了捏谢锐言的手掌心,表情还是特别严肃,“但你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会更生气。”谢锐言低声回答,“我不想惹你生气,也不是存心不想吃饭。”   前几天在线上和月相的CTO掐到昏天黑地,今天确实有更急的事,为了给伏羲应援,而不是单靠嘴皮子,他写了也录了好几首应援歌曲。   谢锐言满心都是终于帮上了韩峤的忙,以及怎么样巩固人设,让所有人都认为Alaska是Egon的中年老迷弟,以此掩盖真相,却没有注意到,时间就像抓不住的流水,在这天哗得一下便流尽了。   窗外的月色很美,月光流泻下来,落入只能打开五度的猫房窗户,韩峤的头发也染上了淡淡的光辉,让他看起来有点儿清冷而不近人情。   谢锐言知道,这仅仅是种错觉,韩峤从来不跟他发火。   生气和发火不一样,认认真真的生气也是可爱的,甚至在恋人之间也是让人心动、变成情趣的。   恋人……   好在韩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锐言心想,还好人不知道别人的意识,他的思维和月光一起发散开去,思维的末梢触碰到过去的各种回忆。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不好好吃饭,从来没有人和他就这个问题生气,连最疼爱他的人也没有发现端倪。   他是铁胃,也从来不喊饿,得了厌食症之后,满心想着要如何掩饰过去。   叫人担心是不合理的,和喜欢的人撒娇是不合理的,男人不能说可爱,也不能流露出脆弱。   韩峤颠覆了这一切。   明明只是件很小的事。但正因为是从小事上反映出来的情感,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谢锐言又重复了一遍:“韩峤,你别生气,我知道这回是我的错,你生气是应该的,也别说不让我道歉,我道歉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我感觉愧疚,不好好说出来,多说几遍,我会难受。”   韩峤接受了谢锐言的这番逻辑:“所以?”   “下回不敢了,好好吃饭。”谢锐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哄你开心?”   这神奇而跳脱的脑回路让韩峤严肃的脸绷不住了,笑起来问:“你打算怎么哄我?”   “像这样。”谢锐言用力地调动面部肌肉,拉住韩峤的双手说,“献上酒窝。你要戳吗?速来,我准备好了。”   韩峤手指尖发颤,像过了微弱的酥麻的电量。   他忽略那阵莫名的心悸,矢口否认道:“不要,我不戳不按时吃饭的人的酒窝。”   见韩峤罕见地闹了别扭,谢锐言的酒窝愈发显眼:“那我按时吃饭,你来戳戳。”   韩峤把人牵出房门,拉向了厨房,语气平平无奇,却包含着一份探究精神:“你真给戳吗。”   “取决于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还有点。这份先留着,等我气消了再戳。”   “好的。”谢锐言点点头,“好的,韩总。”   “你总说我肉麻。”韩峤垂下头,和谢锐言贴了贴鼻尖,“但你叫韩总的时候,可比我肉麻多了。”   谢锐言:“?”   “你有本事别用鼻子,用嘴唇贴贴?”   韩总大方认怂:“我没本事,你知道的。”   “不生气了?”   “还有点。”   “我发现,不容易生气的人,生起气来也不容易消下去。”   “那你以后注意作息,注意三餐,不要贪凉,也不要拉着窗帘,不开窗通风,不晒太阳。”   “知道啦,妈咪。”   韩峤:“?”   很好,他曾经是个顶天立地的高个男人,现在作为一个光荣的母亲,确确实实有两个很大只的儿子了。   但很遗憾,谢锐言只叫了这么一声,就再也不肯叫了,骗也骗不出来。   最后,谢锐言加热了韩峤早上包的麻^和桂花糕,两个人分着绵软变形的食物吃完。   韩总也如愿以偿地戳到了酒窝。   他并没有满足于此   伏羲洗脱莫须有的山寨罪名,只是时间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谢锐言的身上。   先前一直忍着没有拆穿,是因为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现在谢锐言自己送上了门,韩峤想看谢锐言被猜中工作内容,甚至是被扒下E神马甲的反应。   作为对这次不好好吃饭的惩罚。   韩峤莫名地想看谢锐言惊慌失措地求饶,甚至喊:“妈咪,别扒我马,求你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啊,可爱,又可怜,简而言之,令人怜爱。   冷静点儿,你可是成熟的X冷淡,不应该因为区区扒马而兴奋。   韩峤自我消化完,听谢锐言问:“你在笑什么?”   韩总冷静地扬起唇角,笑容矜贵而自持,仿佛谢锐言刚才窥见的那点兴奋劲都是错觉。   “你马上就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所拥有的全部都想要给你】谢锐言:为韩总献出我的酒窝。   韩峤:可我不满足于此。   谢锐言:我也一样。我还想献出我的心脏。 第45章 是你的   Alaska的账号收到了韩峤给《出鞘》的演奏音频的点赞,又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别的视频的赞。   “真是太闷骚了,偷偷看我,条条都赞,又不来勾搭我,评论也不留一句。”   谢锐言边偷偷吐槽,边把这些点赞一一截图,收入相册收藏夹。   收藏夹里还有几张照片和截图,大部分是Be-Alone论坛里中岛敦的截图。   提醒好好吃饭,分享人生感悟,还有一张是韩峤最近发来的猫猫照片,谢锐言一眼就认出,那是贝多芬。   韩峤给他发照片的那晚上,轮到谢锐言“工作”,本来要给韩峤暖床,但谢锐言没有去,窝在自己的榻榻米上,悄悄地流泪。   不确定韩峤有没有走出来,但他觉得他应该是慢慢走出来了,就像谢锐言本人,正一点点地接受奶奶离去的事实,与心头的悲伤不再冲突,欢乐和痛苦本就能和平相处。   收藏夹的截图还有几首韩峤半夜分享的小诗。   曾经那首《梦魇》和简短的名人名言都是用备忘录复制粘贴,直接分享,分享完过几天删除或者隐藏。   如今,韩峤所选择的诗歌和段落大部分都是手抄,这是谢锐言到韩峤家之后,韩峤新添的一项活动。   最初只是规规整整的字体,就像模仿报纸上的印刷体,后来慢慢变了感觉,骚气起来,横竖撇捺都不再相同,字迹飘逸如柳叶轻落,压锋捻转,颇有几分瘦金体的韵味。   韩峤说他是笨拙的人,但勤真的能补拙,原本不怎么样的、连韩峤他爸也没说什么的小学生体,一点点地改变了,如同毛毛虫从茧中出来,变成美丽的扑棱大蛾子。   韩峤并不知道谢锐言在偷偷关注他的微博,每天都看,抄的诗也就愈发向奔放的抒情诗歌靠拢,与往常喜欢的热烈却隐忍的风格不太相同。   甚至有人怀疑微博不是韩总本人自己在打理,说他请了个秘书代写。   韩峤发微博的频率变高,近段时间受抄袭风波所扰,没怎么写字,但在前一天,他放出一首红底黑墨的小诗,抄的是《蒹葭》。   网友们:???   《诗经》中的必背课文,人们耳熟能详,但在微博,特别是在韩总的微博发现,就多少有些微妙起来。   有网友点评,这是有了女朋友,拓展了抄写情诗的新业务,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大气的秀恩爱方法,秀得悄无声息。   谢锐言嗤之以鼻。分明就是gay而不自知,把人撩弯了自己在那里抄诗静心,试问怎么会有这样的霸道总裁。   “有对象”这一观点被不少人认可,但韩峤平日里没有作风问题,所出的新闻出了那一条虚假的“出柜”消息外,只有去了哪里,签了什么合同,研发项目进展,以及最近的山寨风波。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上谁,和谁在一起,那人是男是女,这条微博究竟是否算作官宣脱单,一时也难以定论。   而小诗的评论里偶尔会有几条“抄袭狗不配读诗写字”,迅速地被盖了下去,确实无人控评,只是韩总的字实在写得太好,让人看不惯评论区有奇奇怪怪的乱入。   颜粉在底下哀嚎:“我没机会了!我老公找对象了!呜呜呜呜!”   “争气点,当成给你写的,只要你足够自信,你就是韩总他老婆[doge]”   “但我真的希望,韩总可以找个疼他爱他的人,如果他脱单了,我会送上祝福,祝他能谈一辈子甜甜的恋爱,直到变成一个帅气漂亮的老头。”   “啊这,姐妹你让我感动了……”   谢锐言敲完省略号,放下手机,对着暗下去的屏幕中的倒影笑了笑。   他开始要不知道怎么面对韩峤了,他喜欢上了对方,没想过能谈恋爱,但又不得不反复地想。   想贴他。   想吻他。   想蹭他。   谢锐言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翻出截图看韩总的小诗,在声援伏羲的这几天里,看的频率更高。   他会回忆起韩峤在书房里提笔的模样,韩峤的长发被扎成一束低马尾,柔顺地贴着挺直的腰背,上面扎的纯色缎面蝴蝶结是谢锐言买的,还心机地加上了一点点月亮花纹的刺绣。   写字的纸也是谢锐言买的,可以说练字被他一手带起来,韩峤夸了他的字,他就顺势建议,韩峤教他下厨,他教韩峤书法,谁知到了后来,谢锐言在韩峤的手把手教学下学习,韩峤却自己另辟蹊径,去练了瘦金体。   谢锐言望着自己的颜体,心情复杂。   韩峤抄诗,有时用钢笔写字,有时用毛笔,还有的时候用出水流畅的杂牌中性笔,谢锐言用过的那支,笔夹上被谢锐言摔了个缺口。明明出水没问题,韩峤还总是甩它,疑惑地盯着它看。   谢锐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韩峤很可爱。   又是想太阳的一天,脑内疯狂突突。   人不该……至少不应该……   管它的,人类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欲望,为欲望所累,也为它欢愉,生出活下去的动机。   人类的本质是欲望,谢锐言的欲望是韩峤。   若不能实现,就化它为动力,为引擎,为燃料,为烧灭敌人的怒火。   关于伏羲的抄袭门,也已经“拨云见月”。   始作俑者果然是月相公司的CTO王意,而整件事的起因竟然是因为刘岭――月相老董事长的女儿俞芝听说刘董早年当过空军,有飞机驾照,于是给刘岭买了一架直升机。   然后被刘岭原原本本地退了回去。   王意是俞芝的爱慕者,更是早已听说刘岭有了订婚对象,得知刘岭竟然不知感恩地二度拒绝示好,心怀怨恨。   看着那架被退回去的私人小型飞机,更是怒火中烧。   即使没能成功泼脏水,也要让伏羲的市值动荡一阵。   同在电乐公司就职,王意平日里与伏羲多有打交道,如今已被火速停职,提出将他辞退的人正是俞芝,让王意更为绝望。   想象中的计划没能得逞,反而面对指控和牢狱之灾,王意精神萎靡,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Alaska对线。   然后被alaska十足的火力呛到吐血。   又一天,谢锐言好好吃了饭,掐好了三餐的时间,一天喝八杯水,用Alaska的账号和辱骂韩峤的网友以及王意对喷。   舆论已经偏向洗刷黑锅的一方,Alaska却没有高举正义大旗、借此机会巩固人设,只是毅然地表示,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明确的不良影响,劝王意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王意被这番从容作态气到呕吐,先一步离开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又有乱入的人问:“这谁,注册时间今年1月,怎么快破百万粉了?如此豪横,买的吗?”   “上回看到只有三万九……”   先前被科普的路人又为之后的路人科普,口口相传。   “是Alaska,颜色不一样的任性大叔,会玩很多乐器。”   “A叔的吉他玩得很溜,最近因为伏羲的事件舌战月厂的CTO,又吸了一大波粉,好多粉丝都是从伏羲厂那边过来的。”   “月厂这波输了格局,更输了人心,这个王总裁法盲一样的,不知道大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因爱生恨吧……”   “谁被他爱上谁倒霉。”   “a叔真的很厉害?”   “我们大学不是有一批人辅修专业选的吉他吗,相当一部分人不是音乐学院的,讲师特别变态,才讲了一节课就要求我们改编旋律,之前在直播间的时候,我室友和A大提了,A大当时就用吉他弹了一串,在公屏上把旋律写下来,还问我们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可以再用二胡拉一段。”   “层主我们认亲吧,校友你好!”   “你们看到本尊了吗???”   “看到手也好啊手好不好看,求真相!”   “没有,视频直播用的静态画面,全程就看到白墙壁前一尊观音像,迷……”   “观音像什么鬼啊23333”   “太太说是送子观音,可以保持灵感永不枯竭。”   “我本来也想g个同款,用淘宝扫了扫,同款材质最便宜的八十八万八,打扰了,是我不配灵感爆棚。”   “买包松子磕着吃,谐音也一样,我就这么干。”   “照片角落那一团绿色是长疯了的薄荷?我还以为是翠绿翠绿的毛线,用来编织一顶可爱的小帽子。”   “楼上hhhhh”   “不要传图,A大说直播不录屏没有回放,不想掉马,尊重他的选择别分享。”   “好的,贴图评论已删。”   “Alaska如果是做电子乐器的,我也能站他,可是他只是个玩传统乐器的网友,我觉得不妥。”   “他掐架也没有掐设计,只是回应了网友对伏羲工作人员的人身攻击,他还给伏羲写了歌,他在全力应援,是伏羲的真爱粉。”   “我国电乐行业并不发达,先不说赶超欧美,吊打日本都成问题,我已经不懂这波操作是把伏羲这颗好苗子扼杀在摇篮里,还是伏羲本身想走捷径,渴望凭借山寨,快速成功。”   “虽然但是,日本不是更强吗?”   “事情已经结束了,吃吃Alaska和Egon的瓜吧!Alaska运用多种乐器,看似是为伏羲应援,实际上还演奏了一首Egon的《出鞘》,这其中的用意,我想大家都能明白?”   “明白明白!作曲家x民谣player我可以!”   “据说是谦谦君子与邋遢大叔的配对emmm我先站。”   “这也能站?a大是秃秃啊!”   “没头发怎么了,我也没头发,现在的假发足以以假乱真。”   “别讨论头发了,最终结果出来了!”   这天下午,彻底澄清不是山寨,被实锤抄袭的设计稿不属于伏羲所有,线条走向、注解字迹与王意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伏羲作为原告,现已向被告与其原单位月相公司寄出传票和相关材料。   随后,Alaska舌战网友的进度也慢了下来,最后在粉丝的特别关注中,提醒“您关注的博主已下线”,并且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上线,仿佛他已遁入空门,云游四海。   有粉丝不甘寂寞,搞了个小型投票,讨论Alaska太太的天命所归。   1、神秘作曲人egon   2、美型霸总韩峤   3、糙帅霸董刘岭   4、单纯蹭热度   5、憨憨cto王意或其他,请说出你的想法   2、4各占一半,3次之,5最少,但投票最多的1是主流,票数远超百分之六十。   贺桐作为唯一清楚谢锐言底细的人,当天发来一波嘲笑:“自攻自受,还是秃头?”   谢锐言:“你以为我想吗。”   要不是为了伏(han)羲(qiao),也不至于如此……   韩峤忙里偷闲,观察了谢锐言几天,谢锐言没有避着他,坦言是赖在韩峤这里工作。   这个家仿佛变成了SOHO工作室,韩峤也得以确认谢锐言的自由职业到底是什么,把他的马甲爆出来。   “你在写歌。”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过Egon的《出鞘》,还有他这两年突然高产的歌,断了一段时间,到我家之后又卷土重来,我知道是你。”   韩峤说这番话没有过硬的把握,但也有七、八成。   而他的刺探变成了谢锐言的慌乱,八成试探成了十成实锤。   谢锐言甚至还怀疑,Alaska的马甲也跟着掉了。   他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僵了有一阵,在韩峤促狭的目光之中,薅上了总裁霸霸的头发。   韩峤的笑容很浅,但一直挂在唇边:“有点儿疼,你是想薅秃我吗?”   “没。”谢锐言连忙松手,看着手里的一根又黑又亮的细软长头发,沉默片刻,又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这就找个风水宝地,帮你把它埋了。”   韩峤从谢锐言手里抽出那根头发,扔进了脚边垃圾桶。   谢锐言撅了嘴,还有些失落,他本来想把那根头发据为己有,夹在笔记本里。   “别担心,人每小时都会掉几根头发下来,这是自然脱落,不是你揪掉的。”韩峤拎起一撮头发,塞进谢锐言的手里,“喏,给你揪,我答应了。”   谢锐言顺势捏住:“这样真得好吗?”   “我确实是个双标的人,喜欢摸别人的头,但不喜欢被人碰头和头发,哪怕是触碰到发梢。”   头发被谢锐言时松时紧地握在手心里,触感从没有触觉的头发传导到头皮,酥酥麻麻。   韩峤少见的没有感觉不自在,更加证实了之前的想法。   “但是你不是别人,梳头那次你摸我头,我就确定了,你可以摸,可以梳,要咬我头发也没问题,但最好轻轻地,别咬断了,不然我得跟刘岭解释是谁咬的,他肯定会一惊一乍。”   “好,我知道了。”   谢锐言舍不得再揪韩峤的头发,光是轻轻地捏在手里,怕稍一用力就捏坏,像手上捧只新生的毛茸小鸡仔。   “不用这么小心,随便抓吧。不给你抓,它长着也只是长着。你抓住这命运的头发,它们可就都是你的了。”   与猫的后颈肉有异曲同工之妙。   韩总撩人功力见涨,谢锐言不知道说什么,转移了话题:“Egon……是我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做过曲式分析,曲风、善用的高音和旋律,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你是Egon,或者你深受他的影响。再通过所有的蛛丝马迹,得出最终结论。”   韩峤把他的对比过程说给谢锐言听,说得谢锐言脸色变了好几轮,最终归于虚假的镇定。   但眉梢眼角的懊恼出卖了他,谢锐言满脸写着“大意失荆州”。   “之前公司有事,有点忙,没来得及说给你听。”   “只是听了一遍,你就记住了《猫爪》这首歌吗?”   “因为音乐里带着感情。”韩峤又把一撮头发塞进了谢锐言的手里,怕谢锐言抓不够似的,“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听了贝多芬的故事写的歌。”   谢锐言心头震动,不光是因为胆怯,更多的是莫名而来的共鸣感。   韩峤这人太好了,连他想太阳的欲望都只能生活在阴影里,绝不能冒头,哪怕冒一点点尾巴尖都是亵渎。   也好在韩峤只发现了“Egon”,还好他只掉了这个马甲,其他的还有机会主动“自首”。   早点儿自首,以免夜长梦多。   谢锐言握紧了韩峤的头发,承认:“是贝多芬的故事。”片刻,又垂着眼补充了一句,“更是关于你的故事,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因缘。”   “贝多芬要是能听到这首歌好了。”韩峤敛眉,低而磁质的嗓音平静又温柔,“小谢,你是怎么做到让自己这么棒的?”   “想知道?”   “教教我。”   谢锐言面露严肃,深沉地回答:“是我的人生导师教得好。”   “你的人生导师是谁?”   谢锐言瞅着韩峤,露出深深的酒窝。   “是某个倒映在我眼中的人。”谢锐言说起一句古老的谚语,“Heistheappleofmyeye.”   “‘苹果’是我。”   “对,是你。”   “算不上是导师,也算不上你的瞳孔,言总的直白和谦虚让我很惭愧。”   “分明是韩总谦虚。”谢锐言照着韩峤平时的样子,用手指计数,“你的形象在我心里日渐丰满,你是我的人生导师,贴心的同居人,是撩人而不自知的大美女,还有妈咪。”   面前的霸总美得惊人,乌发如墨,奶油色的肌肤则是白得发光,嘴唇柔软,肩膀很宽,值得依靠,腰肢却略显纤细,仿佛不堪一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知性,用上了小谢总传授的变美秘诀之后,整个人更是……   没有人能不败倒在他的西装裤之下,0到0.49看了他变成1,0.51到1看了他变成0,0.5想要和他互・攻,就是这么神奇。   谢锐言心里的那只刺猬正团成一团,发出了微弱又尖细的嗷嗷叫。   韩峤怎么就没发现apple的一语双关,他的英语水平不是比法语好上很多很多吗?   还是他这波试探又打了水漂,这人直到不行,gay不自知,除了工作和瞎撩室友外什么也没想到。   韩峤只是笑着说:“美女和男妈妈,后面这两个梗过不去了,是吗。”   “是的。”谢锐言把手背背到身后,又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五指用力地张开,又用力地抓住一团空气。   以及最重要最重要的心上人。   喜欢到想太阳,迟钝鬼,变弯的直男就在你面前,说出来吓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theappleofone’色ye,某人眼中的瞳孔,指心爱的人【掉马时间】   谢锐言为自己打气:没关系,才掉了一个,九牛一毛,言总无所畏惧。   韩峤:九牛一毛?总共有几个?   谢锐言:多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第46章 黑兔叽   谢锐言在买菜app上下了个大单,买了很多苹果,给韩峤烤苹果派,也馋到了自己,二人拿起派,举派相碰。   “敬什么?”   “就敬伏羲转危为安。”   “好主意,干杯!嗷,烫――”   “慢点吃,我帮你吹一个。”   “不用,我自己会吹。”谢锐言边笑边喊,“妈咪。”   “呵,狗狗。”   韩峤把派里的苹果丁抹在了谢锐言的嘴唇上。谢锐言拿舌头一卷,连带着韩峤指腹上的汁一同咽了下去。   “不卫生。”   “你手干净的。”谢锐言舔舔唇角,把舌头伸了出来,“略!”   韩峤:“……”   还真就是狗狗。   他们两个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状态?   又过两天,韩峤的邮箱里来了工作确认函,然后和谢锐言因为工作上的事意见相左。   之前的事件走了几个骨干人员,现在有人要回来,但小组的其他人对此有些意见,认为回来就回来,居然还要求涨薪,内部产生了罅隙。   就连最初批了这件事的刘岭也开始暴走,韩峤不得不花精力一封封邮件发回去,写作安慰,读作回怼。   线上怼完,线下对着同居人的语气也不免重了几分:“你不用管,照顾好你自己。”   谢锐言一愣,也不再和韩峤坚持自己的观点,拖着拖鞋,脚后跟着地,嗒嗒嗒地冲到沙发上,抱着沙发靠枕,开始表演滚来滚去。   韩峤的火气还没上来就消了:“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你这个宇宙第一直男!我伤心了!给你做音乐指导,陪你加班加点,你还让我管好我自己!吃了我的派给我吐出来呜噫!”   “谢锐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你还叫我全名,一点也不爱我。”   “小谢……”韩峤走到沙发边上,轻轻摸他头,“你要我怎么吐出来,我现在去卫生间抠嗓子,好不好?”   “啊啊啊!”谢锐言疯狂揪自己头发,“天呐,你示弱说的话还不如和我吵架,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谁让你催吐了!”   “小谢……”   “你去上班吧。”谢锐言从沙发上坐起来,缓缓地抱了抱韩峤的腰,“我知道你有事着急,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会自己解决好的。”   “嗯。”   “去上班吧,做老板的别迟到了。”   “好。”韩峤弯起唇角,双手捧住谢锐言的脸,垂下头,凑过去。   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干什么来着,是和人贴贴脸颊?蹭蹭鼻尖?还是亲一下脑门?   在谢锐言的脸蛋烧起来之前,韩峤松开了手。   谢锐言啪地倒在沙发上,再起不能。   “我去上班了。”   韩峤说了一声,谢锐言勉勉强强地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挥。   “白白,妈咪。”   韩峤走后,谢锐言开始发微博。他的小小号原本是零关注零粉丝,近来却涨了三个活粉,不为别的,只为看他几天才发一条的毫无营养的吐槽。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血槽又空了。”   谢锐言很快收到了三条评论。   吃瓜群众1:“怎么了姐妹,rwkk!”   吃瓜群众2:“大兄弟,你最近这血量降得有些频繁啊,怕不是得了三低,低血糖低血脂低血压。”   吃瓜群众3:“你家H总又搞什么骚操作了,说来听听?”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前几天我委婉地和他告白,今天早上我们吵架,他捧住我的脸,头也垂下来,离我越来越近。就在我内心挣扎,要不要把眼睛闭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把手松开了。”   吃瓜群众1:“好嘛,敢A上去跟总裁霸霸告白了!然后呢然后呢?你主动凑上去亲了没有?”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他这种呆呆的感觉好可爱,也好可恶,我原本以为他是到处放电的魅力型男,却没想到是个木头美人,怎么会这样。”   吃瓜群众2:“虽然我是个直起来连我女朋友都嫌弃的直男,但我清楚,从你这番话来看,你现在委屈得不行。”   吃瓜群众3:“是躁动得不行吧。”   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吃瓜群众4:“楼上的姐妹真相了。”   吃瓜群众1:“恭喜新粉加入,这个微博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追不到霸总的可怜人。”   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我不可怜!”   “那你承认你在追求他咯?是不是?”   “是……”博主流泪汪汪头,“可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好给的,怎么会这样……”   “冲鸭!把你自己献给他!”   “?!”   如谢锐言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经过韩峤的仔细沟通,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要求加薪本是两边沟通上的失误,原先的研发部主管分到配额加薪,回来的同事则按照自身意愿调去另一部门,做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行政工作。   意思理顺之后,这件事圆满落幕。   韩峤得以早两个小时下班,错开晚高峰,去超市里跟着大妈和大爷们抢购了一波特价鸡蛋和蔬菜,低调的大众车又顺路拐进了附近的商场。   韩峤停好车,在商场寻找他要送给谢锐言的求和礼物。   太贵重的显得可疑,便宜的又不符合富二代的审美。   韩峤莫名想到早上谢锐言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画面,让人不觉担心他又会从沙发上掉下来,后脑壳着地。   好想抱住他,让他别摔了,然后借机凑上去……   凑上去干什么来着?   打住,来商场是要送和好如初的礼物,就像当时谢锐言给他的那个蛋糕,虽然是刘岭送的,但至少心意含在其中。   韩峤逛进了一个庄毕和他姐常去的潮玩店,看着满墙的公仔,发出了感叹。   什么时候他们公司的电子乐器也能在全国各地的线下店铺堆这么满满一墙,他一定拉着谢锐言一起去打卡,一一合影留念。   韩峤开始想两个人自拍要用什么姿势,是普通的比剪刀手,还是贴着脸露八颗牙,还是各出一条手臂,比一半的大爱心?   等等,怎么又是谢锐言。   另一方面,翘屁男店员也在暗中观察他:韩……韩峤?!莫非这就是宿命的邂逅?还好今天化了全妆,我变成金丝雀的日子要来啦!   店员噌噌地走过去,用上最甜美可人的声音,热情介绍离韩峤最近的公仔:“先生,您是看上这只兔兔了吗?很可爱的哦,现在的超人气,是我国设计师xx和jpxx会社的联名款,限量的~”   边说话,边往韩峤身边挨,“先生,您除了动物公仔,要不要看看真人的,就在我……左手边噢?诶,先生您在听吗?”   韩峤全神贯注地看吊牌,标价199,对于谢锐言来说太便宜了,并不是份很好的礼物。   韩峤垂着眼问:“限量多少体?”   “呃……”店员卡了壳,挨着人的动作一顿。本就不是限量版,他瞎说的。   “先生,这个面料很搓,用的是纯棉,柔软亲肤可机洗。”   “这样。”韩峤看吊牌上写的百分百全棉,抬起眼,好看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口罩之下的声音清晰可辨,“有打折吗?我有卡,帮我积分,麻烦你了。”   “啊?噢……不麻烦不麻烦的!”   韩峤刷卡结账,语气举止温柔又疏离,店员目送美貌霸总走出店门,想要勾搭的心思突然收住。   他实在无法忘却那句“如果可以的话,连打的折一起积分,信用卡积分也一起积上”。   以及“柜台边是满二百元赠送的便签本马克笔套装?我扫二维码补一块钱,给我来一套,谢谢你”。   这还是英俊多金的总裁吗?简直就是年度最佳抠门精,忍不住想要和圈内所有的姐妹们分享。   想到那张脸,最终偃旗息鼓。   近看美得人神共愤,在韩峤面前,他没脸当0,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也萎了。   葛朗台型号的大美人,简直有毒……   韩峤出了店门,边笑边摇头。对方挨过来的时候,他略感不适,但没想到他精确到信用卡积分的风采能把人瞬间击杀。   肢体语言有时比说话要来得好猜,韩峤捉摸不透的却是谢锐言。   “Appleofmyeye”像个谜语一般,总是在韩峤的耳边回荡,还被他自己同声传译成了“我只喜欢你”。   韩峤捏了捏抱枕,像在捏谢锐言的脸。   抱枕黑得像煤球,抱起来软软的,让人十分不忍心粗暴地对待它,店员之前走神,给了个小号礼品袋,韩峤不愿意把它对折放尺寸不合的手提袋里。   韩峤心想,如果谢锐言不喜欢这只黑兔子,他可以自己拿来抱着睡觉。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之中,西装革履的长发青年怀中抱着兔抱枕,从商场五楼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然后把等身长的抱枕放在座位上,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一路哼着不在调上的《猫爪》的小调,往家里开去。   谢锐言还没有坐过他的副驾驶座,兔子先坐了,韩峤心中莫名这么想。   到家的时候觉得手感太好,都不想撒手。   当然,没有谢锐言本人的手感来得更好。   谢锐言面对一条黑乎乎的“兔子”,面露难色,问这到底是兔子还是狗,商家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这种东西怎么会可爱,为何会值二百块钱。   认为兔子好可爱的韩总膝盖中箭。他想把兔子要回来,谢锐言却抱住不撒手,还按吊牌价给韩峤转了199。   “兔子是我的了,你不要把它带走。”   “是你的,给你买的,担心你不喜欢。”   “不会。”   “你刚刚还嫌弃了它,现在怎么……公主抱它?”   谢锐言双手抱着抱枕,把它往上颠了颠,又拉起短短的兔手,献上一个吻手礼:“提前练习。”   “练习什么?”   谢锐言抱紧抱枕,食指竖在唇边,对着韩峤眨眼睛:“秘密,我在做特训。”   “?”   这天韩峤下了班,少见谢锐言直接就在客厅里工作。   再仔细一听,谢锐言正在用女声配音,丝毫不避讳他。   声音干净,声线到位,完全听不出是男人的声音,语气、词尾、语音语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是用了多久才练出来的。   韩峤心里一时违和感大起,谢锐言最近对他越来越不设防备了。   谢锐言抬眼,对韩峤露出满分的笑容,完美践行了一天要给韩峤看三次酒窝的承诺,虽然当事人因为酒后的断片,至今没有记起这回事。   掉了Egon的马甲后,谢锐言显得更轻松了,少了个精神包袱似的。   晚饭之后,他还主动邀请韩峤进入了猫房。   “怎么突然邀请我进来?”   “因为有了一点不一样,想给你看看。”   这一进门,韩峤微微一愣。   在韩峤明确说清谢锐言对猫房拥有绝对使用权之后,谢锐言对房间内的格局做了改动。   谢锐言仔细地打扫了房间的角角落落,修补好颜色污损的墙布,让房间的整体色调更加统一。   东南面的墙角有块破损厉害的地方,贝多芬常用来磨爪,如今爪印被保留下来,当做纪念。   原本在墙壁一角的爬架被移动到正中间,平时谢锐言自己买的常用的乐器,以及问韩峤借的电音乐器,都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爬架的各部分上,像圣诞树彩灯的装饰,又像爬架上站满了拥有着各种乐器名的猫咪。   爬架的一侧是书桌椅,另一侧是榻榻米,榻榻米上还放着那条长耳朵纯黑色兔子抱枕。   如今兔抱枕产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谢锐言用大肠发圈在兔耳朵上扎了个蝴蝶结,耳朵耷拉下来,立耳变成了垂耳,还有些像一对双马尾。   韩峤:“?”   为抱枕的纯天然直立兔耳朵感到可惜的同时,还觉得谢锐言的脑洞无处不在。   二人身着睡衣,坐在榻榻米上,谢锐言把抱枕递给韩峤,韩峤顺势将它抱在怀里。   闲聊了一会儿,韩峤的手指触碰到谢锐言的手腕,那块皮肤带着细微不同的纹理,还是那一小块分号的纹身。   又提起纹身,谢锐言笑得很好看,这会儿不再抗拒告诉韩峤全部真相。   所谓真相,也只是比普普通通的日常残酷一些的事实,是发生过后被人记住、难以忘记的日常碎片。   谢锐言告诉韩峤,纹身是他成年的时候去纹的。   “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奶奶送我一个礼物,是一份秘密的‘更正声明’。她告诉我,我母亲不是因为意外去世,是得了抑郁症,和父亲在一起游轮旅行时跳了海。”   “你的纹身是在生日那天纹的?”   “嗯,我鼓起勇气去纹纹身,是想提醒自己,改掉狗脾气,多关心身边的人。但事实上,我还没有见过谁比我更脆弱的家伙。我是不是很自不量力?”   “你帮了我很多,还说自己不自量力。”   “我没有帮你很多,最多只是改善了你的睡眠,这还是靠韩总自己的有意识的调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尽的是微乎其微的努力。”   韩峤探过手,拍了拍谢锐言的手背,语气平和地说:“你很厉害,你超棒的,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觉得你很了不起。”   谢锐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真的很棒,其实你可以跳过批评你的人,看看那些喜欢你的人,他们的评论有多热情洋溢。”韩峤问,“你要听听关于我妈的故事吗?”   谢锐言点点头,安静地看向韩峤的嘴唇,浅淡的唇色在讲述时又失一点血色,看起来更接近普通的皮肤。   他突然有些害怕韩峤讲述的这个故事,他感到他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但他没有理由阻止韩峤说下去。但凡是人,就会有倾诉的欲望,说给适合的人听。   韩峤说:“我母亲叫陈仙,是个热情外向的人,别人说她嘴巴坏,有些刻薄,但我知道她其实比谁都善良。她喜欢惊喜,也喜欢给爱人惊喜。她有偏头痛,韩老师和我都以为是颈椎问题引起的,从事木雕多年的职业病。”   “她在工作时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仙气儿,雕刻出的作品没有人不说好。她平时话多,唯独那个时候安静,不和人犟嘴,她喜欢别人喜欢她的作品。”   “那年和韩老师的结婚纪念日,她还在琢磨雕一对戒指,偏头痛发作,打开落地窗,想透透气,一脚踩空……从15楼摔了下去。”   “我们被警察叫去看了监控,韩老师那时自虐似的,翻来覆去的回放最后的细节,看她掉下去时空白了的表情。我不得不拉住他,劝他不要看。他问我怎么不难过,但是一家有一个人崩溃都已经饱和了。他那句‘你怎么这么冷血,那可是你妈’的话,我记到现在也没法遗忘。”   “但其实是我的错。我从来也没告诉过他,我也很难过,我的无动于衷让他更加痛苦。所以后来遇到什么事,我都尽量说出来,明确表达我的感受。”韩峤顿了顿,凝望着谢锐言说,“和你一样,我们小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但韩峤做不到像谢锐言那样,用一个纹身去提醒自己,他只是一味地想要忘记。   之后的多年里,韩峤总会想到,为什么在看似寻常的一天,他突然就失去了母亲。   在这一刻,谢锐言仿佛透过现在的韩总,看到了年少时的韩峤,以及他自己。   那个幼小的谢锐言,在人群里找妈妈,找到相似的背影,都不是她,晚上也再没有人进他的房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告诉他,妈妈来了,快点睡吧。   谢锐言呐呐地开口确认:“你现在的家也是15楼。”   “这个巧合,其实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当时还有一幢16层的楼,我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选。但真的搬进来的时候,因为这个楼层,我情绪低落了很长时间。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   “不妨将它当成纪念。”谢锐言说完安慰的话,感觉自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又补充,“现在我也在这里,在你身边,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听,真的。”   “谢谢你,锐言。”韩峤温温柔柔地回应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穿白色的衣服。”   “我知道。”   谢锐言从最开始,就慢慢地观察韩峤。   谢锐言生性喜好探索自己的内心,也会去观察所爱的人。通过细致的观察,他发现了很多关于韩峤的事。   他知道韩峤不爱穿白色,哪怕只是一条围巾,家里也少有纯白的床单和被套。但他一直认为这是韩峤的洁癖,白色脏了不好洗,却没想过更深层的原因。   韩峤说:“其实不讨厌,我小时候喜欢穿白衬衫。母亲坠楼那天也是。”   那天,韩峤穿了母亲给他新买的白衬衫。领子带着新月形状的刺绣,母亲亲手绣下,那是少有的被老师和同学夸衣服帅气,显得人很精神的一天。   “被通知父亲救人溺亡的那天,我依旧穿着母亲买来‘加工’过的这件衣服。我抱住父亲,河底带来的淤泥把它染脏了。”   韩峤从前不相信命运,在那个时刻却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总会有天意。”   后来他再也没穿过白色的衣物,哪怕被老师说,你要符合校规,穿好校服,向来听话懂事的他却也没能做到。   再后来年纪大些,倒也还是个孩子,看到白色的东西,就会头痛,最严重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肤色就会心悸,考试进行不下去,还交过白卷。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韩峤没有再去过学校。   那段灰暗的日子似乎看不到希望,他分不清究竟是什么让他坚持活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或许只是本能的求生欲,是想死却不敢的懦弱。   成年那时,韩峤基本攒不下钱,除了养贝多芬,也到处看病,也好好地重考了大学。   看过心理医生,好好配合,吃了药,有所缓解。   “据说她的偏头痛是某种遗传病,我了解发作的时候有多痛,所以坚定地不想要孩子。”韩峤看着谢锐言的眼睛,慢慢地说,“但是医生说,能发作得这么频繁和严重,是生理和心理上的病症混在一起,难分彼此。心病还需心药医,仅仅靠药物治疗,是不够的。”   谢锐言望了一眼身上穿的白T恤,连忙起身,想要去换掉。   “没关系,现在好了很多,再也没人能发现得了。”韩峤扣住了谢锐言的手腕,认认真真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也给我讲过睡前故事。她喜欢讲聊斋,即使我害怕听。她告诉我,人这辈子都会得到一个机缘,可能遇到自己的‘半身’。”   “半身?自己的另一半身体或者灵魂?”   韩峤点了点头,笑容很温和,却也很寂寞。   有些是亲人,有些是朋友,还有些是爱人,但人生在世,却不一定能遇到,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的经历有相似点,却也不同。越往下挖掘,我就越想让你觉得好受些,因为通过你,我看到了我自己。我不能无动于衷,再让‘自己’受一遍伤害。”   谢锐言一怔,猛地抬起头,瞪圆的深焦糖色的眼睛涌起错愕的水光。   “你在哭吗?”韩峤问他。   谢锐言矢口否认:“我没有!”   他背过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又侧头,不动声色地蹭过去,贴住了韩峤。他闻到韩峤头发上快要散尽的香波味,好像是樱桃。   韩峤拍拍谢锐言的肩膀:“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不开心。我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我发誓。”   “我也一样。我会监督你再去好点的医院治偏头痛,还有生活作息要规律,不根治也能好很多。”谢锐言深呼吸两下,再抬起眼,语气强硬了起来,“你说过的,要多活几十年,你可别走那么快,我会难受死的。”   韩峤看着谢锐言,微笑起来,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肃穆。   他明明有过刹那的念头,不想让家里的“小朋友”因为难过而哭泣,却犯了规。   破坏了这条法则之后,反倒觉得,看到谢锐言眼圈红红的样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害他看到谢锐言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谢锐言又说:“我争取灵感永不枯竭,更放松也更灵活,给自己、给伏羲写更多的歌。”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不离开你,也绝不轻易放弃自己的未来。   韩峤松开怀里的抱枕,转而rua了一下小谢总:“还有给我唱歌,给我弹吉他拉小提琴拉二胡,给我当抱枕。你要是想做饭给我吃,我也不挑食,来者不拒。”   谢锐言:“???”   “魔鬼。”谢锐言没严肃过三秒,笑得人都倒在韩峤怀里,眼眶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脸贴着韩峤的腿,闷闷地发问,“经过在你家厨房的锻炼,我现在知道了,油里裹面衣,炸什么都是香的。油炸猫粑粑吃吗?”   韩总光速拒绝:“太黑暗了,我们霸总怎么可能吃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普通人就可以吃,是吗。”谢锐言从韩峤怀里爬起来,顺势抬杠,斜睨了他一眼,“连猫的粑粑都不吃,还好意思说你爱它们。”   “谢锐言,我觉得你很不对劲,你越来越不把我当优雅霸总看了。”   “你自己捡来的,不对劲也得受着。在身为霸道总裁之前,你首先是韩峤,是我的同居人,还像你说的,是我的‘半身’。”   “这么快就承认了?”   “不是你要求的吗?还是你说完之后就马上不认了,早知道我就该拿手机全部录下来,每次吵架都播放。”   “那我再说一遍。”   “这种羞耻的自白怎么可能说第二遍?”   “我不觉得羞耻,我不是你。”   “韩峤!你!”   两个人又小学鸡地吵嘴一阵,都把腰笑软了,喘着气坐在榻榻米上。   谢锐言啪地仰天躺倒,戳着韩峤的腰:“韩峤,韩峤。”   韩峤也跟着躺了下来,和谢锐言并并排躺在榻榻米上:“我在,你说。”   “你cos什么天猫精灵。”   “嗯?”   “谢谢。还有,对不起。”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给出道谢和道歉,韩峤也必然会全盘接受。   “我收下了,还有呢?”   谢锐言张开手臂,尽力地拉开,右手臂横过了韩峤的身体:“给你个超大的抱抱,祝你今晚也能做个好梦。”   “抱抱不够,今晚来我被窝。”   “不要得寸进尺。”   “春寒料峭,我冷,你热。”   谢锐言转头看他:“继肤色差理论之后,这又是什么理论?”   韩峤笑着回答:“体温差理论。”   “呵,霸总。”   谢锐言翻滚半圈,压在上方,罩住了韩峤的身体,嗅到韩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悄悄用小指勾起这人的一缕头发。   虽然韩峤把头发全都“送”给他了,但偷偷摸摸还是有偷偷摸摸的滋味。   韩峤身上是和谢帷舟一样的香水,久了却愈发能证明,其实在不同人的身上,会散发出完全不一样的别致气味,而且,谢锐言现在回想到姐姐的香味,也不再焦躁和害怕,还有些想念她冷淡之下的柔软。   韩峤抬眼,同样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锐言。   和双眼一样深焦糖色的碎发,正散落在谢锐言的眉宇之间。   小美人的眉眼生得锐利,笑起来却极甜,嘴唇殷红饱满,唇角带了上翘的弧度。   小麦色的肌肤被普通的白色睡衣凸显出一丝难言的甜蜜,隐约间仿佛能闻到慕斯蛋糕的香气。   这样一块小蛋糕正和他零距离贴贴。   韩峤从不靠近白色,被谢锐言挨着,也好像穿上了素白的衣物,却难得不感到不自在。   韩峤心想,也许谢锐言不知道,谢锐言正在用他本人的方式与他相处,一点一点地治愈他的偏头痛、失眠症,乃至埋藏其下的心病。   “今晚言总有什么安排?”   谢锐言嘴唇轻启,荡漾在韩峤耳畔,声音像一碗温吞吞的蜂蜜水,顺着耳道,流进人心里。   “去韩总房间里,保证让韩总睡个好觉。还有……”   “你说,我尽量满足。”   “我要把兔子带过来,让你看我抱它睡觉。”   “当面r,不愧是你。”   谢锐言眼珠一转,“叭”地在兔抱枕的三瓣嘴上亲了一口:“我还能这样,你的兔子的初吻被我夺走了,怎么样,是不是心服口服?”   韩峤先是惊了惊,皮肤泛起点红,随即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到瘫软,扶着谢锐言的肩膀,整个人端着的总裁架子一点也没了,优雅和知性全然消失。   “你又笑什么?”   “我们霸总……都经过,专业培训……”韩峤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你亲的是,它的眼睛。”   谢锐言薅住自己的头发,尴尬到脚趾抓地:“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挑一只这么黑的兔子!”   韩峤深呼吸,放平情绪,连人带兔子一同抱住:“接近我本人的发色,让你抱着更有感觉。”   “???”   谢锐言:现在气死还来得及吗?把我的眼泪和感动都还回来!   今日的回合,霸总的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47章 狗干的   距离谢锐言离开谢氏和光年星娱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他与谢氏唯一的联系,是将曲谱提供给贺桐,供贺桐进行二次加工,拿给光年旗下的琴鹤音乐制作的歌手演唱。   琴鹤由谢帷舟控股,贺桐正如她自己所说,是只夹在墙缝之间的猫。   谢锐言并不知道,贺桐这只“猫”最近和她的同类,另一只“猫”――韩峤取得了联系。   一个永不过时的道理――互相“舔毛”,有助于身心健康。   愚人节这天无事发生,除去韩峤对谢锐言叫了一声:“E神。”   万千粉丝同款叫法。   谢锐言正喝水,猝不及防岔了气:“咳咳咳――”   韩峤赶紧上去拍背顺气。   “干什么这么叫我,吓到我了,你完了。”   “我完了。”   “你是臭直男。”   “对,臭直男。”   谢锐言觉得韩峤这样像极了许久未见的助理孟寻,莫名想念。   “你是复读机吗?”   韩峤一路顺毛到底:“嗯,也是复读机。你好点儿没?”   谢锐言:“嗯,咳咳,我没事,别拍了。”   这人没有犯头痛的时候可以说是无死角的温柔,完全招架不住。   韩峤伸出手,手掌去蹭谢锐言的头发,蹭完了才问:“再拍拍?”   谢锐言放下水杯,走到沙发上,心里一阵无名火。   “亲一下就原谅你。”   谢锐言摸着沙发扶手,一屁股冲撞到了韩峤的大腿上,力道冲击远大过20斤巨猫,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爱。   韩峤:“?”   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爱让他记起点什么,谢锐言是不是把他当过马?   谢锐言摸着韩峤的额头,语气不佳地说:“前天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你肯定亲过我脑门。”   “你怎么发现的?”   “这两天你老是盯着我,看得我发际线都上移了一毫米。”   “一起睡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抱歉。”   “但你看我脑门是故意的,你真是个糟糕的霸总。”谢锐言往脑门一指,“给你一个能够光明正大‘不小心’的机会,速来。”   “真要我亲你?”   “假的。”谢锐言撇了撇嘴,“又不是我妈哄睡我。”   韩峤虚心求教:“你妈怎么亲你?”   “小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哭着闹着睡不着。”   “我没有哭着闹着。”   谢锐言横了韩峤一眼,由于力度太轻,和抛媚眼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我不要大卧室,不要小木马,我只要妈妈。她就会走进来,到我的床边,弯下身亲我的额头,有时候还会轻轻地拥抱一下我。”   “我本来也只是无理取闹,不是真的睡不好,只要沾上她的体温,不用什么童话故事,我马上就睡着了。”   “后来妈妈不在了,奶奶出现了,住进了家里。”   她的亲吻也很温柔,像早春的花瓣落在脸上,谢锐言就会做个好梦。   “姐姐偶尔也会亲我一下,但从不让我回吻,她说男人不能做这么可爱的举动,不像话。”   留学的时候,谢锐言还时常会想念这些吻,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   回想到那一年半,疲倦多于快乐,可谢锐言不后悔。   他身在维也纳,开支不算高昂,但不靠家里却活得吃力。   出去之前,他与谢乘章约法三章,他向父亲证明,他能和从前不一样,不用花家里一分钱。   韩峤能做到的,他咬咬牙,也能做到其中的一二分。   他生性聪颖,依靠打工、写歌和奖学金,还掉学费和寄宿家庭的房租,还攒下了一笔。   一切都顺风顺水,他计划好了读博事宜,却被奶奶生病的消息骗了回来。   曾经那么亲密要好的姐姐,在和他彻底决裂之后,又扮演了一年半奶奶的角色。   她还告诉他,父亲是为了你好,你要珍惜,懂得感恩。   世界崩塌,轻而易举。   即使知道谢帷舟是受了谢乘章的教唆,他也不愿轻易地原谅。   他们姐弟二人,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诞下,却都是难啃的硬骨头,谁也不会先低下头。   特别是关于父亲的问题,成年后争吵过上百次。   在谢乘章这里,谢帷舟是不可以拒绝,不可以说不的,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父亲不但不爱她,还视她如棋子,随时都可以为了谢氏而抛弃。   她对谢锐言说:“父亲的爱只是太严厉,你不要怪他。”   谢帷舟想让谢锐言和她一起低头认错,谢锐言却是觉醒了,变成了更难啃的硬骨头,就算被扔雪地里也不低头,宁可丢掉宝贵的名誉权,也不回家。   谢锐言不知道,就在他上了韩峤的车后不久,谢帷舟得知谢锐言真的被父亲丢进了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雪地里,彻底慌了神,派人来找过他。   那些人晚来一步,谢锐言已经让韩峤捡走了。   韩峤捡到了一只快要冻死的狗,揣进了怀里。   慢慢地捂活了他,也捂暖了他。   然后那只狗就不想走了。   谢锐言说:“父亲也有‘哄睡’的方法,让我喝杯奶,喝不完或者喝完之后没有迅速入睡,就贴墙站一夜,不用再睡了。韩峤,我没告诉过你,自从到你家后,你用饼干帮我戒掉了睡前牛奶。”   韩峤摸摸谢锐言的后颈,颈部脆弱也敏感,痒意使谢锐言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拎开韩峤的手。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我很庆幸你现在远离了你爸。谢锐言,你是最棒的,一直是最棒的,没有人看不起你,你也没有选择自暴自弃。未来都会好起来的,别害怕。”   “奶奶也一直这样对我说。当我知道她不在了的时候,心里很慌,首先恐慌的不是奶奶走了我却不知道,是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觉得我很棒了。”   谢锐言叹了口气。   “最开始,我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是自私,后来有一次,我的姐姐难得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她说,这是人与人之间产生联系的证明。遗憾的是,我们又提到了她代替奶奶和我聊天的事,我情绪激动起来,叫她离我远点,她也被我激怒,让我滚出家门,说我不配做父亲的儿子。我们并没有和好,关系反而更破裂了。她可能再也不愿意看到我了吧。”   韩峤顺着谢锐言的后颈一下下地轻抚,从发根揉到蝴蝶骨,像在给一只孤零零的落单毛孩子顺毛。   “谢锐言。”   “嗯?”   “你看起来缺个抱抱,我能抱你吗?”   “嗯……”   韩总是很大只的。   很大只的韩总被人坐着大腿,却硬生生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小谢总的怀里。   谢锐言全身一个激灵。   韩峤捏住谢锐言的下巴,另一手愈发缓慢地撸他的后颈。   “舒服吗?”   “嗯。”   “我也一直觉得你很棒,不是恭维或者安慰。在一段关系里,你可以即时止损,抽身就走,也可以试着去挽回。修复关系很难,也很狼狈,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第二天晚上在家看电影的时候,谢锐言看着画面,说了声“谢谢”。   他以为电影音效盖住了他的声音,韩峤却听到了。   韩峤的嘴唇翘了起来,说的话从容淡然,却少了平日里和朋友说笑打闹时的那点漫不经心:“朋友之间不说谢谢。”   谢锐言凑近韩峤身旁,握住韩峤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认真地发问:“我们算是朋友关系吗?”   韩峤的笑容里瞬时少了几分的坦然和镇定。   “倒也不是那样纯洁的关系。”   比起朋友而言,过于暧昧了,韩峤心里从前有谱,如今却没有。   想了许久,韩峤自己给自己打了个补丁:“我这么说,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小朋友’。”   谢锐言笑了起来:“你才是小朋友,只比我大我六岁的小朋友。”   韩峤边戳他酒窝边回答:“嗯,我也是,有童心是好事儿。昨天你做好梦了吗?”   谢锐言摇摇头:“没有,被酒鬼湿・漉・漉的亲了满脸,梦里有人喝醉了发酒疯。”   “是谁?”   “你说呢。”   谢锐言没告诉韩峤,梦里他也被韩峤抱着,这人还一直叫他宝贝,唱摇篮曲哄他入睡,整个人体温偏低,但是很香也很柔软,怀抱里充满了稀缺的安全感。   电影已经放完了,两个人都没走心,甚至不知道片子的主题。韩峤双手捧住谢锐言的脸,向中间挤压,压出了小麦色的脸肉:“你梦到的人是我。”   “有的时候,你可以不把话说这么明白。”谢锐言捏住韩峤的手腕,制止霸总的小动作,却听到韩峤一声抽气。   “怎么了?”   “明天开始你不要偷偷再给地板打蜡了。”   谢锐言:“?”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但容易摔。”   谢锐言撩开韩峤的衣袖,看布满乌青的手肘,青色和褐色盖住了雪白,颜色深浅不一,就像韩峤的手臂上开出了颜色奇怪又渐变的花。   谢锐言直皱眉:“你怎么现在才说?这是摔了多少次才摔出来的?”   根据牛顿第二定律,个子越高,摔得越惨,韩峤就摔得很惨,摔出淤青了也没有喊疼。   “我看你打蜡的时候很开心,好像能激发写歌灵感。但我这人平衡性不太好,再摔下去,我的手臂别想要了。”   谢锐言低声地“啊啊啊”了一阵,砰地把头撞进了韩峤的怀里,像沙子里的鸵鸟,闷声闷气地道歉:“对不起,我又做了蠢事。”   “多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韩峤把快要闷死的人捞了出来,捧着脸问,“道歉的时候要怎么做?”   谢锐言面带愧疚地露出酒窝:“来戳,来啾。”   “啾啾不够,还要舔毛。”   “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是我的风格。”韩峤把头挨过去,和谢锐言蹭在一起,“来,咬我头发。”   “……不要。”   “来嘛?”   “不!”   “那就不要。”韩峤坐直身体,看着谢锐言,笑问,“什么也没做,不耽误你脸红。小谢,你现在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要拿镜子给你照照吗。”   谢锐言平视着韩峤的双眼,内疚感下去了,愤怒值却正在茁壮燃烧。   “不用给我镜子,我知道我的脸很烫。”谢锐言一字一顿地问,“舔?哪里?”   “哪里都可以,挑你喜欢的部位。”   “你自己说的,可不要后悔。”   “嗯,我说话算话。”   谢锐言扑过去,按住韩峤的肩膀,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哧溜了一下韩总柔软的嘴唇。   原本打算哧溜完就跑,但因为味道使人留恋,又贴了上去。   说是吮也不对,嘬也不是,更像是在拿霸总进行一项正正经经的实验,虽然是以一种不太正经的方式。   但实验很快就变了意味,谢锐言多感受了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   一分钟过去了,谢锐言还没停下。   心里的阿拉斯加和刺猬和其他任何可以想到的动物都一起欢乐地吧唧吧唧。   韩峤穿着浅紫罗兰色的真丝睡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全程静止如同雕塑,没有吭声,闭上了眼睛,只有眼角和耳朵越来越红,细长的睫毛颤动,像有蝴蝶停驻又飞走。   谢锐言也跟着闭了眼,微微侧过了头。   不知名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房间内的空气氤氲而甜蜜,“舔毛”也真的成了单方面的亲亲。   两分钟后,谢锐言退开身,舌尖绕自己下唇舔到上唇半圈,混着味道尝了尝。   韩峤喝了谢锐言磨的苦咖啡,而谢锐言吃了韩峤的蜂蜜饼干,二者相性极佳,融作一处,像调和到最佳的搭配。   “又偷喝咖啡,固执不听劝,你还想要我抱着睡觉吗。”   谢锐言说完,自己也愣了,他在干嘛呢?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吗?   亲了人家半天,又没个合理的说法。   这会儿,终于换了一个人感到不自在,且开口说话时异常不自然。   “舔毛舔到嘴上了,你真的是……”韩峤的声音发颤,半阖着双眼,眼睫毛还在震颤,左眼角下那颗周正浑圆的漆黑泪痣也像要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来,“谢锐言你怎么……”   看这副模样,谢锐言心里咯噔一声:“你没有接过吻吗?”   韩峤沉默,拿起茶几上谢锐言给他的手帕,捂住眼睛,别开脸,像一只大号水獭。   画风极其不霸道总裁,过于清纯。   好家伙,还真没有接过吻。   谢锐言的心霎时就乱了,像被猫咪拨乱的毛线,穿绕过心房心室,每根血管被乱七八糟地缠上,再也理不整齐。   他,一只最近不太丧的丧犬,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霸道总裁的……初吻。   伏羲电乐的韩总,公认的美貌有才情、温柔体贴、条儿顺盘儿靓,居然没有接过吻。   怎会如此?   过去就没人垂涎他的美色,没人献吻?   怎会如此?   他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这张嘴就没有被什么人亲吻过?   怎会如此?   韩峤言出必行,果然没有那种世俗之欲。   好一个禁・欲系霸总。   谢锐言不禁又回忆起两分钟前的画面、触感、味觉。   韩峤的嘴唇,吻着和看上去一样的软,甚至要更软一些。韩峤唇色淡,唇纹也很淡,亲他像在亲一块水蜜桃味的布丁,也像亲吻刚从枝头落下的樱花瓣。   但也仅是如此,再往深些没能感受到。   韩峤在熟睡时露出的一点点殷红,又会有什么的不同感受?   所有的感知都在大脑中交汇,触感和味道跃然唇间,一切的情绪与思考都消失了,除了韩峤的嘴之外,谢锐言想不到任何。   亲了。   他把韩峤亲了。   谢锐言偷袭成功,增益buff也只强化了几秒钟,肾上腺素彻底消减后,他也冷静了下来,绞尽脑汁想办法让韩峤感觉没有被冒犯到。   “不,不是我干的,是狗干的,你只是被恶犬舔了下嘴巴,只要你想,这个就不算接吻,你别往心里去。”   边狡辩的同时,嘴唇上的触感还在盘旋,加深,脑内也一直在刷屏。   亲了亲了亲了……   你刚才干了件从来没有人干过的事……   你打破了勇者的沉睡魔法,你要对他负责……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不打算继续吗?   臭直男分明是你本人,可你却弯了。   恶魔低语一般,唆使当事人再往下干点什么。   谢锐言罢工了,双手猛掐自己的脸,绝不再让冲动上脑,支配他做出所有他想要做却不能做的行为。   “韩峤,你别哭啊,这真的是狗干的,你的初吻还在,对不起。”   韩峤放下手帕,情绪稳定,缓缓皱眉:“狗干的?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狗了吗?”   “……”   谢锐言无言地起身,开窗透气,听到隔壁邻居养的阿拉斯加疯狂嚎叫:“汪汪汪汪汪!嗷嗷嗷嗷嗷!”   同声翻译:“不要甩锅,狗没干过!”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犯病,疼了一晚没睡着,嘤是很纯洁的亲亲,希望审核放过,祝您新年大吉qaq 第48章 凶巴巴   这是令人始料未及的“愚人节礼物”,限定版,只此一份。   谢锐言本可以用愚人节三个字打发过去,但他不愿意这么说,宁愿把自己当狗。   亲人是他的意愿,亲两分钟是他的意愿。如果不是韩峤看起来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谢锐言恐怕还能亲上更久。   韩峤问他:“亲我你不后悔吗?”   谢锐言疯狂摇头,摇完了说:“你再让我舔毛多少次,我也会选嘴唇的。”   韩峤便淡了笑容,起身离开,只是侧过脸的时候,用手把嘴唇掩住,生怕小狗又偷偷舔上来,眼角带着莫名的潮色,让人忍不住还想亲亲眼睛。   以这个吻为契机,二人每每要说点什么就卡壳,一对视就面红耳赤,直到韩峤被一通电话叫走,半个月都没回来。   谢锐言在家里呆着无聊,全副武装,戴好口罩,一个人出门。   到韩峤家后,除了倒垃圾和在小区里遛弯儿,还是第一次出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谢锐言恍如隔世。   这真是他所居住的世界吗?如果不是韩峤出差了太无聊,他恐怕都没有任何出来的欲望。   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到处走的人,他曾经外向开朗喜欢交朋友,不然不会在千人大会堂里面对着无数镜头拉小提琴,不会搞乐队和同学朋友们一起摇滚,不会被人写几百封情书堵在学校的教室/机房/小树林里,也不会在社团里,和大家一起冲全国大奖。   只要不回家对着父亲,他怎么样都行。   家里有谢乘章,谢锐言从来也待不住,但谢锐言不知道,自己还能在韩峤这里“穴居”这么久。   并非外面的世界太精彩,还是从前的家不是温・柔・乡。   穴居久到让谢锐言以为,因为身边只有韩峤这个人,所以他才会喜欢上对方。   如果换个男的呢?他还会喜欢吗?   谢锐言现学现用地下了个同・性・交・友app,把自拍照一顿猛p,p出诱0感,出来时又用和本人相隔好几个色号的粉底液涂白自己。   镜中人雌雄莫辨,攻受一体,弯直相宜,谢锐言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这趟有目的地出来,谢锐言勾了个看着还顺眼的同城帅哥网友――想试试和男人行不行。   帅哥是很帅的帅哥,衣品感人,发型清爽,没有搞照片欺诈,是个阳光帅0,属于直男看了都心动的神颜,还有美好的身体线条,该凸该翘的地方一样不少。   谢锐言和人见了面,却连摘口罩接个吻的欲・望都没有。   再让人躁动的颜值,也到底不是韩峤,他们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韩峤,披了渔网,谢锐言自觉都能冲。   不禁脑补起了韩总下半截是美人鱼的鱼尾巴的模样。   大尾巴一甩,溅起水花,每一滴都落在脸上,眼睛和尾巴同色,都泛着深邃的幽蓝……   该死,涩感值拉满。   谢锐言神游天外。   请人吃了顿午饭,谢锐言就在边上,撑着脸颊,兴致缺缺地看帅哥进食,大部分时间想东想西。   帅哥偶尔抬起头,对着谢锐言露出灿烂的笑容,理应是满分微笑,不油腻又扭捏,大大方方。   但谢锐言总觉得这样的帅哥少点什么。   少点什么呢?妈咪的感觉?嘶……   天降一个冤大头,帅哥吃得很开心,吃了一份又要了第二份,还贴心地问谢锐言吃不吃。   谢锐言摇摇头。关心人也不是妈咪的感觉,到底少了什么?   帅哥吃完后,谢锐言结了888块钱的账单,暗暗盘算下次要带韩峤吃更好吃更有品位和格调的西餐厅。   最好吃完两个人还能一起去看电影,去逛商场,享受生活里普普通通的乐趣。   刚想到这里,就听帅哥好奇地问:“能把这副丑丑的墨镜摘下来吗?虽然你比我想得高太多,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和照片里一样可爱。”   谢锐言光速拒绝:“不可爱,是高p,抱歉浪费你时间。”   “行吧,就知道图片与实物不符,你们有钱人的爱好都这么奇怪,p照骗把人约出来就吃顿饭。”   谢锐言好久没听到别人说他是“有钱人”,瞬间起了一身兴奋的鸡皮疙瘩,经久不消。   这该死的虚荣心。   兴奋劲又迅速被风刮没了。   韩峤什么时候回来……出差怎么能这么久?   他什么时候能再吻韩峤?他还有机会吗?   帅哥扭着一对翘屁就走了,谢锐言调转思路和方向,给这方面最有见解的女人打语音通话:“你在家吗,贺总监?”   贺桐休息日白天睡觉,晚上写文,打着哈欠问:“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我在你家小区外面。我能亲你一口吗?我发誓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长时间的沉默后,贺桐问为什么。   “我怕是彻底弯了。”   “嚯,吓死我,我还以为你爱上我了。”贺桐对“弯掉”这点见怪不怪,“那你上来,门没锁,记得带点吃的,我今天滴水未进。”   谢锐言拎了两个大榴莲上去,如同正正经经的走亲访友。   贺桐笑他:“涂这么白,要我说,你找什么男人,对着镜子和自己亲一下,不就知道弯不弯了?”   谢锐言抿唇,瞟她一眼:“我又不是纳喀索斯。”   没有那种水仙自攻自受的需求。   “行吧,你要亲就亲。”   二人说话,调情,培养了很久的感觉,然后面面相觑,别说亲吻,连个拥抱都很成问题。   谢锐言几度笑场,而贺桐爆笑如雷。   “我倒是亲过不少基佬和直男,为人答疑解惑,百无禁忌。但是你让我特别下不了口,不光是觉得亲朋友尴尬,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良心在痛。”   “倒也不是这样。”   “因为我是直男。”   “少来了,你这弯成蚊香的直男。”   “那……我长得像谢帷舟?”   “Bingo。还亲吗,谢弟弟?”贺桐点燃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吮了一口,舌头一卷,吐出心形的烟圈,“亲不亲都一样,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行吧,既然不亲,把榴莲吃了。”   和朋友碰面,一起吃东西才是正经事。   不到一个月,韩峤就回来了,比原先说好的日期提前不少,精神面貌尚可   谢锐言把给自己看过厌食症的老医生推荐给了韩峤,而韩峤也按时地复诊、吃药。   老医生是业务专精,N大附属医院退休,中西结合,配什么助眠药物,几天吃一次,一次多少剂量,休息时和工作、加班的时候分量都不同。韩峤出差之前做了趟针灸,回来又约了人来家里扎了一次。   不能说药到病除,但回回长时段外出工作回来后的黑眼圈奇迹般地消失了。美貌值更上一层楼,健康的美人不使人怜惜,反倒是想狠狠糟蹋。   韩峤回家就针灸,灸完了整个人也放松一圈,老医生看了,也眉开眼笑,对自己的医术颇为满意。   医生走后,谢锐言把人紧紧贴住,全身rua了一遍。   满脑子都是“搞他!快点!”,躁动让他把头埋进韩峤的颈窝,嗅淡了几分的醛花调香水味。   “你换香水了?”   “嗯,伏羲分部的人推荐的。”韩峤皱了皱眉,“我觉得还是5号好些,明天就换回来。”   “只要喷你身上的都好闻。”谢锐言又嗅了嗅,声音莫名黏黏糊糊的,“韩峤,我想你了。”   “我回来了,辛苦你看家。”韩峤笑着摸摸谢锐言的头,“我出差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出去走走?”   随即,韩峤得到了让他意外的回答。   他不在的这阵子,谢锐言真的出门了,还去了不少地方,诸如游乐场、湿地公园、室内赛车和溜冰场,还有音乐会和各大乐器商店,活跃在吃喝玩乐顺便才寻找写歌灵感的第一线。   谢锐言蹿得这样频繁,倒也没有人找他回谢氏,不知是他乔装打扮得太好,还是谢氏的人根本懒得找他。   但是“韩峤提前出差回来”,这个消息比什么都来得振奋人心。   谢锐言黏住人,就不想再松开了。   “除了那些地方,去了朋友那里。”谢锐言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告诉韩峤,“还找了个gay,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弯了。”   韩峤心头一跳,抿起嘴唇,脸色不虞。   心头开始胡乱地跳,又变得不像心跳,耳畔在嗡嗡作响,谢锐言的声音都快变得不可分辨。   很复杂的肢体感受,甚至比以往的经历要来得更为复杂以及难熬。   韩峤从未体会过它的汹涌来袭,就像是有人拿起勺子,往他的心脏里挖了很大一勺,还用勺柄在伤口处来回翻搅。   连他自己都开始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有很多想问的,到嘴边变成了没有温度的三个字:“试过了?”   谢锐言张嘴,呐呐地说:“韩峤……你吃醋了?”   韩峤没有接话,自顾自地往下问:“怎么试的?亲了?做了?找了几个?对方有没有核酸检测报告?”   “……就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本来想亲一下看看,结果连口罩都没摘下来,请他吃了顿饭。他想看我的脸,我说我很丑,没给他看。他还说你们有钱人真奇怪。我好久没被人叫有钱人了,到现在都还有些兴奋。”   韩峤面无表情,干巴巴地回答:“哦。”   韩峤盯着谢锐言,谢锐言也盯着他。   谢锐言围着韩峤走了两圈,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蹦到人身上,捏着韩峤的头发把玩,还依照韩峤的意愿,把保养得当的黑头发含在嘴里嘬嘬。   “韩总,你现在臭着一张脸的样子好可爱,比我们之前闹别扭的时候还要可爱一百倍!”   怕人摔了,韩峤连忙箍住谢锐言的腰,手掌从下面把谢锐言托住,抱着走到沙发,把人安放在沙发上。   然后站在谢锐言面前,捂着眼睛,又一阵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很多。   “你觉得我可爱?”   谢锐言点头:“真的很可爱。”   “好。”   “韩峤,你怎么了?”   韩峤放下手,直直地凝望谢锐言,无法确定倒映在对方瞳孔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但一定不是那个冷静的自己。   谢锐言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韩峤。   当温柔的人面露疲倦和伤心,会让人心碎,也让人想吻他的眼泪。   谢锐言将韩峤拉到身边坐下,伸手去摸摸他红了的眼尾:“怎么感觉你要哭了。是不是我太过分了,你不要哭啊。”   “我肤色太白,情绪激动就会这样,所以平时尽量保持冷静。”   “对不起,害你不冷静了,我就是想诚实一点。因为我刚亲完你,你也没给我反应,就去出差了。我反省了,是不是我太冲动,一头脑热,想找个人看看,看看我是弯了,是欲・求・不・满,还是其他什么情况。但是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想亲。”   “嗯。”韩峤侧过身,把头靠在谢锐言肩膀上。   谢锐言抬手,挠了挠韩峤的下巴,又顺他乌黑细软的长头发:“你出差这段时间,我也考虑了不少。比起是不是弯了这点,我更应该考虑的是,我喜不喜欢你,有多喜欢你,会喜欢你多久,还有……”   谢锐言啪唧把头埋到霸总怀里:“我发现我一直想亲你,过去,现在,将来。亲过还想,念念不忘。”   “你终于承认不是小狗舔毛,是你亲我。”韩峤闭上眼,长舒一口气,“现在也想?”   “现在也想,韩峤,我喜欢你啊,我说过的,你是我眼睛里的瞳孔,是我的人生导师,很早以前,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没想到。”   “你想不到的多了。”谢锐言准备了很久的告白,到了这个时候,全部变成了即兴发挥的真情流露。   “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特别特别想你,幻想着和你做各种各样的事。”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触碰我,而我也是同样,摸不到你,我好难受,我对你皮肤饥/渴。”   “我想和你一起上班,一起出差,一起去旅游,等疫情结束后,一起做大美食家,吃遍全球。”   “哪怕是在台上拉小提琴,也希望你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离我最近,我往下面抛一枝花,抛我的胸针,或者琴弓,都是你接到。”   “小谢……”韩峤喉头颤动,被手指抵住了唇缘。   “韩峤,我被你传染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怕寂寞的人,独来独往,像一只潇洒的孤狼。我没想到那些是遇到你之前的假象,其实我任性又粘人,现在就想粘着你,做一块没有保质期的麦芽糖。”   “我喜欢你。”谢锐言放下手指,“现在,韩总可以说话了,说什么都可以,我想你想疯了。”   “我真的没想到。”韩峤挨着人靠着,身体因为多日来的疲倦而沉重滞缓,意识却十分清明,像放了很久的竖琴,积了灰,现在谢锐言走到它近旁,拨开了尘埃,还拨动每一根琴弦。   “你告白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风格。”韩峤起身,去拿了两杯水,递给谢锐言一杯,捧着水杯,望向水面中的倒影,“过去我总以为,你害羞起来,给个眼神就是极限,毕竟你是摸一下就能团成刺猬的谢团团。”   “或许你可以换个思路想我,你给个暗示的眼神,然后我们干柴烈火。”   韩峤被逗乐了:“我可没这么想过。”   谢锐言和韩峤碰杯,吨吨吨地喝完,舔了舔嘴唇:“我也想不到,您是这样一位平时瞎撩,关键时候掉链子的霸总。”   韩峤抬手,擦掉谢锐言唇边的水珠:“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强求你马上就给我一个答案。之前的吻,也是我冒犯了,不该甩锅给隔壁的卡卡,我网购了一包渴望狗粮,不好意思敲他家门,你能帮我送给邻居吗?”   “没问题。”   谢锐言摊开手心,韩峤往上面一搭,击掌约定。   “关于那个吻,我认为存在很大的问题。”   “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谢锐言摸了摸鼻梁上的痕迹,“哪怕你现在就拒绝我一次,但是别不让我喜欢你,我做不到。”   韩峤摇摇头:“没有惩罚那么严重,只是搞错了顺序。”   谢锐言:“?”   “成了男朋友可以亲,现在不可以。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是我让你等的,出差的这些天,我也在思考,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折中一下。”   “什么办法?”   “你已经向我告白,我没有拒绝你,所以你可以亲我,表示你的喜欢。但我还没表明我的态度,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亲你,亲了就是契约成立,我还没准备好,不能成立。”   谢锐言:“???”   不愧是霸总,这样的提案,没有专注工作三十年、不谈恋爱的脑回路是想不出来的。   有一套自成的逻辑,根本无法反驳。   “按照你说的……我岂不是可以单方面睡你?”   “举一反三,你最优秀。我没说不可以的事,都代表可以。”   “你这是在教唆我做一个渣男。”   “不是渣男,是渣0。”   谢锐言震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0?”   “我做了功课,很少有直男见・菊不・萎,为了杜绝这样的情况,我可以忍辱负重地做1,因而我认为你做0会减少百分之八十的心理负担。”   “忍辱负重”这个词很有灵性,谢锐言一时也笑得整个人发颠。   没想到韩总考虑得还挺远,是在认真思考将来。谢锐言憋了一堆话在肚子里,最终化作一句:“那换你见了,能起来吗?”   “不能,我试过了。所以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做1不行吗?”   谢锐言问完,二人齐刷刷地把眼神向下瞥。   韩峤:“……”   谢锐言:“……”   韩峤的语气很冷静,眼神却有几分闪烁:“你会让我坏掉的。”   谢锐言猛薅自己头发:“啊啊啊啊!”   为什么!xl也是种过错!   为什么!为什么韩峤说出这种的话,让他差点当场……   谢锐言薅完痛完后,无奈地叹气气:“柏拉图不行吗?”   “我没有问题,但我觉得你不可以。”韩峤笑了笑,目光依旧在那里停驻,“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也许是你顾及我,还能忍住。但分了两床被子,夜里我会被你震醒,你年轻生猛,手速一流。”   谢锐言手腕一哆嗦,水杯咚地落在地毯上。   “你面对着我睡,我闭住眼睛,耳朵没有。你的每一声闷哼,我都听见了,你的呼吸很热,喷在我脸上。你还用气声叫了我名字,凶巴巴的,但是很好听。”   谢锐言以一种比韩峤更冷静的口吻发问:“家里有狗洞吗?让我钻一下。”   “我可以现在就挖一个,你想干什么?”   “我要呆在里面一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49章 你想吗   已经分不出是谁闻到了谁的香味,天鹅交・缠着颈部似的,入眠之前,总会说起夜话。   “都说情侣之间应该坦诚。虽然我们还没到这样的关系,我觉得应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韩峤眯着眼睛,像要先一步入睡,其实却没有多少睡意。   面对一个对他有所“图谋”的明恋人士,和人一块儿睡觉有些残忍,但在谢锐言的再三要求之下,韩峤还是同意了。   毕竟是他立下的誓约,谢锐言可以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二人之前也一起入睡,尽管只是隔天,没有道理打破已经养成的行为模式。   果然,谢锐言对坦白小秘密的话题很有兴趣,瞌睡也飞走了。   “关于什么?”   “我的体重。”   谢锐言脑补不能。   韩峤就是韩峤,一米九二的身高肯定比寻常人更沉不少,就连他把韩峤抱起来的时候,也偶尔会感觉闪了一下腰。   为此,在韩峤出差的大半个月里,谢锐言勤加练习,健身塑型,改掉了吃三碗饭的习惯,丢掉的那四块腹肌又回来了,并且比原先的形状更加迷人。   过去,他想靠身材吸引喜欢的女孩子。   现在,只想吸引韩峤,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心如磐石,面对这样一个“尤物”,不为所动。   怕不是铁直,可韩总又想好好学习当1,让人不是很能明白他。   新的问题出现了,就是韩峤嘴里的“体重”。   谢锐言反向思考,得出结论:“你以前瘦得跟猴儿似的?像风一吹就能飞走的纸片人?”   韩峤又把谢锐言的思维掰正回来。   “恰恰相反。我初三那会儿升学压力大,原本就快200斤,一次考差之后,韩老师抱着我嗷嗷地哭,让我的体重又暴增100多斤,吹气球似的。”   韩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在说挺好玩的事情,“人送外号韩气球,白面团,安琪酵母,那可能是我收获绰号的巅峰。”   “后来呢?”   谢锐言来了精神,毕竟减肥暴瘦的励志故事总是经典永流传。   “后来我考上重点高中,努力减肥150斤,升职加薪,终于取得了今日的成就。我的小秘密讲完了。”   谢锐言:“?”   这个故事的节奏是不是不太对劲,虎头蛇尾的?   如果按照考上重点高中的节奏来看,说什么也不可能最后去参加成人高考。   谢锐言看着韩峤,心想不能再被这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蒙骗过去。   “短小没有细节,你临时编的在唬我,从实招来。”   “是励志故事,睡前版。”   “恐怖童话才对,谁能瘦那么快,那么多,现在的身材还那么好。”   自从八块腹肌胖到只剩四块之后,谢锐言没少加强锻炼,自觉年龄增长后,塑形变得不像年少时那样容易,光是随便瘦瘦,就能瘦出全身的肌肉,正所谓瘦子的腹肌不值钱,就是这样的道理。   他赶在韩峤回来之前加紧魔鬼训练,跟着X-Sport跳操、虐・腹,更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   反观韩峤,身材一直很稳定,个头高挑,腰却细,白皙的肌肤上是明晃晃的八块腹肌的轮廓。   洗澡后只穿一条长睡裤,上身总是大大方方,不加遮掩,不要钱地挥洒着他的霸总费洛蒙。   天热之后,谢锐言索性也学着韩峤的样子,光着膀子在家走来走去,只穿一条平角沙滩裤,比韩峤更过分。   睡觉的时候甚至连沙滩裤都不穿。   但是自从被韩峤拆穿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之后,谢锐言已经没有了那种全身舒畅地入睡的方法,非但是裤子,就连全套睡衣都装备齐全,就差穿着正装睡觉。   睡眠极其不舒适,但不应有的躁动完全跑光了。   再加上韩峤给他讲的瞎扯的睡前故事,怎么样也没办法做个好梦,一觉睡到自然醒。   谢锐言捏住被角,举过头顶,蒙头睡觉:“睡了,勿cue。”   “祝你梦里不发胖。”   谢锐言闷闷地回答:“谢谢你的祝愿,发胖也没关系,只是梦。”   说什么来什么,谢锐言梦到了高中的自己,不再是学生环绕,不再是情书堆成山,也不再有和初恋青涩的恋爱,而是只有整整300斤的自己。   脸是圆的,身体是圆的,四肢是圆的,走在路上像是一团团子在翻滚。   谢锐言被同学们群嘲,立志要减肥,哭着回到家,父亲却变本加厉地讽刺他,拿了把吉他过来拍他肚子,说要把他拍成平面的效果。   一气之下,谢锐言就用Q弹的肚皮把谢乘章撞飞了。   谢乘章化成一颗流星,消失在天边。   不得不说,这个梦另辟蹊径,还颇有几分爽文的味道。   而同样横向发展的韩峤突然出现,顶着一张白面团似的脸,叫谢锐言的名字:“小谢,要吃饼干吗?”   尽管是发福版的韩峤,谢锐言还是觉得,球形的韩总难看不起来,倒不如说因为倾向于Q版,更加可爱了。   刚刚还想减肥的梦中的谢锐言马上就忘了这个flag,把手伸进了韩峤的烤盘里。   二人举起饼干相碰。   “敬肥胖!”   “敬三百斤!”   “小谢,谢锐言,快起床。”   “唔……再睡会儿……”   “今天早上有小笼包,吃吗?”   “小笼包?”谢锐言咻地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牙关一紧,“我要吃!”   “真是属狗的,头发被你咬下来了。”   谢锐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呸呸地吐掉嘴里的头发,望着韩峤那被“狗啃”的侧刘海陷入沉默。   “没关系的,过会儿我自己修修。”韩峤把手摸进被子里,贴着谢锐言的腿捂手,“今天你睡过头了,九点半了,真少见。”   谢锐言打了个哈欠,想到梦中的画面:“我梦到自己胖了。”   “八块腹肌变成四块?”   “变成了一块!”   “哈,这真是个噩梦。”韩峤推着谢锐言的后背,把这个懒洋洋的人推进浴室刷牙洗脸,“楼上有台划船机,塑形功能一流,你上去用了吗?”   “我没用过,刘董经常过来蹭,上面有你们的汗。”   “在这方面,你的洁癖一点都不比我轻。我出汗不多,每次运动完都会擦干净。”   谢锐言被韩峤推去了浴室,边刷牙,边困得点了一下头,抬眼望向镜中的二人:“嗯。”   “怎么了,傻乎乎的表情?”   谢锐言刷完牙,侧过脸问:“你以前真的300斤吗?”   “嗯。”   韩峤抬手,擦掉了谢锐言嘴上的牙膏泡沫。   这个味道他很喜欢,是酸酸甜甜的柠檬味,以前在他嘴里,现在也在谢锐言的嘴里。   他们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完美同居人,很多洗漱用品你拿到我这里,我拿到你那里,慢慢就混用了,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也不知道主浴室是谁的,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生活区域显得失去规划,韩峤并不喜欢失去调理的生活,但因为是谢锐言,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是普通的不错,是很不错。   想到家里有这人的呼吸,他吐出的气息被他所吸入,就连肺里也有种莫名的暧昧的感情。   这种感觉很早开始显现,直到谢锐言告白的那天,彻彻底底地化成了爱情。   韩峤不经意地说:“也许我以后还会反弹回去,现在都靠工作和运动量撑着。”   “三百斤是真的,你介意吗?”   韩峤问完,就看到谢锐言转过身,不再是从镜子里和他对视,而是面对面地,捧住了他的脸。   谢锐言的手上还有一点牙膏沫,被嘴唇一吹就飞走了,剩下的沫沫慢慢消下去,变成了清新的味道,蹭上了韩峤的脸。   假使这点白色不是牙膏,而是别的什么事物。   韩峤闭了闭眼,心头的兔子已经不跳了,和他一块儿叹气。   他能接受,若说喜欢,倒也没有渴望到这样的程度,但他真的不讨厌。   但谢锐言能接受吗?有三百斤的他?   “锐言,你……介意吗?”   谢锐言完全没有注意到霸总心里的弯弯绕绕,把自己听到过的事说了出来。   “不是,我听说暴瘦以后皮肤会变松垮,需要做手术才能修复,做手术很痛,恢复期难受,很辛苦,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在逗我。”   听到“很辛苦”的说法,韩峤微微一愣:“你知道的冷知识很多。”   “都是王管家教我的,他佣兵退役,懂的很多,但他和做饭的阿姨因为在网上买特价鸡蛋,被辞退了。”   “我们这里的富贵叔也是佣兵下来的,现在是伏羲的保镖队队长,一般负责保护武力值低的研究人员。”韩峤把脸贴过去,缓缓地和谢锐言蹭了蹭,“没关系,即使王管家没有留在谢氏,他在别的地方也能过得很不错。”   “我还是想知道,爆瘦是真的吗,你有没有……”   韩峤挑了挑眉,刚才还压抑着的心情好了大半,略微平静地自曝:“我当然也做过修复手术。”   谢锐言面露惊愕:“真的?”   “这是个秘密,刘岭都不知道。”   韩峤的手掌往下,贴着手术部位说,“其他地方靠运动恢复得不错,松弛得厉害的只有大腿周围的皮肤,根部那块儿,我前两年去做过手术修复,上面的疤还留着,你要看吗?”   韩峤问得郑重,毕竟疤痕很明显,偶尔去游泳的时候,总会被陌生人问起,他在家里也从来做不到像谢锐言那样,只穿一条短短的沙滩裤,到处乱晃。   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修长的腿,像是什么美丽的人鱼尾巴幻化而成的。   然而,谢锐言除了重点词汇什么也没听到:“我可以看韩总的大・腿・根?”   韩峤:“?”   明明在讨论正经事,怎么这么……引人遐想?   韩峤笑叹:“是的,可以看,要看吗?你来・脱。”   谢锐言却摇摇头:“现在不,你还没接受我呢,太冒犯了。等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我提前和韩总预约,可以吗。”   韩峤失笑:“好正式的说法。”   “我这么说,会让你不高兴吗?”   “不会,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以及,你的可爱会让我显得变・态。”   谢锐言的脸红回来了,映衬着小麦色的皮肤,愈发像车厘子味的琥珀酒。   “如果我们之间非要分谁更变态,我希望是我。”   毕竟他可是半夜把韩总震醒过的男人,无人可以匹敌,在“被H总骚到”的微博上,发了这么一条之后,几个围观小粉丝纷纷表示,你才是那个能把人骚到的骚东西。   谢锐言:“嘤。”   有了靠谱的医生,用人・肉抱枕的情况也逐渐减少。   在谢锐言的再三要求之下,二人分开睡的时间增加了。   韩峤有时候会走进谢锐言的房间,给人一个晚安吻。   亲吻额头和吻嘴唇有所区别,过去经常干,如今也不少。   “亲你一下,你怎么就快要睡着的样子。”   “时隔多年的条件反射。你不也一样,看我的酒窝就打瞌睡。”   韩峤掖好了被角:“我走了,晚安。”   谢锐言拉住韩峤的衣袖:“等等。”   “小庄平时总扯人袖子,坏习惯源自劝架,扯他冲动的姐姐,扯坏刘董和我不少衣袖,你可不要和他学习。”   “庄助理人很好,我问他关于你的事,他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他总想让我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你今晚留下吗,我不想你走。”   “说分开睡的是你。”   “我这人总是会后悔说出口的话,但是我不后悔说喜欢你。今天更喜欢你一点,所以想要你陪着我。”   谢锐言的唇角微微翘起,在被子里侧过身,努力在往韩峤身边探,小麦色的脖颈显得愈发修长,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花似的光晕。   “你真是总裁霸霸的小娇妻。”韩峤弯起眉眼,“要听睡前故事吗,我去拿书,还是你想摸摸我的伤疤?”   “不是……我想,你有没有试过和人一起睡榻榻米?”   “没有。你要试吗。”   “要不试试?”   “行,试试就试试。”   二人一起睡榻榻米,和想象中不同,并不浪漫,也不温馨。   谢锐言:“好热。”   韩峤:“好挤。”   “我后悔了,快收回刚才你那句像小娇妻挽留丈夫的话。”   韩总配合地棒读:“韩峤撤回了一条消息。”   谢锐言听到这个梗,没忍住,笑得把人抱紧:“你怎么想到买一米七的尺寸,家里有这个个头的人吗?”   “这是庄毕被他姐赶出门后我买的,没用上。”   当时庄毕刚从大厂辞职,跳到伏羲来,而姐姐庄妍还在007的工作模式下疯狂加班。   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庄姐姐觉得他被韩峤骗了,搞电子乐器能有什么前途,朝九晚五双休偶尔大小周的私企,从她的经验来看,能撑两年都是好的,是在浪费弟弟的时间。   庄毕是个面瘫,吵架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曾经在公关部里变成了惹祸精。那次吵架,他把庄妍气得要死,最后庄妍把他赶了出去,说这是她的房子,快滚别回来了。   “然后小庄被我捡了。”   “论捡人,韩总是专业的。”谢锐言不动声色地瞥向霸总结实又细的蜂・腰,强忍住往下捏那对浑・圆的冲・动,“最后庄助和他姐姐和好了吗?”   “和好了,庄妍再也没说什么谁的房子让谁滚,小庄现在也按揭买房,有了自己的家。庄妍现在也在伏羲,去年跳过来的。”   “你真棒,我喜欢韩总今天的这个‘睡前故事’。”   谢锐言到底还是搞事了,悄悄地笑着捏完,松开握腰的手,为伏羲竖了个一对大拇指,也为韩峤。   韩峤被他捏了,也不生气,但榻榻米很挤,两个人又越来越热,冬天的时候尚可,如今都已经出了汗。   “故事讲完了,你觉得挤,我可以回去睡。”   衣袖又被拉住。   谢锐言摇头:“别走。”   韩峤挑眉:“言总,这么爱撒娇。”   “你喝醉的时候还要粘人,我都没说你!”   “嗯?难道被当成马的人不是我?你这个坏狗狗。”   “……往事不堪回首,以后你喝醉了,录下来给你看,你才是那个坏猫猫。”谢锐言低低地要求,磁质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来了又走,还亲我额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分明是想让我也睡得好一点。”   谢锐言悄无声息的体贴被韩峤无情戳穿,“啊啊啊”地叫了几声,薅着自己的头发,从榻榻米上站起来   把被子一掀,公主抱起韩峤,从猫房五米冲刺,杀进了主卧。   谢锐言把韩峤用力地丢在柔软而弹性十足的床上,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四肢像八爪鱼似的牢牢地缠绕,誓不让二人中间的任何一人掉下床。   韩峤要被他笑死了,又在沉重爱之下呼吸困难:“我有理由怀疑你长了吸盘。”   谢锐言撇嘴:“随你怎么说,哪怕喊我谢章鱼。医生的疗法,我的药效,你一样也不能省。我反悔了,我要陪你睡,每一天每一天。”   “怎么这么执着?”   “你最近还是重点在搞三代产品,更应该好好睡觉。”   “刘岭跟你说的?他怎么现在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我有人格魅力。”   韩峤赞同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就讲个笑话,你怎么不反驳我,这么捧杀会让我很尴尬。”   “我还可以亲你一口,让你感受什么叫尴尬的平方。”   “你说过,在你下定决心前,不会亲我。”谢锐言化用谚语,“我倒要看看,等我搞个女装,你想不想啵我。”   韩峤把人抱住,寻找到他们磨合到目前为止,睡得最舒适的姿势。   韩峤问:“你现在是不是想亲我?”   他把眼睛闭起来,嘴唇微微撅起,鼻间发出一声微妙的轻哼,是勾・人的信号。   电流从谢锐言的大脑一路烧遍了全身。   谢锐言想到了韩总初次被他亲・吻时,潮・红的脸颊和含在眼睛里的水雾。   淦,dna动了!   他现在就能冲!   谢锐言死死夹・住了腿,哼哼唧唧地重新做人。   果然一起睡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太糟糕了。   “索・吻也在禁止范围内,不要勾・引我我跟你讲。在床上亲・嘴,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会亲亲,贴贴,蹭蹭,最后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韩峤没做过类似的事,但也见过,笑着问,“你想要不可收拾吗,宝贝?”   “……”   “想吗?”   “我不想被收拾也不想收拾你!你怎么能这样!”谢锐言饿・狼・低・嚎般说完这句,舔着后槽牙补充,“我等你做我男朋友,不然我什么也不会干的!别撩・火了,快点儿睡觉!”   韩峤调整了舒适的睡姿,把脖子靠在谢锐言的手臂上。   他真好闻。他只想被我闻。   “晚安宝贝。”   “晚安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狗粮滞销帮帮助理】   庄毕:有人和我说晚安宝贝吗?   庄妍:睡吧弟弟,梦里啥都有。 第50章 催化剂   韩峤和刘岭挤在小沙发上看电视,庄毕和谢锐言在厨房开发新菜式。   “也不知道他俩会不会把厨房炸・掉?”   “副厨的手艺能升级为主厨,没问题。”   “你倒是自信。”刘岭怼了一下韩峤的手臂,“喂,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别装傻,给我说说。”   韩峤左手比圈,右手比一,送一入圈,涩气无比,在刘岭期待的眼神中说:“你期待的一切都没发生,看你的电视吧。”   刘岭:“……谁期待了!那你比个屁啊!”   电视机里在播放天气预报,右上角显示四月的日期。   “今日我市阳光充足……”   刘岭切换到本地卫视――“近期流窜犯在金银首饰店作案……”   “这个,”刘岭喊了韩峤一声,“这个主持人不就是上回说我们倒闭代工厂的记者吗?”   韩峤打了个小哈欠,否定道:“不是,你记错了,这位的眼角更下垂一些,左手手背上有片晒斑。”   刘岭赞叹:“你好厉害,滤镜下面的晒斑也能记住,你怎么不去学画画。”   “画设计稿也是画。”韩峤点点自己的眼角,“我自己有痣,所以才会注意别人。”   “有道理。小谢的脸上怎么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斑没有痘,还是麦色的,同为男人,我很嫉妒。”   “又叫小谢。”   “叫小谢怎么了,去掉一个‘总’显得亲切,可别说你吃醋,你越吃醋我越叫,让你喝上三壶。”   “没有,我还有别的叫法。”韩峤失笑,“你怎么会说你嫉妒他?”   “我一直嫉妒他细腻的皮肤,健康的肤色,好看的手!你看不出来吗!他被我夸手的时候,那叫一个骄傲和自信,简直了。”   刘岭默默把谢锐言说“我的手不如韩峤的手好看”咽进肚子里,当个屁放出去,不是很想为这一对传递爱的讯号。   “不要嫉妒,宝贝,就算没有那些,你也是英俊的刘董,伏羲帅哥扛把子。”   “谢谢宝贝,你就这么肉麻着吧,迟早出事。”   天气渐热之后,刘岭和庄毕不常过来韩峤这里,难得来一次,是为了讨论家里人生日买点什么。   刘岭家的奶奶要过88岁大寿,老人家信佛,又是老一辈的那种爱打扮,穿金戴银。   这年疫情影响,不宜太多人一起家族聚餐,经过一致讨论,刘岭和顾大师定了一尊佛雕,庄毕下单了老人家爱用的护肤品全套,韩峤决定去家门口的店买金戒指。   刘岭叮嘱注意安全,韩峤点头说:“麻烦你们两个看家了,我带小谢去透透气。”   庄毕颠了颠沉重的双肩登山包:“啊这……我把我表弟的道具带来了。假发,过膝袜,眼影盘。”   刘岭来了兴致:“假发?你弟弟?”   “这是出cos的,我弟那双长腿又直又细,看了都说好。”   “什么叫带得早不如带得巧。”刘岭坏笑,“这不是正好了吗,小谢总穿这个,完全不怕被人认出来。”   刘岭自夸,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虽然关系变好了,鉴于黑历史,想看谢锐言吃瘪的心情却依然强烈。   韩峤问:“刘岭,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好心提建议,你可以不采用,为什么说我过分?”   “小谢一米八六,怎么女装?”   说着说着,二人又上了头。   “你这是歧视个子高的女生吗,恬儿也一米七八,还喜欢穿十公分的高跟,我都没说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想借这件事打架,我奉陪。”   双方摆好了架势,大战一触即发。   当着谢锐言的面,庄毕一手拉一个衣袖,有点难为情。   庄毕当年看他们互揍,还会担心会不会惊动维护治安的人和新闻媒体,后来发现就是小学鸡似的你来我往,写作“打架”,读作“互啄”,再温和点就是“舔毛”了。   不失为一种新奇另类的运动方式。   “对不起啊小谢总,刘董和韩总是初中同学,相处模式就是打打杀杀,不太聪明的亚子。”   谢锐言却并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打架程度,拿过庄毕的双肩包:“别打架,我会穿的,给我半小时时间。借一下眼影盘,回头我买新的还给你表弟。”   庄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要是知道是美女化妆,能开心得跳起来。”   刘岭消了气,摸不着头脑:“美女?”   “美女不分性别,您不知道吗。”   韩峤提醒:“小谢的事还是要保密。”   庄毕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明白,我就说是您用的眼影。”   谁知韩峤回答:“也行。”   还把头发撩到耳后,送了庄毕和刘岭一人一个wink。   “您不对劲……”   刘岭嗤笑:“他早就不对劲了,从他捡谢锐言那天起。哦不,恐怕比这还久。”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高挑清纯的校园美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柔顺的长发,黑色的套装制服裙,过膝长腿袜,领口系着细细的酒红色蝴蝶领结,举手投足之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就连与原cos人设不符的肤色也被粉底液调和,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脚和腿都白了几度,成了比正常人偏亮一些的肤色。   刘岭抬手,把快要掉了的下巴推回去。   该死,小谢总根本没吃瘪,他变成了美女!   没有人能想到,谢锐言美妆技术一流,acglive万千网友看了都说好。   韩峤的眼中闪过一丝新奇的惊艳,很快变平静下来,走过去,给谢锐言整理制服裙的裙摆,头凑到发丝旁,鼻尖闻到假发底下盖住的洗发水味。   香还是原原本本的谢锐言来得香,下次应该用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穿,无论男装女装,定制的才更合身。   韩峤又低眉,闻了点香味,恋恋不舍地退开。   庄毕摸着下巴,表情有些微的龟裂:“我怎么觉得这张脸这么熟悉,这个口罩花纹哪里见过……妈诶,他是去年a站火了的宅舞区嗷呜?”   刘岭问:“嗷呜?语气词还是id?”   庄毕:“没什么没什么!”   庄毕内心os:见鬼,我又可以写篇文,标题就叫震惊!谢氏前继承人竟在a站女装出道!这究竟是豪门的沦丧,还是爱好的扭曲?   应该告诉韩总吗?算了,韩总肯定知道,情趣罢了。   是的,韩总当然知道,小谢总就像个百宝箱,打开里面,会爆出各种各样的马甲,女装自然不算什么。   韩峤和谢锐言出了门,肩并肩去按电梯按钮,刘岭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和默契的动作,若有所思:“儿砸,你知道他俩缺什么吗?”   “爹地,他俩还缺什么?”   刘岭举起小手指,和庄毕示意:“拉手手,勾个手指头,我老婆回国的日子里,我们就经常这么干。”   庄毕:“……”   刘董你清醒一点啊,只是女装罢了,人家直男的友谊不需要有你们这个!   刘岭又说:“还缺点什么?”   庄毕已经麻木了,顺着问:“缺什么啊?”   “韩峤也应该穿一套,燃烧吧,我的百合之魂!”   “?!?!”   韩峤打了个喷嚏,身上莫名发寒,总觉得刘岭在背后说他什么。   到这里四个多月,二人还是第一次一起出门。   韩峤感慨谢锐言终于大大方方走在外面,他出差那阵子,谢锐言说出去玩果然是实话,他对外界适应良好。   而谢锐言则是在想,普通情侣也许就是这样的模式,不知道韩峤这个史诗级直男会不会因为他的女装而心动。   谢锐言引起的回头率很高,差不多是百分之九十,就连散步的小博美看了也要冲到他跟前叫两声。   谢锐言俯下身,把雪白的团子遮蔽在韩峤的视线之外,用女声和狗讲道理:“你认错狗了,汪汪,我不是你想找的狗。”   牵狗的女主人捂着嘴,笑着把狗狗拉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两眼美女,心道自己弯了。   谢锐言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眼妆也化得判若两人,他人看起来,就像是高挑的清纯校花、漂亮美人。   美人出游,身边陪伴的人问:“要不你先去哪里逛会儿?”   谢锐言:“?”   “没有支开你的意思,怕给老人挑金戒指,你觉得无聊。”   “不无聊。”谢锐言回答,“我也有两年多没给奶奶买礼物了。”   怕勾起谢锐言的伤心事,韩峤没有多说,只是引着谢锐言往便利店走,边说:“那先去便利店买点你喜欢的零食和杂志,然后再去金店挑戒指。”   最近店里出了新口味的零食,芥末味的糖果,韩峤觉得以谢锐言海纳百川的口味,应该会喜欢。   “挑戒指不急吗?”   “不急,白天还很长。”   韩峤把手往衣兜里一插,谢锐言顺势挽住韩峤的手臂。   韩峤:“?”   谢锐言:“?”   “小朋友,你怎么回事?”   谢锐言冷不防地被总裁霸霸刮了下鼻子,搓着鼻尖回答:“晚上睡觉怕被你踢下床,习惯了。”   韩总睡相不佳,一旦睡着了就360度乱睡乱揣,把人固定住是最好的方法,也不怪谢锐言化身章鱼,凡事都有原因。   韩峤闷笑:“辛苦你了,我尽量改。”   说话之间,走进了便利店,韩峤看到个熟人,那位曾经问他要不要买冈本的小哥荣升店长,被调到现在的小区门店,正在值勤中。   店长还记着韩峤拆快递拿到的那块手帕,开始吹彩虹屁,夸般配,夸手帕选得好看,夸韩先生的女朋友人美心细。   韩峤想解释手帕不是谢锐言送的,谢锐言也不是“女朋友”,谁知谢锐言全盘收下彩虹屁。   似乎哪里有违和感。   “谢谢你。”谢锐言用女声回应,侧过头去看货架上的杂志,嘴唇不经意地在韩峤脸上蹭了一下,留下口红印。   韩峤顿时就把那点违和感抛在了脑后。   他被家人和小朋友亲过脸,却没有被口红蹭到过,一时有些发懵。   究竟是因为口红还是因为涂了口红的谢锐言,他不清楚,但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   回过神,谢锐言正在摸他脸。   谢锐言用指尖一点点晕开、拭去,像在抚摸上好的白瓷。   谢锐言压低声音说:“如果能舔掉就好了,可惜不是在家里。”   才刚出来的谢锐言,有点想回家了,韩峤也是同样。   韩峤还莫名地想,庄毕和刘岭没在家就好了,这样他俩回家就可以贴贴,不用顾及家里有人。   韩峤脸上痒,也想到了一件事:“当时睡觉我也是这样蹭到你额头的,真不是我故意亲你。”   谢锐言尚未反驳,店长发出了吃狗粮的声音,还推荐了一款新的套套,有五种口味,买三送二,买五送五。   店长热情地说:“买吧!真的超划算,只限当月促销!买回去自己不用,送朋友也好啊!”   韩峤:“?”   要是送给刘岭,又得打架了。   谢锐言抬眼,翘着唇角问韩峤:“买?”   韩峤也笑起来,久违的红痕飞上了眼尾,压低声音问:“谁用?”   谢锐言憋着喉咙里的笑,小声回答:“都可以,看韩总喜欢。”   “先买吧,有备无患。”韩峤挠了挠谢锐言的手心,“其实我不怎么用得上,以后跟你说具体情况。”   “没关系,睡床上那么久没反应,我早就做好你是ED怪的准备了。”   “倒也不至于。”   他们低着头,贴得很近,听力极佳的店长完全误会了: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放X关系吗?韩先生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三人说话结账之间,背后有人影一闪而过,货架的另一端,身型纤细,微风带起香奈尔5号的香气。   谢锐言转过头,什么也没看到,心道可能是错觉。   到头来,谢锐言没买口味鬼畜的小零食,也没有买休闲杂志,只拿了十盒套,分了两种型号,还有两瓶JO,一个帆布袋。   谢锐言狗狗祟祟地把东西装在不透明的袋子里,还用细麻绳穿过袋口,打了个“请勿窥视”的蝴蝶结。   恶龙的神秘宝藏+1。   出了便利店,韩峤问:“你好像很喜欢它们,打算什么时候用?”   理论上自己用也行,谢锐言却想着和韩峤一起才可以:“等我正式成为你的男人。”   谢锐言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再一撩长发假毛,捂住韩峤的眼睛,脸凑过去,微微踮脚,贴了贴韩峤的嘴唇。   韩峤微怔。   味蕾触碰到口红的甜味,舌尖再想探深些时,吻着他的谢锐言已经往后小退半步,放下了手。   谢锐言笑:“你犯规。”   唇缝残留着韩峤的味道,毛茸茸的太阳味儿,和嘴唇之上的Q弹不太相同,但果然是韩峤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过的,不会回吻,回吻代表解锁全部的成就,答应交往。”   “抱歉。”   “我接受韩总的道歉。”谢锐言忽然问,“你知道,嘴还可以用来干什么吗?”   三十岁大龄魔法师回答:“我当然知道,我做过功课了,看了很多部小电影。”   谢锐言满面的疑惑:“哪儿来的小电影?资源那么丰富的吗?”   韩总沉默,垂着眼睛,看谢锐言耳垂。   没有红啊。   倒是他,耳朵快要红了。   搞正版gayvideo的过程略为羞耻,向人说明这一点,更是耻上加耻。   但最羞耻的莫过于韩峤跳着看完了全程,还在重点处做了笔记,包括且不限于几分几秒的时候应当用什么样的方式解锁什么样的状态。   好在当事人没有追究下去,只是将话题停留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谢锐言在某个方面格外坦率以及直球:“关于嘴唇的用法,我想那样对你,也想让你那样对我。”   谢锐言一手拎着帆布袋,一手挽着韩峤,二人一起往金店走去。   “不想钻狗洞了吗?”   “不想了,想钻点别的。”   谢锐言的目光在韩峤的嘴唇游移一阵,又往下滑落,像在用眼神撩开对方的衣领,拨动对方的领带结,韩峤被他看得心头一阵乱跳。   “钻别的啊。”   胆大起来的小狗崽儿,他也并不讨厌,还有点儿上头,像韩峤最不擅长喝的烈酒根本无法招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傲娇又羞涩的好孩子长大了,换了种方式,在霸总严肃禁X且X冷淡人设的边缘来回踱步,偶尔还抬起一条小麦色的美腿试探。   霸总可以崩人设,但不能在这样的撩・拨下全线崩掉。   至少要留点脸皮,床・上用。   “崽,你好像进化得有点迅速?”   “旁边有个强效催化剂,姓韩名峤。”谢锐言把韩峤的手臂挽得更紧,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酒窝也愈深,“你的全部,我都想要。”   说是占有欲,倒也不太像,韩峤将它归类为渴望,谢锐言想要的东西是如此强烈又显而易见,韩峤却开口,再度确认。   “全部都想要吗?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想法,你的习惯。”   “除此之外呢?”   “还有你的爱。”   “如果有一部分没能给你,你会伤心吗?”   “我可能会伤心,但我绝对不会失望。”谢锐言小指一探,和韩峤拉了拉勾,“你给不了我的部分,由我来给你,和你一样,我说到做到。”   韩峤弯起手指,感受着皮肤之间细微的触碰。   闭起眼,面前的形象却清晰可辨。   是许许多多个相似却又不同的谢锐言,有些他见过,有些只在网络影像中看过,但不妨碍他将他们记起。   韩峤喜欢那个不加掩饰的、将真实的状态和情绪都给他看的人。   让他觉得活着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让他拥有了最特别的陪伴。   谢锐言勾住他的手指,就像把一阵风勾在了小指上。   仅仅如此还是不够,让人想要再买个圈。   戒指也好,项圈也好,只要是能套住谢锐言的,全部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骚・话time】   谢锐言:我想对你……(省略)……(省略)……(省略)……   韩峤:我想给你套颈圈。   谢锐言:?!我输了。   可恶,脖子以下限制了我的发挥   节日快乐老婆们!挨个啵啵=3 第51章 枕边人   太阳西沉,柜员包好了戒指,红着脸递过去:“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韩峤双手接过,对谢锐言说:“任务完成,要再去哪逛逛吗,还是回家?”   “都可以,你决定吧。”谢锐言对自己的女装出游适应良好,也无人能拆穿他的伪声,竟然从中获得了一些趣味。   “不早了,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那就再去小区宠物角转转,傍晚很多人遛狗。”   “好。”   谈话之时,店里进来一个男人,见除了柜员外还有人,也不说话,只是走到陈列玻璃柜前,这里转转,那里看看。   韩峤停下了脚步。   谢锐言问:“不走吗?”   “等下。”韩峤沉声回应,侧过头,看向漫不经心挑戒指的中年男人。   下巴上有颗浅色小痣,肱二头肌较常人发达。除此之外,普通的长相、个头和身材,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韩峤眯起眼,再三仔细辨认,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一句话,拿给刚才为他服务的年轻柜员看。   韩峤比了个嘘声,柜员凑近,闻着好闻的香水味,照着屏幕念:“这人是悬赏中的流窜犯,请快点报警。”   旁边年长的柜员一听,刷地一下白了脸:“不长脑子的,你怎么还读出来!”   中年男人听了,顿时凶相毕露,拔出拳头,照韩峤的头揍了过来   “住手!”   谢锐言喊得直接破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人手腕。   男子单手手腕被制,改变了攻击对象。   谢锐言紧抓不放,另一手手掌包住揍过来的左拳,力度之大,让他退到了玻璃柜上,腰部被撞得火辣辣生疼。   “先报警!”韩峤匆匆对柜员说完,正要加入对战,却见谢锐言灵巧地一晃,柔韧的腰身和手臂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和角度扭转,径直给流窜犯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背摔。   那人发出一身沉重的闷响,后脑勺正砸在金店“欢迎光临”的红地毯上,发懵了两秒,再想起来,却被眼前这个高个的年轻“女性”牢牢地压住。   歹徒脚劲生猛,想做垂死挣扎,扫腿如巨蟒摆尾,往谢锐言的下身踹去。   谢锐言手肘下沉,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人压制得更死,有余力的那只啪啪啪地往犯人脆弱的眼部抽了十几下,然后把手指往对方眼眶里按:“再挣扎,眼睛挖掉。”   谢锐言的语气格外认真,犯人不敢再动,变成了砧板上的鱼。   全过程不到两分钟,现场安静得可怕。   谢锐言抬起头大喊:“有绳吗?”   他空手制服歹徒,柜员们心头的害怕消散了大半,五个女人边鼓掌边陆续上前,把流窜犯围住,把捆货物的绳子交给谢锐言捆人。   途中还出了个小小的意外――歹徒垂死挣扎之时,一把扯掉了谢锐言的假发。   不知谁先带头笑出了声,紧张的气氛彻底消弭,除了地上的犯人外,其他人的情绪都平定了下来。   谢锐言把歹徒捆了,打结的手法是专业的,看着像活结,越挣扎就越紧。   这家金店配有保镖,安保意识并不弱。韩峤问了柜员,才得知下午负责金店安保的人都出去培训,只有很小的一段空档,犯人踩了点过来,谁知遇上了谢锐言。   谢锐言有点累了,不想弯腰,对韩峤说:“我的头发。”   韩峤点头:“我去拿。”   韩峤走上前去,尖头暗纹黑皮鞋的鞋尖压着歹徒的手腕轻轻加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歹徒被雪白刺痛了眼,浑身一颤。   “还不松手?”   被踩在脚下的人颤颤巍巍地松开了那顶无辜的假发。   等警察来的空档里,韩峤勾起唇角,把谢锐言的假发戴回去扶正。   “对了吗?”   “对了。”谢锐言转了转脑袋,“就是有一点点歪。”   强迫症不能忍,韩总精细调整,凑得更近,鼻息打在谢锐言的耳畔。   “耳朵怎么又红了?”   “刚运动完,假发太热。”   “大可爱。”韩峤闷笑,没有拆穿。   谢锐言却又开了口:“我收回前言,它红了是想要你摸摸,亲亲也行。”   “那我摸了。”   “嗯。”   韩峤撩开假毛,双手完美地贴合两边的耳朵。   手掌缓慢向下摩擦,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耳垂。   耳尖更添几分潮色,谢锐言身上那阵甜味儿又散了出来,经久不散。   柜员报了警,警察火速赶到之后,在现场做了简单的出警笔录,确认了姓名、性别、身份证号。警察对了号码的最后几位好几遍,提醒疫情期间尽量避免外出。   “结婚戒指可以在网上商城挑选,只是少些仪式感,特殊时期,希望两位先生配合理解。”   “好的,我们全力配合。”   谢锐言侧过脸,看着柜台主推款的情侣对戒,若有所思。   韩峤问谢锐言:“回家?”   “嗯,回家。”   韩峤把手伸了出来,谢锐言不明所以。   “牵个手?”   “为什么要牵手,挽胳膊不够?”   “你在发抖,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谢锐言摇摇头:“真的没注意。”   “别怕。”   “我担心他伤到你,那一拳是朝你的头打过来的。”   韩峤笑起来:“那也别怕,我不会站在那里乖乖让他揍的。不过这一回,谢谢你保护了我。”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谢锐言笑容灿烂,酒窝深邃,韩峤又是一戳,过了几秒才松开。   谢锐言试探性地将手指凑过去,灼热的指尖碰到了韩峤的手腕。   微凉的皮肤下跳动着不太平稳的脉搏,触感柔软但不顺滑,有着和周边肤色不符的浅肉・粉色痕迹,再往下探,是有几分粗糙但柔软的手指。   谢锐言定了定神,五指贴住五指,转动手掌,微微错开,扣入了韩峤的手指之间。   十指相扣。   谢锐言猛地一抖,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来得剧烈。   明明拥抱在一起入眠,理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牵了手却觉得,羞耻感拉满。   就像过了电。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自己拉手,自己颤,小谢你可真有意思。”   “拉你手你怎么还阴阳怪气的,难怪单身三十年。”   “我在用阴阳怪气掩饰害羞,你听不出来吗?”   “别这么可爱,早晚推倒你。”   “哦。我等着。”   韩峤也是同样,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没能抹消眼眶里的雾气。   竟然同时,有几分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只是手越牵越紧。   “你牵得疼吗?”   “疼,你呢?”   “我也疼。那松开点?”   “不要。”   韩峤和谢锐言走的时候,和被押上警车的犯人隔着窗玻璃相望。   谢锐言怒视犯人,尚未出言警告,那名在电视画面中嚣张无比的流窜犯把高傲的头颅低了下去,瑟缩着留给谢锐言一个示弱的头顶心。   男子口中念念有词:“我以后再也不敢抢劫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对女的出手了,我……”   “这些话,留着去监狱忏悔吧。”   韩峤久违地听到了谢锐言的“御姐音”,拇指搓了搓这人的虎口。   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他们手牵手,进了小区,和保洁阿姨打了个照面,又进了电梯。   电梯里,依然牵着手。   谢锐言望着空荡荡的电梯里的全身镜,感慨他们现在外形登对,无论是谁见了都没有“这两个人不是一对”的念头,也不怪刚才警察同志误以为他俩在挑婚戒。   谢锐言问:“如果我没有穿女装,你还和我牵手吗?”   韩峤沉默,沉默,以及沉默,沉默到让谢锐言感到心慌的时候,才缓缓开口:“你哪怕是只阿拉斯加,我也和你牵。”   “?”等来这么个回答,谢锐言撅嘴,“人狗恋不可。”   “猫狗恋可以。”   谢锐言:冷漠.jpg   “你不抖了。”   “那你还牵吗。”   “牵了还松开做什么。”   出了电梯,韩峤先行半步,开门,钥匙串上的小提琴和猫猫头挂件碰撞在一起,叮咚作响。   刘岭和庄毕正在在客厅里看虐心催泪大片,边看边疯狂擤鼻涕,双双回头,看到韩峤和谢锐言相扣的十指。   刘岭含着泪眼说:“我就说什么来着?看看,牵手!我赢了,记得你欠我一箱二锅头!”   庄毕垮了脸:“……”   好家伙,这就是直男之间的友谊吗?   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话题的重点从手拉手转移回正题。   “他之所以悬赏金额那么高,是因为把数名柜员打到过脑震荡,社会危害性大,还有赌博和家暴史。你真把他制服了?”   “嗯,他很弱。”   “???”   众人都想不到,电视上在播的危险性三星半的流窜犯,就这么被谢锐言给端了。   上香爱好者刘岭提议:“这个四月份发生的事太魔幻了,娇娇,我帮你俩上柱保平安的香吧。”   刘岭奔着客厅西面的送子观音就去了,十个霸总都拉不回来。   谢锐言心想:娇娇?Jojo?之前也听过……山乔峤好像是多音字。二声qiao比较好听,四声交却莫名喜感,谁知被刘董念出了特别的韵味。   莫名起了“别人给喜欢的人取了昵称”的不甘心,再仔细一品,竟然是可耻的嫉妒心。   谢锐言从来也没问过韩峤姓名的寓意,像他本人的名字,是他母亲和奶奶给他取的,“言语能胜过利剑”,非常好理解。   韩峤见谢锐言走神,压低声音,咬耳朵:“小谢,你还好吗,要不要我也给你按按腰?”   谢锐言:“不用,我没那么娇弱……啊……疼疼……”   “怎么了?要不要紧?”   “刚刚被推到柜台上撞的那下。”谢锐言深呼吸,逐渐放松,“而且吃你的饭不但胖了二十斤,而且没做热身就拉垮,大腿抽筋。”   正在烧香的刘岭内心os:他说了“胖”这个字!他完蛋了!打起来打起来!就像我们从前一样!韩娇娇你快认真发怒吧!   然而却无事发生。   韩峤微微一愣,叹了口气,笑了:“我刚刚闪身的时候也扭到腰,现在我们的腰都不好,这两天尽量躺着休息,不要久坐。”   刘岭热情地发出倡议:“走走走,咱们一起去推拿,店里漂亮的姑娘小伙不少,手特别有劲。”   韩谢二人看了他一眼。   韩峤:“警察同志说了,疫情期间避免外出,特别是去这种人口密集的娱乐场所。”   刘岭:“干什么啊,是正规的大保健,我嫂子开的店,限单双号,我都带甜甜一起去做双人套餐,从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殊服务!”   韩峤:“虽然但是,小谢的手没有劲吗?”   韩峤看了谢锐言一眼,谢锐言当即意会,牵起了韩峤修长有力的十根手指。   “看到韩总的手指了吗?霸总的手,是很适合把人搓扁揉圆的手型。”   刘岭:“……以后我自己去,你们在家歇着吧,没爱了。”   刘董打赌后从庄助理那儿薅到的一箱酒都不香了,心里愤愤不平地暗骂:狗登西!以后不来你们家了!就欺负别人跨国恋不能同居!狗登西!   谢锐言这天空手接老拳,又和韩峤互相推拿,差点擦・枪・走・火,精神一直很亢奋。   晚上终于松懈下来,还没等到韩峤投桃报李讲睡前故事给他听,先一步睡熟在韩峤的怀里。   韩峤侧着身,笔记本放在床头和人对接,静默地打字。   SuperLL:还记得王意吗?他和谢乾坤的关系特别好。最近来搞我们的人都和谢氏有一腿,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伏羲名气大了,还是谢氏涉猎广泛,他们怎么能这样?   韩峤:你就没想过是故意的。   SuperLL:因为谢锐言在你这里?不可能,我和庄毕保密工作做得到位,没人知道。那要不我再长个心眼,多和人打听打听?   韩峤边查看近期伏羲的数据,边打字: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仰秋,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做好手头的事。   SuperLL:孙仰秋自制力差,你喊他修一个bug,他能把不顺眼的系统整套给你换掉,当心他一不小心给你玩大了。   韩峤:但是他技术好,业务水平高,不容易被反侦察。   SuperLL:也行,我要去和恬儿视频通话了,你自己注意。   夜更深,键盘敲字声音显得有些大,韩峤换了手机,点开了孙仰秋的微信号,“Neo孙”。   Neo取自《黑客帝国》男主角的名字尼奥,是年少时的孙仰秋立志成为的顶尖黑客。   韩峤:我和刘董说了,调查谢氏的事情全权委托你。   neo孙:平时不都打电话?   韩峤:身边有人睡着。   标标准准的东北大汉发了个大嗓门语音条:“谁啊,能和韩总睡一个炕?”   微信自动播放,韩峤迅速捂住扬声口,设置了不外放,转文字。   韩峤:注意你的专业素养。   neo孙秒怂:好滴。   Neo孙:上次你交代我的事太简单,爬虫爬了一下,我又筛了些资料,有关谢氏的这些全都在。   韩峤看了看,大致和他了解到的讯息相同,除了谢锐言进局子的那篇,刚出来还没捂热,就被删了帖,想来是谢乘章的手笔,孙仰秋能搞到漏网之鱼,也体现了他的厉害之处。   Neo孙:咱就不能干些违法乱纪……呃,能发挥光和热的事吗?干普通人就能做的事不是我的追求,我不想每天像个工具人似的爬爬虫,拿拿死工资,那不是我所追求的正义。   孙仰秋很中二,韩峤却并不讨厌这一点。   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里,孙仰秋曾因监控并举报自己的顶头上司贪污受贿,差点被套麻袋打死在小黑巷里,但孙仰秋出院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接着实名举报,惊动了市纪委,最后总算把他的领导送进了监狱里。   这也正是韩峤长时间用他的原因。   韩峤打了几行字,删删改改,最后只说:继续盯谢乾坤,监控他的手机通话,注意安全。   谢二那人看似是风光的花花公子类型,前两年因为业务上的往来,韩峤与他打了几次交道,却发现这人是十足的豺狼性格,满腹的精明算计。就连养情人,也是按次打卡,精确到分钟付款。   好在谢乾坤到底比谢乘章嫩了太多,孙仰秋调查他那么久,他却一无所知,在个人信息的保护上没多下功夫。   韩峤并非十足的守法公民,在他的观念里,只要谢乾坤不发现,就相当于他没有做过。   孙仰秋得了来自韩总的特别豁免权,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容光焕发:好嘞!保证给他底裤的颜色都揪出来!   韩峤:倒也不必,我对他的底裤没兴趣。   neo孙:那您对谁的底裤有兴趣?   韩峤:……   收回夸奖的话,老孙办事利落,说话却总少些分寸感。   没过多久,孙仰秋就回来敲韩峤。   韩峤刚有点困意,要放下手机抱住谢锐言,又不得不把手机拿了起来。   韩峤: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neo孙:韩韩韩总!   韩峤:打字也能结巴。   Neo孙:您能原谅我顺手把您家网络也监控了吗,就五分钟!我太好奇你们霸总平时都在网上干什么了,但我绝对绝对不是变态,我有老婆的!   就跟喵星人监控两脚兽如厕似的,孙仰秋总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韩峤:我知道你有老婆和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但有老婆和是不是变态无关,你做事总出格,这就是刘岭不建议我找你的原因。   孙仰秋,“痛击我的队友”第一名,如今人已中年,好奇心依旧旺盛,似乎没有任何长进。   Neo孙:您的专属黑客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请听我说完,您就会觉得我监控得太妙太迅速太及时了!   韩峤:你发现了什么?   Neo孙:您家的ip地址,多了一堆不是您在用的账号,什么软件都有,您要不要考虑报警?   韩峤心头一紧,第一个反应是谢乘章发现了他的三儿子,先韩峤一步,监控了他家。   和对方硬碰硬,万一谢锐言心态崩了,他所做的这些功亏一篑,等于前功尽弃,这是韩峤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问题严重,二人反复确定,孙仰秋口中五花八门的账号在最近半年中都连接过韩峤家的wifi,超过半数频繁连接,甚至比韩峤本人的使用频率来得高得多。   韩峤:你能查到那些人在不在我家里吗?还是蹭我家网的左邻右舍。   Neo孙:蹭网不太可能,您家的wifi是我一手加密的,除非您把密码直接给对方。倒也没有外部侵入的痕迹啊……我把这些账号发给您,您看看。   不等韩峤回答,孙仰秋发送过来一串整理后的账号:Neo孙:都在这里,您的账号很少,我已经给您剔除了。   acglive:   狼藉1111   嗷呜一口吃掉你   mein_liebling   ……   爱电影:   侍eh与小提琴   ……   音圈:   cv猫不理   ……   旧海微博:   alaska_ihe_dark   liebling你快来救救我   无情彩虹屁1号机   同上2号机   同上3号机   ……   同上7号机   今天被h总骚断腿了吗   ……   韩总长发美照合集   be-alone:   孤狼   Neo孙:还有很多不活跃的账号,先不报给您了,这些是常用的。   韩峤:……   韩峤内心一直隐隐有疑惑,猝不及防被揭开了,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掉马吗?   分明里拿一堆账号打雪仗,随便掏出一个大的,就能把人砸到昏迷。   Neo孙:最后这个id,什么美照什么合集的,不知道是不是偷拍您的,您,注意安全啊,必要的时候让李富贵叔贴身保护你。这些个id……   韩峤:不用报警,对我没有危险性,你就当没看到。   孙仰秋心里嘀咕,没危险性,难不成是韩总的枕边人?那这枕头得有多长一条啊?   但韩峤不让他再监控,他也不再看了,只好默默爬上微博,做吃瓜守法的好黑客。   自从和谢锐言抱着睡觉、加上新的疗程、针灸疗法之后,韩峤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进入一种整晚睡不好掉头发的状态。   这种感觉久违了,甚至像迎接许久未见的老友,连头痛也化作了暧昧的氤氲。   孙仰秋说了晚安,头像在韩峤的微信列表里缓缓下沉,韩峤猜想他已经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再敲他也没回应。   后半夜只有海购拼团和Be-Alone时差党小群依然热闹,韩峤把那些账号复制到手机备忘录,然后打开了其他应用。   失眠的夜晚,韩总进入各大软件,一个个id搜索过去,逐个求证,眉头缓缓皱紧。   点开Alaska玩乐器的视频,只看到雪白的墙壁,边角有猫爪木的踪影,还有Alaska那双据说美貌到凡人不可直视的双手,戴着手套的样子,能和曾经刺绣视频里的动作重合。   韩峤将手探下去,从被窝里捉了谢锐言的手,伸出来,仔仔细细地对比。   怎么就没有发现,怎么会觉得谢锐言肯定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什么也不干?   “阿嚏!”   睡梦中的人打了个喷嚏,韩峤把那只手塞回去,搭在自己腰上捂热。   谢锐言就睡在他的这张床上,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八爪鱼姿势,在他这里全方位地暴露。   沧桑的民谣博主,华丽的CV大佬,娇俏的宅舞up主,微博上的那堆彩虹屁小粉丝,吐槽系的暗恋日记……还有那么大一只狼崽子。   韩峤一直养着他,也一直被他瞒着。   韩峤又点进了论坛的页面。   这段时间,论坛缺了经费,时不时在维护,他和孤狼聊不了天,偶尔能登陆的时候,韩峤会去翻过去的聊天记录。   一边默默庆幸这人回来了,被他等到了,没有做什么傻事,一边又反反复复地感到违和,为什么孤狼的丧不太真实,话语和字里行间反倒都是压不住的快乐?   一直以为孤狼喜欢上的是个pua大师,谁知“渣男竟是在我身边,大师竟是我自己”。   韩峤长长地叹息,修长的手臂掷出优美的抛物线,把手机从主卧室丢到了对面书房的贵妃椅,躺椅皮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又垂眼,去看怀中人沉静的睡颜。   谢锐言一手经营着这么多账号,其中大部分都能看出他的实力,并且声援伏羲,充满了热情。   要说是单纯为了伏羲,韩峤并不能确信。   谢锐言分明是喜欢他的,喜欢了很久很久,比谢锐言本人被喜欢上的时间来得更久,哪怕是现在,也一直在忍耐。   就没有见过这么傻的二世祖,图什么,他又有哪里可图。   韩总捏住谢锐言的脸颊,指尖竖起,缓缓用力,向外拉扯,直接把人捏醒了。   谢锐言眯着困倦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韩峤,你睡不着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眼看谢锐言悠悠转醒过来,又要抱住人唱催眠曲,韩峤把手伸过去,掌心贴着谢锐言的耳朵,缓慢地抚摸他的耳垂:“不难受,睡吧。”   “嗯……睡不好叫我,我学了新歌……”   谢锐言叮嘱完,迅速地睡了过去,过了会儿,好像做了被投喂的好梦。   “韩峤,咽不下了,太多了。好浓,呜噫。”   对于谢锐言的梦话,韩峤平静地回答:“挺好的,多吃点。”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吃饱了好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 【theDreamihisSpring】   谢锐言:梦里那玩意儿我真的能多吃吗?   韩峤:梦到什么了?   谢锐言:告诉你,我就凉了。   韩峤:? 第52章 狗狗眼   谢锐言攥紧了手心,压抑着喘・息,鼻息沉沉,额间隐约有细密的汗水。   “轻,轻一点,拜托你轻点……啊啊啊我的脖子要断了!我的锁・骨呜呜呜!我的jio我的jio,你怎么……好痛,痛死了,韩峤你快停下!”   “轻了,怎么能起到按摩的效果?”   韩总这么说着,下手加几分力道,捏得尊贵的言总又是一阵滋哇乱叫。   韩峤穿一身纯黑晚礼服,手腕着是条小众品牌的星空盘腕表。他上身微屈,深咖色的缎面领带从礼服中滑出,领带尖落在谢锐言的腿上,带起身・下人细密的痒意。   反向西装按摩。   “我是腿抽筋,不是骨折了需要正骨,更不是肩膀疼。”谢锐言哼哼唧唧地控诉,“不能因为我硬拗秃头人设而对我下此毒手。”   谢锐言始终不知道他的微博账号Alaska_ihe_dark是如何掉马的,更不知道韩峤怎么会知道狼藉1111也是他。   谢锐言猜过每一种可能性,都有可能,但都不确定。   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按摩开始之前,韩峤本来要去参加商务会议,却在家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问他:“微博上那个演奏女娲的Alaska,还有狼藉四个1,都是你?”   清晨的阳光还有些橘黄色调,映在韩峤的脸上,从额头照到下巴,让瞳孔也带上几分暖色。   韩峤喉头微微起伏,微光隐入领口。他放下琴漆质感的公文包,快步走到谢锐言身边,嘴上说着给抽筋的人按肩按腿,实际上颇有几分“报仇”的意味。   谢锐言让韩峤按得又痛又爽,嘴里小声地“呜呜嗯嗯”。   按摩完后,谢锐言躺在沙发上,像一条脱水的咸鱼。   “我知道了,应该不是女娲的问题,我做得天衣无缝,你是看到了直播间的静止画面,观音像和薄荷,还有你听出了我的声音。其实你可以直接揍我的,不用这么麻烦。”   “我不揍你。”韩峤停下手,转而捧起谢锐言的脸,“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但同时,我已经知道你废寝忘食不吃饭写出的歌,都是为了伏羲,甚至是,为了回报我。”   “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我会听话,我没有利用你的辛苦蹭热度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不想看着伏羲被人泼脏水,有很多企业深陷名誉战最后被拖垮,我怕……”   谢锐言望着韩峤的眼睛说话,说着说着,头又垂了下去,还没说完,突然被韩峤的手指揉了嘴唇。   “锐言,伏羲很厉害,它是一群有志之士凝成的力量,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只要我还在公司一天,就不会让它发生,我向你保证。”   谢锐言抬眼,发现韩峤在笑,桃花眼弯弯的,好像花瓣,可以酿酒。   韩峤的口吻从容自信,话音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不是你爸那种人,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有脾气就发,有架就吵,别说什么乖不乖、听话不听话,我们是平等的,好吗。”   “刚才是我心慌了,我收回我的话。”谢锐言的唇角翘起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最好了。你喜欢我闹你,总是一再纵容我。”   “嗯,既然你得到的纵容不够多,那我不介意多给一些。”   韩峤起身,侧过脸,眼尾起了点红,像是错觉似的,飞速地消失。   谢锐言起身,站在韩峤面前。   他伸出手,给韩峤整理领带,忍着不去仔细地闻韩峤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却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撩拨他的嗅觉感受器。   谢锐言又掏出韩峤西装口袋里的手帕,重新折好,叠成郁金香的形状再放入,露出一个美妙的尖角,这是韩峤专属于他的标记。   手帕上沾了淡淡的香水味和体温,已然认了“主人”,谢锐言触碰到它的时候,只觉得熟悉而陌生,指尖神经抽搐跳动,就要去触碰韩峤洒下香水的耳后根和柔软的嘴唇。   谢锐言拢起手指,包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后退小半步,凝望仪容端庄得体的眼前人。   “我等你回家,路上小心。”   隔天,被“找事”的人换成了韩峤,谢锐言拉着他的手,掏出K歌软件,要与韩峤一决胜负。   “你揭了我的马甲,我不高兴。做好事不留名,现在你揭穿了我,就得补偿我。”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唱歌吗。”   “行吗?”   “只要你不怕我五音不全。”   这并不是句谦虚的话,在随后的歌声之中得到了印证。   熟悉的歌曲尚可,对于不熟悉的新学曲目,韩峤的音调只能用“呕哑嘲哳”来形容。   就连他那口让直男听了弯成圈儿的低音炮也救不回来。   正印证了那句话,玩乐器的人未必唱歌就好听。   韩峤学东西比较慢,谢锐言就一点点地教,拆开来一句一句地掰碎,具体到每个音的转折,以及怎么换气。   韩峤听着听着,心想,他早该发现谢锐言就是孤狼。   孤狼教中岛敦配音小技巧的时候也是同样,细致有耐心,从来不说一句不耐烦的话,和谢锐言平时易炸的性格相去甚远。   谢锐言虽然年轻,却是一位极好的老师。没过半小时,韩峤就出师了,非但没有像原先一样不忍直听,反而还自己加了些不同于走调的转音和变调。   二人唱完,算是达到了第一次对唱相合的默契,不用返工。   谢锐言意犹未尽,甚至给出了极高的夸奖:“现在我宣布,韩总超过楚神,正式成为我年度最喜欢的歌手。”   韩峤矜持地笑:“谢谢言总夸奖。”   情人眼里出西施,耳朵里也出帕瓦罗蒂,韩总的变调别有一番风味,小谢总极为喜爱。   “我还想和你合奏。你知道,你会吹萨克斯。”   “你好像有些得寸进尺。”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这样。”顺着台阶而下,谢锐言摸到了诀窍,“韩总,合奏吧,我想和你一起玩乐器,没有你,我连小提琴都不想碰了。”   对付白皮美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一记直球,打入心窝,正中十环。   韩峤微微一愣,笑了起来:“真拿你没办法。稍等,我去拿萨克斯。”   “来我房间,有专业的录歌软件。”   “你要上传?”   “你同意吗?”   “好啊。趁我有时间,还有什么我能做的,都告诉我吧。”   伏羲的去年产品设计被看好,得了首届线上的国内创意奖金奖,颁奖的正是Top1厂的评委。   之前的山寨谣言被彻底破防的同时,也迎来了伏羲线上的“春天”――股价上涨,订单量明显增加,又有大批新鲜血液涌入了电乐圈。   电子乐器虽然小众但也有趣,有着易被挖掘、传播快的特点,而它的周边产物就是作品,音乐总会以一种让人想不到的方式流行开去,并成为经典。   在伏羲的新年新气象之后,有人想到了力挺伏羲的民谣乐器博主Alaska,把他人气最高的曲子《拂晓》拿出来翻奏,一时格站爆火。   就连谢锐言本人都没想到,原本就极有感染力的民谣歌曲,经过摇滚改变,成了振奋人心的神曲。   各站音乐博主开始用不同乐器演奏Alaska的《拂晓》,还出了不少手书,被称为神仙手速。   这天,acglive的音乐和歌曲频道双担伪声up主狼藉1111也悄悄更新了   狼藉1111放出了萨克斯和小提琴的双乐器版本,高潮部分还带着伏羲的电子乐器亭琴合奏。   三分半钟的视频,画面中简单明快的线稿,一帧帧地变换,倒不像是狼藉画出来的风格,在视频简介中标了场外神秘嘉宾应援手书。   画面中有两个简笔画Q版小人,他们互相依靠,会起争执,又握手言和,最后在简笔画的摄像机镜头中对视,相视一笑。   这一版的《拂晓》,立意与Alaska当时写下的歌不远,诠释了年轻的对手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只是经过摇滚乐的改变,变得更加浓烈。   无人知晓手书是伏羲电乐韩总的手笔。   另外,与其他博主的纯音乐演奏有所区别的是,这段视频的结尾有一小段男女声对唱。   女声是a站男up主狼藉1111,绰号“一片狼藉”的伪声,男声不明,声线清亮又有朝气,听起来二十岁出头,十分温柔,只能说应该不是狼藉一人分饰两役。   谢锐言上传视频曲的十分钟后,弹幕和评论一下子爆了。   “啊妈妈我看到了神仙!也听到了!”   “我可没听说过狼大会小提琴和萨克斯啊?您是什么品种的大――触――手――?”   “超神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没有二十年的功力拉不了这个琴的吧,还有我最爱的萨克斯呜呜呜,这个劳动节惊喜也太好了,放假我要一直听。”   “那个男声好像韩峤的声音?!”   “不是吧,感觉更年轻一些,声音也更亮,韩总的声音有点儿沉,带一点点鼻音,很苏的。”   “三亚人民打卡,顺便问弹幕说的韩峤是谁?”   “坐标苏伊士,同问。”   “貌似是南京的总裁,做音乐的……”   “楼上的,他祖籍无锡,人美心善企业家!”   “应该是我们玄武区人吧?”   “噗,又见散装江苏梗,分散到区。”   “不光到区,我们这里都分到街道和小区[狗头]”   “不管男声是谁唱的,请允许我我闭着眼脑补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们家狼崽子的绝美画面!”   “前面的,你要是这样讲,我还得脑补个性转版狼酱了,就小谢总那种神颜……”   “性转版可啊啊啊!深肌小美人yyds!”   “韩峤女的?”   “男的啊!”   “不好意思,我以为伪声是两个人都会……原来女声是狼藉。”   “新来的吧,UP是两声类的好UP,都炒鸡自然~”   “姐妹们出来嗨呀!”   “卧槽,铁打的鸡笼关不住水做的我,我先冲为敬!”   “虽然但是,这里应该是bg专场?”   “楼上,难道不是男男强强?伪声啊伪声,我们狼崽子的本音也很棒,攻气十足。”   “不不不,两年老粉能证明那个不是本音,狼酱太百变了,你永远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甚至可能是一条会伪声的阿拉斯加。”   “……楼上真的是粉吗23333”   “其实我一直猜测,狼酱会不会是光年星娱的艺人,因为有消息说Autumn是他们公司的经纪人贺桐。”   “扯远了扯远了,我觉得我能站gb,女王x忠犬,我好了。”   “这个到底怎么站?伪声up使我混乱。”   “都是lsp,性别是浮云,好听的声音磕就完事了!”   同时,有人点评乐器:“小提琴的风格有点像谢锐言啊。”   “我也觉得像,粉丝勿喷,我是xx音乐学院研二学生,刚发给导师了,我和我导师都觉得像。”   “都是小提琴,一样的谱子,能差多少感觉?”   “像不代表是,这么讲吧,一个是疯批贵族,一个是邻家青年,你品品。”   “保护我方狼藉太太!狼酱独美!”   谢锐言整理乐器和录音设备,抱着笔记本电脑,从猫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屁・股坐到韩峤的身边,无形的尾巴几乎要翻上天。   “大家都很满意,还接了两个小提琴恰饭推广。差一万点击,我就破之前的记录了!”   同款的心情,韩峤也从自己身上见过,他每画一张自己满意的成品稿,就会关起书房门来,用高脚杯倒一杯橙汁儿,在杯中摇晃果粒至均匀,默默地自我陶醉,一饮而尽。   看着谢锐言脸上飞扬起来的笑,韩峤从沙发上探过去,伸手往谢锐言身后一抓。   “干什么?”   “rua你尾巴毛。”   要是谢锐言真长了尾巴可就太妙了。   “我没长尾巴。”谢锐言撅着嘴说完,调整了一下琴弦,把小提琴放到茶几上。   他重新买了小提琴,不是之前三百块的那把,磨合却费了相当长的时间。韩峤家的乐器,他都已经摸到了最顺手的状态,除了最常用的小提琴外,也没有再换的打算。   要是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   韩峤说:“你好像很开心。”   谢锐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点头回答:“自信点,把好像去了!”   “掉马也没关系吗这样?”   “没事,听众们不可能觉得狼藉真的是谢锐言,我对我的刻意改变的小提琴曲风还有深入人心的二世祖人设很有信心。”   “也是,你对你的马甲们都很有信心,好像觉得一辈子不会被人扒下。”   “是啊,我的马甲……们?”   谢锐言晃着的长腿突然就不动了,整个人凝滞住一般,只有眼珠缓缓转动,难以置信地看向韩峤。   韩总的笑容沉稳优雅,只是带着一点点促狭,像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绝佳的好戏。   “你和你的好多个马甲。”   这拉响了谢锐言心中的警报器,疯狂作响,呜噫呜噫。   韩峤发现了“Alaska”和“狼藉”,谢锐言自己又在韩峤面前配合地脱了回马甲,但剩下的还有不少。   特别是“孤狼”,线上论坛维护进不去,线下拐弯抹角试了几次,但韩峤都没有意识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谢锐言早就竭了,没想到现在又被韩峤提起。   “你想套我的话,你想扒我的马。韩峤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反扒的本领一流,网上无实锤,都是捕风捉影,谁都没有扒成功过,一个都没有。”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这三年以来操作过的账号,我都知道了?”   “?”   韩峤伸出食指,指尖垂落,用空气画了个圈儿。   “求锤得锤。我觉得我得提前给你准备好要钻的洞,以免过会儿场面太过尴尬。你喜欢方狗洞还是圆狗洞?”   “?!?!”   画个狗头形状的圈圈当狗洞后,韩峤的手指又怼上了谢锐言的脸颊,硬生生地把那个酒窝给勾引了出来。   小谢总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僵硬,比第一次主动躺进韩总的被窝还要无所适从。   “小狗,我揭了你Alaska的马甲,不是因为佛像和你养的小草。而且,我是想暗示你自己老实交代。给你机会你不用,还拉着我唱歌,你脑回路真清奇。”   谢锐言脱了力,完全没有反唇相讥的勇气。   都说阿拉斯加是雪橇三傻之一,谢锐言曾经觉得那是无端的污蔑,污蔑狗也污蔑他。   此时不得不说,狗傻不傻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太聪明,还没有坦白从宽,就要迎来一波“从重处罚”。   早上韩峤出门前,他享受了冰火二重天的按摩,这回的惩罚又是什么?   面前人换掉了回家时穿的西装,身上是那件浅紫罗兰色的真丝睡衣,有些薄,隐约能看见上身衣料之下明显的肌肉轮廓,宽阔的前襟前,还有些微的凸・起。   好小。   只能看到一边,另一边被韩峤的长头发遮住了,现在的霸总扎了个人妻似的发型,白皙的耳垂引人去触碰。   想竖起手指,把它掐红。或者,用牙尖也行。   无论韩峤秋后算账,问些什么,无论韩峤要做怎么样的决定和惩罚……   谢锐言全身酥麻,抬起头,露出了害怕又期待的狗狗眼。   韩峤:“?”   这合理吗?   这还像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53章 你是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锐言侧过脸,移开被戳中的酒窝,牢牢捂住泛红的耳朵尖,颇为心虚地望向韩峤。   韩峤一本正经扒他马甲,而他却在想些十分神奇的内容。   最开始想掐的是耳垂,但是……谁让那个时候,韩峤脱了睡衣,而在之后的每次冲凉结束,韩峤总是十分“坦荡”地出来?   韩峤的皮肤有多白,该红的地方有多红,谢锐言再清楚不过。   韩峤认认真真地看着谢锐言,目光与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多了些说不上来的胶着,和谢锐言的眼神缠在一起。   片刻后,谢锐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破了这种完全不合时宜的暧昧:“你翻我电脑了?还是在客房里装了监控?”   “比那更高级一些。”韩峤竖起手指,从一数到十,但还是不够,又包住谢锐言的双手,从十一数到二十,这才够用。   “我无意中知道的,家里的ip地址多出了一堆活跃用户,想着蹭我家Wi-Fi的人居然那么多。”   谢锐言听到这里,动了动耳朵,后退一小步,想要开溜,被韩峤揪住了耳垂。   “呜。”谢锐言发出一声轻声的呜咽,“别捏这里,我耳朵好怕痒,也怕痛。”   韩峤闻言,反倒没有松手,虽然没有加力,却也盘算着其他的玩法。   看着谢锐言那双灵活的耳朵,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耳朵竟然会转,记得这是种返祖现象,会的人不多。   韩峤记的不算清楚,也不知道那样的说法对不对,但他确信,在紧张状态下暴露了这个“技能”的谢锐言,更像小狗了。   如果不是韩峤正在找谢锐言算账,就谢锐言的耳朵会动这一点,他们能展开长时间的对话。   韩总好想玩它,韩总必须忍住。   算了,忍不住。   韩峤手指竖起来去挠耳垂的痒,谢锐言猝不及防地倒进人的怀里,侧脸贴上了他肖想已久却从没捏过的地方。   谢锐言:“……”   整个人噌地蹿红。   要,要死了……   “你怎么了?”   谢锐言颤抖。   韩峤松开捏谢锐言耳垂的手,语气更轻柔:“怎么了啊。”   谢锐言颤得更厉害。   “说话。”   “没,没什么。”   再贴下去要出事,谢锐言从韩峤怀里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韩峤好香。他最近出去得少,在家不太喷香水,真丝睡衣刚洗过,带着手洗洗衣液、织物自身的味道,还有韩峤自己的气味。   隐约有股奶・香。   都说黄毛的小孩儿是“乳・臭未干”,谁知霸总也有这样的味道。   谢锐言鼻息交错之间,韩峤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抬手捂住了谢锐言的鼻子:“别闻,我不好闻,味道很奇怪。”   “怎么会奇怪?”   见韩峤不接话,谢锐言又问:“那个,我的账号……”   韩峤拢起长发,不让它们扫到谢锐言的眼睑、鼻子和嘴唇。   “嗯,我没想到,多出来的这些账号,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竟然全部都是你。”   “……”   霸总撩头发,雪白的耳朵露出来,还有那截修长的天鹅颈,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喉结。   谢锐言整个人端庄地坐好,双・腿牢牢并拢,手掌向下放在腿上,默念国内外知名小提琴家,又把小提琴一到十级考级曲目都背了一遍。   贝多芬、巴赫、赛茨、舒伯特、帕格尼尼、萨拉萨蒂、柴可夫斯基、韩峤、韩峤的脸、韩峤的胸・锁・乳・突・肌、再往下……   不对!重来!   贝多芬、巴赫……   谢锐言的头越垂越低,要埋进沙发里。   韩峤的食指顺势戳进了谢锐言的发旋。   “你那天晚上说梦话,说我给你塞太多,你吃不下。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在我把你的id一个个报出来之前,你自己好好交代。如若不然,满汉全席在向你招手,吃不完不要想结束晚饭。”   “韩总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地对我吧?”   “哪有你狠?明明最开始就发现了,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你是觉得很好玩吗?”   “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韩峤你别生气,我会都告诉你的。”谢锐言双手捧着头,被当场逮捕,心里边哀嚎,边狠狠一咬后槽牙,壮士一去不复返地开始自曝,“本,本人……lonelywolf。”   “Lonelywolf是哪位,麻烦小谢总说清楚。”   “是孤狼!”   “哦?什么孤狼?”   “是!是……be-alone社区的孤狼……”   “社区里不只一位叫孤狼,你再说清楚一点。”   “是那个,那个会给中岛敦发早晚安语音的孤狼。”   “哦?”   “是给中岛敦寄过手帕的、对着中岛敦哭过的孤狼……”   谢锐言羞耻得整个人都变成了莓子红,爆了个最主要的,韩峤却依旧不放过他。   谢锐言心里有鬼,不敢抬眼看人,自然也没有看到韩峤目光之中的谐谑与温柔。   只听到韩峤沉着嗓音说:“没说的马甲,继续说。”   谢锐言清清嗓子,耳垂越烧越热,鼻梁也变得酸胀,喉头像被哽住了一般。   “嗯……光年前副总,Be-Alone孤狼,作曲人Egon,乐器玩家、民谣爱好者Alaska。”   “别的不顺便说一说吗?沾了我或者是伏羲的,都交代了吧。”   谢锐言边说边抖:“还有……伪音up主狼藉,CV猫不理,口腔音主播Mein_Liebling,宅舞区嗷呜。我和我们……都很喜欢你,你不要生气,我知道错了,我……”   韩峤心中低叹,看把崽儿给吓的,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韩峤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人抱紧紧,低声询问:“我不怪你,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个马甲在关注着我?这么憋着你不难受吗?”   谢锐言依旧没有抬头,垂着眼,凝视着韩总的胸,让它赐予他说谎的力量:“就这些,是全部了。还有个小提琴资料整理的号叫Sieh,只是用伏羲的innova扒过几个谱子。”   韩峤当场拆穿:“不,还不止。你甚至还有一堆微博小号。”   “?”   “你夸我了,我每条都看到了。”   谢锐言猛地抬起头,和韩峤目光相接,矢口否认:“它们有好多都沉底了,你翻不到的!”   说完,才发现,韩峤钓鱼执法,而他不打自招。   “你在套路我?你怎么这样……”   韩峤rua了一下谢锐言的头发:“沉底的我也找出来看了,要给你念念吗?”   他单手圈着谢锐言,谢锐言的腰很柔韧,但比起腰,谢锐言的心则是更加的柔软。   韩峤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那晚,韩峤越想越精神,把手机从对面的贵妃椅又捞了回来,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他花了三个小时,把谢锐言那些年小号吹过的彩虹屁都复制粘贴进自己的应用程序。   韩峤也不清楚他行为背后的意义,说是到时候找谢锐言一起算账,潜意识里却担心谢锐言删评论,担心系统抽走它们,甚至担心微博倒闭,谢锐言写的这些就都没了。   他要把谢锐言耗费在评论上的时间保存下来,用这种留存着文字的形式。   三个小时,韩峤完全没感觉累,反倒是一边复制粘贴,一边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好几次谢锐言在他臂弯中醒来,又被他揉着头哄睡,到后来韩峤自己也坚持不住了,把手机往床头随意一放,侧身抱紧谢锐言,光速坠入梦乡,但在梦里也依然进行着复制粘贴。   那天直到太阳高挂,韩峤才和谢锐言一起被来电吵醒。   眼下,谢锐言脸上的惊恐飙升到了最高。   谢锐言把脸捂住,韩峤没有把谢锐言的手拎开,只是暗中欣赏手足无措的小谢总。   或许现在应该叫他谢番茄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脸红得快要滴血的状态。   韩峤翻到自己那条长长的文字备忘录,开始了声情并茂的朗诵   “想在韩总的直・角・肩上溜冰。   想在韩总的马・甲・线上滑雪。   想咬・着韩总的长发入睡,再咬・着它醒来。   想看韩总扎丸子头穿高・开・叉旗袍,   想看韩总卷大・波・浪和一袭红裙,   想给韩总套上k・胸・毛衣,皮质套装,   想看韩总踩着高跟鞋做bunnygirl,   ……”   一连念了十几条。   最热的那条写的是“想在韩总的胸・口放只猫”,韩峤记得它的点赞将近两万。   全天下的l・s・p都在那条评论下面相聚,发挥他们对人类美学的由衷“赞美”,还贴出了各种各样的美照,男・性・女・性,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即便肉麻如韩总本人,也不得不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s・p之外还有s・p,你小谢总永远是你小谢总,不管用什么社交软件说什么话题,永远可以带领一波新风尚。   “谢锐言,你真厉害,我都不知道,你的花样这么多,自己女装不够,还想拉我下水。”   谢锐言的抗议气势不足:“我还夸过很多正常的,你不能光念它们。”   他说完,想站起来,身体一扭,韩峤却没松开圈住他腰的手。   “我收回我原来说过的话。锐言,你现在真的又可爱又变・态。”   谢锐言:“?”   谢锐言挣了一下,见韩峤没有要他起身鞠躬行大礼的意思,便直接在韩峤的怀里道了歉:“韩峤,对不起,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认了,责任在我。”   韩峤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手臂这才卸力,放人离开。   “我不干涉你的私人喜好,你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我只想问一句话,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但不可能靠维护我这个‘精神支柱’生活一辈子。”   “没有维护你的意思,我主要是在写歌,做个单纯快乐的音乐人。”   “公司呢?你还想回去吗?”   “经营向来也不归我管。你知道的啊,我是废物。”   韩峤微一挑眉,直到这时,将面前人和那时啜泣的小狼崽子彻底重合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这样认为。”直到现在,韩峤的愤怒才初现端倪,“我就当你这样的说法是在谦虚。”   “没有谦虚,我真的是废……”   “物”还没说出口,一根手指抵在谢锐言的嘴唇前,指尖揉了揉谢锐言圆润的唇珠。   谢锐言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不动声色地把舌头往嘴唇中间挤,企图哧溜一下韩总的食指指腹。   韩总轻轻瞪了他一眼,把手指拿回去了。   “……”   谢锐言有些失望。   “真把自己当成小狗吗,你好好听我说。”韩峤娓娓道来,“你听我说,就在不久前,我联系上了贺桐,你口中的铁T。她说,‘信女愿意做一辈子P,只要谢锐言和他姐姐能和好如初’。”   谢锐言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不久,新歌声峰会活动之后,小庄牵的线。我们聊了很多,我没告诉贺女士,你在这里,但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你们说起了我?”   “是,我们最开始说起了鹤琴音制,又提到你是怎样力挽狂澜,保住它的。”   大约四五年前,谢乾坤心血来潮,向谢乘章提议,让琴鹤归并到光年下,只做一个部门,让大姐不用这么繁忙。   谢帷舟自然不肯,琴鹤是她一手扶持的心血,谢乾坤摆明了在动歪脑筋,而谢乘章却对她说,她没有发言权,说到底琴鹤是他注资最多,要收回去也很合理。   谢锐言发现了谢帷舟的消沉,怒气冲冲地闯入董事会,在大会上极力挽救,用尽了他毕生所学,虽然稚嫩,却竭力表现得像一位成熟有风范的总裁。   当时的场面很尴尬,谢锐言甚至还偷穿了谢乾坤衣柜的高定套装,直接撑大了一号,把谢乾坤气个半死,却引得谢帷舟说起这件事就会露出笑意。   这些贺桐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峤。   本来是想让韩峤知道天有多高,谢乾坤有多恶心,谢锐言有多傻,说到后来,却连贺桐自己都连声感叹,有的时候,人在莽撞之下,还藏着颗真心。   谢锐言听了韩峤转述他当年的“劣迹”,发出一声尴尬的笑:“那确实是场羞耻度max的会议,你去网上搜一下说不定还能搜到我的搞笑实录剪辑。”   就是从那时之后,他得了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名号,还有好事者叫他“小谢乾坤”。   “那也是你的高光时刻,方法管用就行,董事会的人最终撤回了决定,你为谢帷舟多争取了几年时间,贺桐说像她就做不到这样‘不要脸’地豁出去,多亏有你。”   鹤琴虽然小,却也培养了不少风格迥异的歌手,谢锐言的歌也是同样。   Egon的风格和这些新生代歌手们融合在一起,虽然她们不知道Egon就是小谢总,但贺桐和韩峤说了一番她从来没有对谢锐言直言的话。   “锐言是大家珍贵的人,也是我的贵人,我一点都不后悔和他做青梅竹马,如果我是直女,哪有谢锐言的初恋什么事啊。”   韩峤将这番话一字不改地转述给谢锐言听。   谢锐言垂眸浅笑,酒窝隐约可见:“这些,没有人告诉过我。”   “羞耻心不光是你有,每个人都有,肉麻的话除我之外很少有人说得出口,我的脸皮也是社会磨厚的,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学习锻炼脸皮。你是宝贝。来,跟着我一起说,‘我是大家的宝贝’。”   谢锐言鬼使神差地跟着韩峤重复:“我是大家的宝贝。”   然后他就又被韩峤抱住了。   抱住贴贴脸。   “你不光是宝贝。”韩峤叹息着说,“你还是狗。”   “为什么?”   “耳朵会转,鼻子很灵,又大只又热热的又黏人。藏了一堆马甲,跟藏骨头似的。”韩峤松开谢锐言,垂下眼,笑了起来,“还很精神。”   谢锐言条件反射地坐正,并起四肢,半晌后瞪大了眼:“你又诈我,我现在血液在大脑里老老实实呆着,没有往奇怪的地方涌!”   “现在诈你,但你刚才的反应却是真的。”韩峤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真丝睡衣领的最上面三颗领扣,正正经经的,任柔滑的面料遮挡了一片・肌・肤,“你不好好听我扒你马甲,光看我脖子下面干什么?”   谢锐言呼吸一滞,喉・结起・伏:“两个部位的反差感太强,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你倒是看得光明正大。”   “所以我刚才把头垂下去了,我有反省,真的。不过,我想起你说的太多吃不下是什么了,其实那天晚上我梦到的不是你做的菜,也不是什么满汉全席。”   “那是什么?”   “真的很多,纯天然。”谢锐言的舌・尖往唇角一探,做了个勾去奶渍的动作,“香香,我还要。”   谢锐言说完后,看到韩峤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最后红透了,连眼睑都像画了桃花色的眼影。韩峤清清嗓,拿起了茶几上的外文名著,视线凝在一处,久久没有移动。   谢锐言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拆穿他:“书拿倒了,妈咪。”   然后被霸总揪了耳垂和聪明毛,疯狂ruaruarua,短短的发型被弄得乱・七・八・糟,谢锐言嗷嗷叫着求饶。   “别揉了别揉了,倒毛揉好不舒服,头皮好刺!”   “还调・戏我吗?”   “不调・戏了不调・戏了!”谢锐言左躲右闪,“但是下次还敢!”   韩峤:“???”   韩总痛心疾首。   “谢锐言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傲娇呢,你的害羞哪去了,你呜嘤呜嘤地哭着说不麻烦我的时候呢?”   “那样的谢锐言已经没有了!”谢锐言梗着脖子叫,“是你宠的!是你是你就是你!这叫种因得果!谁让我喜欢上你了啊!爱情使人画风突变!”   韩峤笑了起来,和他笑作一团。   “小混・蛋。”   捡回一条落水狗,得到一只活力四射的小狼崽儿。   世间竟有这样的好事。   今天的回合,虽然马甲掉光,却意外的――是丧犬的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的梦,谜底揭晓=3 第54章 温柔乡   下午,韩峤和谢锐言肩并肩坐在书房里。   一个画图纸,一个写谱子,气氛静谧,严肃正直,似乎没有半点暧昧。   直到二人同时伸懒腰,手臂和手臂贴在一起,谢锐言顺手挠了韩峤的痒痒肉,然后遭到了猛烈的回击。   “偷袭禁止!”   “这种事情怎么能算偷袭?”   “双标禁止!韩,韩峤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挠不过我!”   “是吗?”   “你可别不相信,骄兵必败!”   事情以谢锐言把韩峤怼在躺椅上告终,这双灵巧的手用来挠痒痒再适合不过,把韩总挠得喵喵叫。   谢锐言扣住韩峤的手腕,将人拉起,又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二人同时想到,几乎和热恋中的情侣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还并没有这样的关系。   谢锐言在韩峤家住了近半年,因疫情影响没有多出去走动,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是网购以及在线上经营他各大网站的账号。   每当韩峤工作回来,外面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说:“诶,你对象已决很久没有出过门啦,会不会缺钙啊?多让女娃子出来走走嘛!”   随着谢锐言不出门的时间变长,阿姨看向韩峤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就好像他是霸道总裁强取豪夺,把金丝雀关进了小黑屋。   “保洁阿姨都很担心你,刘董和庄助他们也是,更不用说是每天和你朝夕相对的我。”韩峤揽住谢锐言的肩膀,把人拐到落地窗边晒太阳,“看看外面。”   正是好晴天,人间烟火气。   楼下热热闹闹,西南角有块遛狗的区域,此时聚集着三个狗主人和五条大型犬。   每条狗都被牵着结实的绳子,面部戴了皮质长嘴套。它们立着耳朵,看起来威风凛凛,身上有禁制,也不至于吓哭小朋友。   落地窗前,韩峤转头问:“想下去撸狗吗?不穿女装也行。”   就他所观察,谢锐言刷哈士奇叼飞盘的视频,多过看奶猫捧着奶瓶喝奶,应该对大狗非常有兴趣。   他却想不到,谢锐言只是通过看狗狗视频,想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画面。   谢锐言说:“不要。”   “为什么?我撸过,手感很棒。”   “我不想撸狗。”谢锐言听到韩峤夸狗,毫不掩饰吃味的神色,伸手捏住韩峤的发尾,又逐渐大胆,把那一捧头发抱进怀里,“这才是我想摸的。”   他总会被“H总骚了吗”底下的评论吐槽,“博主今天又在想什么骚东西”、“博主不愧是你”、“头发和邪恶你到底更喜欢哪里”。   非要选一选,果然还是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喜欢摸韩峤的头发,喜欢枕着韩峤的胸膛,还想每个晚上都抱着韩峤睡觉。   二人又交谈一会儿,谢锐言语气渐软:“我会出去的,但不是现在。你说过,改变要一点点来,一步一个脚印。”   “你想好下一步做什么了?”   “等准备好了,我想见见我姐。”谢锐言,“过去我总觉得她太让我失望了,可是我不敢细想,因为我知道,我也让她伤心。”   这天二人都和打了鸡血似的,奋战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各自洗漱上床。   床却是同一张,这天是“抱枕日”,韩峤的床上可以拥有谢锐言本人。   快十一点,照例应该早些睡觉,韩峤却还是想和人说说话。   这样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他不觉开口,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题。   “八卦小杂志说你一直被人追求,你有过女朋友吗。”   谢锐言没想到韩总也有这种八卦的欲望,瞌睡飞走了,从床上撑起身体,靠着床头软包,懒懒地回答道:“有过一个。”   “那怎么断的?”韩峤轻拍谢锐言的手臂,哄睡似的,“如果是不开心的回忆,就不要告诉我,乖乖躺平睡觉。”   “没关系,我想想怎么说。”谢锐言慢慢地回忆当时的情况,“和初恋在小树林里啾啾,被教导主任抓了。”   谢锐言说“啾”字的时候,嘴唇嘟了起来,韩峤莫名地想把手指狠狠地戳进他嘴巴。   还说叠词。   让谢锐言吃手指头,让他满脸含泪,肤色通红,说不出话。   妄想被拉了手刹,韩总一个急刹车,听谢锐言开始讲起初恋。   谢锐言高中时谈过一段短短的恋爱,对方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儿,从北方来,随再就业的双职工父母工作调动过来南京上学。   初恋一米七八的个子,一双美腿又直又长,在江南姑娘们之中显得十分挺拔而美好。她的性格大气又开朗,通过贺桐认识了谢锐言,二人很快熟悉。   某天天气晴好,初恋在机房后面的鞋柜堵了人,当场和谢锐言表白,把所有人杀了个猝不及防,惊掉了同学和老师的下巴。   当时学校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神颜级别的帅哥是大家的,可以写情书递小纸条,告白大可不必,大家也觉得谢锐言这样醉心音乐的二世祖不会有恋爱的想法。   谁都没能想到,谢锐言竟然答应了。   初恋还跟当时另一个追求谢锐言的体育委员打了一架,把人高马大的男生揍得嗷嗷叫,哭着说他直了,再也不敢喜欢男的了。   初恋说,你喜欢男人没关系,只要别喜欢我的男朋友就够了。   在一起之后,初恋告诉谢锐言,她不怵老谢总,恋爱就是恋爱,谁来了她也不怕,谁规定的女人不能承担保护者的角色,她不会让他受欺负。   她每周末都会发短信约谢锐言出来玩,谢锐言有时陪她去闲逛,去游戏厅打拳皇,有时和她一起参加竞赛。   没有到周末时,放学后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贴一贴嘴唇,感受酸涩懵懂的青春。   学校背后有片小树林,隐秘性极强,从来也没有老师过来,二人总会相约在那里,过了不到半学期,却突然被当场抓住。   教导主任说要找两家的家长,坐在一起聊聊。   谢锐言的第一反应是塞钱解决,不要让父亲知道,不然父亲会给女孩儿好看。   教导主任报了银行账号,谢锐言划过去五万,又在教导主任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又加了五万。   秃头老头儿没有上报家长,美滋滋地走了,临走还不忘看一眼女生,说:“你也见好就收,你不就是想要点钱吗,别搞得太难看。”   主任走后,初恋掏出自己兜里的五百块饭钱,手指勾住谢锐言的衣领,塞进他衣襟。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公开?你也和他想得一样?”   “不是的,我……”   “不用解释,我算是看透你了!”   初恋冷笑着离开,从此在学校里相见时,再也没给过一个眼神。   谢锐言从贺桐口中得知,教导主任是初恋提前叫来的,为的只是一份能走在阳光下的爱情。   后来,她递给谢锐言一个信封,里面说她的饭钱不要了,就当嫖了有钱人家儿子的补偿。   谢锐言的眼泪掉在信纸上,糊开句尾字迹秀丽的“接吻费”。   这件事让谢乘章发现,他亲自给谢锐言改了大学志愿和专业,处理掉家里的小提琴。   谢锐言不记得在家里跪了多久,才换来谢乘章一句“不会对你的女同学出手”的承诺。   在谢乘章眼里,那连女朋友也算不上,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他根本没放在眼中,只是认为谢锐言失了控制,不听话。   初恋当时追谢锐言起劲,恋爱也谈得很甜,连贺桐都说是铁打的颜控直女。前两年,谢锐言听说初恋和女朋友移民,在加拿大登记结婚,一度怀疑是自己掏钱摆平教导主任的行为伤害了对方,也疑心是谢乘章暗中做了什么。   谢锐言又担心是他过于自恋,想得太多,人家万一就是发现自己更喜欢女孩儿,和别人无关。   在那件事里,他同样被伤害了感情,但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说些什么,本就是他的过错。   人活着,想不伤害到别人,也只是种空想。   现在和韩峤说起这件事,意外的还有些像个轻快的乐章,谢锐言衷心祝愿初恋现在的生活和感情都一帆风顺,越来越好,希望她早已忘记他。   他忽地感觉到,有很多包袱,在和韩峤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放下了。   “崽儿,今后没有人逼迫你做任何事了,随心去做吧。”   韩峤抱住谢锐言,呼吸打在耳侧,嘴唇滑落,似乎要触碰到耳垂。   体温是抚慰伤痕最好的良药。   韩峤转移了话题:“我想要八卦一下,你能具体和我说说,喜欢你的那些女生还有男生是怎么追你的吗。”   “韩总还想八卦?”   “毕竟是这么喜欢我的人。”   韩峤心说,只因为是你,我想要更加了解你,每天都想。   谢锐言不疑有他,慢慢地和韩峤说了起来。   “初高中收到过二百多封情书,校外的也有。”   “到了大学,手机和微信号被人要去传播,每天都被打爆,后来我就换号码,换了又被打爆,然后戒了手机。”   “网络上的账号一律禁止他人添加好友,偶尔心情好了才会开放。后来我就变成了一个到处精分的人,所有马甲不统一画风,尽量减少掉马的危险。”   过于受人瞩目的感觉,其实并没有别人眼中想象得那么好,反而会成为负担。   特别是得知他恢复单身之后,高中的体育委员追他追得过于起劲,甚至追到了大学里。   他色令智昏,五迷三道的,还想让强・压谢锐言,和他一起试试放纵的滋味,最后让谢锐言狠狠揍了一顿,又让谢帷舟找人揍了一顿,这才消停。   后来,谢锐言提前出国,尽管独来独往,也没少受到搭讪和骚扰,好在他满心都是韩峤和写歌,消磨了当年遇事不决把人一顿乱揍的脾气。   谢锐言蹭蹭韩峤的颈窝:“我好累,我只想做一条姿色普通的咸鱼,呆在韩总的缸里。”   韩峤总算知道谢锐言的凡尔赛功底是如何炼成的,虽然其他的事情上不行,但作为从小被捧到大的神颜,谢锐言一直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   “那和我相处呢?累不累?”   “唔,还可以。”   “真是暧昧又不坦率的回答。”   “因为你还没有答应接受我,不然‘还可以’就会变成‘好极了’。”谢锐言又蹭了蹭韩峤的肩膀,“其实我一直想问,韩总你为什么没有对象?为什么你会和杂志记者说不找女朋友,八卦你,直接说你出柜,你也不解释。”   “我醉心事业,励志做国内的电音乐器设计top1,再拍死几家前浪,还要防止被后来居上的新锐们拍死,不需要有对象这种生物,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人对我的看法上。”   “哦,所以这就是你的初吻保留到现在的原因。”   原来不是受过感情的伤,不是被人追怕了追麻了,韩峤真的优秀又努力,没分一点心在世俗的欲・望上。   无形的耳朵和尾巴一同耷拉下去,再摇晃不能,谢锐言静静躺平,想要睡了,就连那天夺走霸总初吻的兴奋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韩峤却说:“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关于对象,我更正我的想法,没有可以,有了是锦上添花。不坦率的人也是我自己,谢锐言,你没有问题,相信我,不要沮丧。”   他躺下身,和谢锐言肩膀并着肩膀,手臂带了对方的体温,手指探过去,挠挠谢锐言的掌心。   谢锐言忽然说:“韩峤,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其实我也想了很久。”   住在这里,住多久。   什么时候出去。   什么时候不再害怕父亲,能放心做自己的事。   谢锐言接着说,“但我太想着我自己。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就给你当抱枕,可你有时候还是失眠,你疯狂工作,一有时间还要做晚饭、烤饼干给我吃。”   韩峤在被子里握住谢锐言的手:“其实我能给自己匀点时间休息,已经是进步了,刘岭还和我夸你,让我继续保持。”   “我一直都在想,我得搬出去住,不然迟早吃穷你,但又觉得这里很好,是我呆过的最好的地方,是避风港,还是温・柔・乡。”   “那么点东西能吃穷什么?你帮了我不少,小谢,Egon,Alaska,狼藉。还有最招我心烦的,孤狼。”   谢锐言微微侧过脸,将韩峤的手回握得更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和我其他的马甲一起吗?”   “其实,你让我亲你额头那会儿,还有你说了你姐姐的事情,我就注意到了,可我无法确定,因为按照正常的逻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忍着。”   “我没想到,你看到那块手帕,一开始就知道是我,能憋三四个月,还引导我骂我自己。”   “我原本以为是狼崽子心眼儿多,后来发现,你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向我暗示,你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在等我发现,然后有理由和你生气,对不对?”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对不起,可是自己骂自己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咳,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我最开始以为你住别人家里,那个渣男缠你。