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别动我的剧本!   作者:钟晓生   文案   一篇姐弟恋小甜饼   编剧职业文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职场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依逸,贺临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姐弟恋小甜饼   立意:女主自强不息的职场奋斗升级之路 第1章   辛依逸走进咖啡店,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约她的人还没有到,于是她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对方发微信。   “我已经到啦,坐在进门右手边的窗户下,进来就能看到我了。”   对方很快回来了消息:“不好意思啊亲爱的,路上有点堵,我大概还要十分钟。”   “不急。容雪姐你点喝什么?我先点单吧。”   “那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亲爱的[笑脸]。”   辛依逸起身来到柜台边,向柜员点单:“一杯冰美式,一杯红茶,唔……”她目光在玻璃柜前梭巡了一圈,眼睛一亮,指着柜台道,“再来两块爆浆巧克力蛋糕!就这些,谢谢。”   她不喜欢任何带有苦味的食物 ,所以不爱喝咖啡。在他们这种常年需要爆肝熬夜的行业里,别人都拿黑咖啡当水喝,她却偏偏喜欢吃甜食。一块巧克力蛋糕的能量能让她撑一整晚不犯困。   回到位置上,她闲得无聊,点开了微博,刚一打开就弹出上百条评论提醒。她看了几条,立刻为自己的手贱感到后悔。   【燕燕家的小可爱:你写的什么狗屎剧本,剧情也太脑残了吧?!】   【白色小蘑菇:hello?现在编剧门槛那么低的吗?就你这样的也能当编剧?中学毕业没有?哦不,小学毕业没有?我七岁小侄女的日记都比你写的破剧好看!】   【taimeili:其实前三集还挺好看的,可第四集 开始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说好的独立女性人设呢?编剧你对独立女性是有什么误解!整天要男主给她擦屁股可还行?快醒醒,大清已经亡了!】   【美燕是我老婆:艹,垃圾剧本浪费好演员!明明都是编剧的错,害得我们家燕燕也被骂!】   【编剧是脑残:脑残编剧脑残编剧脑残编剧脑残编剧脑残编剧……】   在满屏的辱骂和苛责声中,也有一些没那么偏激的声音。   【极边:评论里的戾气不要这么重吧……其实编剧大大也写过不少好作品的,《偶然》和《白小姐的一天》就很好看啊,那两部剧我反复看了好多遍,到现在都还是我最喜欢的国产剧。】   【路人甲乙丙:《白小姐的一天》好看+1不敢相信《天航》跟《白小姐》出自同一位编剧之手。编剧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为了赚快钱就开始糊弄观众了?】   辛依逸做编剧这些年,心理素质已经被锤炼得十分过硬。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都伤不到她,秘诀就是――别看!   她果断锁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的工作是一名影视剧编剧。从大学起她就开始参与一些影视剧项目创作,迄今已经八|九年了。她参与过的项目有十来部,以都市职场剧为主,其中不乏一些热播作品,也获得了不少奖项,这让她在业内小有名气。   这两天导致她在微博上被人拷问智商的电视剧《天航》,其实不是她最新的作品,而是她五年前刚刚自立门户时完成的第一部 作品。那部戏早就拍完了,由于破事太多差点流产,几经波折,一直拖到最近才因为主演演员的走红,戏终于播出了。   那部剧的剧情真的很烂吗?――烂,烂得清新脱俗,烂得不拘小节,烂得辛依逸这些年没少诅咒它永远上不了线。   但剧情烂就一定是编剧的错吗?――辛依逸承认自己有错,最大的错就是当时太年轻,不懂世道之艰难,人世之险恶。   至于剧拍成那样的原因实在太多了,她没办法跟网上的人一一解释,也没必要。总之,有锅接着就是,播完三个月她又是一条好汉= =+   她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醇厚香甜的巧克力酱让她保持心态乐观。   这时候,一名身材微胖、妆容干练的中年女子走进咖啡店,四处张望了一番,看见坐在窗边的她,顿时眼睛一亮,朝她走了过来。   “亲爱的,好久不见了!”   辛依逸忙放下勺子起身相迎:“容雪姐,好久不见。”   陆容雪笑容热情,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快来抱一个!咱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吧?三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漂亮,一点儿都没变!听说你前阵子拿奖了,恭喜你啊!”   “哈哈谢谢。我真没变吗?姐你变了好多哎,刚刚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哦?”陆容雪微微一怔,“我哪里变了?”   “怎么看起来年轻了这么多?姐你最近用什么护肤品啊?”   陆容雪心花怒放:“嗨呀,什么护肤品,当然是打针呐!有你这句话,我这几万块的针就算没白打――来来,咱们坐下聊吧。”   辛依逸也跟着入座。   陆容雪是一名制片人,三年前她曾经和辛依逸合作过一部名叫《偶然》的剧,那次合作的效果很不错,所以这回她有新的项目就又想到辛依逸了。两人的关系当然不坏,不过也没到她们表现出来的那么亲密。   ――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熟的人一律称呼为某老师,熟了以后一律都是“亲爱的”、“哈尼”。这么叫一来为了拉近关系,二来则是为了防止忘记对方的名字导致尴尬。辛依逸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慢慢脸皮就厚了,也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坐下后,陆容雪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先是跟辛依逸寒暄了几句,继续拉近两人的关系。   “亲爱的,你最近好像又有一部大作在葡萄卫视播出了,是叫《天航》对吧?听说是写空姐的?收视率好像还不错?我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看,等我今晚回去就开始追剧!”   辛依逸眼皮跳了一下,转开话题:“姐你最近有追美剧吗?我在看《双姝》,那部很好看哎!”   “哦?”陆容雪见她这个反应,大概猜到什么,也就顺着她往下聊,“还没看,讲什么的?”   “讲一个杀手和一个探员相爱相杀……”   “……”   两人聊了一会儿,场子暖起来了,陆容雪就把话题转到了新的项目上:“亲爱的,我跟你说一下我们公司准备做的新项目吧。”   辛依逸连忙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噢噢,你说吧。”   “是这样,为了响应今年的主旋律号召,我们公司想做一部跟改革开放四十年有关的剧。不知道你对这个题材是否感兴趣呢?感兴趣的话,剧本的价格大概是多少呢?”   “这个题材我有兴趣啊。”辛依逸没有立刻回答,“稿酬先不急,咱们先聊聊具体的项目吧。这部剧大概什么规模?”   陆容雪不紧不慢道:“规模的话大概四十集左右,到时候我们公司可以安排在苹果卫视黄金档播出。主演呢我们打算找几个眼下最当红的小鲜肉和小花旦……”   没等陆容雪口若悬河地扯远,辛依逸连忙打断,“四十集是说四十集的体量,还是只是剧本四十集?”   “当然是剧本的四十集。”陆容雪吐槽,“现在这些演员要价多贵啊?我们一天拍两集,花这么大价钱请一帮人来,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全拍完了,多不划算啊?”   “哈哈,是啊。”辛依逸嘴上附和,心说人家要价越来越贵不是因为你们压榨越来越狠吗,怪谁哦?   她又问道:“那具体是多少集呢?”   陆容雪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反问道:“你觉得应该多少集合适呢?”   ……开玩笑,让我说当然写多少拍多少。   辛依逸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委婉地笑了笑:“六十上下比较合适吧。太多的话节奏不好把握。”   陆容雪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六七十集比较合适。”   辛依逸微笑:“嗯嗯,那就六七十集吧。”心想:妈蛋,说好四十集的剧本,又要按着两倍的体量写了!   陆容雪又道:“那我继续说吧……这部剧我们打算请王东来做导演,男女主角就从当红的那几个里面选,女主角我暂时想的是刘若妍、希熙或者柳桃,男主角请唐景明你觉得怎么样?顺利的话争取抢在国庆档播出,我就不信这剧不爆!”   辛依逸惊喜:“哇噻,那很厉害啊!”心下无语: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开始吹了?   “你也知道我们华夏影视是大公司,哪个不是挤破头要上我们的戏?你要是相中谁了你跟我说,我想办法请过来!”   “哈哈哈,那太好了!”得,越吹越没谱。   辛依逸听陆容雪不着边际地画了一通大饼,问道:“容雪姐,听起来这项目预算很高啊?”   “那当然了!”陆容雪骄傲,“我们公司只做大项目的。”   “我听你刚才说的那些,没两个亿感觉拿不下来?”   “是啊,这部剧我们老板是打算当头部项目做的。我也是因为之前和你合作的很愉快,所以向老板力荐了你。”   听到这话,辛依逸眼睛一亮。   头部剧!刚才那些请这个大牌那个大腕都是没准的事,只有这句是真的!   一般剧的规模分为头部剧、腰部剧和尾部局,头部剧是预算几亿的大制作,尾部剧往往只有七八百万的制作经费,腰部剧则是不上不下的中间档次。   作为编剧当然希望能做头部项目。且不说参与大制作能够得到的稿酬会更多,剧组相对也会更靠谱一点。虽然大制作未必就出精品,可谁扔几个亿是为了打水漂玩儿啊?   辛依逸今年二十九岁了,她已经有一些能够拿得出手的成绩,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想要真正攀上顶峰她还需要一个台阶。如果真能完成一部大制作,并取得优异的成绩,这对她无疑是个极好的机遇!   “怎么样,”陆容雪说,“关于剧本创作,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嗯,我再了解详细点。”辛依逸问道,“这部剧是大男主还是大女主,还是群戏?”   “你写的女主戏一向都不错,这次我们也希望以大女主为主。当然,考虑现在的市场,言情部分也很重要。”   “嗯嗯。”辛依逸又问,“那有对标作品吗?”   所谓的对标作品,就是风格相似的参考作品。   陆容雪点头:“有啊。《大江大河》看过没有?差不多这个风格吧。”   “我看过,那我大概了解是什么风格了。”   陆容雪还没说完,兴奋地继续:“还有啊,前阵子很火的韩剧《鬼怪》你看过吗?男一是个特别厉害的鬼怪,男二是阴间使者。哎哟,我可喜欢那剧,看了好几遍呢!我希望咱们这部剧也能做出《鬼怪》的感觉。你觉得怎么样?”   “……”   辛依逸面带微笑地听着,内心弹幕狂刷。   鬼怪你个头啦,说好的主旋律片呢?说好的改革开放四十年呢?让你罚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百遍哦! 第2章   如果早五六年,听到制片人提出这种要求,辛依逸估计会忍不住当面吐槽。但现在她不会这么干了。   做编剧这么多年,多五雷轰顶的idea她都听过,什么秦始皇痴恋外星人啦,林黛玉大战吸血鬼啦、刘备曹操穿越成为现代女性组建女团之类的……她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早就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况且合同还没签呢,干嘛想不开跟剧本费过不去?   她在心里迅速将《鬼怪》过了一遍,斟酌片刻,开口道:“《鬼怪》我也很喜欢。我不知道容雪姐你喜欢的是那部剧的哪一部分,要不我先分析一下你听听看?”   “噢噢,你说。”   “第一,这部剧言情部分有韩剧一贯的亮点,就是用女性视角阐述男性,营造了出了男神氛围的角色。而且非人类的设定让男主在女主需要他的任何时候都能顺理成章地出现,顺理成章地为她解决麻烦,而不会觉得生硬。”   陆容雪点头:“对。”   “第二,那部剧人设都很讨喜。男主角表面强大,内心的小活动却非常多,经常上一个镜头还很唯美,下一个镜头就崩了,营造出了反差萌的效果。而且不止男主角,几乎每个人物身上都有反差,这一点很有新意也很有趣。”   陆容雪继续点头:“对对。”   “第三,男一男二之间的互动也很多很有亮点,两位长腿欧巴并肩一起在隧道里走的镜头简直太经典了。这几年韩剧开始流行这种套路,现在很多女观众也很喜欢看美男们卖腐。”   陆容雪脸上浮现笑意,显然也爱吃这种套路:“对对对!”   辛依逸一面说一面在笔记本上写下她提到的每一条的关键词。她将《鬼怪》这部剧到底哪里吸引人全部分析了一边,拆解完了整部剧的精华和不足,这才问道:“容雪姐,你想对标《鬼怪》,是希望剧里也用魔幻的设定呢,还是希望言情的部分有韩剧的感觉?”   “说实话,我是挺喜欢魔幻的设定……”陆容雪有些惋惜地问道,“不过好像不符合我们这部剧的风格?是不是有点不太搭?”   “呵呵,好像是有点。”你!也!知!道!不!搭!啊!   由于辛依逸已经将整部剧的优缺点拆解得十分到位,并且在纸上记录了关键词,陆容雪的思路也比开始变得清晰。她从辛依逸手里接过笔,在纸上圈了几处。   辛依逸看了一眼,心里就很清楚了:陆容雪想要的是一部改革开放四十年背景的创业励志剧,同时,她又希望剧中言情的部分能得到大量女性观众的认可,并且带有轻喜剧的氛围,最好还能有些出其不意的特殊设定――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合理的部分可以保留,不合理的地方就要看编剧有没有能力说服她放弃了。   辛依逸又顺了下思路,开口道:“那我现在有一些简单的想法,我们讨论一下?”   编剧和小说家不同,如果小说家是艺术家,那编剧就是工程师,剧本并不是最终成品,而只是影视工业这个庞大机械上的一个零部件。虽然也有编剧独立完成剧本之后找人投拍,但在更多情况下,往往是影视公司或制片人带着需求找到编剧,由编剧来帮他们实现需求。   而影视公司的老板和制片们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往往是不成熟的,他们也没有义务拿出完全成熟的想法,不然还要编剧做什么?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的诉求,与“五彩斑斓的黑”如出一辙,他们或许有想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   于是专业的编剧应该帮他们理顺他们的逻辑,让他们想明白他们要的是什么,又该如何取舍。而无能的编剧就只会一边偷骂甲方傻X,一边不动脑筋不带感情地完成任务,最后做出人见人嫌的垃圾来。   “改革开放四十年,要有变迁,要有进步……”辛依逸用笔轻轻敲着桌子,灵感忽然涌现,“对了,那就写通信行业怎么样?今年是5G元年,国家又在大力搞新基建,咱们这么多年艰难发展,终于弯道超车。这题材要热血有热血,要情怀有情怀,要主旋律有主旋律,很符合我们的要求啊!”   陆容雪顿时眼睛一亮,连连拍手赞同:“这个好,这个绝对好!就写这个!”   两个小时后,辛依逸合上已经记录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那上面写满了她们讨论的线索和角色方向。   “容雪姐,”辛依逸道,“这样吧,我回去先写几千字的梗概给你看一眼,如果你觉得觉得没问题,我们再开始走合同。”   “那就太好了。这样我也好做项目PPT,到时候回公司开会请款。”陆容雪冲她眨眨眼,笑道,“亲爱的你放心,只要这个项目能成,剧本费绝对你让你满意的!”   听了这话辛依逸心情大好,吃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蛋糕,向陆容雪道了谢,起身回去了。   ……   辛依逸的爱车是一辆筋肉强健的大路虎,车子原本是黑色的,买来不久她就让人把车身全部刷成了粉色,并给拉风的爱车起了个名叫“大粉红”。   她开车上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打开车里的蓝牙音响开始放歌。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喔礼多人不怪~~”   她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开始摇头晃脑:“恭喜我发财~~恭喜我发财~~欧欧~~耶耶~~”   两亿预算的大制作啊!要真能接下这个项目,剧本费怎么也得有个五六百万吧?六七十集的体量,要它个八百万都不过分啊!扣完税和再给助理发完工资,剩下的钱也足够她把房贷一次性还完啦!欧耶!   辛依逸眉开眼笑,就差没在车里跳舞了。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车前横道线上的行人们都用惊悚的眼神打量她,她脸上一热,立刻正襟危坐。   绿灯终于亮起,她一脚油门快速溜了。   ……   “大粉红”在戏剧学院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停下,辛依逸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掏出手机发消息:“刘老师,我现在就在学校附近。您下课了吗?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发完消息,她伸了个懒腰,捏着手机等待回信。   等消息的时候,她注意到车前方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牛仔裤,从长相到打扮全都平平无奇,本不该引人注目,可此刻他满脸藏不住的喜色,正四处张望,让人不禁好奇他在等什么。   辛依逸有一个习惯,就是她没事做的时候会找一个公园或者饭店,专门去观察里面的陌生人。   她观察陌生人的相貌和行为举止,听他们的言谈,然后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描绘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正在经历什么样的事,然后把它编成有趣的故事。这种训练是上大学时的专业课老师教给他们的,能够让他们在高强度的创作下也不至于思维枯竭。   此刻,她就在车里默默观察起了坐在花坛边的眼镜男。   那个男人这么兴奋的样子,是在等他喜欢的女生?   这附近就是戏剧学院,他喜欢的人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吧?嗯,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一定是鼓起勇气追求了很久,终于说动女神同意跟他约会……约会的时候出现哪些障碍能勾起观众继续看下去的好奇心呢?   辛依逸瞬间已经脑补了几集的剧情了。当然,她自己想她自己的,从来不会去找陌生人求证。真实的故事是怎样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她只要能从思维训练中汲取写故事的灵感就行了。   两分钟后,不远处有几个男生朝着花坛的方向走了过来。   辛依逸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朝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情不自禁地眼前一亮。   迎面一共来了五个男生,有的眉清目秀,有的硬朗帅气,五人全都是大马路上很难看见的帅哥,打扮还都非常潮流。   走在人群最中间的男生也是五人之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他一头带点小卷的浅棕色短发,五官精致得像画一般,鼻梁的弧度堪称完美,漆黑的眼睛异常明亮。即使在一群帅哥里,他仍然耀眼出挑。   ――出挑的不光是他的脸,还有他的穿着打扮。他上身穿了件印满GUCCI老花的毛衣,下身一条印满LV老花的裤子,连脚底下的皮鞋都是浮夸至极的鳄鱼皮,从头到脚都是中老年乡镇企业家的钟爱款,跟他那张青春偶像剧的脸搭配在一起产生了奇特的效果。   辛依逸着实被他的打扮雷了一下。   帅哥不稀罕,稀罕的是一群帅哥凑一起,这些男生应该是边上戏剧学院的学生没跑了。难不成是去拍时尚大片了?时尚圈确实有些人喜欢把帅哥美女往天怒人怨的道路上整,欺负正常人不了解时尚就为所欲为……   就在辛依逸暗自腹诽的时候,以棕毛为首的五个帅哥已经走到花坛边了。正在等人的眼镜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似乎并不认识他们,于是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就在此时,出人意料的,棕毛忽然飞起一脚,朝着眼镜男的胸口踹了过去!   眼镜男全无防备,倒栽葱似的倒进花坛里。   “嘶……”辛依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吸了口冷气,忙把车窗降下些许。   眼镜男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棕毛哼了一声。没等眼镜男站稳,他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脚,把他踢回花坛里。   另外几个男生也围上来,你一下我一下地推搡着眼镜男,耍猴似的就是不让他站起来。   “你是在等闻朵吧?”棕毛冷冷道,“别等了,她不会来的。消息是我用她手机给你发的。”   眼镜男听到闻朵这个名字,眼神变了变:“怎么会……啊!”他忽然惨叫一声,因为棕毛用脚踩住了他的手臂。   辛依逸:“!”   “你给我听清楚,闻朵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再敢给她打电话,再敢出现在她面前,让我知道一次我就揍你一次。你用哪只手给她打电话我就剁了你哪只手!你用哪条腿走到她附近我就打断哪条腿!”   棕毛用力碾了碾眼镜男的手,眼镜男的惨叫声更加凄厉。棕毛弯下腰,揪住眼镜男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看他:“我叫贺临屿,我爸叫贺峰,你要不信可以去查查他是什么人。你看我弄死你是不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眼镜男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连连点头。他身材矮小,连一个棕毛都打不过,遑论棕毛还有四个帮手?   车里的辛依逸眉头已经皱得要打结了。网上都爆过这么多负面新闻了,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仗势欺人的坑爹二代?怕不是嫌自己全家命太长。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已经出现了110三个数字,一旦暴力场面再升级,她就准备立刻报警。   好在许是因为眼镜男没反抗,棕毛等人没再动用武力。   棕毛威胁道:“我说的话记住了吗?记住了赶紧滚,别再让我看到你,要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终于抬起了脚。眼镜男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敢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见没有发生不可收拾的局面,辛依逸暗暗松了口气。要不然在警察到来之前,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这种事。   那群不良少年们并没有发现一直坐在车里的辛依逸,他们望着眼镜男的背影,嗤笑了几声,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走进戏剧学院的校门,辛依逸才从车里出来。她望着消失在母校校门里的少年们的背影,微微摇头。   真是无知而狂妄的年轻人啊……   这几年她也见过一些类似的事。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心智不成熟,逞凶斗狠,狂妄自大,丝毫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一时冲动的举动有可能会毁掉他们光辉无限的前途。   就在这个时候,辛依逸的手机响了。她的思绪被拉回来,忙接起电话。   ……   几分钟后,辛依逸走进学校,熟门熟路找到戏文系大楼的办公室里。   “刘老师!”她笑眯眯地走进去,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我又来看您啦。”   刘守文欢喜地迎上来:“你怎么忽然过来了?哎哟,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啊!”   “我正好约了制片人在附近谈项目,就过来看看老师。”辛依逸指指礼盒,“这是我上个月去澳洲玩的时候买的深海鱼油,听说抗氧化效果不错的。”   “你也太客气了,”刘守文笑得合不拢嘴,“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你上次送的我都还没吃完呢。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孝顺我都开心死了。”   “嘿嘿,应该的嘛。”   刘守文是当年辛依逸在戏剧学院念书时的老师。她为人热情,人脉又广,毕业后还给辛依逸介绍了不少项目,可谓是辛依逸的贵人,因此辛依逸也很念恩师的情,一有空就来看望恩师。   刘守文下午已经没课了,师徒两人坐下聊了几句新项目的事,刘守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小逸,你的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在招人?”   “是啊。”辛依逸点头。她的工作室以前有两名助理编剧,但有一人最近转行去做自媒体了,只剩下一个助理,有项目的时候就忙不过来。她的确正在招人。   “新人收不收?”刘守文说,“最近这届大四的学生已经没课了,很多人都在找工作呢。”   “好啊。”辛依逸欣然应允,“老师如何有什么好的人选,一定推荐给我。我最近面试了几个人正好都不满意。”   刘守文笑道:“有个学生我挺喜欢的,我觉得他很有想法,也许会跟你合得来。我再去问问他,他感兴趣的话我就把你联系方式给他,让他回头自己联系你。你也看着提携提携学弟。”   学弟?是个男生?   辛依逸点头:“好,那谢谢老师了。” 第3章   晚上辛依逸回到工作室,打开大门,只见贾纯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她换好鞋走进去,把自己在路上买的点心放进冰箱里,随口问道:“你又开新坑了?”   贾纯纯是她的助理编剧,也是她的室友,两人合作已经有两年了。除了编剧之外,贾纯纯的另一个职业是网络写手,每当没有剧本任务的时候她就会在网上连载纯爱小说。最近她们刚完成了前一个项目,新的项目还没开始,所以辛依逸想当然地以为贾纯纯又开始写小说了。   电脑背后传来贾纯纯咬牙切齿的声音:“没,我正在微博上跟人掐架。”   “哈?”辛依逸拿着两瓶可乐走过去。看向贾纯纯的电脑屏幕。   贾纯纯的页面停留在电视剧《天航》――也就是最近热播的那部烂剧――的话题下,她正跟一群骂编剧脑残的家伙对喷。   “麻蛋!你们以为剧本长啥样拍出来的电视剧就长啥样?你们知道一个剧组里有多少人能对剧本指手画脚吗?导演爱咋拍就咋拍,演员不高兴就不演,道具组偷懒也随便改戏,凭啥最后锅都让编剧背?!”   “我拜托你们去看看《白小姐的一天》和《偶然》再来说话。我不相信你们看完以后还会觉得《天航》拍成那屎样是编剧的问题!”   辛依逸失笑。原来贾纯纯是在为她抱不平。   “谢谢。”她拍拍贾纯纯的肩膀,递给她一瓶可乐,“不过我已经把微博卸载了,等那部烂片播完了我再装回来。我建议你也别看了,给自己添堵。”   贾纯纯揪着自己家居服上的毛球:“老大,他们这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气……也犯不着跟他们气。”辛依逸拧开可乐瓶盖,“他们爱骂就骂呗,难不成还能让我赔他们精神损失费哦?”   贾纯纯哭笑不得:“不赔钱你就不介意了吗?你的度量怎么那么大!”   辛依逸摊手:“只有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贾纯纯无语地扑倒在键盘上。   道理她也明白,她在微博上舌战群儒,吵不赢也没损失,吵赢了还是一包气。而她之所以执着于跟人打嘴炮,一来她是为辛依逸叫屈,二来她自己也算个编剧。这些年烂片横行,锅都让编剧背了,她也觉得冤啊!   片刻后,贾纯纯拧开汽水,咕嘟咕嘟猛灌了大半瓶。猛烈的碳酸气泡让她头皮发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她这才舒坦了不少。   她关掉微博页面,撸起袖子:“算了算了,不刷微博了,我还是开新坑去吧!现在只有写小说才能治愈写剧本给我带来的伤痛!”   她说干就干,打开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写了起来。   辛依逸望着她的背影失笑。