结果发现,渣男竟是我自己,今年我和你聊了多少回天,就骂了自己多少次。你看着我自己骂自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锐言:“……”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愿意当场表演一个负低音提琴请罪,背十个都行。   “我的良心特别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渣,我才是渣。”   “不讨论渣不渣的问题。”韩峤问,“这件事,你错哪儿了,知道吗?”   谢锐言回答:“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   “让你担心。”   “还漏了什么?”   谢锐言苦恼地蹙眉:“我想不出来了,韩老师你直接告诉我吧,我还需要学习。”   “我希望你可以发自内心地喜欢自己。在喜欢我之前,就像你自己曾经说的,你是个独立的自由的人。”   “我是,独立的,自由的。”   “对,你就是你。让自己快乐起来,谢锐言,不用太在意我的情绪,别担心我生不生气,我们是平等的,我也没少逗你。做你想做的,别太拘束了,随心而行,好不好?”   韩总刚说完,就被闪着星星眼的小谢总亲了。   “韩峤。”   “嗯……”   “韩峤,你要学会用鼻子呼吸……”   “唔。”   “韩峤,我好喜欢你,这就是我的随心而行。”   韩峤视线有些眩晕,症状如同失眠的后遗症,耳畔似乎有烟火一簇簇地炸开,绘满他黑洞般的思维。   谢锐言身上的香味也飙升到了最高点,可以直接拿瓶子塞一团空气,隔天放出来,气味依旧浓郁。   他们互为彼此最特别的人。   夜色掩盖不住他们二人的低・叹,每一种感受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谢锐言狐疑地缓缓停下,抵着韩峤的额头,睫毛不住震颤。   怎么会,他的吻技没有任何问题。   不应该……韩峤是太累了吗?   还是韩峤真的没办法接受男人?   即使是这样……   “你初恋教你的,真是不少。”韩峤平复着呼吸,张着嘴唇小声地换气,把后半句咽了下去:不像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给。   谢锐言则默默地笑起来,还长虫似的在被窝里扭动几下:“韩总就像一张白纸。”   “让你可以在上面涂涂画画?”   “嗯,不是的……”谢锐言犹疑着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就算你对我还没有感觉,我也有自信,早晚也会把你染成‘黄娇娇’。”   谐音、昵称、吴侬软语,一语三关,指向一人。   韩峤:“?”   恼羞成怒的人换成了韩总,声音极轻也极沉:“小狗。”   他的小狗。   唯一的小狗。   也是可恶的小狗。   “那你就是被舔遍全身毛毛的小猫猫了,你自己说的。”谢锐言bia地抱住身边人,“失眠是要挨亲的,为了你的嘴和呼吸系统,快点睡着吧。”   “……好,晚安。”   “晚安,”谢锐言啄吻令他喜爱的泪痣,明示占有权,“我未来的男朋友。”   “自信小谢。”   “韩老师你教的。”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55章 特别的   韩峤一般晚上睡不着,疯狂画图纸,如今作息规律,最佳办公时间也就改到了阳光充足的下午。   韩峤坐在书桌前赶稿,不多时,谢锐言敲门进来,把冷掉的咖啡换了一壶whittard阿萨姆红茶。   韩峤被红茶的味道香到了,搁下数位板和笔,去尝味道。   不知加了什么香料,红茶被赋予了新的层次感,茶包在浸泡后又被捞出,带了特别的香气。   但谢锐言说是秘密,他绝不告诉韩峤,这里面加了什么。   “你不喝吗?”   “我喝别的。”谢锐言对韩峤笑了一笑,抛给韩峤一罐冰镇好的罐装白桃果饮,罐身上绘制着浅粉色的和风图案,极具少女心。   “我喝这个。阿羽很喜欢喝,她们初中生里很流行。”   “原来最近的小朋友喜欢这个。”韩峤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日文,他懂得不多,半天也只看懂了“摸摸”,桃子,“我可以尝一口吗?”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你含一会儿再咽,担心肠胃。”   “知道了。”韩峤低笑,“我也不是玻璃胃的布偶。”   “但你们也很像。”   “哪里像?”   “发量和颜值。”   韩峤打开易拉罐,喝下一口白桃饮料,依照谢锐言说的,在嘴里含温了才咽,把饮料递回去,有意识地碰了碰谢锐言的手指尖。   “干什么?”   “提前感受我未来的男朋友。”   中场休息时间,就是找话题的时候。   二人之间谈话不算太多,有的时候各做各的,家里就会显得悄无声息。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他们在很久之前商量了一个办法,每天轮流找一个话题,每天多了解对方一点点。   今天是谢锐言担当,谢锐言说起了本市的老企业家们,特别是那些喜欢送年轻一辈外号的倚老卖老的老头老太们。   他们的花样真的不少,每当谢锐言听了,都会觉得人类的脑洞总是用在乱七八糟的地方。   其他人的绰号是日进斗金,印钞机,到韩峤这里就是棉被翻新,破烂王,垃圾分类,废品回收站   诸如此类的绰号,在韩峤受到美女画家的蒙骗后愈发响亮了起来,比刘董的“刘苍蝇”还过火。   韩峤不是很想知道它们,觉得谢锐言在选话题这一点已经翻车成性,屡教不改。   谢锐言连忙打补丁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很好,像你这样的人不多,我很庆幸没有错过你,从前我总会想,你应该找个比我好很多很多的同居人,优秀,坚强,独当一面,更给你带来帮助的,你值得最好的人。”   他说完,想要掩饰打直球的不自在似的,一口气把饮料喝光了,吨吨吨的声音像只渴了几天的小狗。   韩峤盯着谢锐言起伏的喉结,近乎痴迷地看到它不再滑动为止,才收回了视线,正襟危坐,像是自己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想。   韩峤定了定神,回答说:“人和人都不相同,或许那样的同居人是不错,但我觉得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谢,你也很优秀,你的内心也比你自己想象得强大许多,只是你更能注意到别人的优点,反而看轻了自己。敏感是种很好的品质,但别把它当作攻击自我的道具,你会很累,精神上的负担也会影响身体。”   “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要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我最近看的书里写了一句话,配角说主角是‘男孩中的男人,男人中的男孩’,这是对主角的魔咒,但我认为这样的状态也未尝不好。”   “我想我听懂了,因为我知道它出自哪一本书。韩峤,我在你书房里看到了一本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的证书,是你自己考的吗?”   “是。”   “为了什么?”   韩峤笑着回答:“自我治愈吧。”   二人的视线在彼此的手腕上轻落,又抬眼,碰到一起,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有说。   谢锐言捏扁了白桃罐子,将它丢进垃圾桶,舌尖舔去果汁,唇缘还沾着一滴,韩峤想也没想,凑过去给他舔了。   谢锐言轻轻地笑:“干什么啊,你还不是我男朋友。”   “刚从那一口没回过味,让我再试试看。”   炽热的鼻息交融在一起,谢锐言微微地闭上了眼。   韩峤却直回身体,假装无事发生。   谢锐言:“?”   说不主动亲,就不主动亲,这就是霸总的自我修养吗?   “韩峤,你真够坏心眼的。”   “嗯,提醒你注意,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迟钝,也没有那么不可染指。”韩峤笑了笑,又说,“我生活里乐趣不多,工作算一个,其余的都是你带来的。你不用觉得我便宜了你,是你在便宜我。”   有些话说开之后,反而并不担心会伤害到对方。   韩峤说起了正经的话,谢锐言不好再闹他,搓了搓脸颊,回答说:“从前我见到你,想不通你这个人。我以为你会一麻袋罩住我,把我扔海里沉了,结果你带了我回家。”   谢锐言几乎在这里得到了一切――韩峤和他分享他的工作,他的房子,他的现在和过去,还有韩峤自己。   谢锐言低声地叹,“线上也是你安慰我,虽然你不知道那是我,可我那时候,包括现在都觉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远看你是奋斗不懈的人,近看却是个圣父似的傻瓜。”   “但慢慢地,你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自己的事,我明白了,正因为你是韩峤,你不在意他人怎么想,你想帮就帮,不介意对人施以援手,不介意露出自己的柔软,即使那会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   “不设防是你最好的保护色,你心灵强大,温柔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你的全部,都足够让我喜欢。在我心中,你是像天使一样的人。”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但听你夸我,我很高兴。”韩峤转身去拿饼干盒子,“这么甜的嘴,是要有奖励的。”   韩峤拿来了狗头曲奇,形状像“doge”的雪橇犬,自己二设的模具,用上了研究所的3D打印机翻模。   谢锐言痛心:“你……你怎么学会公器私用了?”   他要把刚才那句羞耻的“天使人设”收回去。   “我向来就不是死板的人,偶尔为之,打印的时候还给大家一人捏了一个不同的形状。刘岭要了十个模具,说要给家里一人分一个。先不说这个,芥末蜂蜜味,吃吗?”   “我吃我自己?”   “你承认你是狗。”   “不!没有!”   “谢锐言,你真狗。”这页并没有彻底翻篇,韩峤想到了孤狼,就打开了话匣子,“我线上线下一起给你发食谱,发早晚安,分享散文,还有其他各种事,你是觉得我一件事做两遍不会累,是吗?”   “你生气了吗……”   “我当然生气。告不告诉我是你的自由,但我,生气。”韩总丝毫不掩饰他的生气气。   很久之前,为了给沮丧的小谢总增添生活的趣味性,韩峤就做了这个模具。   做的时候,韩峤满脑子都在谢锐言和孤狼之间横跳,怕照顾好一个崽,就会偏心,怠慢了另一个,甚至还骂孤狼的白月光是人渣。   “两个崽子都是你,月亮竟是我自己。”   谢锐言听了,开始小声孤狼式呜呜呜,人格彻底“融合”:“我错了……臭臭狼以后再有什么马甲,先和韩总备案,好不好?”   “好啊,那臭臭狼先把饼干吃了。”   “真的可以吃?”   “忍着干什么,眼巴巴的样子是哄我开心吗。”   谢锐言吃饼干,韩峤看他咀嚼,看他吞咽,又看他重新拉开一罐白桃汽水吨吨吨,听他喝完后打幸福的汽水嗝。   谢锐言吃完说:“不是吃不吃曲奇的问题,重点不是这个,我们在说的是你,我还没有夸完。”   “可我想要谈论你的事。”韩峤看着谢锐言笑,“小谢啊。”   “能不能不要叫小谢?”   还带啊,显得像个领导似的,生分且差辈分。   “好,锐锐?”   “我有个堂弟也叫锐锐。”   “言言?”   “你是我奶奶吗?”谢锐言疯狂摇头,“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奶奶就不常这么叫我了。”   也只有韩峤喝醉的时候叫过两声,过于羞耻。   “你家里人和同事怎么叫你的?”   “叫谢锐言,锐言,或者言总。”   “排除掉以上选项,我决定叫你谢刺猬,谢团团。”   “?”   “你要是不喜欢,还有个选项,ariel。”   “???”   谢锐言炸成真刺猬的边缘,韩峤及时刹车:“我还是喜欢叫你小谢,偶尔叫小狗。你会原谅我的吧?毕竟霸总本总可是包容了你精分大法的‘天使’。”   谢锐言龇了龇牙,表明自己有多狗,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没再有意见。   韩峤趁机揉谢锐言脑瓜:“你叫我什么?”   “韩总。”   “这才叫生分。”   “你不是说,我私下里叫你韩总很肉麻很羞耻吗?”   谢锐言丢掉第二个汽水罐,突然凑近,用能让人起鸡皮疙瘩和别的什么反应的声音低喊,“韩总,我的阿峤。你不是刘董他们的,而是我一个人的。”   喊完,谢锐言迅速闪人。   那是音圈CV猫不理惯用的性感攻音,传说中的标标准准帝王音,韩峤从来没有听到谢锐言用过这样一种声线。   韩峤平时对这种又硬又冷的声线无感,但因为是从谢锐言嘴里叫出来的,带上了海妖赛壬般魅・惑的味道,还有刚入口的芥末蜂蜜的香气。   在韩峤这个大美食家的眼里,就像在蜂巢下的日光里刚晒完的海鸭蛋,散发着腾腾的热气,一筷子下去吱溜冒油,又咸又鲜。   韩峤冷不丁被谢锐言电了个人仰马翻,抬起头,谢锐言已经跑了,背影如同撒欢的雪橇犬。   韩峤涌起了身为霸总的该死的胜负欲,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按了谢锐言肩膀,推沙发上,扒着谢锐言的耳朵,捏住他耳廓,沉沉地叫了一声“锐言”。   谢锐言耳根通红,不忘回击,又叫了声“娇娇”。   韩峤拎起谢锐言的衣襟,和人双目对视,鼻尖贴着鼻尖,勾起唇角:“谢锐言,你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慢慢地把人抱住,抱紧,摸摸头,摸摸后颈,捏捏背部充满曲线美的肌肉。   放松的时候很软,绷紧了也很舒服,是他的抱枕,他的小谢,他的阿拉斯加。   “言总,你瞒了我那么久,你看我为你着急还很开心,喊完人,还想着逃。你这个坏东西,坏狗狗,臭臭狼。”   浅粉色的嘴唇轻轻地动,距离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来,那双温柔迷人的桃花眼也含着氤氲春色,眼中只倒映着一人。   谢锐言全身皆软,唯一处僵,侧着头啪叽一下倒在沙发上,鼻子磕到了遥控器最坚硬的电池盖。   “嗷!呜呜呜……”   韩峤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这个骗子,去厨房的冰箱里找冰块――谢锐言的鼻血滑落到嘴角,就像走火入魔,受了内伤。   “韩峤,我为你流过血了,我们短暂地扯平了,你要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害你的鼻子被遥控器揍了。”   “噗。”谢锐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天才说,“嗯,我也对不起你,害你白白担心了那么久的网友,和你掐架又帮你掐架的也是我,感官不好,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结果瞒到现在,先被你揭穿了。”   他有很多话想告诉韩峤,家里的事,怎么样知道的韩峤,憋着委屈和韩峤吵架。   他想告诉韩峤,所有关于自己也关于他的故事。有些故事是精彩的,大部分平平无奇,只是生活日常的碎片,从脑中飞速地闪现,每一片都因为有韩峤而变得熠熠生辉。   但这些现在都变得不那么重要,谢锐言只想着如何才能让韩峤幸福快乐,有些事下次再说也行,因为在韩峤这里,谢锐言活在了“当下”,拥有了可贵的“自我”。   “下次可不要那么让人担心了,不光是我,或者是其他人。”韩峤看了墙上的挂钟,垂下眼笑问,“今晚吃羊腰子补补怎么样,宝贝?”   “越补越上火,我不想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再加上这人总是肆无忌惮地撩人而不自知,谢锐言拒绝,“都说了是声控感应,我怀疑你每次叫我宝贝都不怀好意,韩总,一段时间没叫,又死灰复燃了。”   “叫宝贝是个坏习惯,我改改,你选一个。小谢?小谢总?谢总?还是言总?不如直接叫你老板或者领导,我也不在意。我年轻的老板,您想雇佣我吗?我很便宜,一天三个笑容加一个拥抱。”   比帝王音更撩人的低音炮轮番轰炸,疑似夹带奇怪的下克上play和py交易。   “……别撩了,腰软了,我彻底弯了,可恶,我这辈子只想娶你一个人。”   呜噫,鼻子好疼,可心里痒痒。   “言总,你真是因为我弯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除了你还能有谁。”谢锐言翻身,抱住韩峤,和人蹭蹭,“麻烦你自己感受,芳心纵火犯。”   韩峤感受了一下,谢锐言的心跳快得像打・桩,说每分钟频率低于一百跳他都不信。   这确实不是常人应该拥有的心跳速度,现在室内静谧安逸,也不存在发生吊桥效应的任何要素。   怎么就弯了呢。   他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韩峤心想,怎么就一起弯了呢。   他们之间还是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对话,看似寻常的日常,因为有对方的声音、温度、气味,而变得很特殊起来,独一无二。   韩峤抬手,手指摸上了谢锐言的额头。   他看到他的脸和身体。   他闻到他的香味。   他感受到他的体温。   所有的一切,都是谢锐言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这世界上最怕的两个字,就是“特别”。   “特别”也意味着,在失去的时候,会有多撕心裂肺,伤口永远无法彻底痊愈,将会一直在那里隐隐作痛,稍加撕扯,又蹦出鲜血。   从前韩峤别的不怕,唯独只害怕这个词。现在他认为,他应当是不怕了的。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少年,谢锐言也不再是温室里的花骨朵。   他们都有看得见也摸得着的未来,在同一片蓝天下相依相偎。   韩峤从被他日夜亲吻过的额头下滑,顺着谢锐言的眉骨、睫毛、落在眼周与鼻梁间的疤痕上。   “疼不疼?”   简短的提问,没有指向任何时间点,懂的人却自然能懂。   “说不疼是假的,但是都过去了。”谢锐言闭上眼睛,把头往韩峤的手心里塞,“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身体没有一处疼,只是热得像发烧。”   “言总真热情。”   “只因为是你。”谢锐言伸出双手,捧住韩峤的脸,缓缓地揉,“睡一休一的约定作废好不好?我每晚都想到你房间里。”   “好啊,需不需要我去买个大点的床。”   “床还不够大吗?”   “取决于睡相带来的使用面积。”   “我睡觉不乱动。”   “我也不乱动。”   “你偶尔会抢我被子,早上醒过来,你裹成一条毛毛虫,而我在你旁边,盖着一张空气。不能仗着我不容易感冒就这么对我。”谢锐言眉毛一挑,翻身下了沙发,顺手把韩峤拉了起来,“走,陪我去搬被子和兔抱枕,这回我一定不震醒你。”   “震醒了也没事,我还能听听3D环绕版的AS/MR。”   谢锐言捂住耳朵,但留了条缝:“不听不听韩总念经!”   “别太可爱了,谢锐言,我心脏会爆・炸的。”   “就可爱,你炸吧,我帮你修好。”谢锐言咬了咬嘴唇,“我是你男人,我要守护你的颈椎、你的腰间盘和你的睡眠,你给了我登堂入室的机会,我绝不浪费。”   谢锐言抱起棉被,韩峤抱起他们的长兔兔,二人来到主卧室,把床重新铺好。   把被褥上的褶皱掸平,韩峤说:“那这样不叫我的男人。”   “叫什么?”   坐进自己的被窝,韩峤回答:“叫我的私人理疗师。”   “阿峤。”   “这么叫我,是怎么了?”   “我真的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你今天整个人看起来要碎掉了,却还是一直一直在笑,你不知道吗。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我会离开你吗?”   谢锐言站在床前,问完后不等韩峤的反应,一把捏住韩峤的后颈,吻了上去。   韩峤指尖微颤,静默地闭了眼,任谢锐言亲吻他。   很快,他就不想要遵守自己立下的规矩,因为亲吻的时候,如果没有给出回应,那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吻。   韩峤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谢锐言露出了欣喜的笑,喉间发出一声胜利者似的呜咽。   ……   伴随着舌尖相互的远离,二人沉沉呼吸。   空气中隐隐勾着条蛛丝般的残迹,缓慢地断成圆润的细珠,沾在韩峤的下唇正中心。   谢锐言死死地盯着它,半晌,悠长地叹息一声:“你还说自己笨拙。”   韩峤又问:“怎么了?”   谢锐言握住了韩峤的双手,不吝啬赞美:“都没有过一个星期。韩总,你的吻技进步神速。”   学会了在过渡之间偷偷换气、用鼻子呼吸,甚至可以转防守为进攻,远超出人的预期。   但每一次都煽情到不行,特别是结束的时候。   韩峤眼角红痕未退,白皙的皮肤像荔枝味的气泡水。他舔掉唇下那颗水珠,看着谢锐言的目光温和而含蓄。   “我有一位好老师,有进步也是当然的。”   “我不只想当你的老师。”谢锐言轻轻摇头,把手指扣得更紧,“我需要怎么做,你才肯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   韩峤轻笑:“你想知道?”   “我想要个答案,不只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你做了很多很多,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因为并不只是你一个人弯了。”   “你也弯了?”   “对,我也弯了。”   “因为我?”   “因为你,宝贝。”   “这样吧,让我们再亲一下,加深这种感觉。”   谢锐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骚东西,说完把脸凑过去。   韩峤用双手的食指抵住谢锐言的嘴唇,像只拒绝被两脚兽亲吻的猫。   “你不要亲过来。”   “哦……”   谢锐言有些失望,但这也不是第一次希望落空,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追爱尚未成功,言总再接再厉。   韩峤却撩起耳畔散落的长发,缓缓凑近。   “这回,换我来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啾啾也拉灯了,希望可爱的审核高抬贵手嗷!送上纯洁的=3   ps:写得太高兴,张牙舞爪把jiojio踢到了桌腿,我……当场升天 第56章 抢被子   浅尝辄止的一吻,不再忍耐的正面回应,换来片刻的沉默。   谢锐言问:“什么时候的事?”   韩峤回答:“我不清楚。”   他不记得心动的点,但一切都有迹可循。   最开始,他只贪图谢锐言颊边那颗具有抚慰作用的酒窝。他以为谢锐言闹腾又暴躁,真不如捡条小狗,他最多收留谢锐言一个星期,他也不想看见一个在网上黑自己的死对头。   渐渐地,韩峤揣测到了谢锐言具体的行为。当谢锐言露出他的酒窝,就代表着他又要搞事了。有点烦,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可爱。   他得知了谢锐言的过往,发现在孤狼的外皮之下藏着一颗摇滚的灵魂。谢锐言是属阿拉斯加的,勇敢、赤诚、一心一意,看似是别扭易炸的跳跳糖,实则却是颗温柔的小酒窝、小甜饼。   后来,谢锐言这个人本身便成为了最好的药。不光治失眠,也治疗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开放的创口一直在那里,但至少已经不疼了。   人生迎来了新的生机。   “谢锐言,其实我是个很狡猾的人。”韩峤抬起手,轻轻扯住面前人的衣袖,“先前,我不想要你走,可又给不了你一个答案,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韩峤的眼神平静,细看之下却隐约有涟漪似的波动,一圈圈晕开,在眼尾处渐渐地堆积,变成浓稠的红。   “过去我总觉得,只要旁边有人,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那个人陪着我,他不要不告而别,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我认为自己很独立,并不需要、也不希望别人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陪在我身边,像猫狗一样,让我感觉家里有点温度,有除了我之外的声音,就很好。”   谢锐言边听,边一言不发地脱衣服,抹身体乳,钻进自己那床棉被。   然后伸出两条手臂,些微活动一阵,捏住了韩峤的两边脸。   “有的时候,人们想要让自己变成一只毛孩子,陪伴在爱人的左右。但人不能只做一只毛孩子,我希望从小狗升级成为人,我能做的事,比陪伴更多,希望你知道。”   韩峤被捏着脸,低声道歉:“抱歉,这真的是很渣很渣的想法。”   “你真狡猾,可你不渣,感情的问题哪有那么容易能想清楚。”谢锐言指尖用力,把那张脸捏到泛红,“我也不讨厌这点,谁让我喜欢你啊,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的。”   “你对喜欢的人,有什么样的审美和标准?”   “我的审美就在我面前,你不是知道吗。”   谢锐言松开手,那两块红痕顿时便消减下去。他凑过身去,啄吻被他捏红的地方。   最开始是微微的凉,很快就被嘴唇亲到有了热度,谢锐言又张一点嘴,齿尖咬咬,但不用力,连印也不留下。   韩峤眯起眼睛:“痒。”   “他就是这么怕痒。”   “嗯?”   爱人于亲吻之中呢喃。   “他的嘴唇很软,五官无一处不符合我的想象。他长发及腰,一米九二,长得白,脸上有泪痣,过去常伴黑眼圈,现在没了。很多时候他开口就是低音炮,可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他工作努力,团结同事,有明确的目标,喜欢关心别人,喜欢救助动物。他热爱所有种类的猫,也可能喜欢大型犬。”   “他会带人回家,和人拌嘴,看着斯文,肌肉力量一流,把人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他喜欢吃甜,不善吃辣,怕烫,热爱烘焙,即使是被朋友培养出来的爱好。”   “他会头痛,会失眠睡不好觉。现在他不光能早早入睡,就连喝咖啡红茶都不影响睡眠。他睡着的时候,四肢会缠很紧,不让人走。他喜欢音乐,喜欢别人的歌声,自己唱歌跑调。”   谢锐言停住了嘴唇,垂下头,吧唧又一口,亲在韩峤手背上,“他是拯救恶龙的勇者,我从最开始就说过。”   “我的择偶标准很苛刻,必须像这样的人才可以,全世界只有一个,无关性别。”   韩峤垂眸,插了句话:“但你说的那人,也有很多缺点。”   “我知道他并不完美。”谢锐言扣着韩峤的手,深深地凝望他,“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完美,这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讨厌头痛,却讳疾忌医,叫别人照顾好自己,他本人却常常照顾不好。”   “他不习惯穿白色却也怕黑,他总是满脸骄傲地说自己X冷淡。”   “他和关系亲近的人打嘴炮,他睡觉抢别人被子,他gay而不自知,他在感情方面有些外热内冷,外强中干。”   “每个人的缺点真的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那些与他人不同的小毛病,构成了最真实也最完整的他。我爱他的优点,也爱他的不完美。”   “他还喜欢全文背诵名人名言,他的手抄本也被我发现了,还有存在论坛沉底帖子里的语录。他说自己是秤砣体质,发帖秒沉,我只觉得他很可爱,然后默默把他的帖子顶起来。”   谢锐言说着,整个人都慢慢地滑入了被子,就剩头顶发旋露在外面。   一口气说这么多自白和告白,到底还是羞耻心作祟,但只要韩峤喜欢听,只要他不要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谢锐言愿意一直说下去。   “他很可爱?”   棉被里传来回应。   “是的,他很可爱,可爱到我愿意用我所有的马甲加上我这个人,再加上我这辈子所有的灵感和天赋,去换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值得。”   “不需要用灵感天赋换我,那些都是你宝贵的财富,谢锐言。”韩峤温声叫他全名,“虽然我说过,要给我点时间――”   “但是我现在,也和你一样,不想再等了。”   “谢锐言,对不起,有件事我尝试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和你开口,我保证,等我告诉你之后,你有充分的一票否决权。现在既然你无法再等,我也不愿再等,何必违抗本心。”   “我们在一起吧。”韩峤从被子底下探出手,划动过去寻找谢锐言埋着的手,扣住它。   “锐言,你喜欢我的嘴唇,我不吝啬将它给你。你喜欢我这个人,那你就拿去。锐言,我的小狗狗,再给我一个吻,我要回吻你,无数遍。”   谢锐言和韩峤讨论了“关于心仪的对象”这个深入灵魂的哲学问题,又得到了一个吻。   说是吻,其实就是纯洁的贴贴。   韩峤闭着眼睛吻过来,唇珠蹭着,蜻蜓点水,亲昵而克制,在边界线游移。   即便亲吻不那么热烈,谢锐言也由衷喜爱。   韩峤最近扎了针灸,又吃了药,睡眠质量着实直线上升,在谢锐言隔着两条棉被却依然温热的体温中,慢慢入睡。   谢锐言凝视韩峤的睡脸,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韩峤醒的时候很好看,让人很有拜倒在他西装裤之下的冲动。   都说人在睡眠状态下会因为放松露出最真实的表情,而韩峤睡着的时候是醒着的两倍那么清纯。   清纯霸总,在线献吻,表面上有多撩,骨子里就有多纯情。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反差萌,成熟的大美人碰碰手指就会害羞,只是从前藏得太好,动手动脚是他对自身的保护色,其实韩峤根本就不会调・情和把控主场,而是偏向于被动的类型。   谢锐言想到这点,就疯狂波kki。   此时只恨不能把腿肌再练粗两圈,好牢牢地固定,端庄乖巧地夹住,动心忍性。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后劲是如此强大,谢锐言被丘比特的箭扎中了翘屁,灵感的电火花也不要钱似的向外冒。   以及,他万万没想到,韩峤能连抢两条被子。   昨日重现。   爱和喷嚏是无法隐藏的,谢锐言颤抖着失去了薄被的身体,打了个喷嚏。   睡眠中的韩峤挨过来,熟门熟路地把人抱紧圈住,丝毫不注意控制力道。   谢锐言:“?”   好家伙,说好了会克制睡相,但这玩意已经被韩峤放纵三十年,克制得了就怪了。   仔细一听,韩峤还说梦话。   “你明天想吃什么……”   一如既往的日常对话,关于食物展开的问题。   分不清到底是梦话还是醒着的,不能把人摇醒确认。   “章鱼烧,多放芥末。”   “芥末管够……”   这到底算是醒着吗?还是用梦话对话?   谢锐言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挣扎,猫在韩峤怀里抠手机。   结果人确实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嗯……怎么换你熬夜了……”   “写歌,你别乱动,被子抢了就抢了,等会儿又把我踹下床了。”   “我抢了你被子?”   “没抢没抢,是你在做梦,你现在睡着了,天亮之前不会醒来。”   “锐言,嗯……你到底在红茶里到底放了什么,我在梦里一直猜不到,睡不好……你告诉我,告诉我嘛,啊……”   韩总撒起娇来,光是鼻音就能杀人,谢锐言几欲疯癫,将人就地正法,让韩总知道,天有多高,恋爱有多长,言总有多攻。   可恶的撒娇精,无情的粘人机器,不止酒醉的时候黏,半梦半醒的时候更加过分,令人叹为观止。   “放了我熬制后手磨的山楂冰糖,里面加了老医生给你开的安神药,他还说,红茶虽香,不要贪杯。”谢锐言叹气气,“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独家小秘方,快睡快睡!”   “嗯,梦里再相会。”   韩峤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给什么动静,谢锐言熟门熟路地哼着歌,半晌后抬眼看,韩峤又被他完美催眠,这一晚大概不会再醒来。   倒是真有他的,都在一起了,还想着和人同床同梦,脑电波相连。   谢锐言仰起头,悄无声息地一口亲在韩峤的下巴上。   “肉麻的妈给肉麻开门,肉麻到家了。”   灵感浮出思维的水面,如鲸鱼的尾巴在海上拍动出水花,一浪接着一浪。   谢锐言塞着耳机,耳机音量也调到最小,尝试用手机软件编曲,填词。   这首歌简简单单,就叫“妈妈”。   《妈妈》写了许枝婵、林稔年、韩峤的母亲陈仙,还有谢帷舟,谢锐言的大姐姐。   谢锐言平时在线上写歌自娱自乐的时候,填词都会拜托贺桐在空闲时候搞定,像这样自己写歌词,完全地产出一首歌曲,还是头一回。   就像一首小诗,带了自己的旋律。歌与词结合,传递出其中的感情。   “妈妈,请让我指引你前行吧。   妈妈,你愿意将我看作启明星吗?”   ……   韩峤呼吸很深,谢锐言边轻唱边把声音录在手机里,只此一遍,之后切换app剪辑,制作好投递acglive网站的视频封面,在深夜里早早地上传。   谢锐言有种特别的预感,这首未完成的歌会或许不被很多人听到,但听到的人之中,一定有他最想要传达的人。   不多时,评论数量开始增加。评论区的夜猫子和时差党不少,粉丝们自己建楼,开始讨论了起来。   “Up最近高产得让人害怕,风格还很百变,居然开通了新领域。”   “是新歌!是我喜欢的亲子风!崽儿冲冲冲,给你砸鱼鱼啊啊啊啊!”   “狼藉太太,你就直说,写这么好听的歌是为啥?给我婆婆庆生是吗?”   “ls脸过大,明明是咱妈!”   “别争了,是大家的妈妈!”   “Upup,你的背景白噪音是什么,这呼吸声也太稳了吧,自己录的?”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狼藉1111回复:“室友睡着后录的声音。”   “讲道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发出这么轻的鼻息。女朋友?”   “楼上,都说了是室友。”   “室友也可以是女朋友啊!”   “她的呼吸声会不会粗了点?”   狼藉1111回复:“是他。”   评论开始刷起一波yoooooo。   “妈妈的好大儿,给你包个八块八八大红包,拿去煮点红糖鸡蛋吃!”   Biu~【操心的老母亲】发射了一条比目鱼,投入您的海洋,请不要辜负观众朋友们的期待,再接再厉哟!   像是被号召了似的,评论区开始biubiubiu,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西部牛仔枪・战片。   谢锐言:?   又歪他楼。   “呼吸声这么清晰,就像as・mr设备录的,不是上下铺吧,up主你和你室友睡一个被窝?”   “好奇死我了,up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你和你室友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引人思考,谢锐言想了一阵,不能说是男朋友。   太直白了,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近似柏拉图,现在说男朋友,就像立了个马上就倒掉的flag,要知道,秀恩爱,分得快,他这辈子也不想和韩峤分手。   狼藉1111:“我是一颗酒石酸唑吡坦。”   机智地置顶,杜绝一切调侃的可能性。   评论不刷yoooo了,改刷问号。   “?”   “??”   “酒什么??”   “总共六个字,有两个不会读……”   “遇事不决读半边,我先来,酒石酸坐比坦!”   “hhhhh坐比坦xswl”   “楼上笑什么,是正确读音,没有蒙错。”   “……这也能行?”   “我也吃过这个,配着抗焦虑药吃,见效快副作用小,不过大家还是遵医嘱,不要乱吃,任何药物过量都有成瘾和中毒的危害。”   “我百度了一下好像是治疗失眠的,up你这恩爱秀得很有水平。”   狼藉1111:“没有秀恩爱[严肃]”   “卧槽,我狼大真的弯了???哥,那么撩的御姐音要归别人了,给个基会,看看我,我屁・股翘!”   “Ls直装基走开,别人都有对象了你凑什么热闹?”   “好的up,你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doge]”   “你是单身狗,你室友也是单身狗[doge]”   “你是直男,你未来的另一半也应该是个直男[doge]”   “楼上好过分,不过这么可爱的up,谁不喜欢调戏呢?[doge]”   就在这时,楼下乱入一个资深老黑粉:“一片狼藉太太,宁是仙丹转世吗?舔您一口延年益寿,吞您入腹长命百岁?我和宁进行1条霸王鱼的交易,有没有资格做宁的室友?”   Duang~~~【阿拉斯加的寒冬】发射了一条巨型热带深水鱼,投入您的海洋,请不要辜负观众朋友们的期待,再接再厉哟!   公屏显示,众人震惊。   多么心狠手辣的黑粉,一砸砸一万,即使平台抽成一半,up到手五千,这是什么神仙黑粉?   然而,谢锐言忍了这个黑粉三年多,多少针对他本人声线的阴阳怪气嘲讽都忍下来了,这会儿对方给他投鱼雷,他红着耳根又反向投回去两万。   评论又开始刷问号。   “???这波除了我大AL站,你俩都是输家2333”   “寒冬君没有输,up还他的打赏到手一万,up血亏啊?”   乱入的观众也问:“反向砸回去什么操作?”   黑粉坐在屏幕前默默地想:难道是被我戳中恼羞成怒了吗?可爱,有点不想黑了,黑那么多年也累了,就祝他俩百年好合吧。   又是Duang~Duang~两下,再两下,把狼藉给的投回去。   狼藉1111收到后,又迅速回投八万,就像这打赏费是烫手山芋。   阿拉斯加的寒冬:“土豪我甘拜下风,支付钱包里没钱了,等我明天去趟银行再给你转。”   狼藉1111冷酷地回复:“不用,打赏你自己留着给真的喜欢的up主,别爱我,没结果。”   阿拉斯加的寒冬:“我刚转粉,你就这样无情地拒绝我?”   观众们:“???”   好一出虐恋情深,求而不得的大戏!   楼彻底歪了,从“up的新歌好好听”到“我的好大儿脱单了”再到“他们城里人脑回路清奇”。   怎么回事儿啊,人傻钱多烧得慌吗你们两个?   评论区又开始了最初的biu~biu~biu~   这会儿没有土豪再砸钱,谢锐言迅速地把这位“寒冬”设为不可评论不可打赏,又把手机静音,屏幕倒扣在床头柜。   未来的几天也不想上线,心烦意乱。   谢锐言全身发麻,大脑又开始颤抖,只因为那个寒冬最开始说的那段话。   不是黑粉的错,是他自己有罪。   什么舔一口延年益寿,什么吃一口长生不老。   谢锐言的脑回路直接连通画面,全身燥热。   “如果我有罪,观众会批评我的投稿,而不是让我抱着怀里的男朋友,却什么也干不了。”   脑内开了颜色滤镜,根本就停不下来。   最先想到的就是韩峤的嘴唇。   颜色有点浅,只比肤色深一些,涂各种色号的口红都没有问题,唇印也可以盖戳,盖在什么位置都行。   那双唇用来涂口红,说话,吃饭喝水,乃至接吻……   韩峤自己也说,知道还有什么样的用法。   那就是可以张得大点儿,再撅成一个圈儿。   为了迎接日后的这么一天,谢锐言决定先脑补一下,提前适应习惯。   谢锐言伸出了罪恶之爪。   天亮,韩峤睁开惺忪的睡眼,久违地看到了枕边人国宝似的黑眼圈。   “昨晚我睡着后,你熬夜写歌了?”   “不是的,我……”   谢锐言说了个头,瞬间卡壳。   总不能说想你想得整个人发狂,夜不成寐。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在我怀里,而我却不能对你干点什么。   面对着睡美男霸总,差点干出了无法收拾的事情,强行憋住,一晚。   整整一晚,r了y,y了r。   天呐,怎会如此。   韩总失笑地揉揉小狗的头发,放眼望去,在离床半米的地面上看到一床棉被。   昨天睡前是两床,现在只剩谢锐言的在床上,而他的那床在地上。   “被子是谁干的?”   “是你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能睡成这样!”谢锐言赶紧转移话题,教育韩峤,“控制一下你自己,裹紧点,别扔了自己的被子再过来抢我的。”   “我抢你被子……是不是为了抱住旁边的人?”   “你旁边是谁?”   “是小谢。怎么办?你要回去睡吗?不和我一起了?”   总这么支棱下去也不是办法,谢锐言试探地问:“我要是说,我要回去睡呢?”   韩峤的眼神霎时间就变得寂寞,美人垂泪,将落未落,鼻尖起了红,像雪中含的一点红梅花苞。   “我知道我睡相有问题,没想过一整晚都缠着你,对不起,宝贝。”   眼看面前的大美人陷入忧虑还乖乖认错的模样,小谢总抓抓头发,主动凑过去和人贴贴脸。   “能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谢锐言从地上捡起韩峤的那床,盖在二人身上,“给你抱给你抱,过会儿起床,我把我那床搬回去。”   一个棉被就一个棉被,过去纯洁的室友关系都只盖一条,和自己的男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甜蜜的折磨,重点是甜蜜不是折磨,谢锐言如此催眠自己。   两床被子又变成了一床,之后哪怕偶有小吵小闹,也再没有变过。   “韩峤,你说的没想好要告诉我的事,方便透露一下是哪方面吗?”   韩峤摇摇头。   “不方便?”   “不是。”   二人晚上在家刷音乐剧,谢锐言探头过去,隐约看到韩峤又在翻橙色小软件。   不能偷看男朋友的隐私,包括他买了什么。谢锐言伸出双手,自觉地遮住自己的眼睛,问:“你最近怎么经常网购?”   “因为光靠嘴上说可能并不直观。”韩峤滑动购物软件页面,查看物流进度,“我网购了套装,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谢锐言迅速地把手拿了下来:“套装?什么套装?”   韩峤收了眼眶里的湿意,意味深长地一笑,视线向下扫:“你很快就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不答应你了。我是真的,无可救药。”   “什,什么?”   谢锐言震惊且困惑,回头搜索了各种关于“套装”的关键词。   究竟是什么?干什么需要用到“套装”?   难道是……四字母缩写的不为人知的特殊爱好?   思维从源头之处跑偏,开始出大问题。   言总:我惊恐万分并且我绝对不期待.jpg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57章 x冷淡   隔天上午,韩峤网购的套装到了,在快递小哥暧昧不明的笑容中,谢锐言的第一反应   “就这?”   不是小鞭子,不是X球,也不是特殊的皮质外衣,没有任何让人恐惧且支棱的要素,而是两套优雅的丝绸长裙,和一顶假毛。   谢锐言戴好头发,抖开酒红色的那条裙子,眼神带着百分之五十的错愕、百分之四十九的怀疑,以及百分之一的不为人知的跃跃欲试。   二人的身形都偏结实健美,能撑起长裙,因此韩峤没有买bra,只是买了套装的胖次。   尽管只是这样,谢锐言刚看到韩峤把那两条带着蕾丝和粉色小蝴蝶结的裤子抖开的时候,整张脸都羞耻到了红。   “不说‘就这’了?”   “不说了。”   “怎么,你没穿过?”   “我只穿过外面的裙子,没有穿过里面的!”   “我以为你们女装up主都很专业,还要刮腿毛。”   “刮毛是真的,但是我并不是故意女装,那是十万粉丝的福利,我平时都是男装短发口罩加帽子,你不要误会。”   “不误会。来,穿上。”   谢锐言主动配合,去了次卫,边刮毛边问:“这是什么意思?”   韩峤在另一头回答:“你所想到的那层意思。”   “真的假的?你也穿吗?”   “嗯,我也穿。”   原本以为二人同框合影,拍照留念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实打实的那个play,谢锐言震惊,这不是韩峤能想到的办法,太过大胆,以及离谱。   弯掉的直男需要用女装吗?   应该不用的吧?   这么想着,谢锐言拿了全套的化妆用品,杀进了韩峤的浴室。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重要的工作,便把这件事放到了top1的位置,所有事情往后推,要为确定关系来一次激动人心的纪念。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美女x2,相对而望,彼此感到了温情与别样的情调。   然而,原本丝滑无比的女装计划出了岔子。   “韩峤,你有感觉吗?”   “还差点。你不用顾虑我,你自己来。”   谢锐言反问:“我是禽・兽吗?”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锐言一把扯掉头上的假毛,声音也变回平常的样子:“你行不行,不会真的支棱不起来吧?”   韩峤轻轻地笑,但脸上的表情与说谢锐言是自己的“私人理疗师”时十分相像。   “我要是真不行,怎么办?”   谢锐言剧烈地摇摇头,一把揪过韩峤漆黑的深・V衣领,抓着他嘴唇贴贴。   “我不说了,你当我放屁。”   白天的户外行人来来往往,家门外也有邻居在接待客人,谢锐言却没有听到那些,只管占据韩峤的领地,逼得他步步后退,直到背贴上了墙。   谢锐言眸色微暗,扣住韩峤的下巴,间或啄吻几下,舌尖沾了口红的颜色:“妈咪,你好美。”   韩峤侧过脸,勾起唇角:“你更美,宝贝。”   “那你怎么不想把我吃掉?”   “你可以吃了我。”   “我说过,我不是禽・兽。”   韩峤没有再说话,后退之间,漆面的黑色高跟鞋绊了一下。韩峤发出一声轻呼,摔进了谢锐言的怀里。   “要小心。”   “抱歉,我没有踩稳。”韩峤抬起头,双手抵着谢锐言的肩膀,红了眼尾,冲他微笑,“既然我都投怀送抱了,你不想再亲亲我吗?”   “那你闭上眼睛。”   韩峤依言闭上。   谢锐言吻上了韩峤的眼睫毛。   傍晚吃饭,谢锐言问:“你怎么真的心如止水,你不是说听到口腔音会有反应吗?不是说床上瞎亲会出事吗?反应呢?”   “身体发麻,心跳变快,但之后就没什么了。”   “要怎么样你才会摆脱x冷淡人设?”   “嗯……”韩峤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一点,“回归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我去找医生配点药。或者我来当0,就像白天那样接着做下去,好不好?”   一切的端倪,在这样平静安逸的气氛下猝不及防地揭开,谢锐言才发现,韩峤口中没有一句假话。   韩峤说“配药或者做0”的时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反倒神色凝重。   只是他斜倚着椅背,露出一小截劲瘦白皙的腰线,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随性,依旧温温柔柔,诱人采撷。   谢锐言也皱起了眉,凝神望去,韩峤就在他面前,看得清楚也摸得着,那番神态却不知怎么地刺痛了他。   谢锐言垂下头,穿着浅灰色薄袜的脚脱掉拖鞋,轮流去蹬韩峤包在裤脚里的脚脖子。   他对韩峤夸下海口,说喜欢韩峤的缺点,喜欢韩峤的全部,如今必然是连他的X冷淡都要包容地兼爱。   但喜欢是一回事,面对现实又是一回事。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好的事,喜欢的人总有不完美的地方,而那份不完美又与你的期望背道而驰,他真的做不到,又要为了你做出妥协让步,或者是伤害自身的行为。   不可以,这并不是喜欢的本意。喜欢一个人,应当是希望对方变好,没有一处受委屈。   而爱一个人,则是奉献自我,没有向对方索取强求的道理。   “又踩我脚踝。”   “这是叫空气蹬腿。”   “你不如蹬我肚子,脚踝都是骨头,脚感不好。”   “蹬肚子把孩子踹没了怎么办?”   韩峤这时才露出一点克制不住的笑意:“肚子里没有孩子,只有狗子。”   谢锐言被反将一军:“狗子就狗子。”   “需要我去开药吗,言总?”   “我不想你吃药,听说吃药会疼。”谢锐言端正态度,贴住韩峤,扒在他的胸口说,“不要了,我们就这样,这么多日子都过来了。我为什么不可以搞柏拉图?我可以!”   “真不想要?”   韩峤的鼻音软软腻腻,像初雪在树梢上化开,变成一滴水,打在谢锐言的心头。   韩峤抬手,握住了谢锐言的手腕,往他手心里画圈。   “小狗。”   谢锐言成熟冷静的声线一秒破功,长臂一推,保持距离:“别撩了别撩了,再撩我真憋不住了!”   晚上快零点,谢锐言在房间写歌,废稿散落一地。   韩峤等不到人一起睡觉,发消息,谢锐言也只是回他表情包。   xry:[你先睡鸭]   没有其他任何的文字。   韩峤走到猫房门口敲门,也没有人给他开门。   韩峤转动把手开了门,扑面而来的酒味让他几乎要当场腿软,随即,他听到谢锐言含混的哼唧声。   “呜嗯……”   谢锐言坐在两箱酒和一堆酒瓶瓶中间,就像是个不太敬业的卖酒人,对着韩峤,想露出笑,面部肌肉僵硬,只能做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我没有醉。”   韩峤抬眼去数,仅仅在地上的空酒瓶就有六个,拿起来一看,都是上好的高度数伏特加烈酒。   谢锐言倒是没有厉害到混着不同的酒喝,否则他会在第二天一早表演一个大脑炸裂,回旋呕吐。   但六瓶伏特加,足够把一个身体条件一般的人送入病房,再起不能。   “别折腾自己,你要是得了胃病或者偏头痛,不养个大半辈子的时间,好不了。”   “不会,韩峤,我还要照顾你,怎么能得那样的慢性疾病。”   “你自己知道就好。”   韩峤目光微暗,从门边柜摸出一个蓝口罩戴上,防止自己也循着酒味醉倒,走过去把谢锐言扶起来:“既然这么痛苦,你要不要和我……”   和我分手?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酒鬼隔着口罩,亲在了嘴唇上,还哧溜了一下,留了酒精加口・水的印痕。   没有当场用唇肉亲住的感觉,让两个人都有些不爽。   韩峤重新调整口罩在鼻梁上的角度,不让酒味往他鼻孔里钻,但谢锐言刚刚亲的一下,却是贴着下半张脸,飘进韩峤的唇缝里。   后知后觉的酒吻。   谢锐言全身散着酒气,身体发僵,却是不上脸的,没有一处酒醉的痕迹,眼神也清明,反倒是韩峤被他的气味熏得额头都泛了红。   “对不起,我在贝多芬的房间里喝酒了。”谢锐言又贴著书桌滑了下去,哑着嗓音,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你才刚和我确定关系,就琢磨着不要我了吗?”   “没有,只是怕你憋得难受,我们在床上并不合拍,不是吗,这段日子,你为我而忍耐,我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啊。”谢锐言爆出一声哭音,又用脱力的手指去掐掐腿肉,把委屈劲全盘收了回去,“韩峤,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对我没反应吗?我化妆技术很好,还可以去买那种连体的义・乳,只要你愿意……”   韩峤脚尖踹开空酒瓶,挪动酒箱,坐到谢锐言的身旁,圈住他肩膀,指尖拍拍谢锐言撅起的嘴唇。   “不是你的问题,锐言。我说过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是玩笑,也是事实。我心理上喜欢女性,但是生理上平等地对所有人冷淡。这段时间,我试了很多办法,但效果不大。”   “那你平时都不……那什么的?”   “我又不是圣人,当然也会做你日常脑补的事,只是唤醒状态可遇不可求,频率很低。”   “我……那个,没有脑补……”   谢锐言底气不足。   韩峤笑问:“真没有?”   二人同时回忆起了专属于谢锐言的“震动模式”,一个大笑起来,一个脸颊通红。   “我……有!好吧,我有,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你呢?”   “我也有偏好的类型。”韩峤抓起一小搓头发,拿发尾去挠谢锐言的鼻子,逗得人打喷嚏又发笑,总算不摆出那张哭唧唧的脸蛋。   韩峤的秘密不太多,但他过去没有告诉谢锐言,他曾经喜欢的类型。   如今谢锐言问起,韩峤就全部说了:“我的偏好也很稳定。”   想来是母亲去世得太早,思念都化成了不明的情绪,也许是恋母情结作祟,让他从小时候起,就依恋同样的女性类型。   她们要有酒窝,喜欢笑,脾气不能太好,最好是又暴又娇。   到后来年纪大了点,韩峤自我启蒙,又分化出了明确的生理癖好   他喜欢的人,肤色要偏深,虹膜颜色不要太黑,发质要偏硬些,腰要柔软。   而这些,谢锐言都十分符合,也难怪韩峤总是会闻到他的香味,吸引力太强,无法抵抗。   谢锐言看出韩峤陷入回忆之中的情绪,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跳到下一个问题。   正经严肃,如同医生在询问患者的身体状况。   “频率呢。”   “一个月一到二次。”韩峤说完,和谢锐言贴了一下额头,“我知道,你一星期甚至一天内都不止一两次。”   谢锐言:“……”   知道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显得他每天什么都不做,光做这种事了,他就像只狗,永远冲在第一线。   “那一次多少时间?”   “二到三个小时。”   “???”   吾辈楷模.jpg   “这题我解不了,你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医生说是暴瘦和偏头痛的后遗症,不影响身体健康,不达到疾病的标准,只要我能忍受这个佛系的唤醒频率,以及时间长伴随而来的腰酸背痛,就不用治疗。”   韩峤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谢锐言的表情并没有预想中的复杂尴尬,他也一直认真地听,没有任何要炸起来的征兆。   “现在我的老底都交代了,要退货还来得及。”   韩峤尽量放松面部表情,微微侧过脸,不让谢锐言看清楚他脸上僵硬的假笑。   尴尬、羞耻、心脏钝痛、指尖发麻,笑不出来。   本来这辈子也没想让人知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但是面对喜欢的人,多多少少会觉得,这实在是很完蛋。   他给不了他互动,只能是单方面的“喜欢”。   内疚感如同大浪,要把人卷走。   谢锐言小声地问:“你想我退掉你吗?”   “坦白地说,不想。但是……”   “没有但是。”   谢锐言说完,小指探向韩峤的耳后,撩开韩峤的口罩,贴住嘴唇,纯洁的,不含欲念的,和他蹭蹭。   又香又软,就想这样贴下去,肩膀被韩峤点了两下。   谢锐言连忙松开他:“差点忘了,只是这样,你就会醉。”   韩峤追吻了上去,亲完了说:“注意你的措辞。”   “对不起嘛,我没有歧视不会喝酒的人的意思。”谢锐言长出一口气,又说了一遍,“你说但是,你想要转折,但是在我这里,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   “嗯,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让我每天粘着你。我不接受除此之外的任何话。你也可以说你要去加班工作了,我们搞一个缓期执行,下回再回答。”   韩峤微愣,随即快速地说:“喜欢,愿意。”   他凝望着爱人的眼睛,而谢锐言的目光炽热,像要透过身体,将人的灵魂灼伤。   “韩峤,我只要你喜欢我,只要你愿意,让我爱你。”   “你只是X冷淡,还有支棱起来的时间持久了一点,不是有毛病。就算你真的有问题,我说过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连同缺点也一起爱,我爱你X冷淡,阿峤,你怎么样都是你,在我心目中,不会改变,是我爱的人。”   “他们都说你是不坦率的人,就连我也曾这么觉得。”韩峤低笑,抱住谢锐言的肩膀,又抱住他的脖颈,“可是你真的……说了你爱我。”   亲密感与日俱增的同时,看似是谢锐言的“舒适区”被缩小,实际上却是韩峤被对方破了防。   从来也没有想过,时隔多年之后,又会有人对他说,“我爱你”。   不是双亲,不是朋友,而是来自爱人之间的喜爱。   谢锐言平视着韩峤,没有脸红,也没有抗拒,他迫切地想要把心头的话表达出来,一股脑儿地倒给对方。   “是的,我爱你。”   他怕韩峤跑了,他并不是怕自己会寂寞,也不是害怕失去,而是害怕韩峤感到痛苦。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那些秘密或许在他人看来无关紧要,却贯穿了当事人的一生,烙下难以磨灭的印痕。   他也看到了韩峤手腕上肤色不均的伤疤,有时遮在手表之下,有时被衣袖盖住,偶尔韩峤自己也会去捏捏手腕。   但凡人活着,或多或少会在身体和心灵上留下主动或是被动的痕迹。   对于爱的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把伤疤强行挖除,而是在其上倾注爱情。   贫瘠的土壤总会变成供养灵魂的地方,心中的树苗也会长成参天大树,开一树不落的繁花。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忍耐,期待你给我一个答案。你说过的,一段关系里,我可以选择结束,抽身离去,也可以选择修复它,等待它。我做好了你拒绝我的准备,虽然会很难过,但我不怪你,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我不应该奢望更多。”   谢锐言过去时常在想,是不是韩峤不够喜欢他,或者想不好要不要继续当个没有欲望的直男,谁知道是因为生理上的原因。   “的确,我是冲动的年轻男人,一度讨厌自己,也讨厌自己的性格、出身,陷入性别焦虑和自我厌恶。我会有需求,但我活着并不是没了这个就不行。““我来到这个世界上,遇见我所爱的人,是最大的幸事,我不奢求更多。”   谢锐言捂着嘴唇,试图不让酒气散过去,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我,嗝,我爱你,绝不想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跟你分手,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很高兴。”韩峤被他逗笑了,凑过去,捏住脸,蹭蹭鼻尖,呼吸都变醉了,“我很高兴,爱我的这个人是你。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也爱你。”   “哦,我知道你爱我了……”   谢锐言反倒在这个时候开始感觉到了羞赧,强行霸道,把话题续到了最后一刻,“我和你回房间,歌明天再写。你如果高兴,就和我接吻,亲完了睡个好觉,明天醒了接着亲。”   往好了想,至少他们还能接吻,那不是别人,是韩峤的嘴唇。   呜噫。   韩峤笑眯眯地回答:“好啊,回去亲亲。”   回房回床,在床上像对互相叠叠乐的喵子和狗子。   嘴都酸了,反复地咽下属于对方的酒・精,到后来,竟然分不清呼吸和气味属于谁。   “韩峤,你醉了吗?”   “你喂过来的酒太多,我的意识快飞了。””那都不算是酒了,不知道被唾液稀释了多少倍。“谢锐言给韩峤盖好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床,躺成一条直线,“你醉了会变得好黏人,快点睡吧。”   “你不喜欢我黏你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可是随时准备好要火山喷发的啊!”   “辛苦你,锐言。”韩峤摸了摸谢锐言的脸,“我也会努力的,哪天有了反应,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完成你的心愿。”   “你打算完成几次?”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一百万次。”   “?”   不支何撩!   虽然韩峤已经很久没有睡不好,但是谢锐言又想把他送去让老医生扎针灸了。   全部扎在韩峤的承扶穴上,扎成一个韩刺猬。   作者有话要说: =3   注:文中描写并不专业,现实中如果不支棱影响到身心健康,请及时就医_(:з”∠)_ 第58章 养花人   时隔三日,谢锐言无事发生,而韩峤的“宿醉”终于好透了。   每天看谢锐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始作俑者没有一点醉意,韩总就开始怀疑人生。   人和人的酒量怎么能差这么多?   在他每天按揉着疯狂作痛的太阳穴时,谢锐言已经在家里活蹦乱跳地写了歌、搞了大扫除,哼着小调晒了每一床毯子被子和枕头,就连长条的兔抱枕也没放过。   谢锐言辣手摧兔,把里面的芯子掏出来,把棉花都弹了一遍。   韩峤问起,谢锐言说是奶奶教的,只此一份的手艺。   把棉花塞回去之后,兔子变得更加松软好抱,谢锐言把兔子塞进韩峤怀里,允许他抱一个晚上。   “今晚,我也不能陪你睡了。”   话音刚落,谢锐言就滚去了猫房。他明明已经写完录完了歌,却对韩峤说是要奋战一晚。   谢锐言能在另一间房间里干些什么?当然就是干些什么。   韩总感到内疚以及羞耻,还有一丝丝的想要围观。   韩峤思考谢锐言什么时候再出去走走,顺便谢锐言可以随了贺桐的提议,去见见他姐,而孙仰秋的消息不期而至。   孙仰秋发来消息,谢锐言之前的遭遇果然是被谢乾坤陷害的,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谢乘章默许了这样的陷害,就好像是要给不听话的孩子一点教训。   Neo孙:这豪门中人真的会玩,整一出宫心计。   Neo孙:谢乘章帮谢锐言安排的留学,没想到谢锐言把主修和第二专业颠倒了一下,谢乘章从头到尾被瞒住,颇有微词。   Neo孙:谢乾坤还和他床上的女人和男人开玩笑,他三弟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必须穿谢乘章给他搭配好的衣服。听他的口气,谢锐言在光年当个名誉副总,也把他嫉妒得不行。很奇怪,谢乾坤不是二把手吗,有必要嫉妒被这种叫人窒息的父爱包围的弟弟?换我我早离家出走了。   韩峤:谢乘章限制谢锐言选专业?限制他穿衣?还有没有别的?   Neo孙:如果你想问谢锐言的事,那我这里挖出不少。谢锐言国内大学念的工商管理,他爸给他填的专业,但是他几门大课同步挂科,这件事你知道吗?   韩峤:我知道。   谢锐言没和他说过,“孤狼”却是在树洞记录帖里写过,当时说是擦着线过的考试得的学分,着实是堕落的学渣。   不光鲜亮丽的那面,全部暴露在论坛中,在宣泄情感的窗口里,韩峤庆幸,自己也参与其中,成为了最早也是唯一的知情人。   neo孙:他还摇滚过一阵子。   韩峤:我也知道。   neo孙:他是写歌的主唱,这你知道吗?   韩峤:听说过。   网上有人提到过谢锐言初中时的摇滚乐队,但比起乐队,E神的光环和谢锐言本人出神入化的小提琴技术更为人倾倒,乐队也就成了相比之下的普通产物,非但是网友,连韩峤也没有太多关注。   在孙仰秋的情报之下,韩峤才知道,当时谢锐言也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谢锐言14岁用小提琴写歌出道,一首《出鞘》风靡乐坛,Egon的E神名号随之响亮,无人知晓他就是谢锐言。   那个时候,借由歌曲的成功,谢锐言也开始了叛逆期,在社团高年级学长的怂恿下,搞了个小小的摇滚乐队。   乐队名叫R.B.,取自德文Regen波gen,彩虹的意思,也被叫做彩虹乐队。   “标配套餐”只有四个人,写歌的主唱,狂野的吉他手,负责把控节奏的贝斯手,以及和吉他手一起狂野的另一位双胞胎鼓手。   作为主唱的谢锐言有个绰号,也叫Alaska,是暗恋谢锐言的男生传播出去的,说这个名字源于家里养的的阿拉斯加犬,又酷又可爱,很适合他喜欢的人。   彼时的谢锐言听说了,叫了些家里的壮汉保镖,把那个男生堵在学校后门,没有揍人也没有骂人,只是让人把他团团围住。   谢锐言问:“既然你喜欢我,怎么把我当成狗?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他问这个问题纯属好奇,没有恶意,至多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究欲。无摇滚,无好奇心,便不成人生。   但那时没有人知道,男生遭受钢铁直男的会心一击,愤怒地跑掉了,此后变成了谢锐言的多年黑粉。   孙仰秋把那个黑粉扒了出来,叫“阿拉斯加的寒冬”,看这id,就知道谢锐言让他记得有多深,不过这位寒冬君最近好像彻底转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位持续关注着谢锐言的人是“东北人在加拿大滑雪”,光明正大的关注,都不用深扒。   孙仰秋说是“滑雪”妹子是他的老乡,又是小谢总的前任,如今身在异国,已经成为老母亲粉,和她老婆一起私下里维护着谢锐言的小提琴整理账号,也就是“Sieh”的读者后援群,音乐理解力和战斗力双重的惊人。   然而这一切,谢锐言本人都不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甲多了总有掉的那天。   孙仰秋的大段文字发送过来,手速极快,兴奋且八卦。   韩峤面色平稳,实则冷静不起来,用比对方更快的速度,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谢锐言的叛逆期也是温和的,仅仅只是做了玩乐队这样一件事。   然而好景不长,和谢锐言组团搞音乐的小伙伴,关系最铁的贝斯手,家里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二手房中介公司,整个家底都被谢乘章搅了个天翻地覆。   贝斯手和谢锐言断交,全家移民出国,双胞胎兄弟也放弃音乐梦想,去了海南,如今做椰子生意,蒸蒸日上,只是切断了和谢锐言的联系,谢锐言找过他们几次,回回吃了闭门羹。   Neo孙:呃……还有还有,我这人工作比较上头,能挖的都一股脑挖出来了,但绝对没被人发现。   韩峤:你发,我在看。   Neo孙:谢锐言前脚留学,长辈后脚就没了。他奶奶许枝婵你知道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红极一时的女歌星,身体硬朗,和儿媳下了一局棋后蹊跷地走了。去世后直接跳过尸检,送到和谢氏交好的殡仪馆火化,谢乘章没有通知谢锐言,反而让大女儿用许枝婵的账号蒙骗了谢锐言一年有余,只为了让他停止读博,从国外回来。   韩峤:还有吗。   Neo孙:噢,还有个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锐言的酒量是被老谢总灌出来的,喝进过三次医院,最后一次差点死了,听护士说,老谢总抱着三儿子哭,哭丧似的,但出院就仿佛无事发生,后来又逼人喝了一阵,发现三儿子和人敬酒的时候没有那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劲,才换了谢乾坤。   韩峤:好,我知道了。还有吗。   Neo孙:我知道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商业情报,别问了,暂时没了,每次监控都必须小心谨慎,防止被反追踪,我尽力了,这些是关于谢锐言的事,和谢乾坤关系不大,之后再有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韩峤:没关系,很有帮助。   Neo孙:韩总,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我都看到了,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您要辞退我也来不及了。   Neo孙:您不用太心疼,小谢总好歹也是个二世祖,受点挫折算什么。另外,祝您和他百年好合,日后平平安安,不犯太岁和小人。   neo孙:[光速消失]   韩峤:……   想打人。   韩峤放下手机,后悔和谢锐言提起,让他和姐姐和好的话题。   “我是说真的,只要谢锐言能和舟总和好如初,哪怕我下辈子投胎做个直女,我也愿意。”   贺桐这么和他请求,就差落下眼泪。   韩峤那时问:“做直女的话,你还会喜欢上谢帷舟吗?”   贺桐回答:“这种事说不准的,喜欢也是看性格合不合适,经历有没有彼此交织。就像你和谢锐言,假如你们没有误打误撞,以他的性格,你们俩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他和他姐绝交也是,你能帮我好好劝劝他吗?”   韩峤本以为姐弟吵架,谢锐言的责任更大一些,现在从孙仰秋的情报来看,谢锐言又有什么错。   贺桐没有告诉他,他们决裂的原因。韩峤潜意识地认为谢锐言只是有些不成熟,却没有想过谢帷舟做过什么。   韩峤过去不认识贺桐,却对谢帷舟极为熟悉,这一点他谁也没有告诉,包括几次三番打趣说要撮合他和谢帷舟的好友刘岭。   时隔多年,直到今天之前,韩峤对谢帷舟依旧有一份说不明白的仰望。   谢锐言口中的谢帷舟是“铿锵玫瑰”,除了父亲的问题之外,通通能靠自己搞定。而在韩峤看来,谢帷舟对自己有一套严格的标准。   谢帷舟从来都只做“道标”,做人群之中的基准。   她是韩峤的高中校友,是公平公正的学生会主席。当时学校里《破产姐妹》风靡一时,都说“人间清醒MAX”,谢帷舟得了个光荣称号,叫“人间清醒谢主席”。   她笑对一切,从来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只在韩峤的问题上误判过一次,但那不是她的错,韩峤并不责怪她。   在学生时代正直善良的、从来都自信地微笑着、处理好纠纷的主席,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她与那个所谓的父亲合谋演了一出漫长的戏,将本该翱翔于天际的鹰隼囚回笼中,却自以为她才是那个伤透了心的人。   韩峤对她,便不再仰望。   谢锐言啊……   人要有多赤诚坦率,才会说出“我也伤了姐姐的心”这样一句话。   谢锐言根本就不是个别扭的人。   亲人之间的背叛,是温柔的一刀,捅入心窝,痛入骨髓。   最伤心的明明是谢锐言自己,他并不是藏不住话,也不是不会掩饰,恰恰相反,有些事情藏得太好,就让人忽略了过去。   长时间的欺骗之后,谢锐言一定很难过。   韩峤恍然,为什么当时的巴黎晚宴,谢锐言对着他笑那么开心,找他说话的时候憧憬而激动,转头却翻脸不认人,想尽了办法挑拨闹事。   过去他不敢猜,现在却攥住了真相的弦。   答案只有一个,很明显,也让人心痛。   谢锐言疯狗似的咬上他,咬上伏羲,是急于向谢乘章等人证明,他和韩峤等人没有关系,不要搞伏羲。   “不要再重复当年的错误了,父亲,我和他们没关系,我很讨厌韩峤,您看到了吗,不要对他出手。”   他的每一次行为,都好像说,是我做的,与他人无关,我没有在乎他们,所以您不用为此烦扰。   除了那个嫁祸给隔壁雪橇犬的亲吻。   那时候的谢锐言,眼神里却有光,像是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珍宝。   谢锐言并不是温室中的花朵;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竭尽所能地用细枝穿过缠绕他的重重厚重的藤蔓,歪歪扭扭地要开出一朵花。   虽然长得不那么周正,甚至还只是个花骨朵,但是尽了他所能尽的最大的努力。   韩峤不是园丁,只是个不会养花的笨拙的人。   他在那方泥土里插了一条坚实的支架,拉了临时的遮雨棚,然后静静坐在那里看,看到了谢锐言依靠自己,渐渐直立起来的模样。   韩峤相信某天,谢锐言能长成参天大树,而那朵最初的花也会怦然盛放。   温柔的人也会感到疲惫,为了不被抽干精力,他们需要被爱护、被鼓舞、被奖励。   谢锐言值得最好的爱,无论何时,他都应该在爱中成长。   韩峤买了一束鹅黄色的葡萄牙月桂,加了张手写卡纸。   谢锐言在第二天清晨醒来,而韩峤已经出门。   谢锐言一摸,身边早已没了对方的体温。   心下有几分失落,抬眼望去,床头侧柜上摆了一束花,旁边是松软的兔子抱枕,胖胖的小短手挨着最大的那朵花。   谢锐言一眼就看到正中间水晶夹子上的卡纸。   俊逸如柳的字体,笔尾飘逸又不显过分轻盈,带点儿坚毅的力度,充满诗性的反差,写着一句简短的话语。   “我的宝贝,往前冲吧。”   谢锐言看着这句话,先是在心头默念两遍,又读出了声音,拿男声和女声都念了几次,手掌抵住心口,做小撒吸氧状。   韩峤是怎么做到这么可爱的?   这真是一个谜。   谢锐言拿起床头的手机,查了一下网上的说法,葡萄牙月桂的花语是勤勉、谈判,也是感情上的珍重、一心一意。   无论哪一种寓意,他都非常喜爱。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韩峤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个美丽的惊喜,正戳中了谢锐言的点,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他爱韩峤的务实,也爱韩峤的浪漫,无论是哪一面,只要是韩峤。   被子变凉了,心却变热了。   谢锐言元气满满地起床,给花修剪枝叶,找了玻璃水培花瓶,放入清水,把花插起来,手指在旁边比心,拍了一张照,发朋友圈不够,又发了微博。   他的微博名改了几次,名字里的“H总”有“骚到了吗”、“骚断腿了吗”、“骚了几次”,几轮下来,终于不再修改。   今天被h总啾啾了吗:“收到花了。[图片]”   粉丝热情赶来:“哟,送花了?表白了?全垒打了?第一次还在吗?谁上谁下?(狗头保命,不要嫌我问得太多)”   “啊啊啊发发好好看!哪个店铺买的?博主求推荐!”   今天被H总啾啾了吗:“应该是线下,晚上我问问。”   “床上问吗?”   “楼上你好烦!就你长了嘴巴!然而+1”   今天被H总啾啾了吗:“不行,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之前暗恋的时候那么起劲那么躁动,怎么在一起了还变清纯了?把博主抖一抖,博主会变色吗?”   “说不定还会掉落各种道具23333”   今天被H总啾啾了吗:“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快住脑!”   谢锐言搓着脸颊切换到其他账号,例行给韩峤吹了吹瘦金体和诗歌的彩虹屁,这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日常。   虽然韩峤知道了他的众多马甲,但他又注册了小号,谢锐言总有办法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小爱好。   之后吃饭,刷碗,把昨天写的歌改了改,发给贺桐,贺桐回了个[OK]表情,又打电话过来,问谢锐言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最近天气晴好,我们可以出来约个饭,去小公园散散步,我有事找你。”   “是很重要的事吗?”   “也没什么,合租的情侣妹妹们回老家了,我一个人有点冷清,想找人说说话。”   “那你去酒吧找个漂亮姐姐聊天,记得戴好口罩,别随随便便和人亲。”   “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姐姐,我谁都不想亲。”   “那就好,我给你报销酒费,够意思吧。”谢锐言高冷地表示,“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很紧急,今天不行,下回再约。”   “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要去搞一笔价值一个亿的交易。”   贺桐摸不着头脑。   谢锐言没再说什么,把手机倒扣到床头,又一头扎进了被子,嗅韩峤残留下来的味道。   妈咪,好香。   韩峤就好像还在床上,斜侧着身体,神情温柔,目光之中带点缠绵的意味,长发披散在肩头,乌黑的发丝下面是雪白的肩膀和深邃的锁骨。   过去,所有的想象来源于未知。   现在,所有的记忆来源于了解。   在这香水味和体香的残留之中,谢锐言拳打棉被,脚踢床单,战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全心全意配合霸总的指示,像冲咖啡那样,说冲就冲!   “呜呜呜呜噫呜呜噫!”谢锐言自得其乐,在被窝里亢奋而快乐地嗷嗷叫,“我冲了!冲冲冲!啊啊啊啊啊!”   ……   十分钟后。   谢锐言整理好衣服,神情肃穆而端庄,如同一位沉思中的贤者。   片刻后,他一把抱住兔子抱枕,捏着兔子的两只黑黑小短手,跳华尔兹似的,和它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自嗨式“嗷呜”后,谢锐言终于变得平静不少,旺盛的精力得以消磨掉百分之五十,存了剩下的一半,晚上留着亲总裁霸霸用。   女声:“喂,完事了是吗?”   谢锐言虎躯一震:“?”   贺桐在那头憋笑:“大白天的你干嘛呢?这就是你说的最重要的事,一个亿的交易,用它鸽了我的约饭,你太让姐姐我失望了。”   谢锐言:“???”   “你怎么不挂电话?电话费不要钱的吗?你又录我的声音拿去卖钱?”   “我挂了怎么能听到春天般的声音?”贺桐嘴唇一勾,“E神啊E神,你这个总是等对方挂电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确实全都给录下来了,十分钟,起拍价一张毛爷爷,典藏版,价高者得。”   谢锐言捂住了脸,梗着脖子叫:“你……有本事就发,我的脸早就丢没了,不在乎社死多少次!你发,你现在就把它卖掉,一毛钱卖掉,人手一份,让大家听听我是怎么叫的!”   “真的?”   “我哆嗦一下算我输!”   “那我可发了,我发给了你的死对头,韩峤。”   “???”   贺桐切换到聊天页面,读韩峤的回复。   “他秒回了,说很好听,他非常喜欢,谢谢你。这个‘你’指的不是我,是你。我这儿已经删除,他那边说他收藏了,平时出差可以听。”   言总当场石化。   “喂?喂?谢弟弟?你还活着吗?”   谢锐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颤抖,把脸埋进漆黑的兔子里。   人已升天,耳朵关机,勿扰。   事后,贺桐在电话里,又和韩峤提起了这件事。   “当时我开着手机通话去泡面吃了,回来听到谢锐言喊了一声‘阿峤’,拖着长音很煽情的样子。”   “然后你猜到他鸽了你在干什么?”   “没错,我把那几秒钟的声音录了下来,心想,韩总要是听不到,那就太可惜了。韩总你觉得呢?”   韩峤轻笑:“你别欺负他,他脸皮薄。”   “你心疼他了啊。录音你删了吗?”   “没有。”   韩峤说完,和贺桐道别,放下手机,看向谢锐言。   “你别看我,我已经没了。”   “哪儿那么容易没。”韩峤招招手,“小狗,过来。”   “韩总有什么吩咐?”   韩峤打开了录音软件。   “多叫几声,我存下来。”   “存下来?”谢锐言拿过韩峤递给他的纸,看了看。   韩峤,该起床了。   韩峤,记得喝水。   到点儿了,睡吧,做个好梦。   “这上面都是我平时对你说的话,你要录它们做什么?”   韩峤但笑不答。   这个疑问冲淡了谢锐言的社死情绪,但也没有得到有效的解答。   他乖乖地配合韩峤,但当面录还是羞耻,就拿着韩峤的手机,走到猫房,把几十句话都录进了手机自带的录音app里。   隔天,app里就没有了这些话,谢锐言只当韩峤是心血来潮,疑问也就散了。   在很久之后,谢锐言才会翻到一个老旧的随声听。   里面有他唱过的歌、拉过的小提琴曲,还有这些他录过的话。   那个时候,韩峤已经成了眼角带着笑纹的老韩,谢锐言也成了苦练腹肌也回不到八块的老谢。   韩峤才会对他说:“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听着这些话回忆你,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录音也只是为了一个念想,为了在失去之后留下些证据,为了日渐崩坏的回忆能被完整保留,不因为记忆的改变而分崩离析。   人到中年的言总穿着西装给韩总捏背,回答:“没有你的地方,是不可能有我的。你下次别跟刘岭一起报半马了,那家伙一个人带了三个猴孩子,精力旺盛你不能跟他比。下次最多跑个迷你的。还有哪里痛?我给你捏捏。”   韩峤回答:“臀大肌。”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韩峤挑着眉毛一笑,手指抚上了谢锐言的下唇:“还是说你已经三十八岁了,不行了?”   “我当然行,我又没跑半马喘成狗。”谢锐言反手摸了回去,“再说我不行了,不还有你吗,你早就不冷淡了,比我还旺盛。”   “那今天谁来?”   “老规矩。”   谢锐言露出酒窝和八颗洁白的牙齿:“行啊,一人一次。就是您这被马拉松摧残过的老腰还吃得消吗?”   韩总微抬下巴,桃花眼弯弯的,翘起唇角:“我们浴室见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写点他们未来的事=3   昨天被母上大人说:等你再过十年成了老太太……   我:???   四十多好像还是壮年吧?我不服!看老韩和老谢就知道了,什么叫生猛,我们四十岁的人有力量! 第59章 吭叽!   骤雨初停,室外变得有几分凉意,道路两侧的街灯亮了起来,照着行人不多的路面,来往飞驰的车辆溅起水洼,打在路人的裤脚上。   韩峤戴着黑口罩,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往前赶路。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人与他步调相同,戴着黑口罩,穿了黑色的连衣裙。   韩峤仔细地分辨对方的脚步声,半晌默默地笑了起来。   韩峤步行到两公里外的青旅,接到刘岭,发现是一场虚惊。   无非是一群人在青旅内搞了个小型的高中同学聚会,刘岭不是他们的校友,却以青旅主人好朋友的名义,强行凑进去喝了几杯酒。   所有人都散掉以后,刘岭把韩峤叫去接人。   别人都有司机和代驾,青旅侧门口只有刘岭一个人,靠着他的爱车,在雨后的微凉中瑟缩,看到韩峤,如同看到了希望。   “疫情期间,你参加什么聚会?”   韩峤原地训话,刘岭对了对手指:“大家都有核酸检测报告,你也知道我闲不住啊,这都几个月了,太闷了吧也?”   “小谢都待得住,怎么换你就待不住。”   “不一样不一样,你们那是同居,蜜月不一样。”   “少贫。”韩峤竖起一根手指,“上个月本市新闻里有人伪造报告被抓,也是参加这种聚会,你当时还大声朗读给我听,不记得了?”   “呃……我当然记得。”   “你参加的是谁的同学会?”   “这个嘛。”   “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   韩峤面无表情严肃看人,直把刘岭看得全身发毛。   “别这样,求求你,你这样看我我害怕。”   韩峤隐约记得谢锐言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场面并不相同。   “害怕?我看是心虚才对。”   “是你的,是你的高中同学会,我一听到风声就去了。”   韩峤轻叹:“其实你不用那么做的,过去的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刘岭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尹子u来了,便装过来的,后来惊动狗仔,我们就早早散场回来了,就只碰了几杯酒,也没吃上饭。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让他知道小谢在你那儿,也没有透你老底儿,反而是他被我套了话。”   韩峤听到这个名字,呼吸一滞,手指放到耳后,去调整口罩带子,叹了口气:“多谢。”   “好哥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只要你别冷着脸看我了,和韩叔叔的严肃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年恶搞诸葛亮,被韩叔叔罚抄《出师表》的阴影还在我心头回荡。那个尹子u,如果他搞出什么幺蛾子,你尽管来找我商量,别客气。”   韩峤微微眯起眼,笑容大方坦然,直把刘岭笑到了脸红。   “我会的。”   尹子u是光年星娱的艺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在荧幕前后都是沧桑苦情老男人人设,优秀的演技和稳抓的戏路博得广大观众的喜爱,评选上某一年度的视帝。   其他行业的人和这样的纯流量明星交集不大,但作为某部音乐剧的赞助品牌方,刘岭知道点内幕。   尹子u是个努力的人,努力拍戏,也努力把别人踩下去,这样的人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大红大紫,就看踩别人的那一线如何把控。   好在韩峤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否则刘岭会担心尹子u第一个踩到韩峤头上――尹子u痛恨一切逆生长的人设,这天在同学聚会上,更是不加掩饰对某个人的恶意。   尹子u在同学会上问刘岭:“刘老板,您的那位合伙人和韩山月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听说他就是韩山月?”   刘岭快速地反问:“韩山月?谁?”   “我的……高中校友,也是你初中同学。”   刘岭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初中同学那么多,哪能一个个记住,尹视帝说笑了。”   是不是同一个人这种事很好查明,拿身份证号一对,什么都能知道。   尹子u思索一阵,没有对刘岭的满嘴跑火车表态,眉眼之间却隐隐有担忧之色,不像是平时那个运筹在握的视帝。   “下个月……不,今年,如果有人去找他,麻烦你替我带个话。”尹子u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不是我教唆的,要怪就怪他‘出柜’了。”   刘岭强压着火气,目送这人离开。   刘岭把酒桌上发生的对话转述给韩峤,提醒韩峤注意安全,别给尹子u找他麻烦的机会。   韩峤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刘岭找了李叔代驾,等李富贵过来的期间,又和刘岭聊了一会儿。   目送刘岭上车,韩峤转身离开,拢紧黑色的大衣领,与乌发交融,走上回家的方向。   路上无事发生,除了进小区的时候遇上了隔壁邻居的狗。   韩峤双手rua着狗头,有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快乐似神仙。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到卡卡,再见时恍如隔世。疫情期间,狗可能比人先疯,他的主人还给他戴了改良的狗嘴套,看起来像个口罩。   韩峤撸着一手的毛,边说:“阿拉斯加是应该多出去遛遛,在家里得憋坏了,你看把孩子瘦得。”   主人看着胖成球的大狗子,面露狐疑。   这什么眼神?   “呃,好像是瘦了那么一点儿?那个,都做那么长时间邻居了,加个微信,一起遛狗啊?”   这话说得很娇羞,韩峤听了,弯着眼笑起来:“要不,我问问我对象?”   “加你微信,你对象还会吃醋的吗?你们现在的帅哥怎么都这样啊,我不是见别人好看就能喜欢上的!”   韩峤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我对象特别喜欢卡卡,之前的狗粮是他让我送的,我回头问问他,或许他比我更想加你。”   邻居当场社死:“噢?噢……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哈。”   二人扫了码,通过好友验证,韩峤转头,朝着背后的参天大树轻喊一声:“Alaska,出来。”   卡卡亢奋地呜呜叫。   邻居连忙笑摸狗头:“卡卡嘘,不是叫你。”   狗脸凶狠委屈:“呜呜呜!”   亲了别人还栽赃狗的罪魁祸首可来了!   “嗷嗷嗷!”   今天我就坐这里了看看谁才是绝世帅狗子!   “嗷嗷嗷嗷!”   可恶的人类,不要以为区区一包狗粮就能挽回我的心!至少两包!   卡卡开始流哈喇子。   邻居推也推不动,拽也不舍得拽,担心自己的狗再叫下去,会和别人的狗打起来,连忙抱起重达一百多斤的卡卡走了。   谢锐言缓缓从树后阴影里走出来,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说,叫我干嘛。   垮个丧犬脸一路来到韩峤的跟前。   “小狗,又穿女装。”韩峤贴近谢锐言,小声和他咬耳朵,“跟了我一路,还不许我拆穿了?”   “啧。”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谢锐言耳朵一红,抬手捏住韩峤的嘴唇,“我看你出门什么也没带,心情特别不好的样子,担心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所以才跟着你的。”   “能有什么危险的事?”   “跳河啊,跳江啊,跳楼啊,或者找棵树上吊。”   “傻瓜。”   韩峤摸了摸谢锐言手腕上的纹身,又凑近嘴唇,亲了它一口。   “我没事,只是去见了刘岭那个傻瓜,让他别为了我白跑一趟。”   谢锐言侧过脸,嘴角勾了一勾:“刚叫完我傻瓜,又这么叫他,我不高兴。”   “吃醋了?”   “是啊,不可以这样。”谢锐言牵住韩峤的手,“你都不知道,你这么叫别人的时候,笑得有多好看。”   “那以后叫他傻蛋儿好了。”   “就这么定了。”   刘岭:hello?谁是傻蛋儿?   到家后,韩峤全程围观谢锐言摘头发卸妆换衣服。   “跟踪我需要穿女装吗?”   “那我下次换一身。”   “不是这个问题,你要是想,可以和我一起出来,我们还可以一直手拉手。”   “下次我会穿着男装牵你手的。”谢锐言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你怎么发现我的?是你之前说的那样吗,因为我太高了,女装太显眼。”   “我没回头看你,怕你尴尬。”韩峤解释说,“你踩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右脚比左脚要轻一点,像只小鹿在跳,和之前一样,我听得出来,是你。”   谢锐言往脸上拍完水,愣了有好长时间,突然飞扑过去抱住了韩峤:“我好喜欢你!你太好了呜噫!”   “我说了什么让你更喜欢我的话吗?”   “也没什么,只是让我感觉,果然是你。”   “右脚比左脚要轻”、“像小鹿跳”,韩峤是第一个这么讲的人。   小时候,其他人说的都是,两只脚不一样重,还好你没落下残疾。   即使在一年前站内粉丝破十万,谢锐言在舞蹈分区投女装稿的时候,有专业人士点评,说以你这样的条件能穿高跟鞋跳舞,可真是不容易。   