这家伙主业写剧本,副业写小说,职业是码字,爱好还是码字,用码字排遣码字给她带来的压力和痛苦……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人才,简直就是键盘成精啊!   她佩服竖了个大拇指,转身上楼去了。   ……   洗完澡出来,辛依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新的好友申请。她点开一看,申请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狗子”,头像用的是一张柴犬的照片。   辛依逸:“……”   什么样的人会给自己起这种微信名哦。   她差点直接拒绝对方的申请,当看清对方的申请理由是“刘老师介绍的”时她收回了手指。看来这位狗子同学就是今天刘守文说要介绍给她的学生了。   辛依逸无语地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辛依逸:“你好,你是戏文系今年的应届生?”   狗子:“是的。学姐你好。”   辛依逸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想看看刘守文到底给她介绍了个什么样的家伙,没想到对方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什么信息也没有。   辛依逸只好退回聊天页面:“你在找工作吗?我的工作室正在招收助理编剧,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面试。”   片刻后,狗子同学发来一张柴犬默默点头的表情包。   辛依逸:“……”所以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狗!   辛依逸:“那你哪天有空,我们见面聊吧。”   狗子:“这学期没课了,哪天都可以。”   辛依逸看了眼日历:“那就这周六下午吧。带上简历,你以前有什么作品可以一起带过来让我看一下。”   她把见面的地址发过去,对方回了个好,就没有消息了。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对方的真实姓名了。不过也无所谓,等过两天见面了就知道了。   ……   转眼就到了周六下午。   辛依逸正和贾纯纯一起在会客厅里整理资料,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贾纯纯抬头:“老大,是不是要面试的新人来了?”   “应该是吧。”辛依逸的视线仍停留在资料上,“你去开门吧,我把这些稿子收拾一下。”   贾纯纯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她有轻微的社恐,对着熟人或者隔着网线她可以各种没下限,但对外人却异常怕生又慢热,平时她一直躲在辛依逸身后。   不过这次来的是新人,不是制片人导演之流,她的心理压力相对没那么大。   于是她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开门了。   这间loft是辛依逸和贾纯纯的工作室兼临时住所,一共两层楼,楼上是她们各自的起居室,楼下是工作室和会客室,这让死宅工作狂的生活变得很便利。   贾纯纯蹬蹬跑到门口,辛依逸听见开门声,旋即一个磁性悦耳的男声响起:“请问这里是辛老师的工作室吗?”   外面安静了几秒,辛依逸听见贾纯纯轻轻爆了句粗口:“我去……”   “是、是这里。”贾纯纯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呃……你是?”   “我来面试的。”   “面试……什么?”   “助理编剧。”   “我去……”贾纯纯又爆了第二遍粗口,“那个,你、你先进来吧。”   辛依逸整理完资料抬头往外看,只见贾纯纯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看到那男生的瞬间辛依逸马上明白了贾纯纯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   跟在贾纯纯身后的男生身材颀长,估计有一米八五高,不光身材好,一张俊脸更是抓人眼球。要知道辛依逸经常能见到明星,能把她震一下的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好看了,简直属于艺术品的档次。   然而让她震惊的不只在于来面试的新人居然是个帅哥,更在于这个人居然很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辛依逸停顿了两秒,也脱口而出,“我去!”   贾纯纯已经恢复了理智,默默挪回辛依逸的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用悄不可闻的声音提醒:“老大,冷静。你是见过世面的人。”   辛依逸没有理她,只是盯着对面的家伙看。   这家伙不就是那天她在戏剧学院门口看到的棕毛吗?!只是今天他换下了那套乡村企业家最爱的装扮,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卫衣牛仔裤,她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贺临屿被人轮番盯着打量,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习惯了这种场面,礼貌地问道:“请问辛老师在吗?我跟她约好了来面试。”   贾纯纯指了指辛依逸,闷声道:“她就是辛老师,我是她的助理。”   贺临屿也愣了一下,打量辛依逸几秒,点头致意:“学姐你好。”   辛依逸心情有些复杂。   那天她在校门外看到他,还以为他们那些人全都是表演系的学生,尤其是他。长着这么一张脸不做明星是对全国观众的吝啬。当然,她也认为即使这家伙真的成了演员,顶多也就昙花一现。以他的为人处事,只怕让全国观众饱一饱眼福后就如流星般陨落了。   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是戏文系的学生,还被刘老师推荐到她这里来了!   虽然她对这家伙的印象已经是负分了,但不管怎么说是恩师介绍来的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坐吧。”辛依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简历和作品带了吗?”   贺临屿点点头,取出自己的简历和作品递了过去。他还没毕业,没参加过影视剧项目,作品只有在学院参加社团时写的短剧。   辛依逸先看他的简历:“你叫贺临屿?”   贺临屿点头。   “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你的微信名是你的笔名吗?”   贺临屿:“……”谁会给自己起这种笔名啊!   “哦,那个,”贺临屿解释,“那是之前打游戏赢太多,惹了众怒,被室友们逼着改的。”   原来如此。辛依逸点点头:“毕业季没什么课,抓紧最后的时间玩吧。等开始写剧本以后会很忙,没有时间再碰游戏了。”   “也不是……”贺临屿说,“大二时候改的名字,改了以后乱加好友的骚扰消息少了很多,就懒得再改回去了。”   辛依逸、贾纯纯:“……”   虽然可以想象他说的是真的,但……真的很想打他一顿哦! 第4章   辛依逸看完了贺临屿的简历,又拿起他的作品翻阅。虽然只是个短剧的剧本,但也有万把字,若认真看完少说需要半小时。因此她只是先简单翻阅了一下。   这家伙毕竟是科班出身,基本功还是有的,剧本的格式没什么问题,不需要从头教起。因此简单翻了几页后辛依逸就将剧本暂时搁到一旁。   她问贺临屿:“你为什么想做编剧?”   “为什么?”贺临屿顿了一顿才答道,“因为我喜欢。”   “为什么喜欢?”辛依逸追问,“或者说,你认为编剧的工作是什么样的?”   贺临屿歪头:“写剧本,拍成剧?”不然呢?   辛依逸心道:天真!   “如果你只是喜欢创作,”她摊手,“其实我会更建议你写小说。否则只凭对创作的热情,在编剧这一行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贺临屿又是一怔。他隐约察觉辛依逸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欢迎他的样子,现在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在提醒他,更像是在恐吓他……   他反问道:“不靠创作的热情,那要靠什么?”   “靠责任心和人品。”辛依逸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在这一行里,责任心和人品比起才华,比起任何东西都重要。”   贺临屿:?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番话是在针对他?他看起来像是很没品的样子?   他猜对了,辛依逸还真是这么想的。连抢女人都要抬出自己老爹仗势欺人的家伙,能指望他脚踏实地干好什么事儿啊?而且做编剧跟做演员一样,都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没点待人接物的情商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贺临屿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僵持片刻后,辛依逸见对方没有怯场的意思,只好拿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纸递过去:“这样吧,我现在给你出两道题,你写一下我看看。”   贺临屿接过她递来的纸一看,上面一共有两道题。   第一道题给了他一个场景,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街边的店铺全都装修华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就在这条寸土寸金的街道尽头一间破败老旧的小店,显得与这繁华崭新的城市格格不入。他需要以此为题构思一个故事,然后写出的故事梗概。   第二道题则是让他以父子争吵为题描写一个具体的场景,不需要任何前因后果的介绍,只要人物对话以及人物行为的详细描写。   两道题,一道考他编故事的能力,一道考他构建场景和树立人物的能力,是很常见的考法。   辛依逸指了指不远处办公桌上的电脑:“你想好了可以用那台电脑来写。”   贺临屿想了一会儿,拿着题目过去了。   他一走开,贾纯纯如释重负,立刻抓住了辛依逸的胳膊:“老大,不能留他啊!我不要跟他做同事!”   辛依逸:“……”   贺临屿刚进门时贾纯纯叫的那两声“我去”,是因为她被贺临屿的长相惊到了,但那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帅哥当然人人都喜欢,但是放在电视里看很带感,放在对面就很有压力了。贾纯纯本来就是个轻微社恐,让她跟普通异性待在一起她都感觉不自在,跟一个气场如此强大的异性待在一起她简直每一个毛孔都感觉难受!   她现在只想躲回房间里做一朵独自发霉的小蘑菇TT_TT   辛依逸无奈地小声道:“他是刘老师介绍来的……”   贾纯纯欲哭无泪:“他真的是你学弟?长成这样他为什么不去当艺人啊?为什么要来跟我们抢饭碗?他是不是有毛病啦?”   辛依逸:= =|   她还想知道为什么呢……   “那个……”贺临屿想问一下自己是不是直接在桌面上创建新文档就行了,一扭头,就看到两颗脑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他回头,贾纯纯下意识地往辛依逸身后一缩,辛依逸抬头望向他。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收敛抵触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贺临屿感觉自己不像来面试的,而像是不小心错入女生浴室遭到排挤的男人。   贺临屿:“?”   他莫名其妙地咽回自己的疑问,在桌面上开了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作。   四十分钟后,贺临屿终于完成了两道题目。他回过头,发现贾纯纯不知去了哪里,而辛依逸正站在门口打电话。   “什么,最近都是阴天要改剧本?不行啊,我既然特意写了天气,就说明天气是跟剧情有关系的。你们再想想办法去解决嘛。拜托拜托……”这时还是好声好气的。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不容易,都不容易。过两天我来剧组请你们吃饭啊。”这会儿开始连哄带骗了。   “不是,怎么就做不到了?租不到洒水车就不拍雨戏?让剧务接根水管到屋顶上去洒水啊!怎么着,要不要老娘亲自来帮你们洒啊?!”语气开始变得凶巴巴了。   “晴天的戏就开大灯拍啊!你们灯爷是做什么的?!工钱都是白领的吗?不干活索性把钱都给我好了!”   “动脑筋!想办法!哪有什么人想不出来的办法!我又不是写了个异次元拍不出来!”这会儿已经是要吃人的样子了。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讲了半天,不知在说什么,辛依逸咬牙切齿,对着空气挥舞拳头,仿佛跟她打电话的人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半天后电话里的人终于说完了,辛依逸深深吸了口气,压住火,语气又变得平和:“好,我知道了。这样子吧,你们能解决的事情就想办法解决,不要推脱责任。有难处的地方我也体谅,我现在就去改本子,改完今晚发给你――有问题我们商量着来。不、要、随、便、乱、改、我、的、戏!”   她终于挂掉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准备往回走,一扭头就看到贺临屿站在她身后,一脸想笑又憋着的样子。   辛依逸:“…………”   其实贺临屿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她反复变脸的样子很好玩。但他在辛依逸心目中就是个恃强凌弱的恶霸,他的笑容也被解读成了嘲讽。   辛依逸脸一沉,目露凶光。   贺临屿:“……”   他无辜地指指电脑:“学姐,我写完了。”   辛依逸扯了扯嘴角:“哦……我现在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你写的东西我回头会看的。”   她脑海中已经全是要改的剧情,没时间跟贺临屿多说,赶紧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敲起字来。   她一旦开始写稿就会非常投入,直到一个小时后,她才终于停下喘口气。她感觉有点渴,起身给自己倒水,走过刚才让贺临屿写稿的电脑前,发现电脑还亮着。   电脑屏幕上,贺临屿方才写的文档也没有关。在长长的文档末尾,有四个被加粗放大的字体,吸引了她的目光。   ――“学姐再见”。   辛依逸望着那四个字,想起自己方才直接进入了写作的状态,好像确实没有跟对方道别,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注意。   她望着那四个大字失笑。   ……   另一边,离开工作室后,贺临屿叫了一辆车回学校。他在车上闲得没事做,掏出手机打开视频网站,开始看《天航》这部剧。   这是辛依逸最新开播的作品,他之前都在忙毕业论文的事,也是直到这两天才有空看剧,出门前刚看了三集,还没来得及追上最新进度。   在看剧前,他曾在网上搜过《天航》这部剧的剧情简介。他知道这是一部讲优秀的现代独立女性的职场剧,女主角会通过自己的奋斗从一个小空姐逐步成长为航空公司高管。   之前看简介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今天见到了辛依逸本人,他愈发觉得,这应该是一部很精彩的片子。   于是他怀抱期待看了起来。第四集 的一开场,男主角坐上了女主在的航班,女主推着餐桌向他走了过去。   贺临屿心想,现在的三流狗血言情剧都喜欢故意将女主角降智,强行增加矛盾,推进感情线。在三流剧里估计会出现女主角手抖把饮料泼在男主角身上之类的弱智剧情,不过辛依逸应该不会偷懒写这么傻的桥段。   下一秒,剧情里的女主角倒了一杯咖啡,向男主角递了过去……   “哗!”女主角手一抖,咖啡全部泼在了男主角的身上。   贺临屿:“……”   贺临屿:“…………”   他诧异地拧了下眉头,把剧情加到两倍速继续播放。第四集 很快放完了,第五集接着播放。贺临屿感觉从第四集开始剧情变得很奇怪,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继续往下看。 第五集,男二号也坐上了女主角所在的飞机,女主角又推着餐车向男二走了过去。   贺临屿心想,在三流狗血剧里搞不好烂俗的桥段会一再重复,这部剧应该不能够吧……   这一次,当女主角问男二号要喝什么的时候,男主角摇头拒绝了饮料。贺临屿暗暗松了口气。   男二号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女主角从餐车里取出餐盒递过去。下一秒,女主角帕金森综合症再次发作,满满一份面条直接扣在了男二号的头上!   贺临屿:“………………”   他喷了! 第5章   给辛依逸打电话的是正在拍摄她上一部剧《最亮的星》的统筹。她照着统筹的要求改完剧本发过去后,已经是晚上了。   她伸了个懒腰,看到边上那台还亮着的电脑,想了想,滑着电脑椅来到电脑前。   电脑上还开着贺临屿今天写的梗概和场景,她把文档拉上去,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贾纯纯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辛依逸正对着电脑咯咯直笑。   贾纯纯加快脚步跑下来,好奇地凑上前去:“老大,你在看什么?给我也看看。”   辛依逸把电脑屏幕向她转了转:“那家伙写的。”那家伙,指的自然是贺临屿了。   说真的,贺临屿写的东西让辛依逸颇感意外。他第一次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能因为期望太低,所以看了他写的东西后竟然有些惊喜。   繁华街道上的老店铺这个命题贺临屿写了篇千字左右的故事梗概,故事并不复杂,但短短千字里竟然设置了三个反转,最后的结局可谓颇有新意。   而那篇父子争吵的场景,贺临屿没有选择设置很激烈的矛盾冲突,而只是写了一场父子间日常的摩擦拌嘴。短短几句对话就把父子二人的形象立起来了,插科打诨,很是有趣。   贾纯纯趴在桌旁看了一会儿,小声道:“确实有点意思……”但这更让她如临大敌,转身抓住辛依逸的胳膊,惊恐道:“老大,你不会打算聘用他吧?!不要啊!”   辛依逸本该立刻给出否定的答复,可她竟然犹豫了几秒。   贾纯纯抓狂:“你不知道,今天他来的时候,我都不敢正眼看他!他坐在我对面我压力真的太大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却又浮现挣扎的神色:“其实他进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就觉得他长得真的好好看啊,然后我就没敢再看了。我也想仔细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可至少要跟他保持一块屏幕的安全距离才行啊!”   “一块屏幕的安全距离?”辛依逸疑惑,“这是什么计量单位?几寸的屏幕啊?”   “他在屏幕里,我在屏幕外!”   “…………”   好的吧,社恐想要欣赏一下帅哥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了。   辛依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拍了拍贾纯纯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没有打算用他。”   ……   宿舍里,贺临屿坐在电脑前看剧。   他已经看了一个晚上了,时不时“呵呵”笑上几声。   边上的室友刚刚打完一把游戏,好奇地将脑袋凑了过来:“屿皇,什么剧这么好笑啊?最近有出新的喜剧吗?”   “屿皇”是系里的男生给贺临屿起的绰号。   贺临屿在戏文系乃至整个戏剧学院都是传奇般的存在。要知道全国上下帅哥美女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各大影视类院校,而影视类院校里帅哥美女最密集的地方又在表演系。从古至今表现系的学生们都是傲人的明珠,贺临屿却创造了一个让明珠们围着他打转的奇迹。   最夸张的一次,竟然有三个女生手拉着手同时来向他表白,那架势跟要让他皇帝选妃似的。从此以后“屿皇”这个绰号就在系里传开了,即代表了戏文系的男生们对他为院系扬眉吐气的景仰之情,又代表了他们反对封建势力的羡慕嫉妒恨= =+   “算是喜剧吧……”贺临屿含混地应了一声。   《天航》的女主角已经洒过橙汁泼过盒饭摔断过高跟鞋了,他现在追剧的乐趣已经变成了看女主角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剧啊?让我也看看呗。”室友追问。   贺临屿没有回答,室友索性自己凑过来看。   “《天航》?”室友看到剧名,诧异道,“这部剧我有印象,好像是最近因为剧情太弱智被喷上热搜了吧?你怎么在看这部剧啊?”   身为戏文系的学生,他们会看新近热播的影视作品并写赏析作业,但也会避开那些太过傻缺的作品,以免拉低自己的格调。贺临屿的眼光一向很高,今天怎么看起这种剧来了?   “哦……”贺临屿嘴角翘起,“我就是觉得,看傻缺剧情的时候,想象一下编剧是怀着什么心情写出这些剧情的,还挺有意思的。”   室友跟着想象了一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颤抖地竖起手指:“屿皇,你你你、你好变态啊!你以后千万不要看我写的剧。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要做这种互相伤害的事!”   贺临屿:“……”   ……   转眼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这个星期里,辛依逸又面试了两名前来应聘的新助理,可惜都没有找到让她满意的人选。而在过完这个星期后,她接到了陆容雪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陆容雪的语气十分热情,“我们上次讨论的项目,你开始动笔了吗?梗概写得怎么样了啊?”   “已经快写完了,我现在正在收尾呢,”辛依逸不紧不慢道,“等我写完了就发给姐你看看?”   “太好了!”陆容雪期待道,“上次你提出选择通信行业作为切入点我就觉得你真的很有想法。我回公司后也跟老板沟通过了,老板也很喜欢。今年是5G元年,国家正在大力发展这个行业,又很契合改革开放这个主题,咱们这部剧到时候肯定能得到政策支持。我一直在等你的梗概呢,你要抓紧啊!”   “好,我赶一赶,今晚就给你发过去。”   挂掉电话,辛依逸下楼打开自己的电脑。她的电脑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份稿子,正是她准备交给陆容雪的梗概。   ――其实早在她跟陆容雪谈完新项目的第二三天她就马不停蹄地整理了大堆资料,第四天她已经写完了这份三千字的剧情梗概,但她并没有立刻交给陆容雪。   在没有正式签订合同之前,不管话说的多漂亮,制片和编剧都还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辛依逸知道陆容雪未必只找了她一个编剧,而这个项目也未必真能顺利推进,因此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积极。   而陆容雪打来的这个电话,可见对由她来创作这个剧本确实是有一定诚意的。于是又过了两个小时,她把早就写好的梗概给对方发了过去。   梗概发出去半小时后,陆容雪的电话又过来了。   “亲爱的,你的梗概我看完了,”陆容雪称赞道,“你的故事我觉得很有趣,我个人非常喜欢!”   辛依逸一边用蓝牙耳机讲电话,一边抹指甲油,假装语气惊喜:“真的吗?你喜欢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我当然喜欢啦,上一次和你合作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前途无量,以后一定能大红大紫的。你看我一有新项目马上就想到你了。”   “多亏容雪姐提携我,要不然我哪有今天啊?”彩虹屁谁还不会吹啦?   辛依逸跟跟陆容雪打过交道,对陆容雪的为人非常了解。陆容雪是个笑面虎,对谁都很亲切,不过她的话听过就算,不必尽信。这个剧情梗概无论她满不满意她大概率都会说好。如果最后不成,她也会说是公司里没有通过,她个人已经努力争取了。这样一来她非但不得罪人,还能捞一份人情。   果不其然,陆容雪又夸奖了几句后,忽然话锋一转:“虽然我很喜欢,不过你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还是要听老板的。我会尽快做好项目PPT的,这周就送到公司去开会。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争取的!”   “谢谢容雪姐,姐你太好了!”   挂掉电话以后,辛依逸也涂完了指甲油。她竖起自己的手端详了一番,对效果还算满意,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   她一转身,发现贾纯纯就站在她身后,满脸钦佩地看着她。   她转过手给对方看:“怎么样?这个颜色好看吗?”   “好看……”贾纯纯顿了顿,钦佩地地竖起大拇指,“老大你太厉害了。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能上天啊。”   她见过辛依逸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辛依逸总能找到顺畅地和对方交流的方式。而她一面对不熟的人就变得笨嘴拙舌,别人骂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别人夸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辛依逸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其实和别人交流的能力就跟写作一样,都是熟能生巧。跟不同的人交流多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了。”   贾纯纯立刻往后缩了一步。她生怕辛依逸会要求她练习跟别人交流,忙道:“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咻一下逃上楼去了。   辛依逸望着她的背影失笑摇头。   ……   两天后,陆容雪的电话又来了。   “亲爱的!”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陆容雪的雀跃,“我刚刚开完会就来给你打电话了。会上我讲了我们的项目,老板表示很重视。他希望我们能尽快推进这个项目!”   “真的?那太好了!”辛依逸眼睛一亮。她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反馈来得这么快。影视公司老板发了话,说明这个项目应该十拿九稳了!   陆容雪又道:“不过老板也提了点修改意见,我这里给你反馈一下哈。”   辛依逸嘴角抽了一下,忙道:“好的好的,你说吧,我拿笔记一下。”话是这么说,她却依然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陆容雪一二三四说了几点,辛依逸压根没有拿笔去记,只是听着,偶尔无声地翻个白眼。   陆容雪说完以后,委婉地呵呵笑了一声:“这些都是老板的意见,你参考一下吧。”   “嗯嗯,这些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妈蛋,都是什么鬼意见。   影视公司的老板毕竟不是内行,他的有些意见可以参考,有些却让人啼笑皆非。辛依逸刚入行的时候会对此诚惶诚恐,时间久了脸皮也就厚了。与其拿这些话当圣旨来听,不如想好怎么说服老板,别被打乱节奏带偏方向――当然,更多情况下,过两天老板自己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那你这边想想先怎么修改,我们保持沟通?”   “好的好的。”   挂掉电话以后,陆容雪就开始改稿――才怪!她心情很好地打开淘宝选了一堆东西加入购入车,然后哼着小曲上楼睡觉了。   ……   又过一天,陆容雪的电话又来了。   “亲爱的,”她笑吟吟地问道,“你这边修改得怎么样了?”   辛依逸语气很殷勤,态度很敷衍:“不好意思啊容雪姐,我上一部戏《最亮的星》现在还在拍摄,每天都有一些稿子返过来要我修改。事情比较多,所以还没来得及开始。等我忙完这阵吧。”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根本没有修改的打算。既然梗概已经通过了,那在签订合同之前她就不会再多给对方一个字了。否则万一最后项目黄了,或是合作方式谈不拢,双方产生纠纷,对彼此都是麻烦。华夏影视公司固然是大公司,陆容雪也算老熟人,可该有戒心的时候还是得有,保护自己的利益是社会人应当具备的技能。   陆容雪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看来也是心知肚明。她慢悠悠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着急改了,反正到时候写大纲的时候你注意就行了――亲爱的,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见一面,谈谈稿酬的事,顺便谈谈其他的细节吧。”   辛依逸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谈稿酬!终于要谈稿酬了!