虽然也是心疼up主才说的话,但每每让谢锐言回想起两腿完全健康的时候。   谢锐言行走时没有任何异常,除了两边的脚步声不同,踩上高跟鞋更加明显一点。   小时候事情发生后,还没复健那会儿,他的腿瘸得比较严重,偶尔会有人拿这一点开他的玩笑,喊他跛脚的小少爷。   包括谢乾坤那个哥哥。   然后被跛脚但能打的小少爷暴揍一顿。   谢锐言从不回忆他的腿出事时的场面,他讨厌疼痛,从来都忍不了痛,回忆只会令他加深当时残留下来的印象。   现在韩峤说他的脚步声是小鹿在跳。   虽然只是在措辞上有细微不同,虽然只是用的比喻可爱一些。   但那到底是韩峤才会说出来的话。   韩峤像是发现了什么,捏捏谢锐言的脸:“事出有因,不是天生的,对不对?”   谢锐言垂下头:“嗯。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我不要什么奖励,能看到你,比什么都好。”韩峤又捏了捏谢锐言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鼻尖。   亲完了,韩峤说:“现在让我耍一下帅,行吗。”   “行,你要说什么?”   “虽然说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但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不会再给他人机会,再对你做些什么的。”   “锐言,我来保护你,我说到做到。”   谢锐言双手拢起韩峤的衣领,指尖抚过领口的刺绣:“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亲吻韩峤的额头、脸颊、嘴唇和下巴,手指触摸遍韩峤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我会尽我所能,为我自己,为了你。”   站在阳光下,不抗拒,也不畏惧。   在那之后,谢锐言出门时没有进行任何的变装,简简单单的鸭舌帽加口罩就出去了,去贺桐家里,和她见了一面。   贺桐说要找谢锐言聊聊,谢锐言没有让她等太久,趁一个贺桐工作不多的周末就去了。   从前都是贺桐给他打气加油,告诉他,你没有卡住,你肯定写得出歌。   如今情况相反,贺桐摊在家里的书桌上,面前的废稿堆积如山。   谢锐言随意拿起一张,见上面是自己的谱子,而底下贺桐的歌词只有几个字,还拿红色水笔涂抹划掉,进度百分之零。   “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干这行啊,多伤脑子,小说也写不出来,歌词也写不出来,手下的艺人也快被谢乾坤那个五二逮鬼挖光了。”贺桐丢掉烟盒和糖盒,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哔了狗了,写不出来,我还不如去金陵饭店给大师傅洗碗。”   “不要随意哔狗,狗有意见。”   “我还有意见呢。”贺桐消极怠工,“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被小混血‘篡位’了。”   小混血时常让贺桐觉得自己没文化,不配写歌,贫瘠的灵感雪上加霜。   谢锐言回答:“我记得她,她签了我的《jiojio》。”   “想起被她保留下来的歌名,我就很来气。真的烂。”   谢锐言抬了一句杠:“不是很可爱吗?”   “啧,你俩这是误打误撞,臭味相投。”   “小混血”是六技音娱跨国集团的千金,丁知非,16岁,意大利名莉莉安・朱诺。   朱诺是罗马神话里的女性、婚姻和母性之神,少见作为姓氏出现,朱诺家族也只有那一族人,连续三代都是圈内有名的填词人,再往上是诗人。   丁家更是人才辈出的音乐世家,殿堂级瑰宝扎堆。   强强联合之下,丁知非的优秀有家族的底蕴和积累,贺桐感到压力也是正常现象。   “她说她想接手Egon的歌,以后没我什么事了,挖我去丁氏做音乐经纪人。”   “你想吗?”   “从饭碗的角度,这个提议很不错,但我莫名不高兴。”   “因为你发自内心地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条路更难走。”谢锐言撑着下巴,看着贺桐的黑眼圈说,“欧文・伯林说过,音乐想要活下去,必须被唱起来。我们磨合了这么多年,早磨合好了,没有你的词,我写出花都没有用。”   “那你解决一下舟总的情绪问题吧。”   “情绪问题?”   “我要看到她笑才有填词的灵感。”贺桐捡了香烟盒子回来,刚要点烟,被谢锐言抬手阻止。   “我未来的女朋友才能禁止我抽烟。”   “没有阻止你,给你换个打火机,还有雪茄剪。”谢锐言掏出一个小礼盒,“你用的那套是我父亲送的。既然点多少次火,她都不会注意到,没必要每天看着它膈应自己。给我,我帮你扔了。”   “有心了啊,弟弟。”贺桐接过礼物,掏出就用了,把原先那两个价值不菲的旧货放到谢锐言手心里。   贺桐摸拍拍谢锐言的脸:“如果你们姐弟二人同时为我争风吃醋该有多好啊。”   谢锐言光速远离:“你在想peach。”   “那我换种说法。如果我和你喜欢的人同时为你争风吃醋,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谢锐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五分钟都没有说话,眼神隔着窗玻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贺桐张开手,在他面前摇晃:“人有事吗,傻了?”   “不要打断我的想象。”谢锐言继续陷入脑内妄想,喃喃地发出感叹,“他好可爱,想太阳,一个部位也不放过。”   “你是在脑补中直接跳过了我,直奔和他的主题,我看出来了。”贺桐狠狠地往谢锐言的脑门上一戳,“谢锐言你以前薄得像纸的脸皮呢??现在竟然厚如长江大桥!”   “巧了,我和我喜欢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别秀了,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傻狗子!”   少男情怀总是淦,谢锐言被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贺桐不介意推波助澜。   某位姓韩名峤的霸总,请你自求多福。   姓韩名峤的霸总很快就得到了“福报”。   事情还要从谢锐言回家前说起。   他开导了贺桐的填词,并且又给贺桐带了两只榴莲当见面礼。   作为回报,贺桐给了他一套珍藏已久的好东西。   “某‘动作’片男星的典藏版合集,已经绝版了,我本来想卖给识货的基佬,赚个好价钱,想了想还是给你做教学启蒙,毕竟你是个为了确定弯直,连我都想亲的憨憨。”   谢锐言探头一看,好家伙,封面上的男性据说是gay圈天菜,让直男看了都心动。   贺桐笑得像只狐狸:“很古早的片子,一点儿也不刺激,很适合你。”   当时的言总:“我会不知道怎么做?我看过的片比你写过的歌还多,你好像在看不起我。”   在家看完一整套的言总:“完了。”   完了完了。   每部片和封面天菜拍对手戏的搭档各具风情,身材一流,据贺桐写的“观影指南”,他们的业务水平也特别优秀。   腰最柔・韧的那个能赶上谢锐言,哪怕不开1.5倍速,都能在动态中出现残影。   如同无情的夯土机器。   新世界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谢锐言捂着眼睛,从指缝里拖动进度条,看完了全部。   随后,他疯狂了很久,久到他一个人去了猫房,待了两个小时又出来,也没能消解掉这份可耻的感受。   这天说好了要陪韩峤一起入睡,结果被总裁霸霸当场抓包。   “今天什么情况?”韩峤笑着问,“不应该啊,平时不会精神这么久。”   “我平时也很厉害的!”谢锐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贺桐给的片……我要去跟她拼了!!”   故意的吧,什么启蒙?   给人启蒙需要看这么刺激的东西吗?   她怎么这样!   “别生气,我会想办法的。”   韩峤起身下床,过了不到十分钟回来了,还拿了一瓶冒着热气的伏特加,和一杯凉飕飕的冰块。   “你会醉的,别喝这个!”   “我不喝,这里面是别的东西。”   谢锐言闻了闻瓶口,竟然是蜂蜜梅子酱的酸甜味,韩峤用他的空酒瓶装果酱,现在还要拿它来亲人。   谢锐言惊恐:“妈咪你想干什么?”   事情总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助人为乐是快乐之本。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最好现在问,一会儿我可能嘴巴占着,没时间说话。”   “没,没有。”   “好的。”   韩峤含了一口果酱,吻了上去。   ……   谢锐言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你怎么这样啊。”   “怎么了,不舒服吗?”   “吭叽。”   又热又凉的体验,持续了半个小时,谢锐言人没了,还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久。   久到离谱,到后来他有点发飘,像躺在云上,深深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无法想象韩总以前的两个小时是怎么过来的。   “只有我一个人快乐……”谢锐言把脑袋也裹进了被子里,闷声又说一遍,“你怎么这样啊。”   韩峤意会,手探入棉被,rua谢锐言的脚心。   “你生理上满足,我心理上满足,不好吗?”   “吭叽!”   “你就像鱼一样,砧板上活蹦乱跳的,还没拍死的那种。”   韩峤垂眼,看了发红的十指,他拢起手时,用上了好几分的力道,堪堪把人制住,现在指腹上的颜色也还没消退。   这人的腰有多柔韧,全世界独一份。   “吭叽!你还不如拍死我!”   “我舍不得的,宝贝。”   谢锐言的心像火烧。最后的时刻,韩峤差点就吐了,眼泪也涌了出来,耳后的皮肤也红到不行。   他的一切,韩峤全数接受。   虽然说美人翻白眼的时候也是美人,但谢锐言不想再出现这种害对方窒息的情况。   韩峤偏偏火上浇油:“你不是很喜欢我的嘴吗?现在你如愿以偿了,贺总监施加给你的副作用也解除了。”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完美解决问题。   “韩峤!”谢锐言猛地掀开棉被,猛虎出山式落下床,一个箭步从房间里杀了出去,光速消失。   韩总看傻了眼:“你别冲动,我和你道歉,下次一定完全征求你的意愿,我会去治病的,锐言你不要想不开――”   “没想不开!”谢锐言又冲了回来,拿着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   “啪”地贴在了韩峤的心口。   “阿峤,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   “因为我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太羞耻了,我说不出口,你自己看。”   谢锐言贴完了便利贴,又光速闪离,像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中二忍者。   韩峤撕下便利贴,拿起来一看,纸上写着   我喜欢你的嘴唇   它是小提琴颤动的琴弦   也是满月的月光   融化了我,覆盖着你   von一个爱你的人   韩峤弯着嘴唇,把便利贴贴到了设计稿专用笔记本的扉页里。   谢锐言的爱,他的身心都感受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von是德文,相当于英文的by   文艺小谢=3   最近和太太聊天儿,太太经常说吭叽,一翻聊天记录有十几个吭叽!我爱太太,太太是最可爱的太太! 第60章 表面积   每年入夏前,谢氏手下的各大企业例行召开股东大会。   这一次,据说琴鹤音乐要出让最大一块股份,相当于易主。   所有事情似乎都赶在了一块儿,谢锐言不再拖延下去,通过妹妹谢羽的微信,用简短的文字消息,把谢帷舟约了出来。   幽静的包间里,有两个相对沉默的人。   谢帷舟容颜秀丽,坐姿挺拔,身着大气庄重的海蓝色长裙,长发紧紧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颈部挂着条月牙形的银项链,衬得皮肤更为白嫩。   只是眼中含着倦色。   “姐。”   谢帷舟双眼一抬,语气冷漠:“我很忙,有事说事,要搬回来的话不用通知我,你随意。”   时隔近半年,谢帷舟愈发憔悴了,干练的妆容也遮不住眉眼的疲态。   初看到谢锐言,她眼神亮了亮,随即归于平静和虚无,出言便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谢锐言从前没有好好注意谢帷舟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为了谢帷舟的话动怒,被她牵着鼻子走,但现在看着谢帷舟的状态,在听到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只觉得难过。   自从谢帷舟“选择”了父亲后,二人的关系就开始走向破裂,直到谢帷舟用奶奶微信的事暴露,彼此都认为无法再弥补姐弟感情。   见面没能发生想象之内的呛声,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上演只有眼神交流的默剧。   “你约我,只是想和我坐坐?”   “贺总监说……”   听到这个名字,谢帷舟拿起包,语气淡淡的,却难掩不自在:“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谢锐言沉默地起身,按着谢帷舟的肩膀,把她轻柔地按回了座位上。   谢帷舟的眉头缓缓蹙起,眼神满含疑问。   谢锐言弯着嘴唇笑:“姐,再坐会儿。”   “谢锐言,你不要太过分,注意你是在按谁的肩膀?”   “帷舟姐,我按的就是你的肩膀。”谢锐言低叹,收回手说,“谈谈吧,什么都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谢帷舟眼神一滞,声音低哑几分:“谈什么?你说。”   “我想给姐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从我接受了父亲,和乾坤一起站在你的对立面上,我们立场就变得不一样,也回不到单纯的姐弟关系。无论你叫我多少声姐姐,决定好的就是决定好的,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   谢锐言却说:“即使无法回到过去,我也想试着和你,也和我自己和解。”   “姐。”   “姐什么姐,我又不是应用题,做不了你姐,叫我名字。”   这番话让谢锐言不由得想到了韩峤在雪地里发现他时说的话。   韩峤说,“解什么,数学考试吗”。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不久前,贺桐对谢锐言说,谢帷舟也派人来找过他,是她自己的主意,并不出于谢乘章的授意。   谢帷舟也是后悔了,她在贺桐怀里哭过一次,说,后悔也晚了,弟弟不肯再认她了。   包厢里的谢帷舟,则愈发寡言少语,和当时决裂的模样相差无几。   谢锐言却不会再轻易被她劝退。绝不能以貌取人,也绝不能被那张扑克脸欺骗。   “帷舟……谢帷舟……姐姐,我不能直接叫你名字,这里不是谈判桌,我想叫你姐姐。你分明自己也放不下,却总是唬我。”   “我哪里唬你?”   “平时开会,你都有频繁看表的习惯,到店里之后,却只在发现我时看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能和我坐多久。”   “你离桌前会整理好物品,一起装包里带走。刚才你说要走,拿起包,包的按扣没有按上,手机还在你手里,可见你不是真的想走。”   “你说做不了姐姐,究竟是说我不配当弟弟,还是你不配做姐姐?如果是我不配,为什么你还戴着我送你的那串项链?”   谢帷舟猛地站起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戴项链是因为我喜欢不行吗?我的手表停走了,包扣也坏了,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的,那些不代表着――”   “姐!姐……”谢锐言拉住她的手指,捏着指尖,眼睛也跟着红了,“你是在等我和你说对不起,还是在等你自己和我说对不起?是我约的你,可是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怕了你了。”谢帷舟缓缓坐下,从提包里掏出谢锐言绣给她的手帕,擦擦眼睛,手帕一角绣了纱幔、山水以及一叶小舟,有几分写意风格。   “锐言,我没想到父亲会利用奶奶的事骗你回来,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让你伤心,就接受了他的要求。”   “你用奶奶微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奶奶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我想过。”   一年半以来,谢帷舟一直觉得奶奶看着她,和她摇头,说她做得不对。多少次做噩梦梦到被奶奶带走,谢帷舟还是一意孤行地做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骗一天是欺骗,是善意的谎言,时间就这样地延续了下去,直到纸包不住火,烧灭那层纸,洞悉真相的那一天。   后来,谢锐言被丢弃,而她则成了父亲重点“宠爱”的对象。   父亲曾经只倾注于三子的“爱”更重于体罚。   那时谢帷舟才发现,日日夜夜的窒息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喜欢的一切都要被摧毁,被他人重建,交到手中,告诉她:“你只可以按我说的来做,我是为了你好。”   如果她再年轻十岁,恐怕就上了父亲的套。她却与韩峤同岁,先所有弟弟妹妹一步摸爬滚打,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稚嫩,有些事,再自我洗脑,也做不到欺骗自己。   谢锐言脱离父亲的掌控才是最好的,雪地之中的事再发生一次,谢锐言恐怕真的连命都要没了。   谢帷舟所意识到的一切,都没有和谢锐言提起,她不想让弟弟觉得自己太迟钝也太傻,也不希望自顾不暇的谢锐言来说什么保护她。   谢帷舟和谢锐言终于摊开来好好谈了一谈。   谢锐言才知道他走之后,光年迎来一波换血,换上位的却都是与谢乾坤有私交的经纪人和艺人。   至于贺桐,虽说是谢乾坤舍不得放手的金牌经纪人,却刚刚从光年辞职交了违约金,目前只在琴鹤工作,成了光棍司令。   就连草包助理孟寻也没少被谢乾坤穿小鞋。   但凡与谢锐言交好过的人,谢乾坤都想尽办法没让他们好过。   琴鹤的未来岌岌可危,谢乾坤要把它卖了。   “乾坤不知道你是Egon,也不知道你是狼藉,我也没告诉他,把琴鹤拿回来的希望不大,你自己也小心些。”   谢锐言错愕不已:“为什么你会知道狼藉?”   他只想过,也许谢帷舟会听到《妈妈》这首歌,却不曾想,姐姐能揭掉他的马甲,她的话音甚至比韩峤要更笃定一些。   谢帷舟到这时才笑了起来,美目流盼:“不是你自己上传的吗?因为AL上那首播放量最少的《妈妈》,歌词藏头露尾,我能看不到吗。”   她虽不像谢锐言那样把很多乐器演奏得像模像样,唱起歌却也十分动人,带几分沙哑,像初秋的风吹开纱幔:“在帷幕中唱起的童谣,船桨撑起一条小舟。”   谢锐言第一次听到谢帷舟唱他写的歌。   《妈妈》是很私人的一首歌,没有用来给韩峤做应援歌,只是与韩峤谈话过的夜里,灵感迸发,贴着对方的怀抱,用手机匆匆写成,迫不及待拿和声音乐软件制作好发了,还不是最终版。   很朦胧的曲调,歌词更朦胧,太晚了,谢锐言没有找贺桐,自己临时填的。   他希望谢帷舟能看到,却没想到,她真的看到,听到了。   “你写了多少歌,我就翻唱了多少。a站有个账号,专门唱狼藉唱过的歌曲,叫‘小舟不逝’,两千粉,粉丝都很活跃,你可以去听听看。”   “我知道她,和你的声音很像,我一直不敢想……”   “是我啊。我自己的弟弟,在想什么,我总能知道。我们这些人里,想不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用乐器玩出这么多花样。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却深深地伤害了你,最后还让乾坤害了你,父亲把你赶出家门,对不起。”   高傲的白天鹅低下了骄矜的脖颈。   他们两个都不轻易道歉,谢锐言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谢帷舟和任何人说对不起,但在今天就已经听到了两回。   她总是不苟言笑的,不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的眼中。   她永远骄傲,永远不示弱,只做自己的铠甲。   她不该说对不起。   “姐,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对不起,我的固执和不成熟给你带来麻烦了。”   谢锐言起身,深深鞠一躬。   “这次出去又长大不少,比之前从维也纳回来还好。”   “那时候凶了你,说你是父亲的帮凶,对不起。说不想有你这样的姐姐,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要的,只是在气头上,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   “都学会和我道歉了,我接受了,言言。”   “在帷舟姐眼里,我也许永远只是个弟弟。但我也会保护你的。”   谢帷舟摇头:“不要保护我,你应该保护好自己。你记得,积土成山,一点一滴都是为了后来的准备,早晚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做属于自己的事业。我已经认识到过去犯下的错,和不该听从的指示,如果不能脱离父亲,我宁愿自己死了。”   谢锐言的手掌盖住谢帷舟握紧的拳头:“不可以说这种话,好好活着,好吗,姐姐?”   “我会的,你别担心,像年姨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真的?”   “嗯,我心脏多强啊,看爸虐了你那么多年,依旧无动于衷。”谢帷舟点了点谢锐言手腕间的分号纹身,轻叹,“这句话送还给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有迷茫,想做的事大胆去做。你住在哪里,你喜欢穿裙子,我都不会干涉。只是你对韩……”   谢帷舟话音渐轻,“算了,没什么。”   喜欢这回事,总是会变淡的。喜欢又不是爱情。   谢锐言愣了愣:“那天,便利店的人,是你?”   谢帷舟点头。   说来凑巧,那天谢帷舟探望一个病倒的下属,从小区出来时经过便利店,看到了身形像是弟弟的美女,还有弟弟最讨厌的韩总。   远远地看又不能确定,趁那二人没有注意就走了。   她还以为她遁得天衣无缝,以及韩峤在搞什么替身虐恋的戏码。   搞了半天,那竟然真的是弟弟的女装。   小概率离谱事件,但没有比谢锐言安然无恙来得更好的消息。   “其实我很好奇,你穿裙子都不会羞耻的吗?姐姐和你说的什么,男人……”   “不应该说可爱。”   “我更正我的措辞。”谢帷舟笑了一笑,“在亲近的人面前,可以保持可爱。”   谢锐言说:“我闻到了香水味。姐,你知道吗,虽然你们喷的都是香奈儿5号的同一个香型,但我总觉得味道并不相似。是生产批次的原因?”   谢帷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来严肃的神情柔和起来,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你真的长大了。”   二人道别时,谢锐言问:“琴鹤要被鼓点收购了,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嗯,怎么?”   “我和贺总监帮你把它弄回来吧?”   “弄不回来的,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姐,你知道贺总监对你……?”   “她,”谢帷舟顿了顿,手背撑起脸颊,不掩倦色与安适,“她很好,我会考虑。”   谢锐言突然兴奋:“真的?”   “嗯。”谢帷舟笑他,“你现在的表情,和你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电吉他时一样。等你11月的生日,我再送你一把。”   如谢帷舟所料,琴鹤被收购是板上钉钉,只是在谢锐言协同贺桐在线上尽了全力后,换了一家业界风评良好的公司,而非屡屡暴雷的鼓点唱片,也算好事一件。   贺桐安慰:“你别低落,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擅长谈判,更何况现在连一点实权都没有。”   谢锐言回答:“谢谢贺姐姐的安慰,但我没有低落,至少琴鹤被是被迷笛接手,他们公司的黑料出了名的少。”   “你竟然这样乐观?你还是我认识的谢锐言吗?”   “一个谢锐言倒下了,千万个谢锐言站起来。”   “什么让你振作?是大□□还是爱情?””作为小谢总的时代结束了,Egon却没有。“   把这个‘小’字拿掉,哪怕注册资本只有三万元,谢锐言也是神秘的幕后控股人,E总。”你怎么这么疯,你又要玩精分?精分我是专业的。你来吗?来,怎么不来。这件事,你打算告诉舟总吗。我和我姐好好谈过了,你和她谈过没有?我和她谈,我不是找骂吗?“贺桐败在了谢锐言迷惑的目光中,“好吧,昨天下班的时候我想找她,结果她绕开我走了,光明正大地绕开,还平地绊了一下。”   贺桐说到这里,心情莫名舒畅。   原来大部分人对上感情,就会变怂。”这两天我去准备注册公司的材料,下周一我们大厅窗口见。OK,哪里有谢焚琴,哪里就有贺煮鹤,你男朋友不吃醋就行。“谢锐言抓了抓头发,故作轻松地问:”谁和你说我有男朋友?你的死对头韩总。那他有没有说我男朋友是谁?“   贺桐奚落他:”你男朋友是谁,你自己还不知道?“   贺桐问新公司名字,谢锐言想到手摇餐铃,于是定名为铃音。   新的一周,谢锐言又和贺桐搞了新的工作室,整周都在为新公司的注册奔波。   谢锐言仅是技术入股,公司暂时没有他的姓名。   而贺桐作为法人,被谢帷舟迅速地检索到。   贺桐接到谢帷舟的电话时,在新办公室吃一块压缩饼干充饥,差点噎住。   “舟总……咳,有什么事吗?”   她问完,想到自己已经不是谢氏的经纪人,不用再这么叫谢帷舟。但习惯是可怕的,她也无法改口。   “铃音公司银行账户,我叫财务打了笔款,注意查收。”   “您说什么?原来刚刚那条短信提醒……不是恶作剧?”   收到短信的时候,贺桐数零的个数,数到眼花,还差点哼起了《处处零》。   谢帷舟简单解释,贺桐才知道,其中有一半是丁知非的转账。小混血并非是和她对着干,相反仰慕贺桐许久,得知贺桐和E神自己开了工作室,第一时间联系了谢帷舟。   “她怎么不自己打给我?”   “丁小姐脸皮薄,委托了我。”   期间,谢帷舟捂住听筒,接了个订餐电话,又对贺桐说:“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两千万。”   “足够了,您等一下,谢锐言并不在铃音。”   “和我弟弟无关,我投的是你这个人,贺桐,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贺桐找日程本对时间,另一台座机打给饭店:“晚上能不能见一面,请您吃个饭?地点我定,金陵饭店二楼,七点?还是八点?您有时间吗?”   “不用这么麻烦。”谢帷舟在手机那头,呼吸声却打在贺桐耳畔,轻柔且愉悦,细听带点让人意想不到的甜,“坐我车,下班停车场C区入口见。”   谢帷舟连工作室的定位都摸了个透,贺桐呼吸一窒:“我们去哪里?”   “去你家,你做饭。”   贺桐:“!”   糟糕,她家里像被龙卷风扫过到处是废稿,而且她并不会做饭,厨房灶头蜘蛛网有三层厚,合租的妹妹们回老家之后,她一直靠速食米饭和泡面续命,还在等她们回来。   “可不可以不去我家?家里有点乱。”   “逗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做饭。”谢帷舟收起了笑音,却带给贺桐更好的消息,“我订了生日蛋糕,去金陵饭店。”   “今天谁的生日?”   谢帷舟轻叹:“你的。生日快乐,贺桐。”   “谢谢您!我都忘了!”   “吃压缩饼干记得喝水。”   “好的。”   “不要叫我舟总,直接叫我名字。”   “好的。”   “不要用您,也别说好的,你已经不是我下属了。”   贺桐眨了眨眼,冲电话那头抛了个吻:“帷舟,啾。”   谢帷舟:“……”   电话啪地挂断了。   处理完零零碎碎的工作,正式把铃音张罗起来,又给贺桐送上“又老一岁”封皮的欠打的生日红包,谢锐言大功告成,振臂高呼:“都搞定了!妈咪,帮我放水,我要泡澡!”   “早就给你放好了。”韩峤递过一条毛巾,“去吧,43摄氏度的热水,专为你定制。”   谢锐言扣住他手腕:“来帮我搓澡?”   “你最近拉我拉得得心应手。”   “因为我们彻底熟了。”   “以前不熟吗?”   “以前也熟,但不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离全垒打只有半步之遥的男朋友!我早晚当上最优秀的棒球手!”   韩峤被谢锐言拉进了浴室,欣赏谢锐言边脱边哼歌的快乐模样。   到后来,也变成了双倍的美人宽・衣・解・带。   “你为什么不脱裤子?”   “你也没脱。”   联想到上回的事件,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你想要吗?   饶了我吧!   “算了算了,就穿着裤子洗。”谢锐言盘算了一下去哪家店买两条泳裤,以后一劳永逸,消灭烦恼,边说,“搓澡麻烦了,韩妈咪。”   “没问题,崽儿。”韩峤跨进浴缸,长腿溅起水花,浴缸装了两个一米九上下的人,顿时就显得非常拥挤。   韩峤的手指碰到谢锐言的背,把人戳得一个激灵。   谢锐言警惕:“干什么?我不会再让小小谢有那个机会的!我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你懂吗,就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那不公平,就算我的身体开心,心灵上也不会开心。”   “不是你说的要搓澡吗,别紧张,我没有想帮你纾解的意思。”   韩峤失笑,“别的直男相互搓澡都是赤・条・条地来,有的时候尿尿匀不开手还帮着扶一把,而作为情侣的我们还得带衣服洗,我只是和你增加了一个平方厘米的表面积接触。”   “因为我俩已经弯了,还那什么过,一个平方毫米都有特别的含义。”谢锐言把花洒塞到韩峤手里,“但是我不能忍,快让我接触回来,我要取些素材,今晚留着用。”   “那今晚不和我一起睡了?”   “我用完会回来的,零点之前。”   韩峤得了承诺,笑着把整个人贴过去:“那你来,我全力配合。”   谢锐言不光用手指,更是上了手掌、甚至是手背。   捏脸,捏嘴,把韩峤的脸当新奇的玩具,混合着沐浴液的香味,韩峤的脸上都是滑不溜手的液体和白色泡沫。   韩峤皱起鼻尖:“谢三岁,你好了没?”   说好了要取素材,这人却光捏脸。   谢锐言又捏捏自己:“不如我胶原蛋白充足。”   “你的手怎么又放我脸上了?”   “我也不想的,手指它自己动了。”   韩峤:“?”   二人互相给对方搓背,又捏了捏、洗了洗其他部位,最后搓了头发。   谢锐言就比寸头长一些的头发很快就洗好了,韩峤的长发却是慢工出细活似的,一遍遍地洗,每个地方匀开,还要涂抹上上好的护发素以及精油。   出了浴室,韩峤神清气爽,谢锐言累得想睡觉。   打理韩总的本体果真是件大工程,没有多年的积累不要轻易动手。   谢锐言倦倦地问:“我问你,你和贺桐说我有男朋友。”   韩峤笑着回答:“嗯,对,是我说的,怎么?”   “那你怎么跟她介绍的?我男朋友是谁?”   “是――”   “ariel,别变成泡沫……”   韩峤的手机铃声响起,刘岭来了电话。   二人对视一眼,韩峤挂断电话:“抱歉,我重新说,我和你朋友出柜了,对象是――”   “ariel,别变成泡沫……”   “是爱丽儿。”谢锐言接梗,摆摆手,“换个时间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董找你有事。”   “先让我说完,韩峤的男朋友是谢锐言,初恋也是谢锐言。”   谢锐言听了,心头一阵舒适,简直是盘头撸尾的马・杀・鸡般的享受。   韩峤笑着抛了个飞吻,把手机接起来,然后笑容缓缓消失。   “冷静点岭子,镇定!”   “娇娇救命啊啊啊!”   刘岭几乎是在嘶吼,要把声带也吼出来,还嘶哈地抽着气,剧烈的换气声盖住了呼啸而来的风声。   “我报了警,赶去公安局路上,被人追着,快点,快帮我想想办法,他有刀!”   韩峤心里一紧:“你被谁捅了?严不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刘岭:只有我受伤的世界完成了=3 第61章 别凶我   刘岭气得面目狰狞。   “没,没,就不能想我点好,被人捅了还跑那么快我找死吗?”   “到底怎么回事?”   刘岭飞速地回答:“是王意!”   “他专门在路边蹲我,拿了把匕首,差点划花我英俊的帅脸,我拿手臂挡了一下!我看他是疯了,我一当过兵的人根本制不住!”   韩峤了解得不多,但记得刘岭当时是空军中的技术兵种,格斗能力并不算太优秀,早年见义勇为还被人捅伤过腹部,不禁为刘岭捏了一把汗。   刘岭还在咆哮:“富贵叔休假了,你看看你那儿有没有能联系的保镖,王意那家伙像吃了兴・奋・剂,跟飞毛腿似的我甩不掉他!”   “他为什么捅你?他不是对俞芝死心了?”   “他以为那个Alaska是我,他说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要报仇雪恨!我说不是我,他问我那是谁,会有女娲这个乐器,我说我哪知道,他说那就是我干的,一刀子就划过来了!”   “你别着急,我现在下楼,叫上保安一起,公安局还远,在我家门口汇合,听到了吗?你当心!”   “知道了,多叫几个人!”   二人迅速地说完,韩峤当即打电话给能联系的保镖。   韩峤通话的时候,谢锐言在旁边换好了衣服,见他挂了电话,立刻低声询问:“刘董怎么了?”   “有人拿刀追杀他,他快路过小区了,我下去接应,喊保安和伏羲的保镖。”   韩峤来不及换掉睡衣,抓起外套就跑出去按电梯,谢锐言抓起客厅书架上的墨镜和口罩也跟着冲了出去,风驰电掣如同滑行中的雪橇犬。   韩峤:“你怎么――”   “人多力量大!我戴着口罩呢,发型也变了,还有刘董送你的这副墨镜,不怕被人认出来!”   韩峤拦住他:“不是,你不用――”   “我都听到了,事情也因我而起,我手撕王意,也往火上浇了油。”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冒险!”   “刘董也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有危险了,还能放下他不管吗?”   “那好,自己的安全第一,知道吗?”   “明白,长官!”   “……”   谢锐言回答得这么严肃认真,紧迫感却被冲淡不少。   双电梯一台维修一台莫名停运,赶上电梯房通病,韩峤重重叹了口气,和谢锐言一同飞快地从顶楼楼梯往下赶,跑出了新速度。   韩峤心里七上八下,攥着手机,稳住自己的情绪。   刘岭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他们一定赶得及。   “会没事的!”   韩峤的身后响起了谢锐言急促的声音,“刘岭会没事的!”   室外刮起了风,韩峤匆匆把西装拢起,依旧感到一阵寒意。   他和谢锐言抬眼望去,刘岭已经边喊边朝他们跑来,后面果真跟着条疯了的“尾巴”。   王意状似疯癫,扣错了衬衣扣,衣襟不整,眼镜架歪在一边,像是被刘岭一拳揍断的,原本斯文精英的模样全然不见,双目赤红一片,仅剩下满溢出来的怨毒。   执勤中的四个小区保安都出动了,伏羲的安保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稍后就能到,局势明朗,刘岭也就放下心来,汇合之后,还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和韩峤击了个掌。   谁知王意冰冷地笑了一声:“现在就放松,会不会高兴得太早?”   他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了一把□□,团团包围他的保安们和围观人群登时作鸟兽状退散,退离他十至几十米远。   “韩先生,你喊我们过来帮忙,可没说他有枪啊!我们都是业余的,上有老下有小,冒不起这风险!”   “抱歉,我没有及时了解情况,抱歉。”   韩峤转头看刘岭,刘岭也连连摇头:“刚才他用匕首袭击我,还被我反手揍掉眼镜,没看到有枪。”   围观人群已经散去,保安也走得走,躲到大树背后探头围观,伏羲的保镖还在赶来的路上。   王意抬手,漆黑的枪口直指戴着墨镜的谢锐言。   韩峤心头猛地一跳,把谢锐言扑倒在一旁,冲王意喊:“你什么意思?”   “起开。”王意甩着手,“不管你是谁,帮姓刘的我来一个就打死一个。你们,退到那边去,自己把自己捆上,动作快点,否则我就开枪了!”   王意眼神疯狂,呼吸急促,持握武器的手很稳,露出森然的牙,摸向身后,朝三人抛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麻绳。   韩峤捡起绳子,谢锐言将刘岭扯到身后,三人一起后退至小区背景墙,一边用眼神交流。   韩峤和谢锐言对视一眼,见机行事   韩峤的双手缠上了刘岭的脸颊,一番抚摸后,扇起了刘岭大耳刮子:“你到底在外面勾搭了几个,俞芝,还有谁,你给我说啊?!”   韩峤突然翻脸,向来沉静优雅的姿态完全崩坏,变成了十足的疯批霸总,刘岭被搞了个措手不及:“你吃错药了吗,王意在你后面,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这个负心汉!”   刘岭张大了嘴,缓缓地入戏:“没错,我就是个负心汉,你打我吧,我早就变了心,我觉得还是女人更好。”   王意屏住呼吸,看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啪啪“扇”了刘岭十几下之后,韩峤掉头向王意走过去,双眼已经通红,眼里含着热泪,一边对王意微笑起来:“放心,我站在你这一边。”   王意被韩峤的真情实感搞懵了:“什么?”   “还是说,你也喜欢刘岭?”韩峤翻脸如翻书,指着王意的鼻子,低声诅咒起来,“我想不到你也是这种人,抢别人的男人,他刘岭有什么好,值得你念念不忘豁出命去搞?!”   王意连忙解释:“我是为了俞小姐才……”   正在此时,在众人视线盲区中的谢锐言以闪电般的速度绕到王意的身后,趁他精神松懈,将人锁喉,压在膝盖之下。   韩峤抬手,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泪痕,悠闲漫步,走过去踢掉了王意两手的匕首和枪。   经这一脚的分量和近距离的观察,枪果然是假的。   他冲谢锐言笑:“你真棒。”   “我早猜到了。”谢锐言一屁股坐到王意后背上,掰着手指骨节说,“夸我。”   韩峤伸出手,疯狂ruarua,把谢锐言的脸捏到变形,又夸了一遍:“我宝贝最聪明了。”   谢锐言接受了摸下巴的服务,微微仰头:“那是自然。”   刘岭茫然:“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你俩是怎么配合的,刚才是用脑电波交流的?”   王意被谢锐言制住,又挨了顿来自三名成年男性的痛揍,短暂地丧失了攻击力。警察随后赶到,甚至还带来了狙击手。   刘岭连忙朝他们喊:“人已经制服了!”   听到有狙击手,王意吓得面色惨白,再无先前的威风。   事情结束后,刘岭遭到了韩峤的嘲讽。   “送子观音之后,你还想拜什么来保佑平安?”   “有用的啊,至少人武器是假的。”刘岭转头,问站得最远的谢锐言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锐言给他做了简单分析。   由于王意使用匕首,是划不是捅,说明他报复心不重,没有弄死对方的打算,又或者是他孬。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能看出王意虽然表现得疯,心里却有一杆秤。   他只为泄愤,不想把牢底坐穿。如此一来,他更不可能带着真枪,只是想借由威慑,让刘岭出丑上个新闻。带麻绳让人自己绑住自己,更坐实了这一点。   “小丑竟是他自己。韩峤你呢?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被那把玩具枪吓到了吧?”   “我不确定武器的真假,万一是真的,我不能冒险。”   “所以你在没确定的时候就冲上去和他一起发疯?!”刘岭没被王意吓到,却被韩峤吓到了,“你演精・神・病,可演得真像啊……”   “谢谢我刘董夸奖,演精・神・病我是专业的。”   韩峤在北京时,不止在乐器厂做小提琴。为了赚生活费和贝多芬的口粮钱,他也尝试过其他很多行业,譬如手模,但手指不够光滑,又被人推荐去干别的。   瘦下来之后,他做过两次胸・模,也曾经去横店拍过禁毒片的炮灰,演被人杀的尸体还会收到大红包。他扮演的炮灰面目全非,甚至只在演员列表占一个小小的角落,时隔多年,没有人扒出这就是霸总。   韩峤说起了当年导演给他说戏时记下的经验:“面对一个疯子的时候,当你表现得比他更疯癫,他很可能会被你威慑,放弃报复你的想法。当然,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虽说输人不输阵式,但我还是缺乏正面刚的勇气。”   “一米□□的霸董不能退缩,你都缩了,你让普通人怎么顶上?”   “我一米九好吗!那可是枪啊!虽然是模型,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勇气!”刘岭掏了掏耳朵,“韩娇娇,我可烦死你的这个韩老师讲堂了,怪不得你单身三十年。让我去你家,我要休息。”   “回我家?”韩峤挑眉,“家里谁给你缝手臂上的伤口,你自己吗?”   “我可以让小谢给我缝,听说他的针线活真的很不错。”   “小谢是你叫的?快走快走。”   “啧,有同性没朋友的家伙。我改天买点水果再来看你们。”   刘岭被韩峤劝去医院包扎伤口。随后,韩峤和谢锐言一起回了家。   这天谁也没有心思做饭,二人简单吃了点日清杯面,要睡个久违的下午觉。   热热乎乎地挨在一起,感受香香甜甜软软的对方,气氛和谐,岁月静好。   “结果刘岭还是不知道真正的Alaska是谁。”   “可怜的刘董,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等你想好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他你就是Alaska,我相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韩峤。”   “嗯?”   “你好像有点儿坏。”   “我对朋友一直如此,你不是知道吗?”   “但我还以为你会强制我在刘董面前脱马。”   “你的措辞得改改了,这听起来都什么神奇play,宝贝。”   韩峤说完,就被谢锐言抱住了。   “不要play,蹭蹭就好。”   “嗯,你想蹭多久都行。”韩峤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想用这里也行,一回生二回熟,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快乐。”   “你呀……”   韩峤摸摸谢锐言的头发。长长了,和原先相比变得不太扎手,摸起来更是增添了几分特别的感受。   轻轻地倒毛摸头杀之下,谢锐言小声吭叽。   “呜噫,呜呜。”   “叫得真好听。”   “韩妈咪你的夸奖也奇奇怪怪的。”   “不喜欢吗?”   “喜欢。”   很快,韩峤察觉到了谢锐言的不对劲,按住了怀里躁动的人。   谢锐言平时虽然脑子里有很多大胆的想法,但从来都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扭动又呻・吟,听声音甚至比刘岭被匕首划伤时来得还要痛苦。   “你是怎么了?”   “没,没事……”   “你不像是没事。”   嘴唇都发白了,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韩峤连忙贴过去查看,只能听到谢锐言的呜呜声。   谢锐言边呜边说:“没事,可能是泡面不新鲜,我有点反胃,还有肚子,我……嗯……”   上星期出厂的品牌杯面,韩峤吃了无事发生,但听到谢锐言这么一说,不免担心起来。   “你去上厕所,我发邮件给厂家反馈。”   “真没事,我不想上厕所,我翻个身就……嚎!”   “床咬你?”   “肚,肚子……疼……韩……韩峤,帮我揉揉,抬胳膊更疼……”   韩峤揉了一下,感觉异样,就停了下来。   感觉不太对劲,不能乱揉,揉出问题了更可怕。   “看你刚才打王意的模样上蹿下跳的像会轻功,就差飞了,可能是急性肠胃炎……等等,你小时候割过阑尾吗?”   “没……没有,我小时候吃得不多,吃完饭也不太爱动弹,不像现在一顿三碗。”   韩峤记得刚来家的时候,谢锐言说脸上的疤痕是小时候太调皮摔的,怎么想都是不想让他担心,肯定是被他家里人搞的,谢锐言又自己扛了黑锅,说是自己贪玩。   鬼才信,韩峤当时还真的信了,后来问起谢锐言,是不是谢乘章干的,谢锐言就回答了个“嗯”。   他就下定决心,不让谢锐言在他家这个“新环境”里出一点状况。   以为能把人养得很好,却出了这样的问题。   韩峤又心疼谢锐言,又想骂自己。   早知道是这样,不应该让谢锐言跟着下楼,怪他。   “我叫救护车过来,你忍一下。”   韩峤要打120,谢锐言颤着声制止:“别,别,啊……没那么严重,我,嗯啊,打车去医院,没事……”   “你声音抖成这样了。我开车带你,好不好?”   “好……麻烦你……”谢锐言的语气软绵绵,额间鬓发都是汗水。   韩峤把谢锐言扶到地下车库,让谢锐言靠着墙等一等。   低调的黑色三厢大众轿车开到谢锐言身边,韩峤轻轻一按喇叭,降下车窗:“上来,后座躺好。”   谢锐言一看汽车,就笑了起来:“竟然还是这辆大众哈哈,微博上大家都关心你什么时候换车,等我有钱了给你换最好的……啊,疼疼!呜呜呜……”   他站立不住,顺着墙滑落,瘫软在地,韩峤不得不从车里出来,把谢锐言公主抱到后座,边说:“好啊,我等你有钱了,给我换台全球限量款,我要紫色的。”   “好骚的颜色,我记住了。”   车开出小区,谢锐言的全身上下大脑肠胃一同震颤,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地和韩峤开玩笑。   “韩峤,我觉得我快死了……”   “刚刚还说没事要自己打车去,知道疼了吧。”   “嗯……韩峤,韩峤……”   “别怕,疼得难受就喊我名字,我会听着的。”   谢锐言疼过一阵,在短暂的平缓之中提醒:“别超速别闯红灯。”   “放心,我有数。”   韩峤拉下手刹,平视后视镜。谢锐言躺着,他什么也没看到,却看见谢锐言的手自下而上地缓缓出现在后视镜里,啪地翘起大拇指,给韩峤比了个“存活确认”的手势。   “别耍宝。”韩峤忍不住笑了笑,“乱动又要疼了。”   “我还好……”   谢锐言一直低低地吸气,但是没有叫韩峤的名字,怕影响韩峤开车。   路程过半,谢锐言逐渐控制不住声音,在一个宽路口的漫长红灯中,爆出一声长长的哭喊。   韩峤心疼地蹙眉:“宝贝,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韩峤,我不好了。”谢锐言迅速而断续地说,“我的所有账号的密码,都是我名字缩写加生日再加你名字缩写,都是大写……嘶,钱包密码是0102,里面有二百万,是我目前写歌和广告得来全部的积蓄,你放心没有一分是黑钱……呃,如果,如果我不行了,你把它转出来换好点的车……这台大众送到贺桐朋友的回收店里,能卖贵些……“‘有剩下的钱就转给谢羽,让她买几个新款的bjd,她喜欢龙魂社的,给我姐买十年份的香水,给我奶奶烧点二胡松香,她最喜欢敦煌牌的……”   韩峤越听越迷惑,理应是生气且烦躁的,心口却猛跳,像谢锐言拿了十只兔子猛踹他心门,胀痛又酸涩的感觉并不讨厌。   但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闭嘴,你不会有事,你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   “密码是0102,你记住。”谢锐言哭了一声,眼周全是生理性的眼泪,声音跟着抖了抖,“你凶我我也要说,我微博上还有个小号,专门收集你的高清大脸照片,是记者正规拍摄,不是狗仔偷拍,拍得好看的都在里面,有不少人关注我,你可以看看镜头下的自己,看看大家的彩虹屁……”   韩峤冷笑着问:“韩总长发美照合集?”   “呜,你别凶我……你一凶我,我就感觉我更难受,我快死了……”   “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么点钱留着自己花,别说死不死的,马上到医院了,是八块腹肌的言总就坚持一下,腹肌都能练回来,小小的炎症不在话下,对不对?”   “好……嗯……”   “坚持一下,你什么都能做到,包括我,任何姿・势都可以,我能用我的完全形态面对你,你想要的公平,我可以给你。我发誓。”   韩峤说完,没听到回应:“谢锐言,锐言,你听到没有?疼晕过去了?”   “听到了,我以为是我疼出了幻觉。”   那声音还是痛的,却有一点喜滋滋的苗头掺杂其中,极易分辨。   在这方面,谢锐言的确是个好懂的人。   “不是幻觉,等你好了什么都有。”   “我记住了,你不要反悔,你可要……努力支棱起来。”   “我做过的事,许诺过的话,从来都不会反悔。”   韩峤掐好了点开车,一路都是畅通的绿灯,只是再稳的车技也在后座人细密带汗的疼痛□□声中压不住底盘,超过限速百分之二十两回,终于赶到了医院。   这一天是韩峤对人公主抱的极限,平时是在家里抱,现在公开场合抱来抱去,连羞耻的时间都没有。   韩峤抱着谢锐言,一路通行:“对不起麻烦让让有急诊病人!”   肛肠科和妇产科的围观人员:“怎么了怎么了他老婆要生了吗?”   谢锐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嗷嗷叫:“生不了生不了!”   韩峤说明情况,终于把人送进了诊室,抓紧时间去冲了把脸,回来就被医生和护士逮住。   “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虽然半小时内有进食,但情况比较紧急,病人马上要做手术。”   “你是家属吗,是的话抓紧签一下字,别让他再疼下去了。”   韩峤看着那张纸,蹙起眉:“我是家属,但签不了,你看看能不能让他自己签?”   “谢先生陷入了昏迷状态,必须由家属代签。”   韩峤绷紧了神经:“怎么昏迷了?手术前还能叫醒吗?”   “他疼晕了,我来签。”一只手从医生那里接过纸笔,迅速地签下飘逸的姓名,如同签审批单般流畅,“沈大夫,手术辛苦您。”   沈医生微微点头,和护士转身离开。   韩峤看着面前人的脸,愣了愣:“是你。”   女人抬眼看他,忽地叹了口气:“韩总,好久不见。”   “谢总。”韩峤点头,“你要坐这等会儿吗?”   谢帷舟摆摆手,目光却看向那座椅。   “谢总是有话对我说?”   “嗯,差不多吧。”   谢帷舟点头,韩峤隔了个座位,把二人要坐的椅子擦拭干净,一同坐下。   长时间的沉默后,谢帷舟轻轻拽下口罩,往嘴里丢了颗雪茄味薄荷糖,贺桐犯了烟瘾后吃的一款。   “在三弟推出来之前,我会离开。我只是路过,恰好签个字,坐这里休息会,和韩总稍微说两句话。”   “只是路过?”   “韩总不用紧张。”谢帷舟递过贺桐吃了一半给她的薄荷糖,见韩峤没有兴致,又收了回来。   她闻到了韩峤身上和自己有九分像的香水味,定了定神,开了口:“我不会告诉父亲,三弟在你这里。只是……”   “你说。”   “韩总原本的名字,我弟弟他知道吗?”   韩峤蜷紧手指,多年未见的无力感猝不及防地回到了身体里。   曾经家境极好、正直开朗的女孩,已经成长为美丽严肃的女人,却叫人琢磨不透。   时间如同冲击岩石的流水,塑造了每个人。   “我不明白,谢总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只需要你一句保证。”谢帷舟喉头滑动,斜挑起细眉,“锐言是个好孩子,很容易被人传染情绪,别让你的异常影响到他,否则我会为他准备住处,会带走他,从此你再也见不到他。”   韩峤绷着后背,面色沉寂,隐藏在乌黑长发之下的耳廓却烧了起来,热度沿着脊椎烧到了胃里,让他的胃部有几分不适。   “谢总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会对锐言做过分的事,我发过誓,要好好照顾他。”   “希望如此。”谢帷舟咽下甜中带涩的薄荷糖,缓缓地站起身,“别再像这回一样,照顾到医院里来了。”   “谢总慢走。”   微风拂过轻盈的裙摆,带走了那阵香水和雪茄薄荷味。   “再见,韩山月同学。”   耳畔话音持续回荡,每一声都喊着曾经的姓名。韩峤心头颤动,抬眼望向手术室的灯,双手合拢,抿起嘴唇祈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安静得能听到表盘下秒针的跳动和心脏的声音。   经久,眉眼冷淡的沈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身上带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气。   他通知韩峤:“患者谢锐言的手术结束了,很成功。家属准备做下核酸检测陪护吧。”   “好,谢谢您。”   韩峤去做了鼻拭子检测,又回病房,等谢锐言彻底清醒过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往他嘴唇上抹一点水,保持湿润。   沈医生抱着病历本过来,观察谢锐言,认为情况良好,转身离开。   走到病房门时,他脚步一顿,转头叮嘱韩峤:“为了患者的痊愈速度,建议谢先生最近不要上网。”   韩峤端着水杯的手一顿:“小沈大夫,您是说手机上网?网上说了什么吗?”   “患者的情绪绝不能出问题。”沈医生蹙起眉,揉揉眉心,声音轻缓,“韩先生,我的建议是,您也别看,直接关机。”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让隔壁文的小沈大夫打个酱油=3 第62章 吸引力   随着天气转热,疫情的好转,住院部也迎来了预约探望的日子。   刘岭听说谢锐言进了医院,第一个过来探病。   韩峤用气声说:“他睡着了。”   刘岭低声回答:“知道啦,我又不瞎。”   “昨晚疼到凌晨三点,止痛片效果不太好,疼吐了两次,你来之前才刚睡熟。”   “这么疼?他不太能吃苦啊。”   “要他吃苦做什么。”韩峤拿了棉棒,沾点水,涂谢锐言的嘴唇。   刘岭伸手去碰盛水的杯壁,是温的,接近体温。   刘岭笑韩峤:“术后一天半,早就不用‘润唇’了,腻歪。”   韩峤轻轻瞪了他一眼,刘岭脖子一麻:“当我没说过。”   谢锐言仰躺着睡着了,脖子上托着颈托,头微微歪在一边,苍白起皮的嘴唇被湿润后,慢慢泛了点健康的粉色。   二人看了有一会儿,确定谢锐言短时间不会醒来,先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刘岭本是个极其喜爱烧香拜佛的人,在医生处理他一条手臂的时候,另一只好手飞快做了功课。那时他马不停蹄地赶去省内的一家大庙,求一张符纸,让菩萨保佑他不要再有血光之灾。   这回在住院部见面,韩峤破天荒地没有取笑他,这让刘岭有些不习惯。   二人坐在走廊椅上,刘岭狐疑地问:“你怎么不说我迷信了,你还是我们的韩娇娇吗?”   “帮我带一张。”   “什么??”   “符。”   以往总说刘岭胡闹的韩峤在网上查了查反馈,很多年轻人都说好运符有奇效――升职加薪不挂科,最离谱的那个是姐姐买给妹妹,妹妹初中门门挂科,有了符纸加持,半个学期后,几门功课都考到了年级最高分。   连刘岭听了都连连摇头,这种时候应该夸妹妹用功才对。   韩峤却没多犹豫:“可以帮我代购吗?”   “你心不诚,这种事要自己去。”   “我在医院陪小谢,不能到处跑。真的要自己去?”   “除非给我转五百辛苦费。”   随着一声系统提示,您的钱包已到账:8888元。   刘岭瞳孔地震。   “你是多打了一个8,还是被人下降头了?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抠门精吗?”   “如果你嫌多,这部分我会让财务从你年终奖里扣回来还我。”   “不嫌弃不嫌弃,你要求什么,姻缘?”   “求小谢平平安安。”韩峤想到谢锐言做完手术被推出来时苍白的脸色,又说,“不够再给你转八千,我的心够诚吗?”   刘岭憋了一肚子屁话。   hello?被刀子划伤的人好像是我?你家小谢好像只是割个阑尾?   他已经撑了,吃不动不想吃!想一脚踹翻这碗狗粮!   但谢锐言住院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把王意引到小区门口,事情本不会如此。   就在刘岭过来探病前,韩峤在手机上对他说:“小谢让我转告你,他说他就是Alaska。”   “真的假的?当时极力否认这点的不是你吗?”   韩峤挑着眉发语音:“要是真的,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他是Alaska,我就和他反目成仇吧?”   二人又聊了几句,刘岭都快被韩峤膈应到了,韩峤反复地试探和讨价还价,显得“谢锐言就是Alaska”确有其事,怕他再次仇恨上小谢总似的。   再说冤有头债有主,本来就是王意的锅。   刘董心头有对韩总的唾弃和对小谢总的歉意,双重感情交织之下,刘岭给他们两个人一人求了一个符。   保佑谢锐言平安。   保佑韩峤和谢锐言能一直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做完小手术的第三天,怕疼的谢锐言总算不太疼了,哼着脑子里涌出的旋律,捧着平板玩消消乐。   原本是玩射击类和格斗类小游戏,韩峤以过于激烈会刺激伤口为名,只留了一个消消乐,然后陪谢锐言对战。   然后被病床上的言总虐了个昏天黑地。   二人战意正酣,病房门又被敲响。起初韩峤以为是刘岭忘了带东西回来拿,听敲门声又有不同,应该是个姑娘。   打开门,是小号的“谢锐言”。   韩峤再定睛一看,是个女孩儿。   十四五岁的模样,留着日系美少年的短发,巴掌大的小脸被成人口罩遮了大半,严严实实地捂着,眼睛大而明亮,睫毛粗长,穿一套天蓝色裤装水手服。   少女怀里抱着一束华丽的鲜花,时下市面上能见到的每种各一支,颜色搭配巧妙,枝条修剪整齐而短,系着条鹅黄色的缎带,手法和谢锐言平时打蝴蝶结一模一样。   精致得像新娘的捧花。   韩峤还没说话,少女就把大捧鲜花往韩峤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虎扑到病床上,抱住谢锐言的手臂,脆生生地喊:“哥哥!”   “阿羽,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过来,我想你就过来了呀!”   “不是,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这个哥就不用管了,我当然有我的方法啦。”   “好,那我不问。”   谢锐言的目光里有惶恐和想念,有自责和内疚,唯独没有不耐烦。韩峤看了,便也安心下来,替他们关上房门。   韩峤把那一大捧花放到谢锐言的床头,坐在门旁的看护椅上,随手拿起本书,假装在读。   “我哥都住院了,还挨刀子了,现在不来什么时候来嘛,那捆花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每一枝都很新鲜。”   谢羽撅着嘴说完,自己噎了一下,转头对韩峤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看我三哥了,你衣服没被花上的水弄脏吧,三哥说你有洁癖,很严重的那种。啊,你的手被玫瑰刺到了,没出血吧?”   嘴巴上道着歉,实际却毫无愧疚感,下次还敢,果真像小号的谢锐言。   面对小姑娘莫名的敌意,韩峤抬起头,勾着嘴唇说没关系。   也许是种类繁多,掺杂着各种花粉,谢锐言开始疯狂打喷嚏,谢羽不得不把花抱远,放到对面的桌上。   谢羽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韩峤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她的方才来时的针对是为什么――因为当年谢锐言和所有人说过,韩峤是他的眼中钉。   谢羽是个好妹妹,记住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忘。   她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谢锐言简单和她解释完,小姑娘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折返回去,从花束里抽了一支橙红色的玫瑰,递给韩峤,歪着头卖萌:“对不起啦,这个,和好礼物。”   谢锐言躺在床上抗议:“阿羽你不能送他玫瑰!哥哥要生气了!”   韩峤接话:“没关系,最后还是你的玫瑰,锐言。”   逗得谢羽一阵笑。   “哥,这下爸肯定知道你在哪儿了,保不准你回来会挨揍,屁股开花。”   谢锐言失笑:“不能盼我点好的吗。”   提到这点,谢羽愣了愣,扁了嘴:“谁盼你好了,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呀?光在微信上和我视频通话,你还是我哥吗?呜――”   谢锐言慌了神:“别哭,是我不好,你想买什么,哥哥现在就下单,bjd好不好?”   谢羽立即收起了泪水:“嘿嘿,谢谢哥哥。”   谢锐言摸她头:“臭妹妹,自己有零花钱还总敲竹杠。”   谢羽还是第一次感受哥哥的摸头杀,不习惯归不习惯,却挺享受的:“哥哥给的和爸爸给的不一样,我不喜欢爸爸,你走之后他老吼我。”   谢锐言和妹妹贴了贴脸:“辛苦你了。”   谢羽愈发疑惑:“哥你以前很排斥这种亲密动作的啊?”   “是我留学回来变奔放了。”   “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我知道了,你是住韩哥哥家里才变这样的!”   “韩哥哥?”   “你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听说韩哥哥和姐姐同岁,我不叫哥哥难道叫叔叔吗?”谢羽转头,对韩峤敬了个水手礼,“我三哥现在真好说话,给我买了娃娃,摸我的头,还肯和我贴脸了,这份功劳独属于你,我不会忘记的。”   韩峤全程看他们兄妹相亲相爱,这会儿起身走过去,把那支玫瑰放到谢锐言的衣服上,对谢羽微笑:“喜欢哥哥吗?”   “喜欢啊,我哥多可爱啊。”谢羽不假思索地回答完,看着韩峤的举动,愣住了。   那双有几分粗糙的手拿着玫瑰,像拿最精密的仪器,小心地把玫瑰枝装入病号服的上衣口袋。   垂下一小撮乌黑的长发,又被男人撩到耳后,露出圆润饱满的耳垂,手腕上有些不可分辨的平行印记,比近旁的皮肤更失一点血色,但无损美感,反倒衬得手腕愈发有力量。   但这份力量在“别玫瑰”的时候化作了绕指的柔软。   这人很白,举止也很斯文,像不会弄痛玫瑰似的,谁被他亲吻的时候,应该会觉得被裹在蜂蜜罐子里。   再看谢锐言,正弯着嘴角,垂着眼看对方,是从未被人观察到过的闲适表情,就像大狗子晒着从玻璃窗透过的午后阳光,无形大毛毛尾巴左右乱晃。   谢羽起了阵鸡皮疙瘩,按照她看晋江文的经验,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哥哥和哥哥的男朋友谁当男的,谁当女的。   不过这并不是需要她苦恼的问题,学生的本份应当是学习,于是这个念头刚一过来,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谢羽转念一想,哥哥过得开心就行,也不一定非要回家嘛,家里除了不能给哥哥爱情的她们,和让人心情变差的老父亲,什么也没有。   谢羽看了看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恋恋不舍挥手道别:“我朋友在医院外面等我,锐言哥再见!”   谢羽走了之后,没有人再过来,但她带来的关于“星座”的话题却保留下来。   晚上,韩峤与谢锐言围绕着这点,又展开了思维发散式的对话。   韩峤的生日在二月下旬,谢锐言的生日在光棍节,一个2.22,一个11.11,规规整整,双鱼对天蝎。   韩峤本来是不信这个的,稍一搜索,配对指数百分之一百。   水象星座,天作之合。   韩峤从这天开始迷信星座。   然而,针对星座本身的符号形状,二人都有话要说。   韩峤:“天蝎,纯m。”   谢锐言:“天蝎是疯批才对。”   “那你是吗?我觉得不是。”   “至少我凶。”   “奶凶的重点是奶,而不是凶。”   “我哪里奶?”   “你好好想想,哪里不奶。”   趁人还在想哪里奶,韩峤凑上去,一口亲住了谢锐言的鼻梁,还有眼周。   那道疤痕年岁已久,都感觉不出起伏,哪怕是触觉最敏・感的嘴唇,也感受不到什么,反而因为那一丝丝愈合后的泛白,使谢锐言肤色均匀的小麦色脸庞真的带上一点儿凶巴巴的意味。   “干什么啊……”谢锐言侧过头回吻,奉行吻到什么就叼什么的宗旨,在言语占下风的情况下,用行动占了上风。   平局一回合,谢锐言又说起了霸总的双鱼座。   谢锐言说:“双鱼是貔貅。”   “貔貅是什么说法?”   “你看符号,就一横两竖,没有菊花。”   韩峤凝视了半天,谢锐言以为他发呆的时候,韩峤说:“那我觉得像击剑,两边弯,中间是水平线。”   虽然是空有理论知识的霸总,但嘴上从来也不输。   谢锐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能想的,一下子红了脸,甚至连伤疤也跟着一起红了,连忙转移话题:“昨天你和刘董在门外说买东西的事,我听到了。”   “我们吵醒你了?”   “我是痛醒的……不要转移话题,你让刘董代购了什么?”   韩峤回答:“秘密。”   他眉头轻扬,做出了谢羽送他玫瑰时的动作,把头一歪,柔软的长发散在肩头,发梢挠在谢锐言的手背上,洁白的牙齿微露,眉眼又柔和又挑・逗。   谢锐言被他的笑容杀疯了。   自然也没有把一直要问的最重要的话问出口――你为什么不让我玩手机?   事出有因,韩峤和谢锐言上医院的公主抱画面被人拍了照片和录像,有围观群众在录下之后,传上了微博,很快就爆上了热搜。   面对业界死对头的“合・体”,舆论哗然,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之处是迷惑。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是公主抱?   韩峤这“老婆要生了”的反应和谢锐言喊着“生不了生不了”的场景过于沙雕,让人实在严肃不起来,尽管是在医院,还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有剧本的表演。   很快地,微博上有一个一度糊了的cp超话“巧言如簧”突然热度飙升至顶点,粉和黑和路人都疯狂用问号刷屏。   再后来,那个超话被攻占,变成了一场声势极为浩大的对谢锐言的讨伐。   有人全方位爆出谢锐言的经历   叛逆期玩摇滚抄袭楚源作品。   逼迫不对付的同学辍学移民。   瞒着队友扔掉国家级团队奖杯。   早恋塞老师和前女友封口费。   基佬装直的hiv患者。   本市挥金如土二世祖第一名。   用苦肉计重获谢氏继承人的权益。   出卖色相穿女装掰弯伏羲总裁韩峤。   这也正是沈医生口中“不能让病人看到、影响术后恢复和心态”的热搜。   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迹可循。只可惜不遂对方的愿,谢锐言并没有干过。   韩峤谢过沈医生的好意,但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关掉,只是默默将谢锐言的手机藏了起来,自己暗中联系了孙仰秋,通过他找到了其中几个事件的主要人物,有的人愿意为热搜上的事站出来发声,也有人保持沉默。   韩峤没有逼他们,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曾经觉得打感情牌可耻,但遇到谢锐言之后,他一直在打,并且会为了对方,继续打下去。   ……   三天之后,微博话题逐渐歪楼,变成818你所见过的霸总颜值。   热搜过后,谢锐言的名誉没有受损,反倒固了一波曾经流失掉的小提琴听众,只是被污蔑的影响并没有消除,二人同时暴露坐标后,韩峤收到数不胜数的骚扰短信。   他没有开谢锐言的手机,不清楚里面是否会有更多“垃圾讯息”,只是将它锁进了护工放衣物的铁柜子最顶格。   韩峤更不知道谢锐言找东西的本领是极好的。   韩峤仅仅上个厕所的时间,谢锐言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才一开机,铺天盖地的陌生消息让它直接卡到了死机。   韩峤出来后,看到了谢锐言凝重的表情,连忙从他手中抽走手机。   “你……要玩手机的话和我说一声。你是病人伤还没好,别单独下床。”   谢锐言十分懈气:“这天终于来了。”   “我们合体出柜的日子?”   “我害怕它会是道别的日子。韩峤,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我不能一直依靠你的庇护活着,你知道的,短信我不知道是谁发给你的,但肯定是我家的那几个人。”   “小脑瓜在想些什么。”   “我看到了,虽然只看到一点点。”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你是病人,不要劳神。”   韩峤拖住谢锐言的后颈和膝窝,把人小心地公主抱回病床,塞进被窝,然后连同被子抱紧。   “不是道别的日子,不要胡说,是官宣的日子,你说的换个角度想问题,开心点,和我一起走在阳光下,好不好?我可是‘出柜’的总裁,这点事影响不了我。”   “那我就是柜门被撬的二世祖。”   韩峤松开怀抱,撑起身体望过去。二人对视了许久,谁都不肯先败下阵来。   韩峤的小指勾起谢锐言的小指:“锐言,你不可以走。”   “你不想我走,我不会走的。”   谢锐言平躺着,抬起另一条手臂,捏住韩峤衣摆上的一小块衣角。   “知道啦,我会努力积极一些的,有什么事情,都好好面对。”   “小狼崽儿。”   “我在,月亮,我一直在,我想要你听到。”   住院满一周后,谢锐言出院了。   期间贺桐和孟寻,还有庄毕等人探病,带来了鲜花和水果,韩峤分给了隔壁几个病床的病人,谢锐言选了几束没有香味的花,带回到韩峤家里。   还有一大盆粉粉嫩嫩的蝴蝶兰,虽然是匿名赠送,看到上面的留言,谢锐言就知道是谢帷舟的手笔。   她在贺卡上写道,保持可爱,lonelywolf。   谢锐言又想找个洞钻了,谢帷舟什么时候看到的论坛,他完全不知道。   韩峤见了那字迹,却沉默了起来。   谢锐言以为他吃醋,解释说:“是我姐送的。”   韩峤翘起唇角,揉乱了谢锐言的头发:“走吧,出院了,上车。”   这次回家的路上,再也没有伴随了一路的疼痛。谢锐言身心舒适,偷偷地瞄韩峤。   韩峤的严肃却是超出他预料。   在略显沉闷的车内,谢锐言问:“我睡着的时候,她是不是来过?”   “谁?”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不要装傻。”   方向盘平稳地往左打,驶入小区所在的辅道,韩峤低声回应:“来过,她签的手术同意书,说不想让你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高兴。谢锐言想着,和韩峤提起从前妹妹的同学手术。   情况特殊、需要立即手术的时候,即便身边没有人签字,也能被推进手术室,而且他本人身体素质一流,不用太过担心。   “我不太能忍痛,那时喊得起劲,还丢脸地疼晕了,害你担心,对不起。”   “没关系。”   车到了地下停车场,近光灯打开,韩峤含着笑意看谢锐言,说谢谢他的科普,担心男朋友实属正常,无需道歉。   谢锐言心里却只发怵。   按照现在的情况和话题,韩峤是不应该和他这么客气的。   他不对劲。   “是不是……我姐说你什么了?最近你一直像有心事,我还怕是我猜错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想和你一起分担,既然你说我是你男朋友。”   韩峤愣了愣,笑容还在脸上挂着,轻叹:“没有。只是我有些陈年旧事没告诉你,她觉得我不够坦诚,怕我带坏你。”   “你能告诉我吗?”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无非是我当年长得胖,和现在的外形对不上号。”韩峤撩起耳后长发,轻快地说,“你姐珍视你,因此想得肯定多一点。”   “原来如此。我少了四块腹肌的时候,你也没嫌弃我,手术后还扶我上厕所,你连我蹲大号都见过。”   韩峤这才笑起来。   谢锐言还憋着一句话没有说。   其实他从来不会介意体重这样的事。因为他自己好看,从来没有奢望对象比他更好看。他喜欢韩峤,也从来不是因为韩峤有多好看。   美貌能吸引人一时,而他在韩峤的身上感到了持续的吸引力。   谢锐言过去常常透过天文望远镜,观察母亲最爱的星空。渐渐地,他粗通天文学,记住了许多星星的名字和类型。   他曾经认为磁星美丽又恐怖,月亮温和且沉默   中子星中的磁星有着非常强烈的磁场,源源不断地爆发高能电磁辐射,那能量能杀死地球的一切,乃至地球本身。   而月球不过是地球的卫星,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吸引力,沉默地围绕地球公转,用自身画出美丽的椭圆形圈圈。   尽管如此,它的引力却作用于细节之处,协同太阳,相得益彰。   谢锐言仍想告诉韩峤,韩峤这颗“月亮”的引力让他无法克制地产生同步的现象。   他的月亮,温和却不沉默,没有比他更好的月亮。   谢锐言想着,慢慢地说:“涛之起也,随月升衰。”   这回涉及到了韩峤的知识大沙漠,他想了想,撩起长发,不确定地问:“说的是潮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突然想到的。”   “小科普吗?”   “也是爱的告白。”   于晦暗之中,谢锐言凝望韩峤,酒窝深深。   韩峤令他涨落涨落,固定成习惯,从不厌烦,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韩峤牵着谢锐言的手上楼,在电梯里遇到满脸震惊的对门邻居和他的狗、刚搬到小区不久的一对女朋友、牵着孙女买菜回来的阿姨、还有满面憔悴的加班狗。   几人看着韩峤和谢锐言,都露出了几分探究的神情。   还是隔壁男邻居先忍不住,问:“这不是你女朋友,是……男朋友啊?”   谢锐言扣着韩峤的手指,举起二人的手晃了晃,不说话,只是笑容灿烂。   众人的表情变得暧昧起来,另外那对情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姑娘也把手牵了起来,和谢锐言笑了笑。   阿姨让孙女给姑娘们送了两颗番茄,也给韩峤和谢锐言一人一颗,说是在她的家乡,番茄也在方言里叫“柿”,寓意着“柿柿”顺心。   就连沮丧的加班人士也跟着笑了起来,接过小朋友递过来的最大颗的番茄,获得了生活里的一点小美好。   今日的电梯内,彩虹旗飘扬。   到家的时候,邻居追到门口,犹疑了半天:“那个……”   韩峤弯了眉眼,做好心理准备:“您说。”   “呃……谢谢你男朋友买给卡卡的两包狗粮,它爱吃得不行!”   “不客气,我男朋友甩锅给了卡卡,道歉是必然的。”   邻居没懂甩的什么锅,但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大段话。   “祝你和你男朋友幸福,真心的,无论是喜欢女装还是喜欢什么性别,都是自己的事,你们千万不要因为网上说的那些话而伤心,现在的造谣和反转多了去了,生活却是自己的,我会为你俩加油!卡卡也会的!”   邻居弯腰,摘下狗嘴套,卡卡一阵欢快地嗷嗷,蹭到韩峤和谢锐言的中间,拿湿润的大鼻子拱他俩的裤腿和手掌心。   谢锐言rua着手感极好的毛乎乎也胖乎乎的大狗子,抬眼问韩峤:“你想养狗吗?”   韩峤笑着回答:“这不正养着吗?”   金屋藏娇的日子结束了,现在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光明正大,摊开放在阳光下晒太阳。   无论是骚扰,还是恐吓,都只是一时,就像邻居说的,过去了就好了,多看看身边关心自己的人。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峤打开门,在钥匙串的清脆声响中凝望谢锐言,眼神里带着微光和渴望   别再说什么搬走了。   我会尽我所能尽的努力。   我希望,这里一直是你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3章 玻璃心   盛夏时分,树上的蝉鸣声如同浪潮,吵得人心头发慌。   谢锐言给韩峤吹好头发,接到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熟悉的号码,是谢乾坤。   谢锐言还没有接起它,就已经猜到对面会说什么。   童年一起玩闹的二哥,不知从哪天起变得忽冷忽热,出口就是讽刺。   也许是因为谢乘章重点培养的只有谢锐言一人。谢乘章对其他孩子动辄打骂,却从未打过谢锐言。   谢锐言和谢乾坤不止变得疏远,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留学的日子里,谢锐言也经常接到国际电话、短信和邮件。   “你有本事就留在奥地利,还回来?不就是为了和爸爸献殷勤,像摇尾乞怜的小狗狗一样,博得些宠爱?”   “家里不需要你,你这么没用,是多出来的,懂吗?”   后来回了国,到韩峤家的日子里,他也断续收到三五条短信。   “爸明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也不让你回来,知道为什么了吧,因为他对你失望了!他不要你了!”   “你很多余,你应该叫谢多余,锐言?锐什么言。”   电话铃一直在响,没有特别设置铃声的未备注号码,系统自带的滴滴答答循环个不停。   谢锐言垂着眼,心头烦乱。   韩峤放好吹风机,笑问:“我帮你挂断?”   “我去接,一会儿回来。”   谢锐言说着,走到家门外。   按下通话键,听到谢乾坤喜不自胜的声音。   “藏?我看你往哪儿藏,琴鹤的事是你搅黄的吧,你等着,伏羲马上就要没了,都是因为你!”   谢锐言放下了电话。   曾经,谢乾坤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工作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哪怕是放松心情打消消乐的时候,都像魔咒一样。   在韩峤家里的这段日子,他本以为已经可以放下,没有家人,没有这样的哥哥和父亲也不要紧。   但他忘了,他自始至终有颗玻璃心。   没用,多余,不被需要。   在韩峤的车后座上喊着疼,害男朋友担心。   如今甚至还要连累伏羲,连累韩峤,成为拖累和负担。   胸中很闷,眼眶热起来,谢锐言喉结滑动,想要喝酒。   但即使喝酒也是谢乘章手把手带谢锐言练出来的。   当初谢锐言被谢乘章带去和地产商们喝酒,一次次的呕吐,一次次的醉倒被冷水泼醒。   后来谢锐言虽然练出了酒量,却没能做到圆滑地处理人情世故。谢乘章满脸失望,换了谢乾坤。   谢乾坤耀武扬威又讽刺轻贱的神情,谢锐言一直记得。   从此谢锐言终于远离酒桌,对酒精却抗拒又想念,像痛苦的瘾。   在这个家里,瘾却外化成了人类的形状,那个人独一无二,叫做韩峤。   一瓶红酒混了一瓶伏特加,下肚毫无醉意,只是头痛。   痛得让谢锐言想找韩峤,互相按摩太阳穴。   他冲了几遍澡,没能把酒精的气味冲掉。   从浴室出来,正对上韩峤。   “歌曲卡住了?”韩峤的手掌贴住谢锐言的耳廓抚摩,“喝这么多酒。”   “离我远点,别熏着你。”   “不会。”   韩峤非但没有远离,反倒凑上去亲了一口。   “你喝了很多种?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   谢锐言眼睛一热,埋进韩峤的颈窝。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好,不问你。”   韩峤抚摸着肩膀上的毛刺刺的后脑勺,低头嗅着暖融融的气味。   有些发苦了。   让谢锐言抱了一会儿,韩峤揪着人的后颈,把谢锐言的脸抬起来。   “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韩峤吻了吻谢锐言脸上的伤疤,“我是你男朋友,有义务为你分忧。”   “韩峤,谢谢你做我男朋友。”谢锐言把韩峤推到沙发上,整个人纠缠了上去,“我这辈子只有你。”   “一辈子很长,现在许诺,会有负担。”   “可我的心很小,装你一个就满了。”   “那就装进镜头吧。要来拍照吗?”韩峤拿起自己的手机,略有几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韩峤的新手机像素还不错,镜头有升降功能,还会发不同颜色的光。   他对谢锐言说,谢锐言现在喝了酒,酒精熏得整个人更好看,应该按一发快门留念。   听到“快门”二字,谢锐言心头一跳。   曾经的这两个字就像是创伤开关一般,但时隔久远,记忆之中的血花也缓慢地被海浪稀释,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生机勃勃的霸道总裁。   又或许只是普普通通的居家男朋友,韩峤。   谢锐言定了定神,说:“摄像头升降发光,仙女棒似的,韩总的少女心果然从未改变。”   韩峤的小指挑起了谢锐言的下巴:“虽然这么说不好,但你知道仙女棒还指什么吗?”   到了韩老师的科普时间,谢锐言一下子就酒醒了,难受劲也消减大半。   一辆小火车猝不及防地开了过去,二人也互相贴着留下了合影。   最近韩峤从孙仰秋手里得到不少关于谢氏的情报,却想不到这次是最后一次。   Neo孙:谢乾坤最近在用不正当手段和其他房地产公司竞争,谢乘章有意扶持他做接班人。   韩峤:好。   Neo孙:韩总,我不能再帮你调查了,我怀疑谢乾坤已经发现有人在监控他,从他结交两道朋友,四处打击报复别人来看,你要当心。   韩峤没有强烈挽留,只让孙仰秋也当心些,有麻烦就联系他。   韩峤给手机装了孙仰秋开发的手机讯息过滤app,从此上面再也找不到骚扰电话和短信的痕迹。   他推荐谢锐言也安装,却被谢锐言委婉地糊弄了过去。   谢锐言的手机依旧一直在响,嘀嘀嗒嗒,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铃声让在打字的韩峤抬起头,看到谢锐言微红的眼眶,焦躁不安的神情,有趣,但也叫人不好受。   谢锐言没有再接起,把电话挂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韩峤什么也没说,总是投喂谢锐言。   这次,他递给谢锐言一颗糖果:“新配方的手工糖,你尝尝。”   最近韩峤立志于研究黑暗料理,就连糖果也有“肥皂”这样神奇的味道。   让谢锐言不得不怀疑韩峤是否是故意的,以此消除他紧张的情绪。   谢锐言郑重提问:“做你的小白鼠可以得到亲亲吗?”   “我不和不吃糖的人接吻。”   谢锐言含住韩峤手指间的糖果,舌头一卷,直接把无法细品的味道咽入腹中。   “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谢锐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鼻梁、嘴唇,又往下点点其他部位。   “小直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现在可弯了。”谢锐言抿了抿唇,眼睛还红着,笑容却放松很多,“把你当成最喜欢的人,你承诺过的,病好之后随便我怎么样翻来覆去。”   “翻来覆去可是你自己加的,我只是放宽了体・位方面的限・制,还不能做那么刺激的事。”韩峤垂下头,吻他,“你想要的话,现在就可以。亲爱的,别难过。”   “你叫我什么?”   “谢刺猬,大宝贝,宇宙第一大可爱。”   谢锐言眼眶又红了起来,和韩峤说了几句话后,紧握着手机回了房。   不多时,韩峤敲门:“我刚做了饭,不吃吗。”   “我不饿,你先吃吧,我再写会儿歌。”   “不写歌了,出来吃饭,好不好?”韩峤有节奏地敲门,像在打拍子,“隔着你房门都能听到你的胃在唱歌,这间房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你是趴在门上听我说话吗?”   谢锐言被无情地揭穿,捂住脸颊蹲下身:“我出来吃饭,你忘了刚才的事吧。”   韩峤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门板,转身去把饭盛出来。   谢锐言已经在饭桌旁等着了。   四菜一汤,烧法清淡,不是韩峤平日里做菜的风格,味道却好。   “尝尝。”   滑中带香的山药被夹入碗中,韩峤夹什么,谢锐言就吃什么,但饭碗还是很快堆成了小山。   “对不起,不要嫌我烦。家里的事,我处理得不够好,总是想逃开就行了。”焦糖色的眼睛已经被眼泪的盐分浸染,“我会克制的,韩峤。”   “不会烦,你再崩溃的样子我都看到过,除了可爱和可怜之外,我什么都没想。”   “嗯……”   韩峤又夹了一筷子绿色蔬菜,放在谢锐言的饭碗里。谢锐言不挑食,除了鱼子酱外来者不拒,吃菜的样子莫名乖巧。   “安心了?不安心的话,我每天都说给你听,你怎么样都很可爱,不用有负担。”   “安心,不要一直说,肉麻。”   圆润的筷子尖戳上了韩总的嘴巴,揉开他的唇珠,随后一个沾了橄榄油味的吻取而代之。   谢锐言亲完,又把脸撇开。   韩峤揉了揉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看着它变红。   正常模式、会嫌弃人会害羞的小谢总又回来了。   随即,韩峤看到谢锐言含泪吃了三大碗。   安逸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刘岭顺着一通电话回了泰兴。   伏羲电子乐器前身是伏羲乐器厂,坐落于泰兴,主要做小提琴,伏羲成立电乐公司后,乐器厂并没有关闭,进行整改,反倒成了伏羲的一条传统与电乐并行的特色大规模生产线。   这年,上面下来的人出乎意料大动干戈,上个季度才检查完的账目又被查了一遍,还有小提琴等乐器的木材、师傅的手艺、排污方案和实际情况等,能查的都查了。   最后都合格通过,但该请的局一样也免不了。   刘岭从泰兴回来,奔波下整个人都黑了一圈,皮肤黑,脸色更黑。   伏羲高层开完会,韩峤随着刘岭回了办公室。   “差点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还好我们向来诚信经营,利润少就少了,就是防止这样的时刻。娇娇你知道吗,这回是被人举报的,和我们八杆子打不着的鼓点,什么仇什么怨!”   刘岭坐在按摩椅上狂躁地“啊啊啊”,声音和椅子融为一体,震颤不已。   韩峤递过去一杯水:“小庄呢?”   刘岭吨吨喝完,一抹嘴:“庄毕还在泰兴扫尾,擦最后的屁・股,要下周回来,庄妍都快骂死我了!我做董事长的怎么那么没有威信,要被他们姐弟二人轮番diss?你说说,鼓点到底为什么和我们过不去?”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鼓点背后,有谢氏助力。”   刘岭神色一凛:“谢氏?又和谢氏扯上关系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仰秋查的,但来不及通知泰兴的厂,就出事了。”   “谢锐言他……”   “和他无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他一回。但他知道这件事吗?你有没有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韩峤抬眼,看刘岭办公室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二点,谢锐言一般在这个时候吃饭。   干饭人认认真真干饭就好,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好好吃饭。   但谢锐言已经知道了。   所有他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新闻都被一股脑地发到他手机上。   韩峤为他找的人,韩峤替他压下的热度,还有伏羲被牵连的事,以及威胁和恐吓。   谢锐言心中有了决断,只是舍不得韩峤。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两全其美的事,也不过是因为做事情的人足够冷酷和理智,谢锐言这样想到。   韩峤深夜下班回家,满脸倦容,早上出门时,谢锐言为他梳好的发型已经完全塌了。   向来顺滑的长头发湿答答的,像去跳河了一样。   落水的大猫。   “浑身上下都打湿了。”韩峤走得离谢锐言稍远,边问,“是不是像淋了场暴雨?”   他问这句话本就是无心,想博得谢锐言一笑,毕竟像这样的情况不多见   回来的路上被五楼的小朋友泼了一头水,还砸了只小金鱼下来。   小朋友的奶奶之前在电梯里送过番茄,韩峤只提醒她和孩子不要从窗户里抛物洒水,也不要乱扔东西。   那个阿姨说,孩子说要给最喜欢的小金鱼换水,没拿稳反倒泼了水,好在鱼缸没有一起砸下来。   韩峤从地上拾起了金鱼,手掌托住它细看,但鱼是活不成了的,最后被他埋在小区的樱花树下,埋得不够深,也许会做流浪猫的一顿加餐。   事情这样解决了,韩峤又从阿姨那里拿了两个番茄回家。   韩峤省去了金鱼的片段,只说了番茄和缸里的水。   他全程微笑着,任头发上的湿意流淌到肩头,打湿西服。   谢锐言一言不发,没有表情,也没有笑。   韩峤从上衣兜里掏出番茄的时候,谢锐言紧紧地闭了闭眼。   “锐言?”   “你过来。”   谢锐言把韩峤的番茄扔到沙发上,推着韩峤的后背,把他押到浴室洗了头,又强行扒了人,给他冲了个淋浴,全身上下好好盘了一遍,就连腿上做过修复手术的伤疤也没有错过。   全程沉默着,也没顾上花洒的水打湿了衣服和头发。   韩峤说:“锐言,我没事。”   但只听到谢锐言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一切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冷静点了吗?”   “我很冷静。”谢锐言也被淋到湿透,打了个喷嚏,去换了身新衣服。   韩峤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被谢锐言吹干了。   在等谢锐言出来的时候,韩峤去冰箱里拿了两杯酸奶,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捂着杯壁,等它们变温,喝下去会让胃更舒服一些,尽管他和谢锐言都没有胃病。   谢锐言坐到沙发另一头。   和刚刚狂放的洗澡方法全然相反,只有手指小心地凑过去,碰碰韩峤的手背:“是不是我爸做的?