通过梗概以后再谈钱,说明对方确定跟她合作的意向了!   她眉飞色舞,语气却变得含蓄起来:“好的,姐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告诉我,我这边也安排下时间。”   “那就这周末吧,还是上次的咖啡馆见。”   挂掉电话后,辛依逸用脚蹬地,连人带着电脑椅旋转了两圈。   欧耶,大把大把的小钱钱正长着翅膀向她飞过来~~   一阵兴奋过后,她想起一件事,又迅速冷静下来:新的助理到现在还没招到。一旦开始了新项目,她和贾纯纯两个人只怕是忙不过来的。这可怎么办呢…… 第6章   辛依逸和陆容雪的再一次见面约在周末。临出门之前,她问贾纯纯:“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见下制片人吗?你不用说话,一起听听也好。”   贾纯纯原本还为新项目进展顺利而兴高采烈,一听这话表情马上垮了,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脖子里:“我我我,我还是不去了。你们谈完了回来告诉我就好……”   辛依逸无声地叹了口气。   编剧不是一个只要埋头写剧本就行的工作,甚至于案头的活儿可能只占了全部工作的一半。她很想给贾纯纯介绍更多人脉,让她参与更多工作。只可惜贾纯纯真的很不喜欢跟生人打交道,也没有很强的事业心。她只想赚点稿酬,吃喝不愁就行。   于是辛依逸自己收拾了一下,出发了。   这一次她们还是约在咖啡店见面,辛依逸赶到的时候,陆容雪已经到了。   陆容雪看起来容光焕发。这个项目能够顺利推进,她也非常高兴。   两人又互相吹捧客套了一番,终于切入正题了。   “那我们来商量一下你的稿酬吧。”陆容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公司开会讨论了一下,这个剧本十七万一集你觉得可以吗?”   辛依逸不动声色,也捧起热巧克力啜饮。   编剧和演员的报酬都是按集收费的,所以制片方在签合同的时候自然希望剧集数越少越好。可等到播出的时候,为了赚更多的钱,又想把片子剪得约长越好。想让剧情的节奏不至于一泻千里,剧本的内容就得非常充实。   辛依逸吃过类似的苦头。所以她一开始就问清楚了。这部剧说是四十集,实则却要照着七十集的体量写,几乎翻了一倍,这样看的话这个价格就不够诱人了。   片刻后她放下杯子,委婉道:“税后的话我觉得还可以吧。”   “税后啊……”陆容雪挑了下眉,神色暧昧。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都安安静静地喝着饮料。   片刻后,陆容雪说:“那这样吧,你给我一个税前的价格,我回公司帮你申请一下。你的工作室能做税吧?”   “当然。我可以给你们开增专,这样也可以帮剧组节省点成本。”   “那等我跟公司沟通一下再给你消息。我会努力帮你争取……”陆容雪停顿了几秒,“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这句话既是对从前合作的肯定,也是一种加给对方的压力。   “容雪姐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的。”辛依逸郑重地说出这句话,旋即又笑开了,“谢谢姐。”   陆容雪也笑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陆容雪问道:“那你手里还有别的项目吗?这个月底可以写完大纲吗?合同流程我会尽量加快的,你这边也要加快速度。你知道这种题材耽搁不起。”   所有热点题材都要赶进度,一是怕热点过去,二是怕被竞争对手抢了先。   辛依逸舔了舔上颚。上一部还在拍摄的剧组不断有修改的要求发来,其实剧组里有其他的跟组编剧,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反倒是她主动把活儿揽到自己身上来的。毕竟她已经吃过《天航》的苦头了,不放心把事情甩手交给别人。   而要写的这部新剧《腾飞时代》涉及到的通信行业她以前没有涉猎,在动笔前有大量的资料和书籍要阅读,还需要实地去考察和访问一些人,时间将会非常局促。   但是既然接了就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有压缩睡眠时间了。反正这样的工作强度她也习惯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今天回去就开始弄。”   两人又确认了一些细节,陆容雪还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   陆容雪走后,辛依逸一个人继续坐在咖啡店里。接到新项目的喜悦感已经淡去,现在她感受更多的是压力。   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助理,否则接下来的工作量一定会把她压垮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起一看,是刘守文打来的。   她连忙接了起来:“刘老师,您怎么打电话给我?”   “小逸啊,”刘守文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上次介绍给你的学生,你感觉怎么样啊?”   “啊,他挺好的。”人是刘老师介绍给她的,当然不能说不好,否则等于驳了老师的面子。   “我今天在学校里碰到小屿了,我问他,他说你后来没再联系过他?你对他不满意吗?”   “呃……没有,他很好啊。”辛依逸摸摸鼻子,“是我最近手上的项目太忙了,还没来得处理这事儿。”   “原来是这样啊!”刘守文没有听出她的敷衍,松了一口气,欢喜道,“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那小子长得这么帅,谁见了不喜欢啊?”   辛依逸:“……”喂喂,你可是个正经老师!   “那你忙完这阵跟他联系一下?我跟你说,其实外面很多地方想要他过去,还有好几家影视公司想签他去当演员呢!就是他自己不乐意……”   辛依逸嗯嗯答应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真的假的?这么抢手,干嘛还往她这里凑?   刘守文说:“不过他自己愿意到你这儿来。你是独立编剧,又是他学姐,跟着你他肯定成长得更快。你现在发展这么好,提携一下学弟学妹,以后他们有出息了也能给你带来更多资源的嘛。”   辛依逸这才了然。也是,跟着独立编剧虽然没有跟大团队稳定,却能更早接手各种各样的事务。难怪贺临屿想往她这座小庙里挤了。   刘守文一向是个很热心的人,想当年她也到处向人推荐辛依逸,才让辛依逸快速成长起来。如今辛依逸自然不能忘恩负义,也就满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以后,辛依逸点开和贺临屿的对话框,不禁心生疑惑。   这家伙长得固然是帅,可刘老师会这么热心,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帅。听得出来,刘老师应该很喜欢他。   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辛依逸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辛依逸:“你明天有时间吗?”   几秒钟后回信就来了。   狗子:“有的。”   辛依逸:“你如果愿意做我的助理编剧,那明天下午来我工作室报道吧。我跟你商量一下入职后的待遇。”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闭上眼睛,说不清她到底希望贺临屿会答应还是拒绝。且不说她自己喜不喜欢贺临屿,如果贾纯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抓狂的……可她又确实没时间再等新人来应聘了……   片刻后,手机震动了一下,辛依逸睁开眼睛。   狗子:“好的,学姐。”   狗子:“【柴犬点头.gif】”   辛依逸:“……”恶霸少年为什么要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sF□′)s喋擤ォ   ……   第二天下午两点,贺临屿再次来到辛依逸的loft外。   大多公司都喜欢把事情安排在上午,可对于每天熬夜肝稿的编剧而言,约上午见面无异于是反人类的恶行,所以贺临屿两次前来都是午后。   他摁了门铃,十几秒钟后,门被打开,门后探出贾纯纯写满怨念的脸。   贺临屿:?   贾纯纯讯速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闷声道:“进来吧。”   还没等贺临屿进门,她已经嗖一下窜回屋里去了。   贺临屿走进屋内,辛依逸就坐在电脑椅上看着他,表情高深莫测。   贺临屿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也跟着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辛依逸在默默观察他的打扮。这一次贺临屿依旧穿的很正常,上身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身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干净素雅,能看得出价值不菲。这身打扮和他上次来工作室时的风格类似,和他在校门口那次判若两人。   其实辛依逸也怀疑过那次会不会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在演戏。但她上网搜了下贺临屿在霸凌眼镜男时提到的老爹贺峰,确实是个家缠万贯的企业家,那天眼镜男惨叫的样子也着实不像在演戏。更重要的是,贺临屿一个戏文系的学生,真要演戏也轮不到他啊?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在这个圈子里混,管住自己的嘴别胡乱打听别人的私事绝对是明哲保身的好习惯,因此辛依逸没有寻根究底的打算。   她扯出一个还算亲切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来这儿坐吧,我们聊聊。”   贺临屿哦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是这样的,“辛依逸直接切入正题,“我马上要开始新的项目,所以我需要一个助理编剧,帮我整理资料、编写剧本。既然你来了,我相信你对这份工作感兴趣?”   贺临屿点头。   “你现在还有课吗?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已经没课了,随时可以。”   “那再好不过。”辛依逸说,“我这里没有基本工资,也没有社保。给你的报酬是每集剧本三千元。每集的分场是我写好以后交给你的,你只需要把它扩写成剧本的格式就可以。目前你参与的工作是没有署名权的。当然,如果你做得好,我会逐渐把更多事交给你,以后也会帮你争取署名权。”   编剧是一个需要丰富经验的职业。在长达两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一个成百上千人组成的剧组要围绕剧本展开工作,编剧必须对拍摄制作的每一个环节都很熟悉,否则就会制造毁灭性的灾难。所以新人编剧需要由前辈带领入门,逐渐熟悉了所有事务以后才有机会挑大梁。   比起报酬,人脉和经验才是最宝贵的。更何况,辛依逸给的报酬在业内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贺临屿点头:“好的,学姐。”   “我们是自由职业,自由职业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固定工作时间,当然,也没有休息日。我会给你安排任务,我不管你每天几点干活,干几个小时,但你必须在我给你的期限之前完成任务。很多工作你可以在家里完成,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到工作室来。”   “好。”   辛依逸见他没有异议,从抽屉里取出已经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那你看一下这份劳务合同,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贺临屿很快看完,拿起桌上的笔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缩在角落里的贾纯纯眼睁睁看他签完了合同,欲哭无泪:以后真要跟这家伙做同事了啊……   “学姐,”贺临屿问道,“那现在有任务给我吗?”   “有。”既然收了这个助理,不管他是什么人,辛依逸都不会再客气了。工作已经迫在眉睫,她要扬起资本家的铁鞭,无情地压榨新人。   她转身回到电脑前操作了几下,贺临屿听到自己的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是辛依逸传了两份文件给他。第一份名为《腾飞时代》剧情梗概,第二份则是一份书单。   辛依逸说:“《腾飞时代》是我接下来要写的新剧。这部剧是大女主职业剧,由角色的故事带出通信行业三十年的变迁。同时为了满足甲方爸爸的需求,它还得是一部言情剧。剧情梗概我已经写完了,就是我发给你的那份,只有三千字,你先看一下。在这个月底之前,我们需要完成四十集的剧本大纲。我发给你的书单里有十五本书,都是跟通信业有关的书――你看书速度怎么样?”   “还可以吧?”   “那接下来的一周内,你先把这十五本书看完吧。”   贺临屿愣住:“呃……”   “有问题吗?”   贺临屿微微皱眉:“月底就要交大纲,那不是只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用一周时间看这些书,来得及吗?”   辛依逸以为他是嫌要看的书太多,冷淡地问道:“你了解通信业吗?”   贺临屿摇头。   “既然不了解,那就赶紧去了解。”辛依逸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不远处的书柜,“书单上的书那里都有,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看了。”   贺临屿:“……”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本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他“哦”了一声,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书,又转身径直走向沙发。   辛依逸忙说:“你可以把书带回家看的。我们这里不用坐班。”   贺临屿扬了扬手里的书,挑眉:“我住学校寝室,室友每天打游戏很吵,这里更安静。我不能在这儿看?”   “可以……”辛依逸倒是不介意,但她说完就感觉到了贾纯纯递来的幽怨的目光。   她心一狠,没吭声。反正躲也躲不掉了,只能让贾纯纯自己早点适应了= =|   贺临屿就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起书来。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的手机响了,是前一个剧组的统筹打来的。她怕打扰贺临屿看书,起身出去接电话了。   辛依逸刚一离开,贺临屿立刻把手里的书一放,大踏步向贾纯纯走去。贾纯纯吓了一大跳,摆出戒备的架势看着他:“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贺临屿黑色的双眸很明亮,他把贾纯纯上下打量了一番,自来熟地搭讪:“哎,你也是学姐的助理?我该怎么称呼你?”   贾纯纯磕磕巴巴道:“我叫贾、贾纯纯。”   “哦。那我叫你小纯姐怎么样?”   这个叫法听起来好像小纯洁哦……贾纯纯心里默默吐槽:她才不是什么小纯洁呢,她明明是污妖王!(仅限于在熟人面前)   然而……她有意见她也不敢说啊……   贺临屿个子本来就很高,贾纯纯坐着他站着,巨大的高度差给了她非常大的压迫感,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注意到贾纯纯脸色有异,贺临屿疑惑地眯了眯眼。似是察觉了什么,他默默后退两步,盘腿在地上坐下。   这个无声的举动让贾纯纯没有那么紧绷了。   “小纯姐,”贺临屿依旧自来熟,“学姐她好像不喜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贾纯纯跟不上他的话题,傻了一会儿才慌张摇头:“不、不知道啊。”   贺临屿微微皱眉:“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辛依逸并没有跟贾纯纯说过那天校门口发生的事,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也能察觉到辛依逸对贺临屿的态度的确有些微妙,至少不是欣赏。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小声说道:“你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哦?”   “有吗?”贺临屿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总共就没讲过几句话,怎么就得罪人了?   片刻后,他想不出结果,索性放弃了:“好吧。那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了,记得告诉我,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贾纯纯晕乎乎地点了下头。   贺临屿摸摸下巴:“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欠揍,但是我长这么大,很少碰到有人不喜欢我。所以稍微有点在意。”   贾纯纯又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或许你听说过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贺临屿一乐,摊手:“我经常因为过分谦虚而被室友群殴。唉,做人真的很难。”   贾纯纯:“………………”她竟无话可说。   贺临屿见她面对自己的神态已经不似刚开始那样满怀戒备和敌意,不由眼睛一弯,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那我不打扰你干活了。你知道什么记得跟我说,我先去看书了。”   他从地上跳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沙发上去了。 第7章   辛依逸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感觉屋里的气氛好像变了。   她先看了眼贾纯纯,贾纯纯仍旧在电脑前写东西,可身体已经不像先前那么紧绷了;她又看了眼贺临屿,贺临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好像一副色彩漂亮的油画。   贺临屿像是有所感应,不经意地抬了下眼,正与她的目光对上。   辛依逸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避视线。她旋即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躲,等再把视线投回去时。贺临屿已经垂下眼看书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他的嘴角多了一抹很浅的笑容。   辛依逸并不瞎的眼睛逼着她不得不承认:好吧,刘老师说的没错,这家伙长得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只可惜她现在没有欣赏美色的时间。《最亮的星》的剧组因为场地协调出了点问题,有一幕原定的戏拍不了了,她必须赶紧修改剧本,用其他戏把原来的情节补上。   她揉揉眉心,走向办公桌,又开始工作了。   ……   从这天开始,每天中午贺临屿准时来到工作室,在沙发上找个角落窝进去看书。天黑以后他带上没看完的书回学校,第二天再带过来接着看。   辛依逸托人联系到了几位电信行业的专家,几天下来她都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她出去收集素材和采风,晚上回来整理资料和修改剧本。她几乎没有和自己的新助理交流的机会。   直到第六天她采风归来,打开工作室的大门,只见贾纯纯和贺临屿竟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东西。   辛依逸震惊了。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俩人居然混到一起去了?!   看见辛依逸进来,贾纯纯忙冲她招手:“老大,你快来啊。今天小屿子买了蛋糕来,特别好吃!我们给你留了一块。”   小、屿、子?!   辛依逸目瞪口呆,不光怀疑自己看错了,也开始怀疑自己幻听。   贾纯纯已经完全没有贺临屿刚来时的拘束感了,又恢复了往常在熟人面前那个二逼少女的形象。   辛依逸换了鞋走进去,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二人。   贺临屿手里举着叉子,对桌上最后一块小蛋糕蠢蠢欲动:“小纯子非说要给你留两块,学姐,你要是不吃我就不客气了!”   小屿子,还有小纯子?她这里仿佛成了漱芳斋哦。   她是突然之间穿越了吗?她记得贺临屿明明才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啊?贾纯纯这人可是要了命的怕生和慢热,想当年连自己跟她混熟都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贾纯纯看出了辛依逸的疑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   辛依逸感觉这个世界魔幻了。   贺临屿见她不动,作势要拿桌上最后一块蛋糕。辛依逸这才顺着他的动作把目光挪到桌上,忽然眼睛一亮:桌上放着的不是白宝石家最近火遍全网的那款海盐芝士奶盖蛋糕吗?她想品尝很久了,就因为每次经过店铺排队都太长,她一直没时间等。今天居然直接出现在餐桌上了!   她忙来到桌边坐下,一勺子下去,爆浆芝士裹着坚果碎片像瀑布般往下流,看得人食欲大振。   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浓郁香甜的芝士立刻冲击了味蕾,坚果碎片和淡淡的海盐中和了腻感,让口感变得更丰富,简直好吃极了!   她忍不住点头:“这个真的好吃哎!难怪每次排队都排那么长!”   贺临屿不由笑了起来,笑容明朗又干净。   这几天辛依逸一直在外面采风,晚上又睡眠不足,其实已经很疲惫了。果然还是甜食能够缓解压力。几口蛋糕下去,她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她斜眼看看贺临屿,咬了咬勺子,忽然问道:“贺临屿,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啊?”贺临屿一愣,“什么?”   “没什么……”辛依逸摇头,“随便问问。”   贺临屿莫名其妙。这个问题真是随便的很有想象力。   贾纯纯跟着发问:“哎小屿子,那你有女朋友吗?”   贺临屿没有立刻作答。他神情闪烁了一下,三秒钟后,他摇头:“没有。”   他的这份迟疑在贾纯纯眼里有了别的解读。她旋即兴奋起来:“哎哎,那你有男朋友吗?”   “噗……”贺临屿差点喷了,无语地反问,“你看我像吗?”   “你不是?”   “当然不是!”贺临屿看她的眼神充满嫌弃,“小纯子,没想到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跟我当姐妹!”   贾纯纯被他逗乐了:“姐妹有什么不好啦?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一边去!”   “哈哈……”   贾纯纯之所以问这问题,倒不是对贺临屿有什么非分之想。她对三次元的男性不感兴趣,只是出于一个纯爱作者的好奇而已。   辛依逸听他着俩胡扯,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贺临屿脸上扫了扫。就这么几天时间,贾纯纯居然都敢调戏他了,这小子不简单啊!   过了一会儿,蛋糕吃完了,贺临屿抱着电脑干活去了。   他一走,辛依逸立刻用目光审视贾纯纯:“前两天是谁哭着喊着说不要跟他做同事?嗯?小屿子?小纯子?”   贾纯纯吐吐舌头:“老大,其实小屿子他人真挺不错的。”   辛依逸诧异挑眉。这几天她一直在外面采风,没什么机会跟贺临屿交流。在外面的时候她其实很担心贾纯纯和贺临屿在一起会很不自在,结果倒是她多虑了?   “怎么个不错法?”她问。   贾纯纯想了想:“虽然他有时候说话有点欠,但他人挺善良的。昨天我跟他说了你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蛋糕,他今天就把网上最火的网红蛋糕买来了。”   辛依逸有些意外。是这样的吗?   贾纯纯又说:“而且他……可能他还是个学生吧。反正就是,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自在,说话不用考虑那么多。”   辛依逸明白贾纯纯的意思。学生和社会人之间是有一道鸿沟的,活在高塔里的人大多没什么城府,社会上却充满尔虞我诈,一句话不拐几个弯都听不懂。表面亲如兄弟的人却可能早已背后互相捅刀,尤其是他们这种接近娱乐圈的地方,简直牛鬼蛇神齐聚。这也是贾纯纯会恐惧社交的原因所在。   辛依逸不由回头看了眼坐在电脑前的贺临屿的背影,若有所思。   能让贾纯纯喜欢的人,应该是个很干净的人才对……难道她对他有什么误解?   过了一会儿,蛋糕全吃完了,辛依逸和贾纯纯也各自归位工作了。   几分钟后,贺临屿搬了把椅子来到辛依逸的身边。   “学姐,你让我看的书我都看完了。还有别的要看的吗?”   辛依逸愣了一下,不可思议:“你看完了?十五本书,全部看完了?”   “对,整理好的读书笔记我刚才发你邮箱了。”   辛依逸连忙打开邮箱,里面果然有贺临屿发来的文件。她点开查看。   她要求贺临屿看的书五花八门,有的是关于中国通信业的发展历史,有的是通信人写的自传,有的纯粹是专业书籍。在给书单的同时她也给贺临屿列出了一串问题,要求他找到答案。   贺临屿先是把她的问题都回答清楚了,又依次列出了每本书的脉络和重点,涉及到辛依逸肯定会用到的专业知识的地方,他标注了需要在哪本书中的哪个页码查询。   可以说,这个任务他完成的非常出色。   辛依逸让他看这些书,是因为面对一个陌生的行业,她需要查阅的资料实在太多了,别说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要写出剧本大纲,就算给她一年,她也没办法把这一行完全摸清楚。必须有人替她筛选和精简信息。   原本这些书她自己也都要看的,让贺临屿先过一遍,至少可以筛掉那些重复的和无用的信息。但贺临屿条理清晰的读书提纲已经把书中的关键信息都提炼出来了,辛依逸甚至不再需要阅读全书,只要结合他的提纲再去看看书里的重点部分就行。这给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辛依逸将他整理好的提纲浏览了一遍,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你做的不错。”   贺临屿立刻得意地笑起来:“那是!请我当助理,学姐你赚大了!”   辛依逸:= =|   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哎,学姐。”贺临屿趴在椅背上,辛依逸忽然发现他的睫毛竟然也很长――这小子长得还真是哪哪儿都挑不出缺点。   “话说我们写这种行业剧,还要写出时代的变迁感,居然一个月不到就要交四十集的大纲?资料都来不及看,能写得好吗?”贺临屿的声音把她的神志从他的睫毛上拽了回来。   辛依逸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能吗?”   贺临屿皱眉的表情给出了答案。他要是觉得能,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如果是前几天,辛依逸或许不会对他说太多,但今天的小蛋糕让她心情格外好,对这小子的耐心也大大见长。她开口道:“你刚从学校里出来,不太清楚这个圈子的生态。也好,趁这个机会有些事情你可以了解一下。”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你看,这几年影视行业的市场变得越来越大,有很多的热钱往里涌。钱多当然好,但麻烦也很多,行业成长的速度跟不上钱来的速度。这导致我们很多环节都是不成熟的。热钱要追热点的,讲究的就是速度。三个月要完成剧本,两个月要拍完全剧,两个月完成后期制作,马上抢档期播出,所有人都在被逼着赶时间……”   “如果不赶时间,热点可能会过气,可能会被其他人抢先。”   “很浮躁对吗?但是没有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如果在其他影视工业更发达的国家,他们有更专业的编剧团队,能够动员更多力量,请来各行各业的顾问专家一起参与剧本创作,有更成熟的体系去打造剧本。但是现在在国内,尤其是影视剧圈里,我们缺少这样的体系。制片人只管找到编剧,就把一切都交给编剧了。”   原本需要由一整个团队和一整套专业体系去完成的工作,如今却全都落在了一个或者几个编剧的身上。而再见多识广的编剧眼界也终归是有限的。更糟糕的是,还有截稿期这把大刀悬在头上。   于是不负责任的编剧索性胡编乱造,本该接地气的现代剧却诡异的像是发生在科幻时空里,真正做到剧情全靠编,台词全靠扯。   即使是有责任心的编剧,凭借一己之力,仍然会有不少疏漏之处……   这个现状,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也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   贺临屿拧着眉头:“就不能跟制片人说,让他们给更多时间,慢慢打磨一部精品?”   “你可以说啊。但是世界上不止你一个编剧,他们也可以找别人。”   “……”   当然也有愿意做精品的团队,只可惜目前这个市场上,大多人只想走捷径。   辛依逸觉得自己这么说未免太打击新人的热情了,又安抚道:“其实我只是想说,目前我们还没有能力去制定规则,那我们就只能在这套规则里玩,否则就会被别人踢出局。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尽自己的全力做到最好,我们也应该做到最好。”   “这个月底我们要交的只是每集几百字的大纲,之后还会再细化分集、分场,到完成整部剧本会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足够我们更加了解我们要写的东西,并且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把它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贺临屿却目光明亮,隐含兴奋:“那要怎么才能制定规则?”   辛依逸失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她卷起手边的资料,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头:“小朋友不要这么好高骛远,先做好你能做的事再去想别的!”   贺临屿不满地抗议:“别叫我小朋友。”   辛依逸挑眉:“在我眼里你就是。”   贺临屿冷笑挑衅:“有本事站起来比比身高啊,你看看谁更像小朋友?”   “…………”辛依逸竟无语凝噎。这家伙是小学生吗?   贺临屿看她被噎住的样子,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他有颗小小的虎牙,笑的时候有点可爱。   辛依逸莫名脸上一热,转开视线。   她把目光投回电脑上,开始赶人:“行了行了,不跟你胡扯了,我要干活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会把你的笔记看完。等我整理完新的任务我会发给你的。”   贺临屿知道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极其认真,到了几乎完全无视外界的程度,因此也不再打扰她了。   他“哦”了一声,起身后退:“学姐再见。”   不多会儿,在辛依逸余光的注视下,他离开了工作室。 第8章   一个礼拜以后,华夏影视公司的法务把编剧合同的初稿发过来了。   经过之前的讨价还价,辛依逸成功要到了税前每集二十万的价格。这价格让她心花怒放,如果不是工作室里还有别人,她差点就原地跳起舞来了。   不过价钱只是合同的一部分,合同里还有很多条款需要撕。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跟影视公司的法务通电话。   “关于打款的日期,前面的都没问题,为什么播出以后的尾款是20%?按照惯例,不应该只留10%吗?”   编剧并不是写完全本以后才交稿,而是分阶段交稿。影视公司给编剧打款也同样是分阶段的。   常见的合同里,签订合同后的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就会给编剧10%的定金,大纲通过后再给10%,通过分集细纲后是20%,之后每完成十集的剧本打10%的稿酬。全剧本写完后,编剧可以拿到约定稿酬的80%。剩下的20%里,10%会在开机之后给,最后的10%则会等到剧集播完之后再给。   这样做一来保障了编剧的权益,每完成一部分工作就能领到一部分酬劳;二来让甲方可以随时了解并掌控剧本的进度,万一发现不妥双方可以及时止损;三来也缓解了甲方现金流的压力。   “嗯?这是你们公司的规定?可我记得我上次跟你们合作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什么?是新出的规定?什么时候出的?”   “还有我之前跟制片人沟通过的条款,为什么没有在合同里看见?……什么条款?就是我每次交稿以后,修改不能超过三次。如果修改比例超过30%要重新付我改稿费……嗯?让我放心,你们不会乱改稿子?不行,这条款必须落实在合同里……我应该信任你们?可以啊,信任是相互的,不如你们看完大纲就把所有稿费一笔付清怎么样?”   “不行,我坚持。不然这个剧本你们找别人写吧。”   “要跟老板再商量一下?好的,不着急,我等你们消息。”   辛依逸挂掉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一扭头,就看到贾纯纯和贺临屿趴在桌子上窃窃私语。   贺临屿好奇地问道:“小纯子,学姐连合同也要自己谈?不请经纪人吗?”   “请个经纪人多贵啊?还要分给经纪人一两成的收入,老大才不舍得这钱呢。”贾纯纯小声回答,“而且老大这么厉害,这些事情她自己都能摆平。合同看多了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哦……”   贺临屿又问:“我听说当编剧最头疼的事情就是改稿,要改很多遍。原来还能在合同里要求改稿不超过三遍?”   “那是因为老大已经写出成绩了才能谈条件啊,”贾纯纯说,“她之前那部《白小姐的一天》可是拿到年度收视前十了,网上评分也很高。换成新人编剧,哪有机会讨价还价?甲方爸爸让写什么写什么,让改几遍改几遍,绝对能改到你怀疑人生……”   “那我们跟着学姐,以后就不用经常改稿子了?”   “还是要改的啦。合同是一回事,真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编剧写稿的时候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审核原因、经费原因、演员档期等等,改个十七八遍都是正常事。辛依逸之所以非要在合同里加上这一条,并不是真的改稿超过三遍她就撂挑子不干了,而是她需要一个筹码,能把那些乱七八糟互相矛盾的改稿要求挡回去。也防止剧本都写到二三十集了制片人忽然一拍脑门说自己有新点子了打算推翻重来这种傻|逼事发生。   贺临屿跟贾纯纯正说着话,感到边上有人在看他。他一抬头,就看见辛依逸正抱胸打量他们。更确切地说,是在打量他。   “我说……我不是说过你不用坐班吗?为什么你还是每天都出现在这里?”辛依逸微微皱眉。她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直到现在闲下来才注意到贺临屿好像一直在她眼前晃悠。   按理说能不坐班的人都巴不得宅在家里不出门,只有贺临屿来得这么勤快。辛依逸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这几天看到他的频率简直比看到贾纯纯还高,毕竟贾纯纯还经常躲在房间里不下来呢。   贺临屿理所当然地指指贾纯纯:“她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就住在这里。”   “我也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能杀人的目光瞪得一阵发毛。   贾纯纯目光凌厉。她虽然已经和贺临屿混熟了,但绝对不希望贺临屿在这里扎根,要不然以后她都不敢不穿内衣到处走动了。辛依逸也是同样的想法。工作和住处混合的好处就是工作的时候也能蓬头垢面衣着随性。但是贺临屿来得太勤快,害得她们都没法一周不洗头了!   “……我也可以搬到附近来住,反正学校宿舍马上要到期了。”贺临屿又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他看到辛依逸嫌弃的眼神,不禁又气又委屈:有没有搞错?自从小爷来了以后每天帮你做多少事,就这样还嫌弃我?还有没有良心了!   过了几秒,他幽幽地开口:“我经常来,也是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和学姐相处啊。”   辛依逸和贾纯纯吓了了一跳:“啊?”   辛依逸有些手足无措: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屋内安静了好几秒,贺临屿才一脸人畜无害地接上下半句:“毕竟这样我才能跟学姐学到更多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   辛依逸看到他偷偷坏笑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们被这小子耍了。她不由气乐了。   很快,她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哦,这么说来你还挺好学的。”   “那当然。”   “那我再给你十本书,你尽快看完把读书笔记交给我。”辛依逸随手拿起手机搜了搜通信学的教材书,“《半导体光电子学》、《通信电子电路》、《固体物理学》、《模拟电子技术》……”   贺临屿光听这些书名就吓到了:“写剧本要看这么专业的书?这些看完我都能去持证上岗了!”   “你不是好学吗?多个技能多条路,以后不想做编剧了还能随时改行。为了确保你有学到知识,顺便把教材后面的习题册做完一起交给我。给你五天时间够了吧?”   贺临屿明白她这是在打击报复,无话可说,默默瞪她。   辛依逸挑眉。呵呵,小朋友毛都没长齐就敢戏弄前辈,回去再好好修炼两年吧!   这时候又有电话进来,她就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贺临屿原本正瞪着她,见她走开,目光自然地跟了过去。   辛依逸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很有意思,因为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奇怪的要求,她的情绪常常是分离的。她经常语气听起来十分惊喜,实则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发呆;又或者她的语气很温柔,表情却咬牙切齿,活像一出单人喜剧。   贺临屿看着看着,不自觉间已是嘴角微翘。   这时贾纯纯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小屿子,你看什么呢?”   贺临屿回神:“……哦,我想听听编剧一般怎么跟别人打交道。”   贾纯纯不疑有他:“看不出,你还真还挺好学的。”   贺临屿摸摸鼻子,继续干活去了。   ……   磨了两三天以后,辛依逸和华夏影视公司终于就合同的条款达成一致。辛依逸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叫快递发出去了。   寄完合同,辛依逸回身,看向屋里两名还在整理资料的助理,心情大好。她拍了拍手,豪气万丈:“都歇一歇,今天不干活了!我请你们出去吃大餐,人均一千以内随便点!”   “噢噢!”贾纯纯欢呼,“我想吃生鱼片,海胆,还有牡丹虾!要是能把外卖叫回来就更好了!”   辛依逸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别宅了,出门晒晒太阳去。你看看你,皮肤白得都发青了!”   贾纯纯小声吐槽:“我们出去吃晚饭晒哪门子太阳啦……”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屋穿外套了。也只有美食的诱惑能够让她心甘情愿走出家门,不然她绝对可以宅到宇宙坍缩。   贾纯纯一走,厅里就只剩下辛依逸和贺临屿两个人。   “不容易啊。”贺临屿抱胸感慨,“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周扒皮请客吃饭。”   “周扒皮?我?”辛依逸挑眉,“怎么着,我压榨你了?”   贺临屿学她的语气:“怎么着,压榨得不够狠吗?”   “……”   好吧,她承认她最近确实有点压榨新人。新人工作效率高又勤奋,她也就顺势不断给他加任务了。可谁让这家伙说他自己好学呢,怪她咯?   不过她内心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愧疚。按理说新人入职之后她就该请客吃饭,像他们这种小团队,聚餐无疑是最快增进感情的方式。可她最近碰巧忙得连轴转,又要为上一部剧的剧组改稿,又要准备新剧的大纲,连她自己每顿都吃的外卖,所以确实也没什么机会照顾新人。   “好吧,你今天随便点,”辛依逸很大方,“争取吃够本!”   “那我要吃大龙虾帝王蟹海参和牛……”   辛依逸听得嘴角抽搐。这小子还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不好意思,”她翻脸如翻书,“我说随便点的范围仅限白米白面白馒头……还有白开水。”   “……学姐你是人吗?”   “是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扒皮是也。”   “……”   贺临屿沉默了。   辛依逸当然是逗他的。谈了这么大一个项目下来,别说这家伙压根吃不了这么多,就算他不怕撑死,辛依逸也不怕被他吃穷。她只是觉得这小子很有意思,忍不住想逗逗他罢了。   半个月相处下来,不知不觉间,辛依逸对他已经没有先前的恶感了。有时候仔细想想,甚至还觉得他有那么点可爱。   见他半天不说话,辛依逸问道:“干嘛?生气了?”   “没有。”贺临屿慢吞吞道,“我只是没想到学姐的脸皮居然比我还厚。”   他说完还抬头看了辛依逸一眼,目光复杂地摇头。   辛依逸:= =|   她要收回说这混蛋可爱的话! 第9章   辛依逸请客的大餐最后吃了日本自助料理。   临出门前辛依逸问贺临屿胃口大不大,能不能吃回本,贺临屿拍拍胸脯说自己很能吃,于是三人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到了餐厅以后,贺临屿理所当然地点了一堆镇店的名贵海鲜,辛依逸甜食癖发作,把店里各种招牌蛋糕布丁甜品都要了一份。   服务员很快把一道道料理送上来,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吃,可没过多久,贺临屿发现对面的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吃了。   他奇怪:“你们怎么不吃了?”   辛依逸:“吃腻了。”   贾纯纯:“吃饱了。”   贺临屿:“……”   辛依逸吃了一块布丁三块蛋糕和一堆点心,实在吃不下更多了;贾纯纯纯粹是胃口小,每道菜尝了一口,也吃饱了。   贺临屿无言以对:“你们这样为什么要吃自助餐?”   辛依逸反问:“你不是说你能吃回本吗?”   贺临屿:= =|   他能吃回一个人的本,但他吃不回三个人的本啊!   在辛依逸和贾纯纯的注视下,贺临屿背负着压力不得不吃了很多很多。辛依逸和贾纯纯看他一个人努力也不好意思地又吃了点,最后三人一起扶着墙回去了。   ……   顺利签完合同以后,辛依逸就开始全力赶稿了。   在贾纯纯和贺临屿的帮助下,她已经把自己要用的资料都整理吸收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开始动笔写大纲。   之前交的剧本梗概其实只是故事的背景介绍与初步的人物设定,写大纲时她才需要真正构思她要讲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因为要写出这些年中国电信行业的发展,最合理的做法其实是写成《父母爱情》那样的年代剧。但同时甲方又要求言情的成分比较多,他们公司有几个新签的小生和小花要塞到这部戏里攒人气,言情剧很难写出时代的变迁感。几经权衡后,辛依逸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她决定把这部剧写成双时间线的剧作!   两条时间线写两代人的故事,相互对比照映,这样就可以解决时间线拉得太长或者无法展现变化感的难题了。但采用这种写法,又是非常考验编剧功力的。两条故事线必须两条写得都足够精彩才能吸引观众看下去,否则只要有一条线失败,另一条线再出彩也无法挽救全剧。   而两条故事线如何合理分配,如何串联也是一大难点。两条线必须有轻有重,无疑“现代”这条线应该更重,但“过去”也需要足够的内容去展现。相互之间如何转场才不突兀,设定多少线索将两条线紧紧地串在一起,节奏感的把控也极其重要。   当然正式动笔前,辛依逸也跟陆容雪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陆容雪一开始是不赞成她的想法的。   陆容雪说:“亲爱的,虽然说我们这部剧经费比较充足,但你也不能给我搞太贵的剧本啊。别的先不说,你写两条不同的时间线,岂不是需要两倍的场景?”   辛依逸忙说:“姐你放心,我会控制住预算,不会太频繁转场的。而且两条时间线相互照应,很多场景都可以重复使用,让道具组改改细节布置,弄点有年代感的道具再加个滤镜就行了。”   转场的意思就是转换场地,而每一个场地和场景都意味着经费。有经验的编剧在写剧本的时候脑海中都必须对剧组的经费有清晰的规划,写出来的每一出戏都要能在经费范围内实现。小说里的角色完全可以今天在上海、明天在北京、后天在纽约,大后天又上了外太空,剧本却不可能这么写。   在百般承诺自己有能力控制预算之后,辛依逸又举了一些双时间线的成功的作品的例子,譬如美剧《我们这一天》等等,给陆容雪提供了更直观的感觉。   最终,陆容雪犹犹豫豫地松口:“那你这个方案我回公司跟大家开会商量一下再告诉你结果吧。”   “好,那辛苦容雪姐了。”辛依逸松了口气。这的确是她目前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   电话那头的陆容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道:“你啊……我发现你还真是挺有野心的。”   如果换成如今的很多编剧,为了完成任务,管它影视公司给出的需求是什么,总归一股脑往自己最擅长的故事框架里塞就是了,如果最后出来的成品很别扭,那就怪影视公司提的需求不合理。反正剧本这个东西,公司觉得好不会额外给编剧加稿酬,但只要不让人挑出大错来,说好的稿酬也能平平稳稳地拿到手。   但是辛依逸不是这样的人。她既要满足影视公司最核心的需求,又想把它做到出彩,她一直在自我挑战。   虽然最近《天航》这部烂片的播出导致辛依逸在观众群的口碑遭遇滑铁卢,但业内的人知道,那部剧不是辛依逸的新作,只是不幸被延期的旧作。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看,辛依逸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实。   她始终在坚定地进步着。   陆容雪答应把她的想法带回公司讨论以后就挂掉了电话。   两天后,陆容雪带来了回应:公司团队觉得她这个想法挺有意思,但又不太放心。所以让她先交一版大纲看看,如果不满意的话大家再商量着改。   于是得到首肯以后,辛依逸就照着自己的想法写下去了。   写大纲的时候辛依逸没有再让贾纯纯和贺临屿帮忙。她需要自己制定并掌控剧本的大方向,直到后期写详细分场的时候她才会再让他们参与。   即使如此,贺临屿仍然常来工作室。如果辛依逸不给他布置任务,他就自己看看书或研究一下以前的剧本,等到天快黑时再回学校。   转眼就快到月末了。   贺临屿中午来到工作室,贾纯纯还在楼上没下来,辛依逸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干活。她脸色苍白,眼下一圈青黑,显然昨晚又没睡多少时间。   贺临屿轻轻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辛依逸也不知是工作太专注根本没发现他到来,还是无暇他顾,连声招呼也没跟他打。工作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贺临屿已经习惯了。他放下书包,打开电脑,开始研读以前的剧本。   过了一会儿,电脑微信的图标闪烁,提示有新消息,他随手点开。   【宋洁玉:听说你最近去给写《天航》的那个编剧做助理了?真的吗?@狗子 /偷笑】   贺临屿看到宋洁玉的名字,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不想理睬对方,于是缩小聊天窗口,继续看剧本。   然而宋洁玉刚才的消息是发在班级群里的,很快有其他同学把话题接了过去。   【刘晓琪:我刚去搜了下《天航》,编剧原来是辛依逸啊?】   【刘晓琪:“我很喜欢《白小姐的一天》和《偶然》哎!你真的在给辛老师做助理吗?@狗子 】   见又有人发问,贺临屿这才随手敲了个“嗯”发出去。   这时他感觉有点饿,垂眼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快下午一点了。辛依逸还在运指如飞地写着稿子,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问道:“学姐,午饭吃过吗?”   过了几秒辛依逸才有反应,目光仍未离开屏幕:“嗯?什么?”   “我说你还没吃午饭吧?”   “没有……”   “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又过了好几秒辛依逸打字的手指稍稍停顿:“呃,你刚说什么来着?”   贺临屿失笑。这人一写起剧本来就跟进入异次元空间似的,完全屏蔽外界信号。   还没等他发问,辛依逸自己反应过来了:“哦哦,你问我吃什么……帮我买份三文鱼色拉,再买杯奶茶吧。”   “好。”   距离工作室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条热闹的美食街,比起叫外卖无疑还是自己出去买更方便。   贺临屿跑上楼,隔着房门问过贾纯纯想吃点什么,然后就出去买午饭了。   几分钟后,辛依逸在电脑里搜索了一会儿,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文件,连忙扭头:“小屿子……”   她看到边上空荡荡的桌椅,才想起贺临屿出去买午饭了。   她要找的是贺临屿之前帮她整理的一份资料,但她不记得自己保存在哪里了。由于这会儿思路正流畅,她急着看完资料继续往下写,于是她脚一瞪地,连人带椅地滑到贺临屿的电脑桌前。   贺临屿用的电脑是辛依逸给他配的工作电脑,她压根没想别的,只想赶紧找到资料,到了电脑前才发现屏幕上还开着微信的对话框。她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正打算把对话框缩小,却忽然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拿鼠标的手一顿。   【宋洁玉:哈哈哈哈哈,你还真去给辛依逸那个写玛丽苏的编剧当助理了呀?@狗子】   【宋洁玉:我听老陆说你是因为看了《天航》,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编剧才能写出那么恶心人的剧情,所以就亲自跑去打探究竟?我们屿皇果然口味跟普通人不一样/呵呵】   【宋洁玉:我刚才网上搜了一下,没找到辛依逸的照片。你打探完了来给大家八卦一下啊,那种满脑子都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智障编剧真人到底长啥样啊?是不是现实里特丑特缺爱啊?发个照片来看看嘛@狗子/偷笑】   辛依逸看完这些文字,感觉全身的血呼啦啦一下全往脑袋顶上冲,冲得她有点犯晕。   她平时不在乎网上对她的恶评,一来她本身就不怎么看,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赶紧绕着走就是了;二来网上的人离她很远,远到她可以自我催眠把那些人当成一串串不真实代码,这样就不会对她现实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这一次,恶意离她实在太近了,近到她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御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辛依逸连忙滑回自己的座位上。她心跳还有点急,手也不受控地哆嗦,过了好几秒她终于整理好心情,扭头望去,是贾纯纯从楼上下来了。   “老大,你写到第几集了?”贾纯纯问道。   “三十几了。”   “噢噢,那快写完啦!老大加油!”贾纯纯没发现辛依逸的异样,跑到沙发上等午饭去了。   五分钟后,贺临屿回来了。   他先把给贾纯纯买的馄饨送到沙发区,贾纯纯开心地接过:“谢谢小屿子。”   他又提着袋子走到辛依逸身边:“学姐,你的沙拉和奶茶。”   辛依逸冷淡地哦了一声,没有看他。   贺临屿以为她依旧沉浸在工作里,没有多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微信的对话框还开着,班上的同学已经在聊其他话题了。贺临屿发现前面还有@他的消息提示,随手点了一下,对话框自动往上翻,宋洁玉发的那一连串话这才出现在他眼前。   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可在看到宋洁玉说的内容后他瞬间肃容。每看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下意识地朝着辛依逸的方向望了望,只见辛依逸正全神贯注运指如飞,他暗暗松了口气。也是,虽然电脑一直开着,可辛依逸怎么会来翻他的聊天记录?   于是他关掉对话框,拿着手机起身出去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时,一道失望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后。 第10章   贺临屿来到工作室外,从联系人里找到他的室友陆俊博,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喂?屿皇啊……”   贺临屿来者不善地质问道:“你跟宋洁玉说什么了?”   “啊?啥?”对面打了个哈欠,语气茫然,“我今早游戏打到七点才睡,刚被你电话吵醒,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你到底啥事儿啊?”   “你自己去看微信!”   “微信?微信怎么了?那你等我看看去……”那头没了人声,只剩下淅淅索索的声音。   半分钟后,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清醒的怒吼,“我|操!宋洁玉那神经病又在瞎几把胡说什么!”   贺临屿被他吼得耳膜疼,皱着眉头把手机挪远:“她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是你跟她说的?”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去跟她说你的事,我疯了吗?!不是,你等我先理理――”   “我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前天晚上,咱们班级聚餐,你不是没去吗?我去了,宋洁玉那神经病也去了。然后吃饭的时候大家闲聊,就聊到最近都在看什么剧。我不记得是谁先吐槽了《天航》那部剧,然后我就顺嘴说了句你最近也在追那剧――”   “你平时不是不爱看那种剧吗?大家就问我你为啥也在看。我就开玩笑地说了句你在学着揣摩编剧的心思呢――那天你自己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么?总之就是饭桌上,大家开开玩笑,我随口提了这么一嘴。至于你在辛老师那做助理,压根就不是我说的!我发誓!”   “我哪想到我哪一句话能被她歪曲成那样啊?!靠,她居然还有脸在群里说,真的是有病!”   陆俊博骂骂咧咧解释了一通,始终没听见贺临屿出声,顿感惴惴不安:“临屿,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咱班其他人我有没有骗你。谁能想到我随口一句话会被她拿去做文章呢?我真不是故意向她出卖你的消息啊!”   贺临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了。   宋洁玉是贺临屿他们班上的女生。她大一刚进校就对贺临屿一见钟情,马上对他展开热烈追求。贺临屿不喜欢她,早就说清楚了。宋洁玉如果是个正常人,那时候就应该知难而退,毕竟大家以后还要做四年同学,没必要弄得太尴尬。   可宋洁玉偏偏是个很偏执的人,她被贺临屿拒绝以后仍然死缠烂打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也没能让贺临屿就范。于是从大三开始,她就忽然转性了。   如果说大学的前两年,她对贺临屿是爱,那大学后两年她对贺临屿就是恨。她在背后各种造谣生事不说,当面还要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任何场合只有她跟贺临屿同时在场,她总能把气氛搞得大家都难受。   今天她在班级群里一顿阴阳怪气,主要也是冲着贺临屿去的,她想要埋汰贺临屿找的工作。至于她对辛依逸的恶毒评价,那只是她捎带手对出现在贺临屿附近的女性进行的日常诋毁而已。   听完室友的解释,贺临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揉揉眉心:“我明白了,这事儿不赖你。但以后要是有她在场,你就别提起我的名字。”   “哪敢啊!”陆俊博叫苦不迭,“以后我看见她我也绕着走,班级聚会谁要是叫她,我也不去了!”   陆俊博又道了几次歉,贺临屿就把电话挂了。   掐断通话以后,贺临屿又切回微信。他看着宋洁玉诋毁辛依逸的那几句话,怎么看怎么窝火。   以前宋洁玉也没少造谣惹事,他虽然觉得烦,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一来大家都是同学,多少留点情面;二来他在学校里人缘一向很好,反倒宋洁玉是个什么货色大家都看得明白,所以甭管她怎么闹,没人理她,也就造不成多大影响。   其实今天这回她也没能惹出什么事儿来。班上的同学早已经习惯了,大家都无视了她的话,扯开话题刷掉了她的发言。   可贺临屿就是觉得不爽,非常不爽。   这时对话框又滚动起来,是愤怒的陆俊博在群里发话了。   【陆俊博:我草,老子刚睡醒就看你在群里瞎几把扯淡。给老子爬开!你自己脑补的屎盆子别往老子头上扣!@宋洁玉】   【宋洁玉:……】   【宋洁玉:你怎么说话这么脏?这里可是班级群!@陆俊博】   【陆俊博:呵呵,我这么说话我嘴都比你干净一百倍@宋洁玉】   【宋洁玉:你神经病吧!】   【宋洁玉:你一个男人,居然这样骂一个女孩子?你爸妈教育过你怎么做人吗?】   【陆俊博:我去,大姐你居然还知道家教?】   【陆俊博:别扯什么男人女人了,我一五讲四美三好青年,都让你逼得说脏话了,你说说你得多造孽?】   【宋洁玉:看来精神病院门没关好把你放出来了,你就到处乱咬人。赶紧去打狂犬疫苗吧!@陆俊博】   陆俊博和宋洁玉吵起来了,群里的气氛再度尴尬,同学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潜水观战。   就在这时候,第三个人插|了进来。   【狗子:她比你漂亮比你一百万……不,一亿倍@宋洁玉】   【宋洁玉:?】   【宋洁玉:贺临屿你在说什么?】   【狗子:我在回答你之前问我辛学姐真人长得怎么样】   【宋洁玉:…………】   【狗子:哦,对不起,我错了】   【狗子:我不该拿你和辛学姐比】   【狗子:我怎么可以这么侮辱辛学姐?】   【狗子:我的错】   【宋洁玉:?】   群里观战的同学们看到贺临屿居然亲自下场,顿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宋洁玉的嘴尖酸刻薄,谁要敢惹了她必定没有好下场。尤其对象是贺临屿,她不闹得鸡飞狗跳不可能善罢甘休啊!   然而一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宋洁玉居然没有进行任何反击。她如果不是被气晕了,一定是在写长篇大论准备骂街!   两分钟过去了,宋洁玉仍然没有反击。   五分钟过去了,群里安安静静……   难不成她这是打算写千字讨伐檄文?!   就在这时候,眼尖的同学发现不对了。   【刘晓琪:咦,群成员怎么少了一个人?】   【刘晓琪:宋洁玉退群了?】   【狗子:我踢了。】   【狗子:谁也别把她拉回来。】   众人:…………   就在刚才,贺临屿从班长那儿要到了管理员的权限,直接把宋洁玉踢出群了。其实班长也看宋洁玉不顺眼很久了,奈何胆小不敢招惹神经病。贺临屿主动来背这个锅,他马上就顺水推舟了。   同学们看着短短的两行文字,想象贺临屿此刻的神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蝉。   ――让敌人最难受的事,不是把敌人打趴在地上,而是把敌人打趴以后,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她!   别看贺临屿平时对谁都彬彬有礼的,真把他惹毛了,够狠!   群体的气氛仍然紧绷,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出来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条消息新打破了沉默。   【狗子:不错,都没把她拉回来,真乖。改天我请大家喝奶茶@全体成员】   【狗子:柴犬微笑.gif】   众人:……   ……   解决了碍眼的人,贺临屿又回到屋子里。   贾纯纯吃完饭没什么事做,已经回房间去了。辛依逸并没有在码字,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手支着额头,正烦心的样子。   贺临屿走上前,发现她的午餐还放在桌上没有动。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奶茶的杯子:“学姐,先吃点东西再想呗?”   辛依逸皱着眉看看他,又垂下眼。   “要不我帮你整理一下?你现在写到哪儿了,和我说说吧。”他还以为她正为剧情犯愁,于是主动请缨帮忙梳理剧情。   然而他眼巴巴等了一会儿,等到的只是辛依逸冷漠的逐客令。   “贺临屿。”辛依逸语气不耐烦,“你先回去吧。你在这儿走来走去晃得我眼晕。”   贺临屿一怔。他怎么就走来走去了?   然而他看出辛依逸心情不佳,便不敢招惹她。这会儿天色又还早,他不想这么早回去,于是他轻手轻脚退开,到沙发区看书去了。   可惜他以为他躲远了,辛依逸仍然嫌他躲得不够远。   “我说,我让你先回去!回学校,回家,随便你!”辛依逸加重语气,“我现在就想一个人思考一会儿,你待在这里很影响我!”   贺临屿:“……”   他顿时也不大高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交大纲的日期快到了,这么大的压力下谁还能没点脾气?   于是他点点头,起身收拾了书包往外走。他走到门口,辛依逸忽然又叫住他。   “贺临屿。”   “嗯?”   “后面几天你也先别来了。我不想被人打扰,我马上要交大纲了。”   “…………”   贺临屿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冷漠和嫌弃,顿时也一阵委屈往上涌。   他每天跑这儿端茶送水,任由辛依逸挥之即来招之既去地使唤,连翻书页都放轻动作,他到底打扰谁了他?写不顺剧情心情不好就不好呗,干什么把气往他身上撒?   他瞪了辛依逸一眼,辛依逸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发现辛依逸的回避,他忽然又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前几天她也有过卡剧情的时候,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啊?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学姐,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儿?”   贺临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没成功。   片刻后,他只能放弃了。   他换好鞋,打开大门,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眼。他先前买回来的沙拉和奶茶还放在桌上,连袋子都没有被打开。   “记得吃东西,不然对胃不好……学姐再见。”   他最后低声叮嘱了一句,关上房门,把清静还给了辛依逸。 第11章   辛依逸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心情调整过来,重新投入工作中。   在月底的最后一天,她终于把四十集的大纲赶完了。   同一天晚上,陆容雪催稿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亲爱的,”陆容雪问道,“你的大纲写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已经在最后润色阶段了。”   “噢噢,那先发给我们看看?”   “我希望能拿出一个一次性通过的大纲,所以我这边还要再完善一下。”辛依逸舔舔嘴唇,“姐,话说剧本的定金这两天是不是该打给我了?”   陆容雪笑:“是该打了,不过我们老板最近出差去了,打款的申请没人批,可能要晚几天――你这边大纲完了先发给我看看呗,我们可以先把审稿的流程走起来。”   “这样啊……好的,那我改好了就给你。”   结束通话以后,辛依逸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撇嘴:十间公里司有九间都是这德行,每到该打款的日子,不是财务去生小孩了就是老板去出差了,有的财务一年里能被生十几次小孩,强度之高难度之大,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会儿大纲也没交,定金也没付,编剧和制片人多少还有些互相试探的意思。不过合同已经签了,对方也是大公司,按理说就是晚几天打款的事,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第二天,辛依逸还是率先把写完的大纲给陆容雪发过去了。   陆容雪回了一句让辛依逸等他们的审稿意见,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阶段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辛依逸骤然闲下来,不免有些无所事事。于是她上楼把躺在被窝里看手机的贾纯纯揪了起来。   “小纯子,”她现在也开始跟着这么叫了,叫习惯了发现还听顺口的,“今天天气这么好,一起出去吃大餐吧。”   “等等,等我看完。”贾纯纯不知在看些什么,看得满脸YIN笑。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的幽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的更加渗人。   辛依逸心里发毛,赶紧去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洒进屋内,是很晴朗的一天。   “快擦擦你的口水,枕头都打湿了。”辛依逸吐槽,“看什么呢这么兴奋?”   “看小说啊。”贾纯纯捂住自己的脸继续发痴,“人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妙的爱情?带感,太带感了呜呜呜呜……”   她为纸片人的绝美爱情又哭又笑了一阵,一抬眼,发现自己仍然生活在无趣的现实世界,不由叹了口气:“唉,这样的绝美爱情也只有小说里有了。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辛依逸深以为然地附和:“加一!”   自从步入社会开始工作,恋爱这件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爱情掺和的杂质越来越多,顾虑也越来越多。她有时候也会想要谈一段纯粹美好的恋爱,找回自己出走外太空的少女心,不过工作一忙起来也就懒得去想那些了。   贾纯纯起床漱了口,回到屋里,辛依逸正在搜索晚上出去吃什么。贾纯纯在她身边坐下:“老大,小屿子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辛依逸划屏幕的动作顿了一顿:“最近不是没什么任务给你们吗?我就让他不用来了。”   “哦……晚上吃饭要叫他一起吗?”   辛依逸想了想:“那就叫吧。我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其实看到聊天记录的那天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不过第二天就已经好多了。   她仔细想了下,如果贺临屿真是抱着看她笑话的心态来给她当助理的,那应该犯不上。谁吃饱了撑得没事做,搭上这么多时间来做这么无聊的事?何况这段时间贺临屿做起事来是很认真的。   至于那位叫宋洁玉的女同学为什么会说那种话……谁知道呢?也许是同学们看了《天航》被雷得外焦里内,又听说了贺临屿在给写《天航》的编剧做助理,就嘲笑了他几句?而他为了找回面子,一时口嗨说了些口是心非的话?   辛依逸不知道,也不想自取其辱。这圈子里背后论人是非的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嘴上说的话也未必是真心的。最重要的还是能把事情做好,其他的想多了都是自寻烦恼。   ――贺临屿是一个出色的助理,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是乎,辛依逸从联系人里找到贺临屿,给他发去了消息。   ……   宿舍里,贺临屿正在跟室友一起打游戏。   “卧槽,屿皇牛逼啊!”   陆俊博看到贺临屿把敌人一枪爆头,喜不自禁,赶紧上去舔包换掉自己被打烂的装备:“只有最后一队人了,我们这把要吃鸡啊!”   “嗯,”贺临屿转动着视角,“我到那块石头后面去埋伏,等会儿他们可能从山下进圈,那边视野好。”   “好好好,那我就蹲在这儿,不管他们从哪儿来都好打。”   贺临屿操纵人物跑到石头的后躲着,打开倍镜,扫描远处可能藏人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辛学姐”三个字,握鼠标的手立刻停下了。   他迅速拿起手机。   辛依逸:“我今天把大纲交给制片人了。晚上我带小纯子出去吃饭,你来吗?”   看完消息,贺临屿冷哼一声。   距离他上次被“赶”出工作室,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原来辛依逸还记得世界上有他这号人!   这五天他一直没主动去找过辛依逸。一来她说了要赶稿,打扰了她写作又要热脸贴冷屁股;二来他心里也憋着气呢。从一开始她就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好容易关系好点了,她又莫名迁怒于他,当他是什么哦?   现在交了稿子,想起她了,连句软话也没有就叫他去吃饭?他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两秒钟后。   狗子:“柴犬点头.gif”   狗子:“来。你们在哪儿呢?”   发完消息,贺临屿默默唾弃自己为什么这么没骨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   辛依逸:“还在工作室。”   狗子:“哦,等我半小时就来。”   刚点下发送键,边上就传来陆俊博的怒吼声,把他吓了一跳。   “屿皇,你干嘛呢!人都进圈了!”   贺临屿一抬头,恰好看到自己的人物被一枪爆头,轰然倒地。隔壁的陆俊博手忙脚乱,一阵狂点,等贺临屿切换到旁观视角的时候,正好也看到他胸口喷血倒地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俊博抓狂,“贺临屿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在这个方向埋伏着吗?你为什么不打啊!”   本来他们在毒圈内,敌人在毒圈外,可谓占尽优势的一局,吃鸡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了,谁知道贺临屿最后关头掉链子,一枪未发,直接缴械投降了!   “不好意思,工作室临时有急事。”贺临屿起身拿了外套,拍拍他的肩膀,“回头请你喝奶茶,现在我得走了。”   “写个剧本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你是消防队员吗?”陆俊博两眼喷火地看着贺临屿。   贺临屿脚步不停,已经走到寝室门口。   “你真就这么走了?说好今天带我达成全部成就呢?”陆俊博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要跟你绝交!别以为你长得帅就了不起!”   贺临屿理都没理,两只脚已经迈出门了。   “我我我,不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人!至少三杯起!贺临屿你听到没有!”   “十杯都行,我不介意在你体重奔两百五的路上帮忙添砖加瓦!”声音已经在走廊尽头了。   听着室友脚步声逐渐消失,陆俊博在寝室哭晕在键盘上:“……嘤。”   ……   二十分钟后,贺临屿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口。   这时候辛依逸和贾纯纯才刚磨磨蹭蹭地从楼上下来,看到他都惊了。   “贺临屿,你也太快了吧?”   贺临屿一身休闲装束,打扮得清清爽爽。他手插在口袋里,背靠门边:“快吗?”   “快,特别快。我都还没准备好呢。”   “你们女生事情比较多嘛,我又没那么多事儿。”   贾纯纯的目光在辛依逸和贺临屿之间打了个来回,神色微妙:你们这段对话也太容易让人想歪了吧?你们自己都没察觉吗?   当然她是不敢说的。她假装咳嗽抹了把脸,把虎狼之词憋回肚子里去了。   晚上吃饭的地点选在距离工作室不远的商场里,那里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店,辛依逸和贾纯纯都感兴趣,贺临屿则是吃什么都不挑。   三人来到店门口,只见店外人群摩肩接踵,几乎把商场的走廊全占满了,看的他们目瞪口呆。   贾纯纯打起了退堂鼓:“老大,队伍这么长,咱还吃这家吗?”   辛依逸犹豫:“要不先拿个号吧?我们再去附近看看别家。”   于是三人问服务员要了个等位号,又往别的地方去了。然而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真有那不怎么排队的店铺,想想店里的菜得多难吃才能冷清成这样,他们也不敢进呐!   于是走了一圈后,他们又回到了火锅店门口。   辛依逸认命:“找个位置坐,咱们等一会儿吧。”   贾纯纯和贺临屿都表示同意,三人就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等位的时候大家都没事做,有人聊天,有人看小说,也有人刷剧。坐在他们附近的两个女生就一起捧着IPAD看剧,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辛依逸好奇不过,忍不住悄悄往边上看了一眼,想看看到底什么剧怎么好笑,结果就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演员。她一愣――卧槽!这不是《天航》吗?!   那两个女生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开口聊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剧真的太沙雕太欢乐了!”   “是吧是吧,所以我推荐你看啊!你一开始还不愿意呢!”   “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沙雕剧竟然能够这么欢乐,吐槽它已经成为我每天的快乐源泉了!”   辛依逸:“……”   她就说这部烂剧为毛拍得这么烂热度还一直下不去。她还以为是影视公司买的流量呢,敢情是无聊的观众都把它当搞笑剧来看了! 第12章   边上的两个女生还在讨论。   “你说徐小燕是有多想不通才演这种沙雕剧啊?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女神形象全让这剧给毁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怪演员啊,这得怪编剧。编剧到底有多沙雕才能写出这种剧情?给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要是演员我都恨死编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依逸:“……”   正在她眼观鼻鼻观心试图进入与世隔绝的境界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比较重的咳嗽声。   两名看剧的女生也听到了咳嗽声,下意识地往边上看了一眼,瞬间呆住了。   “我靠,你快看,那边有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啊!”   “我看到了看到了!”   贺临屿见她们都看着他,冲着她们友善一笑。   “他是在对我们笑吗?”   “是吧是吧,好像就是冲着我们哎!”   “嗨,”贺临屿大大方方冲她们打了个招呼,指指她们手里的IPAD:“我最近也在追《天航》这部剧。”   两名女生惊喜:“啊,真的吗?”难道小哥哥是听到了她们对雷剧的吐槽,感同身受,准备加入他们?   两人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施展吐槽功力,却听贺临屿说:“我觉得这部剧的编剧写得很不错。”   两人:“……?”   等、等一下?这位小哥哥长得是好看,可口味好像有点独特?   贺临屿又问:“你们觉得呢?”   “……”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就算小哥哥长得再好看,她们也不能违心地胡说八道啊   “……哈哈哈哈,我们也这么觉得!”   “对对对,这位编剧真的写得很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剧这么有意思,编剧绝对是个人才!”   两位女生笑逐颜开地附和。美色当前,原则是什么?不重要!   一旁的辛依逸、贾纯纯:“……”   贺临屿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们还可以看看编剧其他的作品,推荐你们看《偶然》、《白小姐的一天》和《十二》,都很好看哦!”   辛依逸听到这话,吃惊地看向贺临屿。《十二》?   两名女生也愣了愣:“哎?这些剧都是同一位编剧写的吗?”很显然她们也看过其中的一两部,至少听说过。只是她们平时看剧并不在乎编剧到底是谁,   “是啊。”   “哦哦,那可能这位编剧真的不错!谢谢小哥哥安利,等我们回家就看!”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叫到了两名女生的号码,女生们依依不舍地收起IPAD进去用餐了。   她们一走,贾纯纯立刻对贺临屿竖起两根大拇指:“小屿子,厉害啊!”   其实刚才她在边上听两人贬低编剧的时候,她很有冲动上去跟她们解释,说很多事情根本不是编剧的问题,编剧就是个背黑锅的,不要随便骂编剧。当然以她社恐的程度,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哪敢真的去跟陌生人搭话?   没想到贺临屿轻轻松松两句话,立刻让黑粉“删评”了!   辛依逸有些疑惑地打量贺临屿:“你,还看过《十二》?”   《十二》是一部好几年前的网络短片,那时候辛依逸不光不是独立编剧,甚至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她跟学校里的同学们一起课余弄了这么一部短剧,短剧获得了一些学生奖项,在网络上也有个十几万的播放量,但终究只是一部很小众的作品而已。   “看过啊。”贺临屿说,“给学姐做助理,当然看过学姐所有的作品。”   原来如此。辛依逸心想,看来是他给自己做助理以后把自己以前的作品全都补习了。   “不错不错,很敬业嘛。”她夸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其实可以不用补《天航》……”就让那部该死的剧沉没于江湖吧……   既然已经说起这部剧了,贺临屿好奇地问道:“学姐,《天航》为什么会拍成那样?”怎么看那也不是辛依逸的正常水平。   辛依逸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答道:“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复杂?”   “嗯。《天航》那部剧是我五年前第一次做独立编剧的时候接的项目,当时有个制片人找到我,那是她制片的第一部 剧。我那时候只想快点做出成绩,有项目来找我没有仔细考虑就接了。”   她停顿了一下,尽量用客观的话来阐述:“因为制片人是新人,她懂得太少了。而我那时候虽然跟别的老师写过一些剧,但我的经验也不够多,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导演倒是比较有经验。但是比起拍好一部作品,我想那位导演更愿意捞一笔快钱走人。”   “导演很多地方并没有按照剧本来拍,而剧里有些演员本身已经小有名气了,要求很多,也乱改了不少戏。我一开始其实跟他们争执过,后来导演就让我别再跟剧组了,他们自己又找了其他的跟组编剧来改戏……”   “再后来拍到一半的时候,剧组的剧务和统筹都换了人。新来的统筹半路接手,什么都不清楚,耽误了很多进度。为了赶进度,他们又把剧本做了很多改动……总之这剧最后能拍完,还能播出,在我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贺临屿听得十分诧异: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跟这剧组的人得多糟心啊?   他问道:“那剧组里就没有靠谱的人吗?”   辛依逸耸肩:“任何一件事情想要办好,都需要一群人的努力。而任何一件事情想要办砸,一个人捣乱就够了。要知道剧组是一个集体,集体是有从众性的。一旦剧组里的风气坏了,认真负责的人要么干不下去了,要么会被排挤走,要么也只能跟着敷衍了事。”   贺临屿和贾纯纯都沉默了。听起来真的好惨啊……   贾纯纯叹气:“唉,明明不是老大的锅,为什么不能解释清楚呢?每次看到网上有人骂老大我就很生气。”   辛依逸摸摸她的脑袋:“怎么解释呢?发微博跟剧组撕逼吗?没有用的。观众只管剧好看不好看,怎么会管你原因是什么?更何况,我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天航》这部剧成为一个笑话,究竟是谁的责任其实很难界定。如果不是编剧和制片人没经验,导演未必敢胡来;如果导演不胡来,演员不一定敢耍大牌;如果演员不耍大牌,剧务和统筹也不一定会撂挑子走人……总之真要撕扯起来,只会是一地鸡毛。   更何况,作为一名编剧,因为剧挨骂了就发微博撕剧组,以后哪个剧组还敢找她合作呢?   既然是一个团队,和团队荣辱与共是最好的选择。   贾纯纯还是很难过:“老大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辛依逸微微一怔,神色平静地笑笑:“作为成年人,本来就得学会承受委屈啊。”   这个回答让贾纯纯有些惊讶,贺临屿则是神色一动,怔怔地看着他。   原本好好的气氛忽然被这谈话弄得有点沉重了,辛依逸连忙揽住两名小助理的肩膀笑道:“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放心吧,以后等你们开始自己接戏了,我会帮你们把关的!一定帮你们找到靠谱的剧组合作!”   贺临屿忽然被辛依逸搂住肩膀,身体有点僵硬。   贾纯纯则感动地顺势靠到辛依逸的肩上:“老大你真好……不过我一点也不想自己做项目,我只想一直当老大的小跟班。老大你可别抛弃我!”   辛依逸失笑,松开搭在贺临屿肩上的手,去捏贾纯纯的鼻子:“瞧你这点出息!我还等着你什么时候赚了大钱养我呢!”   两人说笑打闹起来。   气氛又变得嘻嘻哈哈的,贺临屿在默默边上看着,也跟着微笑起来。 第13章   三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服务员总算叫了他们的号。   贾纯纯揉着肚子站起来:“可算轮到我们了,饿得我都胃疼了。”   周围人声鼎沸,辛依逸和贺临屿没听清她的抱怨,于是三人跟着服务员进店落座。   服务员送来菜单,辛依逸先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项,把菜单递给贾纯纯。贾纯纯又选了几项,传给贺临屿。贺临屿选完,叫来服务员下单。   等菜的时候,贾纯纯扶着额头,脸色不太好看。   辛依逸察觉她的异样,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贾纯纯点点头:“好像是胃病又犯了。”像他们这种作息不规律的人,多多少少胃都有些毛病。   辛依逸皱眉:“你带胃药了吗?”   “没有……”   贺临屿起身:“附近有药店,我去买吧。”   “不用不用。”贾纯纯连连摆手:“也没那么疼,就是有点抽抽。我不想吃药,吃点东西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不吃药?”   “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你就说。”贺临屿看她坚持,只能坐回椅子上。   店里的效率很快,下单后不过五分钟时间,一盘盘菜已经堆了满桌。贾纯纯原本是很馋的,可这会儿已经没了胃口。刺激的辣味让她胃里更不舒服。   她有气无力地叫来服务员:“你们这儿有粥吗?”   “有南瓜粥。”   “给我来一碗吧……”   没多久服务员就把南瓜粥送上来,贾纯纯慢慢吃完,又趴回桌上。   辛依逸见她难受,也没心思吃饭了:“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   贾纯纯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老大你跟小屿子继续吃吧,这么多菜不吃完浪费了。”   “你自己能走吗?”   “能走,就过条马路而已。”   满桌的菜还没动,工作室的距离也确实很近。辛依逸见她好像没什么大碍,只能说:“那你回去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贾纯纯点点头,捂着肚子回去了。   她离开以后,桌边就只剩下辛依逸和贺临屿两个人。   三角忽然变成两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辛依逸下意识地想起了五天前他们之间的不愉快。不过刚才看到贺临屿在陌生人面前维护她,她就决定不管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彻底忘记吧。   正在她想着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贺临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桌上的牛肉:“学姐,我下菜了?”   “下吧下吧。”   辛依逸早就饿得不行了,火锅店里浓郁的香气更是刺激得她食欲大振。锅中的水已经煮开,于是贺临屿先把一盘牛肉倒进锅去,又依次夹菜往锅里下。   贺临屿夹菜的时候,辛依逸朝他看了看。   两人中间隔着桌子,火锅里腾起的水雾像是给贺临屿的脸蒙上了一层滤镜。他褐色的短发蓬松柔软地垂着,他的眉眼在朦胧的滤镜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温驯的小羊羔……不,是温驯的小柴犬,让人有冲动想要伸手捏捏他的脸。   