对不起,韩峤,我……”   “谢锐言,你太敏・感了,这是孩子泼的。”   “那泰兴的乐器厂呢?是不是他?”   伏羲电子乐器公司的背后,是有数十年老牌乐器厂的积累,刘岭和他父母的努力,有合理的规章制度和良好的企业文化氛围,还有一群奋发向上的青壮年人群。   理应是不会被击垮的,前提是没有人恶意中伤,暗中操作。   “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告诉你,然后你怎么做?”   “我想要去面对,想像你说的那样,站在阳光下。”   “你已经站在阳光下了。”   “被动的走出去和主动的走出去,是不一样的。”   韩峤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抽开了手:“你要走吗?用自己的自由换我们的平安,像从前一样?”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我想,有没有沟通的余地?我去……和他谈谈。”   “如果他能沟通,你现在就不会在我这里。”韩峤扬起了眉毛,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因为这件事走吗?回到你父亲身边,哪怕再受他控制?”   “我没说要回去,但是我可以……”   “没有可以!”韩峤缓了语气,又强调一遍,“没有但是,没有可以。谢锐言,无论你想去找他做什么,我都不允许。”   “阿峤,你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   “我没说我要回去,你为什么直接下了定论?我憋着很多也很杂的话,想和你冷静地谈一谈……可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你是觉得我自己做不到,是不是?”   “我只是――”韩峤卡了壳,半晌说,“是,我不够相信你,抱歉。”   谢锐言眸光闪烁渐暗,如同风中跳动的烛光,在熄灭的边缘。   他闭了闭眼,双手交握,用力地掐入虎口,让疼痛提醒自我,不要说任性的话,不要意气用事。   他的目光掠过韩峤的手腕,又停驻于自己手腕上的纹身,默念着,要做配得上韩峤的人。   “是你说的,在一段关系里,我可以选择抽身,也可以选择回头。你说过,会相信我的。”   韩峤不觉笑了起来,声音颤抖:“我是说过,但你这是曲解。你为什么要回到他身边?你凭什么因为他离开我?是因为你们有血缘,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说要走……他过去限制我的行动,是你告诉我我可以拥有自由,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去哪里。韩峤,我是自由的人,不是谁养的宠物狗!”   “我和他没有区别,我把你当成狗养,谢锐言!这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啊?”   “你不要全名全姓吼我!我没有说要离开你,你听不到吗!”   “锐言。”韩峤捂住了眼睛,“我不是有意吼你,我有些失控了,请你原谅我。”   “韩峤,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生气,但我真的,怕别人凶我。我会害怕,很害怕。”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温柔?”   “你怎么会有这么渣的想法?别想扯开话题,阿峤。我父亲的事……”   谢锐言才重新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韩峤生硬地对他说:“谢锐言,不要提你父亲。算我求你。”   谢锐言读出了话外之音。   他对你不好,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而你却偷跑,为了我这个人。我不愿意。   谢锐言,我不愿意,你因为我,提早去直面你不想面对的一切。   “算我求你。谢锐言。”   韩峤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眼角很红,红痕慢慢地晕染开,眼周、眉骨、甚至是周边的皮肤、脸颊。   到后来,双眼之中也不再是无机质般低调澄澈如曜石的黑色,虹膜之外密布着血丝,看起来像只暴怒的狮子。   谢锐言也不再感到难过或是委屈的情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擅长于用示弱应对这样的情况。   “对不起,韩峤。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先回屋,要是想一起睡觉,你就敲我门,我马上出来,好吗?”   谢锐言没有得到回应。   谢锐言推开猫房的门进去,门虚掩住,没有完全关上。   过了一会儿,猫房里传来歌声和小提琴的声音,《猫爪》的变调,歌词也微妙地换了几个词,“猫”就变成了“狗”,像是示好,也像是求爱。   韩峤听着歌声,看着茶几上的酸奶,手腕失去了力气。   谢锐言不该做这么低的姿态,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哪怕谢乘章做的,也与谢锐言无关。   韩峤缓慢地想着,他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为什么要拿酸奶出来?   他在期待什么,是二人举杯相碰,还是谢锐言喝下酸奶时,他可以为他擦拭、甚至舔去唇边残留的液体?   那然后呢,然后他又能做什么?   谢锐言阑尾炎手术的伤疤长好一些的时候,他们确实进行过一次小小的尝试。   谢锐言试图做全垒打的棒球手,韩峤在他的亲吻之中被唤醒,他们却没能进行到圆满的地步。   韩峤记得自己那时没有太多温情脉脉的感受,只记得身体是痛的,头也是痛的,想去拿找医生开的粉色小药丸,却被谢锐言握住了手腕,十指相扣。   谢锐言亲吻他手腕上的脉搏,低声安抚:“不需要那些,我想要你清醒地记着我。”   谢锐言像一个孜孜不倦的好学生,将他过去双眼捕捉到的、身体感受过的,全数地用作实践。   他说过,喜欢韩峤的嘴唇,那时也写在了纸上。   那个不同于以往的夜晚,韩峤也爱上了谢锐言的嘴唇。   早上起来的时候,谢锐言下巴几乎都快脱臼,颌关节酸得要命,却抱着韩峤不肯撒手,连兔子抱枕也被踹到了床底下。   谢锐言对韩峤笑,和他说,没有人能代替韩峤。   但真的是如此吗。   他真的能给他幸福吗?谢锐言想要的陪伴、爱护和性,乃至现在最基本的安全感,他都让他缺失了,还要这个小他六岁的人反向安慰他。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一次两次还好,但总有厌烦的时候。   明明谢锐言没有说错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   谢锐言唯一犯的错就是拥有那样一个父亲,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谢帷舟的话回荡在韩峤耳畔。   “锐言很容易被人传染情绪,别让你的异常影响到他。”   “你再也见不到他。”   要怎么做才好?才是正确的?才对谢锐言是最优解?   生意人都注重有利可图,可惜他不是纯粹的生意人。   敏・感的人是他才对。   他也给出了真心,只是他的真心比谢锐言更小,该怎么做,他不知道。   他刚刚忍不住,要对谢锐言说,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永远和我在一起。   永远又有多远?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那条死在他手掌心里、被埋在樱花树下的红色的金鱼,就像一个不详的预兆   “你曾拥有过的一切,并不真的属于你。”   “如果希望他幸福平安,就请你放开他。”   “韩山月,你不配拥有,你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失去。”   昨晚是约定好的“共同睡眠日”,二人却各睡各的。   谢锐言等了一夜,韩峤也想了一夜,但谁都没有去敲对方的门。   两杯酸奶放过了晚上,变成了隔夜奶,第二天早上起来,韩峤见到垃圾桶里只剩下一对空壳。   谢锐言一个人喝掉了它们,没有一点浪费。   在厨房的早餐旁,谢锐言留下一张巴掌大的纸,纸还被涂成了黄・色。   “韩峤,   我走了,   不要想我。”   不到十个字,三处标点,平平无奇,无法透露出任何情绪。   涂黄的颜色就像莫名的嘲讽;还没将人染上色彩,就把人丢下。   说是单方面的驯养,又有谁能证明不是双方磨合成适合彼此的形状?   谢锐言想要冷静的时间,或者想要结束这样一段同・性之间的关系,那就都给他。   韩峤小心地捏住黄色的纸,走进书房,把它夹在了记事本的最后一页。   第一页是谢锐言写的那首小诗,“融化了我,覆盖着你”。   夹在最后一页的离别的话,很适合作为落幕时的告白。   也许这会是谢锐言留给他的最后一样“礼物”了。   韩峤只取了开头和结尾的五个字记住,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味。   “韩峤,要想我。”   一周后,一切如常,恢复一个人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声,韩峤开始做早饭。   之前,谢锐言给韩峤留了早饭,是个心形的蛋包饭,谢锐言来家里之后最拿手的菜,用番茄酱浇上了一个月牙的形状。   韩峤把它放进冰箱的冷冻柜里,不准备吃掉,以后拿出来每天看看,就当个念想。   也把从阿姨那里得到的两个番茄放在了蛋包饭旁边,一起冷冻。   过了一周,蛋包饭成了速冻蛋包饭,番茄也成了坚硬无比的冰冻番茄。   上次和谢锐言分吃番茄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吃掉了番茄,也吃掉了谢锐言嘴唇上酸甜的番茄汁。   谢锐言垂着眼睛问他好不好吃,韩峤的回答是都好吃,然后还吃了一口酒窝。   明明是一样大小的番茄,味道也是同样的好,谢锐言却只吃了一次。   韩峤眼眶微热,把长发扎起,细发圈扯着头皮的感觉让他清醒不少。   把早餐端去餐桌,韩峤垂手,不假思索拿起粉色的那支玻璃餐铃摇了摇,喊了一声:“吃完就工作,锐言……”   锐言,你过来书房和我一起吗?   家里已经没有了谢锐言的声音,也没有他的呼吸,只剩那点身体里散出来的香味,还稀薄地留着,床上,毛巾上,沙发毯上,残留在织物里。   韩峤将它们收起来叠好,堆放在书房的躺椅上,包括一条谢锐言留下没拿的鸢尾花领带。   躺椅的角落里,还有一只贝多芬喜欢玩的黑色皮老鼠,是过去韩峤用自己穿不下的旧皮衣做的。   肥肥大大大一只,被牙口极好的老年贝多芬咬到鼻尖都没了,谢锐言打扫卫生的时候从书桌底下抠出来,以为是只死掉的蝙蝠,还费了不小的力气。   谢锐言嫌韩峤做得丑,几次说要扔掉它,却从来没有真的扔了它,只是把它上面的灰尘擦干净,重新用填充物,把老鼠的破鼻子缝了缝,又别出心裁地在老鼠尾巴下面,用粉色的线缝了个标标准准的*,一朵小雏菊。   谢锐言边缝边问:“是不是狗拿耗子的现场版?”   韩峤笑着摇头,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他觉得谢锐言拿针线的手势特别优雅好看,应该是深得了许奶奶的传承。   然后皮老鼠重新成为了书房里一个丑萌的装饰品。   韩峤把皮老鼠丢进了书桌下面的废纸篓里,手腕一顿,又弯腰捡了起来,放回原位。   这已经是他这星期第七次做这个重复性的动作,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韩峤扎起长发,从墙上取下“女娲”,打开软件绘制工具,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偶尔翻翻工作笔记,看以前的工作记录,总会翻到扉页的便利贴。   “我喜欢你的嘴唇”。   他不敢看谢锐言的照片,也不敢看那天二人的合影。   他怕自己动摇,怕自己会追上去。   至少在冷静的时段,给彼此留点体面。   谢锐言希望他不要想他,那就努力不去想。   韩峤是个努力家。如果努力不够,就再努力一些。   另一张“不要想我”的留言纸夹在泛黄的笔记本里,独属于谢锐言的微微变形的颜体字迹被掩盖在最后一页之下。   自然也没有人看到纸片背后的那句话。   “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处理好。   等我回来,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走了,今天没有亲亲了 第64章 父子局   谢锐言可以说是连夜搬家,赶在韩峤起床之前出了大门。   人的勇气表现在方方面面,如今聚沙成塔,谢锐言回到了谢宅。   由“家”归“家”,时隔半年,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家中的佣人没有太大变动,家人却是变了很多。   谢帷舟更瘦了一些,而之前才来过医院的谢羽又窜高了几公分的个头,她的母亲茹寸心换了身火红色的狐狸皮坎肩,怀里抱着一只新狗。   谢乘章也改变了一些。   他生的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眼神如同猎鹰,额头方正,鹰钩鼻,薄唇似笑非笑,弯起的唇角稍带些细纹,温和儒雅之中又带着叫人战栗的气质,那是上位者全然不收敛的刻意施威。   发型已然改变,从前不过耳廓的短发竟然长了不少,松松地扎起,垂在宽阔的肩膀一侧,倒让讥笑般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那扎头发的发圈是谢锐言给韩峤买的同款,某小众轻奢品牌限量版发圈,一模一样的祖母绿缎面。   谢锐言呼吸一滞,险些乱了,谢帷舟却见怪不怪地,在暗中对他摇摇头。   谢锐言得到了眼神示意,暗暗深呼吸,敛了神色:“父亲,心姨,大姐,二哥,小妹。”   谢羽亲亲・热热地喊:“锐言哥,你可回来啦!”   谢乘章见到儿子,当即从喉间发出一阵按捺已久的朗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两手按住谢锐言的双肩。   “谢三啊,可算是回来了,小没良心的东西,这回还走不走?”   谢锐言翘起唇角,不带情绪地反问:“不是父亲您赶我出去的吗?”   “父子哪有隔夜仇?正好,今晚papa有个聚会,你也一起去。”   父子二人身形相仿,站在一起,周围的众人瞬间黯然失色,包括谢乘章的另一个儿子。   谢乾坤问:“爸,我呢?”   谢乘章眼梢微挑,不耐烦地用手背将长发撩到背后,没有再给谢乾坤眼神:“俞芝很久没见你,你给我去约她吃饭。”   “好的,爸。”   谢乾坤说完,冷着眼看谢锐言。夺权之路上的绊脚石还会回来,谢锐言的心理素质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怎么说也是被逼回来的,谢乾坤并不对他另眼相看。   谢锐言这次回来,却并不是为了金钱和权力,或是博得宠爱。   少有人能弄明白谢锐言的想法,除了和他接触后开诚布公好好谈了的谢帷舟。   她认为谢锐言这次回家,不为修复关系,也不因为父亲的要挟而妥协,而是为了一个“公道”。   谢帷舟从来没有当面和父亲说“不”的勇气,只能在一旁,作为旁观者,静静地观察弟弟的一举一动。   谢锐言归家后,和谢乘章出席重要活动,被打扮得符合谢乘章所有的要求。   谢乘章“龙颜大悦”,整个人年轻了十岁,对谢锐言的每一句都是极致的夸奖。   二人还一起去了天文馆,情侣约会的最佳打卡地点。林女士去世后,谢乘章常常带年幼的三子过来,频率比去北方的滑雪场更高。   在那里,谢乘章和谢锐言探讨了宇宙的奥秘。   “你不是喜欢看月亮?透过月亮,你又看到了谁?”   “看到了您,父亲。”   “老赵说得不错,偶尔的放养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谢乘章像是满意到了极点,撩着接好的长发,微微地笑,“你最好只看到了papa,否则,你过去在意过的那个人,会过得不那么愉快。”   谢锐言望向祖母绿的发圈,淡淡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谢乘章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你说你老子什么?”   谢锐言对着他微笑:“儿子在说自己愚笨,枉费您的教导。”   谢锐言回来后的第二周,谢乘章的“爱”就转化为了事事的操控。   不但是衣食住行,每每谢锐言进入浴室的时候,谢乘章也推门而入,站在旁边,看谢锐言刷牙、洗脸,手把手地教他不要把牙刷横着拿,毛巾怎么样再拧干一点。   都是谢锐言很小的时候,母亲教过他的生活小窍门,谢乘章的语气、动作都和林稔年毫无区别,说的话也一字不差。   但往往加上一句,你做得不对,你怎么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很快的,谢乘章把谢锐言和其他人分开,单独吃他做的饭。   他收走谢锐言的手机,搜出那张跟了谢锐言十六七年的SIM卡,一并拿走锁在了保险箱里,全方位地断了谢锐言的网。   他不再让谢锐言出门、碰乐器。   他用他能想到的各种词句攻击谢锐言拉小提琴难听,说他以前的乐队是垃圾。   谢乘章唯一“赏赐”给谢锐言的,是谢锐言从小住到大的那间房,书桌上放了谢乘章多年来写的关于房地产的著作,供谢锐言瞻仰父亲的风采。   他把梳子塞进谢锐言的手心里,让儿子给他梳头发。   谢锐言敷衍地梳完,拽断了几根毛,在谢乘章的连连皱眉中说:“您自己也长了手。”   谢乘章也不恼,笑着说:“既然这样,谢三,你去把房间里的乐器处理了。”   谢帷舟见势不妙,上前劝阻,被谢乘章一掌甩在面颊上,流了鼻血。   “谢大,我和你说过什么?听话。”   谢锐言扔下手里的梳子,拦在二人之间:“别动我姐!”   “可以啊。那你照我说的做。那些玩意儿我没给你扔掉,怕你记恨我,我要等你自己心甘情愿地动手,让它们报废。”   “……我知道了,父亲。”   “锐言,你不要这么做,父亲要打我就打好了,你的乐器不可以――”   “你给我闭嘴,一巴掌不够是不是?!”   “我会处理的,父亲,给我点时间。帷舟姐,没关系,真的,我好久没回来了,那些乐器没有人保养,已经旧了,没关系。”   谢乘章赢得了胜利,手掌摸上谢锐言的脸,愉悦而轻柔地微笑:“叫papa。”   谢锐言用力地别开了头。   谢锐言依照谢乘章所说的话,回房第一时间砸了自己房间里的乐器。   每一把都在过去精心保养的小提琴、奶奶牵着手去挑选的二胡、妹妹悄悄塞过来的她自己不想学了的卡林巴……   谢锐言亲手毁掉了曾经最珍视的一切。   谢乘章一直在旁边监督,指导应该先砸哪件,后砸哪把,直到所有东西全部消灭,才踏着轻快的步伐,满意地离开。   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谢锐言抓住那三把被他折断的琴弓,抱在怀里。   “我在干什么啊……”   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强大,溺水的窒息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本以为抛弃的行为模式再一次狠狠扼紧了他,要把他掐死。   谢锐言去洗了把脸,敲开了谢羽的房门。   “锐言哥,有什么事呀?”   “我行李在你这里?”   “嗯,姐姐让我帮你收着。她说如果直接给了你,爸爸又会收走的。”   “没事,给我吧。”   谢羽把谢锐言的行李箱拿给他,谢锐言拖着它回到房。   他行李不多,箱子按理说很轻,他却觉得沉。   从韩峤家出来,他什么也没带走,除了一件小小的礼物。   行李中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埙,韩峤捏完烧制的,刻着瘦金体风格的英文字,Liebling。   由于韩峤也不专业做这个,只是跟着大师傅学习,埙的音色并不那么饱满准确,吹起来时走调如同韩峤本人。   谢锐言却非常喜欢这份礼物。如果拿到它,对着韩峤落过嘴唇的地方吹一吹,应该就能冷静下来。   这会儿,谢锐言往行李箱里一探,韩峤送给他的埙竟然是碎了的。   谢锐言猛然记起在天文馆的时候,谢乘章和他提过行李。   谢乘章说:“该处理的,papa都帮你处理好了。”   谢锐言深深地呼吸,忍着眼泪和痛苦,把埙的碎片在手中拼合。   没关系,可以修好。   没关系。   韩峤给他的东西很多,不能因为被谢乘章毁掉一样而沮丧。   他将碎片放在桌上,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行李箱一角。那里有他那套韩峤最喜欢看的酒红色西装,还有条……   深咖色的缎面领带,没有绣鸢尾花。   谢锐言摸着黑,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当面说再见,还错拿了韩峤的领带。   是韩峤最喜欢的那条,还曾数次戴着,不知不觉就成了他们搞西装按摩的时候的指定款。   谢锐言还记得它的领带尖挠在自己腿上的一点点痒,那时的心里有酸也有甜。   谢锐言额间流下冷汗,爆出一声难捱的痛哭,扑过去把领带攥在手里,死死地捏着它,坐上半年没有人睡过的床,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   不知道过了多久,领带被身下的汗液打湿,韩峤的气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惧怕和负罪感。   韩峤还好吗?   韩峤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谢锐言将领带勒得更紧,要浇灭自己可耻的行为的冲动。   他哀哀地哭了起来,在不合时节的棉被里边闷声嘶喊。   “啊……啊啊――――”   他不敢喊出韩峤的名字,怕被谢乘章听见。   ……   两天过去了。   谢锐言没有进食,胸闷到呕吐,到最后,能吐出的只有胃液和胆汁。   谢羽好奇地抵着门,却听见哥哥痛苦的声音,跑去找茹寸心:“妈,你帮帮三哥吧,三哥快要死了!”   茹寸心膝头盘着一只乖巧可爱的沙皮犬,来回地抚摸。   细白的手戴满金玉宝石戒指,狗被硌疼得汪汪叫,茹寸心猛地一拍狗头,抬眼悠悠地说:“小赤佬死不了的,你不要学他和大人闹,要乖一点,知道伐?”   “妈,你也看着三哥长大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想道德绑架你妈呀?少来这套,侬自己想想好,这学期考过多少分?还玩娃娃?配不配得上遗传给侬的大脑?”   谢羽反倒被骂了一顿学习成绩不好多管闲事,哭着跑去求谢帷舟。   谢帷舟给谢羽擦了眼泪,打电话求助营养师和心理治疗师,被抽走手机。   谢帷舟身体一颤,缓缓抬眼。   谢乘章笑得温和儒雅:“听爸爸的话。”   “父亲,弟弟这样不行,至少他需要心理疏导,您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吗?”   “谢大,你是在暗示我什么?我们谢家从来没有什么病史,你是怕你弟弟还不够废物,要往他的档案上加一笔精神病史?让谢家人遭受更多耻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三的朋友呢?就没有让他情绪稳定下来的人?”   谢帷舟的指甲勒进手心,定定地说:“不是都被您赶跑了吗?”   谢乘章扬起了手。   “您打我也不会改变您想养废弟弟的事实。”谢帷舟握着拳头,深深地、用力地呼吸,“我们四个子女之中,您最中意的是锐言,却把公司交给了我和乾坤。我不明白您,您真的疼爱锐言,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您为什么……要养废他?”   谢乘章的手轻轻落下,在谢帷舟的脸颊上缓缓地抚摸:“别向我问没有意义的问题,我是你们的父亲,还会害他不成。他是我最有才华的儿子,我很爱他,让他陪在我身边,放你们去飞,不好吗。这样吧,你去把孟寻叫来,我记得那小子哄人挺有一套。”   谢帷舟软了语气,毕恭毕敬地回话,眼里却没有了过去盲目的崇拜与畏惧:“我明白了,父亲。”   她明白了。   父亲的心愿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不忘初心,只是想要养一条狗。   养一条能盘绕在膝头,不叫也不吵闹的好狗。   让他走不远,让他飞不高,这样谢锐言就能在他的手心里乖乖呆着,哪里也不去。   谢锐言得知奶奶早已离开的真相时,谢帷舟和谢锐言大吵一架,认为他口中的“父亲的傀儡”“小狗音乐盒”过分夸张。   如今却是一点也不假。   谢锐言竟然是对的,她才是那个从头错到尾的人。   谢锐言绝食且酗酒,浑浑噩噩地被人从卧室抬到空气流通的塔楼。   助理孟寻被谢乘章找来说服他,谢帷舟在一旁给谢锐言扎针挂营养液。   谢帷舟和谢锐言轻声谈话:“爸不会怎么样我的,他吓唬你呢,你出去半年,你看我挨过一次打没有?”   谢锐言低声说:“可他把你的心血卖了。”   “你还记不记得,开一家音乐公司是你的主意,我只是被你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煽动起了情绪。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超过父亲,做自己的房产商业帝国。”   谢帷舟压着声音和谢锐言说完,谢锐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和我说了你的愿望。”   “嗯,我和你说了,谁也没告诉。所以你不能自暴自弃,想点办法,不要沮丧,我会帮你的,就当是我为过去的事道歉。你想做什么,不用顾及我,快点去做,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过去你总劝我不要离开家,好好听父亲的话。可我走了,你怎么办。”   “是我错了,有很多事,我被洗脑了,想不明白。”谢帷舟顿了顿,“我也会找机会走的,你担心我做什么。”   谢锐言挂完了营养液,感觉身体不再那么沉重,头脑也冷静多了。   他视线转向另一侧,孟寻正在逗心姨养的狗,一点都不像是靠谱的助理。   孟寻见谢锐言看他,连忙抱着沙皮犬起身,正色说:“贺总监托我给您带个话,您这样太难看了,好好的一副盛世美颜都糟蹋了。”   “她从哪里看到的?”   孟寻转头向谢帷舟,二人对视一眼,谢帷舟的语气变得有些轻盈:“我发给她的照片。”   谢锐言勾起唇角,嘴唇还有些苍白:“她倒是会奚落我。”   “她说她还要压榨您写歌,是您鼓励她的歌词不比那位莉莉安朱诺差,您不能这样颓废下去。您也对她说过,人生在世,不会总是一帆风顺和美妙动人,她非常看不惯颓废的您。”   谢锐言摇摇头:“那不是我说的,是别人告诉我的,苏霍姆林斯基说的。”   “不管是什么斯基吧,您的决定呢?”   “你先走吧。”   谢锐言在孟寻难掩失望的目光中,轻声地笑,“我随后过来。”   消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为了自己,为了其他所有受到牵连的人,尽管痛苦,他也必须直面。   这天谢乘章有重要的活动,必须亲自出去,而谢乾坤也被未婚妻的一通电话叫走。   家里少了这两个人,深夜谢帷舟便演了一出闺房进贼的好戏,乒乒乓乓地摔古董花瓶,动静比谢锐言拆乐器还大几倍。   安保人员全部围入她的房间,而谢锐言则趁机□□,离开谢宅。   饥饿使他踩不实地面,跳下来时还伤到了脚骨。   谢锐言被疼痛刺激得愈发清醒,崴着脚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十公里开外,又叫了辆顺风车,赶到孟寻家。   谢锐言问:“我手机呢?”   “在这儿呢老大,论不务正业我是最强的,哪怕是做扒手。”   “辛苦你偷它出来。”   谢锐言接过它,孟寻已经把SIM卡也装好了,贴心地充满了电,还换了摔裂的保护膜。   谢锐言再也不说孟寻是不着调的助理了,也不允许贺桐这么说。   “你还熏了香。”   “听说您现在喜欢桃子味,我想着这样会让您心情好些。啊,脚怎么了,是崴了吗?我家有膏药,但是过期两个月了,给您找找,您凑合一下。”   谢锐言被孟寻塞了个暖宝宝,脚上也啪地被拍上了伤筋膏,但孟寻没有韩峤的那种强迫症,贴得非常歪,让人没眼看。   谢锐言垂着头笑:“谢谢。”   孟寻都要听哭了:“您真的是我老大吗?您从来不说谢谢的啊,您过去脸又臭,脾气又坏,我还是习惯那样的您,能不能把这声谢收回去?”   “抖・m。我知道你在逗我开心,你去睡吧,孟助,我真没事,有事叫你。你别担心。”   “好好,有事喊我啊,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要擦屁・股,您说一声我马上就醒。”   谢锐言失笑:“我还没瘫痪,不用。”   “可我听贺总监说,之前您都被有个人照顾得很好,连腹肌也少了四块。”   谢锐言掀起衣服。   孟寻连忙捂住眼睛,却拿手指去戳了八下:“哎呦,原来是谣言。”   “我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那您想回去吗?”   “怎么会不想呢。只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   “桐姐都告诉我了,您可太难了。”   老谢总的事,孟寻替谢锐言想破了头,都没想出事情该怎么解决。或许可以借助媒体和舆论的力量,但势必影响到谢锐言在意的人。   在孟寻苦苦思索该怎么帮上忙的时候,谢锐言已经做了进一步的考量。   先前回家只是重新适应家里的气氛和与父亲的相处,他接下来要做的,才是专属于他的“行动”。   过了小半个月没有和韩峤联系,谢锐言拿到手机,怀着忐忑的心情,编辑聊天框的文字,又反反复复删除。   写了几乎一晚上的话,说多了怕“太长不看”,写少了又不够诚意,天亮之前总算把简简单单的“对不起,你别生我气”按了发送。   对话框里瞬间冒出一颗红色的感叹号,就像片让人舌头发苦的药。   【验证对方不是你的好友,请重新添加对方为好友。】谢锐言如坠冰窟。   这天终于来了,他还是为他任性的不告而别、擅作主张的独自行动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韩峤把他拉黑了。   谢锐言记得韩峤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对你温柔,你才喜欢上我”。   那时谢锐言没能给答案,但他觉得为什么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玄学。他最开始爱的也不是韩峤的容貌和气质,也不是那份叫人沉醉的温柔。   从一开始,他喜欢的就是这个人的坚定。   韩峤在世间前行,众人所看到的地方皆是光鲜眩目,他好像没有难过,好像没有怀疑。   但后来韩峤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剥开给谢锐言看。   在谢锐言眼中,韩峤就像剥壳里的肉,肉里还有颗珍珠。   蚌壳在痛苦中孕育珍珠,痛苦越是强烈,那颗透亮的珠子就愈发大而圆润。   谢锐言爱韩峤屡败屡战、永不言弃的精神,那是过去娇生惯养之中的他所没能拥有的品质,并且在未来也大概率不会拥有。   那珠光之色逐渐迷得谢锐言花了眼,直接把自己送了出去。   但谢锐言不曾想,孕育珍珠的柔软的蚌肉也是会生气的,也会有不原谅、不妥协的时候。   丧失了好友关系,谢锐言委屈了一阵,撅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但没有气馁,吸着鼻涕,去搜索了“被室友拉黑了怎么办”无果,改成“分手后如何挽回前男友”。   尽管他们并没有分手,谢锐言这样认为。   挽回前男友的相关回答有数万条,其中大半却是控诉“前男友之所以会变成前男友,是因为没有挽回的必要”,“他和你分手是他有问题,不是你不够好”,以及“白白就白白,下一个更乖”。   偶尔几条走心的回答也逃不出行动指南――求和礼物、浪漫的言语以及一颗真心。   这些能教的,刘岭早就教给了谢锐言,谢锐言已经是出师的状态了,刘岭说他没有什么可教。   但自从被韩峤拉黑以后,刘岭也失去了动静,谢锐言也不好再问他什么,只能自己摸索。   谢锐言苦恼地挠挠头发,去刷韩峤的微博。   谢锐言的手机被谢乘章缴械后的某天,韩峤发了条长微博。   伏羲向来有自己的官博,韩峤的微博更倾向于私人微博,他偶尔会发点名句和小诗,以及伏羲下一年的产品企划和活动计划。   韩峤V:“夜光水母v2.0”已经上线,年底之前会将innova三代投入生产线,期待来年。   三天前是这样一条,与从前都平平无奇的宣告内容相比,这回的评论和转发数都高了一点。   谢锐言仔仔细细地看完,才明白为什么――不仅是粉丝们对三代电乐电期待,不仅是全文用上了骚到众人的瘦金体手写,而且韩峤的长微博便签的最下方正中心,还画了一个小小的Q版大头。   寥寥数笔,勾勒出短短的板寸似的头发,大眼睛和抽象的鼻子和嘴,鼻梁上轻轻用铅笔划过一个“一”字,延伸到眼下,力度减淡。   右下角有若干小字,但不是韩峤的英文签名,而是“Liebling”。   是宝贝,写在那只破碎的埙上,也写在便签里。   虽然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分明是小谢总的大头。   “Liebling”经谷歌翻译,就是“简明扼要”的情话。   底下某一楼讨论得格外热闹。   “卧槽卧槽发生什么了?”   “之前那个公主抱上热搜的微博是真的??”   “我的天,老公你真和死对头出柜啦?原来狗屎八卦杂志写欢喜冤家不是瞎写的,我的天我哭了……”   “为什么要哭,你的老公千千万,出柜的结婚的扔掉就好。”   “不不,我是喜极而泣,我之前发微博说希望韩总不要光醉心事业,最好能有个对象,现在他有了!虽然性别有些不对劲。”   “很对劲很对劲,这两位的任何性转我都吃,和性别没关系哈哈哈!”   “然而,这只是张Q版随笔画,不知道你们在激动什么。”   “你们忘记姓谢的做过的事了吗?他抢了伏羲三个代言人啊??”   “我们没有忘,但你应该先问问博主有没有忘,不然你替他生气也很没道理。”   “他做的那些不是有博主解释了吗?续约也不是抢艺人,艺人自己选的,没有侵・犯伏羲的合法权益,至于线上diss长头发,diss文艺装13,以前觉得洗不白,但现在想起来,怕都是口嫌体直的爱吧。”   “此刻我是尖叫鸡,啊啊啊啊――”   韩总最终没有出面解释他这个似像非像的Q版小插图,但粉丝们却已经磕疯了。   谢锐言默默地把长微博长按保存,又把那个大头设置成了“H总骚了吗”的头像。   “狡猾的大猫咪。”   谢锐言用这个账号发了一条微博:“新的征程即将打响,我会带着你的爱勇敢一次,愿结果都好。”   粉丝的祝福如期而至。   “博主冲冲冲!”   “是要去面试新工作吗,加油!”   “带着爱怕不是两个人分开了?po主在异地考试?考完就能见到人了吧!”   谢锐言回复:“希望能见到。”   “怎么能说希望?必须见到!我磕的cp从来没有be的时候!”   “骚骚你这个小淘气,真会吊人胃口~”   谢锐言满头问号。“骚骚”是什么爱称,他拒绝,还不如叫谢团团。   在谢乘章找上孟寻,问儿子去了哪里之前,谢锐言做好了准备,又主动回了谢宅。   谢锐言整理了情绪,更整理了之前不愿意动用的“杀招”。   谢乘章迈向谢锐言,脚步声和谢锐言轻重不同的足音微妙地重合又错开,步调不再相同。   “肯回来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这48个小时去了哪里。”   他视线往下,看到谢锐言的手中握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牛皮纸档案袋。   谢锐言打开上面缠绕的棉质封线,当着谢乘章的面,抽出其中一张内容物。   谢锐言还记起韩峤对刘岭说过的,对付疯批,应该比疯批更疯。   当疯批都觉得你疯了,也许你就不再是他瞄准的目标。   谢锐言平静地开了口,焦糖色的眼中却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光。   愧疚、绝望又疯狂,嘴角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一如谢乘章当年的神情。   谢乘章身体发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小指勾上单马尾的发梢,绕了绕,目光里充满了诘问与溺爱。   “你去哪里鬼混了?要给papa看什么?”   “我去拿了一套照片。”谢锐言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吐露语言,“您,看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保护我方小谢【光速退远【远离【消失给小谢一个亲亲吧=3 第65章 失眠症   “您看到过的。”   “哦?”谢乘章颇为感兴趣地朝谢锐言手上的照片看去,“是什么?”   当他看到了照片背面空白处签的名,表情变得不那么好。   “alexandrea.”。   谢锐言慢吞吞地将照片那面翻转到谢乘章的眼前。   “您准备好游轮,往底下放几条鲨鱼,越多越好,我马上就跳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提这件事。”谢乘章狠狠地一拧眉,慈爱的面目变得狰狞,却用手掌掩住了眼睛。   “我为什么不敢?”   谢锐言的手上有一套陈年老照片,是法籍自由摄影师AlexandreA.拍摄下的组合,名为“血之花”。   拍的正是谢锐言的生母,谢乘章的第二任妻子林稔年。   那时,林稔年死意已决,即便谢乘章让保镖收掉了所有的危险物品。跳海的前一刻,林稔年夺下谢乘章的雪茄剪抹了喉咙,翻身坠入海中。   那一带海洋有很多鲨鱼出没,鲜血引起了它们的注意,不多时,鲨鱼们成群围过来啃咬,也让谢乘章和爱妻的甜蜜旅行变成了噩梦。   A.凑巧拍摄下这一幕,画面中的残・肢并不算清楚,大海掩盖了女人的随海浪浮动的衣裙,鱼群翻腾出血色,反倒有几分鲜血玫瑰的残酷美感。   谢锐言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家里有匿名人士寄来这套照片,谢乘章看了,当即把照片撕了个粉碎,抱着马桶吐了半天。   以谢乘章锱铢必较的性格,却没有去追究背后对手“诛心”的责任,让谢锐言和其他兄弟姐妹都颇感好奇。   但他们的好奇心只能默默地收起来。惹怒了父亲,谁都不会好过。   谢锐言成人那天,许枝婵给谢锐言一个真相,而他顺着真相继续摸索,找到了让他触目惊心的答案。   摄影师是个汉语学得不太好的中国通,最字正腔圆的发音要属他的老本行专业词汇“快门”。   摄影师谈起林稔年的事情时用词最为频繁,谢锐言每每听了,就想要痛哭。   与这位摄影师的交谈,也成了谢锐言学习法语的契机。语言是工具,是痛苦,也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学得越多,就越是从健谈的摄影师口中了解更多的情况   当时的天气、游轮的大小、母亲坠落的地点、拿匕首的手势、鲨鱼有多少条、先啃的什么部位……通通都知道了。   谢锐言从哭泣到麻木,到拿着那套照片一遍遍地看,问自己为什么。   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从不缺少悬案。   比起那些血・肉・模・糊的影像,手腕上小小的纹身实在算不上是什么。   再添些其他的也无妨,只要让谢乘章知道,他不再是之前那个事事以父亲的心情和决定优先、被随意转动的小音乐盒。   谢锐言在谢乘章面前抖落一张张陈年旧证。   谢乘章阴沉着脸,试图从谢锐言的手中抢夺剩下的照片   “你哪来找来的,到底是哪里来的?谁给你的?!给我拿过来,快点,一张都不许留!”   谢乘章的呼吸紊乱,瞳孔收得很紧,“逆子,我养你这么大,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就拿这样的照片气我,谁给你的照片?谁给你出的主意,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   “恶毒。原来,您也会觉得他人恶毒?”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不考虑我的心情!”   “您逼死了我妈,把奶奶的死当作砝码,您从前让我身边的人走得走,散得散。过去我不懂是为什么,只当像姐姐说的,您给的爱太沉重,可是――”   “可是与他人建立正常的交往,我为了自己而拼搏,我做错了什么?”   “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害你。为了你,我愿意去接这头我的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都发笑的长头发,你明不明白?我是爱你的,只不过你视若无睹,狼心狗肺,不想回报我的养育之恩。你说说看,除了你,还有哪个当儿子的会这么对自己的爸爸?”   谢乘章一张张地拿起照片,看也不忍看地撕碎,“那个叫韩峤的,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离开他,再也不接触他,做我的好儿子,我就答应你,不再对那个小公司施压,他们的未来,我能给。”   “您真傲慢,您以为这样就可以击垮韩峤吗?”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乖儿子,我哪里做得不对?!”   “您哪里都不对。”谢锐言痛苦地一皱眉,声音沉缓,“既然这样,我给您,您想要的乖儿子。”   谢锐言拿出了老旧的古董雪茄剪,是谢乘章送给年幼的贺桐的小礼物,也是他唆使她点燃第一支雪茄。   那年她16岁。   “我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您还记得您把它送给谁了吗。”   “我送出去的东西多,怎么可能一一记住?你会记得你每天吃过什么?”   “您不记得。您竟然不记得了。”   谢锐言举起了雪茄剪,目光定定地望过去。   “你干什么?”谢乘章下意识地退离谢锐言,警惕地问,“你母亲是自己死的,你还想用这把替代品替她报仇?”   “我不伤您。”   “等我死了,您可以把我做成标本。”   “您可以,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我日日夜夜地憎恨自我,不为别的,只为身上流着您的血液。”   “差点忘了,您晕血,自己是做不了标本的。我口袋里有专业标本师的电话号码,等法医为我尸检后,您可以联系她。”   谢锐言顺着那个分号的标记,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而出,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不多时就凝成了一个血洼。   谢锐言怕疼,他自童年时就看到父亲打骂哥哥姐姐的“虎式教育”。   但谢乘章对他颇为小心仔细,从不轻易打他。杀鸡儆猴这个成语便深深刻在了谢锐言的心里。   他怕伤怕痛,怕像姐姐那样流血,受到的伤也不过是因为从父亲手里抢夺电吉他,因为被茹寸心刚搬进谢宅时,不小心把他从楼梯推下楼摔断腿。   手腕是很疼的,但疼痛没有关系。   谢锐言和韩峤许诺,愿意为韩峤做任何事。   他的心脏早已同酒窝一起,献给了恋人。   早晚有一天,他要站在阳光下,和韩峤肩并肩,手握着手。   他要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中,他要正中间的观众席坐着韩峤,抛出一只黄玫瑰,让所有人看着韩峤接住它。   他要自己忘记谢乘章,忘记客观上无法切断的血缘,只记得韩峤。   为此,他不惜用任何方法,即便是伤害自己,只要对谢乘章有效果。   谢乘章的肩膀猛然一抖,看见谢锐言满手腕的血,头晕目眩。   他再抬眼,见谢锐言酒窝深深,一如他母亲当年的模样。   “您以前并不晕血,好像是从我母亲去世才开始的吧?”   “母亲当年想要离开您,为此连完整的身体都不愿给您留下。但我不会那样‘残忍’。当然,残忍和恶毒都是您说的,您想要的听话的儿子,我能给您。”   “papa,我祝您如愿以偿。”   谢锐言换了只手,反握住剪刀,要在脖颈上割下第二刀   谢乘章冲上前,牢牢地将谢锐言的手腕攥住。   “你疯了,像她一样疯。”谢乘章松开手,落了泪,比起常人的痛苦,却更像是鳄鱼的慈悲,“我们家没有精神异常者,更没有出过你这样大逆不道的人,你不配做我的儿子,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他凝望三子脸颊上的那颗小酒窝,像要透过它,看到从前最爱的人。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就只有一个除了和他母亲过于相似的容貌外,事事不顺他心意的儿子。   学业、工作、爱好、性格、以及性取向。   谢三如果是个女孩就好办了,可惜他生而反骨,卡着喉咙,谢乘章吞咽不得,唯有放弃。   他还保留着妻子的冻卵,还有机会培养出一个优秀而听话的女儿。   甚至成为他最衷心的妻子。   这个儿子他彻底养废了,不能要了。   谢乘章眼见着他说出这句“驱逐令”之后,谢锐言的唇角却压制不住地上翘。   谢乘章出离愤怒。   “好啊,你就是想要我不管你,对不对?!”   “你以为我管你耗费了多少心血,耽误了多少赚钱的时间?你知不知道男人养孩子有多累?”谢乘章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终放弃似的把雪茄剪甩到墙上,指着谢锐言的鼻子大骂,“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给我滚!”   “你也一样。”谢锐言逆着光,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笑意却渐深,眉眼之间似乎和来时有些不同,“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霞光万丈,洒在回酒店的路上。   身份禁制取消之后,谢锐言住过孟寻的家,最后还是住不习惯,换了几次酒店。   赌赢了,筹码是自己的命,手腕很疼,好在结果不错。   他为自己争取到了过去不敢想的权利――彻彻底底地摆脱了父亲的控制欲。   但他能为韩峤做的事却很少。   谢锐言点开微信,发语音:“刘董,韩总最近还失眠吗?”   刘岭这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谢锐言,回复却很快:“睡得可香了我跟你说,你给他找的老医生真的很有用,我最近也在医生那儿做针灸了,肩膀不疼腰不酸,甚至觉得自己能生。”   “那就好。”谢锐言说,“那样就好。”   “你声音怎么打颤了?你是不是哭了?既然你们都分手了,你也别太想他,把自己照顾好吧,我听说你那狗屎父亲特别难搞,需要我帮忙就叫我一声,打架我不行,论嘴炮输出,我仅次于阿峤。”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疼。”   “回自己家吃得太好,吃坏肚子了吧?理解,你悠着点。”   “好,谢谢刘董您的关心。”   “还客气,和韩峤分手了,你也是我朋友。”   接二连三地听到“分手”,谢锐言不知道韩峤和刘岭说了什么,抬起手背,胡乱地擦掉突然落下来的眼泪,继续发语音:“我们没有分手。如果他问起我,麻烦你转告他,我一切都好。”   挂下电话,谢锐言望向手腕。他一路从家步行到酒店附近,过了很久,伤口已经凝住了,却也没有做任何的处理。   他来时将雪茄剪消了毒,不用担心破伤风。   但和刘岭对话后,谢锐言调转了脚步。以防万一,去医院仔细看看。   他的身体不光是他自己的,也是韩峤的,还有朋友们的关心。他不再是只对着月亮眼巴巴凝望的孤狼。   回想到十余年前,被吉他弦伤了脸,王管家着急地提着急救药箱过来,他蜷在姐姐的怀抱里。   谢帷舟擦掉他脸上的血,比血更热的眼泪又滴在他的下巴上。   谢锐言忽地一笑。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有了喜欢也忘不掉的人,有过与亲人不同的怀抱。   他不会让分手变成现实,只要韩峤还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谢锐言在想念韩峤的同时,怀柔了几个要从光年跑路的艺人歌手。   他把他们归到铃音之下签新合约,靠的不是丰厚的报酬,是公平的奖励机制,与获得Egon和其他作曲人独家谱曲钦定献唱的机会。   尽管谈判谈得磕磕绊绊,却一次比一次顺利,三五次下来,谢锐言搞得有模有样,不输给当年那个做花瓶副总的自己。   有时间的时候,他总会无法克制地去查看韩峤的消息。   并非是谢锐言一人陷于思念;失去谢锐言的生活,韩峤空虚得要命,哪哪儿都不对劲,比去年那种隔靴搔痒的劲头更猛烈,就像喝了一瓶假酒,想醉也醉不了。   谢锐言不知道韩峤心里有多痒。   他在线下重整旗鼓,和贺桐协力壮大铃音,线上愈发高产,能做的事一样不落,但凡是韩峤知道的账号,他都勤快地更新动态,竭力产出高质量的作品。   韩峤只要能看到其中一条就好了。   他所有的作品中都包含着思念。   编曲,配音,耳语。   韩峤怎么什么都不跟他说。   他怎么还不喊他回家。   他是在跟他生气,还是真的不要他。   韩峤在赶往泰兴的路上。   他双手捧着谢锐言买的斑马纹保温杯,反省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性格不能说没有问题,看似积极生活的背后,却是对感情的避而不谈。   被杂志采访被高调“出柜”的时候,他没想过解释,一来这件事不会过多影响伏羲,二来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三来,他还想钓一个多年未见的人出现。   尹子u急于撇清和那人的关系,韩峤却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回来找他“算账”。   那人却没有出现,反而是谢锐言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谢锐言舍弃谢氏而来,却为了“谢氏”离开。   冷静下来之后,韩峤懂他的担心,却认为无需害怕。   谢氏早就从根子里烂了,维持着虚假繁荣的连锁产业,假象之下压榨员工、吸人鲜血,长此以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将会变成一推就倒的纸房子。   伏羲并非如此。   韩峤非但要继续他们的事业,更要用行动告诉谢锐言,伏羲不是你当年那些可以被遣散的小伙伴,而是不畏惧谢氏这个庞然大物的初生牛犊。   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对我们怎么样。   “不用担心。”   “韩总,您说什么?”   “没事,小庄。”   “您最近可总心不在焉的,是因为分手吗?”   韩峤喝完一口茶,看了庄毕一眼:“谁说我分手了?”   庄毕被副驾驶座上投来的温柔又冷漠的眼神杀到了,收回视线继续开车:“刘董说的,与我无关。”   庄毕等了半天,没能等到领导在自己面前怒怼另一个领导,等到下个红绿灯时,也只等来总裁霸霸忧郁的容颜。   侧脸优美如画,旋保温杯盖的动作很优雅,像一位尊贵的夫人,但这不是重点。   他们这回自驾去泰兴的厂里调整机器,抵达之后,直接和机器供应商谈了设备更新的报价和保险问题。   韩峤和供应商共同走在厂房里,谈笑之前,一笔生意续约谈成,庄毕在韩峤身侧默默观察,韩总和平时似乎并无不同,看起来更自信,也更光彩照人。   细看之下,却和贝多芬去世、没有捡到小谢总的时候相同,那笑容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叫人琢磨不透韩总内心的想法。   供应商走后,韩峤问了刘厂长今年的产量情况。   受疫情影响,今年的同期利润虽然追不上去年,但是未来可期,产线又扩充一条,人工与机器结合,他们可以说在这片产业集群中名气最大,称号响亮,经受住了意外事件的考验。   疫情已经开始回落,谈起明年的情况,积极乐观的刘厂长精神更加振奋,为众人设想了大片蓝图。   “道路不那么曲折,前途却无限光明。”   他是位好厂长,很多细节处的问题,比老板们先一步想到,韩峤边认真听取,边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   庄毕在一旁用录音笔录音。   翻页之间,刘厂长和庄助理隐约看到本子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都夹着黄色的纸,字迹却与韩总本人的不同,两张都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庄毕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刘厂长更多的是疑惑。   韩总没有对象,家人也早早离世,到底是谁给夹的纸片,刘厂长一时很好奇。但敬业的他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劲地汇报工作。   这两张黄纸片的玄机,要等很久之后的年会饭桌上,他才和庄助打听到;等那时,韩总和纸片的主人早已迎来了“七年之痒”,是各种play最猛烈的一年。   刘厂长汇报完,小心翼翼地问:“韩总,您还满意吗?”   “保持这个势头,如果再有人找麻烦,告诉刘岭和我。”   刘厂长看着他面色说:“我一定及时汇报,之前来抽查的人……”   “你不用紧张,伏羲不会有问题,一切照旧。”   大老板和二老板都这么说,刘厂长总算松了一口气。   泰兴之行时间不长,韩峤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回了南京。   像是昨日重现,刘岭又给韩峤放了假,责令他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到公司和研究所,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下半年还有重要任务。   韩峤没有去旅行,坐在家里,打开电视,一个人把和谢锐言一起看过的电影又都二刷了一遍。   电影大半由他和谢锐言共同挑选,符合二人的口味,都是好片子,即使不是头一次看,也能全情投入。   只是在看电影时有多沉醉,看完后就有多空虚,胃部那阵不适感蔓延上升,太阳穴一阵阵地跳,催促韩峤做些什么。   韩峤打开和孙仰秋的聊天记录,把谢锐言那串账号id全部复制下来,又用平板打开了各种app。   当时搜索过的记录多半还在,结合着聊天记录,韩峤查看了谢锐言每一个账号上的每一条动态,就连那个“今天被H总骚到了吗”的微博,韩峤没有错过。   比起那些正正经经的主账号、花式吹彩虹屁的小号,韩峤被这个微博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如今账号已经改名,叫“今天刷H总的微博了吗”。   首先是个人主页最上方,分明是他之前在长微博底下画的简笔画。   谢锐言不光看到了,还把它单独截图做了头像。   哦,谢锐言还往那个小人的脸上加了两团浅粉色的腮红,看着不像美颜app的滤镜贴纸,像是他自己涂的。   可爱。   韩峤攥紧了平板电脑,差点把屏幕捏坏。   账号之前的动态都是些暗恋心路历程,以及二人在一起时的生活细节记录,偶尔有韩峤分享给谢锐言的菜谱。   如今的“骚了吗”已经有小几千的粉丝,似乎转型成了文艺博主,各种名人名言,还有手抄诗歌,其中有一首让韩峤印象深刻。   帕斯捷尔纳克的《梦魇》。   谢锐言仿的是印刷体的笔迹,粉丝带显微镜看图,发现是手写字迹,纷纷感叹博主控笔能力超强。   那首诗歌情感炽热又绝望,于韩峤却有着十分动人的寓意。   “我必如雪崩再来”。   诗人这样想,诗中的主角这样想。   韩峤隐约觉得,谢锐言也这样想。   韩峤记不起自己上回失眠是什么时候,但他又开始失眠了。   比起药物和针灸、以及规律的作息,谢锐言的怀抱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没有了谢锐言这颗酒石酸唑吡坦,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睡不好的夜晚,韩峤回忆着心理医生建议的疗法,去回想让人愉悦的时刻。   记忆转了一大圈,却总是落回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谢锐言被气到发红的耳垂和脸,亲在他嘴唇上的触感。   那是谢锐言第一次明确地表示出对身边人的喜爱。后来,谢锐言就越来越主动,让人难以抵挡,无法招架。   韩峤认为自己这人看似积极主动,实则在感情上平平无奇,是颇为被动的类型。可谢锐言不一样,看着别扭,其实是标标准准的肉食系,又时常有反差萌。   就像谢锐言的名字,碰他一下会觉得扎手,可熟悉之后,他会把软软的肚皮露出来给韩峤一个人碰,被摸的时候还会发出满足的“呜噫”声。   想着想着,韩峤赶紧身体有些不对劲。轻叹一口气,把身体蜷进被窝里,闭上了双眼。   韩峤是个格外清心寡欲的人,没能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谢锐言在他床上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人走了,反倒为韩峤打开一个神奇的开关。   人类的本质竟然是失去了才知道能冲。   前所未有的冲动混合着懊悔,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各种未知的东西飞了出来,触感如同脉搏,滚・烫而强烈。   薄被发出了切切搓搓的顾涌声,夹杂着些许暧・昧气息,合着悠长的低叹。   “锐言。谢锐言,小谢……”   群星璀璨,高挂在夜空中,月亮暗淡无光,怯弱地躲在乌云后面。   “多久?二到三小时?不愧是你。”   “真的久,我没有想取笑的意思,只是好想试试看。”   “你的嘴唇可以让我用用吗?我的也给你用。”   “我就是爱你,我喜欢你,想时刻和你贴着,不许嫌我粘人。”   “韩峤,这种吻法你喜不喜欢,嗯……”   “我爱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谢锐言的话音还回荡在耳畔。   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酒窝。   时针指向了零点,韩峤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张开手指,凝望那些手指指节上、覆盖住他伤疤和茧子的新鲜残迹,蛛网遍布一般。   经久之后,他垂眸,敛下目光,下床冲了个冷水澡,把谢锐言夸过的香水味和自己的味道通通冲掉,又走到猫房里,把那个许久没有人宠・爱的黑兔抱枕拿到了自己的床上。   曾经说过买这只抱枕是想给自己用,想不到一语成谶。谢锐言没用兔子代替他,他反倒通过兔子想念对方的体温。   韩峤把脸埋进兔头里,打开曾经跟着他走南闯北、如今封印在床头柜里的随声听,往耳朵里塞了一只老旧的耳机。   随声听和配件都已经停产,据说韩峤手里的是原先的厂家见过的最后一只,由此可见韩总的恋旧。   他不习惯改变、不习惯拥有、更不习惯失去。   小提琴声合着萨克斯,安静地流淌出来,三分钟时,还有二人笑着的对唱,直到三分半的尾声。   韩峤单曲循环,半阖着眼,身体的触感依然清晰。   不光是刚才,更是从很久之前开始,被抱住的感觉。   韩峤的体温比常人更低一些,个子很高,末梢循环不太好,抱枕捂不热,还是冷冰冰的。   他焦躁地蹙起眉,一脚把兔子踹出了被窝。   身体蜷缩了起来,假装是谢锐言睡在他怀里。   他抱住自己的肩膀,如同被拥抱着。   还不够,谢锐言,还不够。   兔子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耳朵朝下,尾巴冲着上面,看起来十分可怜,像被狠狠欺负了。   韩峤叹息着掀开被子,下床把无辜的兔子公主抱捡回来,放在自己身边,给它也盖了一张小被子,谢锐言临走前在猫房里盖过的那一床。   韩峤捏住小杯子的一个角,放在鼻子底下嗅嗅味道。   谢锐言的味道已经不可分辨,只有一点点。   韩峤又开始按下随声听的按键,这一次却是谢锐言录给他的音频,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韩峤,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自己做的,还给刘岭带了饭,那家伙赞不绝口,甚至口头占便宜。   “你怎么又熬夜?”   没有熬夜,每天十点上床,然后失眠到后半夜,今天还做了大胆的事。   “睡吧,妈咪,做个好梦。”   这句没有按台词来,谢锐言自顾自地加了爱称,也不嫌肉麻。   韩峤再度设置了间隔半分钟的单曲循环,在一遍遍的“妈咪”中,终于沉沉地入眠。   一觉睡到了天亮。   又过了一天,失眠加重的夜里,韩峤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列表。和之前一样,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谢锐言,不知道是卡了bug,还是谢锐言用什么方法把他的账号移除了。   问过孙仰秋,孙仰秋也说不知道。   关于谢锐言的直接消息,只有半小时前,刘岭发的一句,“小谢总现在过得很好,他那老父亲完全没搞他,你别担心”。   不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韩峤打开了Be-Alone论坛,万幸的是,他们两个人在论坛里还保持着好友关系,并且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互相关注”。   韩峤按捺下奇异的微微的兴奋感,给孤狼发送了一段语音。   “今天刷H总的微博了吗”抄写了很多诗歌,不光是《梦魇》,还有一首韩峤耳熟能详的《我该用什么留住你》。   韩峤读起了这首博尔赫斯的英文诗。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念完后,韩峤松手发送,又搓了第二条语音条,却是搓了半天,反复地重录,调整声线。   “谢锐言,你想吃月亮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狼崽儿:会有人不想吃月亮吗?(疑惑) 第66章 山月记   并非韩峤一人想到了论坛。   被韩峤删除好友之后,谢锐言也试图用论坛账号沟通。   谢锐言忙完一阵,上线后发现,论坛由于缺少停运资金,已经商定于半年后关闭,现在正在维护服务器,有消息提示却点不开。   消息来源却是有的,来自中岛敦的有且仅有两条语音消息,第一条两分多钟,第二条却只有五秒,这个时间长度和跨度让人抓耳挠腮,猜不出来是什么。   但愿不要是分手,哪怕将他骂到狗血淋头。   韩峤联系他,让他兴奋又不安。   可恶!韩峤到底说了什么!   谢锐言在新工作室里来回踱步,被贺桐一盒戒烟糖扔在后背上。   “干什么,晃得人眼晕!”   “那你去你自己的办公室。”   “帮帮忙,我监督你写歌,你还想我走,没请你吸我的二手烟很不错了。”   贺桐从地上捡起糖盒,吃了一颗雪茄味的糖果,从嘴里呼出一口圆形的气:“安心,你男朋有肯定没给你发分手消息,那条打不开的语音最多是想你了空虚寂寞冷。”   “好几分钟的也是?”   “万一是读情诗唱情歌呢。你说你们两个人,真的是,麻烦,要不是旁人不要轻易掺和,我都想让韩峤把你加回来了。我这就帮你问,他在论坛上给你说了什么骚东西。”   “不,不用了。”谢锐言摆摆手,“那个什么……我是在想,我真的能靠自己的力量签下楚源吗?”   “欲盖弥彰。”贺桐嚼碎糖果,咽了下去,“问你,是你决定要签,我可没自信请动这尊大佛。对了,你的手腕,需要去换药吗?你划手腕就划手腕,意思一下行了,干嘛割那么深?”   贺桐听谢羽说,家里地板上好大一滩血。   “万一割断肌腱,以后都拉不了小提琴怎么办?”   “我跟着老医生学过一段时间的经络,我男朋友也和我讲过,手腕上有些部位绝对不可以划,所以我避开了要害。”谢锐言垂眼去看那道结痂的伤口,“只是,如果不多流点血,他又要……也没什么,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早割早享受,谢乘章再也没有找过他,也没有对伏羲进行什么操作,反倒急急忙忙的,简直像是初为人父,去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谢锐言听谢帷舟说,谢乘章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接到了谢宅,谢帷舟顺势搬出了家,搬走前还听心姨和父亲还有那女人大吵一架。   贺桐听了一出豪门人士的狗血操作,简直想要打110让人把谢乘章抓起来。   她把老谢总抛在脑后,握起谢锐言的手腕查看,越看越触目惊心。   “你男朋友问起来,你怎么跟他讲?”   谢锐言轻叹:“我不知道。我想先见到他,再考虑别的。”   “那你还准备耗时费力地签楚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你男朋友?”   谢锐言的笑容里带着点儿落寞:“论坛过两天就开放,我马上就能知道他对我讲了什么。”   贺桐微微地扬起眉毛:“加油哦,毛毛狗。”   “?”   “我换种叫法,骚骚。”   “???”   “你男朋友绝对是在说甜言蜜语。相信我,这是女人的直觉。”   “谢谢你的直觉。”   “不用客气,骚骚。”   谢锐言去了一趟光年星娱。   关于针对伏羲的诸多事件,谢乘章说他没干过,除了贿赂检查小组去突击泰兴的乐器厂,这倒是和韩峤了解到的情况没有太大的区别。   谢乘章倒不至于在这一点上说谎,唯一的嫌疑对象就集中到了谢乾坤的头上。   在马甲大规模掉落之后,谢锐言通过韩峤的介绍,认识了神奇了神奇的老孙,孙仰秋。   谢锐言和孙仰秋通了话,让他提醒韩峤注意谢乾坤,得到了孙仰秋的回应:“早就注意了,你那二哥真不是东西。”   孙仰秋说完,自知失言,谢锐言却笑着回答:“巧了,我也这样想。”   谢锐言虽然没有被员工们戏称为狗牌的光年工牌,虹膜识别却依然保留着,轻易地进入了星娱内部,在谢乾坤回来之前,捆了他的狗腿秘书,把人扔在沙发上,堂而皇之地进入谢乾坤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原本属于谢帷舟,大落地窗,采光极好,谢乾坤时常以腰背不好需要多晒太阳为借口,跑来看谢帷舟,谢帷舟索性让给了他,搬到顶楼,乐得清净。   贺桐走后,谢帷舟也迎来了在这里的倒计时,两年之内,她也将离开。   最重要的资料自然不在这里,谢乾坤却从来没有加密电脑文件的习惯,谢锐言稍一搜索,就检索到了谢乾坤和鼓点老总在干的勾当。   果然是谢乾坤,躲在谢乘章的阴影中搞事情。   谢锐言没有和二哥撕破脸,一来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他已经乏了,二来谢锐言相信韩峤自己能处理好。   求证之后,得知韩峤早已知道谢乾坤玩的那些手段,有了预防的对策,谢锐言便没有再说什么,专心地去应对如何签下楚源,作为打响铃音第一炮开门红的标志。   然而,谢锐言与楚源谈了两次合作,尽管楚源和上家的合约到期,却迎来了长达半年的空窗期,不仅与谢锐言,和其他人的谈判都谈到天崩地裂。   楚源虽然被奉为楚神,脾气却是出了名的臭,刁蛮任性,年纪越大就越不好惹,臭脾气综合体,业内人称楚大小姐。   网友纷纷表示,辱大小姐了。   两次合作都没有谈成,楚源便像对付其他人那样,不再见谢锐言。   谢锐言连吃了很多回闭门羹,连贺桐都看不下去了:“哪怕签新艺人,也不差他,你还要坚持吗?依我看,你还是去缠其他人更快,我这里列了张表,你可以试试。”   “谢谢你,贺桐,但是楚源,我志在必得。”   “您因为这事得下巴都尖了!”跟着一起跳槽过来的孟寻也说,“就不要楚源了,楚源出院,这名字不吉利。”   贺桐:“那他要是姓祝,岂不是更不吉利?”   谢锐言却有特别的坚持:“楚源必须争取到,他真的很好,我认为他值得。”   “你就是雏鸟情结,14岁时第一首歌机缘巧合被他唱了。他成心为难你,他作为你的黑粉,你就换个吧。”   “他明明知道有可能是我,线上一直没曝光我马甲,没有黑。其实他为人很仗义,也很固执。他性格很像……”   “很像谁?”   “刘岭。”   贺桐喉间迸出一声开怀的笑:“好啊,和人同居半年,都学会把别人的性格归类了?是我杞人忧天,你不带偏见看人,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楚源难搞归难搞,人品没有太大问题,不会一次又一次为难你的。”   谢锐言开始做功课,去了解他过去没有主动了解过的人,昔日唱红他歌的这位楚神。   拉近双方距离的最重要的一步,则是投其所好。   谢锐言问贺桐:“楚源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和事?”   “楚源在运营一个摇滚乐队,三年了,成员除了他这个主唱外,一直来来去去,没有稳定,但这也是摇滚的常态。”   谢锐言过去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想到,楚源对乐队有特别的坚持,即便是自己作为自由音乐人成名,走到哪里都带着他沉重得飞不动的小糊队贝尔乐队。   谢锐言清清嗓,发问:“贺桐,你记不记得,我玩过摇滚。”   “我记得,后来你还把乐队解散了,你的小伙伴们走得走散得散,你们当时关系多好啊,可惜了。”   “其实我骗了你,不是我解散的。父亲逼迫了我的成员,拆了他能拆的一切,而我之前做的都是习惯于这一切。既然我还在这里,音乐就还在这里,我会尽全力理解楚源,用我的方式支持他,即使最后争取不到他。”   贺桐的双眼缓缓瞪大,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谢乘章这个老狗X!他有毛病吧这么对你?谢锐言你也是,当时你跟我说是音乐性不合,你把双胞胎得罪了,结果搞了半天又他爹是你狗X的父亲谢乘章?”   “息怒啊桐姐,息怒。”孟寻连忙劝住了贺桐,问,“老大,你的乐队是不是叫彩虹乐队?我当年很喜欢你们四个!也是因为这个,我才通过校招来谢氏工作的!”   “但是我们没有连校门也没有出,你……”   一群中学生的乐队,老家在海南的孟寻怎么听过?   “老大,互联网的力量是无限的,我喜欢听你们的歌,用全新的方式演绎了老歌,重新编曲,非常振奋人心!想到有才华横溢的同龄人鼓励着我们这些普通的少年,我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头!”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E神就是你,《出鞘》就是你和桐姐的歌!我就说你怎么唱得这么契合!”   谢锐言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乐队的?”   “那不是……班主任安利的嘛。”   孟寻也有自己的骄傲,不会轻易告诉谢锐言,那一年中考冲刺,班主任在课间时分给他们放了彩虹乐队的歌曲。   她常常放各种各样的歌曲,偏好民谣和摇滚,却很少放这样年轻的乐队。   孟寻学习成绩不好,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讨厌他的班主任,他们明明是近亲,但气场不合不是一天两天,相看两生厌。   班主任看不惯孟寻从小到大出了事不自我检讨就呜嗷呜嗷地找她哭,孟寻看不惯班主任端水大师似的,学校和家里永远让他先给对方道歉,再让对方给他道歉。   分明是同桌先嘲讽他金鱼脑,前一天帮他讲过的知识点也能忘,他才去在人家引以为傲的长马尾的发尖上粘了一坨502胶水,然后被同桌一巴掌扇在脑门上打哭了。   孟寻还记得第一首听的就是《出鞘》,谢锐言一开口就让他觉得,其他的都不是什么事了,世界处处有光明,谢锐言的歌声就是人间小太阳。   班主任说,希望大家都能去超越自我,剑露锋芒。希望大家都可以做到坦率地对待别人、素直地对待自我。   后来孟寻和他的同桌、和班主任达成了和解,并且在歌曲的鼓舞之中,从学渣逆袭到了年段前五十,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开窍后开挂似的,一路顺风,直到被这阵东风送到了当年的主唱谢锐言的身边。   “一举拿下楚神,您可以!”   谢锐言被孟助反向强化了buff,收拾好东西,再去找楚源。贺桐凝望他的背影,转头对孟寻微笑着送上嘲讽,目光里却并没有往常的不屑:“行啊,小跟班,先把坤总同款胡子剃了再说吧。”   “可我女朋友说喜欢这个类型的胡子?”   “她要不是喜欢坤总本人,要不就是在涮你。你喜欢你的胡子吗?”   孟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么一说,我觉得她在耍我。”   从502事件后,孟寻和同桌吵吵闹闹多年,不知道怎么就在前两个月升级成了情侣,依然小吵小闹不断,他俩就是欢喜冤家版的《同桌的你》。   但每当女朋友看到这两撇小胡子,总会动容地笑出声来,说孟寻和当年一样傻,气也跟着消了。   “先自我取悦,再取悦别人,自信是迈向人生成功的基石。当然如果她真的喜欢,我建议你保留这一特色,毕竟能哄女人天天开心的东西不多,你的胡子算一件。”   “桐姐你最近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好像你最讨厌的装13类型的人?”   “因为韩峤啊。他主动和我接触,我俩又有一个共同关心的对象,你老大。”   “您什么时候和韩总往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你老大的男朋友。”   “哦,原来是男朋友啊……”孟寻笑着捏捏胡子,笑容缓缓凝固,“男,男朋友??”   “对啊,不过他最近不怎么找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韩峤休完短假,回来上班,但并不算太忙。   他在金陵饭店有场谈判,时间很短。伏羲和月相经历了合作与分歧,两家重谈了合约,达成一致共识,针对王意的这件事也算彻底翻了篇。   谈判结束后,韩峤帮着几个助理收拾完带来的东西,最晚一个走到饭店门口,却对上了一个许久未见,让他意想不到、却又出现得合情合理的人。   谢乾坤。   谢乾坤穿着喜气的红色唐装,手握一把文人折扇,对韩峤一拱手,斯文雅痞的模样:“谢三承蒙你照顾了,韩总。”   韩峤正了衣襟,又拉松领带,略一点头:“举手之劳,应该做的,坤总客气。”   谢乾坤注意到对他称呼的巧妙转变,又在韩峤的前襟看到那条应该属于谢三的鸢尾花领带,怎么看怎么像这二人在合・体对他挑衅。   愤怒感顿生。   谢乾坤挡住韩峤,不让他走:“怎么能叫举手之劳?应该是雪中送炭,一米九二的炭。”   韩峤用手背拂开谢乾坤的手腕,眉头轻蹙,微有些不适:“您别客气。”   谢乾坤挑起眉毛问:“韩总和我们家小三儿是什么关系?”   “他是独立的人格,还请谢总不要说模糊重点的话,注意用词。我和他是知己。”   “知己?那就是朋友咯?你发誓?”   韩峤轻笑:“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问心无愧。如果坤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失陪了。”   谢乾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悠悠地说:“棋子也好,花瓶也好,每个人都有注定的道路,拿好自己的剧本,过度干涉小三儿,适得其反,往往没有什么好下场。”   “韩总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辉煌成就,我想你应该明白。”   “爱比克泰德是说过,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出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但他同样也说过,我们无法选择外部环境,但是对外部环境的回应,却是我们能够选择的。”   谢乾坤听到弯弯绕绕的回答,从口中啐出一声不耐烦的响:“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动手,你会有什么选择?”   韩峤停下脚步,抱起手臂,侧着脸对谢乾坤一挑下巴。   “大庭广众,金陵饭店门口,坤总不会连这点颜面也不想赚吧?”   韩峤说完后,脸颊被发梢挠得生痒,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雪白的脖颈和手腕,却不想这个动作触动了谢乾坤的“开关”。   “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招我吧。”谢乾坤飞快地伸手,在韩峤腰上狠狠捏了一把,附在韩峤耳畔,暧昧地沉声说,“可请韩总做出选择,不要让谢氏……让我,失望啊。”   他转身便走,被韩峤叫住,眯起狭长的狐狸眼回望:“韩总还有话要说?”   “举头三尺有神明,您脑门斜上方45度就有个监控探头。我会请法医做伤情鉴定,伏羲的法务也会向你司发函,商讨您用左手小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事宜和赔偿要求。”   “你!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不识好歹!”   谢乾坤脚下一滑,冷哼一声离开。   韩峤回去发现腰果真青了,由此可见,谢家人的手劲一脉相承。   当年的谢帷舟给过三百斤的韩峤一记背摔;这一天谢乾坤又头脑发热地掐了他的腰;就连仅在上初中的谢羽,也曾在谈病时用玫瑰扎过他的手。   他似乎和谢家人气场不太合。   但还是非常不同的,韩峤异常怀念小谢总的马杀鸡。   谢锐言的手指能拉琴弓、能弹琴,也能捏韩峤。   所有的穴・位都能细致地按・揉。   这天的遭遇提醒了韩峤,谢锐言不只有个难搞的父亲,他二哥谢乾坤不是善茬。   他打了一通加密电话,说要把李富贵调去远远保护谢锐言。   刘岭得知这件事,打来通话:“你不是总说忍一忍吗?现在我忍住了,你怎么反而去挑衅谢二,他多毒啊,业内人士都说他是眼镜蛇。”   韩峤手上忙不过来,叼着衣服一角,给刘岭拍了一张腰部淤痕的照片。   刘岭看着韩峤照片中的下半张脸,连连啧声:“男・色的诱惑啊,你这张照片可是能大卖。”   “你往下看。”   “卧槽??你的腰怎么回事,让谢乾坤拿电烙铁烙的?”   “掐的。”   “啊?他真是谢锐言亲哥,不是个抱错的神经病?”   “人若犯我,我不能忍,而且他说谢锐言是棋子。谢锐言可以是阿拉斯加,是谢刺猬,但绝不是花瓶,更不是没有灵魂的棋子。”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爱称。好好好,您消消气儿,谢二掐你腰确实有毒,佛祖会让他一夜搞一百个人,肾透支透透的。”   “我让李叔帮我照看小谢。”   “本来富贵叔就是我雇来贴身保护你的,花了大价钱,你却让他去远远地盯一个会散打的小朋友。”   “不这样做,我不安心。虽然他的社交账号正常更新,情绪稳定,但我总担心他出事。”   “过去你天不怕地不怕,说人类最无用的感情就是恐惧,但你现在一天天操心的模样,像极了老母亲。”   韩峤更正:“是男朋友。”   刘岭又开始咋舌。   他好想他远在异国的老婆。   隔天,韩峤在办公室,刘岭过来确认方案,顺便问起了论坛。   “Be-Alone已经停运了,我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态。”   韩峤想到自己深夜激情朗诵过的诗,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想要撤回。   但是没有什么比传达不到更叫人困扰。   “我和恬儿正在找新的论坛看,但是都没有Be-Alone有滋味。你……是还在想谢锐言啊?”   “微信上,他搬走后再也没给我发消息了,以前隔着一扇门也有。就像以前我们网聊的时候,说扔下就扔下,他很可爱,也很任性。岭子,你和钟恬吵架之后,会打电话求和好吗?你们都说点什么?”   “我们隔那么远,她难得回来,或者我飞过去看她的时候,基本不吵架,真的吵完,棉被一卷,也解决了。现在不是疫情吗,好长时间没见她,我每天想她想得都快抑郁了。”刘岭说着说着,看着韩峤的表情,由内而外的心虚,“谢锐言这次应该不是任性,我跟你保证。”   “为什么?”   刘岭的话音之中带着莫名的后悔:“因为我好久之前,就帮你把他删了,但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韩峤:“???”   “我问过老孙,是不是卡bug,他说不知道,要不就是我自己梦游删掉的。我没想过你能拿我手机。”   “你别怪我啊,是庄毕怂恿的我!”   庄助理缓缓路过,停住了给董事长添水的动作:“刘董?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人手握着手一起点下那个删除键,谁先松手谁是狗?”   刘岭看韩峤的脸色变了又变:“这不是每天看你拿出手机看八百遍微信,怕你没有勇气把人删了,就趁你去卫生间……那天你手机放的位置太醒目了,屏幕也没锁,就留在谢锐言的删除页面上。”   新手机的系统用起来无比丝滑,屏幕按键反应却过于灵敏,随便一碰都能划进下个页面。韩峤恍然大悟,刘岭和庄毕怕是误会了。   “我没有要删他。”   “你为什么上厕所不带手机啊?”   “我会沉迷消消乐,听说蹲太久容易长痔疮,我不想像你一样。”   刘岭语塞半天:“……我没有痔疮!你这都听谁说的!”   庄毕小声说:“这么说,还是我们误会了哈?那他为什么不把你加回来呢?”   韩峤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慢慢地说:“谁被在意的人删掉会不委屈。小谢只是看起来二,他的心特别软,我一直很怕他受伤。”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韩峤已经在脑补谢锐言委屈到抽泣的表情了,狗狗的毛耳朵和大尾巴一起耷拉下去,哼哼唧唧细声地哭,逐渐控制不住,嗷呜嗷呜地嚎,在地上滚来滚去。   韩峤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刘岭把谢锐言的微信名片推送给他,一边迅速地给人发好友验证,一边说:“我想把你们都吃掉。”   “意思是我们很可爱,可爱到你想一口吞?”   韩峤微笑,露出雪白森然的牙:“骨头嚼碎了再咽。”   庄毕脚底抹油地跑了:“有杀气,小兵先撤!”   刘岭抬手:“回来啊你!母胎solo的单身狗出的什么馊主意,扣你工资!”   韩峤刀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和他一起胡闹。”   刘岭连忙补救:“我有个消息你要听吗,听了你肯定不难过了!谢锐言说你们没有分手,他超惦记你。开心了吗?”   “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韩峤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坏情绪插翅而飞。   刘岭发出嫌弃的啧啧声:“就因为不想看到你崩人设的有对象的表情。”   韩总的笑容一秒消失:“所以你就干坏事?你平时翻钟恬手机吗?”   “她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就偶尔看一下,一小下……对不起霸霸,我错了!我再也不瞎动你手机了!”   “你叫姑奶奶也没有用。我今天替天行道,为钟恬除害。”   “???”   这一天,刘董被单方面地抽了一顿。   皮鞋底落在腚上真是非一般的感受。   嗷叽!   韩峤重新发送好友申请时,谢锐言正在和楚源进行第三次谈判。   楚源和别人的合同不太一样,不是签人的卖身契,单纯是签歌,一年唱多少首,接几次商演,为公司盈利满多少不交违约金,安排得明明白白。   谢锐言约楚源出来,说约整个乐队,但楚源说其他人忙着排练,只来了他一个人,代表他们整个乐队。   楚源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架势――谢锐言“三顾茅庐”,而他似乎是终于放弃了刁难,要结束和谢锐言的互相折磨。   半透明矮屏风遮挡的包间内,楚源终于露出谢锐言约他三次以来的头一个不加掩饰的笑容。   “Egon先生,说说吧,能写出《出鞘》的你是怎么想的,盯牢我这块没嚼劲的瘦肉不放,还阔气地要签我们整个乐队?”   谢锐言毫不意外楚源能扒下他的马甲,还引得周围几桌商务人士纷纷望过来,甚至有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轻声地和同伴确认:“写歌的那个Egon?他真年轻。”   她没有认出谢锐言这个人来,话语却轻飘飘地进入谢锐言敏锐的耳朵。   谢锐言耳廓一动,楚源看得有趣,笑得更欢。   “怎么样?你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出名,不光是你14岁的歌,还有20岁时的,和现在的歌。你和贺经济搞了这个工作室,等搞大以后,没有人再管你叫‘小谢总’或者是‘老谢总的儿子’,你要我加入,是不是也打的这个主意?”   “说实话,是这样没错。”谢锐言微微颔首,“非常感谢您给我第三次见面的机会。”   “客套的话不用再说。”   和女人的谈论声一样轻柔曼妙的午后,谢锐言没有正面回答楚源的问题。这个下午,他们两人都有特别多的时间,谢锐言为楚源添了一壶茶,讲解了一篇精巧的小说。   谢锐言介绍了中岛敦的《山月记》,关于一个人化身为虎的故事。   主人公李征在做人时庸庸碌碌,有几分才情却不愿刻苦雕琢自己,也不投入现实的生活,等到成了山中老虎,对着月亮后悔,清醒之时,已经无法变回人类模样。   “因为害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为有几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与砂砾碌碌为伍,遂逐渐远离世间,疏避人群,结果在内心不断地用愤懑和羞怒饲育着自己懦弱的自尊心。”   楚源一改没耐心的态度,仔仔细细地听了下去。   “世上每个人都是驯兽师,而那匹猛兽,就是每人各自的性情。中岛敦非常会写,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否听说过这样一篇小说。”   谢锐言说完,对着楚源竖起三指,郑重地承诺。   “争取到你,不光是为了铃音这个新公司和你未来的发展,也是驯服我本人性情的第一个关。我过去放弃了太多能做到的事。无论你给我怎样的答案,只要是有机会,我都会尽可能争取。”   “你打算怎么争取我?”   “我能为你带来的不止是名气和金钱,那些你都有,我想要给你的,是过去你最渴望的,年少时就拥有的梦想。”   最难做的乐队,楚源磕磕绊绊地经营多年,人员反复地变动,只有楚源这个主唱屹立不倒,却少有人知道背后的心血。   幸运的是,谢锐言也曾组建过乐队,虽然是小打小闹,却初具雏形,能叫人念念不忘,也叫他自己难以忘怀。   韩峤为他做了沟通,在医院、谢锐言术后被传谣时,韩峤请动了“椰子双胞胎”出来作证。   事后两兄弟给谢锐言发过短信,他们重新加了好友,又聊起了音乐和乐队。   他们心里有怨恨,但更多的是对说散就散的不舍,并且一直关注着谢锐言的小提琴。   乐队散了,被音乐维系在一起的人心却不那么容易散场。   如今的谢锐言,也想给楚源一条这样的橄榄枝,他希望自己也能做一次滚滚红尘之中的有缘人。   楚源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什么,没想到是说大道理。”   谢锐言一改先前的严肃,笑容之中有几分坦然和狡猾:“大道理不行吗?不合你口味?”   楚源拍了两下手:“我这人,很吃对我胃口的大道理。世人以为我没耐心脾气暴,便对我毕恭毕敬,其实我最讨厌虚头巴脑的社交。我更想不到,你会约我的整个乐队出来谈合同,而不单单是我这个人。”   “如果你同意,铃音站稳立足之前,可能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我知道,不对外公开我和新公司的合作。这一点,江静流那个醉心唱歌的女人也懂。她那人啊,任八卦满天飞,从来不解释,我就欣赏她的这种淡定,不愧是我前妻。”   谢锐言本来还担心楚源因为江静流被贺桐和他带到铃音而不过来,闻言松了一口气:“谢谢。”   “也感谢你。我这辈子只遇到过三个支持我们乐队音乐梦想的人。第一个是我大学时的导师,他就是个有梦想的傻瓜。第二个是我自己。毫不夸张地说,你是第三个。”   谢锐言最终打动了楚源,签下贝尔乐队。   楚源决定尝试双转型,边做Egon的专门歌手,边写自己的歌,搞自己的乐队。   后来乐队的事业蒸蒸日上,他与江流静谈了第二次恋爱,二人经常微博互怼,晒离婚证书,没有再复婚,却也没有再分手,那是后话。   谢锐言松了口气,回去之后,接连绣了三块手帕、五条领带,缓解他和楚源谈合作时发作了好几回的尴尬癌。   天知道中岛敦写的那个好故事、那段人们耳熟能详的话,他查了几版翻译,对着镜子练习了多久,争取仪容端庄,做到最自然,不卡壳也不脸红。   能这么快争取到楚源是个意外,谢锐言本以为起码要吃上四五回闭门羹,还准备报个总裁班练练怎样做一名合格霸总、谈判专家。   但他还是去上了“培训班”,并结识了很多与他有一样烦恼的企业家。原来烦恼之所以被称为烦恼,什么人都会有,并不是自卑者的专属。   之后的日子里,即使谈判逐渐变得得心应手,谢锐言的本质还是社恐本恐。   但他已经不因为这一点而失去勇气,自信小谢变得更加自信了。   闲暇时间,谢锐言看到韩峤做了伏羲产品的宣传,倒不是新品,是和国内某潮玩品牌的联动,还有一些小科普。   时值盛夏,视频中工厂中的人戴了口罩,服装相对清凉,都穿着婴儿蓝的改良版工装衬衣。   后半程去厂房的时候,拍摄人员还录了一段工人不够,老板来凑的录像。   韩峤穿着工装同色的背心制作乐器,为观众们讲解如何亲手做一把小提琴。   手工小提琴要经过数百道工序。韩峤介绍了如何选材,如何制作,小提琴的制作,技术与经验缺一不可,又极其耗费时间。   视频选了若干部分的环节,切换镜头,一一展现,不同的环节还可以分不同的制作方法,哪怕于专业人士看来,都是十分宝贵的经验。   弹幕飘过一阵“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怎么做了!”   “我学废了!”   “本来想省钱自己做一把,我在想桃儿,打开橙色购物小软件。”   “我这就去琴行买一把嘤嘤嘤……”   “新能源小老板一枚,激情下单innova一代,订了二百件,年中了,发给员工当福利。”   “楼上的老板公司还缺人吗,我去给你们做午饭,分我一把[狗头]”   “震惊,韩总竟然真的会做小提琴!”   视频不长,落幕之时,韩峤说飞帝都一趟,可能不会再做这样的宣传,但会再拍vlog,记录三代生产全过程。   谢锐言看韩峤做小提琴,查了韩峤说的飞机是哪一班,看看那天首都的天气,全程笑着想象韩总随后忙碌的出差日程,想他在研究所和工厂参观,想他在宾馆早起刷牙、晚上泡澡的休憩时间。   直到看到视频里韩峤腰上的淤青。   最初,谢锐言心疼韩峤干活的时候撞到腰,然后看到有几条弹幕在刷yooooo。   