这时候贺临屿忽然抬起头,辛依逸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开了。   贺临屿放下菜盘,问道:“学姐,你遇到的不靠谱的剧组多吗?”   “唔……这个该怎么说呢?”她想了想,慢慢答道:“就像我前面说的,剧组是一个团队,团队里的人是相互影响的。其实有时候本来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团队,却可能只因为一两个人就弄得一团乱……不过在我越来越有经验之后,我参与的剧组也越来越靠谱了。”   她接着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当然是我会选择了。我会在合作之前了解对方过往的作品,打听他们在圈子里的风评和口碑,我也有资格选择我要跟什么样的制片人合作了。不过还有另外一点也非常重要――”   顿了顿,又继续道:“作为编剧,我也是整个团队里的一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员。我越可靠,越负责,剧组的同僚们也会受到我更多的影响。我们就能成为一个更可靠、更强大的团队。所以与其责怪别人,不如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这番话是她的真心话,说完之后她也被自己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可以啊,她已经能跟后辈传授人生道理了!   贺临屿点头受教:“我会记住学姐的话。”   辛依逸自作多情地从他目光里解读出了崇拜和敬仰之情,不由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锅里沸腾了一会儿,刚才下锅的牛肉片已经被煮成了好看的褐色。贺临屿主动夹了一片牛肉给辛依逸。   辛依逸微笑:“谢谢,我自己来,你也赶紧吃吧。”说完优雅地夹起牛肉蘸了蘸酱料,往嘴里送去――   “嚯!”   送入嘴的牛肉烫的她一激灵!当着贺临屿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龇牙咧嘴地吸气吐气,用巴掌扇风。好容易牛肉到了适口的温度,她才狼狈地咽下去。   刚刚塑造出的逼格瞬间荡然无存,辛依逸有些尴尬地抬眼,发现贺临屿一脸好笑。   辛依逸:“……”   她瞪了他一眼。   贺临屿憋住笑,无害指指桌上另一盘肉:“学姐不急,肉还有一盘,够吃的。不够我们还可以再点。”   辛依逸: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sF□′)s喋擤ォ   刚装完逼就翻车,她磨了磨牙,继续从锅里夹菜吃。   这时候,贺临屿的手机响了。他还没敛住笑意,拿出手机见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有些疑惑。   几秒后,他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咆哮的女声:“贺临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贺临屿皱起眉头:“你谁?”   “你……你!”那头的人见贺临屿听不出她的声音,悲怒交加,“你别装傻!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吗?!你凭什么把我踢出班级群?凭什么让班上的同学排挤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哦,宋洁玉啊。”贺临屿还真听不出她的声音,不过听通一顿指责,他就了然了。   辛依逸听到“宋洁玉”这三个字,立刻想起自己那天看到的聊天记录,不由神色一动。   宋洁玉声音发抖:“贺临屿,你这个混蛋!”   自从她被贺临屿踢出班级群以后,她想重新加回班级群,可班上竟然没人搭理她!她又找贺临屿私聊,结果贺临屿早八百年就把她拉黑了,压根找不到人!不仅如此,最近班上的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避着她走,有什么活动都不叫她了。   她以为是贺临屿号召同学排挤她,实在气不过,所以借了个手机打电话来骂贺临屿。   “贺临屿你别以为……”宋洁玉满肚子的话一紧憋了快一个礼拜,正蓄势待发准备蓬勃而出,可惜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嘟”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贺临屿掐掉电话,淡定地把这个陌生号码加入黑名单,放下手机接着吃。   火锅店里人生喧嚣,辛依逸除了“宋洁玉”这三个字外其他都没听清。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同学找你?”   “没什么事,只是个……”贺临屿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微微一怔。   数秒后,他忽然放下筷子,目光直视辛依逸,“学姐,你知道宋洁玉是我同学?”   这回轮到辛依逸怔了怔,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贺临屿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五天前辛依逸反常地“赶”他离开工作室时,他就曾有过这个猜想,只是那时他不便问起,又觉得不合理,便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如今他忽然又觉得可疑了。   他直白地问道:“你那天是不是看到我的聊天记录了?”   辛依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是……”   她立刻解释:“我没有故意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想找一份文件,不小心看到了几句。”   贺临屿的脸色和语气同时沉了下来。他没有追究她为什么会看到,只继续发问:“所以,你看到宋洁玉在群里说的话了?”   “……看到一小段。”   果然如此!   贺临屿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你那天忽然冲我发脾气,就是因为宋洁玉发在群里的那些话?”   辛依逸辩解:“我没有冲你发脾气吧?”   贺临屿默然。他跟她争论的重点根本不在于她那天情绪控制得如何。   片刻后,他有些费解,又有些生气地问道:“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问我呢?”   辛依逸不知该如何作答。问?怎么问?这种事情当面质问,只会弄得双方都尴尬而已。   见她不作答,贺临屿心中顿时了然了。   “所以,学姐相信她说的那些话?”   辛依逸继续沉默。这个问题她很难用确认或者否认来回答。   贺临屿却当她是默认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可笑:“你……我每天跑工作室,不说任劳任怨,至少也算勤恳吧?一周时间看十五本书整理读书笔记,要熬几个晚上才能做完?这都是因为我吃饱了撑的,想看学姐的笑话?”   “……”   “好吧,好吧。就算我只来了半个多月,可是……也半个多月了啊!我不明白,我在学姐眼里,看起来就是这种人?真的吗?”   他的连串质问让辛依逸忽然感觉有点心疼。 第14章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应该问清楚的。”   辛依逸道歉。可贺临屿仍然沉着脸。   两人都没了胃口,对着冒白汽的火锅一阵尴尬地沉默。   辛依逸看着对面的臭脸,感觉有些头大。   自从步入社会后,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她自己,都很少将喜怒写在脸上了。也因为如此,她不知道,把小朋友惹生气了以后该怎么哄呢?   郑重其事地再道一次歉?还是若无其事地话题揭过,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又或者给他买根棒棒糖能有用吗……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贺临屿忽然抬头瞪了她一眼。   辛依逸吓一跳,心虚地想:我去,这家伙不会有读心术吧?   过了这一会儿时间贺临屿已经比刚才冷静不少了。但他仍然板着脸:“我不想听学姐道歉,我只想知道学姐是不是真的相信那些话。”   “也不是相信……”辛依逸见他这样,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因为那个女同学说的那种原因才来给我当助理,没有人会那么无聊。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她会在群里说那些话,或许是因为你说过什么,所以我那天才有点不高兴。”   “我说过什么?”   辛依逸斟酌着措辞:“可能是你的同学因为你做我的助理嘲笑你了?所以你说了点什么?也不一定是真心的,又或者被他们曲解了……”   贺临屿无语问苍天:“我看起来像是会被同学嘲笑的人?”   辛依逸:“……”   贺临屿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过去:“呶,你自己看!”   辛依逸愣了愣:“呃……这不好吧?”手机毕竟是非常私密的东西,她不愿意轻易让别人看自己的,也不想随便看别人的。   贺临屿却很坚持:“你看就知道了!”   辛依逸见他坚持,还是接了过来。贺临屿已经打开了班级群的聊天页面,并且找到了五天前的聊天记录。宋洁玉那通阴阳怪气的嘲讽再次撞进辛依逸的眼帘,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慢慢滑动屏幕,往下看了下去。   在宋洁玉一通嘲讽后,班级群里并没有人应她的话,有人开了别的话题,其他人立刻接上。他们聊着学校接下来的活动和学院里的八卦,都是很正常的谈话。   忽然,辛依逸的动作放慢了下来。她看到陆俊博在班级群里跟宋洁玉开骂了。   再往下,狗子同学忽然插|入……   当看到贺临屿说自己比宋洁玉漂亮一亿倍的时候,辛依逸愣了愣,顿时有些小澹赫饧一镌趺丛谕学群里说这种话?   但她又有点小小的开心,不管怎么说,被人夸奖美貌都是好事嘛!   她偷偷瞥了贺临屿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再接下来,当看到贺临屿说请班上同学喝奶茶的时候,辛依逸差点喷了:这家伙,有点腹黑啊!   贺临屿看着她把聊天记录翻完,抱着胸问道:“看完了?”   辛依逸点点头,把手机递还给贺临屿。她想了想,问道:“这个叫宋洁玉的,她喜欢你?”   虽然两人在群里说话火|药味十足,但辛依逸看得出,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好感,宋洁玉不会用那种态度说话。   提到宋洁玉,贺临屿有点不耐烦:“谁知道她!”   “那刚才的电话是她打电话给你吗?”   “是,她打电话来骂我,说我号召同学排挤她。”   “你号召同学排挤她?”   “我才没那么闲呢……”   他只是让人别把宋洁玉拉回班级群,免得影响群里的氛围。如果真有人把她拉回来了,大不了他自己退群就是了。至于宋洁玉的那些指控,其实是班上本来就有不少人不喜欢她,以前碍于同学情面不好说什么,如今快要毕业了,贺临屿又先跟她翻了脸,很多人也就懒得再装腔作势罢了。   “我不想提她!”贺临屿把手机揣回兜里,只是看着辛依逸,“学姐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辛依逸从善如流地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顿了片刻,她又忽然笑了起来:“谢谢。”   “……”贺临屿还在生气,被她忽然绽开的笑容弄得一怔,莫名有点气不起来了。他问道:“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在同学面前维护尊长,我很开心。”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呛宋洁玉才故意说的那番话,至少她很高兴贺临屿能在众人面前维护她。   “尊长……”贺临屿因为这个词,情不自禁地拧了下眉头。   片刻后,他又揉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在火锅店里已经坐了不少时间了,也没胃口再吃下去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于是辛依逸说:“走吧,我们回去吧。”   两人出了火锅店,往回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贺临屿微微抬头,望着前方的夜空。他走得很慢,辛依逸也自然地跟着他放慢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贺临屿忽然开口:“学姐。”   “嗯?”   “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别扭的。”   “啊?”   辛依逸莫名其妙。她别扭?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她。刚夸过这小子懂得维护尊长,转脸又开始损人了!   “我怎么别扭了?”   贺临屿哼了一声,并没有解释,双手插在兜里,慢慢地往前走。   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了,晚上的风徐徐的,吹得人懒洋洋的。夜空很晴朗,一轮圆月挂在天上。也许是心情转好的缘故,辛依逸忽然发现,这原来是个很有情致的夜晚。   如果这种时候,身边能有个帅哥能陪着一起赏月聊天,也是人生一桩美事啊……   她下意识地往边上看了一眼。贺临屿的侧脸很精致,在路灯和月光的照映下显得很温柔。   她惋惜地咂咂嘴。   帅哥虽然有,可惜太嫩了,嫩的毛都还没长齐。她就是再禽兽也下不去这个手。   也许是察觉到了身边的目光,贺临屿也偏过头看她:“嗯?”   辛依逸忽然有点想问问她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他时发生的那桩事。但之前一直没有问,现在忽然提起又未免过于突兀了。弄不好,可能又让他不高兴了。于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时候不早了,你不用跟我回工作室,早点回去吧。”辛依逸停下脚步,“大纲已经交掉了,等制片他们审完稿子,后面又要忙起来了。这几天你自己注意休息。”   贺临屿乖乖点头:“好。”   “回去吧,改天见。”   “学姐再见。”   辛依逸继续往前走,贺临屿却没有立刻离开。虽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他还是默默看着辛依逸安全走进小区,他才转身回去了。   ……   转眼又过了悠闲的一周。   这天中午辛依逸一觉睡醒,迷迷糊糊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看到有一条新的短信提示。她点开看了一眼,瞬间清醒了。   短信是银行发来的转账通知,华夏影视公司终于把剧本的定金打过来了!   她大喜过望,仔仔细细把短信数字里的0数了三遍,确认没错后兴奋地在床上抱着被子打了三个滚,然后跳下床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陆容雪的电话正好进来。她故意等了几秒才接起。   “容雪姐啊。”语气淡定。   陆容雪笑呵呵地问道:“剧本的定金给你打过去了,你看看收到没有?”   “是吗?稍等我看看……”辛依逸一边甩头欢快地跳着小舞,一边打开冰箱拿出中午准备吃的食物,又等了几秒,她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我看到了,已经收到了。谢谢姐!”   “收到就好。你的大纲我们看完以后都觉得不错,我准备先在公司内部立项了……”   辛依逸旋转跳跃着来到微波炉前,把午餐放进微波炉里。她听陆容雪停了下来,挥动的四肢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心里有数地帮她接了下去:“准备立项了……‘但是’?”   陆容雪嘿嘿一笑:“但是,还是有几点意见需要改一改的。”   “噢……”她就知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吧?”   “行。”   “那,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   “两点啊……可以的。”   “好,那还是上次的咖啡馆吧,明天见!”   “明天见。”   挂掉电话后,辛依逸站在微波炉前,时而嘿嘿傻乐,时而又忍不住叹气。直到微波炉“叮”的一声,食物热好了,她才取出食物往餐桌前走去。   不管怎么说,立项就是胜利的开始了!至于修改……除非哪天她有钱自己当老板开影视公司了,还得有能力搞得定广电和文|化部,要不然她这辈子怕是躲不开“修改”这两个字了……   总之,为了更多的小钱钱,奋斗吧!   ……   晚上辛依逸给贺临屿发消息。   辛依逸:“明天中午你来工作室。”   辛依逸:“记得收拾得体面点。”   狗子:“……”   狗子:“什么意思?我平时不体面?”   辛依逸“噗”一声乐了。她本来想说反正让你收拾好看点你照着办就是了,可她转念一想,万一贺临屿的审美眼光独树一帜,打扮成她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他时那种满身老花LOGO的浮夸模样,岂不是适得其反了?   她连忙发消息过去:“体面,很体面。你就照着平时的样子来就行了。”   宿舍里捧着手机的贺临屿莫名其妙。到底什么意思啊?   辛依逸又发消息过来:“话说,你要不把微信名改成你自己的本名吧?在学校里无所谓,工作以后要添加很多人,换成真名方便别人找到你。”   贺临屿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名字改了,然后给辛依逸发过去一个柴犬趴在地上傻笑的表情。   贺临屿:“学姐,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辛依逸:“明天我带你去见制片人。”   辛依逸:“你中午一点过来,记得千万别迟到了。” 第15章   第二天中午,贺临屿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辛依逸听到门铃声,连忙起身开门。她打开大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家伙,不由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贺临屿并没把他那乡镇企业家最爱的套装穿出来。他里面一件米色衬衫只露出领子,衬衫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毛衣,底下是一条浅灰色的西裤,打扮比往常稍显正式些,又不会太过拘谨。莫兰迪色系将他的气质衬得很干净。   辛依逸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怀疑地问道:“你化妆了吗?”   “啊?”贺临屿有点莫名,“我从来不化妆。”   辛依逸啧啧称奇:以前没仔细观察过,这小子的皮肤可真好啊,看起来Q弹Q弹的,不知道捏起来是什么手感……   确认贺临屿的装扮没什么问题,辛依逸关上房门:“走吧,我们去见制片人。”   贺临屿诧异:“小纯子呢?”   “在屋里写小说呢……”辛依逸摇头,“她不喜欢跟外人接触。”   贺临屿想起贾纯纯头两回见到自己时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辛依逸带着贺临屿往车库走去,一面走一面给他介绍情况:“昨天制片人给我打电话,说是大纲已经通过了,不过有些部分需要修改――我的大纲你已经看完了吧?”   她写完之后就把文档发给贺临屿和贾纯纯了,让他们两个尽快熟悉。   贺临屿点头:“看完了。”   “嗯,那就好。今天制片人不会是一个人来,她应该会带上编审团队的人一起来,带几个人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今天我们一定会吵架,我叫你来是为了帮我助阵。”   “助阵?”贺临屿一愣。他一个助理编剧,第一次见制片就去吵架这合适吗?   辛依逸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忙说:“你放心吧,不用你帮忙吵架,你来吵也不合适。”   “……那是让我给你做拉拉队?帮你摇旗呐喊?”   辛依逸斜了他一眼,满脸“你真是孺子不可教”的失望:“什么拉拉队,你得学会发挥你的优势。”   “我的优势?”贺临屿臭美地挑眉,“是说我英俊的外表吗?”   “对啊!”辛依逸理所当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按我上次跟华夏合作的经验,他们编审团队里大多都是女生。有你出马,她们应该会好说话得多。”   贺临屿:“……”还真的是?!   “你到时候表现得绅士点。我们先到,等她们来了以后你就帮她们拉拉椅子,端端饮料。你先把她们哄高兴了,她们就愿意听你说话。等我一旦跟她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你就可以帮我敲边鼓。”   “……”   “如果我们还是僵持不下,你就可以过来插话,你想办法夸她们,夸她们的长相皮肤性格脾气……都可以,你自己看着发挥。这样对方被你夸得一高兴,就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强势了。”   “…………”   “还不行你就只能施展美男计了。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贺临屿脸都绿了。   他咬牙切齿了半天,讥讽道:“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学姐对我魅力的肯定?”   “不用谢,”辛依逸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应该的。”   贺临屿:“…………”你赢了。   辛依逸今天之所以叫上贺临屿一起出席,一是这小子最近表现不错,所以带他去见制片人,给他拓宽一下人脉,有利于他将来的发展;二来确实跟这小子的脸有关系。美男计当然是开玩笑,但凭心而论,如果编审团队里都是帅哥美女,她自己的耐心和脾气也会见长。反过来不也是一样的么?   到了车库,辛依逸打开自己大粉红的车门,冲着贺临屿一扬下巴:“上车。”   这还是贺临屿第一次看到辛依逸的座驾,他围着转了一圈,表情略显复杂:“学姐喜欢金刚芭比?”   “仅限于车。”人她还是更喜欢清秀干净的款,“主要是开这种魁梧的大车我比较有底气,感觉出车祸的话我活下来的概率会更高。”   “………………”   这话说的贺临屿没有坐她车的勇气了= =|   当然最后两人还是坐上了大粉红,顺顺利利地开到了咖啡馆附近。   他们到的时间比较早,陆容雪和编审团队的人还没到,坐在咖啡馆里辛依逸继续打量贺临屿,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张小脸,瞧瞧这副身材。这小子能搞得定贾纯纯,也能搞得定刘老师,简直就是老少通吃啊!一会儿不管来的是年轻少女还是已婚妇女,都有戏!   要是能让编审团队少提点修改意见,她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体力,更重要的是她能节省大量心力。每次没完没了的拉锯和吵架都能把她逼疯……   贺临屿被她看得一阵恶寒:“学姐,你再这么看我,我都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一边去!”辛依逸笑眯眯地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贺临屿却皱了下眉头,一脸不高兴:“什么没大没小?你又没比我大几岁,干嘛老想压我的辈分?”   辛依逸理直气壮:“小朋友,我本来就是你的前辈。”   “前辈又不是长辈……我说过,我不是小朋友。”   辛依逸一愣:真生气了?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这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陆容雪,而跟在陆容雪身后的,是一个体型类似巨石强森的中年男子……   辛依逸:“!”   贺临屿闷闷不乐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辛依逸脸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强森哥”,口中的咖啡“噗”一下全喷在了桌面上!   走进来的陆容雪和“强森哥”:“?”   贺临屿连忙抽出餐巾纸把桌面擦干净,这时候陆容雪和“强森哥”也走到桌边了。   辛依逸忙拉着贺临屿起身:“容雪姐,这是我的学弟贺临屿,最近在我工作室帮我一起做事。”又向贺临屿介绍,“这位是容雪姐,是华夏影视的制片人。”   陆容雪看到贺临屿,不由眼前一亮,向他伸出手:“小贺你好。你是小逸的学弟?你也是学编剧的?   贺临屿照着辛依逸的要求摆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跟她握手:“是的,制片姐姐好。”   陆容雪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可思议:“天啊,你这条件怎么不去当演员?当编剧也太可惜了吧?”   这话一出,贺临屿却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语气仍然礼貌,淡淡道:“我觉得当编剧并不比当演员差。”   陆容雪一愣,尴尬地笑起来:“哈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当编剧当然不比当演员差,大家都是做自己喜欢的职业嘛!我是说你这长相不当演员,对观众来说太可惜了!”   辛依逸在边上默默捏一把汗。贺临屿不会和陆容雪把关系搞僵吧?   下一秒贺临屿的眉结已经舒展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制片姐姐你真好,你夸得我都脸红了。”   辛依逸嘴角抽搐:就这小子比长城还厚的脸皮也会脸红?快拉倒吧……   陆容雪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再度轻快起来:“哈哈哈,弟弟你真可爱。”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把辛依逸和“强森哥”都跟撂在一边了。直到强森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陆容雪才想起他,忙向两人介绍:“哎呀,不好意思,小贺弟弟太可爱了,害得我都差点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们编审团队的负责人,以后就是他带的团队负责审你们的稿子和给你们提意见。他姓王,你们可以叫他王老师,不过他一般比较喜欢别人称呼他英文名。”   “强森哥”自己把话接了过来:“你们好,我的英文名叫Johnson。”   辛依逸、贺临屿:“……”居然还真是强森!怕不是巨石强森的铁杆饭吧!   四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就纷纷入座了,强森哥从包里取出两份打印好的剧本大纲,一份递给辛依逸和贺临屿,一份自己拿着:“那就开始吧?我们来说一下这份大纲需要修改的地方。”   “哦哦,好的。”辛依逸一面答应,一面暗暗观察强森哥。这位老兄除了拥有健硕的体格外,还剃了个光头,随着他的动作露出的小半截皮肤依稀可见他手臂上有大片纹身。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会让人觉得有些凶悍和难以接近。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画风的编审负责人,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风格?狂野风?直男风?又或者……老干部风?   就在她暗自揣摩的时候,强森哥淡淡地开口了:“你的大纲我们公司内部开会讨论了一下,双时间线的结构很有新意,是可以尝试的。不过双线的比例还是需要调整一下,过去线的部分可以删减一些,现代部分再多增加点内容。”   辛依逸忙道:“过去和现代的比例是3:7左右,我认为这个比例是合理的,如果没有前人的铺垫和衬托,现代的成绩也只会是空中楼阁,观众的代入感和认同感会减弱很多。”   强森哥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们建议你可以删掉的部分,你先看一下。”   辛依逸接过纸,看到密密麻麻的几长段,顿感头皮发麻。但她还是压住火气、耐着心先把对方给的内容看完,心里酝酿好了大段台词,准备逐一驳斥。   她一抬头,连珠炮正要发射,对上强森哥凶巴巴的眼神,她瞬间哑火了。   “………………”   妈蛋,犯规啊!这种画风的编审让人根本不敢跟他吵架,只想跪下磕头求他饶命好吗! 第16章   不管内心有多怂,但为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辛依逸还是硬着头皮跟强森哥辩论了起来。   她发现只要目光一直盯着剧本,不去看对面的人,给自己催眠洗脑对方只是个身材瘦弱的大学生,心理压力就不会这么大了。   “我之所以设置这段情节是为了烘托人物啊,这段改掉了人物就不立体了!”   “什么?这段情节无关紧要?您确实看完了我的大纲吗?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它承上启下其实是很重要的情节。”   “像这一段它也有特别的寓意的,它的寓意是……”辛依逸辩论得忘乎所以,一抬头,又对上了强森哥那张莫得感情的面庞。   辛依逸:“……”   强森哥等了三秒见她不说话,问道:“寓意是什么?”   辛依逸一阵头疼。靠,又被他吓忘词了!   在一番拉扯后,剧本上很快就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记号。辛依逸心理压力颇大,借口上厕所出去喘口气。   她刚走开没多远,贺临屿也跟了上来。   “学姐,你的计划好像不太行啊。”贺临屿幸灾乐祸。   “……你以为我要改的稿子太多,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辛依逸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一看就欠缺社会的毒打,没经历过改稿的痛苦。回头让他先改上百八十遍的,看他还幸灾乐祸得起来!   两人放了一会儿风,又回去继续谈剧本了。   “如果这些情节都要删掉的话,那用什么新情节来补呢?我觉得我本来安排的节奏感还是挺合理的……”   强森哥依旧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我们的意见是希望你能多加点感情戏。男主角的设定也建议你修改,目前看男主的戏份有点少,人设也不够出彩。为什么不把男主设定得更霸道总裁一点?”   辛依逸:“……”   作为一个写大女主戏的编剧,她最不想听到的的就是“霸道总裁”这四个字。霸道总裁放在言情剧里的确很香,但它只适合非常套路化的故事。要知道人设都是需要衬托的,谁来衬托总裁的霸道酷炫拽?――肯定是最常跟总裁演对手戏的女主角。   如果非要把男主角塑造成英明神武的霸道总裁,那女主角的性格就势必要被牺牲一部分。要不然如果她鸟都不鸟总裁,总裁还非要霸道,不给弄成法制片了?   而在《腾飞时代》这部剧里,辛依逸设定的女主角是个成长型角色,她在自己的事业和人际关系上逐步成长,最终从一个天真懵懂的学生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女性。这样的人物必定是个聪明且踏实的人,不能傻白甜,更不能恋爱脑。如果非要给她配霸道总裁,人物逻辑就不能自洽了,甚至连很多由她自己努力做出的成绩也会因被霸道总裁的存在而被抹杀功劳。   这一点辛依逸绝对不能同意。   她委婉道:“男主角也不一定非得是霸道总裁才行呀,我觉得我设定的男主也很有魅力。有点小坏,关键时候又很温柔,会哄女主角开心,也能跟女主角一起成长,观众会喜欢他的。”   强森哥很坚持:“女观众就喜欢看霸道总裁型的男主角,霸道总裁更有话题度,收视率也会更高的。”   辛依逸有点生气,心想:靠,傲慢的臭男人!   她说话时语气不免带了几分讥讽:“强森老师可能不是很了解女观众,据我所知,女观众也不是都爱看霸道总裁的。”   没想到这话触了强森哥的逆鳞,他一直淡漠的脸上表情忽然鲜活起来,眉峰高挑,反唇相讥:“谁说我不了解女观众?我最了解女观众了!”   辛依逸:“……?”   一直在边上吃瓜看戏的陆容雪笑眯眯地插话:“我们公司最近这两年最火的几部言情剧像《流星少女》、《星光美少女》啦,都是强森负责编审的哦……”   辛依逸、贺临屿:“……”   他们同时从强森哥脸上看到了一抹不可名状的娇羞。   辛依逸、贺临屿:“!”   辛依逸借着撩头发的动作回头冲贺临屿眨眼:哇,搞不好你的美男计还有戏!   贺临屿瞪她:去去去!   强森哥的内外反差着实把辛依逸震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谈到感情戏的部分强森哥变得没有刚开始那么冷硬了,还是大家话说多了以后放开了,辛依逸再看强森哥,感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于是两人为了男主角的设定开始撕起来。   “好吧,我不否认很多女观众喜欢看霸道总裁,但受欢迎的并不止霸道总裁这一种类型不是吗?小狼狗小奶狗小绵羊小白兔……明明还有很多种类型啊。我们完全可以做不同的尝试!”   一旁插不上话的贺临屿摸摸鼻子:为什么男主角全是兽类?就没有灵长类了吗?   “不同的尝试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们明明有更有把握的选择。这部剧投这么多钱,万一失败就都打水漂了!”   “我反而觉得一直选择陈旧的套路是做不出成绩的,不一定的选择更有可能杀出重围!”   “但是现在的市场就是这几年收视好的剧几乎都是霸道总裁这种类型。”强森哥如此这般列举了数部国产剧。   “我们国产剧总是落后日韩几年这个你同意吗?与其看过去的国产剧,不如看现在的日韩剧,这几年日韩剧里收视好的作品大多都已经不是霸道总裁了,观众的口味也在变!”辛依逸又如此这般列举了数部日韩剧。   两人互不相让,撕扯了半天,扯得口干舌燥,头顶冒烟。   贺临屿默默离开桌边,又去买了几杯新的饮料回来,递给辛依逸和强森哥。   强森哥正好口渴了,接过杯子欣赏地看了贺临屿一眼:“谢谢。”   贺临屿一脸真诚地拍他马屁:“强森老师,你的身材练得真好。”   强森哥一愣,坚毅的面庞又柔软了几分,讷讷道:“啊……谢谢。”   辛依逸顿时灵光一闪,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猛地抓住贺临屿的胳膊。贺临屿吓了一跳,手里的饮料差点泼出来。   辛依逸:“强森老师你看像我学弟这样的,他可爱迷人,温柔体贴,活泼开朗……喜欢他的女生超!级!多!女生真的不是非要看霸道总裁的嘛!”   贺临屿:“?”什么可爱又迷人?他是火箭队的武藏小次郎吗?   强森哥:“……”   他上下打量了贺临屿一番,脸上竟真浮现动摇的神色。片刻后,他凑到陆容雪耳边,跟陆容雪小声讨论起来。   贺临屿:“………………”   辛依逸见强森哥终于不再那么强硬,顿时松了口气。她发现自己还抓着贺临屿的胳膊,忙将手松开,扭头一看,贺临屿眼神玩味地看着她:可爱迷人温柔体贴活泼开朗?嗯?   辛依逸撩撩头发,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强森哥和陆容雪讨论完了,又转回来,态度有所软化:“男主角的设定我们暂时搁一搁,先讨论其他要修改的部分吧。”   老实说他们也是也是第一次跟贺临屿接触,关于贺临屿到底有多可爱迷人……他们是不知道的。但是辛依逸用贺临屿来举例,确实很有说服力的一点是:比起霸道不霸道,无疑还是脸好看更重要啊……   暂时搁置了争议,两人又继续往下聊。强森哥不断提出问题,辛依逸不断给出解决方法,很快剧本就被划得密密麻麻,辛依逸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也写满了记录。   等把所有的修改意见全部梳理完,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陆容雪热情地攒起局来:“晚上你们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日料?西餐?”   辛依逸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等着她拿主意,便说:“火锅吧?你们觉得呢?”   几人纷纷应和:“那就火锅吧!”   陆容雪也开了车来,于是强森哥和陆容雪一辆车,辛依逸和贺临屿又上了大粉红,两辆车一起往火锅店开去。   上车以后,贺临屿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学姐,我要求涨工资。”   辛依逸斜他一眼:“为啥?”   “因为你试图出卖我的色相!”   “哦?你的色相值多少钱?”   “千金不卖!――除非我乐意。”   “那你要涨什么工资?”辛依逸把他的手拍掉。“请你喝空气哦。”   贺临屿撇撇嘴,把手收回。她怎么不问他什么时候乐意呢?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强森哥的表现,不由感慨:“强森老师真是深藏不露。”   辛依逸想起《流星少女》和《星光美少女》里那让无数女观众少女心爆棚的狗血超甜恋爱戏码,再想想长相酷似□□强森哥,颇以为然地点头: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第17章   到了火锅店附近,辛依逸停好车,跟贺临屿一起进去,陆容雪和强森哥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他们了。   四人入座以后,贺临屿有点担心。今天在咖啡店的时候辛依逸和强森哥吵得太凶了,最厉害的时候两人简直就快掳袖子打起来了!他怕他们吃饭的时候又吵架,正想着怎么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压根就没有人再提起剧本的事。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聊工作,只谈八卦,以便快速弥补感情裂痕,建立革命友谊。   点完菜,陆容雪就率先开启了话题。   “来来来,八卦时间到。”陆容雪一改之前的端庄,变得神采奕奕,“先给你们爆一个大新闻开开胃――最近陈悦要倒霉了你们知不知道?”   “哦哦哦?怎么回事?”辛依逸来了精神。强森哥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陈悦这个人不是出了名的爱玩吗?而且他还专吃窝边草,连他经纪人也不放过。他经纪人跟了他三年多,一直等他浪子回头,可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最近他经纪人跟他彻底闹翻了,弄到了他的一堆不雅照片和聊天记录,转手卖营销公司卖了三千多万!估计这事儿最近就要爆出来了。”   “哇,三千多万!”辛依逸掰着手指数了数:“不知道我要写多少年的剧本才能赚这么多钱……”   陆容雪:“不知道我要拍多少部剧才能赚这么多钱……”   连强森哥都跟着叹气:“不知道我要审多少剧本才能赚这么多钱。”   贺临屿:“……”喂喂喂这是你们的重点吗?   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那些东西也能卖钱?”卖给黄|□□站付费观看吗?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他,感慨道:“年轻人可真单纯啊!”   贺临屿:“……”你们要不要这么异口同声?   “当然能卖了。这年头没有什么流量不能卖的。”陆容雪用关爱纯真儿童的慈祥目光看着他。   “呃,买的人买来干嘛?”   “用处可多了。买来转手再卖给那些流量明星的对手公司啊,万一他们自己出了什么负面新闻,马上可以把这些消息爆出来转移注意力;还可以组织营销号炒热度赚流量啊,你知道这么一个大新闻能让营销号涨多少粉丝吗?找准主题还可以配合很多商业营销,甚至可以贩卖周边商品,什么‘吃瓜群众’的T恤啊,渣男同款泡妞神器之类的,都是早就找工厂下单了,新闻一出立马上架,当天就能爆卖好几万份……”   “哎总之,”陆容雪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圈子里的大多事情都是生意,外人看看乐呵就行啦,别太当真。”   贺临屿嘴角抽搐。江湖果然险恶啊……   服务员很快把菜都端上来了,陆容雪还在兴致勃勃地讲八卦:“话说我拍上一部戏的时候,我们导演的老婆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有一天突然跑到剧组来抓|奸。结果居然真的让她抓到了!你们知道那天晚上被她从导演房间里揪出来的‘小三’是谁吗?”   “谁啊?”众人好奇地等她揭晓答案。   “演女主角――戏里爹的那位!”   “噗!”正在吃菜的贺临屿瞬间被呛住了,“咳咳咳咳……”   辛依逸见状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哈哈哈哈!”陆容雪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能想象两位四五十几岁的大叔光着屁|股被导演老婆追得满楼乱跑的场景吗?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贺临屿刚喝了口水,瞬间又被呛到了,咳得脸都咳红了。   辛依逸连忙帮他拍拍背,又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冲着陆容雪和强森哥嘘了一声:“今天我们有小朋友在,不能讲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是换个话题吧。”   贺临屿:= =|   “哦哦哦,不好意思。”陆容雪和强森哥从善如流:“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几人依然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只是他们不再聊那些毁三观的劲爆话题了,就聊聊某明星最近拍了什么戏,某某导演又耍大牌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起身去上厕所。   她上完厕所出来,刚洗完手,发现贺临屿也走过来。她看见他,忙关心道:“小屿子,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亲眼看着女流氓们兴致勃勃地讨论那种话题……   “你没事那就好。”   于是贺临屿进去上厕所了。等他出来以后发现辛依逸还在洗手台附近等着他。   辛依逸说:“我等你一起回去。”   贺临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点点头,乖乖洗手。   辛依逸靠在一旁问他:“小屿子,刚才我们聊的八卦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还好吧……”   “不会觉得有点毁三观吗?”   贺临屿关上龙头,把手擦干,摇头:“不会。”   辛依逸诧异:“不会?”   “嗯,不会。”贺临屿歪了歪头,目光澄澈,“既然是聊八卦,有故事才能聊起来,正常人是不会被放进话题里的――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正常人吧。”   辛依逸惊讶地看着他。她想说的话居然被贺临屿自己说出来了!   其实娱乐圈里确实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仅限于娱乐圈。只不过平时明星们光鲜亮丽,当他们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后,给人们带来的冲击会格外大。   辛依逸见过很多根正苗红的年轻人就因为知道了太多耸人听闻的八卦,自己的人生观都开始动摇,甚至也开始做些出格的事。她也担心今天的话题会给贺临屿带去不利的影响。可其实不管在哪个圈子里,循规蹈矩的人都是大多数,新闻之所以是新闻,正因为它不是常态。   贺临屿不以为意地笑笑:“何况那些人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如果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我就‘毁三观’的话,我的三观未免太脆弱了。”   辛依逸有点意外:刚出校园的年轻人能有这种心性,还挺难得的。   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最好。其实这个圈子也是有一些很好很好的人的……”说到这里,她目光游荡了一下,也不知是想起来什么人。   片刻后,她又笑道,“总之以后你就知道。就像你说的,正常人才是大多数。”   贺临屿将她刚刚的变化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走吧,”辛依逸没注意他的神色,“我们回去吧。”   ……   两人回到餐桌旁,继续吃火锅聊天。   饭桌上依然充满八卦,一会儿聊到某某大制片表面夫妻恩爱却跟老婆貌合神离,一会儿又聊到某某艺人不仅爱玩而且男女通吃。   强森哥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陆容雪:“阿雪,我前几天听人说段凌星也是GAY,你知不知道真的假的?”   听到段凌星这个名字,辛依逸刚伸出去的筷子忽然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陆容雪摇头:“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但我知道传他是GAY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怎么传出来的?”   “就他之前有部戏跟希熙搭档,拍戏的时候希熙对他因戏生情,一直对他示好,全剧组都看出来了。但是直到戏杀青他也没接受。听说以前也有不少女艺人对他表白过,全都被他拒绝了,所以大家就传他会不会根本不喜欢女人。”   希熙是眼下炙手可热的小花旦,无论长相身材又或名气地位都十分出众,和段凌星可以说极为般配。凌大帅哥却竟然能做到不为所动。难怪会有人质疑他的性取向了。   陆容雪耸肩:“不过说起来这些年从来没听说段凌星传过绯闻,男的女的都没有,他到底什么取向谁知道呢?”   辛依逸夹了一块蘑菇放进碗里,目光似乎看着碗,却又没有焦点。   “对了,既然说到段凌星……”陆容雪忽然看向辛依逸,“亲爱的?依逸?咦你在发呆吗?”   辛依逸回过神:“嗯?什么?”   “你怎么走神了?”   “没有啊,我在听你们说。”   “哦……好吧。”陆容雪没有深究,神秘兮兮地笑道,“说到段凌星,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可以给你透露一下。”   “什么好消息?”   “我们《腾飞时代》这部剧,搞不好有机会能再跟段凌星合作!现在虽然还没有谈妥,不过感觉是很有戏的。怎么样,开心不?”   辛依逸呆了呆:“啊……真的假的?”   “就说还没有谈妥嘛,不过我正在努力。你回去以后赶紧修改大纲,早点改完早点交上来。一旦分集细纲通过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找演员签合同了!”   “……好,我会尽快的。”   陆容雪发现辛依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高兴,不免有些意外:“怎么,你好像不是很想他来演?我还以为上次拍完《偶然》以后你挺喜欢他的呢,我都记得杀青宴上你抱着他哭了半天。”   辛依逸:“……”   被陆容雪提起当初丢人的事,她顿时有点澹骸拔颐挥胁幌胨来演,我只是,很惊喜,很意外。”   顿了顿,又扯出一个笑容,“容雪姐放心吧,我会好好写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终于有几分雀跃了。陆容雪很满意,又转到下一个话题了。   贺临屿在旁边默默看着,分不清刚才辛依逸是真的高兴还是在捧场。   过了一会儿,陆容雪和强森哥聊着华夏影视公司内部的八卦,辛依逸则蠢蠢欲动地伸出手,向桌上的酒瓶摸去――那是陆容雪点的,之前她一直没喝,因为她是开车来的。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酒瓶,就被斜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辛依逸惊讶地看了眼贺临屿:“你干嘛?”   “你干嘛?”贺临屿反问,“你要酒驾吗?”   “……车可以让你开啊。”   “你的车我开不来。”   “哈?你的驾照是花钱买的吗?我的车又不是坦克,有什么开不来的?”   “反正我开不来。你要非让我开,你自己敢坐吗?”   “……实在不行还可以叫代驾啊。”辛依逸嘟囔了一句,想了想,还是把手收回去了,“算了,我就是想尝尝味道而已,不喝了。”   贺临屿看到她偷偷撇嘴,很轻地哼了一声。   天色渐晚,吃了两个小时后,四人都已经酒足饭饱,准备散场了。   临走之际,贺临屿站起身穿外套,陆容雪打量着他颀长的身材,忍不住啧了两声。   “小贺弟弟,”陆容雪诚恳地问道,“你真的不考虑签我们公司当演员吗?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们公司最牛逼的经纪人。”   贺临屿笑笑:“谢谢制片姐姐。可是我家里管很严,如果我出现在电视上,会被我爸打断腿的。”   “啊?你爸爸这么保守啊?”陆容雪惊讶了一下,还是不死心:“那你试试跟你爸聊聊嘛,你这条件不当明星真的可惜了。”   “不行啊,我找他聊天也会被他打断腿的。”   其他三人:“……”你爸是黑|社会老大吗?这么吓人?   陆容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贺临屿的目光充满同情: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可怜?唉,真是让人心疼啊……   辛依逸则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贺临屿。   “好吧,那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你爸改变主意,你随时可以找我。我们公司有不少好项目的,就缺有主角相的好演员,导致我们男女主角经常只能从外面请……你要是肯来,我保证我们公司能把你捧红!”   贺临屿微笑:“制片姐姐你人真好。”   陆容雪被他甜化了,依依不舍地告别,四人这才散伙了。   辛依逸和贺临屿一起离开火锅店,上了停车场的车。辛依逸想起他刚才说不会开自己的车的事,嘲讽道:“小弟弟,让学姐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开车,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贺临屿:“………………”   他不知想到什么,耳朵竟然红了。没有还嘴,乖乖系好安全带。   “看好了,这里是手刹,放掉它;这里是档位,选档会吧?松开刹车,起步,就上路了!”辛依逸还真教了一遍车里的操作。一方面是讽刺他,另一方面也真是让他熟悉一下路虎的操作模式,毕竟以后聚餐的时候很多,她也不是每次都能滴酒不沾。   眼下已经很晚了,路上车辆很少。开上马路以后,辛依逸放下车窗,任由路上的自然风灌进来。坐在副驾上的贺临屿侧过头看她,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学姐……”   “嗯?”   “你很喜欢段凌星吗?”   “什、什么?!”辛依逸吓了一跳,差点错把刹车当成油门踩下去。 第18章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辛依逸借撩头发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你别乱说!”   贺临屿皱了皱眉:“我乱说?”   “对啊, 你是不是听了陆制片说的话想太多了?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小屁孩= =+”   ”   ………”贺临屿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喜欢一个明星, 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   “你以为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   这时绿灯已经亮起。   辛依逸做了几个深呼吸,松开脚下的刹车, 车再次驶了出去。   深呼吸后, 她显得镇定多了:“是的, 段凌星是一个很好很敬业的演员,我确实挺喜欢他的。”   停顿了几秒后, 生怕自己这句话有歧视,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后半句,“我的意思是,作为编剧,只要是敬业的演员我都喜欢!”   她的一番解释让贺临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问道:“那你想让他演你的戏吗?”   “我想不想?演员又不是我决定的……哎呀, 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贺临屿想要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 又咽回去了。   车里忽然沉默下来了。   辛依逸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可疑,很是心虚;贺临屿则是一阵烦躁, 扯了扯自己毛衣的领口。   “不说这些。”辛依逸赶紧打破尴尬,“换个话题!”   贺临屿没吭声,默默望着前方的路。   辛依逸想了想,终于想到别的话题。   她问道:“对了小屿子,你为什么不去当演员呢?做演员可比做编剧赚得多多了。”   这次贺临屿没再说会被他爹把腿打断这种鬼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回答道:“没兴趣。我更喜欢创作。”   “表演也是一种创作啊。”   “我知道。”他看了辛依逸一眼,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比起创作一个人物, 我更想要创作一个世界。”   辛依逸怔住。   这话有点耳熟,她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她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豪言壮语。具体在什么场合说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人问她为什么会考戏文系,为什么想要做编剧?她说因为她热爱戏剧的艺术,她想要创作属于自己的全新世界。   她忽然有点感慨。可能这就是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她现在就算还有这样的念头,也只会压在心底,不会再说出来了。   “如果你怀抱着这么高的期望做编剧,你可能会失望的。”她提醒,“其实你现在应该也有感觉了。除非影视公司老板是你亲爹,不然编剧并没有那么大的自由度……”   顿了顿,想起自己被人改的面目全非的稿子,她自嘲一笑:“甚至对于编剧来说,才华可能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这番话在贺临屿第一次来面试的时候她其实就说过一次,今天又忍不住说了一遍。既是对后辈的提醒,又何尝不是对现状的自我嘲解?   没想到贺临屿却皱着眉摇头:“我不喜欢听学姐说这种话。”   “什么?”   “什么叫才华不重要?学姐你就很有才华!”   “……”   辛依逸心口一紧,感觉自己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卧槽,这小子太会说话了吧!   本来今天她心情有点低落,被贺临屿这一句话瞬间治愈了。   “……真的?”   “嗯。”   “真的真的?”   “当然!”   “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这么觉得?”   “……”贺临屿深吸了一口气,“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这么觉得!”   “嘿嘿黑……”辛依逸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瞬间由阴转晴,如果不是正在开车,她恨不得把这小子揽过来摸摸他的头:“小屿子,你怎么能这么有眼光?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贺临屿:“……”   他一时有点哭笑不得,扭头往向窗外,胳膊支在窗框上,摇摇头,苦笑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车开到戏剧学院附近,辛依逸先把贺临屿放下,自己开车回去了。   =====   贺临屿回到寝室,陆俊博还没睡,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他仰起脑袋看了一眼:“你回来啦。”   “唔。”贺临屿也很累了,把包往书桌上一丢,“我去洗澡。”   “去吧。”   双人寝室的条件不错,有单独的淋浴房,虽然狭小,好歹也算方便。   几分钟后贺临屿洗完澡出来,走过陆俊博身边,陆俊博正好刚刚打开微博。微博的开屏广告上是段凌星的广告宣传,一张段凌星硕大的硬照占满了屏幕。   贺临屿:“……”   他不爽地抽掉陆俊博手中的手机,扔到他床上。   陆俊博一脸懵逼:“你干嘛?”   贺临屿走出两步,又退回来,站在陆俊博床边捋了捋短发。他刚洗完头,头发还湿漉漉的,水滴甩了陆俊博一脸。   “哎,”他问陆俊博,“你觉得我跟段凌星比,谁更帅?”   陆俊博震惊地坐起来,手脚并用退到靠墙的位置,上下打量贺临屿:“屿皇你还好吧?你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你管我……你回答就是了。”   学戏文的人都很擅长脑补。陆・福尔摩斯・俊博的脑筋飞快开动:雄性比美一般是在求偶的时候才会做出的举动,结合他刚才抽掉自己手机的行为,很显然,屿皇是在吃段凌星的醋!至于吃谁的醋……   陆俊博满面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瑟瑟发抖:“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一片痴心,可是臣妾还想保留处|子之身啊!皇上你不要过来~~~”   贺临屿:“……”   他黑着脸捡起被子往陆俊博头上一扔,正好盖住陆俊博的圆脸。   “神经病!”   ……   拿到了编审部门给出的修改意见以后,辛依逸就开始修改大纲了。   如果写剧本的痛苦是摔跤时一不小心跌破了膝盖,那修改剧本的痛苦就是生育难产,痛上三天三夜还愣是一根头发丝都挤不出来!   