往下面的评论一翻,谢锐言差点气炸。   “omg,原来韩总是在下面的那个?”   “太涩了!”   “人家好歹是个企业家,在做正经事,你们不要在写无关内容啊。”   “可是手指印好明显,不注意不行。”   谢锐言定睛一看,哪里是撞到腰,确确实实是手指印,那印子不知道为什么还异常眼熟。   “哪个野男人掐的???看着好疼啊,谁敢这么掐我老公???出来受死!”   谢锐言也在想,究竟是哪个野男人掐的。   “前脚拉黑我,后脚和别人搞在一起,韩峤你这个狗东西,说好的X冷淡的直男呢!”   谢锐言一口恶气涌上心头,狗胆包天打电话给庄毕:“你二老板和谁在一起?”   庄毕轻轻地抿了一口红茶,放下茶杯,走到房门口,优雅地回答:“和我。”   谢锐言:“?”   庄毕往会议室里望了一眼,接着说:“还有刘董,一起开会的李董、张总、赵总、陈副总和金秘书。怎么了小谢总?”   谢锐言咬着牙,抓着自己的头发问:“那韩峤,他男朋友在哪里?”   庄毕压低声音:“您不会是说,他腰上那道掐痕吧?那是有个野蛮人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掐了,不是什么男朋友,您可千万别生错了气。对了,他重新加了您,您没通过好友验证,是不是还在生气?千万别生气,事出有因,真的和韩总没关系。”   “加我?”   “微信啊!您没看?”   怪不得韩总的笑容一直那么怵人,把最爱挑毛病的李董都吓怕了,一个刺儿都没有挑。   原来是假笑。   庄毕打死也不敢说,那是他和刘董一起删的,这个弱智的主意还是他本人出的。   谢锐言把页面切回去看,在一堆尚未处理的艺人红色加好友申请最底下,翻到了韩峤的好友验证。   有两条。   申请理由很简短,第一条写着,谢锐言,我是韩峤。   第二条写着,不是我删的,但对不起。   谢锐言心说,“刚刚上这号删掉你的人不是我,是玩我手机的朋友”,这种谢羽上了小学五年级都不会再用的手法,韩峤居然还用,脸皮真厚。   谢锐言对韩峤这种甩锅给他人的行为表示唾弃,嘴角却弯了起来,脸上缓缓地浮现一个超深的小窝窝,连他自己也觉得笑得不像话,自己去抠了抠,揉周边的肌肉,把它揉平。   谢锐言对庄毕说:“考验你这位粉丝的时刻到了,我想行使作为太太的不正当的权利。”   “嗷呜子太太您说,别让我陪・睡我都愿意,陪・睡的话我可能也愿意,只要我们老板承诺不打死我。”   “比那更艰巨。”   庄毕:还有这样困难的事?总不能是和两位总裁共享床榻之旅吧?   听说他们霸总不会轻易当受,可能会在床上打起来,打着打着伤了感情就分手,需要一个折中的办法。   天呐!他这么个老老实实的直男,母单28载,要忍辱负重地为太太和太太喜欢的男人做0了吗?   “您放心,我认真工作到今天,除了还月供外,就是为了存钱支持喜欢的太太的事业,咬咬牙也为您做到!”   “那我可就说了。”谢锐言气沉丹田,缓缓输出,“那个飞首都的航班,我想坐韩峤旁边的座位,我已经补买了机票,你跟我换换,你去经济舱,贴你差价。”   助理爱财取之有道,见有差价能补,庄毕立即答应,又问:“还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   “没有了。”   “就这?”   “你不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很理直气壮,散发著庸俗的铜臭味?”   庄毕:“……?”   “太太您是春游的小学生吗?”   庄毕回席就座,整理桌面。   并不是很正式的会议已经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韩峤搭了搭他的肩膀:“小庄,你去干什么了?”   庄毕的面瘫脸显得分外真诚:“韩总,关于小谢总,我要给您一个惊喜。”   韩峤手机一震,刚刚被谢锐言通过加好友请求。   韩峤条件反射,想也不想,就给谢锐言发了个小猫歪头卖萌、爪爪踩・奶的表情包。   韩峤把手机贴在心口,垂下头微笑:“惊喜已经收到了,小谢加我了,谢谢你。”   庄毕:等等我还没说呢!您是这么容易满足的总裁霸霸吗!这个姿势好少女!   刘岭赶忙把捏着一叠纸的庄毕带出会议室。   “刘董,怎么了这是?纸!纸要掉了!!”   “回头再捡,读读空气,不要当超大号的灯泡。”   二人识相地读空气走后,韩峤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公司的快餐盒,一边慢慢吃饭,一边和谢锐言互搓语音条聊天,无缝秒回,手机提示音叮咚叮咚,就像欢乐的泉水。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好。”   “你呢?”   “我也挺好。”   “骗人。”   韩峤还在想怎么接谢锐言的这句“骗人”,谢锐言却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韩峤一秒都没让他多等,接通电话:“喂,宝贝?”   “阿峤。”   “锐言。”   “我好想你。我好想和你一起困觉。”   “那你还回来吗?你还……想和我一起住吗?”   谢锐言的笑声低沉却轻盈:“妈咪,你猜猜看?”   “不猜。”韩峤把手机拿远,扬声口离得太近让他耳朵很烫,就像谢锐言全身贴着他说话,“你要是回来,等这趟差出完,我哪里都陪你去,天堂都行,怎么样?”   “天堂怎么去?你可不要说大话。”   “你连月亮都可以摘下,天堂怎么就不能去?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韩峤微微一顿,缓缓地开口,吐息之间说,“用嘴,宝贝。”   那头猛地传来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是谢锐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韩峤听到他小声嗷呜的动静,好像是在揪自己的头发。   “韩峤!我还没见你,不许说骚・话,见面之前,你不可以提前撩我,我不想骚给空气看,那样太蠢了。”   “我想你。谢锐言,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化作雪崩,覆盖住我,给我降降温?”   “阿峤,原来你也……会沸腾吗?”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沸腾中,如果你觉得烫手,可以不要。”   “不可以不要,哪怕你是颗磁星,我也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磁星是什么?”   “中子星的一种。但你是月亮。”谢锐言掩着嘴唇,笑起来,“论坛刚刚通过了维护,不枉我一天刷新千百遍,我听了你给我发的消息。”   韩峤问他想不想吃月亮,但凡是狼,就没有不想的。   就算从狼进化到直立行走的人类,也没有人不想。   对月亮的崇拜生出了图腾,印刻在人类的心中,从古至今,不曾改变。   “惊喜说出口就不是惊喜,我不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许失落,但可以想我。”   “我很期待那一天,希望你可以来得早一些。”韩峤轻声说,“我快等不住了。我想要你。”   “你可以倒计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要给我惊喜吗。”   “惊喜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那我等你。”韩峤顿了顿,压着躁动的声线补充了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谢锐言忍不住笑,掐着耳垂,分不出指尖和耳朵是哪儿更热:“好好出差,工作狂魔,我记得的,你要带我旅游。”   百无禁忌,游遍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7章 套戒指   盛夏,innovaV3.0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研发瓶颈,作为伏羲最强有力竞争对手的top1拒绝了参观工厂和研究室的申请,top2橘蔗电乐、简称水果厂的负责人却抛出了橄榄枝,要还了从前在韩峤这里欠下的人情。   伏羲的几位核心研发人员北上首都去水果厂取经,寻找机会。   他们都戴着有伏羲logo印花的口罩,在大热天里还是加厚的款式,这行人很好区分,上飞机之后,乘客投来了好奇的视线,小声耳语。   韩峤戴好颈托,闭眼假寐,脑中循环着innova设计过程中的更改变动,还有那个技术难关为什么会难以突破。   想着想着,他好像听到了谢锐言的声音,觉得自己是困了,可以在飞机上睡上一觉。   韩峤戴着眼罩,旁边坐着庄助理,只听庄毕小声地问:“我要和人换个座位,您睡着了吗?”   “没睡着。嗯?”   韩峤取下眼罩,睁开眼,看到谢锐言正站在他面前,戴个伏羲的口罩,眉眼之间有激动也有紧张。   没有在做梦,这是谢锐言给他的惊喜。   “担心你出去睡不好觉,我就一起来了。”   谢锐言说完,和庄毕碰了一下拳头,二人换位成功,韩峤身边的气息彻底变了,又变甜变轻盈,感觉像回到了家里。   韩峤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达成的交易,以及谢锐言什么时候搞到的他们公司和他们向蕤秋生物定制的口罩。   谢锐言甚至还穿着伏羲研究所标配的婴儿蓝工装,毫无痕迹地混入其中。   谢锐言就像完完全全是伏羲的一份子,一滴水落进海洋,从来没有离开过。   韩总并不知道,由于谢锐言的马甲众多,“鱼塘”广泛,庄毕也是他的一枚小粉丝,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号的粉。   他以为二人只是正常地沟通,正常地交换座位,谁知庄毕一秒暴露――他是谢锐言在舞蹈区的老粉。   庄毕边往刘岭那边走,边说:“我觉得我看了嗷呜子的宅舞,还能再抢救一下。”   刘岭一把捂住他的嘴:“长点心,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说这种话,我觉得你的季度奖完了。”   庄毕:“呜呜!让我说完,小谢总加油啊,嗷呜放心飞,毕毕永相随!”   韩峤:“?”   谢锐言还是那个谢锐言,庄毕还是那个庄毕吗?   令人怀疑。   谢锐言却笑了起来:“韩总,你拉我手做什么?”   韩峤轻哼:“我拉我的男朋友,不可以吗。”   “可以。”谢锐言点点头,入座,边小声补充,“宝贝。”   韩峤和谢锐言在分离的两个草绿色软座位上排排坐着,勾着彼此的小手指。   “你让我倒计时,我才刚开始数,你就来了。”   “我来早了?”   “没有,只是很意外。”韩峤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当然,我是伏羲这一次的赞助商。”   “赞助什么?”   “概念曲,Alaska倾情演奏,和刘董签了合同,回头发你看看电子版。”   “你们……怎么都瞒着我。”   “唔。如果耽误你出差,那我现在就走。”   “别走。”韩峤松开小手指,又牢牢扣住谢锐言的手腕,“不要走。”   谢锐言的眉头微微一跳。   一个多月未见,男朋友的心似乎变脆了。   谢锐言自认为,他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也是整件事的结果。他应当负全部的责任,无论是拼凑要碎掉的镜子,还是弥合男朋友的心脏。   “我来了,就没想过要走。”谢锐言笑啊笑的,忍着莫名想哭的情绪,“而且飞机都起飞了,我也不可能拿个伞包跳下去,会被抓的。”   “不许胡说。”韩峤定了定神,忽地把谢锐言的手拉到眼前,“手腕怎么了?谢乘章动你了?”   谢锐言摇摇头:“一点点小小的代价,至少最近,他不会再来做什么了。”   “真的?你怎么……”韩峤的眼眶一点点地变红,“我以为……我……没能帮到你,我做男朋友太失格了,是不是很痛。”   “苦肉计,一点点痛,手指被针扎破才是真的疼,没关系。”   谢锐言原本也没准备好骗人的说辞,没有多解释这件事,只是在简单说了缘由之后,用力地拉了一下韩峤的小指,“这个世界有你,我才不要先退场,我现在积极又乐观,什么事也不会有。”   韩峤认真地看谢锐言的表情,谢锐言却比他更认真。   “等你想说了,就告诉我。”   谢锐言站起身来,走到了韩峤的座位,和他牢牢贴住。   他们默默地挤在一个座位,像冬日的水洼中一对交颈的水鸟。   此刻,韩峤愈发清晰地闻到了谢锐言身上的味道。   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又有所回落,但闻到谢锐言带上体热的香水味,他渐渐地起了倦意,靠着谢锐言的肩膀睡着。   韩峤也不知道,他罕见地在飞机上睡熟之后,谢锐言和空姐道了歉,说明情况,没有离开逼仄的座位。   谢锐言吻在了韩峤的发旋上,还含住一小撮头发轻轻咬。   咬着头发入睡,再咬着头发醒来。   韩峤是他的唯一,谁也带不走。   刘岭在后方的座位默默地看着,往嘴里塞一大口他五岁小侄女爱吃的波板糖。   看甜的时候,再吃点甜,双倍享受,还能压惊。   幸好他没有好心办坏事,幸好这是一面脱离镜框的镜子,没有碎掉,只需要粘个框,就能重新上墙。   幸好幸好。   韩峤参观水果厂的工厂和研究所,谢锐言参展采风,二人同时有了新的灵感。   回到宾馆后,韩峤画图,谢锐言写歌。他们两个人房间号隔得远,不在同一层楼,韩峤画完图后,忍了半个小时,忍无可忍地去敲了谢锐言的房门。   门被敲开,谢锐言取下隔音耳机,对韩峤露出甜滋滋的笑:“怎么了,韩总?”   “想你了。”   长腿迈入孤狼的领地,霸总手腕一翻,扣住对方的五指,将人推到了墙上。   又将自己牢牢地覆盖上去,额头贴着额头,用鼻尖亲昵地蹭对方。   谢锐言被热气烧红了脸,呜噫唔噫地笑:“你明明说等我覆盖你,融化你。”   “我等不了。你说你走了,你让我不要想你,我做不到。我明明说过,让你不要走,你……”   “对不起,韩峤。”   “抱歉,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宝贝。”韩峤扣住谢锐言的下巴,在唇珠上落下一吻。   手捏得极重,吻却很轻。   韩峤垂着眼说:“我只是想确定,我还会不会给自己放开你的机会。”   “你会吗?”   “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你要好好珍惜,想走的话这是最后一次,回南京之后,你要是走了,我不会找你。事不过三,如果再有第三次,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回来,绝不会给你划上自己任何部位的机会。”   霸总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声线不稳,身体也在颤。   “我不走。”谢锐言拍拍韩峤的手背,拥紧他,“哪里也不去,除了你心里。”   “小狗。”   “咪咪。”   “怎么这么叫。”   “讨厌吗?讨厌我改。”   “不讨厌。”   亲昵的称呼换来舔一口下巴,谢锐言感觉有些痒,就像韩峤的舌头上生了猫科动物专有的倒钩,让他下巴发麻。   “你离开的日子里,去做了什么?”   “你没让孙仰秋监控我的生活?我还以为你尽在掌握。”   “没有。”韩峤微微摇头,泪痣在眼角下,像滴随波逐流的海水,“仰秋不是超人,我也不是什么偷・窥・狂。”   “让你担心了,我处理得很好,韩峤。你说得对,过去我习惯性地轻视自己,其实只要认真地规划,一次次尝试,凡事的结果都不会太坏。”   “线上的那些产出,我已经看过了。除此之外,你做了什么?”   “别急,我慢慢告诉你。”   这个晚上很长,二人都把手机调了震动。天色还未太暗,他们就睡在一张床上放松精神,相拥着说夜话。   韩峤得知,分开的日子里,谢锐言去正面刚了谢乘章,一回输,一回赢,靠的是打心理战,颇有效果,但对于谢锐言的自我伤害,韩峤依然很难过。   韩峤打开手机模版,在之前的喝酒不砸东西合约后面,又翻出一张绝不伤害自己的契约书,让谢锐言用食指在屏幕签下了“XRY”。   至于韩峤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电子文件,为什么原本的落款是“HSY”,谢锐言没有问起,人人都有小秘密。   谢锐言接着对韩峤说起他做过的事。   他和楚神签约,还和琴鹤出来的艺人们立了合约。   还有许多零碎的事,譬如谢锐言陪贺桐去变更工作室的经营范围,构建公司的运营框架,给艺人们排档期谈广告,一一接触并定制专属于他们的歌曲,期间还参与了两个公益广告的拍摄。   每做一件,谢锐言都会想,如果是韩峤,韩峤会怎么做。   但不仅仅是参考韩峤的做法,渐渐地,谢锐言从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式,工作方式的顺利打开之后,他会去看韩峤最近做了什么,有没有流露出想要他回去的讯号。   “确定你很想我,我就提前回来了。”   “我不想你,那个简笔画头像也不是给你画的。”   “你怎么知道我设为头像了?你看了我的吐槽体小号,你果然想我想得不行。”   “我不想你,谁会想一只离家出走的坏狗狗,你不要自恋。”   韩总口嫌体直,说完便背过身假寐。   谢锐言推他,韩总也一动不动。   “不要骗人啦,同样的当我不上第三回 ,你不会秒睡更不会沉睡,快点醒来吧,睡美男。”   韩峤:“……”   依旧假装沉睡,留给身后的人一头长发。   谢锐言定睛一看,竟然有一根白发夹杂其中。   他的心顿时慌乱了起来,像悬在半空中,连忙去扒韩峤的发缝,好在大海捞针似的,半天只找到原先的这么一根。   韩峤不胜其扰,闭着眼睛,把身体转了回来:“你干什么呢小狗,住爪。”   “需要我帮你拔……没什么。”   “我睡着了,你不要乱摸。”   “才八点。”谢锐言撑起身体,捧住韩峤的脸,“眼睛睁开,不然我要吻醒你了。”   韩峤闭着眼睛说:“有本事你就吻,睁开眼睛酸我输。”   “接招吧,阿峤!”   输了。   晚上八点半,韩峤被迫“起床”。   再不起,他要被狗子亲到窒息了,没有人想到谢锐言的肺活量好到离谱。   韩总本身肺活量也很不错,面对言总却还是略逊一筹。   也难怪谢锐言想继续练搏击,谢乘章用推土机把奖杯都轧了,谢锐言大学毕业前想服兵役,谢乘章却把他送出了国。   这样的体能经过特别训练后,一个谢锐言恐怕能打十个老父亲,谢乘章怕有怕的道理。   韩峤很想知道谢锐言具体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对谢乘章说了什么样的话,谢锐言却说:“不是什么好话,你听了会难过,也会不喜欢我,不要听。”   这是谢锐言的决定,尽管韩峤有疑问,却默默地接受了。   该知道的,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会为谢锐言心痛,只是现在,先行收下恋人这一份隐匿起来的特别的温柔。   二人虽然不算久别,却像是过了很久。   韩峤住进谢锐言的这间房,在这个重逢的夜晚,又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合录了一首歌做纪念。   线上,狼藉1111自爆了本音,先前的神秘男声也是同样。   粉丝评论最热的男男对唱的心愿被满足,却震惊于那个掉马的神秘男声。   有人放了音轨对比线,敲定实锤,评论沸腾了,疯狂刷问号。   “真的是总裁霸霸……那首《拂晓》也是他的合唱。”   “韩峤?????上回谁说不是他的,我说什么!”   “上回也有人放了对比啊,对不上的,怎会如此?”   “哈哈哈哈天呐,这年头连霸总都会男伪男了,严重内卷,我们小up还活不活?”   “楼上的小up,没有人和你抢饭碗,冷静点,这不叫内卷,叫神仙偶尔下凡。”   “回楼上,虽然但是,楼上上是和狼藉同期的大神,两个人还battle过……笑拉了。”   “狼藉的原声是谢锐言??”   “之前说小谢总碰瓷狼崽的人,你们的心情复杂吗。”   “坏了,我理应粉转黑,为什么会觉得up主更可爱了……”   “Up的业务能力真的很优秀,欢迎大家翻往期稿件听听看,不好听我提头来见!”   “哦我的老伙计,谢锐言和韩峤?????”   “村通网,弧太长,之前的热搜你们没看?”   “妈妈呀我磕的天糊cp成真了!巧言令色isrio!”   “改回来改回来,我们超话还是巧舌如簧,今天就改1551”   这并非是结束。   韩峤拿着innovaV3.0的通用模型,谢锐言拿着二胡,拍下乐器合照,发到了韩峤的加V微博。   “这是什么?”   “今年的预告清新脱俗,innova的参考乐器不用小提琴,竟然是用二胡?”   “左边这双手大家都熟,右边是谁的?”   “是谢锐言,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知道,指路小号‘今天被H总fssw了吗’,都去看,不甜不真找我退钱。”   “小谢总真的,经常改名,越改越甜,为了不丢了他,我只好把他设为了特别关注。”   “fssw是什么?”   “法式……那个什么,后面自己脑补,旧海微博会屏蔽,不让直接写。”   这条微博下面,有人截了图,放大手部,用加粗的红色记号圈出二人手指上的铂金对戒,都戴在中指。   “什么意思,未婚?为什么两个人都戴着一样的款式?”   “热恋中吧,戒指是周某生这个季度的特别限定,全国独一份,孩子傻了,这不是炒作麦麸,是秀恩爱。”   “绝美,我又相信爱情了!”   韩峤rua乱了谢锐言的头发。   “就这么爆了你最心爱的马甲,真的不觉得可惜?”   “戒指都戴了,官宣也做了,再问这句话,你不觉得虾仁猪心吗?”   “也是,抱歉宝贝。”   “我们俩锁了,公开了,阿峤,以后再出现什么问题……”   “都要一起面对。”   “你承诺的。”   “你也不要偷跑,不要像这回,一个人抗下全部。”   “知道,我们一起。”   谢锐言回应一声,刚笑起来,就被韩峤一口啵在脸上。   “我的酒窝还没出来,你亲什么?”   “不管有没有,我都是要亲的,你是我官方认证的男朋友,你给我套了戒指。”   “你也乖乖被我套了。韩总,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不是也一样吗。”   套戒指的过程很乌龙   二人合唱完之后,谢锐言吃味地问起韩峤的腰是谁掐青的,还撩起来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意外眼熟,在镜头之外更加清晰,掐痕和当年谢乾坤掐谢锐言的腿有的一拼。   谢锐言面目狰狞:“谢乾坤他――”   然后被韩峤抱在怀里,牢牢制住,反复rua毛。   “没事。”   “再有下次,你就揍他,我也是打到他不敢掐我,每次都照他的脸揍,后来他只敢嘴上说我。”   “但你还是会被他伤到,你甚至没有屏蔽他的手机号。”   谢乾坤也不是从开始就这样,早年也帮着谢帷舟和谢锐言向父亲讨几次公道,后来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渐渐地才掉进了钱眼,唯利是图,整天惦记着谢锐言会不会和他抢继承权。   谢锐言原本还想给个弥补关系的机会,韩峤一直知道,安安静静地等谢锐言做出选择。   “现在不会了。”谢锐言拉黑了二哥的号码,从怀里摸出黑色缎面的戒指盒,“让谢乾坤见鬼去吧,你不要看他,就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他,而减少对你的爱。”   “那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吃醋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   “其实他没有喜欢我,我逗你的。”韩峤轻笑,“他当时只是头脑发昏,骨头发飘,仗着自己是光年二把手,做出了一点成就,想包・养我。”   谢锐言:“……”   这个补丁不如不打,他更生气了!   谢锐言忍不住跳过了韩峤答应求爱的回答,直接把更大一些的那枚戒指套上了韩峤的中指。   尺・寸非常完美,贴合了手指的线条。   “我愿意。”韩峤匆匆补上一句,又问,“什么时候量的?”   “捏过你的手指无数回,眼睛也看了,不用量。”   韩峤感叹了谢锐言的心灵手巧,回忆起谢锐言的指腹一遍遍落在他手指上的感觉。   原来从那么久之前,谢锐言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怎么是中指?”   “我想把无名指留到正式的求婚,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无名指被我套了圈儿。”   “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韩峤笑着抱紧谢锐言,让他挨着他的胸膛,把另一枚戒指给谢锐言套了上去。   “你好甜。来一场一辈子的热恋吗,宝贝?”   “当然要来。”谢锐言笑了有一会儿,勾住韩峤的衣领,亲了口下巴,“最近我……不是,其实我一直都苦苦的,像穿心莲,也只有你觉得我甜。”   “苦的也好吃,含化了变成甜的,味道有层次感。”   “大概因为你嘴里甜。”   韩峤失笑:“谢团团,不要妄自菲薄。”   “韩娇娇,我没有。”   “好的,没有。”   二人翻唱完歌曲又发完微博之后,时针指向十一点,韩峤啪唧啪唧地拍谢锐言的脑门。   “不睡长不高,你还年轻,还能长,快睡,明天早上我还有会要开,让小庄陪你出去走走。”   “我也有工作,中午要去谈个合同,下午我在宾馆等你回来,如果你有时间,就一起吃晚饭。”谢锐言想了想,反驳,“我四舍五入一米九,不需要再长高了。”   “你官方身高185,我目测186,你和我脱鞋差六公分,站着接吻时总偷偷踮脚想高我一个头让我抬下巴,真不想再长长?”   “差6岁,身高6公分,六六大顺,挺好的。”   “你连谱曲都喜欢用‘啦’音。”   “因为我们差的都是‘啦’。”谢锐言从被子里抬起手,去触碰韩峤的睫毛,“我不需要事事以你为标准,想着要超过你,我只希望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能朝着自己的目标做到最好。”   只要能超越自我,谁都可以是赢家。   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我的擅长的事,   要选择,不要逃避。要坚持,不要放弃。   这过去是韩峤的人生观,现在也是谢锐言的人生观。   韩峤说:“你不是苦的,你是甜的。”   谢锐言也轻轻拍拍他的头:“你最近失眠吗?”   “好一点。”   “可我睡不着,你传染我了,我是指好的那种,我愿意和你同化。”   “抱抱?”   “抱抱。”   “你想做我的积雪吗?”   “说实话,我很想。”   谢锐言和韩峤一起来北京,是为了助力于韩峤的睡眠。此刻无论提议有多么诱人,他也要把持住自己。   很奇怪的感觉,虽然身体很热,心却很柔软,有自持,也有骄傲。   他想要等韩峤完完全全地接受他,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一过程,想要韩峤深深地记住,再也忘不掉他谢锐言。   谢锐言仔细地斟酌,接着说:“我知道你的这个项目很重要。等到结束,我们再……好吗?”   韩总轻哼一声,又把身体背了过去,在无人注视的黑夜里,唇角却翘了起来。   谢锐言贴住他的后背,小声嘤嘤。   嘤嘤声不知在夜里的哪段时间,化作了落在耳根的绵・密的细・吻。   以及转身后的一个拥抱。   拥抱后的嘴唇相贴。   “谢锐言,忍不住就不要再忍了。”   韩峤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谢锐言撅起了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在你成为大支棱之前,我要好好发挥男朋友的尊老爱幼新风尚。”   “我已经成为了。”   “什么?”   “大支棱。”   身体被用力一抱,谢锐言的双眼缓缓瞪大。   见鬼啦,怎么可能?   这还是他的xld男朋友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韩总fssw了。   梦里想要的,全部都有。   这个晚上,韩峤好一些,睡足了三个小时。谢锐言兴奋到失眠一整个后半夜,韩峤睡着后,在韩峤的脸上和身上啾啾啾。   天快亮了,谢锐言才成功昏迷。   久违的抱着睡觉,早上互相挨着,彼此的体温让他们迟迟不愿醒来。   “嗯……小谢……”   “天还没亮,离你和刘董出去还早,再睡会儿,阿峤……”   刘岭一把拉开遮光窗帘:“拜托,太阳都快晒屁了好吗,韩娇娇你快点洗漱完和我去见寒宇网络的季董,他约我们一小时后吃早饭,他们公司准备的早点简直绝了,大冰山的早餐邀约错过了要等一年!”   韩峤:“?”   谢锐言:“?”   早上六点,房里空降霸董,二人瞬间清醒,就连昨晚的那点缠绵的劲头也全数飞光。   “这么早,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门。”刘岭伸了个懒腰,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打太极,“一大早我到处找不到人,餐厅跑遍,就差报警,还好我机智,喊人把谢锐言这间门开开,你果然在他床上,呵,男人。”   “别呵了。”   “我就呵,看你这么作了一晚上,应该也没体力和我打架。”   “回南京,拳击馆见。”   “行啊。”   谢锐言顺手拿起床头的梳子,给韩峤梳头发。   韩峤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说:“你这么进来,我们被你冒犯了。”   “嘿,都是男的,怕什么。”刘岭开窗通风,把那股让他忍不住连连摇头的气味散掉,“你们这……我差一点就要连夜飞回南京,珍爱生命远离搞基。”   “你飞一个我看看。”   “不跟你吵嘴,说好了拳击馆见。昨晚你们……”   “我们怎么了?”   “真够理直气壮的,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什么都没做啊?”   刘岭看着二人都不太流畅的动作,摸不着头脑:“你们到底谁当了‘女的’?”   谢锐言给韩峤梳完头,伸了个极大的懒腰,把下巴搁在韩峤的肩膀上,满脸餍足地回答:“我们都当了。先是我,再是韩峤,打听完了,满意了吗。”   “???”   这下,刘董真的想一飞冲天,窜到紫金山顶上去了。   “噫,我暂时还有点缓不过来,庄毕才是我的好大儿,贴心小棉袄。”   刘岭一大早和楼下那间的庄毕视频通话,想看韩峤的睡眠情况,推了谢锐言的门进去后,举着手机让庄助理感受到了gaygay的一幕。   “娇娇,这就是你口中的天涯一别再难相遇吗?怎么出个差又抱又那什么,这进度不科学啊?所以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再吃了我?咱俩这笔算是彻底勾销了吧?”   韩总的笑容不达眼底,颇具霸总风范:“没事乱动我手机,你想都不要想。”   谢锐言满头雾水:“什么吃了你?”   韩峤又把拉黑的真相说了一遍,见谢锐言眼圈红了。   刘岭见状,紧急地道了个歉,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又悄悄地把庄毕带了上来,二人扒开一条门缝一起看戏。   谢锐言依旧沉默。   韩峤束手无策,下意识地去捏中指上的戒指,指甲掐掐戒指勒出的一小块肉。   谢锐言扣住韩峤的手指,露出笑容:“我忍着没有问,原来真的不是你拉黑的,那段日子,我还以为你肯定特别讨厌我不告而别,我们做不成soulmate了。”   “为什么做不成soulmate?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那天晚上你特别凶,听不进我的话,比我的情绪还要激动,我有些被吓到。”   “以后不会了。”   “可以凶,没有人不发脾气,我都被你从床上踹下去过。能够解锁你的另一面,也是我的荣幸。”谢锐言浅笑,“只要你不要讨厌我就好。”   “我不会讨厌你,只要你还喜欢我一天,我们就是你想要的任何关系。锐言,我希望能给你足够多的安全感。”   “你已经在给了。”   “我也是第一次爱人,有很多东西要学习,不足之处,希望你多多包涵和指正。”   “韩总客气得也这么肉麻。”谢锐言贴着人说,“那个时候,我也说了过分的话。”   “每个人都有生气的时候,你没有对我说任何过分的话。就算真的过分,那也只是气话,是阿拉斯加的汪汪,我不放在心上。当然,说是小狗,只是情趣,我不会真的把你当成小宠物,宝贝。”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了。”谢锐言软软地问,“你怎么这么好啊。”   语气虽然柔软,抱住韩峤的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手臂结实有力,强人锁男,韩峤被抱得有些疼,却笑着用脸颊蹭蹭谢锐言的脸。   “你说,你走了,让我不要想你,你很过分,谢锐言。”   “我不是写了我会尽快回来吗?”   “什么?”   韩峤迅速反应过来,“背面真的还有字?”   “你没看背面?”   “我没看。”   当时的韩峤甚至还强忍着把那张纸撕碎的冲动,在脑内把它撕了无数回,也一次次地黏起来,就像修补自己的心脏。   “你没看背面……”谢锐言懊恼地抓抓头发,“想搞惊喜又弄巧成拙说的就是我,怪不得你失眠,怪不得我回来了你这么开心。”   “是我不仔细看,当时确实觉得后面有字迹透出来,心里太乱没有翻页,不敢再看一遍了,潜意识里认为背后即使有字,也不是什么好话。”   每个人都有胆小的时候,韩总也不例外。   “不可以这么想我,我留给你的都是好话。”   “包括让我不要想你?”   “我以为我最多三天就能搞定我爸,是我太自信了。”   “自信小谢。”韩峤ruarua他头发,“等回去我补看。”   “你还留着那张纸?”   “我当它是你给我的最后的道别礼物,夹在常用的笔记本里。”   谢锐言又想哭了,在韩峤这里,他总是泪点很低。   “怎么会是最后的礼物,我人就在这里,你要什么,问我拿,什么都能给你。”   “口气不小。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可爱?”   谢锐言骄傲挺胸,然后被韩峤捏住了鼻子,无法呼吸。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会很开心。这就是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韩峤说完,就被谢锐言啾了一口。   “我也是。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吵架了不许哭,你眼睛红了我就会很心虚。”   “那个时候,你可以亲我眼睛。”   “我知道了,但除了床上,我不会让你眼睛红的。”   听了全程的刘岭把门缝合拢,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过去一直不敢确信,现在他是真的把人嫁出去了,他的铁子后半辈子有了着落。   刘岭原本想着,韩峤如果单身到三十岁,就送他一条闹腾的阿拉斯加,消解寂寞,谁知道三十岁这年,韩峤自己带回来一个阿拉斯加般的男人。   几经波折,“阿拉斯加”又主动找上门,回到了韩总的身边。   缘,妙不可言。   刘岭转头,问庄毕:“他们明明知道我俩在偷看,旁若无人地调情真的好吗?”   “您怎么关门了!我还没看够呢!”   “再看扣你工资!”   “双标……”庄毕小声嘀咕,“不看了不看了,我发誓我没有可耻的想法。”   “对了,我英语不好,庄助你来告诉我,soulmate是神・交的意思吗?”   身为单身狗南京分号总队长,庄毕脸色严肃正直地回答:“刘董你想什么呢,soulmate是灵魂伴侣,不要y者见y。”   “我们do过的人,眼里总是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那还是您本人的y,不要传染给他人。”庄毕试图冷静地分析,“他们戴了同款对戒,他们竟然是这样甜的一对,昨晚的微博很真,我的脑补成真了,我的妄想居然也是真的。想把他俩按在床上拿绳子捆一起不亲亲一百天就不松绑可以吗?”   “你这思想有点危险,但远远没有我来得危险。”   “那您怎么想?”   “我想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之前,在本子里看到的老梗。”   “?”   “不oo就出不去的房间。”   “???”   “如果有时限,我希望是,永远。别出去了,就呆在这件房间里吧。我这就把和季董的早餐取消,看我多贴心。”   “??????”   房间里远远地飘来一声韩峤的“谢谢”,两个人的笑声,还有谢锐言被捏痛的“嗷叽”声。   刘岭贴心地带上房门,问侍者要了个“请勿打扰”的门牌,挂在门把手上。   庄毕担忧地连连回望:“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我记得房间里只有两包全麦面包,一箱矿泉水,还没弄早饭吧。”   “一顿不吃饱饿不死人的。”刘岭摆摆手,“什么叫小别胜新婚,教科书式的答案。”   “您……您也这样过吗?”   刘岭噌地脸红了:“我没有!我倒是想呢,体力跟不上,不被老婆骂已经很好了。”   “那他们俩……”   “走吧,过会儿再来,看他们是半个小时出来,还是一个小时出来。”   结果韩峤和谢锐言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出来,饥肠辘辘地觅食。   刘岭:“震撼我全公司……”   庄毕:“震撼我列表所有up主……”   谢锐言笑起来说:“只要你们想,你们也能可以。”   刘岭&庄毕:“不行的不行的,我们不行的。”   牛啊!   深藏不露!   刘岭:“娇娇,明天还要开会,你知道的吧,你注意腰子。”   韩峤:“今晚就盖被子纯聊天。”   谢锐言:“我们真的没了。”   刘岭:“你看我表情,是相信你们的意思吗?”   韩峤和谢锐言手拉手,去顶楼共进烛光晚餐,听钢琴曲。   谢锐言手痒,取了自己的小提琴,和驻店的钢琴家来了一次合奏。   韩峤坐在不远处,在漫天星空下,看着烛光里的谢锐言,眼中的笑意一直带着,像是眼里也进了星星。   在回房熄灯休息之前,谢锐言又单独给韩峤奏了一曲。新曲子,分开时写的最喜欢的一首,交给韩峤命名。   韩峤写下名字,谢锐言放下琴,日落灯打在墙上,投出二人交・叠的剪影。   这晚是个不眠夜。   单人床:我承受了太多.mp4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8章 湿漉漉   水果厂之行丝滑得像德芙巧克力,回南京后,伏羲电乐的研发人员们顺势投入了紧张的研发,原定于明年一月上市的innova三代,有望在下半年提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韩峤和庄毕作为核心人员之中的主力,时常加班加点,比过去五年来的任何时候来得都要紧张。   韩峤身体尚可,庄毕却是个胃不好的,常常吃外卖和冷掉又转微波炉的饭菜,感觉肠胃逐渐被掏空。   犯了几次严重的胃病后,庄妍找上了门,把刘岭怼得嗷嗷叫。   又是刘董颜面扫地的一天。和人们想象中的雷厉风行、霸道说一不二完全不同,领导的工作也充满了鸡毛蒜皮的事,包括被员工diss。   庄妍工作能力强,遇上了弟弟的事,就像护崽的鸡妈妈。   刘岭尴尬,庄毕同样也很尴尬。二人互相道歉,又大眼瞪小眼,觉得这事没法善了。   混合了焦虑之后,庄毕的胃就更痛了。   韩峤捏着手里的文件,出了下策:“实在不行,小庄退下养胃,让老吴顶上。”   刘岭:“你说退就退,人家老吴也接不上啊!你从一代跟到三代,除了你就属庄助最了解,唉……”   从来不叹气的刘董都叹气了,问题挺大。   谢锐言却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润・滑・剂”。   “养胃这件事没有那么难搞定,咱们食补解决。”   “食补?怎么补?”   “用韩总从前发我的各种养生食谱。”   胃病患者需要少食多餐,谢锐言先是请人给庄毕做饭,后来觉得还不够,索性自己亲自上阵。   他在半下午和深夜给庄毕带手作便当,变着花样给庄毕做养胃的晚餐和宵夜,顺便也给韩峤带一份。   庄毕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不知道他和韩总到底谁沾了谁的光,但胃病却是日渐好转,又是元气满满地面瘫研发员。   谢锐言三头跑,处理公司和艺人的合约业务,给韩峤联络牵线,贺桐家的木材厂滞销,正好质量合格,可以投入使用。   然后和雇的大厨做好多人份的盒饭带过来――不知不觉,他把这个项目组的早中晚餐全部承包了。   但等他进入室内,就看到了让他想象不到的一幕。   研究所内,几人小憩,睡得东倒西歪。   几名女性研发员脱了蓝色工装外套,裹在睡袋里,脸上贴着临时面膜,睡得很沉。   韩峤和庄毕脑袋靠着脑袋,坐在地板上,放松地闭着双眼。   研发的紧要关头,时间能省则省,众人就在屋子里睡了,沉睡的呼噜声如同交响乐般此起彼伏。   谢锐言看到韩总和庄助理靠在一起睡觉的画面,委屈炸了。   韩峤居然和人靠在一起睡觉,睡那么香,笑那么甜,甚至还在梦里笑!   韩峤做了新电乐领奖的好梦,谢锐言却还以为是因为庄毕的肩膀靠着舒服。   谢锐言醋了,因为庄助理而醋了。   不知道谁定的闹铃响了,人们陆续惊醒,第一时间看到谢锐言一张笑得不太愉快的脸。   求生欲日渐增强的庄助理瞬间反应了过来,趁着大家收拾仪容,把谢锐言拉了出去。   “我是无辜的,我和韩总清清白白,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是资本家和打工人的冰冷的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   “您只是吃醋。”   “……”谢锐言叹了口气,“是,我只是吃醋。”   “啊,您真的吃醋?真的因为我?怎会如此?!”   庄毕想到自己吃过的那些盒饭,想到谢锐言做的心形小丸子,就觉得事出有因。   原来谢锐言并不是特地为他做饭,而是曲线救国,迂回地照顾韩总的饮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我没有胃病,我就不会麻烦总裁夫人也给我做饭,如果我不吃爱心营养餐,我的胃病就不会痊愈,如果我的胃病没好,我就可以让老吴顶上,小谢总要醋也是去醋老吴,与我无关,嘤……”   谢锐言拍拍他肩膀:“没事,是我的问题,现在就与你无关。”   庄毕收了谢锐言的666封口红包,受宠若惊地走了。   然而谢锐言这一丝微妙的醋意很快就被韩峤识破。   他们在研究所,有部分精密仪器需要爱护,戒指的脱戴比较麻烦,容易弄丢,韩峤把中指那枚素戒脱下来,穿了条项链,挂在脖子上。   谢锐言在家却始终戴着,每每韩峤回家,便用一种哭唧唧的狗狗眼看着韩总的手指头。   韩峤:“锐言,不要闹,小庄的胃可又要疼了。”   谢锐言拖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去亲他一口,说:“我有那么点儿吃醋,你总不能不让我吃吧。”   “吃这么光明正大的飞醋,小庄他很为难。”   “我知道,为了补偿他,我给他介绍对象。我手上资源充足,无不良嗜好,交往意愿强,庄助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韩峤愣了一愣,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庄毕,可疑。   韩峤给庄毕打电话,询问这个问题。   庄毕的面瘫脸又崩坏了:“我妥妥直男啊!你们怎么这样!”   韩峤笑着问:“那你还说给谢锐言陪床也行?”   庄毕啪唧倒在办公桌上捶桌:“噫!小谢总这个叛徒!”   谢锐言插了句话:“好好吃饭啊庄助,明天有养胃的小丸子,你最喜欢的鳗鱼馅儿。”   庄助理一秒复活。   欢乐的日子没有过太久。   到了研发关键期,每个人都在加班加点地熬夜赶工,韩峤工作三天没睡,刘岭发现后让他赶紧回去睡觉。   谢锐言在家里,开了扫地机器人,往扁圆形的黑色机器上放了一只猫公仔,看着它乘着机器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心情很好。   门外响起咚的一声,谢锐言以为谁在砸门,踮着脚,举起鸡毛掸子,脚步声很轻走过去开门,谁知韩峤红着额头,手撑着心口,满面的倦意。   谢锐言慌了神,丢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抱住韩峤:“是不是太累了?快点去床上补觉,你管自己睡,我给你换衣服。”   韩峤摇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小,让谢锐言感到大事不妙。   谢锐言探出手,韩峤果然发了烧。   本就体温偏低的人,发热却很厉害,一时难以分辨是普通感冒,还是传染了什么流感。   韩峤见谢锐言没戴口罩,挣扎着用最后一点体力支起身体:“我去医院,你别碰我,当心传染……”   他说完这句,人重新瘫软下去,往相反的方向倒,不愿意睡在谢锐言的怀里。   谢锐言连忙护住他的后脑勺,牢牢圈住这人的腰。   “韩峤!!韩峤????!”   ……   谢锐言打了120急救,喊来刘岭,一同办完入院手续,又扶着韩峤做了核酸检测。   刘岭也要跟着做,然后一起陪床,被转醒的韩峤婉拒。   刘董只好走了,回头在电话里心酸抹泪:“有了男朋友,忘了老同学。”   “我们的innova三代还没出来,起码你得留在那里,帮我照顾下小庄。”韩峤边咳嗽边说,“你前段时间到处飞,做检测太频繁,习惯性流鼻血,鼻黏膜还很脆弱,我不想让你鼻子再痛一回。”   “谢锐言都做了,我也做一下怎么了,你说过一米九的汉子不能怕流血牺牲。”   “岭儿,不是这么说,苏格拉底说过,咳咳咳……”   “别解释了,苏格拉底可不这么咳嗽,瞧你的嗓子跟被搓衣板和键盘联合糟践过似的。好好休息,我挂了啊。”   韩峤挂了电话,见谢锐言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生气了吗?”   谢锐言抬手,在单人病房里一把摘下口罩。   “别摘,戴回去,当心传染。”   “肺炎,普通肺炎,你传染不了我,我可是阿拉斯加。”谢锐言坐在病床边上,把韩峤的小腿肚重重一压。   “唔……!你怎么,又增肌了?”   这股附加了体重的蛮力是哪儿来的?   “给你们做盒饭的时候,我为了尝味道,也吃了不少。”   “……”   听到谢锐言报“去皮”上秤后的体重,韩总感到魔幻。   谢锐言已经比他更健壮了,到底是年轻人,还能长身体,增肌塑形,光看穿了衣服的线条看不出来,他重了那么多。   也难怪那八块腹肌摸上去的手感更加美好了。   这么一想,他们都好些日子没有“运动”,自从住院以后,非但是他,谢锐言也好像变佛了。   但也只是好像。   “我还以为你不会感觉疼呢,39度8,到家才担心传染给我,之前在研究所干什么去了?”   “我没发现,以为只是睡不好才头晕。”   “现在你知道了,专心养病吧。”谢锐言提起热水瓶,转头对韩峤一笑,笑容略显僵硬与不快,但还贴心地带着酒窝,“我去打水,你要上厕所叫我,我扶你。”   见谢锐言眼神不对,韩峤问:“扶我哪里?”   “哪里都可以,帮你甩甩擦擦也行。”   “不用了……我自己来。”   之后的日子里,韩总还是享受到了甩甩擦擦的服务。   以及偶尔的清洗,和谢锐言充满小情绪的prpr。   pr完之后,无事发生。   韩总:“?”   韩总:“我承受了太多。”   但如果这是当时谢锐言承受过的,他也只能全盘接受,毕竟提起这个,谢锐言比他要辛苦多了,至今都会嘲笑他是个“渣男”。   然后被韩峤亲到说不出话。   韩峤平时只是偶尔感冒,这场肺炎却来势汹汹,外界也传出了不同的版本,说他不幸“中招”,还有说被传染获得性免疫缺陷征的,最后造谣造到了谢锐言头上,说夫夫二人双双住院。   谢锐言躺在隔壁的病床上陪护,刷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这群铁憨憨说的什么?谁花钱雇的他们?”   越看越觉得只是单纯的坏,并没有人雇他们。   没有幕后黑手,更好办了。   谢锐言的大号已经被放了出来,切上橙V号,挑了两条转发量最高也最毒的号回击。   “是啊,我是在医院,我患了近视,不然怎么能把你看成人?”   “没有新冠没有HIV没有捅漏,说捅漏我谢谢你夸我们大,确实比你大太多太多,你可以去搜我以前的黑历史激・凸照片,么么哒。”   “不造谣不传谣,我已经把造谣者的id报给网警了,你放心,他们立马上门,请准备好赔偿金。”   “知道错了和我道歉?不用,要做守法公民,这话还是留着和警察叔叔去说吧,拘留的日子记得在心里默念一千遍‘我再也不敢了’。”   评论底下都是“哈哈哈哈”,“又见小谢总上蹿下跳,好亲切”,“自信小谢”,“厉害还是你谢锐言厉害,对方甘拜下风”。   谢锐言输出嘲讽后,久久等不到那头的回复,便把这群偃旗息鼓的渣渣抛到脑后。   他并不知道被网警带走的人之中还有他哥谢乾坤。这也是谢乾坤最后一次在网上诋毁谢锐言   谢乾坤遭受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长达一小时的批评教育,抖・m之魂发作看上了人家,却屡追屡败。他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和未婚妻的婚约都解除了,也自认为浪子回头,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   这边,谢锐言探过身,去看韩峤的吊瓶。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你怎么自己调速了?”   “没……”   “没什么没?你调到了最快,当我也是憨憨吗?”谢锐言按床头铃,叫来护士,把输液速度重新调了回去,滴滴滴的动感节奏又变成了蜗牛爬。   韩峤看着挺窒息,这要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之前护士就叮嘱了谢锐言注意事项,谢锐言转述给韩峤:“输得太快对你心脏和血管有负担,你的肺也不是这样几吊瓶下去就能好的,需要慢点养。”   “我没事。”   “说话要负责,你要是没事怎么会住院?”   韩峤摇了摇头:“项目会赶不及。”   “你……”   韩峤勾唇一笑:“大家都需要我。我得尽早回去。”   “韩峤,我知道你厉害,能者多劳。但你是人,不是机器。总这么逼自己,你真的会坏掉,谁来给你修,我吗?”   谢锐言把额头埋进韩峤的手掌下。   体温捂暖了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   韩峤叹息着拍拍谢锐言的脑门:“对不起,害你担心了,一直陪着我。”   “但是啊。”   “但是什么?”   “我就是做电子乐器的,没有人比我更懂,机器也是有温度的。”   谢锐言的眉头越皱越紧。人人都是双标狗,都有疯起来不在乎自己的时候。   “再杠一句,我就让你感受下什么叫做直・肠的温暖。你本来就打不过我,现在是个病人,更加打不过我。”   话题突然就歪了,二人都回想起了那时在首都酒店的不眠之夜,感受到了彼此的“温暖”。   输液之后,韩峤问:“你刚才说的话,是要搞强・制吗?”   “你的表情为什么带着问号?搞强・制就是我的风格,言总非常喜欢强取豪夺。”   韩峤被谢锐言逗得笑了一声:“我在思考……要橙x的话,那我很欢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感受你的……噫,我的就我的,送温暖也可以,反正都一样。”   “锐言,你怎么从来没和我争过上下?”   “为什么要争?虽然我是喜欢做1没错,可是看你做1真的,又厉害又煽情,看不到就太可惜了。”   韩峤让谢锐言的话弄得一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喜欢做0。”   “做0特别羞耻,还是被你,坦白地说,耻上加耻,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喜欢,但也不能说讨厌。总之,公平公正公开,不吵架不打架,挺好的。”   “嗯,是很好。”   “睡觉,你还病着,休息好了才能早点康复,早点回去奋战。”   “你又要去那张床睡?”韩峤握住谢锐言的手臂,“今天和我挤挤不好吗?”   病床太挤了,比酒店的单人床还要挤,大热天的,二人热出了一身汗。   “我回我那张。”   韩峤紧紧缠住:“不可以,你答应了陪我。”   “啊……”谢锐言挠挠头发,“你不介意闻臭汗就闻吧。”   韩峤又把薄被裹紧了一些:“不会,你汗是甜的。”   谢锐言嫌弃地皱起鼻子:“就算是彩虹屁,也不能瞎吹,谁的汗是甜的啊。”   他边说,边去吻韩峤带汗的额头。   好像还真有点奶味的甜。   生病了和喝醉了一样,都是超大号的黏人精。   韩峤虚心接受了谢锐言的一切提议,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与依赖。   “嗯……睡得口渴,锐言,我想喝水。”   谢锐言起身去倒水。   “锐言,我想嘘嘘。”   谢锐言把韩峤搀进卫生间。   “锐言,我想吃苹果。”   谢锐言把苹果块上的皮削出了红红的兔耳朵尖尖。   “锐言,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谢锐言的手掌贴在韩峤额头,拍拍拍,拍狗头似的,把韩总颅顶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给拍塌了。   “医生不放行,我这里也不可以。”   三天不到,韩峤的烧彻底退了,支气管还没好透,偶尔咳嗽。   头完全不疼,身体也恢复力气,可以下床随意溜Q。   韩峤哪儿都没去,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小夜灯的光,去看隔壁床谢锐言的脸。   分明没有真的睡着。   谢锐言的装睡很好发现,他的眼睛闭得太紧,呼吸也放不开,要知道他真的睡着后,呼吸声会变沉变粗重,和大型犬睡着的鼻息没有太大的区别。   韩峤很喜欢听那个声音。   韩峤下了床,双脚踩在谢锐言从家里带来的柔软的兔头拖鞋上,去洗了把脸和手,走到谢锐言床畔,吻了下自己的手指指腹,发出一声明显的“啵”声,然后用指尖贴上了谢锐言的嘴唇。   眯着眼睛装睡的谢锐言:“?!?!”   被亲了,被韩峤沾过嘴唇的手指头给亲了。   还远远没有结束,韩峤贴着他耳朵,用气声对他说:“我爱你,宝贝。”   近段时间感觉良好的谢锐言自食苦果,支棱了一整晚。   这晚,谢锐言做了个神奇到不行的梦,梦里什么都有,比过去的任何脑补都要过分。   他微博里的那些句子在梦里轮番上演。   有过经验的人到底不一样,从前是朦朦胧胧的梦,点到为止,如今点到之后……   谢锐言醒来,第一时间去洗了裤子。   韩峤问:“要我帮忙吗?”   谢锐言羞愤大喊:“不要!!”   刘岭带来了先前给韩峤和谢锐言求的符。   “早就想给你们了,谁知还搞分手这一出。”   “我们没有分手。”   “没有分手。”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还牵过了对方的手。   刘岭把符挨个递了过去:“好吧,你们没有。”   他转头,认认真真地对韩峤说:“你身体不舒服要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新冠。”   “抱歉,我知道了,下回一定说。”   “又是下回一定。说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短暂昏迷的时候说的什么胡话?谢锐言有没有和你讲?”   “没有。我说了什么?”   在谢锐言憋着酒窝的忍笑中,刘岭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韩峤的胡话也开始了:“刘岭……”   “韩娇娇你坚持一下,你可别死了啊!”   “岭子,谢锐言……”   “啊啊,知道了,谢锐言也在,你放心,我不揍他,也不嘴炮他,我们现在关系铁着呢。”   “小谢,别走,不要离开我。”   “啊?他没离开你啊,手还握着呢,韩峤你真的烧糊涂了。”   “我不走,不走了,阿峤。”   “小谢。”   “阿峤。”   “宝贝。”   “草,我听不下去了!医生麻烦你快点把他送过去!”   “唔……”   录音戛然而止。   刘岭挑高眉毛问:“你这算不算重色亲友?都昏迷了还说骚话还和人黏糊,就连医生都在旁边憋笑,不愧是你啊。”   “我好像挺厉害的?”   “自信点,把‘好像’去了。”   刘岭走后,韩峤哑着嗓子叫:“谢锐言……”   “来了来了。”   “给我纸。”   韩峤吸吸鼻涕,瘫软在床。烧退了,支气管炎却反复发作,伴有轻微的感冒。   这天是韩峤出院前的最后一天,他已经算是恢复了健康,即使少有一点症状,也不能再占着床位。   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出院了,谢锐言在整理那只被他带走又带回韩峤家的小行李箱,听韩峤的咳嗽声,走过去掏出手帕给霸总擦擦,边说:“你也有这一天!擦鼻涕!”   “我是人,是人就会感冒发烧流鼻涕。我嘴里很热,你要试一试吗?”   谢锐言扔下手绢,跳开三米远,又慢吞吞走回来:“试试?”   韩峤招呼他过来。   韩峤亲了一口谢锐言的额头:“啾。”   “唔。”   “反应怎么有点儿冷淡。”   谢锐言结结巴巴:“你眼神儿往下走走。”   韩总顺势一看。   嚯,男朋友。   亲口脑门就立马不一样,超强待机,随时续航。   “韩峤。”谢锐言的语气混合了犹豫与坚定,矛盾但又不违和,“你要和我试试吗?我指稳定的那种。”   “试试什么?”   “搬走后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想和你……更亲密一些,每一天,我想更自私点,让自己快乐,并在同时也争取让你满意。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特别是回来第一次之后,我真的,满脑子都是……”   谢锐言边诉说边羞耻,脸颊很红,鼻尖很红,耳垂很红,眼眶也像要滴出眼泪。   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是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正中间包着块大毛巾,中间韩峤给谢锐言做的第二个埙,被裹得像一个能孵出小鸵鸟的蛋。   谢锐言不会再给任何人摔碎它的机会。   “韩峤,你别嫌我一直想着这个……我渴望你的灵魂,但同样渴求你的身体。”   韩峤莫名想到了一段日剧中的台词。   “小孩子才用告白,大人请直接勾・引。”   “变成猫,   变成老虎,   或者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韩峤过去做过流浪猫狗的救助,觉得这段台词有大问题――被雨淋湿的狗会变脏变臭,他得拿着大毛巾屏住呼吸才能走过去抱起它们。   但湿・漉・漉的谢锐言肯定一直是香的。   头发是香的,脸是香的,身体是香的,包括他所分泌出的眼泪、汗水和其他……   谢锐言全身都散发着禁果般的甜美气息。   一口不够,得很多口。   谢锐言这只祈祷的汪汪,会有人拒绝得了吗?   不会有。   韩峤下了床,捧住谢锐言的脸,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我们成功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那不是口嗨,不是瞎撩,是我也想要你,从第一次到无数次。我答应你,被你弄乱,也弄乱你。”   “我希望我们都有不同风格的方式,又能融会贯通。”他又在谢锐言的嘴唇落下淡淡的吻,“请你多指教,男朋友。”   谢锐言失笑:“妈咪,你怎么滥用成语。”   韩峤也露出笑容,桃花眼满含春色,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几乎盖住了泪痣的色泽。   因为爱・欲在沸腾,在燃烧。   ……   出院后的第二天,两个人都起晚了。   韩峤:“我们……”   谢锐言:“我们什么都没干!”   韩峤捏捏谢锐言的肩胛骨:“怎么会是什么都没干?只差最后一步,还是你顾忌我的身体。”   谢锐言看着自己的手掌,立下重誓:“下一次,等下一次我一定来一次完整的,也一定要比你更久……”   韩峤用嘴唇堵住了谢锐言的豪言壮语。   谢锐言:“呜呜呜!”   韩峤:“怎么了,想说什么?”   谢锐言后退两步,拽住韩峤的长头发说:“你有本事换别的东西堵我!”   “我没太多的本事,你知道,那对我来说太刺激了,一次够我回忆一整年,我们也只给对方进行过一次。”   韩峤摸摸谢锐言的脸,“我等你带带我。我等你教我,教完一套,我就全有了,羞耻的下限也会提高。”   “我……我也不是那么经验丰富的人,我只有你,呜噫。”   “你更年轻,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还有贺桐这个左膀右臂。”   “又嘲讽我,还嘲讽我的朋友。”   “不嘲讽,张嘴,舌尖尖伸出来一点。”   “干什么?”   “闭上眼睛。”   “哦……”   “啵。”   “?”   “嘬。”   “???”   “看来,光用嘴堵你就够了。”   “!廴”   “脸红成这样,好可爱啊,锐言。”   谢锐言因为一个轻轻落在口・腔外面的吻而自闭了一整天。   与从前不同,这回是甜蜜的自闭。   在一阵加班加点呕心沥血的赶工后,innovaV3.0打样成功,第一批已经全部投入生产,双休回来了,原本可能取消调休的国庆黄金周也重新回来了。   在情人酒店的大床房胡闹了一晚上后,韩峤和谢锐言不约而同地在提起了一件事。   国庆在家过,还是去外面?   “在家过。”   “去外面。”   “那去外面。”   “在家过?”   脑电波一时没有对上,韩峤提议:“不管怎么说,先起床吧。”   刚刚吃了早饭刷完牙,二人又躺回了大床,堕落得令人发指。   “周末还用起床吗?”   “怎么不用?昨天贺桐来催你的稿件,你不是还没交给她?”   “我和她说,我们在休假。灵感不足,deadline之前我会给的。”   “那你最好快点休完快点写,她得催你了。”   “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那你想吃什么豆腐?”   两人对视一眼,韩峤勾起笑容,谢锐言目光渐暗。   “韩总,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又想了?昨晚我没能让你心服口服?”   “昨晚是昨晚的,今天是今天的。”   “小狗。”   “不是小狗,是大狗。”   “真的吗?我不信。”   这一天,言总身体力行,让韩总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9章 涂奶油   过完金秋,国庆节近在眼前,两头的公司都放了假,谢锐言提议做个短途旅行,韩峤当即答应。   于是,谢锐言开始做攻略,看看省内什么地方好玩,适合两个人一起去旅行。   同样在这天,庄毕发来拟定的行程安排表,上面的格子早已被填满,一个也不剩。   发现虽然是休假,韩总本人的行程却被排得满满当当,十分有庄助本人的特色,整整齐齐,精致且死板。   谢锐言明白了什么样的老板有什么样的员工,难以分清他们到底是一个教出的另一个,还是工作方式相投。   韩总依旧是那个沉迷工作的韩总,还没到十月,就把安排表上的计划提前解决掉了三个。   “抱歉,锐言,我没想到临时有这么多事。”韩峤翻着传真机吐出新的A4纸,庄毕把下一把电乐和下下一把的材料也发了过来,暗示他们可以提前开搞。   谢锐言摇摇头:“旅行可以下次再说,你的工作更重要。”   虽说如此,韩峤发现谢锐言的情绪低落了一整天,连晚饭都少吃了很多。   谢锐言居然晚上只能吃一碗饭,这样的情况前所未有。   韩总好说歹说,总算又让谢锐言多吃了一只鸡腿。   谢锐言含泪吃鸡腿。   韩总厨艺日趋精湛,谢锐言越吃越香,眉开眼笑,吃完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又不对了。   入睡前,谢锐言哼哼唧唧的,要抱着黑兔子去自己那间睡,好像真的要哭。   然后被韩峤抱住双肩,连同抱枕一起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别哭。”   “没有哭。”   “早点儿睡。”   韩峤和谢锐言例行抱了抱,互相交换了落在额头的晚安吻。   然后,谢锐言把长条的抱枕放在他和韩峤中间,当作楚河汉界,韩总敢越过来一毫米,他就疯狂啾啾。   啾漆黑的抱枕兔唇,不啾韩峤。   韩峤:“???”   吃味.jpg   两个人睡了个相敬如宾的觉,谢锐言睡得安稳,睡得舒适,韩峤却束手束脚一晚,等到天亮,肌肉都酸了。   谢锐言低低道歉,说自己昨晚有些失落,对不起韩峤,也对不起那只鸡腿。   韩峤被他“折服”了,思考了良久,一锤定音。   这天,韩峤给庄毕打电话:“行程安排作废,事情都往后推推,把我的十一小长假空出来,我要过节。”   “可以是可以。”行程虽然满,但不过是像往年一样,把年底和明年要做的事提前规划,庄毕和韩峤确认了新行程,又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从来不过国庆节的,您还是我的韩总吗?”   “我是。”韩峤失笑,“天大地大,男朋友最大。”   庄毕:“哦这恋爱的芬芳!我快受不了了!”   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和刘董一起删除了韩峤手机上的微信好友、一起在宾馆听了韩总和他的男朋友久别重逢后的墙角。   于是在韩峤和谢锐言官宣之后,庄毕就没有停止过吃狗粮行为,无论是在线上、研究所、还是韩总的病床。   他深刻怀疑这两口子就是故意的。   回过头,谢锐言在微信上问庄毕:“谁的韩总?”   庄毕:“我们大家的韩总。”   谢锐言:阿拉斯加瞪眼.jpg   庄毕早已有前车之鉴:“但是是太太您一个人的男朋友!稳住,不要醋,现在您才是人生赢家!你可是在酒店和韩总战了一天的人啊!明天我就让刘董把称呼换了,不让他叫阿峤!”   “不用,我怕你被他怼。”   “太太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庄助理这么善解人意,谢锐言拍着自己的脸颊,和他道歉。   谢锐言很好哄,醋完之后还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找庄毕麻烦的尴尬癌发作,裹着加厚羽绒睡袋,团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个莫得灵魂的摆件。   “也不怕中暑。”   韩峤路过,把人从袋子里挖出来,扶着谢锐言的肩膀问他,“国庆想去哪?和我说说。”   “只有几天,省内游吧。”谢锐言报了几个景区的名字,“还有刘董说的寺庙,我也没去过。”   韩峤疑惑:“那不是只有刘岭想去的地方吗?”   “我被他说得心动了。”   刘岭再次安利成功。   除了平安符外,韩峤最近还托刘岭给他带个求姻缘的符,结果刘岭说,没求到,方丈要人诚心过去,不支持代购。   谢锐言:“听说那里的姻缘神特别灵验。”   一辈子都不会分手,甚至不会吵架的那一种,有小道消息说,情侣拿完姻缘符,每天都可以精力充沛地做喜欢做的事,谢锐言觉得韩峤一定需要它。   即便只是心理安慰,也比小粉药安全多了。   韩峤答应:“好,你想去,我们就去。”   放假的第一天,他们走遍了当地的景点,第二天天下起下雨,他们就到心心念念的寺庙里拜了拜。   比起普通的吊木牌,这里很流行用打结的方式结缘,二人写下愿望,把宣纸纸片搓成绳形,打了结系到香火炉旁。   愿望除了他们二人和神明,没有人能看见。   打结之外,还有求签的方式算姻缘。   谢锐言和韩峤抽中了上上签,二人举签相碰。   有小情侣焦虑地问:“我们都求三次了,回回一样,怎么他们也都是上上签?”   “方丈,你是不是忘记把别的签加进去了呀。”   “是啊是啊,都倒出来看看?”   老和尚只说:“善哉啊,善哉。缘,妙不可言。”   韩峤站得离他们很近,说道:“在场的各位,来了就都是有缘人。”   好运不需要用别人的坏运气才能体现,百分之百的上上签又有什么不好?   那些人一想,是这个理,就像大吉,小吉,末吉,都是求得一个好的寓意。   解签后放回签笼,韩峤和谢锐言笑着把额头贴在了一起,隔着口罩碰了碰鼻尖,又回到车里,摘下口罩,啄吻彼此的嘴唇。   他们这次自驾游出来,韩峤开了一路车,谢锐言准备回去后早点考出驾照,承包韩峤的驾驶座。   对于当年没有学车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韩峤却说,希望谢锐言一直坐在副驾驶,不要和他抢夺男人的浪漫。   然而韩峤的主驾驶经常坐着庄助理,新车的里程数也有他的一半。   谢锐言刚在庙里发完誓,要做一个冷静成熟的男人,这会儿又酸了。   平时的上下位都没有被二人争抢,谢锐言和韩峤却在开车这一点上较上了劲。   最后,韩峤退了一步:“你要是科目一二三都能一次性通过,我就把座位分给你,不让小庄带我。”   “我一定会开车带你兜风的,就今年。”谢锐言摇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边说,“我希望,你还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假期才过了不到一半,韩峤答应了:“你要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我说过的,天堂也去。”   “那可以陪我去谢宴吗?”   在谢锐言的介绍下,韩峤得知了“谢宴”是怎么一回事。   宴会并没有谢乘章,不是谢氏的联谊会场,而是很多谢家人的交流活动。   谢锐言与父亲彻底决裂,但是其他旁枝有部分亲戚却待他很好。   从前谢锐言年纪尚小,分不清那份亲厚是否是利益关系,回头想起来,也能察觉端倪。   即便他不再是谢氏的继承人,失去了谢乘章的“爱护”,那些长辈却待他一如既往,希望谢锐言能好好照顾自己。   去谢宴,也因为谢帷舟和谢羽在那里。   谢锐言:“回去看看我姐。还有妹妹,她生日就在那天,说很想我。”   谢乘章的大女儿谢帷舟,二儿子谢乾坤是发妻林杏蕊所出,第二任妻子林稔年为他诞下三子谢锐言,而谢羽排行老四,她的母亲是谢乘章现在的美娇妻茹寸心。   谢羽是谢乘章最小的女儿,但很快就不知道是不是了。谢乘章找了个女人回家,并没有人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除了茹寸心。   宴会上,谢锐言协韩峤出席,二人不算高调,穿着纯黑色的基础款西装,戴着口罩,只是在双倍的美颜暴击下吸引了在场同辈们的视线。   就连谢锐言的几个长辈也围了过来,询问者是否就是谢锐言的好友,有没有对象,需不需要他帮忙介绍。   谢锐言的一个堂姐挽着父亲的手,笑着说:“爸,瞧你说的!人家那是两口子,要你介绍对象干嘛!”   “又胡说。”   “才没有,不信您问问他们?”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问问。”   韩峤握住谢锐言的手,与他的五指相扣:“小舅您好,我是锐言的男朋友。”   “诶,好好好,瞧我刚才失言了,以后来家里吃饭,给你包个大红包。”   韩峤和谢锐言同时说:“谢谢小舅。”   又相视一笑。   谢锐言的小舅和堂姐纷纷露出牙疼的表情。   太甜,受不了。   韩峤一路和谢锐言的那些亲朋问好,二人一起等待谢羽出现。   谢宴和韩峤想象中相差不多,人数众多,规格一流,招待的菜品和西点数一数二。正门口的体温检测仪旁甚至站着一位帅气的灰发老管家,正在检查来宾的绿码。   这天是谢羽和另一个小少爷的生日,比起奢华隆重,会场被布置得颇有几分童趣,连大型的滑梯都搬进来好几个,组合在一起,像是个室内的游乐场。   望着下一辈的小孩儿们笑闹着滑滑梯荡秋千的场景,韩峤说:“你要不要帮忙去推秋千?”   “多累啊,我推高了他们还哭呢,我不去,就在这儿陪你。话说我们小区旁边新建了一个儿童公园,下次我坐秋千上,你要负责推我。”   韩峤哈哈一笑,垂下眼给了谢锐言一个颊吻:“好啊,没问题。”   不多时,谢锐言戳了戳韩峤的肩膀:“那个……你真不想要孩子?”   “我基因有点问题,不需要延续自己的基因。更何况你是我崽儿,你的小辈也是我的小辈,照顾你们就行了。”韩峤反问,“你呢?你想吗?”   “不想。”   谢锐言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韩峤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的时候,谢锐言开了口:“我不希望有人和我分享你的爱,哪怕是我喜欢的弟弟妹妹,或者是以后你养了毛孩子,我想到就会觉得难受。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是自私。”韩峤又握住谢锐言的手,“你只是在吃醋。”   谢锐言瞪大了眼:“我没有!没,没有吃醋。我就是单纯的不希望你把爱分出去,这种想法太差劲了啊,也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很会照顾小朋友的心情,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即便我们两个生不出孩子,能有这样的体贴就够了。”   韩峤指了指谢锐言怀里的包装袋,里面是个系着大蝴蝶结的礼盒。   韩峤忍不住又笑了。   谢锐言给谢羽买了生日礼物,是一套毛绒玩具――和家里黑兔抱枕相反的白兔子,穿着一身粉粉的公主裙,小裙子还精致地做了鸟笼裙撑。   三天前,也就是国庆前的最后一天,谢锐言在家的时候,偷偷给毛绒玩具穿定制的衣服,结果韩峤敲了敲门就进来了。   谢锐言虎躯一震,几乎当场升天。   韩峤以为谢锐言在边看电脑影片边自己快乐,谁知谢锐言是在给玩具穿裙子。   而且谢锐言是边哼着歌边给它穿的小衣服,摇头晃脑的,一米八六的汉子看起来比公仔还要可爱。   谢锐言刚刚套到袜子,韩峤就进来了,场面一度失控,韩峤笑得失控,谢锐言抱头鼠窜,冲到客厅里嗷嗷乱叫。   之后,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起这事,韩峤想起来就想笑,憋了好几天的笑,要憋出内伤,这会儿看到了礼盒,想到了里面穿得整整齐齐的小公仔,笑容愈发灿烂,合不拢嘴,连眼角的泪痣也在笑。   “这就是你经过的专业培训!不许笑!”谢锐言霸道又尴尬地说,“过会儿谢羽来了,你自然一点,别笑成这样,刚刚我发现我有个号称宇直的堂弟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怕是在无形中又撩弯一个。”   “我不会笑场,尽量严肃,宝贝。”   谢锐言凶巴巴地瞥了韩峤一眼:“你最好不会,不然晚上回家有你受的。”   “跪键盘吗,还是大提琴?”   谢锐言撅嘴:“你要是笑了,罚你跪我腹肌上。”   “那不是惩罚,是奖励。”   “你跪着又不能做别的,还不算惩罚吗?”   谢锐言还要回击,韩峤扶着他的下巴,把谢锐言的视线对准东边:“你妹妹来了。”   “哥!!我被小姨妈问了好多学习上的问题,好烦哦!你给我带了什么呀?”   “给,生日快乐。”   谢锐言把礼物送给谢羽,谢羽拆开礼盒上的绣花丝带,看到最喜欢的公仔,一改少年老成的态度,惊喜地笑了,声音又脆又甜,希望两个哥哥明年也再来。   谢羽蹦蹦跳跳地走了,谢锐言望向韩峤,韩峤郑重地答应了他:“明年再一起来,宝贝。”   谢锐言挑眉:“阿峤,你叫我什么?”   韩峤闷笑了两声,亲亲・热热地叫:“老公。”   不远处听了一耳朵的谢羽:“不是吧,我站反了?”   又听到三哥的回应:“这才对啊,老公。”   谢羽:“???”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迷惑。   他们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从谢宴回来后,韩峤又问:“站起来后手动操作,和给玩偶穿衣服,哪个被我发现了,更让你尴尬?”   谢锐言想也没想就反问:“手动操作被你发现,我为什么会尴尬?难道不是顺水推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韩峤:“???”   男朋友已经不会害臊了,脸皮确实能媲美长江大桥。   “那可太棒了,今晚你就‘顺水推舟’,让我康康。”   谢锐言一撅嘴:“康康就康康。”   于是,晚上让韩总康了个大的。   韩总的心脏总算不会爆・炸了,举一反三,熟能生巧,勤学苦练之下,他和谢锐言都是最棒的。   他之前说错了,谢锐言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香的,但他所产生的气味、所泌出的,从来都不叫人讨厌。   久了还会沉迷,像是服・药过量带出来的瘾。   韩峤下床,去主卧的浴室洗脸,水声哗哗作响。   谢锐言后一步走入,拧开浴缸水龙头,开始放洗澡水。   韩峤洗完脸,把毛巾挂好,四角都扯到平整,媲美五星级酒店,又转头去扯谢锐言的脸。   “今天太过火了,养三天肝和肾。下周还想要吗?”   “吭叽。”   “那就是想了。”   “想。”谢锐言贴着韩峤说,“做梦一样,我在吃月亮。我让月亮变成不同的形状和颜色,染上我的味道。回回吃,回回感觉在做梦。”   “要不要我捏你一下?”   “不要,你刚才最后那下足够让我痛了!”谢锐言抗议了一句韩总的新玩法,长腿一迈,跨进浴缸,沉着声音,严肃地说,“让我做梦吧,我不要醒了。”   谢锐言的低音炮让韩峤很想笑。   韩峤提起声线,用谢锐言教他的技巧,软着嗓音喊了一声“老公”。   谢锐言把韩峤一把拉到了浴缸里。   新买的泳裤没能用上,甚至连包装袋都没有拆。   说好的养肝养肾又推迟了。   二人也没能好好洗澡。   谢锐言的生日和谢羽间隔得不算远,还是个电商平台大促的好日子。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1月11日的光棍节。从生日来看,谢锐言似乎能成为“总攻”。   谢锐言很少谈起自己的生日,自从那年他的电吉他被弄坏之后,他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韩峤和贺桐在日积月累的互相试探和逐步信任之中,把谢锐言的生日和想法打听得一清二楚。   赶上韩峤给谢锐言过第一个生日,谢锐言的鼻尖被抹了一小坨奶油。   谢锐言:“好歹和我说一声,蛋糕差点就买重复了。”   原来他不是不过生日的,只是喜欢给自己买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插两根数字蜡烛,藏起来偷偷过生日,再偷偷吃掉。   “你是小看我们两个人的胃口吗。”韩峤边切蛋糕边说,“和你说了就不叫惊喜了。你在飞机上也这么和我说过。”   被反将一军,谢锐言反倒露出酒窝,噙着笑和韩峤分食切下的第一块蛋糕。   韩峤舔掉了奶油,嘴唇没有离开,轻轻往下移。   谢锐言突发奇想:“韩峤,你说,是不是每个部位都能抹奶油?”   “你想做什么?你是想……”   “你懂我。”   “我也很好奇。”韩峤又吃了一口奶油,“它和别的液体混在一起还分不分得清。”   “分得清……吧?”   “要不要试试?”   “不要,”谢锐言起身收盘子,在韩总深表怀疑的目光中,补充后半句,“那是不可能的。”   谢锐言收拾好餐桌,靠近韩峤,一抓衣领。   所谓的霸总,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韩峤感到有些凉飕飕,上身凉飕飕,坐到餐桌上也凉飕飕。   好在谢锐言这个人是热的。   谢锐言说出刚看到白色蛋糕时就想说的话:“你看到这么白糊糊的奶油,都不会头疼了。”   韩峤岔开腿,倾身去碰碰谢锐言的脸:“我痊愈了,有你在身边,你知道的。”   “那奶油和你,谁更白?”   “你试试看,放在一起比较。”   “把这片红色盖住,然后再吃掉,可以吗?”   “可以啊。”   韩峤微微地按住谢锐言的后脑勺,rua着他的头发,露出些微的笑意。   “整个人都是你的,不要客气。”   韩峤声音渐弱,几乎用气声说出这句话,眼眶也泛起了可疑的红痕。   “‘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我都忘了,是你宠的。”谢锐言抬眼,露出勾人的笑容,“我开动了,韩总接招!”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哥和我哥的男朋友互相叫对方老公这件事】谢羽:费解.jpg   谢锐言:好好学习,不要琢磨攻受问题。   谢羽:可是我的求知欲达到了巅峰!不告诉我我好难受!   =3 第70章 织毛衣   11月末,谢羽有场家长会。   她的母亲茹寸心并不参与这一类活动,以往都是谢帷舟代开。今年谢帷舟婉拒之后,茹寸心退而求其次,找了谢乾坤。   谢锐言做梦也想不到,谢乾坤用新号码打电话联系他说:“阿羽的家长会你去开。”   说完就挂了,短信发来一串地址。   谢锐言转头问韩峤:“阿峤,我妹的家长会,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听庄助说,你以前就是那个初中毕业的。”   韩峤微微地笑起来,点头说好。   到了学校,谢乾坤却在场。   他挑眉:“你们两位都来了?”   “是啊,我们来了。”谢锐言撇嘴,“我可不想和二哥被当成一对。”   谢乾坤的额头隐隐爆出了一个“井”字,多日未见,谢三更毒舌了。   对于谢乾坤的出现,谢锐言和韩峤并没有感到意外。谢乾坤确实从来也不走寻常路。   谢锐言以不变应万变。   三个男人过来参加同一个初中生的家长会,从未有过的场面难住了老师,好在他们正正经经地开完家长会,什么幺蛾子也没搞出来。   会后,谢乾坤拦住要走的韩、谢二人,抓着谢锐言再度出走、韩峤给他寄律师函的事,想和他们好好掰扯掰扯他的精神损失。   让人意外的是,谢乾坤没有再对人动手动脚,反倒正常了几分,但这点正常让他看起来更不正常。   说话之间,三人走到了学校停车场,谢锐言和韩峤一左一右地上了车。   老旧的黑色大众刚刚退休,谢锐言给韩峤换了辆浅香槟色宾利。   谢锐言去车管所备的案,做了涂装,两边的侧门上都绘制了音符元素,后视镜背面还有两只带蝴蝶结的肉球爪爪,左镜上是猫,右镜上是狗。   十分有音乐公司特色的纹饰,极尽骚气与少女心,就连刘岭都说,他的porsche甘拜下风。   当韩峤收到时,足足愣了好长时间,然后带上谢锐言去了之前去过的潮玩商店,买了一堆公仔,塞满了车后座。   谢乾坤看到了后排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毛绒小动物们,看得分外眼花,一时间连“不过是辆宾利”都没说出口。   他定了定神,照例地挑拨了几句父子关系,想要激起谢锐言的委屈和眼泪,最不济就是激起三弟的怒火,迎接他的拳头。谁知谢锐言这回听了,非但没有难过,还在车里拉韩峤的手。   谢锐言和韩峤相视一笑,拽起韩峤的领带,二人当场表演了一个“fssw”。   韩峤猝不及防被亲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反手搂住谢锐言的后颈和头,加深这个亲吻。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了半天,谢乾坤也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双手握拳,越捏越紧。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窗旁。   谢锐言把韩峤亲得脸颊和脖子一起红了,才停下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地睨了谢乾坤一眼。   “看够了?看够了就请你离开,二哥。”   谢乾坤干干巴巴地回答:“你以为你们在拍爱情电影?老子的情人……遍布全国,谁稀罕理你们!”   韩峤悠悠地笑:“坤总慢走,你弟弟就不送了。”   他说完,单手绕到谢锐言的下巴,捏住他两边的腮帮子,和人额头抵着额头。   “你刚发现什么了吗?”   谢锐言还沉浸在亲吻里:“发现什么?”   “你哥看in了。”   “???”谢锐言难以遏制地喘了声粗气,“太过分了,切了吧,割以永治!”   “别生气。”   刚才是谢锐言亲过来,韩峤依样画葫芦,松开安全带,从驾驶座探了过去。   “亲一亲,烦恼飞走。”   “我还是要法式的。”   “什么式的都给你。”   开完家长会的一周后,韩峤和谢锐言意外地被羽的班主任拉入了家长群。   谢锐言没有找到心姨,只在群里找到了谢帷舟。心姨向来不太管着孩子,谢帷舟又当姐姐又当妈,好在谢锐言回来了,她把谢羽的包袱一甩,终于可以安心地退群。   谢锐言:“?”   当家长没有问题,他本身也是兄长,但和韩峤一起入群的时机异常严肃。   他们赶上一次捐款活动,有不少家长在群里发爱心红包,没有人误领,班主任一一收下记账。   正逢谢羽的同桌重病做了一次手术,大家捐款的捐款,捐物的捐物。   谢锐言从老师口中得知,谢羽作为冯熙熙的同桌和好朋友,是被熙熙同学瞒到最后的那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心态,想要辍学。   于是,谢锐言和韩峤去做心理疏通。   二人和谢羽约在她最喜欢和朋友一起去的游乐场,谢羽情绪不佳,坐在摩天轮里,看着窗外升高的景色发呆。   韩峤耐心细致地把从老师那里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一遍,谢羽也渐渐肯告诉他,难过的缘由。   同学父母二人家暴离异,离婚前父亲打母亲,离婚后母亲打孩子,嫌弃两个女孩儿是再嫁路上的绊脚石拖油瓶,双亲谁也不愿意承担抚养费和责任。   熙熙上大学的姐姐索性就带着熙熙离开了家,姐姐勤工俭学,打工给妹妹付学杂费和辅导班的钱。   现在妹妹生病,情况很严重,姐姐休学陪床,攒的钱全给妹妹交了治疗费,二人的劲头和生活来源一下子就断了。谢羽的班主任捐了一年工资,其他同学和家长也纷纷伸出援手,谢羽却让父母的一番说教伤到了极点。   “他们说人命有贵贱,如果每个人生病死掉我都要难受一遍,怎么难受得过来。”谢羽接过韩峤的手帕,擦擦眼泪,“妈妈让我别捐,她说我那五万块零花钱都能买七八条狗狗了,干嘛因为看不好的病花钱,她说如果我捐了就不理我了。”   韩峤温声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已经把钱交给老师了。”谢羽打了个哭嗝,“可我还是觉得不够,熙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点什么。想到她可能撑不下去,我心里好难过。我想辍学去打工,不想再用爸妈的钱了。”   谢锐言深深地蹙起眉,走到谢羽那头的座位,把她抱进怀里拍拍。   “救不救得好是医生说的,不是医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也没有资格替别人放弃生命。”   “熙熙她会好起来。你还是个孩子,花父母的钱就应该理直气壮。到我这里来吧,哥哥养你。”   谢羽撅着嘴,吸了吸鼻子:“谢谢锐言哥,不用啦,我听姐姐说你开公司,还给韩哥哥换了车,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谢羽的乖巧让韩峤和谢锐言哭笑不得。   “阿峤,你在做什么?”   韩峤放下手机,释然一笑。   “熙熙不会有事的,我已经给她姐姐打款了,钱不多,但第二次手术和后续的治疗营养费肯定够了。手术会成功,等她养好身体,还能回来上学,和你做同桌。”   谢羽的眼神亮了起来:“真的?”   韩峤和她小指拉了勾。   “不是治不好的病,熙熙还年轻,恢复很快。如果她回来看不到你,她也会难过。好好学习,小羽毛。”   谢羽得知朋友会没事,又得到了一个新绰号,破泣为笑:“唔……我明白啦,回去我就把落下的作业写了!”   劝好了谢羽继续上学,韩峤心里却时常想着谢羽那句,“我们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熙熙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用普通的假发过敏,起了一头的荨麻疹,谢羽去探病,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嗷嗷大哭。   熙熙的姐姐以为熙熙是疼了,熙熙却说她想要换顶头发。越舒适的假发越是价格不菲,治病钱要省着用,剩下来的还要退回好心人,假发并不是必需品,姐姐一时有些犹豫。   韩峤知道后,和谢锐言说,他要剪头发。   韩峤:“你不是最疼小羽了吗?为了朋友,她眼睛都哭成核桃了。”   谢锐言看着韩峤的长头发,极为不舍:“那么多假发,真的要用你的头发吗,我们给她买一顶就行了。”   韩峤摸着谢锐言的头顶心说:“心意不一样,寓意也更好一些。昨天你还劝我不要沉湎在过去,换了车不够,可以多改变自己的风格。”   谢锐言在给韩峤换车的时候,韩峤告诉他一件事。   那辆黑色大众是刘岭的爸爸在韩峤回南京的第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韩峤开得非常顺手,从此以后再也没换车,但刘岭每年都被他爸催促,让韩峤换车,车这么老了会有安全隐患。   韩峤恋旧,开惯了,总说不急。   就在这年,谢锐言终于帮韩峤把车换了。   现在韩峤主动提议要剪头发,还告诉了谢锐言,他从前最好奇的问题――韩峤为什么要留长发。   “其实我从高中辍学那会儿就没有再剪过短发。我妈过去总会夸我的头发,羡慕我的发质,说我是男孩儿,可惜了。”   谢锐言心想,原来是这样。   “其实打理长发很麻烦,女孩子们不是说出门前洗个头见人都是礼貌,天天洗这么长的头发,我也有些累了。”   “我可以帮你洗。但是如果你决定要剪了,我支持你。”谢锐言颇为不舍地撩起韩总瀑布般丝滑的长发,贴在脸上蹭蹭嗅嗅,“那以后还有留长的可能性吗?”   “又不是剪掉就不长了,睡觉的时候你也不用再担心压到我头发,而且……”   “嗯?”   “你说不定会爱上新造型的我,觉得你的男朋友稍微有那么点帅。”   “怎么会是稍微,我每天醒来第一眼都被你帅到,虽然你睡得迷迷糊糊,双手双脚乱伸乱踹。”谢锐言撅着嘴说,“你哪怕剃光头都是最帅的,我都爱你,世界第一,宇宙第一。”   “你现在说话变得直白了,打很直很直的球。”   “都是因为你想听。只要你想,我就会努力去做,不好吗?”   “很好,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我喜欢你撒娇,喜欢你发脾气,也喜欢你有话就对我说,不管是好是坏,我都全盘接受。”   谢锐言露出又甜又帅气的笑容,顺着韩峤的话,说了几句甜言蜜语,直到韩峤把剪刀和推子给他。   谢锐言的笑容缓缓消失。   谢锐言的脑海里飘过四个大字,虾仁猪心。   韩总居然要他亲自动手,剪断青丝。   “你怎么这样!”   “你能看见我后脑勺,尽量剪下来多点,不浪费。”   “哦……”   谢锐言边嘤边把那头长发小心而缓慢地剪了。   最后一剪子落下,谢锐言的工作也到了头。   他用不好推子,收集好剪下来的长发后,韩峤只能顶着一个古怪又可爱的妹妹头,出门右转找了最近的理发店,想做个中长发的造型。   韩峤头发轻薄,平时可以扎个丸子头。最开始,他的确是这样盘算的。   韩峤穿着休闲便服出门,出去的时候戴了顶棒球帽,回来依旧戴着。   他站在谢锐言的面前,一言不发,印堂似乎有些发黑。   谢锐言忍不住笑得在床上打滚。   Tony老师发挥失常,韩总意外喜提寸头,现在他们两个人说不上来谁看着更像刚从里面放出来的大哥。   好在韩峤的头型周正好看,从一定程度上缓冲了这谁剪谁凶的发型。   “果然没有一个人能笑着走出理发店,长得好看的人也不行!”   “新发型丑三天,等长自然看顺眼就好了。”韩峤自我安慰,在谢锐言的放肆大笑中轻rua狗头,“乖,大哥疼你。”   “韩哥。”   “小朋友。”   “以前你这么叫我,我没有太多的感觉,最多会生气,觉得你看轻我。”   “现在呢?”   “我会波kki,并且让你知道我不小。”   当晚,谢锐言边调整急促的气息,边断断续续地笑着说:“这下我总算有种和猛男在恋爱的感觉了。”   从前是大美人,如今是大帅哥,头发短短的韩总极具攻击性,板起脸的时候,谢锐言放不出一句屁话,还反复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惹恼了大猫。   其实韩总下午的时候只是在思考把剪下来的头发送到哪家手艺精湛的店里做发套。   谢锐言垂着眼,视线和处于下方的韩峤相接。   “我叫声老公,你敢答应吗?”   “之前不是叫了吗。”   “那不一样,现在在家里。”   “嗯,好啊。我不光敢答应,也敢叫你老公。”韩峤扶住谢锐言,感受这人的灵活柔韧和温和隐忍的退让,“但我不再是妈咪了吗?”   “也是妈咪。”谢锐言单手撑着对方的身体,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叹,“你是我的所有人。”   “小谢,你很喜欢搞一语双关。”   “我的语文学得这么棒,我要奖励。”   “你说,我给你。”   “我要你的爱,全数涌进我这副身体。”   韩总的长头发做成高质量的发套送出去了,谢羽看到熙熙发来的自拍照后又哭了一顿。   小姑娘都爱美,有了头发的熙熙看起来美貌度回归,也更精神了。   但是看到了哥哥和韩总的合影自拍,谢羽不得不边哧溜边和谢锐言说:“这才是我喜欢的强强!硬汉!拜托你让韩哥哥一直保持短头发好不好?”   “不可以,谁说长头发代表气场弱了。”谢锐言眼神死,“就要长头发,就要。”   “小气,你怎么可以让头发封印他的颜值,帅哥本来就是稀缺资源了啊,长发和短发是不一样的。”   “他长头发不帅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人家就是毛寸控,寸头永远的神!”   二人因为韩总的头发长度问题吵了一架,直到韩峤回家,都看到谢锐言气成傻狗子的画面。   生气地吃饭,生气地写歌,生气地滚到床上和他贴贴,贴完气是消了,可是别的却起来了。   谢羽能普普通通地和哥哥吵架,恢复了正常的情绪,韩峤认为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可以把另一件事提上议程。   韩峤想起了谢锐言之前给送谢羽的公仔穿套装的事,忽地一笑。   如何拯救谢锐言的社死?   那就让他多经历几次。   隔天,谢锐言发现韩峤给书房的透明隔断拉了纱帘,书房里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他帮韩峤拆了个快递,发现里面竟然是   毛线和棒针。   不禁想到一首歌――“我爱你,你却爱着一个傻X,哦~你给傻X织毛衣~”   韩总要给哪个傻x织毛衣?   谢锐言危机感大起,问了韩峤几次,韩峤但笑不答,只是一次次地把谢锐言按在各种地方ruarua,用马杀鸡使人遗忘要问的问题。   出大问题,谢锐言终于忍不住挑起书房的纱帘,暗中观察霸总在搞什么动静。   然后看到了“大哥”打着赤膊,露出精壮而白皙的手臂,在贵妃椅上支起一条腿,织小毛衣的画面。   好迷你的毛衣。   好高大的体型。   好……好饱满的……   视觉冲击强烈。   可恶,明明天天看,却怎么样也看不厌,每次望过去,什么也没干,就心跳加速。   韩总在暖气中和两根棒针搏斗,汗出如浆,编织一件狗都穿不下的小衣服,意义不明。   韩峤抬眼,正对上谢锐言偷看的视线,挑眉微笑,做了口型。   小狗。   谢锐言:如果我有罪,绣针会惩罚我扎破手,而不是对着这魔性的画面突然支棱,还被当场抓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剪了个很满意的发型,一觉醒来,没了_(:з”∠)_   写这个文之前,想好了要让韩总剪一次头发=3 第71章 中二病   韩峤送谢锐言自己做的毛绒玩具和套装――一个圆滚滚的阿拉斯加,穿着一套针织棒球服,就连尾巴上也有装饰。   公仔脖子上赫然挂着家门钥匙。   谢锐言恍然大悟:“你织的小毛衣是给它穿的啊?”   “欢迎你常住。”韩峤悠然叹息,“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也很生气,气你不告而别,更气我自己情绪波动得厉害,不像是我自己。”   谢锐言捧着公仔,翻过来又翻过去,戳戳狗脸,又捏捏尾巴,爱不释手。   看着看着,就哽咽出声,不成词句。   韩峤抬起谢锐言的脸,看到了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了?”韩峤抽出上衣口袋里的狗头手帕,给谢锐言擦眼泪。   最近真跟水做得似的,无论什么地方都疯狂分泌液体。   “你讨厌我哭吗?”   “喜欢啊,宝贝。”韩峤忍不住亲亲眼泪,尝尝咸味,“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   “你把钥匙挂在公仔脖子上,万一我扔了它,发现不了呢?”   “那也不用哭到泪腺失・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韩峤一遍遍地给谢锐言擦滚落的眼泪花花,“我知道你珍惜我和我送的东西,不会扔掉的。”   “你说过……说过你喜欢看别人哭。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不光掉眼泪,还流鼻涕,我的形象没有了……呜嘤!!”   “没有的事,我最喜欢看你拖着鼻涕的样子。”   谢锐言吸吸鼻涕:“肉麻霸总。”   韩峤:“挺好玩的。”   谢锐言:“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啊宝贝,你现在不是别人,是我男朋友,哭肿眼睛,我也会难过的。”   谢锐言垂着眼睛说:“那你亲亲我,亲一亲,说不定我就好了。”   韩峤闻言,去亲谢锐言的额头。   亲着亲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宝贝啊。”   谢锐言却满足了,连绵如雨的眼泪果真停缓,淅淅沥沥,断断续续,慢慢地收住,不再流泪。   “你怎么这么可爱,这就满足了吗。”   谢锐言抹了一把脸,把公仔抱紧:“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自己想。”   谢锐言想了没多久,吭叽笑了一声:“请问韩先生,我可以亲你的嘴唇吗?”   “这种事,不需要问我。”   谢锐言凑近韩峤:“啾。”   “唔。”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嘴皮要亲掉了,快停。”   “呜呜呜呜呜!”   “亲吧亲吧。”   被眼神闪闪发光的大狗子按着啾啾了一整个小时。   亲着亲着,韩总表示他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最近还没和刘岭打过照面,他想要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面对对方。   韩峤说:“我想戴个假发去公司,突然摘下,吓吓刘岭,告诉他,我是韩峤的双胞胎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谢锐言为刘岭担心:“刘董好可怜,你怎么这么喜欢捉弄他。”   韩峤眨了眨眼,目光极其纯洁:“谁让他删你微信的?”   “这事我都忘了!”   “我还记得。”   谢锐言反向顺毛:“我皮痒了,先捉弄一下我吧,好不好?”   然后被韩总挠了痒痒。   这年年末,韩峤和谢锐言职场得意,谢氏房地产公司却出了问题。   平安夜爆出了员工相继坠亡事件,一时舆论哗然。   根据爆料,二人疑似情侣关系,从大山出来,拼业务量,甚至陪酒陪聊出卖身体,但精神崩溃无法继续工作生活,遂相约自杀。   卖房子要陪・睡,看似魔幻却又有例可循,只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结束了生命,不禁让人感到惋惜。   大V博主评论:“谢氏一出,谁与争锋?从前鲁迅先生的书里,横竖只能看到吃人两个字。而现在吃的不是人,是工具人。坏掉就坏掉了,尊严被踩进尘埃里,生命变成了最廉价的东西,想要通过工作获得成就和认同感?抱歉,你并不是为了工作奋斗的人,只是资本家手中的一张牌,随时可以被换洗。”   “很难想象,我们的身边有着多少依赖吸血为生的企业,隐藏着多少像他们一样的人,正在不自知地滑落进命运的深渊。”   “我们真的需要996、007吗?我们真的不渴望难得的闲适、自在,不渴望自己的生活?”   “不让人‘青年人的奋斗’绑架人生。”   然而,坠亡事件很快被压下了热搜,死者家属收下和解的赔偿金,发声是感情问题,与公司并无关系。   谢氏房地产公司出了一纸文件,高管们没有对坠亡的员工进行哀悼。   谢帷舟私下里联系谢锐言,二人一起上门致歉,男员工的家属将他们客客气气地请出门外,说已经赔偿过了,不需要再赔偿。   到第二家时,他们被拿了赔偿金的女员工家属们赶了出来。   谢帷舟险些挨了一耳光,谢锐言死死钳住了那家男主人的手:“有话说话,请不要动手!”   “妮子死了,谁来赚钱补贴家用,她弟弟还等着买你们谢氏的房子,才交了首付,他可是没了姐姐啊!自己一个人背上三十年的房贷,他多可怜?你们以为这么二十万赔偿金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您想要怎么解决?”   “要么你们两个补齐赔偿金,要么赔我儿子一套房!否则老子今天就卸你们两个一人一条右手,叫你们的爹来赎!”   “我们是谢乘章的子女,但事情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们的愤怒我能理解,希望能对准矛头。”谢锐言身体微颤,头脑却前所未有地冷静,“你就算把我们打死,谢乘章也不会出现。”   “你说的是实话?”   “我向你保证。”   两方人对峙许久,谢锐言又给这家其他老少鞠了深深的一躬,挽着谢帷舟的手臂离开。   谢锐言问:“这件事,真的没有真相?”   “所谓的真相,只有跳下去的人知道,事后人们再怎么说都是猜测,凭借证据也只是推出一条逻辑链,无非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帷舟握住谢锐言的手腕,翻转过来,看那道再难消除的疤痕,还有被刀刃切割成两半的分号纹身。   “无论遇到了什么,你都不要做跳下去的人,还要做阻止他人这样做的那个人,知道吗?”   “我有要保护的人。”谢锐言回答,“因为他的愿望是守护他人,我也会像他那样,去珍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谢帷舟抬眼,凝望着谢锐言,眉眼之间有隐隐的期盼。   “我相信你。”   遗留问题还有一些,谢帷舟为两家人追加了一笔赔偿,而谢锐言抽时间和贺桐一起筛选了一批新经纪人,组建了铃音的Ace团队。   不光要写歌、进行人员管理、和歌手们磨合风格,谢锐言还被楚源邀请,作为特约嘉宾去参加演唱会,在他们的摇滚乐队里编入小提琴。   这个繁忙的十二月,谢锐言后天习得的“老毛病”彻底爆发了。   数月前,离开韩峤家后,谢锐言回了宅子,发现错拿了韩峤的领带,并使用了它。   从此以后,在谢锐言压力大时,事情便有了一种全新的解决方式。   他忙完一阵,裹在被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直到韩峤把被子一掀,作案现场暴露无疑。   小小谢被吓得当场缴械。   韩峤弯着眼睛,递上抽纸,和谢锐言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在……”   韩峤说着,往谢锐言的另一只手上看去:“这不是我的领带吗,我说怎么哪里都找不着。”   谢锐言拿韩峤的领带,一是为了闻味道,二是为了“使用”,被韩峤发现后,他索性破罐破摔,给韩总当场表演使用方法,捞起来,吸氧似的嗅了一大口。   韩峤笑意更深:“你亲我领带干什么?”   谢锐言表演完了,尴尬癌发作,矢口否认:“没有亲。”   “不是亲,难道是闻吗。”   谢锐言撅起嘴:“我就看一下上面的花纹,不小心碰着了。”   韩峤从他手里抽走了一片狼藉的领带:“其实你可以先和我说一声,我那边什么样的领带都有,现在连白色的也有。锐言,你真的不用害羞,哪怕我这个人也都是你的,我早就答应了。”   谢锐言从床上跳了起来,旋风般光速跑掉。   韩峤的眼神慢慢地盛满难耐的渴求,他从未被如此渴望过。   谢锐言啊……   谢锐言他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他。   时间很快来到了新的一年,韩峤和月厂有场酒会,就把谢锐言带上了。   比起人们眼中的热恋期情侣,他们更像是默契的搭档。   酒桌上,韩峤和对方以话为剑,唇枪舌战。   谢锐言负责挡酒,但不负责喝:“他感冒刚好,吃了头孢,不宜饮酒。”   韩峤心里默默补充:“两个月前吃的一粒头孢。”   对方问:“谢总您呢?家属代喝,走一个?”   谢锐言摆手:“我酒量不行,免了吧。”   酒桌上很热闹,你来我往之间谈成了一笔大合作。月厂的新CEO接了个老董事长的电话,却微微地表露出反悔,想再用敬酒施压,让韩峤让出三成利润。   韩峤:“我真的不行,真吃了药。”   “哎?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月厂CEO敬酒,发挥出中年油腻男性的劝酒本色,给旁边的几个下属使眼色,众人举着酒杯包抄过来,要杀韩峤个片甲不留   被谢锐言通通接下,喝趴所有人。   “还敢和我们两口子喝吗?”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不敢了,呕……”   韩峤为他们一一找了代驾。   回家路上,韩峤走在谢锐言身后,看路灯灯光拖出一条长长的人影,他一下下地踩住谢锐言的“脑袋”,让脚融在里面。   谢锐言突然回眸一笑,双眼闪亮:“我棒,夸我。”   狗勾最厉害的眼神攻势!   他要让韩峤肯定,带他这个家属,没有半点问题。   “你棒,棒极了,漂亮国总统都没有你厉害。”   谢锐言总觉得韩峤话里有话:“你在棒读,不真诚,还怪阴阳怪气的。”   韩峤浅浅一笑:“我没有,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很自责。”   “一年只喝了这么一次,他们太气人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这么喝。”谢锐言举起手发誓,再有下回,让他晚年秃顶。   韩峤问晚年多少岁,谢锐言回答,九十一百岁左右。   韩峤成功让他逗笑了。   谢锐言趁机说:“喝了那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再带点儿感情夸我,我可以给你示范。”   “谢锐言,你真喝了不少。”韩峤不和醉鬼纠缠,虽然谢锐言也没有多醉,“你示范,我听。”   “没醉。”谢锐言凑近,贴着韩峤的脸,“不光要夸我棒,还要蹭蹭,贴贴,夸夸。”   韩峤轻笑:“谢三儿。”   谢锐言不满:“不要用这个称呼叫我,三儿什么三儿,我现在分家了,并且是你唯一的正房。”   “是三岁不能更多了。”   “你不是喜欢照顾小孩儿吗?除了我,你还捡了谁回家?”   “就你一个,这辈子都没别人。”   昏黄的路灯下,韩峤踩着沙沙的落叶,凑上去,温热柔软的嘴唇与谢锐言的鬓发厮磨,低沉的嗓音像夜空下风平浪静的海面,还带着美酒的香气:“蹭蹭,贴贴,夸夸。”   谢锐言:“……”   韩峤怎么说干就干了,而且韩峤又没喝酒!   这可是在外面啊!   事情因他而起,但临阵的某种反应让谢锐言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回到家之后,韩峤给谢锐言一个纯洁到不行的亲亲,成功让谢锐言回忆起来,当初的霸总是个多么清纯的美人。   但韩峤说这是彼此认识三周年的友情纪念吻,谢锐言就很不高兴。   谢锐言抓着韩峤的高定西装衣领:“谁要跟你友情纪念!老子只想和你打X!”   韩峤笑他:“很奶。”   “?我超凶。”   “好,奶凶奶凶的。”   谢锐言不服气到了极点:“今天打不打?”   “你喝了那么多,还能站起来吗?”韩峤笑,“如果可以,我没有意见,且很期待。”   谢锐言眼神变得危险:“我当然能,你确定?”   纤长的十指在对方的衣领上,像蝴蝶落在海棠花的花瓣边缘,谢锐言解开了衣扣。   韩峤的衣服换到一半,突然说:“小谢,我酒醒了。”   谢锐言:“?”   他攻防战打得好好的,韩峤什么时候喝过一滴酒?   哦,是刚才他嘴里的酒。   韩总真是战五渣,这都能醉。   “你继续吧。JO在我公文包里,草莓味的。”   “……我也买的xx牌草莓味,重复了。据说这玩意很经用。”   韩峤想起了他孤枕难眠的朋友:“怕过期的话,我那瓶可以送给刘岭。”   谢锐言光速拒绝:“不行!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不会过期,我会抓紧用完的。”   “好吧。”韩峤笑着摸了摸谢锐言的后脑勺,“你这样很可爱,我想把今晚的你刻在我的DNA里。”   谢锐言有话早就想问:“庄毕说的你喜欢精明能干的姐姐。”   韩峤:“那确实是我理想型,我喜欢年纪大我一些的,不喜欢幼稚不成熟的。”   谢锐言哭唧唧:“那你还让不成熟的人揉你!”   “我成长了,不再对年轻人充满偏见,你也成长了,比在线上闹我的时候好多了。但我知道,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唔……”   黑历史不管原因都是黑历史,提起过去这笔旧账,谢锐言总是分外心虚。   韩峤说:“对于喜欢的人,人都会区别对待,人最害怕的两个字其实是‘特别’。”   “这又是哪位名家说的?”   “你韩总说的。”   谢锐言啪唧把头埋进了霸总心口,闷声说:“不直接说喜欢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喜欢你。”韩峤重复,“我喜欢你,最爱你。不兜圈子,韩总爱言总,韩峤爱谢锐言,够肉麻了吗?”   肉麻归肉麻,谢锐言突然又可耻地心动更身动了。   ……   谢锐言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享受贤者时间:“阿峤,对不起。”   韩峤揉着腰问:“为什么道歉?”   “我觉得还不够,我想,这样,那样,然后……”   梦中的那些念头,谢锐言慢慢地说了出来,一五一十地交代。   “玩还是你谢锐言会玩。”韩峤一一听了,边感叹边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说过,你也是我的老师。”   “但是太野蛮了,你会不适。”   “轻一点就没问题。”   “万一我控制不住薅痛你了呢?”   “锐言,我并不是需要你放在手心上怕摔碎的人。”韩峤正色道,“那种疼痛,我也是喜欢的。”   谢锐言:“?!”   ……   地毯脏了。   “不能要了,我帮你订块新的,你喜欢什么材质的,和这块一样行吗?”   “洗洗还能用。”   “你还是我认识的韩洁癖吗?掉点饼干屑都要换地毯的那个家伙?”   “我不嫌你。你全身都是香的,弄脏的地毯也是香的。”   谢锐言颤抖,男朋友太会说话了,他也需要去哪儿培训一下才行。   韩峤却说,他在语言上并不能骚过男朋友。   二人互相谦让,让着让着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又开始无限地翻滚,像在海浪中追逐嬉戏的海豚。   一觉醒来,韩峤摸摸身旁,已经没有对方的身影和体温。   谢锐言扶着额头和腰进门,满面的宿醉感,他终于也有这一天了。   谢锐言:“你睡得很香,我抓了一只飞进来的蝙蝠都没能把你吵醒。为了你的睡眠质量,我可以一・滴・不・剩。”   韩峤:“倒也不必。但谢谢你为我考虑,宝贝。”   谢锐言哼哼唧唧。   韩峤很慢很慢地翻了个身。   当时的痛和现在的痛是两回事。事后回想起来,就是种既后悔又欣慰的矛盾感情。   “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生气。是不是不喜欢被叫宝贝?”   “不是,我想说的是,在医院里没来得及试,现在我知道了,你嘴里确实很热,和你的体温形成反差。”   “谢谢夸奖。”   “韩峤你知道吗,笑这么好看是违法的,我要逮捕你,把你关进我心里,终身监・禁。”   韩峤笑着问:“怎么这么中二。”   “因为你热,我脑子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伸出鸽子腿试探=3   叽,前两天都有评论被系统抽了,原本锐减的数量雪上加霜(暗示)   看的人越来越少啦,俺也要准备一下跑路(划掉)不包括番外的话,还有三、四章完结_(:з”∠)_ 第72章 桃花眼   21年新年伊始,二人赶工多日,迎来了新年里第一个的小长假。   国庆旅行后,二人同行便打开了丝滑的开关,很快敲定了去哪里走走。   市内旅游也有很多能去的景点,三天之内,他们跑了不少地方,最后一站是天文馆。   韩峤得知没几个月以前,谢锐言和谢乘章来过这里,于是就用自己的记忆覆盖住谢乘章的记忆。   每上一层楼,韩峤就会吻谢锐言,和谢锐言合影留念,并贴心地关闭了快门音效。   谢锐言每走一处,就闻到韩峤身上那阵离开了香水的乳香味,隔着口罩仍然强烈。   “你在闻什么?”   “月亮。”   韩峤顺势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扣住谢锐言的手腕,指腹感受到了他跳个不停的脉搏。   平时就很快,现在变得更快,像是雀跃的旋律。   韩峤想要说的话就更不忍心说出口。   天文馆有科普报告讲堂、天文知识展厅、3D和4D剧场,最受好评的一直是天文台,晚上的游客们乘观光电梯上顶楼的大露台,用肉眼看星星,或者透过天文望远镜细看星云、星团、行星以及月亮。   谢锐言和韩峤是最后一批上去的人。天色已晚,距离闭馆不到半小时,其他游客陆续离开,星空之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静谧之中,谢锐言的手探过去,勾起韩峤的小指。   “从一星期前开始,你就好像有什么要告诉我。是关于我的事吗?有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韩峤一直没有说,谢锐言不介意做那个先抛出话题的人。   韩峤沉吟片刻,被谢锐言勾住的手指些微抽搐。   “关于奶奶离开的原因,仰秋替我们查到了。”   许枝婵是谢锐言的奶奶,韩峤也叫她一声奶奶,曾经和谢锐言一同去扫过她的墓。   墓碑在一个僻静的公墓之中,位置比其他陵园更偏僻,风水却不错,谢乘章用了心,谢锐言和韩峤过去扫墓,遇到过他,三人擦肩而过,像陌生人。   “关于我奶奶的事,辛苦你为我担心了。”   谢锐言看向韩峤,平静之中能寻到一丝伤心的迹象。   韩峤摸了摸谢锐言的脸。谢锐言希望自己不要做易碎品,他有权利得知真相。   “仰秋监听了谢乾坤。”   谢锐言用急切的目光催促韩峤继续说下去。   据谢乾坤所说,许枝婵和茹寸心两人下棋,吵了起来,彼此翻旧帐,牵扯出一些陈年旧事,情绪都很激动。   谢乾坤赶来劝架,但更像是火上浇油,连他一起加入了争吵。   许枝婵怒火攻心,猛地起身掀翻棋盘,随后突发脑梗,当场就不行了。   谢乘章担心母亲被家里人气死这件事传出去太难听,找人跳过尸检直接办的火化,对外宣称老人家寿命到了,是喜丧。   谁也没告诉谢锐言,瞒着瞒着,就好像许枝婵还没走。瞒一天也是瞒,一两年也是,谢乘章却不想,向来听话的儿子因为这件事,翅膀彻底硬了,脱离了他的掌控。   韩峤感到谢锐言勾着他的小指一点点变得冰冷,和谢锐言从来都十分灼热的体温形成了反差。   谢锐言低声询问:“她们吵的什么?”   韩峤叹息:“起先说的是茹寸心把你从楼上推下去摔断腿的事情。”   谢锐言陷入了沉默。   那时也是在这样的星光下,窗外的星星闪耀得温柔,他从楼梯上摔落下去,眼前也是一片眩晕似的星光。   谢锐言对韩峤解释了这件事。   那时的茹寸心是因为挨了谢乘章的打,喝了烈酒,撒气到他头上,事后的一年里,茹寸心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陪他复健,只是那张嘴说话依旧很不好听,张口闭口小赤佬,还骂哭过帮忙说话的谢羽几回。   “心姨总说她嫁过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这些年,我能看出她过得不是太开心。”   韩峤说:“不光是这样,茹寸心当年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你母亲,和她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你。她还说,当年你母亲得抑郁症,许奶奶也有一份‘功劳’。”   许枝婵指责茹寸心,茹寸心反唇相讥,至少她知道自己险些铸成大错,还能陪着谢锐言去复健,而许枝婵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和儿子双管齐下逼迫儿媳妇,林稔年又怎么会病得那么严重,把产后抑郁拖成了长期的毛病?不过是仗着死人不能开口,隐瞒了自己的罪责,让小辈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长辈。   “谢锐言,我觉得,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告诉你一个真相,你不要细想,好不好?”   “其实我一直知道,奶奶对我好,未必是因为她最爱我,她瞒了我什么,而我拒绝相信。”   许枝婵也是看过那套“血之花”的照片的人,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人二十年如一日地对他好,大半是出于愧疚,只是因为弥补对另一个人犯下的过错。   母亲走得那样惨烈,奶奶却至死都在愤怒和不安中煎熬。   比起奶奶的心情、母亲的心情,甚至是心姨多年以来的恨意,谢锐言突然觉得,过去他那点挫折,不值一提。   谢锐言有些怀疑自己。   他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没有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谁。   他是稚嫩的人,到底无法融入人群之中。   谢锐言陷入了低产期,一个月只画出一个音符,废稿纸上写了三四个啦音。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管理艺人工作到位,写歌却是写了个寂寞。   韩峤的头发快要长到耳朵,平时要想凹造型只能用发胶,看着霸总唰唰唰对着镜子倒腾自己头发的画面,都没能让谢锐言开心以及支棱起来。   也一个月没do了。   出大问题。   远在海南带新人经纪人的贺桐不清楚究竟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催谢锐言开工无果,只能曲线救国,打电话给韩峤。   “谢锐言再不写新歌,江流静就不干了。楚源要带着他的乐队一起跳槽了!还有我们的金主妹妹丁小姐快要觉得Egon不酷了,她填词还不够,尝试自己写歌,写得很难听,还很自信。总而言之,希望韩总帮帮我,锐言不能再这么下去。”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让他知道了一些事,但我没想到他的情绪低落了一整个月,我原本可以瞒着他。贺总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情绪低落没灵感这点啊……上次一卡就卡了半年,我以为他再也写不出来了……”   “我记得他还有几首写给伏羲的概念曲,但没有签约,不行的话你先拿去看看能不能填词?”   “还不够,最近谢锐言帮我一起挖来的萌新,他也还没给下一步指示,大家都在等着他。韩总,他责任重大,不是小谢总,是真真实实的谢总了。”   ……   一通电话后,韩总找了几个房间,终于在自己的被窝里发现了捏着领带的谢锐言。   韩峤:“?”   小东西真别致,宁可拿着他领带自嗨,都不肯向真人求助。   韩峤把谢锐言从被窝里拎了起来:“今天是谁逮捕谁?”   “你逮捕我。”谢锐言反手把人抱住,“不好意思,我又……”   “没关系,经科学研究表明,有伴侣也不影响人类获取自我安慰的本能,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   “那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谢锐言表情平和稳定,尽管在做让他焦虑的事,却看不出焦虑的迹象。   韩峤定了定神,刚松懈的心弦又绷直,提醒自己不能大意。   二人面面相觑,谢锐言慢慢地红了脸,下床去衣柜里,找了一条干净的胖・次换上。   韩峤定睛一看,上面还带着蕾丝花纹和蝴蝶结――那是他第一次在家和谢锐言搞女装的时候网购的。   谢锐言转了个圈,展示给韩峤看:“怎么样?”   “很美。”韩峤看着看着,目光波动了起来,主动提出邀请:“有兴致与我探索人体的奥秘吗,宝贝?你继续做top。”   谢锐言来了精神,眉头死死地锁住:“你看不起我的翘屁?”   “看得起,很看重,非常喜欢,但我从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我明明换了这条裤子,你却让我做top,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你内心深处想做的是什么?”   谢锐言憋了半天,哼哼唧唧地如实交代:“我都想做。”   人类的本质是“我都要,不要白不要”。   韩峤微微一笑:“其实在你拿出这条裤子以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今天我有余力,就一人一次。按照现在来看,我确实是有的,你不用担心你的翘屁受冷落。”   韩总一本正经地说骚话,言总的脸又红了几分:“你在套路我!”   “生气吗?”   “生气。”   “讨厌吗。”   谢锐言轻飘飘瞪了韩峤一眼:“讨厌。”   韩峤摸了摸长长不少的额发,已经被他用发胶固定出了一个形状,拗了个露出美人尖的背头造型。   今天他不能扮女人了,但是谢锐言可以。   谢锐言穿上韩峤买来压箱底的红裙,戴好黑长直的假毛,宛如一位含羞待放的窈窕淑女。   韩峤也去衣柜里找了套平时不常穿的千鸟格咖色系西装,用小熨斗熨平穿上。   即使一会儿西装还是会皱成一团,细节也不能省。   “准备好了吗?”   “没有。”   韩峤用鼻尖蹭了谢锐言的下巴,又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以我的经验,还有贺桐和我说的那些,有的时候,你的话需要反着理解。”   谢锐言:“嗯?”   韩峤:“你不光不生气,不讨厌我的提议,还很爱我,没有我不行,你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一天的到来。”   谢锐言:“你现在不光自己肉麻,还帮着我肉麻了!”   语气中的感叹还没全部发射完毕,谢锐言就被韩峤一把抱了起来。   “呜呜呜!韩,韩峤!啊呜……你别公主抱我,我自己会走!”   “不可以,你是公主。”   “你才是公主!你全公司都是公主!你和刘董、庄助就是月下三公主!”   “好啊,我们是公主,你是尾巴还没变成腿的小美人鱼,被我从海里捞到岸上,不欺负不行。”   “呜嘤!”   ……   月亮高挂天空,狼嚎叫着,怒指圆月,要献出自己,洒满月亮,变成月色的光华。   “谢谢韩总,嗷叽……我快没了。”   “怎么哼唧起来也像奶狗似的?”   “全程真情流露,不是配音表演,你要听假的吗?”   “不用表演,我想一直听真的。”   “我还有点体力,你想不想听我唱歌?还是别的?”   韩峤灵光一闪:“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美人鱼孕育生命的时候,会唱歌吗?”   “你的口吻太正经,我一时无法分辨你的本意。”谢锐言顺着韩峤的思路思考了一阵,“如果世界上有美人鱼,美人鱼有嬉戏的时候唱歌的设定,那唱的应该是情歌吧。”   “还是自己写的那种,用最动听的歌声和曲子打动对方。”韩峤补充后,又再补充说,“我想和你一起试试看。但我容易走调,所以你来。”   谢锐言心想,制造电乐的人脑洞果然一流,韩总平时都想些什么,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我已经单人穿女装了,你还让我唱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痛也没用,因为你太可爱了。”   “警告你,别激我,我会化身为狼,让刚才的两小时全部都化为泡影。”   鲛人对月流珠,人鱼变成泡沫,而饿狼流津液。   “那我的设定依旧是月亮。”   “哪天的月亮?”   韩峤捏捏枕边人的脸:“十五的月亮,十六正圆。”   ……   月亮又缺了一口。   谢锐言小声喊:“睡着了吗?”   韩峤皱皱鼻子,闭着眼睛把谢锐言抱紧。   皱鼻子的动作太可爱了,谢锐言还想再闹一下。   不能把人吵醒,只能等明天再闹。   谢锐言把韩峤怀里的家伙从自己换成兔子抱枕,费了半天劲,出了一身汗。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半夜里开始赶工,写那些贺桐“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歌曲。   之前,他并不是“难产”,只是怀疑人生,认为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间歇性中二的想法,在看到韩峤的温柔笑脸时好了个彻彻底底。   努力是为了充实自我,然后和喜欢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过去的已经过去,人类只能活在当下,为自己铺出一条拥抱未来的道路。   手机静音开了勿扰,没有震动提醒,仅仅亮起屏幕,谢锐言看了眼谢帷舟给他发的消息。   和好之后,谢帷舟和谢锐言之间的沟通变多了些,没有从前那么冷淡。   自从回过家,更是有了质的好转。   谢帷舟说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告诉谢锐言,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尽快和她联络。   谢锐言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急切地想和他见面,凌晨四点的消息,希望姐姐只是在加班加点地熬夜,而不是失眠。   谢锐言迅速回复:“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又打开购物软件的同城寄送,把给韩峤买过的养神食品买了一遍。   谢锐言将五袋吃的塞进谢帷舟的车后备箱,二人肩并肩走进咖啡店的包间,谢锐言贴着谢帷舟坐了下来,直觉很久都没和姐姐这样亲昵。   谢帷舟看起来气色很好,谢锐言在近距离的分辨下,才发现她的黑眼圈被遮盖住了。   谢锐言是化妆小能手,轻嗅一口,敏感地察觉到,这似乎并不是谢帷舟平时在用的粉底液和化妆手法,是别人帮的她,特地为了来见他。   谢帷舟径直打开了话题:“言言,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   谢帷舟坦然承认她压力太大,接手了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发现一切都比她想象得要艰难许多。   放手很难,独坐孤舟更难,群狼环伺,似乎少有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就在不久之前,茹寸心因为涉嫌人身伤害被带走,谢乘章后脚被举报行贿,并在公司内部翻出了惊天假账。   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次,当时谢乘章花费无数的人脉和金钱摆平,如今在大力的反腐倡廉之下,几乎没有再度翻盘的可能性。   检举揭发的人正是当时谢氏房产业男性跳楼死者的妹妹,在谢氏做了几个月的财务实习生,只为抓住全部可以抓住的线索。   谢帷舟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举动,却什么也没有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放过关。   直到父亲也进了看守所,谢帷舟所在的纸房子终于轰然倒塌。   同时,光年星娱也爆出了前视帝尹子u吸食X品的丑闻,虽然并无实锤,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但很多合约到期的艺人担心引火烧身,纷纷跑路,转投其他公司的怀抱。   树倒猢狲散,谢乾坤也跑路了,卷了一笔,不知所踪。谢帷舟不得不收下了这笔烂账,进行清扫。   “我早知道父亲会有这一天,房地产和星娱都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你早先收下了不愿意留在琴鹤的歌手们,好好地经营铃音,总算没有让我们的辛苦白费,我很感谢你。”   “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谢锐言宽慰道,“上一辈的罪孽,即使落到了我们头上,也不能让姐你一个人还,还有我呢。”   谢锐言说话的时候,眼角还带着青黑和点点的泪光,他还没能完全从奶奶去世的真相中走出来,却想着要安慰谢帷舟。   谢帷舟对她这个弟弟从来都是爱得无言,如今却涌起了些微的探究欲和不甘心。   “为了奶奶?为了年姨?还是为了……韩峤?”   谢锐言摇摇头:“是为我自己。我想把公司开好,但同时,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远远没到可以让自己放松的时候。帷舟姐,你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我想多向你学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提点不成器的我?”   谢锐言像小时候那样,捏着谢帷舟的一根偏弯的小指,用指腹揉揉搓搓,像要给她正骨似的:“从今往后,我的身份不是谢氏的老三,就只是你的弟弟。”   谢帷舟冷硬恍惚的神色柔和下来,露出微微的笑意:“以前外界的人都说你最扶不上墙,关键的时候从来只有你最可靠。对不起,姐姐以前和爸一起骗了你那么久。”   “都过去了。姐哪里需要我,我一定第一个赶过来,绝不像二哥那样扔下你,你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扛着,有我,有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好。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联系你。”谢帷舟仔仔细细地看谢锐言的脸,喃喃道,“真的长大了,不是我的错觉。”   事情才刚刚开始,谢锐言却感到了几分释然:“是韩峤教会我,遇到困难可以寻求帮助,别人有难处的时候,也可以当个肩膀,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自由。”   “韩峤还教会我一点,做人应该适当贪心。再贪心一些也没问题。姐姐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我。奶奶去世后的那段日子,其实你关心了我的饮食起居,我相信你只是用错了方法,本意不是想让我伤心。特别豁免权是我自己主观想给你的,不是你硬问我要的,我这个‘受害人’都这么说了,你必须收下。所以,别再说对不起我了。”   谢帷舟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放到心口,握成拳,一下下地轻锤,冷静了许久,把要掉下的眼泪收回去,笑起来,一拍谢锐言的脑门:“嗯。”   “不难受了吧?”   “不难受了。但你也不能一直在伏羲老总的家里呆着。韩峤为人仗义,帮刘董事长重振伏羲琴厂,五年来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和他谈恋爱,姐姐是不反对的,多谈几段越能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   谢帷舟说着,起身整理东西,话锋一转,“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你以后要是结婚,姐姐希望你的选择不是韩峤。我看到微博上你们晒那对戒指,太儿戏了。”   谢锐言也一起站了起来,听着听着,笑容逐渐变淡,忍着心里那点韩峤被说的不悦,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他怎么了?”   “他有污点。”   谢锐言一愣:“什么?”   “看样子我猜对了,他并没有告诉你。”   谢锐言想不明白。韩峤这样正直清白的人,最多是偶尔嘴巴坏些,空有撩人而少有实际行动,他能有什么污点?做了什么坏事吗?   谢锐言仔细地回想韩峤这段日子里干过什么。   是两个人一起看片的时候,韩峤揉一半,指着那个男演员,对他说,我觉得他比你大,你不算XL?   是韩峤故意戴假发上班,想吓刘董一跳,结果震惊了研究所的所有人?   还是韩峤外出rua狗的时候倒着狗毛摸,事了拂衣去,让那只威武的黑背回回见到他回回绕着走?   谢锐言想不明白,侧过脸问:“姐,你直接告诉我,我真的想不出来。”   谢帷舟抱起手臂,地叹:“我和他是高中校友,很多以前的事,我比你清楚。你阑尾炎手术那次,我和他一对视就知道了,他没忘记我曾经给过他的一个背摔。”   谢锐言:“?!”   “你把他摔疼了吗?怎么回事?”   眼看谢锐言的脾气又冲了起来,且胳膊肘往外拐,谢帷舟微微一笑,踮起脚尖,把手掌按在谢锐言的头上,摸了摸刺猬似的头发。   “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是人都会犯错,我只是讨厌他瞒着你,也不好插手你们的感情。”谢帷舟拿起手包,裙摆轻动,“你先回吧,我后面还有股东大会要开。回头我发你一篇报道,你自己看。”   谢锐言点进链接,看了扫描版的报道。   “近日,X大附中高二学生韩山月暴力殴打同学,主动退学,希望广大师生们引以为戒。”   那张全脸仅占了陈年报纸一个小角落的照片,谢锐言一点也不陌生。   这是张韩山月高一入学时学校拍摄的白底照片,脸颊胖成了浑圆的形状,就像白白的面团,五官在其中便显得有些被包裹住。   韩山月留着一个样式奇怪的妹妹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标标准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唇红齿白,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张脸和韩峤被上天精细雕琢的五官对不上号,但谢锐言认得那双眼睛。   笑起来弯弯的、带着卧蚕的桃花眼,还有左眼角下面一点工笔画似的泪痣。   韩山月就是韩峤,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会有假。   暴力殴打是很严重的过错,但谢锐言无法相信。韩峤的网名是“中岛敦”,历史上也有一位叫做中岛敦的作家,写过一本著名的书叫做《山月记》。   韩峤很珍惜他的名字,他曾对谢锐言说,他的名字是“山乔峤”,千峤万峰,再巍峨耸立的山,他都不畏去翻越。   韩峤是个坚定的人,他对他的曾经,对他的双亲都很坦荡。   韩峤也是个温柔的人,坏脾气的极限也不过是沉着脸色和他说话,质问他为什么想要离开。   韩峤从未提起过“殴打同学”,却和谢锐言讲过辍学后的他如何绝地逆袭,实现自己的学业梦想。   韩峤为什么要隐瞒?恋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谢锐言想不明白。   韩总的黑历史不能告诉别人,谢锐言差点憋坏了,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思考,该怎么办。   权衡利弊后,谢锐言想了最温和无害、甚至能称得上是机智小谢的办法。   他准备把韩峤灌醉,一问究竟。   屋外已经飘起了糖醋菠萝排骨的香味,霸总提着嗓音说:“宝贝,吃饭了!”   “i’ming!”   谢锐言像做了坏事心虚似的,心里一紧张,“ing”喊错了语调。   喊成了“cumming”。   喊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韩峤推开虚掩的书房门,把谢锐言公主抱起来,向外走,边说:“先吃饭,等晚上让你cumming。”   谢锐言含泪猫猫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有多爱我,心灵和身体?”   “啊啊啊”谢锐言在韩峤怀里疯狂蹬腿,让人鱼从尾巴变腿,“有本事你放我下来!我们单挑!”   “单挑?”韩峤笑着反问,“我们不是每晚都在单挑?”   谢锐言噌地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那我再也不做1了!我罢工了!”   随即看到了韩总“计划通”的眼神。   谢锐言:“你不对劲!放我下来!”   好家伙,做1那么累,韩峤从前那么大的一个X冷淡,怎么会逐渐乐此不疲?   难道这也是霸总可耻的征・服・欲?   作者有话要说: 韩峤:不是 第73章 韩山月   不是征・服・欲,是爱情。   谢锐言罢工了一段日子,韩峤也奉行不让他累的宗旨,主动提了建议。   “锐言,你希不希望我……”   谢锐言听完后,虎躯一震:“真的可以吗?!”   “你都做了,没道理我不行。”   所谓的做1,都是虚假。   “服气吗?”   “你这是……在榨……”   韩峤背对着谢锐言,谢锐言看着这人劲瘦有力的腰在眼前摇晃,还有两个明显的雪白的腰窝,感觉人没了。   韩峤转过头,侧着脸对谢锐言笑:“罢工就罢工,你动什么?”   谢锐言小声说话,叽叽的让人听不清楚。   韩峤长腿一垮,就着原先的姿势转了半圈,二人都一阵蹙眉惊呼。   韩峤直面谢锐言,按着他问:“谢锐言究竟说了什么?”   谢锐言闭起眼,脸上热,心里更热,破罐破摔地大声地重复说:“谢锐言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能忍得住不动才怪!”   罢工结束,没超过5个小时。   扑!   谢锐言和韩峤喝酒的借口很快就找到了,铃音拿了个业内的奖项,不大,算是个小奖,同时颁给Egon和献唱歌曲的出道新人,以兹鼓励。   韩峤主动提议开谢锐言囤了小半年的香槟庆祝。事情发生得如此顺利,谢锐言又惊又喜。   但当谢锐言喝着一杯又一杯的香槟,韩峤用豆汁儿回敬他的时候,谢锐言就有些不好了。   “喝酒是我一个人喝酒吗,你也喝!”   韩峤苦恼地蹙眉:“会断片的,宝贝。”   谢锐言不得已翻了旧帐:“上星期你喝刘董的二锅头被扶回家里,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只是个意外,以为玻璃杯里是水。”   “不要解释,解释就是编故事,你又没感冒,闻不出来吗。”   “好吧,我承认,他给我倒了一小杯,我不能认输。”   霸总坐姿乖巧,接过被重新添满的高脚香槟杯,一饮而尽。   韩峤展示给谢锐言喝得一滴不剩的酒杯:“怎么样?”   “还不够。”谢锐言又倒了一杯,“三杯。”   “你是不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怎么想到要让我喝酒?”   “没有不满。”谢锐言迅速地说,“我爱你,小酌怡情,蓄谋已久,还想趁你喝醉套你的话。”   ‘’好啊,如果你希望的话。“   韩峤噙着笑,和谢锐言酒杯相碰,又饮下第两杯、第三杯   醉倒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谢锐言没想到韩峤醉这么快,拿手指头戳戳他的脸:“你睡着了吗?”   韩峤转过脸,脸被手臂压出一块肉,说话的时候像撅着嘴:“喝酒就能睡着,我也不需要吃药和针灸了。”   “那醉了吗?”   韩峤缓慢地撑起身体,扶着谢锐言的肩膀,挺直腰背,笑意朦胧:“小狗,别闹。”   谢锐言心想,哦,是醉了。   他灌醉韩峤,开始了套路。   谢锐言把韩峤扶到沙发上坐好,在沙发周围转了几圈,把人转得更晕一些,然后轻声呼唤:“韩……韩山月。”   韩峤沉默。   见他对曾用名没有反应,谢锐言松了一口气。没准还真是他认错了人,实在不行,那人的眼睛就是恰好长成了韩峤的模样。   这口气松得有点早,因为韩峤说:“除了谢主席,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刘岭都没有。”   谢锐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谢帷舟高中时是学生会长,被父亲送去无锡的寄宿制学校,谢主席叫的就是她,她雷厉风行,赏罚分明,少有人直接喊她名字,就连学校老师也不例外。”崽儿。阿峤。“   韩峤抱着谢锐言的脖子,蹭蹭贴贴,落下带着香槟气的亲吻,有点甜,也有点酸。   谢锐言不知道怎么样和韩峤聊当年的事,再加上韩峤喝醉的样子像只露出毛肚皮任人揉搓的猫,反倒叫人下不了手。   于是谢锐言先刷刷微博,给韩峤念最近cp超话里的大手子写的小段子,当作气氛预热。   小段子写他们打电竞,互不退让,最终并列金牌,写得很真,比他们两个人平时的互动都要来得真,只有当事人知道是否OOC,毕竟韩总是个连消消乐的大部分关卡都只能拿一颗星星的菜鸡。   韩峤没有对OOC小段子发表任何看法,只是跟着笑,笑容温温的。   过去,谢锐言总是喊韩峤韭菜精,霸总的那头短发长得很快,先前及耳,如今不知不觉过了耳朵、长到了脖子,被扎成一个短短的丸子头。   连前几天的晚上,韩峤背对着谢锐言努力的时候,谢锐言总是莫名想象头发长回来后,他抓在手里,拉扯之中,韩总低声喊”不要停下来“。   就好像在驯服一匹高大英俊的纯血白马。   谢锐言被韩峤的笑容迷惑,凑过去,捏住了圆滚滚的发揪揪,然后又咬了一口,然后向外呸呸呸地吐杂毛。   头发好香。   虽然有杂毛,谢锐言又咬了一口。   韩峤是他一个人的长发美人,他探究他的过去,就像寻找拼图上被藏起来的最后一块。   谢锐言又摸到单人的超话上去,上面颜控众多,条条都在吹韩总的盛世美颜,有拉踩党说,韩峤在男版的四美之中,完全就是碾压的水平。   谢锐言挑了几条吹得厉害的彩虹屁给韩峤听。   韩峤听着听着,孩子气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闷闷地说:“江南四美不知道是谁评选的。“谢锐言凑过去,在韩峤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韩峤摇摇头:”我找仰秋黑超话,但他说黑不掉,因为顾承辉在上面,他的老婆粉里有金融业和IT业大拿。我一直等换榜,谁来把我替掉,但是一直挂在上面。”   谢锐言轻笑:“还说我凡尔赛,你这波真的碾压我了。”   韩峤却有了让谢锐言意想不到的反应。   “我没有。我讨厌这个榜……但我很感谢它给了我们一个加深了解的机会。”   韩总喝醉后意外的直率,比清醒的时候还要直接,还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却客气得让人有距离感。   谢锐言连忙安慰:“是啊,我也在四美之中,你看我,我不介意被夸漂亮之类的词,那都是别人眼里的标签,我从来不在乎。”   “不一样,你长得帅,从小美到大,女装也很惊艳。无论你今后和谁在一起,那个人一定会很幸福,我从刚听到孤狼的声音的时候,就这么想。”   谢锐言眉头缓缓皱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啊,酒后吐真言,你是不想做我男朋友了吗?”   “我爱你,锐言。”   喝醉的韩总一秒堵了言总的嘴。   “呜呜……”   “相信我,我爱你。”   “我相信你……”谢锐言松开嘴唇,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我只是吃空气的醋,不是真的怀疑你。””谢锐言,你想从我这里再了解些什么?我想知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我想了解你的过去。““我没有告诉过你的事……上学的时候,我受过处分,那也就是我辍学的原因。”韩峤笑着问他,“你今天让我喝酒,是要听我讲这个故事吗?”   谢锐言被拆穿了,感到了尴尬,同时定下了心。   即便韩峤醉了,却也把主动权拿了回去。那是独属于韩峤的温柔,让他不需要有负罪感。   “你的故事,我都想要听。”   “故事的主人公是高中时的我。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改名叫韩峤,我的名字是山月。”韩峤微微停顿,回忆纷涌而至,“《山月记》的山月。”   *”中岛敦!作业借我抄一下!你作为学委,每星期都抄我的不太好吧?数学杀我,参考答案光有个解没有过程,我也很绝望啊!“韩山月把草稿本递了过去:”你看草稿参考一下思路,爸爸不能总是这样惯着你,长此以往,你会考零蛋。夺笋啊!“   韩山月,绰号是面团,一方面从不发火,是众人口中可以让人搓出形状的好脾气,另一方面本人长得又白又圆,体型将近三百斤,叫人看了怀疑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绰号。   韩山月当时的好哥们是学委,很喜欢日本文学,给他取了一个正常而颇具文艺气息的爱称:中岛敦。   韩山月被寄养在无锡的舅舅和舅妈家里,家里离重点高中远,他住在学校,周末才回去。   他遗传了母亲小时候的体型,邻居经常拿这一点开玩笑,小舅妈从不说他这一点,只说你这孩子,再瘦点就好了,你要是再瘦点,佳文就不用……   每每这时,她欲言又止。   小舅妈有个儿子,也就是韩山月的堂弟,叫韩佳文,总会被舅舅叫进房间里。   房间隔音不好,韩山月时常能听到佳文的痛哭和求饶。他不好去管亲戚家的体罚,更何况是小舅妈接济了他。   某天他回家,却撞到了“体罚现场”,闻到了那股酒精混合香烟味、血液和其他东西的味道。   那并非普通的体罚,而是更可怕也更恶心的场面。   韩佳文被堂哥撞破了那一幕,哭着求韩山月不要告诉别人父亲做的事,不要报警,家里只有父亲赚钱,要是他被抓了,他和母亲,和哥哥,都会活不下去。   “你妈妈知道吗?”   “她……她不知道!”   韩佳文的目光在韩山月的身体各部位忽轻忽重地停驻,像细雨中被打湿翅膀的蜻蜓。   韩山月保守了秘密。   在之后的日子里,韩山月找了个借口走读,天天往家里赶。   只要舅舅的书房里传出动静,他就扯着嗓子喊家里进贼、煤气漏了、有蟑螂,或者在屋子里跺脚,如同地震,让楼下的邻居找上门,一次一次坏舅舅的好事。   舅舅半醉半醒,每每让韩山月吓破酒胆,毒打韩山月几次后,他的好性子也败了,慢慢地收敛了一些。   学校里,却不知道是谁传出韩山月喜欢班里的学委,还传递了情书。   起初韩山月没有在意,直到又有人说他和韩佳文是一对。   韩山月忍不住在一次学校大会上,冲到校长的讲话台,说他没有做任何事,韩佳文也没有,希望造谣的人能出来道歉,换他和弟弟一个清白。   大会结束,韩山月吃了检讨,写了万字打断校长讲话的检讨书。而韩佳文下跪求他,不要说出真相,不然他真的会崩溃,真的会活不下去。”被同学传谣本身就和舅舅的事无关,我不会说。“韩山月把人扶起来,“不要轻易说活不下去,站起来,文文。”   “你真的不会说吗?哥,你发誓?”   “我说保护你,说到做到,我还在这个家一天,就不让你受欺负,你也不用非把你的遭遇说出来不可。”   在这之后,谣言四起,在学校的角角落落贴了小报,杜撰韩山月的劣行,他喜欢学委,喜欢堂弟,喜欢比他差一名的万年老・二尹子u,喜欢许许多多同年段帅气的男孩子。   不信的人也信了,学委也用冷漠的目光说:“你别和我走在一起,我还要追二班的班花,不想因为你被她怀疑取向和人品。”   韩山月用了很多方法,查到是尹子u造的谣。他把正在刷浆糊贴小报的尹子u抓个正着,扭送到老师那里反馈情况。   “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后面一名的同学,就怀疑人家,你怎么不说是第三名干的呢?”   尹子u松了口气:“谢谢老师,是韩山月同学看错了,我不会怪他的。”   韩山月没有罢休:”老师,您翻他手机,他在群里散布消息,有人告诉我那个造谣的小号就是他的!“韩山月尊敬的老师面露难色,没有为成绩优异的学生主持公道。   韩山月却在后来某次跑办公室时听到老师和别人说,耻于有这样肥胖又没有行动力减肥的学生。   小舅妈也找韩山月促膝长谈,说:“老师来找家长,说你不是读书的料,你舅舅不能再供你了,你现在又高又壮,满16岁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你能理解的吧?”   “我还想读书,还有一年,一年以后,我会打工把抚养费还给你们。或者,我边打工边上学,我赚钱给家里,行吗?”   小舅妈叹了口气,挠了挠过敏发痒的脸颊,说“行”。   不久之后,韩山月在学校后门撞见尹子u扯开了韩佳文的衬衣领,韩佳文推拒着,表情惊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透明的衣扣从韩佳文白色的衬衣上迸走飞远,韩山月见了,冲过去一拳头揍飞了尹子u。   前所未有的愤怒烧红了他漂亮明亮的桃花眼,他对尹子u进行了一顿长时间的拳打脚踢,其中也有对舅舅的愤怒、对韩佳文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尹子u,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冲我一个人来,为什么要欺负佳文?!“确定对方没有反击的能力后,韩山月回过头,冲韩佳文笑:“没事了,有哥哥在,你不要怕。”   然后发现韩佳文的目光里没有惊恐,只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举着手机录视频的老师从树丛后走了出来,疾言厉色地大声呵斥韩山月殴打同学的行为。   韩佳文在老师面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哥,我们闹着玩呢,你怎么可以打人。”   “闹着玩?”   “哥,对不起……”韩佳文凑近韩山月耳畔,小声地说,“不是我的主意,尹子u他发现了我的事,是他威胁我这么做的,说你肯定会出手救我,我没有办法……”   韩山月惨白了脸,踉跄退开两步,扬起手,给了韩佳文一记响亮的耳光。   韩佳文捂住脸,脸上火辣辣地发疼。   韩山月还要再给第二下,谢主席跑到他身侧,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   韩佳文和尹子u齐刷刷地露出了惊愕的眼神――那可是重达二百多斤的韩山月啊!   谢帷舟凝着眉眼,神情肃穆,掸了掸手上的灰,又把韩山月拉起来:“冷静点没有?好好的你打他干什么,你不是最宝贝你弟弟了吗?就算他做错了事,你这样体罚他是不行的。”   韩山月颤动了两下嘴唇,想问谢帷舟,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最终,出于对谢主席的信任,他没有说话。   录了半段的视频被公开,全校点名批评,领导商讨之下,保留韩山月同学的学籍,以待观察。   韩山月在镜头里说:“谢谢校领导,给我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校内网中,学生们纷纷留言评论。   “是基佬之间的争风吃醋吗?”   “他好肥……”   “这双眼睛能勾引人?不要以为长着泪痣就是花样美男!”   “这么胖还想英雄救美,噫,活久见。”   “他是我同班同学,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奶味?”   “对啊,好恶心,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乳臭未干吧?”   在原本学生会成员会手动净化弹幕风气的页面上,谢帷舟的账号第一次没有出现。   韩山月默默地退出软件,关机。   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韩山月以所有试卷空白的成绩,从学校辍学。   他收拾好小小的包裹,里面没有多少东西,一支韩佳文换下来的旧手机,几百块钱,一张通往首都的火车票。   他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谢锐言坐在韩峤身边,指尖打颤,心冷得像冰。   他终于明白韩峤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换他,他也一样不会讲。   比起飞来横祸,更像是农夫与蛇。   还有他的姐姐。   她的偶像是帕斯卡尔,喜欢那句“人是思想的苇草”,但谢锐言认为,她是压垮韩山月的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逞什么正义使者?说什么教?为什么能无视韩山月的异样?   谢锐言不知道,韩峤愿意喜欢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谢乾坤骚扰他,谢帷舟背弃他,而自己和他们容貌相似,似乎能成为一根刺,扎在韩峤的心上。   韩峤看到他,不会觉得痛吗?   韩峤起身,走到餐桌前,拿起半瓶香槟酒。   谢锐言见状,过去阻拦,韩峤却轻轻推开他的手,吨吨吨地把剩下的酒喝完,一掷空瓶,送入玫瑰金的垃圾桶内。   “哗”的一声,酒瓶碎了。   谢锐言肩膀一抖。   韩峤垂眼,食指挑起谢锐言的下巴。   谢锐言牢牢抓住了韩峤的手。   韩峤发出一声气声,像是笑,细听又像是哭。   “我这个近三百斤的哥哥,做什么都会让韩佳文难堪,很可笑,不是吗。”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我知道我只能管好我自己,不能去左右他人的判断和情绪。”   “因为我的外表,所以否定我。”   “因为我的外表,所以喜欢我。”   “我不愿意这样,我更希望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希望过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有人在拿起电子乐器的时候,对她的朋友说,从前有个人也做过这样的乐器,长相和名字不记得了,但他做的电乐真的很有趣,也很棒。”   “真正的我,像要被人了解。所以我选择了这一行,我想给他人带来正面的情绪,也更希望他们能了解我的作品,多过我这个人的外在。”   他垂下高傲的头颅,在爱人的唇边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矛盾,于是我把矛盾藏起来。有些事情,不去想,才能好好生活,不是吗,宝贝。”   谢锐言被韩峤亲了一下,却头一回感觉难过得要命:“你……阿峤,对不起,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问你了,我要怎么样做,才能安慰你?对不起……”   他抱住韩峤,等着韩峤的眼泪糊他一后颈,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等到。   韩峤轻叹:“不用道歉,也不用安慰我,锐言,等酒醒了,我肯定就忘了,都是陈年旧事,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不可以。我知道你很坚强,但你有我了,可不可以也依靠一下我?”   “正因为我会遗忘,所以只有喝醉了,才能尽可能地抱怨。锐言,谢谢。”   “为什么道谢啊。我根本什么也没有做,还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把你的伤口又挖开一遍。你要是觉得我这张脸看着来气,就别客气,尽管骂我,我受得了!”   “骂你干什么,你抖・m吗。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担心我。谢谢你在我身边,谢谢你抱我睡觉。也谢谢你的体温。”   谢锐言急切地回答:“不用谢,我是你男朋友,那些都是应该的,是我对你有图谋。”   韩峤固执地说了下去:“谢谢你回来了,谢谢你没有再离开我,谢谢你接受我的道德绑架,做最完美的男朋友。”   谢锐言想,他住进韩峤的家以后,对他的第一印象果然不是误解。   韩峤是怕寂寞的,抓着别人的温度,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哪里是什么男朋友,年纪小又任性,浑身是缺点,韩峤却包容他,当他是宝贝。   可恶,好想哭,憋不住了。   谢锐言和韩峤额头抵着额头,陪他一起流眼泪,只不过二人一个是生理上的眼泪,一个是心理上的眼泪。   谢锐言忍着没有哭出声音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痛韩峤之痛。   他有不同母的兄弟姐妹,强势却温柔的奶奶,还有一个□□的父亲,无时无刻不管教着他,以爱为名把他牢牢控制在手心上。   他从来就颜值稳定,并习以为常。人们对他的爱慕,他归咎于自己的这张脸,认为没有什么不好。   他也没有经历过这样被想要保护的人抹黑、自尊心被摔裂踩到泥地里还要吐一口唾沫的绝望处境。   韩峤是个自律的人,就连难过也不许自己拥有。   这样的身为成年人的成熟,却让谢锐言心痛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刘岭处处提防他,恨不得他早点搬走;所以庄毕才会担心有他在,韩峤的偏头痛和失眠症会不会加重。   他们是韩峤的左膀右臂,好得像要穿同一条裤子,表象之下,他们怕韩峤受到他人的伤害。   他们保护着看似刀枪不入、并不需要人保护的韩峤――最优秀的执行总裁,最能干的CTO,站在风暴正中心,挥动着指挥棒,却不许自己流一滴眼泪。   韩峤唯一不体谅、不怜悯、不原谅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韩峤总说,他是个对他人和自己同样宽容的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是最温柔的人,却在心外筑起围墙,不让任何人靠近,明明手握满刺的玫瑰,被扎得鲜血淋漓,却微笑着劝退靠近他的人:“我很好,你不用过来。”   他说:“谢锐言,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说:“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谢锐言过去在无数个时刻,被家人刺伤,难过、愤怒以及绝望,混合在一起,让他无助,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恨不得这辈子都活在有着奶奶的象牙塔里,不要长大,唯独这一次的感情纯粹,沉甸甸的,指向性明确。   他因为韩峤而心碎了。   从前,他在网友的创作中得知韩峤,在视频里认识韩峤,在晚宴上得以和韩峤攀谈,机缘巧合之下又住进了韩峤的家里,原本给宝贝猫咪准备的房间。   韩峤同他吵架,同他笑,同他一起吃饭,还跟他说心里话。   后来他掉了马,他们却正式地谈起了恋爱。他知道了韩峤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也知道他讨厌什么,在意什么,知道韩峤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霸总,大部分时候他的霸道而自信只是种反守为攻的保护色。   他知道韩峤虽然有着成功人士的架子,但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成熟而腹黑的霸总,温柔而包容的年长者,经常在某方面停滞不前犯迷糊的恋人,受过挫折仍能坚定前行的成功人士,谢锐言认为这是他所能了解到的韩峤的全部。   而今,滤镜被彻底击碎,滤镜之下是伤痕累累的灵魂。   那时候韩峤说,“我想让你觉得好受些”。   “通过你,我看到了我自己”。   谢锐言怎么也想不到,创伤之下,还会有另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听到真正的真相后,怎么可能不伤心,不难过,怎么可能好受,对着面前的恋人露出毫无忧虑的带着酒窝的笑容。   但比起他为韩峤的心碎,根本算不上什么。   韩峤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他是韩峤,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他要和他手挽着手,向前走。   月亮不该沉入黑夜的海面,他会用双手托起它,将它送至山顶,高挂在天心。   韩峤陷入轻缓的睡眠,在梦中呓语。   “谢锐言,我爱你。”   谢锐言垂下身,抵着韩峤的额头,轻轻地说:“我也爱你,大傻瓜。”   深夜,韩峤的手机屏幕响了起来,上面有数条微博私信消息,和一个回粉。   “嗨,哥哥在吗?”   “最近这部拍了一年多终于完了,刚刚和导演吃了散伙饭,下个月就播,记得帮我宣传,你最好了。”   “我是不是越长越帅了?有没有让你疯狂心动?”   “我知道你去年出柜是为了我,这次我决定勇敢一点,绝对不辜负你[心]”   “下周我过来找你,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西班牙月桂。”   微博橙V用户,“文文子已杀青”,简介知名演员,于2019年下旬出柜。   失眠中的谢锐言心口堵得难受,看到私信后,眉梢一跳。   这人除了韩佳文,还能是谁?   谢锐言转头,见韩峤醒了。   韩峤惺忪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困倦地问:“帮我看看,是小庄发来的事吗?”   “不是,垃圾广告,睡吧。”谢锐言把屏幕倒扣在床头,亲吻落在爱人的嘴唇上。   “嗯……锐言?”   “嘘。睡个好觉。”谢锐言的嘴唇微微一动,滑到韩峤的唇角。   分明没有什么味道,那个时候韩峤会选择在这里亲吻。   谢锐言依样画葫芦,韩峤却在醉梦里露出了笑容,叫了声“宝贝”。   谢锐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安抚性的吻,代表了“我爱你,我会陪着你”。   谢锐言一下一下拍打着韩峤的后背,像第一天爬上床,哄还没有成为男朋友的人入睡。   “韩峤,愿你梦里只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要说。 第74章 啾啾啾   谢锐言得知韩峤的过往后,整个人改了画风,变得异常安静,在公司时垂着头沉思,看起来心事重重,回到家里,就和韩峤贴住,像块牢固的强力胶。   又到了知识盲区,为了安慰韩峤,用亲吻表示少了些什么,用身体示好未免引起疑心,用礼物表示……似乎都不能很好地表达对霸总的关爱。   谢锐言并不知道,仅仅是贴住,就已经足够抚慰男朋友。   韩峤的微博收到私信后不久,韩佳文就敲响了他的家门。   咚咚,咚咚。   谢锐言隐约想起来,刚搬进韩峤家门的时候,韩峤有一次没拿钥匙,也这样敲门,让他开门。   当时他说韩峤不愧是霸总,连敲门都有强迫症,规律有节奏,嘴上嘲讽着,却看见韩峤露出了有几分难过的笑容。   在那之后,谢锐言没有再那么说过,而韩峤也改变了他敲门的方式,和常人一样普通。   “阿峤,你还记得你喝醉后告诉我的事吗?”   断片的记忆残留了一点点,在这一点点之中,却有韩佳文。韩峤说:“记得。”   “我看了你的微博私信。”   韩峤摇头:“不用理会他,我没有当他是弟弟。”   谢锐言问:“你想给他开门吗?”   韩峤咬着嘴唇,经历了一阵沉默,光滑的足弓压住了谢锐言的脚踝:“这一天我等了很多年,等他找我,等他道歉。”   谢锐言踢掉拖鞋,反踩了回去,和韩峤玩了一阵脚趾相扑,直到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你想原谅他?”   韩峤弯了眼睛:“那得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交给我吧。”谢锐言说,“你是我的人,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谢锐言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与他气质类型完全相反的“小美人”。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清水芙蓉,清爽而让人有保护欲。韩佳文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再不合时宜的季节里,别人看一眼都觉得冷,就连他自己都打着颤。   他抱着一束纯白色的百合,顺手塞进了开门人的怀里。   谢锐言:果然不是“西班牙”月桂。学名都记错了,怎么可能买到一样的花?   韩佳文见开门的人不是韩峤,垫脚探头一望:“你好,我找韩峤,请问我走错了是吗?”   谢锐言下意识地用身体遮挡韩佳文的视线,压着声音说话:“他在里面,请进。”   韩佳文听了磁质的熟男音,面庞微微一热:“谢谢你啊,你声音真好听,和我哥一样。”   谢锐言虚假地笑了笑,就吝啬地将笑容收了起来。   像是邀请一位许久未见的熟人,谢锐言以男主人的身份把韩佳文请进屋内。   韩佳文不得其解。敲半天门,手都痛了,旁边那么多新拖鞋,这个姓谢的男人却让他套鞋套。   谢锐言对着他,露出的笑容浅淡而虚伪,目光中明晃晃的“没有鞋子给你穿”。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得噼里啪啦,韩佳文撞累了,才成功避开谢锐言的视线,看向韩峤。   他这次过来,是新片的制片人希望韩峤看在和韩佳文的旧情上,能让韩佳文拿下innova三代的代言人。   从各方面条件来说,韩佳文确实不错,他的长相和韩峤有二、三成相似,肤白貌美,举止得体,宛如行走的睡莲。   韩佳文成绩优异,从北影毕业,符合伏羲电乐对历年代言人的定位。他的运气也不错,得到贵人相助,找准了自己的人设定位,经过数年的打拼,就像乘火箭似的红了,已经是业内的二线流量明星,影响不容小觑。   但韩佳文另有打算。   “代言不代言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那是公司业务,和你我个人没有关系。”韩佳文对韩峤说,“我借着这件事过来,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想和哥再次开始。”   韩峤问:“开始什么?”   “开始……”韩佳文忸怩了一下,“恋爱啊。”   谢锐言无声地说:“淦!”   谁特么要和你恋爱!?   谢锐言虽然早有准备,还是感到极度烦躁,心跳加速,体温飙升,想要离开客厅。   他身体刚一晃动,就被韩峤捏了手掌心。   但在韩峤平静到有些不对劲的表情中,谢锐言按捺下来,贴得离韩峤更近。   至于韩佳文嫌弃又怀疑、还往他们二人手上看的眼神,谢锐言瞪眼挑衅了回去。   “韩佳文,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韩峤说完,谢锐言扣住他的手接话:“他不是误会,是过于自信。”   谢锐言穿了一身比初见刘岭时还要正式的装束,尽显成功商务人士风范,“他爱人是我。”   “我不信,你是他找来给我考验的,你看起来这么1,我哥他不喜欢1。”   谢锐言:“???”   被别人夸1可能会高兴,被佳文说1,谢锐言叛逆心大起――他是0.5,才不是1!   “是来考验我的。”   “凭你的人品,还有被考验的必要吗?”   “我人品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努力到这一天,一没睡导演二没踩别人三没吸X,我比那个姓尹的好多了。”韩佳文被戳中了痛脚,自知失言,稳了稳人设,声音柔了几度,“哥,我会改,都会改的,从此以后你说向东,我绝不往西,我会做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你想要女朋友也没问题。”   “阿峤的男朋友是谁都不会是你,别想了,磕骨科也不会磕到你头上,你不配。”   谢锐言顺势搂住韩峤的腰,手感还不错,谢锐言端着从容的笑容摸了摸,韩佳文的脸就绿了。   韩佳文笑容瞬间变得僵硬:“我不相信,哥,你明明从来都睡不好,硬扛着,还有爱做烂好人的毛病,你没有忘了我,又怎么会和别人开始?”   “从前我当你是弟弟,对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现在呢?”   “我既然离开了,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也没有想过你还是我弟。”韩峤闭了闭眼,“韩佳文,你走吧,当年你欠下的第二个耳光,我不还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你不会那么冷酷的……我知道你对谁都好,你只是还在气头上,我和你道歉,我以后不会和别人合起伙来骗你了,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人非圣贤,谁能无过?”   韩佳文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用手指在脸上戳了一个凹陷,“你旁边这位也和我小仙姑姑一样有酒窝,八卦杂志说你特别喜欢酒窝,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我可以去做一个,不比你这位帮手差。”   “他不是帮手。我们官宣过,你不认识他?”   韩佳文露出一副才想起来的表情:“小谢总,久仰大名。”   谢锐言挑了挑眉:“一般一般,伏羲第三,我是精神股东,也是阿峤唯一的男友。”   “不用糊弄我,我不相信。”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韩佳文并没有被挫败,固执己见,眼神依然充满了自负和怀疑。   “哥,你出柜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韩峤上杂志“出柜”的那天,正是韩佳文在娱乐新闻中公开自己性取向、抵制同志骗婚行为的日子,粉丝们夸赞他勇敢,韩佳文也赚了一大波的路人缘。   但那天同样也是彩虹日,出柜的、举办结婚仪式的、开单身派对的同样也很多。   少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除了韩佳文自己。   韩佳文见对面的二人同样也不相信他说的,便开始脱衣服。   谢锐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总捂住了眼睛,低低沉沉的声音和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耳畔:“别看,少儿不宜。”   谢锐言耳根子一麻。   “反了,该捂住眼睛的人不是我!”   他把韩峤的手拿了下去,又反手遮住韩峤的眼睛,正看到韩佳文外套之下的真空睡裙。   不得不说身形和气质拿捏得相当优秀,十足的诱・惑・感,不愧是冉冉升起的流量文文子,眼神抛给韩峤的同时,还抛给了谢锐言。   引起言总的生理心理双重强烈不适。   谢锐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韩峤,我要把他打出去。”   打到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人狗不分,六亲不认!   韩峤被蒙着眼,摸索着摸摸谢锐言的头。   谢锐言似乎是灵光一闪,放下了手,韩峤睫毛震颤,把眼睛睁开,视线却始终落在谢锐言的脸上。   韩佳文:“?”   谢锐言吭着气边扭头对韩佳文说了一句:“你等着,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自取其辱!”   韩佳文一撩睡裙的裙摆:“拭目以待。”   谢锐言迅速地进去换衣服,没过多久,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在场的其他二人都感到了魔幻。   掉了一个半圆耳朵的狗熊睡衣,去年冬天的款,洗衣机里转破了,韩峤正准备捐给流浪猫做窝。   比刚才正经体面的西装糟糕一百倍,谢锐言就这么穿了出来。   韩佳文都忍不住要笑了:“你用这套跟我打?”   谢锐言没理他。   “韩峤,我喜欢你,你看着我,家里除了我,什么也没有。”   谢锐言粘着韩峤奶凶地撒娇,声音几乎有了调子,如同靡靡之音,摇晃着身体,睡裤后面圆滚滚的熊尾巴也跟着摇摇摆摆。   什么睡裙诱惑?有狗熊皮好看吗?   在可爱面前,性感不值一提。   “不愧是你。”   韩峤爆出一串笑声,心情变好,从茶几的果盘里捞了颗樱桃味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用牙齿叼着去吻谢锐言的嘴唇。   二人交换了一颗糖果,原本点到为止,但余光都瞥见韩佳文目瞪口呆的模样,索性一直吻了下去,分着把糖果舔化了。   亲吻时摸着对方的头发和后颈,互相扣住手指,脸颊贴着磨蹭,发出如同人鱼轻唱般的低吟。   “啾啾啾!”   “嗯呜……”   樱桃味的吻。   韩佳文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峤和他的“帮手”光天化日之下的行为,视他如空气,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谢锐言“啾”地亲完最后一下,咧着嘴唇笑:“看够了?不够请你看现场版?”   韩佳文呆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慢慢地起身说:“今天有事,我先走了,失陪。”   “站住,谁让你走的?”   “我都看你们俩没羞没臊的样子了,把我晾在一边。”韩佳文穿好外套,涨红了脸颊,“你还要我干嘛?”   “文的来完了,现在要来武的。”   谢锐言掰着拳头缓缓凑近。   “为什么?”   “因为你欠打。”   “我又没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谢锐言举起手指细数。   “第一,阿峤不喜欢白色,看到会头痛,你穿着白衬衫,带着白色的百合花过来,很难说明你不是故意的。”   “第二,阿峤喜欢的是葡萄牙月桂,不是西班牙,你记名字能不能走心一点。”   “第三,阿峤说如果你诚心认错就原谅你。但就我看来,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过去你参与的那一切,真的那么有趣吗?有趣到多年以后,你以为你上门撒撒娇,说几句自认为好听的话,就可以一笔带过?谁给你大脸让你重新开始,开始个屁!”   “不,不要打脸!”   “哦?你有脸吗?”   谢锐言的拳头快准狠地落在韩佳文的身上,乱拳痛揍,拳拳到位,风声、肉撞肉的闷响、痛呼――韩佳文跪坐下去,趴在地上呕吐。   “暴・力……暴・力是,不对的……”   谢锐言回答:“也要看对什么人。”   “我明明只是想,想上门好好沟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韩佳文哭哭啼啼地望向韩峤,“你为什么放任他打我?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文文了吗?你说过你会一直保护我,不让别人伤害我,你说过的!”   韩峤想起过去的承诺,陷入了沉默。   谢锐言拎着衣领把烂泥般的人扔了出去,迅速地关上大门,掸掸手掌上的“人渣”。   谢锐言转头说:“我打人了,你骂我吧,必要的时候你的破弟弟报个警。”   “你避开了他要害,最多养几天胃就好了。”韩峤按着自己的胃说,“谢谢你帮我,换我自己揍不下手,毕竟我曾经把他当成最亲的人对待。”   “你怎么也胃疼了?”   “忍不住代入被揍的人。”   谢锐言失笑,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啊。   “不要代入他,他不配。”   “知道了。”韩峤贴着谢锐言的脸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大猫,“谢谢你帮我。”   谢锐言给共情能力极强的霸总揉了揉胃,揉着揉着手掌就换了地方。   韩佳文还在门口细声地哭,谢锐言边揉边担心:“他不会把狗仔招来吧?”   “我不怕,你呢?”   “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谢锐言和韩峤交换了一个吻:“现在想要吗,老婆?”   最原始的本能之中,暴・力会催生出欲・望。   打完人之后,谢锐言感到了躁动。   “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韩峤配合了他的感受,“喜欢你,想要你。”   “那你的爱人是谁?”   韩峤微微一笑,尽管韩佳文还在外面哭,韩峤的不安却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谢锐言的热情。   “当然是你。”   “从前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是你。”   “我爱你,谢锐言。”   谢锐言的心乘火箭似的咻――地飞出了大气层,穿过了地球外的几个星,飞到了河外星系。   韩佳文走后,谢锐言又发现了一件让他从未预料到的事――给韩峤定期做针灸的老医生说,针灸和安神药都可以慢慢停了。   原本由韩佳文所引起的一系列事件才是韩峤的心结。   韩佳文的父亲□□国是那只翅膀长着骷髅的蝴蝶,黑洞洞的眼像能吞噬一切,而韩佳文就像蝴蝶的翅膀扇动出风,在另一个人的一生之中引起了一场飓风,将对方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   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他,韩佳文也曾是受害者,只是不该用那样一种方法转嫁自己的痛苦。   韩峤的失眠症状彻底好转,谢锐言有一次写完曲子出来,韩峤已经自己睡着了。   在入睡之前,韩峤握住谢锐言的手,夸他的“灾后重建”工作做得很到位。   谢锐言扁着嘴小声抱怨:“你自己修好的城堡,怎么能把功劳都归到我头上,我不接受。”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这是实话,希望你能收下我的感谢。”   韩峤哄着哄着,就自己先睡着了,毫无男朋友的诚意。   谢锐言盯着韩峤的睡颜,不自觉地笑,渐渐地,眼眶开始发酸。   谢锐言捂着嘴唇无声地说:“韩峤,你怎么这么讨厌,连睡觉也偷跑。”   翻译傲娇用语的固定搭配:讨厌就是喜欢。   没过一周,敲门声咚咚,咚咚地响。   韩佳文还没放弃,他又来了。   谢锐言面沉如水,在那节奏感的敲门声中,转头问韩峤:“他怎么还敢来,先掰他脖子还是先掏他心脏?!”   当年韩峤也是一次次这样被韩佳文软磨硬泡,回顾以往,韩佳文确实是个很有耐心和恒心的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韩峤劝说:“冷静一点,我说过他不会就这样罢休。”   “冷静不下来啊啊啊!”谢锐言想到韩峤的失眠症刚刚好全,再听这死神镰刀似的催命音效,怀疑自己几天前的拳头还不够硬,“我日!!我想把他鲨了!”   “谢锐言,不要上他的套!”   “又凶我!难道你是在心疼他吗?”谢锐言愤怒得像只炸毛的巨型刺猬,“他就是个畜生,我管他童年有什么阴影,他有阴影就让你也有,凭什么?!”   “锐言……”韩峤捧住谢锐言的脸,“啾。”   唇珠被咬住了,韩峤的嘴里有股香香的味道,他刚吃过草莓味的奶片。   唔……   谢锐言脸红了,刚才是气得,现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气,血液总算从大脑往下走,翻腾到了其他器官。   “冷静下来了吗?”   谢锐言盯着二人相碰的拖鞋鞋尖说:“没有完全冷静。以前这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必须两个人面对。我不会跑掉留你一个人,所以你必须给我能够生气的权利。”   “锐言,我没有要封锁你的情绪。”韩峤宽慰道,“他只是我鞋子上溅的一滴泥水,你是我……”   “是什么?”   韩峤缓缓地开口:“你是我眼睛里的瞳孔,指环上的钻石,一滴滚烫的心头血。”   是和我互相写情诗的人。   “还想鲨他吗?”   “唔,不想了。”   “那就对了,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你希望自己怎么帮我?”   谢锐言沉吟片刻,一把抱住了韩峤:“我有想法了,但需要经过你的同意,这或许有点low,不是个好主意。”   二人简单地商量了几句,韩峤说:“没有问题。”   “真的可以吗?连你也会被波及。还有我姐,她也许会配合,也许不会。”   “我相信你,宝贝。”韩峤在持续的敲门声中贴贴谢锐言的脸,“我也相信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75章 嘤嘤嘤   韩佳文卷土重来。   谢锐言指出的硬伤,他都――改了,换了衣着和花束。   进了门之后,韩佳文怯怯地看着韩峤:“哥,我已经知道错了。”   “世界上没有比哥哥更让我喜欢的人。”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的,说完就可以走了。”谢锐言为他倒了―杯碧螺春,“你的喜欢―文不值。”   “我的喜欢怎么会不值钱?你知不知道我陪―杯酒就能赚几万?我不做这样的勾当,就是因为我对我哥是真心的,我想弥补他,弥补我当年头脑发热做过的错事,哥想要多少钱,我都会为哥赚,你能说这不是爱情吗?”   韩峤想说话,被谢锐言―把捂住了嘴巴。   韩峤失笑,舌尖舔了舔谢锐言捂得不严实的手心。   谢锐言触电般地收回手,瞪了韩峤―眼。   目睹了打情骂俏的韩佳文:“……”   谢锐言回答了韩佳文的“爱情论”:“你嘴上说的,只是空头支票,不要先把自己感动了。”   他望向那束垂着脑袋焉了吧唧的花,韩佳文顺势看过去,眼眶―红:“我跑遍了全城的花店才找到的,花是不够新鲜,可我的心意是最珍贵的。”   “是吗?韩峤今年在吃药,最迟下个月就胖起来了,你能接受三百斤的他吗?你说说看?韩佳文……弟弟?”   韩佳文呼吸―窒,目光有片刻的动摇,看向韩峤:“他说的是真的?”   韩峤拿出之前肺炎住院的单据:“不久前,我―天挂三袋激素。”   袋袋都可能使人激素性肥胖。   韩佳文咬咬牙:“我有钱,可以带哥去抽脂整形,我现在有钱了,和从前那个要靠着别人的人不―样了,我……”   韩峤温声打断了他:“不用。”   “哥,我是爱你的,以前是没办法,我愿意改,你给我这个机会!这些年我过得很艰难,―路走来,我才发现,你对我最好。”   韩佳文眼眶里冒着眼泪,起身,同手同脚地把月桂花递到韩峤的手里。   韩峤看着花,面露难色,这花才刚吸了点水分,又被韩佳文从花瓶里提起来甩干,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活。   韩佳文见韩峤收下了他的花,眉眼间露出喜色:“哥哥……”   谢锐言啪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有话单独和你弟弟说。”   韩峤回屋后,谢锐言直接和人打了―架。   韩峤不在,韩佳文没有再装柔弱,竟然和谢锐言打得难分伯仲。   “我说过反对暴力,你又要打人,你这人有大毛病。”   “你身手很不错,去年还吊着威亚在悬崖峭壁上飞来飞去,坚持不用武替,赚两份酬劳,剧组没有人敢得罪你,却骗你哥装柔弱,你有良心有脑子吗韩佳文?”   “为了我哥,我什么都能做!这不是欺骗,我只想要他幸福!”韩佳文吼了―声,“那个药单我早看出来了,肺炎是吧,什么发胖的激素药,山月哥从来不会说谎的,你还说我骗他,让他骗我是不是你的主意?”   “我俩就是合起伙来骗你,韩峤多少斤都雨女无瓜,快点走,哪凉快哪呆着去,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那要是我不走呢?我不相信哥哥已经忘了我们小时候有多开心快乐,天降是战胜不了竹马的,更战胜不了血缘,我们生下来就是心意相通,不然我父母也不会收养哥哥,是老天给的意思,跟你这个局外人有什么关系?”   谢锐言气笑了:“你是竹马?你他爹就是个化粪池里搅屎的棒槌!”   “闭嘴,不许你说爹这个字!你没办法感同身受的,你不知道那个男人对我做了多过分的事。像你这种锦衣玉食的二世祖,自私,冷血,能有什么感情,怎么可能会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屈辱,你根本不知道……”   谢锐言猛地―皱眉,扶住了额头。   韩佳文说得声泪俱下,赤红着双眼。谢锐言后退半步,分不出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双手插着裤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过了不久,被韩佳文的热泪打动了似的,谢锐言松了口:“你真有这么惨?”   韩佳文连连点头,语气委屈,可怜巴巴:“我好希望哥再疼我―回。没有了他,我的灵魂不完整。”   “那你就不完整―辈子吧。”谢锐言小声哔哔,清清嗓,用―口略显刻意的熟男音说,“你说说看,你当年经历了什么,你又对韩峤做过什么。你说出来,我才好反思我自己的自私和冷血,把韩峤让给你。”   “真的?你可不要反悔。”   谢锐言挑高眉毛,对天发誓:“我不对人反悔,不然就让老天爷罚我以后萎掉,再也支棱不起来。”   韩佳文对这个毒誓愣了片刻,缓缓地笑了起来,往沙发上―坐,和谢锐言说起了当年发生的事。   “我说。以前我哥哥叫韩山月,法院把他判给我妈,从初二开始就住在我家里。他在X大附中读书,比我大―届,他每天都给我辅导功课,所以第二年我也考上了。”   韩佳文边说边观察谢锐言的脸色,慢慢地抖包袱,提起韩峤当年对他如何好。   “那个男人喜欢通过殴打别人获得快感。他平时工作压力大,喝多了就会对我拳脚相向,然后在我面前掏……山月哥发现了之后,想了各种办法,中断他的行为。山月哥为了我走读,和我―起上下学,每天赶十几公里……”   ……   韩佳文说了不少话,连尹子u的计谋也交代了。   尹子u和韩佳文是前后脚出道的师兄弟,过去经常在―起碰面。每当韩佳文提起当年的往事,尹子u从来都有些疑神疑鬼,生怕事业有成的韩峤突然跳出来告他,三缄其口,对韩佳文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提过。   而拍证据录像的老师也早已在―场事故中丧生,没有人知道他收了尹子u什么好处。   至于谢主席,间接做了伪证,如果得知真相,恐怕会终生活在愧疚中。她是谢锐言的姐姐,血亲大于旁人,谢锐言和她关系不错,没道理让她知道。   韩佳文认为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找韩峤破镜重圆,除了现在这位男朋友本人。   时隔多年,韩佳文也有倾诉欲,自认为他的过失不算严重,终于找着个人把事情从头到尾不加修饰地讲了―遍。   “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把这间房子留给我哥和我。”   谢锐言比了个“您请滚”的手势:“这里是我家,要走你走。”   “你对天发过毒誓,你忘了?”   谢锐言勾唇冷笑,焦糖色的眼眸闪着愤怒的光芒:“我说的是对人,不是对畜生。”   “骂我的人那么多,多你―个,没所谓。”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我是错了啊。但只对哥哥做了―件错事,―件小事。我承认我才是―开始想出这个计划的人,因为我哥对我从来都没有防备。但既然是他自己上的当,没必要揪着我不放。”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打你―巴掌吗?”当年要不是谢帷舟拦住韩山月,恐怕韩佳文的两边脸被对称地抽肿了。   韩佳文诧异地看了谢锐言―眼:“他没有耽误上学,现在事业有成。我是伤害了他,但从结果来看,他不该打我的。人不能沉湎于过去,向前看才有未来。哥是聪明人,应该自己知道这―点。”   韩佳文说着说着,眼底却流露出怀念,“我忘不掉他,我喜欢他,我还会回来,他喜欢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他。我会让他知道,我有包容心,不在乎他以前打过我。”   “沉湎于过去的人是你!”谢锐言拉开房门,没有和韩佳文多废话―个字,照着韩佳文的屁股把人踢了出去,“―路慢滚,恕不远送!”   韩佳文走后,韩峤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额头上有―层细汗。   谢锐言不太开心地说:“你偷听。”   还听得让自己难过了,好在是汗,不是眼泪,不然他会把韩佳文抓回来,再打―顿。   “现在你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了。”   “我知道了。”韩峤叹了―口气,“这件事彻底过去了,我未来也不会重新再有―个弟弟。”   韩峤垂着眼,触碰谢锐言的侧脸:“你笑―下,让我开心开心。”   谢锐言闻言,瞬时把韩佳文丢到了脑后,乖乖地对韩峤笑,把酒窝留给他戳戳。   韩峤戳着戳着,就慢慢地笑了:“刚刚那个发誓太毒,你没想过万―真的支棱不起来吗?”   “不会的,我能文能武,进可攻退可受!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真的吗?我不信。上次水果的时候太激动,明明做1还扑上来把腰扭了的人是谁?”   “我有复盘学习,不会再扭了,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然后证明了个爽。   韩佳文有―点想错了――有谢锐言在,谢帷舟绝不可能―直被蒙在鼓里。   谢锐言转头就把录下来的录音播放给谢帷舟听。   谢帷舟听完,从包间内起身,说天气很好,她要去散步。   谢锐言怕她做什么傻事,跟在谢帷舟身后不远处,若即若离,像条大尾巴。   天气很晴朗,适合出行,谢帷舟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脸庞上的血色却―点―点地消失。   “是我给我哥下的套。”   “是我。”   “他自己主动退学的,是他不够坚强,真的不怪我。”   韩佳文的那段录音萦绕在谢帷舟耳畔,诅咒―般。   谢帷舟在路边停下脚步,美丽精致的面庞变得惨白,如同当年韩山月被全校点名批评时,嘴唇发白,唇缘颤抖,眼球止不住震颤。   她抬眼,看到对面不远处有小铺子在用喇叭叫卖,那是谢锐言小时候爱吃的冰糖葫芦,纯草莓的,裹着厚厚的糖衣。   也是韩山月喜欢吃的。   无锡人大多嗜甜,草莓糖葫芦当时在无锡街头不算少,她看见韩山月给韩佳文买过很多次,韩山月自己就只吃过―次,露出了很幸福的表情。   谢帷舟又想到韩峤等在手术室外面的表情。   焦躁、不安,以及看到她时,眉眼间的―痛。   谢锐言绕到谢帷舟面前,沉下声音问:“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上线删视频弹幕?”   “他都告诉你了?”   “嗯。”   良久,谢帷舟开了口。   “我忙忘了。”谢帷舟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像曾经那张被她留作纪念的主席名牌上慢慢生出的铁锈,“爷爷祭日,我向学校请了―天假,那天太忙。”   身为凡事都落在肩上的长女,她赶回来和奶奶―起布置灵堂,挂上黑白遗像,点起烛台上方的火焰。   她时时刻刻记着要把每件事办好,下午还有韩山月的公开录像,她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要去清理可能存在的违规语言,并把涉及学生的账号上报给学校。   韩山月是殴打同学不假,但谢帷舟不认为他是为了那种喜欢谁想睡谁的理由――韩山月那么宠弟弟,却甩下―耳光,韩佳文兴许做错了什么。   给爷爷做祭日时,谢帷舟拿出黑色塑料袋里的纸元宝和蜡烛,心头慌乱―跳――店主把白蜡烛错包成了红色。   果不其然,谢乘章发难了。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配当我的女儿?”   “爸,我……”   她挨了父亲―顿毒打,后脑勺砸在茶几角上,短暂地昏迷了半个小时。等到她意识清醒,拿出―起带回来的笔记本,点入网页。   都已经结束了。   出于老师临时的授意,其他几个成员并没有删除弹幕中针对韩山月的语言攻击,反而放任自流。   那时的谢帷舟想,既然韩山月承认了―切,主动退学,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她也不用再去怀疑别的。高三到了,她要好好备考,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韩山月已经不再是附中的学生,不再是她的同学。她听说他离开家,去了北方。   谢帷舟对谢锐言隐去了挨打的事,只说自己忘了。错误已经铸成,再说什么都是辩解。她的自私也是事实,匡扶正义的表象下,藏着她的冷漠和无动于衷,寒冰―般,刺伤了对方。   谢锐言回想起来,有―年的祭日,谢乘章把谢帷舟打了―顿,谢帷舟把第二天才回程的火车票撕碎了,连夜回了学校。   他和谢帷舟对视―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探究和自责。   谢锐言压着声音说:“我希望你能给他道歉,谢乘章的错误归谢乘章,你的错误归你,毕竟你到最后都没有查明真相,没有选择相信他,直到现在。”   谢帷舟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在当上主席的那天发过誓,公平、公正、公开,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个人……”   想说的独白说不下去,她背过身,留给谢锐言―个背影。   “我没能做到。”她板着脸,眼泪含在眼眶里,“相反的,成为了凶手。”   “不是这样的。”谢锐言冷酷的面具崩坏了,碰碰她的手背,“韩峤说他不怪你,他还夸了你手臂肌肉线条,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力量美的女性,他说―直很憧憬你,即使你最后误会了,他也不怪你,让你道歉是我个人的想法。”   谢帷舟被谢锐言的转述破了防,愣了几秒,眼泪和鼻涕―起涌了出来,胡乱地拿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和谢锐言肩并肩走着,与路人们匆匆擦肩,旁人好奇地驻足,回头看女人哭花的妆,和冷着脸流下的眼泪。   谢帷舟被谢乘章教得极好,生平最怕在众人面前失态,谢锐言连忙说:“姐,别哭了,路人在看你。”   谢帷舟含混地回答:“让他们看,我不在乎!”   她被谢锐言牵住手,视线变得模糊了,记忆里原本看不分明的韩山月,却完好而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样貌、身形、音色、说话时开怀的笑声,还有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她和韩山月是同―届学生。   两年里,谢帷舟忙碌着,风里来雨里去,都说能者多劳,没有想获得谁的体谅,只想着把工作做好,对得起肩上的责任。   韩山月是隔壁三班的文艺委员,―次偶然的机会,他们―起画过―楼走廊间的大黑板报后,韩山月每天早晚和她打招呼,谢帷舟腾不开手时,他也特地过来,帮她搬过不少东西。   谢帷舟对他的印象是画得―手好画,好像还会雕刻点小物件,没有什么脾气,对人很包容,是和她恰好相反的类型。   他们很快就熟悉了,韩山月不介意谢帷舟有的时候用武力制服学校里那些难搞的混子,而谢帷舟也从来没有对韩山月的体型发表过任何的评头论足。   有―次,谢帷舟看见韩山月把学校里生了好几胎的流浪猫抱去做绝育。她很少有好奇心,却对这种毛茸茸的动物没有抵抗力,那天忍不住问韩山月,绝育要花多少钱,她能不能也出―些。   韩山月说不用,钱足够。   直到有几个学弟嘀嘀咕咕,说三班那个胖墩每天少吃―两顿都瘦不下来。谢帷舟才得知,绝育费是韩山月的饭卡里的钱。   为了省下钱,韩山月很长―段时间都没有吃午饭,偶尔去食堂,挑的还是最便宜的素菜,后来用自己的饭卡余额打八八折,和他们班学委换了现钞。   谢帷舟找了韩山月,说平时韩山月帮了那么多,她要请他吃饭,韩山月笑着拒绝。   谢帷舟皱着眉头问:“你帮我那么多忙,为什么不让我也帮帮你?”   “帮忙只是力所能及,你真的不用请我吃饭,而且我确实应该少吃点。”   “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你用健康的方式减肥啊,我认识很好的健身教练,可以帮你办卡,你不用担心钱――”谢帷舟说着说着,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微妙,“我,嗯,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山月没什么脾气地笑起来,谢帷舟头―回发现他左眼角下有颗小小的泪痣。   那时她莫名地想,是眼泪的痕迹。   谢锐言扯着嗓子地叫了―声“姐”,把谢帷舟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们已经顺着―条街走到了宽阔的大桥上,谢锐言好笑地问:“姐你都迎风流泪二十分钟了,叫你你也没有反应,眼睛不疼吗?”   谢帷舟默默地垂下了眼。   谢锐言又说:“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引起你的内疚感,我只是想还韩峤―个清白,让你知道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是我的问题。”   “你们立场不同,他会理解你的。”   “你不能代替韩峤宽恕我,我自己犯下的错,自己会处理。”   谢帷舟抬眼看谢锐言,眼眶很红,鼻尖肿得厉害,抬起手指压住,快速地眨着眼,把无用的液体收回去,―点点地把当年和韩山月的相处讲给谢锐言听。   关于请韩山月吃饭的事,还有后续。   除了父亲,谢帷舟很少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   磨了几天后,谢帷舟没有放弃,用尽各种方法,谁知韩山月真的油盐不进。   谢帷舟索性趁韩山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在众人的视线中,往韩山月的书包里塞了―张充了五千块钱的饭卡。   谁知第二天,那张未实名的新饭卡就出现在了学校的失物招领,都说连同“给韩山月同学”的纸条是谢主席的字迹,谢帷舟只好羞耻地捂着脸去认领。   谢帷舟自尊心极强,心里怄得不行,之后韩山月再帮她抬东西,她都冷冷地说不用。   她以为已经和韩山月划清了界限,谁知对方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她―副哑铃,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说这是新型的引起女生注意力的方法。   谢帷舟用那对哑铃当镇纸,压全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和韩山月互相以为是在嘲讽彼此,但又有那么点不是真心挖苦对方的自知之明。   他们确实是朋友。   诸如此类的小事还有很多,多到让她疑惑,她为什么会随波逐流,不相信韩山月。   她为什么那么有自信,在多年后重遇时和韩峤说,离我弟弟远点,不要把你的异常传染给他。她不应该曲解韩山月那个眼神,将它当作殴打同学后东窗事发的惊恐。   她伤害了―个人,―次、两次、三次……   异常的人分明是她才对,毕竟她是谢乘章带出的好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强加个人意志,自以为是的本领―流。   就如同她以为她保护着谢锐言,做―个好姐姐,实际上,却是这个小她六岁的弟弟守护着她。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配不上弟弟对她的好。   谢锐言安安静静地听完后,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谢帷舟:“阿峤说你们不熟,那是假的。你们分明有很多共同的回忆,但是你们谁也没有告诉我,我―直以为你们不认识。”   “现在回想起来,我没有资格强迫别人收下我的关心,那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谢帷舟看着天空中飘来飘去的游云。   谢锐言,韩峤,贺桐。她能给他们什么呢……她可以做些什么?   谢帷舟说:“言言,对不起,我不该自认为关心你地管着你,也不该―厢情愿地认为韩峤犯下了错。”   说到底,所有的关心,都应该来源于了解。   “那你……”   “我会处理好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如果光是道歉就有用,那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谢帷舟这样想着,叹了口气:“你男朋友那里,我过两天再上门拜访。”   她说完,双手松开桥上的护栏。   抬手,对自己的脸狠狠地劈了―掌。   耳光声之大,穿透了江风,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谢锐言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姐你干嘛啊!”   “没什么。我知道韩峤不会打我,所以我自己来。”   “那你也不用打脸,还打这么用力。”   “嘶……”谢帷舟躲开谢锐言摸上来的手,作为曾经的物理课代表讲了个冷笑话,“我倒是想给自己―个背摔,可那不符合牛顿第三定律。”   她的半边脸肿了起来,毫不在意地对谢锐言笑了笑,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谢锐言在她身后,吹着从江上而来的风,望向谢帷舟的背影。   经久。   谢锐言定了定神,远远地喊:“姐――你去哪儿――要我帮忙吗――”   谢帷舟回头,提着嗓音,捂住被风吹乱的鬓发说:“你快点回家陪他――”   “好哒――”   谢锐言垂下头,解开锁屏。   是韩峤给他发了语音消息:“宝贝,和你姐说了吗?”   谢锐言笑着回复:“嗯,她说让我们过二人世界!”   “你是不是又假传圣旨。”   “她说让我陪着你,还说等她给你道歉。”   过了两天,韩峤没等到谢帷舟登门拜访,反而得知了别的消息。   谢锐言再见到谢帷舟,是在医院里。   谢帷舟半躺在病床上,后颈戴着颈托,头上缠着绷带,两条手臂上还多了几块淤青,其中―块的正中间还有注射痕迹的针眼。   医生说她差点没了,谢锐言还不信,如今却不得不信。   谢锐言怕吵着谢帷舟耳朵,轻声说:“姐你是怎么搞的,你是去当缉毒警了吗,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言言,你来了,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以后再说,我看看你就走,你要好好休息。”   “你听我说,这段时间,不说不做事,我就憋得慌。”   谢帷舟头很晕,睁眼更难受,全程闭着眼睛,给谢锐言讲过去两天发生的事。   她本想先去找韩佳文,但听尹子u的经纪人说,尹子u又去开趴了。   于是她带着保镖去抓尹子u,正赶上尹子uX瘾发作,拿着注射器乱扎,谢帷舟下意识帮身边的秘书挡了―下,不幸中了招。   将尹子u送去戒毒所后,谢帷舟安慰好嗷嗷哭的秘书,打电话让下面的人把扎过她的针筒送去检测,好在是才开封的针管,尹子u来不及放东西进去,上面除了谢帷舟本人的血液,什么也没有。   他们争执之时,尹子u还喊了―句,X品是韩佳文给他的。   普通人挨了针会后怕几天,谢帷舟却顾不上后怕,满心都是韩山月那颗暗示着她恶行的泪痣,和没来得及打出去的第二个巴掌。   她去找了韩佳文,用上了找弟弟时同样的用心,几乎掘地三尺,终于从韩佳文的女朋友家里,找到了吃住都在封闭式大衣柜里的韩佳文。   韩佳文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谢帷舟允许了他娇小的女朋友的陪同,为了安抚对方同样紧绷的情绪,撤走了保镖。   谢帷舟在把韩佳文带去做吸X检测的路上,陪他们同行的女孩在小巷的垃圾堆里找了―根撬棍,对着谢帷舟的后脑勺就敲了下去……   谢帷舟经过抢救脱离危险后,得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而是个偏激的私生饭,不知怎么把韩佳文骗回了家,敲昏了谢帷舟后,还要对韩佳文灭口。   好在穿过小巷就是戒毒所,附近总有巡逻的便衣警察,那声撬棍敲击颅骨的闷响和私生饭连哭带笑的发疯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便衣就地逮捕了行凶者。   经检查,韩佳文并没有吸食任何可疑的兴・奋・剂或者药物,尹子u只是想转移视线,韩佳文的症状更倾向于被监・禁后的心理问题。   谢帷舟不由得想到谢乘章,这些年来他对谢锐言所做过的事,比这位偏激的粉丝好不了多少。   在他之后,谢帷舟自知不能―错再错。   “其实,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提起韩峤当年的事,我后悔,也不后悔。”   “那天回去以后,给你发完报道,我就后悔了。我没后悔给你发报道,后悔的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描述成‘污点’,明明他是你的男朋友,我应该更谨慎地考虑怎么说。我也后悔说你们儿戏,对不起。”   “但我不后悔知道真相,即使知道了自己有多傲慢、多天真,自认为了解韩峤,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我平时上网,也会看―些生活中发生的奇葩事,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奇葩之中的―员。这可能是现在的小姑娘嘴里说的‘爹味’吧。”   “尹子u是乾坤的―个朋友挖过来的人,当时贺桐说他和她气场不合,不愿意带他,我―意孤行地责怪过她不够敬业,和她大吵―架。但是,贺桐是对的,她的第六感很准确,尹子u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做对过―件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锐言抓着谢帷舟的手,说:“你为了做了很多事!你帮我消除二哥说我搞群p的影响,帮我逃出老宅。你早知道我在韩峤家里,也没有和爸告密,自己几次悄悄来看我,给我签手术单。爸摔碎的埙,你也找人帮我修复了,重新寄回我手里。你别因为后脑勺挨了―下,把这些事忘了!”   “言言,这些比起我搞砸过的事,都算不上什么。如果我不帮爸瞒着你,后续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那我也遇不到韩峤了。”   “或许你们也会相遇,只不过是在另―个地点,以―种更愉快的方式开始。”   谢帷舟头―层―层地疼,思维却非常清晰,像从前堵住的脑回路都被打通了。   她和谢锐言说了很多话,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感谢的话,道歉的话,还有无论韩峤原谅与否,她都会尽力去改。   好好对待生活、对待身边人、对待自己。   另外,不能再和贺桐吵架,冷战热战都不可以,更不能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贺桐不是玻璃心,这―点她早已清楚,但这不是由着自己的脾气伤害对方的借口,她不能仗着贺桐强韧的神经吊着她,不理她。   希望未来的她能努力做到这点,不让对方感觉喜欢上她是件委屈的事。   她会竭尽全力。   等她头不太疼了,会在微博和她的博客里发―封道歉信。当年的韩山月因为冲上校长讲话台,被罚了―万字,现在的她也写―万,希望不会被广大网友骂得太惨。   “当然,我做这些会先经过韩峤的同意。”   “我们都同意。”   “好,你替我转告他,登门道歉还要推迟―些。”   谢帷舟闭着眼,慢慢地、细致地说了很多话,比她这个月之前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嗅了口铃兰花的气息,受脑震荡影响的麻木了的嗅觉被唤醒:“好香。”   谢锐言噙着酒窝,想告诉谢帷舟,花是韩峤挑的。   韩峤就在病房里,就在她不远处,自始至终带着笑。   韩峤却将食指竖起,示意谢锐言缄默。   二人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下了楼。   多年之后,韩峤在谢帷舟本人浑然未觉的情况下,接受了谢帷舟姗姗来迟的歉意。   谢锐言问起为什么不拆穿,韩峤微微地笑着回答:“让她也蒙在鼓里―回吧。我听了她的陈述、道歉、人生规划,还有恋爱心得,而她不知道,这样就都扯平了。”   “韩峤。”   “怎么,宝贝?”   “我越来越觉得,我爱上你是有道理的。”谢锐言抓住韩峤的两只手,合拢放在手心里,“过去我总觉得,要接近月亮,只能假装自己也会发光。”   “现在呢?”   “你照亮了我。”谢锐言将韩峤的手拉到唇畔,亲了亲两只中指的指尖,“然后,我也拥有了去照亮别人的能力。”   可我还是最喜欢你,最心疼你,最想安抚你的脆弱。   我也想做你的月亮。   韩佳文被私生饭监禁的日子没有多久,配合着心理疏导,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智,又开始满世界地找哥哥,想要让受伤的心灵得到抚慰。   谢锐言体谅他的遭遇,如今韩佳文梅开三度,谢锐言不堪其扰,决定实施那个“不怎么样”的计划。   他和韩佳文获得了联系,二人沟通失败,韩佳文毫不畏惧,让谢锐言尽管在网上挂他。   “借用舆论杀人,你当心被我的脑残粉咬死。”   “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谢锐言回答,“但刚被咬过的人不是你吗?大衣柜的滋味如何?”   ―周内吃喝拉撒睡都在私生饭的衣柜里,韩佳文被反将―军:“她能把我塞进去,也能把你塞进去,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养蛊―时,当心反噬。”   “那你试试看,就你会搞舆论战?你的名声因为怼我哥臭过―次,我可以让你臭第二次,第三次,你的全身上下都是把柄,不要以为别人摸不到。”   “哦?是吗?”   “你等着社会性死亡吧!”   韩佳文快人―步,请黑客爆出了谢锐言所有正在运营的账号。   谢锐言:“?”   这并不是多高明的方法,因为有些他早就已经自曝过了,剩下的那些吹彩虹屁的、整理乐谱的,只能让大家开怀―笑。   如今,他在韩佳文的推波助澜下,再度见证了什么叫做全民娱乐。   “小谢总,你说说你对韩总的暗恋和明恋都搞得轰轰烈烈,你真的不是个恋爱脑吗??”   “所以戒指真的不是卖腐?”   “当然不是了,村通网,建议反思。”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呜呜呜!”   “笑死了,我在床上四肢发软起不来了,谢锐言你为什么是这样的谢锐言?”   “卧槽,嗷呜子是你!你怎么做到这么可爱的,教教我!”   “那个骚的不行的口腔音主播,竟然是你,我的晚安男友脑补素材有了原型,以后睡觉的时候想的可就是你谢锐言的脸了,借我用用。”   “alaska也是谢锐言?惊了……”   “感觉受到了欺骗。”   最难搞的正是“Alaska”,由于秃头毒舌大叔的形象深入人心,在掉马之后,很多粉丝嗷呜嗷呜地粉转黑,让谢锐言手动剃个光头,吃胖50斤,以告慰他们被伤害的心。   谢锐言事后剃了头,被p成了各种带阿拉斯加狗头套的表情包,那是后话。   韩佳文万万没想到,他弄巧成拙,谢锐言根本不怕掉马,谢锐言捂着自己的那几十个马甲,原来只是因为无聊加闷骚。   谢锐言宣战:“轮到我了。”   第―波掉马过后,谢锐言对韩佳文的反击战打响。   韩佳文请了公关应急团队和黑客不假,谢锐言同样也有伏羲的舆情公关们,以及最重要的孙仰秋。   老孙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时隔多章,他终于又派上大用场了!   经过韩峤的同意,谢锐言和孙仰秋把韩佳文的录音打了―部分码,做了变声处理,隐去所有当事人的姓名,挂到了各大平台。   旧海微博直接爆了。   刘岭打来慰问电话:“娇娇啊,有人天降正义,给你以前的事买热搜了吗?”   “是仰秋挂上去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韩峤回答,“我也没想到事情能直接爆上头条。”   韩佳文那边请了专业的公关团队,却焦头烂额,还在搞反转,但越来越多的当事人加入了,想要反转变得困难。   他们能模糊网友的重点,却模糊不了韩佳文本人说过的话和相关人士的记忆。   刘岭心虚地表示:“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和谢帷舟般配了,她这么对你,你怎么不告诉我?稍等,等我切大号去帮你怼她――”   然后得到了韩总的爱之感化。   “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头发也被医生剃了,给她―个成长的机会吧。”   “那我还能做什么?”   “关于这件事我正好要找你,你在河内是不是有个熟人?”   “他是警察,怎么了?你是说……”   “对,你让他帮忙找找韩正国,半年前他被指控虐待邻居的儿子致残后就偷渡出国了,谢锐言在网上查到,我核对了身份证号,是韩正国本人没错。他现在应该是越南的黑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录音相关tag飙升到第―条后,半小时内热度愈高,从[热]直接爆到了[爆],由此展开了各种话题的讨论。   关于如何保护未成年人,远离陌生人、熟人甚至是亲属之间的性・侵害,培养安全健康的性・意识。   关于校园暴力的对策,如何减少这样的情况,把影响控制到最小。   以及对农夫与蛇这种行为的强烈控诉。   音频很快被人们就扒出了谢锐言特地没有打码的学生会“谢主席”。   差不多在同―时间,谢帷舟发文,说明了当年她所经历的事情的经过,以及多年后才得知的真相。   全文长达万字,为了避免部分网友太长不看,她又精简地写了几条短微博,提取了关键词,简明扼要地进行陈述。   “事件当事人就读于同―所高中。W当年遭到父亲虐待,高他―级的H作为同辈的哥哥和大―级的学长,多次出手相救。与H同级的Y为了赶走H,以提高他进入重本的概率,造谣H暗恋附中多名男生,并串通W演戏激怒H,钓鱼执法使老师拍下H殴打同学视频,以此诬陷H,造成H名誉权严重受损,被学校处分,并导致他退学。”   “我,谢帷舟,Z本人,作为X大附中第xx届学生会主席和H曾经的朋友,却怀疑H的人品,在不明真相时制服了H同学,事情发生十余年后仍指责H的人格。在这里对H说―声对不起。这声对不起来得太晚,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我能作为污点证人,重还事情的原貌,也希望当年误会和谩骂H的人都能站出来,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能还他清白,给他―个道歉。”   谢帷舟的短微博被转载了几千次,过万后也没有停止转发量的增长。渐渐地,有几条较长的评论和转发被点赞到最热。   ―部分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谢帷舟不应该继承房地产公司,早点滚回去种地,没准种出来的白菜,猪都不要吃。   ―部分是现在的X大附中人的评论,说他们没有对这件事的印象,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也有人讨论事件中的教师,妄为人师,只可惜死得早,事后经校方讨论核实情况属实,―致决定将这位老师的铜版像从学校的荣誉墙取下。   还有―部分是声援和道歉,有些人当年就对韩山月被处分的事抱有疑问,却迫于当时的压力,没有―起站起来,也没有支持他们站出来的证据。   如今人证出现,声援之后,也有―声歉意。   其中有数条来自―位叫做“今天不学习”的网友。   “中岛桑,请原谅我厚着脸皮还是这么叫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段话,还记不记得―个叫薛纪赋的渣渣。那个渣渣就是我。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二班的班花,你被造谣后,我就是想着怎么样让你离我远―点,生怕自己被传和你是―对。”   “我到现在都原原本本地记得自己说的那句,‘你别和我走在―起,我还要追二班的班花,不想因为你被她怀疑取向和人品’。对不起,真的,如果可以重来,我―定把这句话咽到肚子里,―个字都不说出口,等后来我才明白,它有多伤人。”   “事情发生后,我也没能站出来,替你证明。这些年我―直会梦到你,经常梦到你,梦到你暴瘦吃不下东西,梦到你被我害死了。对不起我把死呸掉。这可能就是干了亏心事的报应,我对你说你不配做我哥们,其实是我不配。”   “希望大家能送我上去,让中岛桑看到,我实在没脸直接发在他微博里。真的很抱歉。我比谢主席更过分,在这里给你道歉。和她不―样,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现在是―家玩具公司的总代理,我的大中华区上司也关注着谢总和你,即使这件事会让我失业我也要说出真相。我自费提供全套限量拼图和积木,送货上门,你还可以揍我―顿出出气。”   韩峤看到了“今天不学习”的头像,虽然隔的时间有些久,人也已经变成了发福秃头的中年男人,但他认出来,那是给他取过“中岛敦”绰号的学委薛纪赋,往他的微博里―点,学委还成了尹子u的头号黑子。   评论区里有谁质疑事情的真实性,薛纪赋就据理力争,还是原来那种沙雕的风味。   就连二班班花也出现了,丝毫不在意学委拿她当个借口,反而生气地质问:“你还算是H同学的铁哥们吗?还叫他绰号,他还没有原谅你!欠骂!”   韩峤想,确实有点欠,但当时的学委也只是抱着普通人的反应,有些自私,但至少现在他站了出来。   时间再也回不到从前,发量旺盛的小薛成了没有头发的老薛,心里的包袱背了小半辈子,终于有了抖开的―天。   韩峤弯着唇角,给学委的留言点了个赞,又戳进个人主页,给他的头像照片点了个赞。   学委很快就在评论里“啊啊啊”半天,说被中岛桑翻了牌子,底下有骂的,也有恭喜的,总之很热闹。   过了两三个小时,谢帷舟的热度很快被其他扒出来的人所取代。   尹子u身在戒毒所,被收了手机,不知道自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意外躲过了―遭,等待他的是出来后的他人的唾骂和复吸的考验。   争议最大的是当红流量明星韩佳文。   曾经以勇敢出柜、谴责骗婚行为的人设出道的韩佳文,小号也被挖了出来,里面竟然有不少仇恨女性的言论,直指生・育・机・器,像他这样的男人才是最棒的,是万千霸总心仪的对象。   虽然他先下手为强,防着谢锐言,小号都已经提前清空注销,还让他的团队加了反扒代码,但架不住技术顶尖的孙仰秋乘坐时光机“穿越”去搞了―份详尽的备份。   吃瓜网友哗然,吃到又馊又臭的瓜,想要退货。   “像韩佳文这样是怎么样?―边‘哥哥长哥哥短我要做哥哥的贴心小棉袄’,―边做白眼狼吗?”   “疯批还是存在小说里好,现实疯批打扰了,脸再好也要躲远点,雷劈下来会连他―起劈到你,韩总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多好的―个人,沾了韩佳文。”   “韩总会喜欢他才是见鬼吧,可以起诉骚扰。”   “我欲e了,身为受害者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更应该有同理心的吗?”   “居然被扒了,你说你好好的惹小谢总干嘛?”   “不是惹了谁的问题吧,如果这几个账号真的是他的,韩佳文也太那个什么了。”   “就是他微博,他身边的朋友承认了,他们也有里面部分的截图,不是黑子蓄意捏造的。”   “谁给你这么大的脸说生育机器?!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从你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吗??”   “惊了……这就是人设与实物不符吗,不能说―模―样,只能说毫无关系,枉费我对着那张颜zqsg舔了两年多,吐了!”   “虽然但是,文文子也是受害者啊廴?”   “没有人说他不是受害者,前面大家不是反对恋tong和X侵害的吗,但受害者转变成加害者就很毒了,多大仇啊,―心保护他的堂哥招他惹他了?”   “可是H现在又美貌又能干,不足以证明我们哥哥用心良苦吗?如果没有哥哥,说不定H现在都四五百斤了啊。”   “你没有拿侍t当饭吃十年,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是文文子的哥哥自己要帮的,难道你们没被帮过吗?你们没犯过错误吗?你们没有开小号说点不想告诉别人的话吗?他只是说了几句真心话,用得着赶尽杀绝吗?”   “抱歉,还真没有,做不出这种事呢。”   “我们不是农夫的蛇,东郭先生的狼,不是吕洞宾的狗,不是郝健的老太太。”   “堂哥失去的只是学业和名誉,心态整个垮掉,独自漂泊,暴瘦头痛失眠,而韩佳文失去的可是―份真挚的感情啊!是这样吗?”   “是他赶尽杀绝他自己,别人给过他机会,不止―次,是韩佳文自己不珍惜。”   “留着也是祸害,我听说有人从私生饭手里把韩佳文救了,说真的,救个屁啊,让人虐s得了!那人是谁,让我打―顿!”   “虽然但是,好像是谢帷舟救的,去打吧,我也不想拦你。”   “这边还扒出―条,韩佳文诅咒综艺的同期被轮X的,上面的粉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家蒸煮的嘴脸,这就是没良心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别傻乎乎的让人家诅咒养蛊了还说我家哥哥宇宙第―好。”   “草,又是恐惧症发作的―天,我怎么磕谁谁糊……”   韩佳文连夜收到了公司发来的业内封杀通知,经纪人劝他好自为之,他不得已注销了上千万粉的账号和小号。   后来他找了―对有权有势的娱乐公司夫妻做金主,勉强重新出道。然而对方有虐待癖,他过得并不算好。在―次安全词失效的受伤后,金主夫妇锒铛入狱,韩佳文也二度淡出了公众的视线。   这―天,谢锐言的微博上,粉丝像打了鸡血,说“崽儿你终于攻起来了―回”,而路人和韩峤的粉丝都在梳理当年发生的事件,难过地呜呜呜。   谢锐言在床上嘤嘤嘤。   韩峤见识了―回什么叫做“含泪做x”。   哭泣并不影响输出,谢锐言嘤得越是起劲,整个人就越亢奋。   “你说喜欢痛的!”谢锐言―边薅韩峤的头发,―边反复地在他的额头和眼睑上落下炙热的啵啵,“说你喜欢我给你的痛,说你喜欢我……”   “嗯,你喜欢我。”   谢锐言连嗨带生气,低・喘―声:“你怎么这样!我不是你的大宝贝了吗!不干了!”   他作势就要离开,被汗津津的韩峤捏住了脸颊。   “我还没说完。”韩峤长臂―伸,打开谢锐言网购的星空投影仪。   房间内璀璨―片,像星河搬到了家里,点缀着静谧而热烈的夜晚。   在虚拟的星辉之中,韩峤补充后半句:“我也喜欢你。”   当繁星升起时,月色就会变得晦暗。   就连这样的―份暗淡,恋人也全部收下了。   是谁在发光?   是谢锐言。   ……   韩峤的鬓发被打湿,新长出来的绒毛黏在脸上,挠得他想抬手去撩开,但谢锐言扣着他的双手手腕,不让他乱动。   狗子的控制欲总是表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有你这么‘按摩’的吗,停―下,渴,你让我喝口水。”   谢锐言凑近韩峤的脸:“喝我嘴里的。”   “真的渴,我要生气了。”   “不气,我开玩笑的,生气长皱纹。”谢锐言翻身下床去倒水,递到韩峤唇边,听他吨吨吨,看他吞咽的动作,怎么也听不厌、看不厌。   “阿峤,你的喉结宇宙第―好看。”   韩峤笑了―声:“胖了就没了,你还喜欢吗。”   “那我可以捏你肉肉,―样好看。”谢锐言说了个恶心心的叠词,“老婆,让我捏捏。”   再次被这么叫,韩峤没有感到冒犯,抬起脖子,像只白天鹅:“你现在捏,趁我还没发胖。”   “怕什么,大不了我不锻炼了,我们―起发胖。”   “不可以。”韩峤笑着拍谢锐言的额头,“为了健康,必须锻炼。起码在四十岁之前,我们都要保持良好的体型。”   “四十岁怎么行,哪怕八十岁,我会―直是八块腹肌的。”谢锐言许了个日后怎么锻炼都必定打脸的诺言,摸上韩峤的脸颊,“你终于笑了,你的心里还在流露i吗。”   “我有了你,怎么会流露i。”韩峤撑起手臂―翻身,掌握了主动权,“离天亮还早,我们继续。我不哭,让你哭。”   谢锐言灭他威风:“我不信!看谁先哭!”   言总可以,言总―定能行。   韩峤轻笑:“老婆,肯定是你。”   称呼换了个人,扣手腕的人也换了,谢锐言被打了脸,又开始嘤嘤嘤,换了另―种音调,直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尽力了=3 第76章 完结章   21年2月,Innova三代销售一空,利润百分之五十用于成本开支、研发四代,另外百分之五十作为公益用途,投入反家暴专项基金,提供心理支持和经济援助。   不久后,某位匿名人士打款,让韩总抓了个现行。   谢锐言小声嘤嘤:“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也给自己留点儿。”韩峤捏捏谢锐言鼻子,“一下子就投了,如果是你全部的身家,我又得好好养一段时间的崽儿了。”   “不用不用,我还有了一点,做老婆本。”   韩峤挑眉:“老婆?”   谢锐言黏黏糊糊地蹭了上去:“也是老公,看你喜欢。你最喜欢哪个?”   韩峤笑着回答:“最喜欢谢锐言。”   谢锐言吭叽:“不许混淆概念,模糊重点!”   说完连他自己也笑了。   茹寸心涉许枝婵案,案情经过审理被判无罪。   被释放后,茹寸心出了国。临走时给谢羽留下一笔钱。   她要去开始新生活,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谢锐言带着谢羽来看看她。   谢羽替母亲感到害臊,连连对哥哥说不用,等她放假了,自己会去看望母亲。   谢锐言叮嘱她一个人在外,要小心,最好和人结伴,如果找不到朋友,就找他。   谢羽笑着说有朋友,熙熙快要出院了,她们约定好了要环游世界。   而谢乘章被捕,却是因为两个风马牛不相及不相及的罪名。   让财务人员编制虚假财务报告、偷税漏税;以及找人代孕。   趁谢乘章不在老宅,处处受他管制的孕母放飞了自己,喝得醉醺醺,从楼梯滚落,流产大出血,挣扎着拼最后一口气打了120。   谢乘章被捕之前,得知孩子已经没有了,林稔年剩下的冻卵也被茹寸心破坏,万念俱灰。   面临牢狱之灾的他签了一份财产转让书,把部分的财产给了他的辩护律师,其余的转给了林稔年唯一的血亲林稔韶,鼓励她多生几个孩子,必要的话他可以提供自己的“染色体”。   林稔韶作为地方富豪榜上的人物,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美丽的微笑,涵养良好地收下了支票,转头就捐了,又让律师转告谢乘章,多吃鱼肝油保健大脑。   而一无所有的谢乾坤震怒,父亲的财产没有一分落在他手里,思来想去,一切的起因都是他的弟弟。   见谢锐言过得很好,似乎父亲的垮台没能撼动他半分,谢乾坤无能狂怒,一气之下,一纸诉状将谢锐言告上了法院,告他和谢乘章签订阴阳合同,暗中拿走了父亲的部分财产。   不巧的是,诉求都是揣测,虽然谢乾坤找了本市最好的律师和私人侦探,却依然输了官司,输了个彻彻底底。   此后,谢锐言偶然听到二哥的酒肉朋友说起,他的弟弟直装基,是个扒着伏羲总裁上位的没人要的狗东西,就连光明正大地出柜都不敢,他们谢氏的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谢乾坤为了抹黑谢锐言,连自己也一起骂了。   韩峤认为这话有失公允,他和谢锐言早就在微博和几个常用平台上官宣,晒了戒指。   谢锐言却认为他们似乎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行得正,做得直,他要挺起腰板走路,他要一辈子和韩峤走在阳光下,对抗每一个到来的黑夜,绝不害怕。   眼下快要到韩峤的生日,谢锐言跃跃欲试:“我出柜?给你当生日礼物?”   韩峤笑着点点他脑壳:“前年下旬的杂志专栏上,我已经出柜了。”   谢锐言蜷在韩峤怀里,脸颊贴着韩峤的肚子,用脑袋蹭,恶意卖萌:“那个不算不算。”   “你希望我……?”   谢锐言眼珠一转,笑容渐深:“不如我直接求婚,好不好?”   韩峤弯起桃花眼:“也可以,你要想好,我这儿只有保修,没有退货。”   “我就喜欢这样的售后服务,韩总知道的。”谢锐言抽出韩峤上衣口袋里的手帕,盖在手掌上,一掀开,变出了一个丝绒戒指盒,“我早就想好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又有点担心你先和我求婚,抓紧挑好了戒指。”   “你很想求婚吗?”   “我想你嫁给我。”谢锐言嘴巴撅起来,鸭子似的说,“或许我很幼稚,但我就是很想要韩总嫁给我,想起来就很刺激,要受不了了。”   “我答应了。”   “我把时间交给你定。”   “只要你希望,每一天都是良辰吉日。”   韩峤的这话不是敷衍,只是他早就看出来,谢锐言想在2月22日和他求婚,把他的生日变成不过不行的求婚纪念日。   “阿峤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我想做什么你都答应。”   韩峤笑着rua他狗头:“男朋友的义务。”   “男朋友?”   韩峤的手指轻点谢锐言暂时没有打开的戒指盒,改了说法:“最可爱的老婆,我爱你的嘴唇,你的腰,你的翘屁。”   “?”   “也是老公。”韩总低声在谢锐言耳畔加了一句,“很猛,又猛又甜,我都喜欢。”   “啵啵啵!”   韩峤rua了谢锐言一身。   谢锐言要搞尬的,作为男朋友兼准老公又或者是老婆,韩峤都奉陪到底。   求婚经过小道消息,变成了22日韩总和谢总要结婚的消息。   传到刘岭耳朵里,他甚至联系了本地规模最大的印刷厂,要帮韩峤印喜帖,给两位新人一个惊喜。   谢锐言苦恼:“怎么变成结婚了?”   “不想结婚和求婚同一天吗?”   “想!”   这天,谢锐言黏在韩峤身上,像块顽固的狗皮膏药,再也揭不下来了。   谢乾坤听到这两个人要结婚的消息,约谢锐言在当时他和谢帷舟见面的咖啡厅包间。   “你们……真的要结婚?”   “我们结婚,你很难过?”   时隔几日,谢乾坤的心态和情绪却意外地变得平静。   他追求过的那位警官说了这样一番话。   “如果你还是以这样的态度生活下去,把所有责任都归因于别人,不光是我,连爱你的人都会远离你。你心里知道能改,也没有人阻止你改变,只有你自己抗拒往前走。别逃避,也别放弃。”   偶遇之后,她的这些话点醒了他。   谢乾坤把它原样转述给谢锐言。   “当我看到曾经的天才堕落下去,明珠蒙尘,我内心深处想要你好起来,嫉妒心又让我想踩你一脚。但是后来,你却被你厌恶也厌恶你的人擦亮了。”   谢锐言睨着谢乾坤,反驳这样的说法:“我们没有相互厌恶。我说是双向暗恋,你信吗。”   谢乾坤皱起了眉:“我信或不信,你已经过得好了,活成了让我又害怕又嫉妒的样子,以后我也成不了你的威胁,我收手。”   “我没有二哥说得那么好,希望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自己身上,比什么都强。”谢锐言一打响指,“韩峤要我转告你,他曾经监控过你的手机通话,如果你想告他,他会把证据提供给你,对你进行经济赔偿。”   谢乾坤抹了把脸,试图抹去脸上的憔悴:“监控我不是为了商业机密,是为了你吧?儿女情长不是生意,我能得几个子儿,有什么好告的?”   谢锐言转身离去,摆摆手:“谢谢哥,我传达完了,我走了。”   谢乾坤:“老三!”   谢锐言没有停下脚步。   “谢锐言!言言!”   谢锐言被谢乾坤这许久没叫过的称呼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脚步一顿。   他听到谢乾坤有几分愤怒、不甘和断续地说:“你还会……变回以前那样吗?”   谢锐言回眸,眼神明亮地微笑:“不会的,我信任韩峤,他也相信我。”   谢乾坤得到了一个酒窝。   像一束光,照进了黑洞洞的泥潭,浑浊的泥水也带上了一股太阳的香味。   婚礼上,谢锐言身着黑银色正装,单膝跪地,给韩峤套上求婚戒指。   韩峤长发刚刚长过肩,被新月形的发卡别在耳后,梳起马尾。   他的桃花眼泛着红,翘起唇角,食指勾起谢锐言的西装领。   谢锐言口嫌体直地穿了内增高皮鞋,几乎与韩峤肩膀平齐,无法自持地垂眼与韩峤拥吻,颊边酒窝渐深,分外迷人。   在证婚人刘岭的见证下,台上的谢锐言率先说了求婚誓词。   “亦壁鸠鲁说,幸福就是□□无痛苦,灵魂无纷扰。”   “除此之外,幸福就是有你的陪伴。”   “虽然叔本华也说过,幸福不过是欲・望的暂时停止,但你所有的欲・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我会一直一直让我们彼此感到幸福,就像三度小跳,直到死亡画上最后的休止符。”   韩峤回应道:“毕达哥拉斯说过,不能制约自己的人,不能称之为自由的人。”   “我的欲・望是你,自由也是你,为此我会约束自我,所有的事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只求你从此在我身边。”   近在咫尺,谢锐言笑望着他:“虽然我比你年轻一点点,如同新生的朝阳,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想和你一起变老,变得一样老。”   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还有人去搜搜亦壁鸠鲁、叔本华、毕达哥拉斯的原话,想给两位新人挑挑毛病。   韩峤对众人点点头,含着笑回望谢锐言,捏了捏爱人的手心。   谢锐言接着说:“正因为我年轻,还不够成熟,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是你教会我的。我想把我有的都给你,我的曲子,我的歌声,我的小提琴、二胡和吉他,包括我这个人。”   谢锐言有几分紧张地问:“刚才太紧张,跳过提问直接亲了你。韩峤,你愿意再一次收下我吗?”   韩峤垂下眼,给了谢锐言一个落在唇角上的吻,然后才回答:“乐意之至。”   二人一起抛出捧花,落在了台下冯熙熙的手里。   小姑娘在一个月前正式结束了治疗,恢复得很不错,得知捐助人要结婚,说什么也要过来参加婚礼。   她的脸蛋还没有什么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长了回来,经过贺桐仔细的化妆,愈发像个洋娃娃,和谢羽抱在一起激动地欢笑。   “你有没有发现,我哥结婚西装的颜色好像一只阿拉斯加?”   “看出来啦!”   “你为什么把捧花给我呀?”   “你哥哥的捧花当然是你的呀!”   “明明是你接住的,不要随便把运气分给我,你还有姐姐要分呢!”谢羽撅着嘴把花塞回了朋友的手里,“熙熙,你和晨晨姐今年都能过得超级好!”   她们一同转身,朝台上用力地挥手:“哥哥们!祝你们幸福鸭!”   钟恬从国外驻地回来,隔离大半个月,终于和刘岭相见。   刘岭抱着她转圈圈:“老婆,想死我了都!你怎么又瘦了!下次什么时候去?能请假吗?”   “别急,我这回不走了,大猛男。”钟恬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领导安排我常驻国内,开不开心?”   刘岭开心得都快晕了,他一个有老婆的人终于不用每天吃别人狗粮了。   钟恬给过来吃饭的韩谢夫夫、小庄和其他朋友们做了一桌菜,都是她拿手的西餐。   刘岭哧溜哧溜地享受大厨级美味,在众人的夹菜中乐不可支:“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的福星全部到齐了!”   谢锐言抿着酒窝说:“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你,但你的福星晚上又要走了。”   “晚上你们俩不在这里吃了吗?”   谢锐言点头:“我们换一家吃。”   刘岭看着谢锐言和韩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你们要去哪家了。”   晚上,谢锐言和韩峤去了谢帷舟家里。   谢帷舟从老宅搬出来,刚租了空荡荡的新房,搬进来的东西不多,家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走的十足简约风,就厨房里东西也不算多。   但她一揭锅子,谢锐言和韩峤就发现了秘密。   这是一道炖了十几个小时的佛跳墙,扑鼻而来的香气能让佛忘记了修禅道,跳过墙就来用餐。   韩峤客气地说:“就我们三个人,不用搞得这么隆重。”   谢帷舟拿来汤碗,嘴角有上扬的弧度:“听锐言说你做菜第一好吃,我不太服气,请你们两口子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坐在小饭桌上,在平静温和之中吃完了一顿饭。   晚饭结束之前,贺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谢帷舟看到她,目光就变得有几分柔软:”你不是去出差了吗?可忙死我了,我听锐言说你今天下厨,就订了早一班的高铁回来了。”贺桐放下手上的东西,凑近饭桌,“只要是你做的饭,只有白米饭也吃。”   谢帷舟轻轻笑了一下:“那不可以。”   贺桐闻着味道说:“豆沙春卷儿还有吗?趁热吃完了,抱歉。“   谢锐言插了句话:“连渣也被我夹干净了,只有盘子里的油可以舔。”   贺桐伸过细长的手臂拍他脑袋:“不怼我你皮痒吗!美得你!”   “食材还有多。”谢帷舟给贺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佛跳墙,又怕她是甜党吃不习惯,往她手里塞了一盒马卡龙,”先垫垫饥,我再去炸,很快。“贺桐垂眼看怀里,马卡龙盒子上用马克笔画着一棵梧桐树,写了她的笔名Autumn,笑意便没有再收起过。   谢锐言见状,在心里默默想,发小的春天要来了。   韩峤也想,这世上其实并没有不会开花的树。只要一棵树想要开花,或早或晚,都会开的。   谢锐言和韩峤连同绍兴花雕的酒坛子,打包了锅里最后的佛跳墙,带回家又美美地吃了一顿。   婚后生活伴随着这第二餐的珍馐正式开始。   谢锐言问起韩峤,希不希望养猫,韩峤回答:“你不是说养你就够了吗?”   谢锐言对对手指:“那是醋话。”   “再等一阵子吧,我还没有淡忘贝多芬。”韩峤想了想,“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会再有一只猫,但是现在,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谢锐言听了,忍不住把头塞进了韩峤的衣服里。   韩峤笑着摸摸自己形如七八个月大的肚子,隔着衣服戳谢锐言的发旋:“我的猫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我的爱人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爱人。”   “谁说的?”   “be-alone论坛的中岛敦说的。”   谢锐言一秒把头钻了出来,撅起了嘴:“可是以后就没有Be-Alone了。”   论坛主人已经发公告,说要永久关闭Be-Alone。虽然坛主还想运营它,但是经费不足,难以再继续。   她们为爱发电,社区从不接广告,只有论坛粉丝们的一笔笔打赏支持着论坛的维护,就像每一只喜鹊搭成的鹊桥,壮观却总会有四散的那天。   不恰饭的非商业性质网站早晚要面临资金不足的倒闭风险,这半年多以来的频繁维护就是要垮掉的信号。   韩峤问谢锐言:“你想让它关了吗?里面也有不好的回忆。”   “但它也承载了很多很多人的记忆。”谢锐言回想过去大家发过的帖、水过的楼,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家都不想它关站,很多人半夜睡不着在微博上哭,说生活里的小确幸没有了,我都看到了。”   韩峤说:“我也看到你昨天晚上悄悄擦眼泪了。”   虽然身边有爱人,但有些精神寄托,是挚爱也代替不了的。   生活就像积木搭成的大城堡,由每一块组合而成,少了重要的一块,建筑会轰然倒塌,再拼一次,要花上很久。   韩峤享受把城堡盖起来的过程,倒了也能重新建,尽管辛苦,换种建法也有新的趣味。   但他的爱人更喜欢站在城堡的了望台上,欣赏打下的大好江山,露出陶醉的神情,英俊而可爱。   “我的崽儿,不要哭泣。”   谢锐言嘴巴一扁,嘴角要耷拉到地上:”你又拆穿我,你这个腹黑的总裁霸霸。“韩峤捏了捏谢锐言的鼻子:“哭鼻子就哭鼻子,不用不好意思。”   谢锐言赞助公益项目的行为,给了韩峤启发。   这次,轮到他来让谢锐言、让更多的人“圆梦”。   倒春寒的四月初,论坛关闭在即,论坛主人收到一个重磅好消息。”天呐!怎么了?“   Be-Alone论坛主人光光:“烟烟,我们先后收到了两笔匿名数额巨大的款项!!我就说我有人格魅力吧,赞助人一来就来两个,我们可以继续开论坛了!起码能再开十年呜呜呜呜!”   “数额巨大听着怎么那么别扭。”程序员烟烟回答,“阿光,你先不要激动,我有事要告诉你。”   “啊?惊喜之下必有噩耗?”   “不是,是还有个好消息。这两个赞助账号皮下的ip以前隔着大洋,现在却在相似的地区,J省省会,我直觉咱们的小破论坛促成了一段姻缘。”   坛主很怀疑:“真的有这种神仙爱情吗,不会是你驴我的吧?啊啊啊你看论坛动态,才开服务器,没有在微博挂任何通知,就有两个人进来了!”   烟烟:“我说的就是他俩呀,傻瓜,你自己看着磕吧。”   【来自2min前,孤狼的迷弟牌手机客户端】   我是第一个登录的,曾经论坛里有人让我不要文艺,要接地气,我很记仇,我宣布,我要大肆文艺   我追逐月光,却不敢渴望“月亮”本身。   从前我以为“月亮”很遥远,我一生也无法企及,直到某天,我的“月亮”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说,你看见的恒星是它们多年前发出的光,你看见的月亮却是一秒钟前的月亮。   月球离我们其实很近,我们与它身在同一个时空中,相比早已消逝的群星,并没有可望而不可及。   我的“月亮”为了我恶补天文学,他告诉了我我原本就清楚的知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在他说话的时刻,在他的笑意之中,我怦然心动。   我突然明白了,他就在山顶上,只要我爬上去,伸手就能触摸到。   他会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月亮。   【来自1min前的评论,from中岛敦】   月亮对于小狼崽儿来说,就像一张热气腾腾的面饼。   孤狼回复:面饼?不要接地气!说好的文艺QAQ   中岛敦: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热吃了我,我非常欢迎。   孤狼:你好热情,我好喜欢,可你不是去泰兴开会了?   中岛敦:提前回来了,你刚刚没发现浴室里有人冲澡吗。   孤狼:冲澡不要玩手机。   中岛敦:洗完了,宝贝,正在擦干。   孤狼:马上就来![我来吃你啦.jpg]   坛主心情复杂:“那两个号下线了。他们是去浴室do了吗?”   程序员:“那还擦什么身?不还是会湿的吗?他们基佬都那么精致的吗?”   四个小时之后,两个账号同时上线。   中岛敦:餍足.jpg   孤狼:拍肚皮.gif   坛主:”牛啊!“   程序员:“牛啊!”   微博同步更新论坛重新上线的消息,之后,越来越多的ip涌入论坛,重回Be-Alone的怀抱。   老马甲、新账号的在线标志一同亮起,在这深夜里,如同万家灯火,在论坛中相遇,发生各自的故事。   它们被收录在一个叫“人间烟火”的帖子汇总楼里,由坛主“你是我的璀璨星光”和她的程序员朋友“火因火因”共同编成。   其中的第一个故事,叫做“关于我阴差阳错‘出柜’后,口嫌体直的死对头被我捡回了家发生的那点事”。   帖子标题太长,沙雕网友们取了个简短的别名,叫“小酒窝”。   故事讲述了一只长着酒窝的孤狼,遇到一轮始终又圆又明亮的月亮。   最初,月亮不喜欢狼,狼也不承认喜欢月亮。   “闹腾暴躁的臭弟弟,不让人省心,流浪狗还能摇两下尾巴,而他竟然‘闹鬼’吓我。”   “月亮是个美人,但总端着他的人设,又恶趣味,叫他霸霸是为了阴阳怪气,他还笑那么好看,生怕气不死我。”   后来,他们相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彼此。   “小狼学会了摇尾巴,虽然代表着他又要搞事了,有点烦,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可爱。想不到,这样的我,居然也养崽儿了。”   “被叫阿拉斯加奇奇怪怪,但妈咪挺会照顾人,说不想被宠那是假的,这里简直是温・柔・乡,试问谁想离开。”   渐渐地,默契的感情变质,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情愫。   “我不想要他走,我也爱他。”   “我要留在这里,给他梳一辈子头发。我希望他也能依靠我。我会长大。”   “他是我唯一的酒石酸唑吡坦,是我梦寐以求的人。”   “我爱他,我发现他并不是一直那么圆。但即便有阴晴圆缺,他都独属于我。”   最后,狼崽儿的毛毛被揉乱梳不整齐,月亮也缺了一大口。   “还走吗,崽儿?”   “这辈子都不走了。”   “下辈子呢?”   “下辈子,我要成为你的月亮。”   “宝贝,你已经成为我的月亮啦。”   ―正文完 第77章 番外一   三年后,韩谢二人接受访谈。   韩峤和谢锐言穿着情侣款西装,一位优雅美貌,一位英俊甜美,孤寡直男主持人一时无法直视,还默默地担心起自己正在往蚊香盘弯曲的取向。   男主持临阵退缩:“婷姐,这次真不行,你能替我吗?”   女主持一把抽过台本:“没用的直男,我来!”   站姐出身的女主持和两位霸总交谈,讨论的是音乐论坛的运营   就在赞助Be-Alone之后不久,韩峤与坛主“你是我的璀璨星光”取得了联系,请教了非商业化论坛的运营方法和管理上的注意事项。   半年后,韩峤和谢锐言开通了个人论坛“Sound&Silence”,简称SaS论坛。   SaS是音乐论坛,属于邀请制度,最大的两个板块是电乐演奏和歌曲写作交流。   两年半过去,SaS已经成为了业界知名论坛,其中涌现出不少新型电乐工作室和全职作曲人。   女主持人问稿子上的问题,最后一问是二人对未来的规划。   女主持人问韩峤:“韩总,您在2019年说过,要做国内第一,世界一流,2024年的您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韩峤展颜一笑,温声回答:“改变了一些,维持第一个目标,同时为做世界一流企业而竭尽全力。”   经过三年的打磨,伏羲在上市的第八个年头,他们从稳定的第三位反超业绩第二的水果厂、又稳步夺下销量一的宝座。   女主持人又问谢锐言:“谢总,有粉丝得知消息,说您退居幕后,专心培养歌手,在未来不会去会馆演奏小提琴,也不会再写歌,您方便告诉大家您的计划吗?”   谢锐言微微地皱了一下鼻子,在摄影机拍不到的位置,把手伸到背后,攥起韩峤的一撮长头发。   由他自己宣布消息的时候,他总会觉得有些紧张,一紧张就容易捏韩峤的头发,好在除了他之外,谁也不知道这一点。   韩峤面上含着笑,侧过脸温柔地看着谢锐言:“辟谣吗?”   “当然。”谢锐言翘起嘴角,也喊了大他十余岁的主持人一声“婷姐”,然后说,“纯属谣言,无论是作为音乐人谢锐言,还是作为Egon,我向大家郑重承诺,我的音乐道路一路连通棺材板。今年年中在首都有一场演奏会,欢迎大家过来。”   婷姐打趣:“过来欣赏您的天籁之音和盛世美颜。”   谢锐言笑着摆手,酒窝深邃:“愧不敢当,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作为特别环节,婷姐从观众们的留言中随机抽取一条,作为这次访谈结束时的小彩蛋。   “来自id是‘阿拉斯加头顶花椰菜’的网友,请二位说出一点喜欢对方的身体部位。当然了,是不能开车的哦,敏感的部位禁止。”   韩峤默默地把谢锐言一直薅着的头发取了出来。头发被手心的汗捏在一起,韩峤失笑,换了一撮干燥的,重新塞到谢锐言的手里。   谁也没注意到镜头的切换,日后这一段被播出时,所有人都会得知言总紧张时候的小动作,以及韩总的溺爱。   谢锐言小声说:“谢谢。”   婷姐看着这奇奇怪怪又相敬如宾的互动,选择了对象:“请韩总先说,您喜欢您爱人哪里?”   韩峤莞尔一笑。   谢锐言:我就静静看着你在镜头前说爱我.jpg   “酒窝。”韩峤的腰背又挺直了几分,正襟危坐地说骚话,“他的酒窝,能让我觉得,看一眼就会醉,愿意一直一直醉下去。”   婷姐问:“只有谢总的酒窝吗?”   韩峤笑着点点头:“对,只有他的。”   婷姐心道amazing,这是什么神奇buff,又问谢锐言:“那么我们谢总呢?喜欢您爱人的哪里?”   谢锐言也回答:“酒窝。”   婷姐惊讶地问:“韩总也有酒窝吗?”   韩峤失笑:“我哪儿来的酒窝。”   “你也有的。”   谢锐言微微地撅了撅嘴,侧身转向镜头,双手合十,“希望节目组和观众朋友们不要嫌弃我肉麻,以下这句话发自真心。”   谢锐言又转回来,对着韩峤,一指自己的胸口,郑重其事地说:“就在这里,在我的每一次心跳里。”   作者有话要说: 【被敏掉的回答】   谢锐言:其实我喜欢的是腿・根,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韩峤的腿上有手术痕迹,那是我一个人守护的部位,也是我的加餐,韩峤的疤痕也是最性・感的疤痕。   韩峤:最喜欢小狗的腰,无论他身为哪一方都令人愉悦。   =3 第78章 番外二   伏羲电子乐器公司成立十周年。   新年酒桌上相聚,聊起谢锐言去年一年对伏羲的帮助和支持。   谢帷舟成立了明月楼房产公司,招兵买马,房产业务稳步前进,在全国各处开了分公司。   而谢锐言将韩峤请入样板间参谋,在其中的书房较为专业和气派地做了音乐间,成了十分有特色的室内配置,其中的乐器有相当一部分是伏羲提供的电乐。   房屋买家在喜提新房的同时,又燃起了对电乐的强烈兴趣,由此,伏羲与明月楼达成了互利共赢。   谢锐言本人也用Egon的名义为伏羲创作每个新年的第一支贺年曲,用前一年新发布的产品演奏。   其中有小部分不太好操作,谢锐言就和韩峤没日没夜地在研究所里摸黑练习,务必达成让玩家们惊艳的音质效果。   此外,由于谢锐言的牵线搭桥,和庄毕等人的后续跟进,当年砸在刘岭的父亲手里的乐器厂――一直作为补充产业的伏羲小提琴厂――作为省重点扶持工艺美术企业,进行了人才引进,丰富种类多样性之后,重新挂牌上市。   谢锐言作为最大的股东,喜提董事职位。   饭桌上,刘岭细数“总裁夫人”的贡献。   比起大庙里的菩萨,刘岭更在意韩峤和谢锐言多年来的助力:“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何德何能,得到两位大福星的光顾。”   韩峤温温柔柔地提了一句:“兴许是菩萨灵验。”   围观了两位总裁感情进展的孙仰秋帮腔:“刘董您是媒人,四舍五入就是一家,您值得。”   时隔韩峤和谢锐言的婚礼五年,刘岭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就成媒人了?”   “您不知道谢总和韩总在论坛里的那些对话吗?”   韩佳文当年爆谢锐言的马,重点在AL站和旧海微博,并不知道有一个交流论坛,刘岭也从来不知道谢锐言是那个凡尔赛狼崽子。   “我不知道啊!什么,谢锐言竟然是孤狼?!我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的人吗?”   “不,还有小庄陪着你。”   早两年前,韩峤和谢锐言一起重新投资Be-Alone论坛的事上了电视访谈节目,当时反响良好,还吸了一波特定论坛用户的关注。   “是的,中岛敦是韩峤,孤狼则是我。”谢锐言回答,“如果不是你推荐给阿峤论坛,恐怕我们也不会开始。”   谢锐言说起了一段论坛往事:“韩峤温柔又贴心,其实在论坛里,我已经被他征服了。”   论坛里的中岛敦像是分享自己的日常似的,孤狼说多少关于自己的事,中岛敦也会回报给孤狼。   中岛敦说自己有时会去哈尔滨学习观摩,往往是年末到年初的时候,谢锐言便将他当成了便利店的老板,北上组织培训。   后来,零下四十二摄氏度的天气里,谢锐言被扔在哈尔滨的雪地中。   中岛敦有些强迫症,他出行的路线永远都只选用风景最好的那一条,无论是春和景明时,还是鹅毛大雪天。   当时谢乘章扔谢锐言的位置靠近中岛敦说的他以往到哈尔滨出差后回去的路线,谢锐言昏了头,想赌一把,温柔的便利店老板是否会出现。   他痛苦了一夜,也怀了一整夜空想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是想抓住一根稻草的落水狗,这样的念头仅仅是天方夜谭,可他真的等来了一个人――韩峤。   故事便开始了。   这事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得知,包括在场的贺桐和早已扒过弟弟马甲的谢帷舟,然而由于韩峤对于某件小事的深深记仇,刘岭和庄毕成了多年后唯二被瞒在鼓里的人。   庄毕又在心里默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什么要出馊主意删总擦夫人的微信……   刘岭听得入神,直到谢锐言说完了,才猛地一拍韩峤的肩膀,说:“原来是这样!我难得也能成为你的月老和福星,今天真高兴!”   韩峤弯着桃花眼回答:“你一直是我的福星,这么多年没有告诉你,很抱歉。”   “见外了不是,你都是我家三胞胎兄弟的干爸了,以后有什么,都记得第一个和我说!”   一道道菜上了餐桌,好久没有全部聚在一起,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谢锐言和韩峤结婚多年,二人平日里就比谁先酿陈醋,这回意外地没吃醋,就看着韩峤和刘岭哥俩好的架势,让服务员又上了一道朴实无华的蛋炒饭。   innova三代演奏的铃声响起。   谢锐言起身走到一旁:“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谢羽的声音:“哥,人家想你了!想得都呆不住寝室了!”   “是不是室友太闹腾,想换寝室?”   “没被欺负就不能想你?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保护,我都大一了好吗!”   “毕业了也是我妹妹,阿羽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崽。”   “噫太肉麻了,我总觉得这话有人说过。”   谢锐言在门口,和韩峤离得不算远,韩峤用手背掩住嘴唇,忍不住闷笑。   谢羽:“我是上微博刷到韩哥哥设计的家装,还有老牌伏羲小提琴厂挂牌重启啦!恭喜你们!”   谢锐言也笑:“回头我们来学校看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bjd?”   “不用,你们就带自己过来,帅死我们班那群男的!”   谢锐言挂了电话,回到座位,刘岭清清嗓:“那什么,你妹妹真好,声音甜甜的。”   没有妹妹的人表示很羡慕。   谢锐言松开手,正襟危坐,端庄地说:“谢羽就是很可爱,等她放假介绍你们认识。”   韩峤问:“小谢不甜吗?”   刘岭发自内心地回答:“仅次于我老婆的甜!酒窝赛高!”   庄毕接话:“我也想不到,这么多年了,咱们这群人还聚在一起,而且一个个都成家了,虽然我还是单身狗,但看我姐幸福,我也幸福。”   谢帷舟也说:“贺总戒烟了,我很欣慰。”   贺桐轻轻巧巧地抛了wink:“舟总不让抽,自然是不抽的。”   迅速地被谢帷舟被拎了耳朵,又轻轻一揉耳垂。   贺桐撅着嘴巴和谢帷舟撒娇:“你要再对我好一点。”   “嗯……我尽力而为。”   “开个玩笑也这么严肃,老婆笑一个!”   看到贺桐这副人间甜豆的模样,谢锐言突然就悟到了“为爱做0”的妙处。   他今晚也想。   但不光想0也想1,成年人就是“我都要”。   不能喝太多,多了无法支棱,还要留着体力战月亮。   五年的深度相处培养了常人难及的默契,韩峤从谢锐言的微表情猜出了他在想的坏事,笑容深了起来。   谢锐言伸出手指摸了摸韩峤眼角笑起来的纹路。   韩峤反手抠谢锐言的酒窝,加了几分瘙痒的力道,谢锐言被他抠得嗷嗷叫:“别,大家都看我了,老婆给我留点面子!”   韩峤轻呵:“在外面从来不叫老公,回去看我怎么疼你。”他压低声线,在谢锐言耳畔沉沉地说,“昨晚还‘尿’我床上的小狗狗。”   谢锐言红了脸,在桌子底下踩韩峤的皮鞋鞋尖:“吃饭呢你也不怕被他们听到!”   刘岭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举起酒杯,为谢锐言救场:“话不多说,恭喜谢总光荣晋升咱们小提琴厂谢董,干杯!”   “干杯!”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79章 番外三   抓娃娃机旁,站着两名技术出神入化的男子。   韩峤身着针织线衫,头上戴个兔毛帽子,全身因为怕冷裹了起来,手上戴着不露指的手套,却丝毫不影响摇杆,一看就是手法纯熟,平时没有少摇。   韩峤打游戏很烂,抓娃娃却很有水平,不多时,带来的大号无纺布袋子就装满了玩偶。   谢锐言穿了一身潮牌,衣服厚度适中,他露着小麦色的脚踝,七分袖也卷到了肱二头肌上,和韩峤肩并肩,在另外一台更难的机器上操作。   韩峤侧过脸提醒:“人家也要赚钱,你别像上次那样给他们抓完了。”   “难得来一次,不抓多一点,怎么对得起旁边半小时也没抓到一只的菜鸡们惊艳的目光?”   旁边的小情侣:谢谢,有被冒犯到!   十多年以前,韩峤抓来的公仔都会给贝多芬当玩具。后来贝多芬没了,这项活动却保留下来,定期清理公仔,攒一波捐给孤儿院的小朋友。   而谢锐言被韩峤带着出了师,每当他抓那些被刻意增加了难度、手脚缠在一起的公仔,大玻璃罩住的机器里像极了下雨。   人送外号,娃娃机杀手。   好在夫夫二人不常来,频率半年一次,一次能抓半年的量。过于凶残,只能在技术层面大幅度放水。   今天的机器里,也在下雨。   战果丰硕,韩峤对谢锐言说:“一人挑一个,剩下的给小朋友,好不好?”   家里的玻璃展示柜装满了,谢锐言回答:“没有意见。”   二人同时指向所有娃娃里最丑的一个黑不溜秋的独眼猫咪,对视一眼,都微微地笑了。   回去之后,小猫咪被放在了床头,放在“年事已高”的黑兔子抱枕怀里,就像兔子抱着猫,黑得浑然一体。   谢锐言意动,大胆的想法又涌上心头。   他们已经互相给对方过了六个生日,生日礼物不算贵重,算是本市总裁圈里最朴素的那拨。   朴素归朴素,又有些鬼畜。能放展示柜的,都放了进去。   生日礼物之中,有两个韩总那么高的毛毛熊,打开它毛茸茸的“血盆大口”,还能把自己的头塞进去。   有苹果吊坠,上面还刻了个圆,刘岭过来做客,问起是什么,谢锐言回答,是瞳孔。   刘岭当晚回去,就做了个噩梦。   生日礼物中,还有自己拍自己做成册的私房摄影特辑、双人女装浪漫游体验券,还有嗡嗡震动的全套组合……   这些不能放在展示柜里,韩峤把它们放在床头柜里,怕丢,上了锁。   这次的生日,韩峤给谢锐言做了丑猫公仔的全套小衣服,一共两套,夜礼服假面和怪盗基德同款,一套黑一套白,帅气拉风,方便谢锐言给它换装。   虽然谢锐言本人不承认有这样的爱好,还是口嫌体直地几个星期给它换一次造型和姿势。   谢锐言的大胆的想法,蠢动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接近井喷。   他想为韩峤选一只猫。   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和贝多芬长得一样的流浪缅因猫,他知道领养代替购买是韩峤向来倡导的观念。   思前想后,谢锐言问韩峤:“普通的灰猫考虑吗?我想领养一只。”   “是想给我?”   “什么都瞒不住你。”   “开心也好,内疚也好,都写在你脸上。”韩峤和谢锐言交换了一个浅浅的亲吻,随后说,“其实不一定是灰色,只需要给我一份沉甸甸的爱就好。”   谢锐言找到了这样的“爱”。   他抱来一只肥胖症的大橘,塞入韩峤的怀里:“救助机构说养不起它了。”   大橘唯一的优点是掉毛比别的猫少,因为从来都只有它优雅地趴在救助站的一隅,不做丝毫运动,看到其他猫打架也从不参与,更不会和别的猫互帮互助舔毛。   这是只社会性不佳的大橘。   哪怕是绝育放窝里的时候,一不留神就隔着笼子用长爪甚至是后jio扒拉人家的猫碗,偷别的猫的猫粮。   没有人督促它减肥。   谢锐言想了想,说:“它可以和我们一起跑跑步机,我会让它爱上运动,像我一样拥有八块腹肌。”   “八块?”   “六块。”   “六块?”   “四块!四块行了吗!呜呜呜!”   婚后第五年,谢锐言情场、职场、生意场,什么压力都卸了,开始“幸福胖”,哪里都不胖,就胖肚子。   谢锐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持出八块腹肌的轮廓,但只有四块更明显,再看向韩总因为坚持塑形、二十年如一日,那雷打不动的八块肌肉,让人分外伤心。   好在谢锐言的腰还像从前那样灵活,甚至可以和猫比一比谁更软。   “阿峤……”谢锐言哭唧唧,“如果我的腰不行了你还爱我吗。”   韩峤闻言一笑:“还有我,你在担心什么。”   “呜呜呜呜呜!”   “对不起宝贝,我不该歪掉话题。”韩峤重新说回猫,把沉重的它抱在怀里,埋头去闻白色肚皮的味道,“小猫咪有名字了吗?”   “小猫咪?”谢锐言狐疑地看着十五斤的胖猫,“你取。”   “我看得出来,你想取。”   谢锐言脱口而出:“敦敦。”   “因为我的网名?中岛敦?”   谢锐言认真地点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loveyou,loveyourcat.   在被猫打翻了三次水杯后,谢锐言终于趁着敦敦睡着的时候,抓紧清理桌面,写完了要给韩峤的信。   “致十九年前名叫韩山月的少年:   我遇见了叫韩峤的你。   你的名字已经变了,两个名字都很好听。   作为伏羲电乐的总裁,你总是勇敢无畏地冲在最前面,体贴他人,爱护同伴,还成为了所有人可靠的肩膀。   你爱着大家,更值得被爱。   你的伴侣是谢锐言。   谢锐言是我本人,一个曾经的胆小鬼。是你告诉我无需害怕,你抓住我的手,把我拽到地平线上来。你总说我是靠自己爬上去的,说我靠自己开的花,但我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现在的模样。   我爱你,也由衷感谢你。   你过去的一切,我都没有参与。你的未来,我有幸入股。   我有信心做唯一的股东,我想要你因为有我的存在而过得更好。   我为你写了首歌,写给过去的你,唱给未来的你。”   韩山月没有办法听到,但是韩峤听到了。   两年前,女主持人沈婷夸赞谢锐言“天籁之音”,并没有半点错误,谢锐言当得起这声夸奖。   听完后,韩峤为了不让谢锐言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压住着谢锐言的头,强行请他吃了一顿粉尖尖。   谢锐言想把这首《地平线》私藏,但韩峤认为好的音乐应当与世人一起分享,藏起来对不起它。   孟寻的效率很高,自从接任贺桐,做歌手们的经纪人之后,他对谢锐言对歌也十分上心,风风火火地把《地平线》编入了网络歌曲库。   韩峤开了天猫精灵,将谢锐言的新歌设置为单曲循环播放,两个人在歌声中跳了一支舞。   舞蹈之后,又是一番情难自制。   ……   床上,谢锐言靠着韩峤的肩膀问:“都说七年之痒,你痒吗?”   韩峤回答:“不痒,宝贝,你是痒痒挠。”   谢锐言吭叽笑了一声:“快帮我捏捏,今天超负荷做1,我快不行了。”   “你不行了?”   “我……我行!明□□!明天又是一个全新的我!”   韩峤给他捏捏作痛的腰:“舒服吗,中年人?”   谢锐言:“啊嘤!”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80章 番外四   “救命啊警察同志!我老婆丢了!”   钟恬和好姐妹们旅游回来,约了孩子他爸见面,还没见到,就不知所踪。   她偶尔去独居的小房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刘岭报警求助,一面哄着孩子们妈妈一定没事,心里焦灼万分,就差窜上天扒开每一朵云看一看。   警方查监控探头的同时,谢锐言用上了所有马甲发了寻找钟恬的消息,影响渐渐扩大,同圈大v们帮找。   恰逢蕤秋的顾总和寒宇的季董在南京开会,得知此事后,也发动了各自的人脉找人,甚至在CBD碰头开了个小会。   “江南四美”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碰面了。   半天过后,钟恬率先被隔壁市的警方找到。   事情很简单,她发现家里被盗,限量版乐器不翼而飞,顺着痕迹,追到了贼,警察也随后找到了她,顺利结案。   钟恬给刘岭道歉,答应下次一定及时联系,自己的安全第一位。   然而网上的走向有了更加奇怪的发展。   谢锐言用Alaska的账号发布寻找钟恬的信息后,刘岭竞拍观音像的事也一同扒出,又传了一段刘谢二人的兄弟情,奇怪的cp增加了。   不仅如此,谢锐言捅了哪家显微镜小分队的窝,能掉的马甲一起掉了,包括谢锐言部分新注册的号,是和韩峤、和伏羲、甚至和铃音八杆子打不着的吃瓜账号。   小分队不知道是被谁下了降头,从细节处找证据,谢锐言和刘岭有性・张・力。   当事人刘岭看到特别关注的弹窗,人都傻了:“草,别乱说啊我没有!谢锐言甚至还没有韩峤那种有吸引力!我看上娇娇都不会看上他啊!”   恰逢夫妻夜话,钟恬一脚把刘岭踹下了床:“皮痒了吗?罚你用舌头打结一百个车厘子梗,打完再上床睡觉哦亲亲。”   刘岭:“啊!永别了,我这张能吃饭能喝水能瞎鸡・儿乱讲话的嘴!”   与此同时,谢锐言萎靡地苟在宾馆大床房里。   韩峤过来安慰,发现谢锐言十分自闭――他甚至没有开灯。   韩峤打开床头灯,见谢锐言坐在大床的正中间,身上裹着被子,如同流落孤岛的公主,脱掉残破衣衫的那种。   韩峤凑过身,往谢锐言的肩窝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谢锐言被闻得全身一个激灵,把头裹在被子里。   “怎么了锐言,不回家睡,在这里订房间叫我过来。”   “吭……”   “钟恬已经找到了,你怎么反倒更难过了?是不是因为网友乱拉的cp?”   “嗯……”谢锐言的声音从棉被里飘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阿峤,你说钟姐会不会讨厌我啊……”   “拉cp又不是你让别人拉的,别在意。就我现在来看,我俩的cp热度明显超过刘岭。”   “阿峤……他们连你也骂,说我给你戴帽子……呜嘤!”   韩峤自认为,这件事跟他们的工作无关,拉cp可能是图一乐,但在超话里真情实感写小作文说谢锐言小三上位未免过于离谱。   他让老孙帮忙控制了一下场面,得到了孙仰秋的点评,“杀蚊子用牛刀”。   谢锐言很多年没哭过了,没想到到了三十多岁却会因为网友乱拉cp流泪。   韩峤似乎不明白他,又似乎明白。因为他爱他,因为他是谢锐言。   韩峤低声安慰:“假设他们的言辞和行为伤害到你我,也比不过身边亲近的人的想法。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嗯……”   谢锐言从被子里面解放出来,垂着眼睛看爱人脱外套。   今天谢锐言看到了四美中的另外两位的真人,季修寒冷得很有味道,顾承辉的英俊则是叫人第一眼看了就能面红心跳。   谢锐言危机感大起,摸了摸自己经过强化锻炼依旧只剩六块、极有可能会往四块发展的腹肌。   中年人的焦虑,总是体现在发量和体型上。   他为什么会黯然神伤?   因为他快要连晋江男主的平均身材都赶不上了!   “阿峤……”谢锐言犹豫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颜值下滑了?”   “没有,你最美最帅,宝贝。”   “可是我感觉我最近发胖了,腹肌少了,也不持久了。”   谢锐言眼眶有些红肿,嘴巴撅得能挂毛巾。   而与他相对,韩峤还是那个回回两小时的韩总,绝不是先行缴械的那一个。   谢锐言越想越难过:“吭叽。”   他还想到上回出差回来的一件糗事。   那时候他出差,担心没人给韩峤按摩,韩峤会睡不好觉,就给韩峤添置了按摩椅配套的头眼一体按摩仪。   二人视频通话时通常是在晚饭后,在家的韩峤往往在按摩椅上坐着,按下暂停键,和谢锐言说话。   见韩峤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这套设备,谢锐言心里既是欣慰,又有莫名的醋味。   等他出差回来时,韩峤正好躺在按摩椅上,上身照在半人高的仪器里。椅子嗡嗡作响,盖住了谢锐言开门的声音,而韩峤也没有任何动静。   谢锐言以为韩峤睡着了,凑过去亲了韩峤露在外面的嘴唇,又亲亲他的手背、指尖,还不够满足,把那十根修长白皙的脚趾头都碰了碰。   谢锐言亲完了,心满意足地替“睡着”的韩峤摘了头套   韩峤缓缓睁开眼睛,问他怎么连jio都亲。   随着韩峤用诚恳到显得有几分天真的表情和语气发问,还有接下来的脚踩小谢直至吐出“泪珠”,谢锐言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大型社死现场。   头眼一体的罩子戴到了谢锐言的头上,嘴巴也被意想不到的家伙堵上,谢锐言呜呜呜了一整晚。   那时的谢锐言是从广东胡吃海塞回来,实打实的只有四块腹肌,且形状堕落得像赘肉,他完全不知道韩峤是从哪里来的“爱护欲”。   想到当时的场面,谢锐言如坐针毡,头也越埋越低,pia进了韩总的西装裤间。   韩总毫不给面子地拎着谢锐言的后衣领把人带起来:“当年那么勇,舌战杠精的大宝贝哪儿去了?怎么还想藏我裤子口袋里?”   谢锐言全身扭动了一下,自暴自弃地贴住韩峤的心口,听韩峤的心跳声。   “我上了年纪,勇气会减少,胆量会变小,重新变回一个怀疑自我的人。”   “这是人正常的情绪,不是什么变回去了。”韩峤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不小,刚刚正好。”   “我比他们好吗?”   “他们?”   谢锐言闷声说:“顾总,季董。”   “我没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也没听清楚他们的声音,我的眼睛里全是你。”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韩峤心想着,变小狗就变小狗,比起让怀中人感到开心,变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韩峤摸摸谢锐言的头,又摸摸小小谢。   “谢锐言,你自闭的时候,影响‘那个’吗?”   谢锐言品了一下“那个”是哪个,g了含义后,眨了眨眼:“不影响,你早就见识过了。”   韩峤往他耳朵孔里吹了口气儿:“这儿好像是情侣标间。你发我定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约我不是帮你做心理疏导,是想做点别的。”   谢锐言挠挠耳朵,又抓抓头发,鼻间沉闷地憋出一声:“哼。”   不承认,也不否认,饿狼扑食似的,顺手摘掉了韩峤的发圈,让水中的月亮散开了。   韩峤被他猛地一扑,长发散落在宽肩上,遮盖住皮肤。察觉到谢锐言的视线,他把头发撩到耳后,让爱人看得真切。   “轻点,”韩峤笑着喊,“当心你的腰,它已经不比当年了。”   “嘤!”谢锐言抓住滑不溜手的长头发,含在嘴里啃啃,“即使有一天我腰椎间盘突出了,你也不许嫌弃我!”   “不嫌弃。”rua着靠在怀里的脑袋,韩峤给了谢锐言一个唇珠之间的贴贴,“宝贝,我永远爱你。”   当晚,韩总睡在酒店里,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娇小的白色流浪博美。   谢锐言把他抱起来,韩峤努力地晃动尾巴,为融入这个家而卖萌。   谢锐言叹了口气:“家里已经有一只狗了,一家难容二犬,对不住了。”   然后又把他放了下来,丢出家门外,转身抱住家里的大橘。   大门啪地关上,任韩峤无论怎样花式刨门,在家里吸猫的谢锐言都无动于衷。   韩峤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听到谢锐言关切地问:“你在梦里呜呜嗷嗷,梦到什么了?”   韩峤定了定神,一把抱住了谢锐言,抓着他手臂的手指渐渐收紧,难以启齿地把梦说出口。   “我变成了一只狗。”   “你不喜欢狗。”   “我没能博得你的宠爱。”   谢锐言没想到,偶尔会患得患失的不只有他。韩峤在梦里也会因为彼此的关系而“难过得汪汪叫”。   “别在意,梦是相反的,我很喜欢你,最喜欢你,阿峤。”谢锐言说完,咧着嘴笑出了声,还没笑几声,嘴巴又被堵了。   “呜呜呜呜!”   “所以我决定,在现实中博得你的宠爱。”   他咬咬谢锐言的鼻尖,附在爱人耳畔,用气声说,“今晚都不睡了,好吗?”   “呜……”谢锐言被手指拨弄着嘴唇,颤着声含混不清地回答,“好……”   气息融在一起,难分彼此,在这个久违的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今晚放出=3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