每天中午辛依逸神清气爽地起床,到了下午就变得两眼发直,晚上开始脾气暴躁,凌晨时低头认命,坐在电脑前麻木地改稿,一直改到天快亮时上楼倒头就睡。   到第三天的下午,辛依逸顶着熊猫眼坐在电脑前发了半天的呆,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我好想成为美国总统啊。”   坐在不远处整理资料的贾纯纯和贺临屿茫然地抬头,互相交换眼神: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神奇脑洞?她不会是改稿改出毛病了吧?   辛依逸桀桀阴笑:“这样我就能拥有核弹的按钮,我就能炸掉地球了!”   贺临屿、贾纯纯:“……”   他们同时打了个寒战,赶紧上前给辛依逸捏肩捶腿。   “学姐,冷静点。”   “老大,你要不先休息会儿吧,我给你推荐几本好看的小说啊……”   贺临屿又赶紧掏出手机,从附近的网红甜品店订了几块蛋糕回来。等吃过甜食,辛依逸终于从反|社会的阴暗泥潭中抽身出来,痛苦地继续改稿。   到了第五天,辛依逸终于改完了第一版大纲,给陆容雪发了过去。   第七天下午,陆容雪打电话过来。   辛依逸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陆容雪嘿嘿的笑声,笑得她毛骨悚然。   “亲爱的,你改好的大纲我们看过了,大部分没什么问题,不过呢,我们编审部门刚开完会,又有一些新的想法,我发给你看下?”   辛依逸:“……”   她也有新的想法,她现在就想把手机砸了!   然而这才只是第二次,她捂住心口,含着泪说:“那我看下吧……”   挂了电话陆容雪就把修改意见发了过来,辛依逸点开一看,又是长长一串。她无语问苍天地长叹一声,继续埋头修改。   两天后,辛依逸带上贺临屿一起,又去跟陆容雪和强森哥他们开会。   上一次吃完火锅交流完八卦后,辛依逸和强森哥已经握手言和,但是这次再一见面,两人立刻又恢复了水火不容的架势。而且这回强森哥还带了一名助理来,不管从人数上还是从气势上,都压过了辛依逸与贺临屿。   眼看辛依逸就要不敌,贺临屿及时出手,给强森哥和他带来的助理小姑娘一人买了一杯咖啡,附赠一个灿烂的笑容,愣把小姑娘唬得两颊飞红,连强森哥的气势都跟着弱下来不少。   一顿撕扯后,众人又勉强达成一致。会议结束,众人去吃了顿烤肉,再度一笑泯恩仇。   ……   虽然合同上写明了每次改稿只修改三次,但事实上光一个大纲辛依逸就不止修改了三次。   当她第五次改完稿子给陆容雪发过去后,她赌咒发誓如果这次对方还敢叫她修改,她就准备撕合同告甲方了!   可能对方也知道她的心情,于是在第五版交上去的几天后,陆容雪的电话再度进来,没等辛依逸发脾气,她开门见山地就说:“亲爱的,你的大纲已经通过了!第二笔稿费我们这周内会打给你,你可以开始做分集细纲了!”   辛依逸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好……谢谢容雪姐。”   陆容雪嘿嘿一笑:“辛苦了辛苦了。最近我们公司有一批广告商送的礼盒,都是好东西。回头我给你寄几份过来,你给小贺弟弟也分点儿。”   辛依逸哭笑不得地瞅瞅窝在角落里看书的贺临屿,心想:这小子魅力可真够大的。才见了几面啊,居然就能让制片人这么念着他!   “知道啦,放心吧,”她没好气地说,“我不会虐待你的小贺弟弟的!”   挂了电话,辛依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身朝贺临屿勾勾手指:“小屿子。”   贺临屿从书中抬起头,竟真的乖乖放下书朝她走过来。   辛依逸指示:“你去把小纯子叫下来。”   “哦。”贺临屿又乖乖上楼叫人去了。   辛依逸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哎呀,好想养条柴犬呀!   ……   很快,贾纯纯跟贺临屿一起从楼上下来了。   等他们两人来到面前,辛依逸宣布:“我的大纲通过了,我给你们一人传一份,你们尽快熟悉。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起做分集细纲了。”   听到大纲通过的消息,两人的喜悦程度丝毫不亚于辛依逸:最近这段时间的反复改稿快把辛依逸逼疯了,工作室里气压低沉,他们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不过高兴完之后,就是更大的压力。   从分集细纲开始工作量就大了很多,每一集需要写两千字左右的细纲,虽然合同上写的是四十集的剧本,但因为是按照七十集的体量来算的,也就是说所有细纲一共需要写十四万字。   这么大的工作量,辛依逸不会完成全部以后再交,她需要每完成十集就交一次稿。这期间还需要不停和编审部门开会,对已经完成的工作和之后需要进行的工作进行调整。   于是她把接下来一周的工作规划了一下,给贾纯纯和贺临屿分配了任务,三人就各自开始做事了。   一下午工作室里很都安静,辛依逸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贺临屿和贾纯纯在快速熟悉大纲的内容,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   然而忽如其来的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辛依逸和贾纯纯听出这是贺临屿的手机铃声,同时向他看去。   贺临屿连忙起身往角落走,一面走一面接起电话。   “闻朵?”   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辛依逸还是听见了他叫出的这个名字。闻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贺临屿尽量压低声音讲电话。   “我现在在我学姐的工作室。”   “嗯……什么?……好,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过来找你,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回学校,你等我一会儿。”   他此刻的语气比他平时说话的语气要温柔很多,连贾纯纯都感觉奇怪,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辛依逸终于想起来了。她第一次在校门口看到贺临屿欺凌眼镜男的时候,就听到贺临屿对眼镜男说,闻朵是他的女朋友,让眼镜男离她远一点。因为闻朵这个名字比较特殊,所以她到现在还有印象。   贺临屿的语气轻柔得像在抚摸羽毛一般:“没事。我说过,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叫我就可以。”   听到他说的话,贾纯纯诧异地和辛依逸对视了一眼。   贺临屿终于结束了通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来到辛依逸面前:“学姐,学校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哦……没事,你回去吧,记得尽快把大纲熟悉完就行。”   贺临屿点点头:“好。”   他没有立刻走,又说:“最近学校里有些毕业前的活动,快拍毕业照了,还要准备搬寝室。所以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不常来工作室。”   辛依逸微微一怔。其实刚入职的时候她就跟贺临屿说过没有坐班的必要,可是贺临屿太常来了,来得她都习惯随时随地可以当面使唤他了,以至于他现在提出不来坐班竟然让辛依逸有些不太习惯。   片刻后她点头:“好。”   又补上一句:“但是我给你的任务你必须要按时完成。”   “学姐放心,我会的。那我就先走了。”贺临屿跑到门口,转身道别,“学姐再见,小纯子再见。”   辛依逸和贾纯纯向他挥了挥手,他就推门出去了,走得有点急。   望着被关上的大门,贾纯纯感觉这事儿不太简单。   “老大,”她八卦兮兮地问道,“你觉得小屿子刚才接了谁的电话?”   辛依逸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女同学吧。”   “嗯,”贾纯纯点头:“我听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我感觉像是他暗恋的人。而且还是特别喜欢的那种,愿意让人家随叫随到。”   辛依逸下意识地啃了啃自己的指甲。   在此之前贺临屿来得这么勤快,完全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可如果只是暗恋的对象的话,似乎确实说得通。   贾纯纯托腮叹了口气:“唉……年轻真好啊。”   辛依逸失笑:“你也就比他大两岁而已,怎么说得跟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样?”   贾纯纯摇头:“可是我感觉校园生活已经离我很远了……”虽然在学生时代她也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人,身边也只有一两个好朋友,可至少那时候她曾有过有好感的男生。即使最后没有发生任何故事,毕业后也再没联系过,可想起来还是会怀念那段时光。   辛依逸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或许,她也忍不住有点羡慕那种可以活得肆无忌惮不顾后果的校园时光了吧……   片刻后,她甩甩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   晚上吃过晚饭,辛依逸正准备继续动笔写剧本,忽然收到新消息提示。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戏剧人生】的群里发来的消息――那是她大学时的班级群。   【班长邓永铭:今天我办事路过我们学校附近,看到很多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拍毕业照。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又到毕业季了】   每个院系的学生拍毕业照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现在有些院系已经开始了,贺临屿所在的戏文系排得比较靠后,还要过几天才轮到他们。   【班长邓永铭:看到学生们嬉笑打闹的样子,我忽然感觉好怀念当初的校园生活啊/流泪】   【冬冬和他的花店:班长你说得我都开始怀念了】   【王瑜儿:说起来我们班好多年没有聚过了吧?要不要找个时间大家碰碰面?】   【刘涟:同意,我们是可以办一次同学聚会了。】   辛依逸失笑。   他们这群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话了,上一次有人说话还是去年有同学做了微商,在群里请老同学们帮忙宣传来着。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跟校园杠上了?   同学聚会的话题炸出了不少人,很多人表示赞同,一些活络的人甚至开始提议聚会的活动和地点了。   【刘涟:听说学校里盖新的宿舍楼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顺便去看望一下老师?可以白天逛学校,晚上再去吃饭!】   【小栗子:哇,这个提议好!自从毕业以后我就再没回过校园了,好想回去看看学校现在的样子,顺便看看学弟学妹们~】   【冬冬和他的花店: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辛依逸看着老同学们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她并没有发言。对于同学聚会这件事她感觉有点微妙,说实话毕业以后她和关系仍然不错的同学们仍然会私下聚会。至于其他人,其实大家早已分道扬镳,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再见面也没什么话可聊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荻小娜给她发来私聊。   荻小娜:“依逸,群里在讨论同学聚会的事,你打算去吗?”   荻小娜是辛依逸上大学时的室友,她和辛依逸私交很好,而且她现在也仍然在娱乐圈中混迹――只不过她没有做编剧,而是转行做了演员,迄今为止演了不少配角,勉强在观众中混个眼熟。   辛依逸犹豫着回了句“我还没想好”。   荻小娜说:“我打算看看参加的人数。如果人数比较多的话我就去。确实老同学几年没见面了,想想还挺怀念的。”   辛依逸抿唇想了想,回复:“好啊,那我跟你一样。”   的确,如果参与的人数很多的话,那她们不去就有些扫大家的兴了。何况老同学一起见面聊聊天,也许还能收获一些灵感素材,也没什么不好。   那之后群里同学们就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而辛依逸正在写稿,就没再看群。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她再次打开微信,发现自己收到了几条私聊的消息。   一条是荻小娜的:“依逸,除了几个在国外和外地的人,其他人好像都愿意参加。我们也一起去吧。”   一条是班长邓永铭发来的:“辛大编剧,我正在确定参加聚会的人数,你愿意来吗?先定个意向,具体时间我们可以再商量。”   最后一条是宁扬发来的:“小逸,你会来吗?”   看到宁扬这个名字,辛依逸微微一怔。她先给了荻小娜和班长确定的回复,最后回到和宁扬的聊天窗口,想了想,发过去一个“嗯”字。   宁扬没有再回复她,她跟班长和荻小娜说了声自己正在赶稿,有消息再通知她,便关掉微信心无旁骛地写作去了。   两天后,辛依逸接到邓永铭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同学聚会的活动安排已经确定下来了。   “大编剧,你下周五有时间吗?”邓永铭笑着问。   “周五可以啊。”辛依逸爽快地答应下来。自由职业虽然忙起来比上班族更忙,可好处是时间可以自由调节,并不存在工作日的概念。   “你有空就最好了。是这样的,既然我们打算回学校去看看,我想挑一个比较有意义的日子。所以我就跟老师打听了一下,下周五正好是这一届大四戏文系的学弟学妹们拍毕业照的时间。我想我们那天过去能感受毕业季的氛围,方便的话还能跟学弟学妹们一起拍拍照,做个留念。你觉得怎么样?”   辛依逸吃了一惊。新一届大四戏文系的学生?那不就是贺临屿他们吗?   邓永铭见辛依逸不作声,赶紧说:“如果你白天不方便的话,晚上直接过来聚餐也可以的。我们就在学校附近聚餐,回头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   “……我没有不方便。”辛依逸想了想贺临屿穿戴学士服的样子,竟然有点期待,“我会来的,那我们下周五见吧。”   “好好,下周五见。”   挂掉电话以后,辛依逸打开跟贺临屿的聊天界面,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到时候直接过去,没准还有机会看到贺临屿与平常不同的一面呢。   ……   交前十集细纲的日期也定在周五,因为周五要参加同学会,所以周四时辛依逸就把前十集细纲的稿子赶完了。   当然,写完了她也不会给甲方交过去,甚至她都没打算在周五准时交,而是想过完周末等到下周一再交稿――要知道提前交稿绝对是编剧职业大忌中的大忌!这是送给甲方充足的时间挑刺,让他们没毛病也要挑点毛病出来啊!   如果辛依逸对自己的稿子质量有信心,她就会适当地拖稿,不给对方太多让她修改的时间= =+   赶完稿子后,辛依逸吃了两颗安眠药,早早上床休息了。   周五。她破天荒地上午就起床了,挑了一件体面的连衣裙穿上,又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容。收拾妥当,她照照镜子:不错不错,很满意!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就开着大粉红往戏剧学院去了。   到了学院门口。她找地方把车停好,刚一下车,就听见荻小娜在叫她:“依逸!”   辛依逸连忙循声回头。她跟荻小娜约好了先在停车场碰面,看来对方已经先到了。然而她往四周扫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荻小娜的身影。   “依逸!你往哪儿看呢?”荻小娜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离她很近了。   辛依逸扭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吓了一跳:“你……你是荻小娜?”   荻小娜哈地一笑,摸摸自己的脸:“变化这么大吗?你都认不出来了?”   辛依逸凑近了仔细看,还是能从五官的个别部分辨认出她这位好朋友的。她有点哭笑不得。   她跟荻小娜虽然私下一直有联系,但因为工作原因见面频率并不高,她上一次见荻小娜是半年前,上上一次是一年半前,荻小娜每次都能以一张全新的面貌给她惊喜。   “怎么样?”荻小娜大大方方地问道,“我这次动得还行吧?这次找了日本那边的一个名医,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我呢!”   辛依逸稍稍犹豫了两秒,很快回答道:“好看!”   荻小娜顿时高兴起来:“真的好看吗?那我这罪就算没白遭了!”   辛依逸诚恳地笑道:“真的超漂亮的!”   荻小娜如今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大美女了,很难再找到辛依逸记忆里那个圆圆脸盘子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的影子了。这让辛依逸略微有些感慨,不过不管怎么样,好友自己高兴就是最重要的了。   荻小娜勾起她的胳膊往校园里走:“你上次说你正在赶稿子,最近接了什么新的本子?”   “跟华夏影视合作的,一部写5G通信的行业剧。你呢?你最近接了什么新戏没有?”   “我这三个月都没拍戏,毕竟要恢复期嘛。不过现在我的脸恢复得差不多了,经纪人已经开始帮我谈新的项目了。有消息我再跟你说。”   “好啊。”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学校的方向走。到了校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辛依逸,我们在这里!”人群里有眼尖的人率先看到了辛依逸,向她招手。   她看清对方的位置,拉着荻小娜一起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嗨,大家好久不见。”   众人打量着辛依逸,纷纷发出感慨。   “依逸你跟大学的时候完全一样,感觉一点都没变哎。你是怎么保养的啊?”   “真的,我早上出来前才看了下我们的毕业照,依逸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好羡慕啊,我比大学那会儿胖了三十多斤了,我刚才过来他们都说没认出我!”   辛依逸长得很清秀,骨架细细的,五官很柔和。以前在戏剧学院念书,学校里美女如云,所以她的长相并不出挑。可如果撇开那些自带光环的明星们来看,她的长相其实是非常耐看的,而且因为骨相出色,岁月在她脸上确实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时间过得好快啊,”有人感慨,“一晃眼都快七年了,好多人都认不出来了。”   “对了,辛大编剧你旁边这位美女朋友是?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不等辛依逸介绍,荻小娜忙自表身份:“什么美女朋友,我是荻小娜啊!”   众人一愣,纷纷倒吸冷气:“荻小娜?你是荻小娜?”   “我的天,完全没有认出来啊!”   一个妆容很精致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荻小娜,语气微妙:“小娜,我前两天才在电视剧里看到你,你怎么跟电视里不太一样啊?”   众人顿时有点尴尬。所谓看破不说破,你这问题叫人家怎么回答?   荻小娜很坦然地眨眨眼:“嘘……这是女演员的魔法。”   众人但见她自己不介意,顿时松了口气,也纷纷笑开了:“哈哈哈,小娜你可真逗!”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凑到荻小娜耳边,小声问道:“她是谁啊?我没认出来。”她问的是刚才语气微妙的那个女人。   荻小娜也贴到她耳朵边小声说:“是王渝儿啊。我也是听声音才听出来的。”   “哦,是她啊。”辛依逸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人,再看看面前的这位……话说王渝儿自己的“变化”不算小嘛……   众人随意地聊着天等了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班长邓永铭点了点人数,觉得差不多了:“今天重返校园的人应该都到了吧?还没来的应该是白天有事,晚上会来一起吃饭的。”   王渝儿却说:“等一等,宁扬还没来。”   众人听到宁扬这个名字,看王渝儿的眼神就有些暧昧了:“哟,你跟宁扬现在是……”   “普通朋友。”王渝儿把玩着手机,随意地笑笑:“偶尔会有联系。”   “哦……”大家都知道上大学的时候王渝儿喜欢过宁扬,不过毕业以后的故事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辛依逸问邓永铭:“班长,一会儿我们是怎么活动?大家一起走吗?”   邓永铭摇摇头:“不是。我们人太多了,一起走的话不太方便。我的计划是大家一开始可以各自分散去校园逛逛,然后我们约个统一的时间再次集合,去找今年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合张照,再一起去看看老师。然后我们就去吃晚饭。”   辛依逸了然。这样的安排确实比较合理,不然十几个人想重温的地方都不一样,很难一起行动,还不如先三三俩俩地拆开,到时候再聚头。   于是她说:“不然我们就先进去逛吧?之后说好时间再集合。不然我们这么多人挡在校门口影响别人出入了。”   邓永铭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他看了看手表,说:“也行。那这样吧,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学弟学妹们会开始拍集体毕业照,我们就那个时候在草坪上汇合吧!”   于是跟宁扬关系好的人留下来继续等,其余人各自散开了。辛依逸勾着荻小娜的胳膊往学校里走去。 第19章   这些年戏剧学院重新修缮了不少旧楼, 食堂边上开了一家新的冷饮店,小卖部也换了招牌。校园虽还大体保持了从前的样子,却已焕发出新的生机。   校园有很多小情侣, 有在路上拉着手晃悠的,有搂在一起一路自拍的。不停有学生嬉笑打闹着从辛依逸和荻小娜身边经过, 她们耳边尽是欢声笑语。   辛依逸站在绿荫大道上, 只觉心情十分舒畅。她深深吸了混杂着松叶味的香气, 感慨道:“啊,这就是青春的气息啊。”   荻小娜看着刚刚路过的恨不能长在对方身上的小情侣, 也跟着做了个深呼吸,长叹道:“啊,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辛依逸无语地睨她,“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干嘛这么煞风景?”   “我还想问你最近有什么好事?干嘛心情这么好?”荻小娜晃着胳膊继续往前走,“怎么着, 最近有桃花了?”   “桃花?怎么可能?”辛依逸失笑, “我不是闷在家里写剧本, 就是去荒郊野外跟剧组,我去哪儿找桃花?”   荻小娜想了想辛依逸的社交圈, 点头:“也是。”   辛依逸反问:“你呢?你怎么样?”   荻小娜撇嘴:“我跟你一样啊,不是宅在家里就是在剧组拍戏,去哪儿找对象啊?等着国家给发吗?”   其实剧组里倒是不乏帅哥,可荻小娜在结束上一段恋情后就发过誓再也不找男艺人了,因此也就没什么挑选的余地了。   “嘛,单着也挺好的。”辛依逸对此倒是很看得开,“谈恋爱哪有赚钱快乐啊?”   “哈哈, 这句话倒是没错,有钱了想要什么没有?”荻小娜顿时又打起精神了, “等我哪天爆红了发财了,我就去找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小狼狗!不光要帅还得要活儿好,等我腻味了就踹掉再换一个!”   “好啊好啊,”辛依逸笑哈哈地附和,“一起啊!”   “一起一起!到时候我们就回学校来找。这里遍地小帅哥,不能让他们肥水流了外人田,还是让我们这些学姐好好享用吧!嘿嘿嘿……”荻小娜露出狼外婆般的奸笑。   辛依逸原本嘴炮放得正开心,听到学姐两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贺临屿的脸。她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甩掉脑海中可怕的想法。   荻小娜发现旁边没了回音,奇怪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怎么……”辛依逸摇头:“走累了,咱们去前面坐会儿呗。”   “哦。”   两人走到湖边的亭子里坐下。   玩笑归玩笑,看着路上亲昵的小情侣们,荻小娜还是有点心酸。很多年前,她也曾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那时候有多开心,后来就有多心酸。   她忍不住小声赌咒:“就算单身一辈子,我也再不找同行谈恋爱了!”   辛依逸听见了,目光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平静地轻声说:“过去的事情就别想啦,想太多耽误咱赚钱。”这话既是说给荻小娜的过去,也是说给自己一段不曾说出口的心思的。   “哈哈……”荻小娜被她逗笑了,“你啥时候变这么财迷了?”   辛依逸潇洒地一撩头发:“我什么时候不财迷?那一定是你对我有误解。”   “可以啊你。”荻小娜冲她竖起大拇指,“那我可就等着你发大财,带我包|养小狼狗了。”   “……”辛依逸痛苦地转开脸。别提小狼狗,老想到不该想的东西。   过了一阵,两人休息得差不多了,荻小娜拍拍屁股站起来:“休息够了我们走吧,我想去食堂看看,不知道现在食堂还有没有以前咱们最爱吃的卤肉面了。”   “好啊,走吧。”   她们离开湖边亭,正准备往食堂走,发现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那男人像是在找人,一面走一面向两边张望。他忽然也看见了她们,连忙加快脚步向她们走了过来。   等走到她们面前,男人先是看了眼辛依逸,又看了眼她边上的荻小娜。这一眼让他微微怔了怔,有些疑惑地多打量了荻小娜几眼,旋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微笑着向她们打招呼:“小逸,荻小娜,好久不见。”   他看起来气质又比从前稳重了几分,面容倒是没多大变化。辛依逸大方地冲他招手:“嗨,宁扬,好久不见。”   这是第一个能够迅速认出荻小娜的老同学,荻小娜有些惊奇地看看他,也跟他打了个招呼:“嗨。”   宁扬温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逛?”   “我们正准备去食堂看看。”   “哦,”宁扬默默观察着辛依逸,“我来晚了,刚才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散了。我一个人逛有点无聊,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吗?”   校园门口大家都散了?王渝儿不是还等着吗?   辛依逸有些疑惑,但也没细问。让宁扬跟着一起她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这不是她一个人拿主意的事,于是她用征询意见的目光看了看荻小娜。荻小娜则冲着她挑眉:这看起来是冲你来的,你自己拿主意呗!   辛依逸想了想,没什么拒绝的道理,于是点头:“好啊,那就一起走吧。”   于是两人行成了三人行,荻小娜和辛依逸继续挽着胳膊,宁扬不快不慢地跟在辛依逸的身旁。   “小逸,你最近好像又有新剧正在热播?《天航》是你的作品吧?”宁扬随口起了个话题。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跟她聊《天航》!   “快别提了!”辛依逸摆手,“也不是什么新剧,好几年前做的项目,拖到最近才播而已。”   宁扬对剧的内容并不在乎,只是笑笑:“你这几年发展挺好的。”   毕业以后,班上做编剧的人其实并不多,连三分之一也不到。留下来的人里,有人跟着大导演大团队在做电影项目,成绩虽然拿得出手,成就感却所获无多。也有人做了话剧编剧,成就感固然喜人,生活却较为清贫。辛依逸在本行当的同龄人里,无疑算得上发展最快也最好的一个了。   辛依逸没有接他的话,倒是荻小娜好奇地问道:“宁扬,你现在在做什么?”   宁扬淡淡道:“在影视公司任职。”   “哦?”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荻小娜继续追问,“哪家公司啊?”   “神州。”   “哇,大公司啊!”神州可以说是行业里排名前三的大公司了,“那你在哪个部门啊?”   “电视剧事业部。”   “噢?”   神州影视的电视剧事业部既负责策划制作电视剧项目,也会投资好的电视剧项目,是公司内实权在握的重要部门。   荻小娜原本还想追问他继续的职务,可看他似乎不是很热情的样子,也就点到即止了。她开玩笑地说:“那以后要是有什么好机会你可记得提携老同学啊。”   “当然。”他跟荻小娜说话时,目光却是看着辛依逸的。   三人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躲到云层里去了。辛依逸看了眼时间,贺临屿他们拍毕业照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于是她说:“走吧,我们去看应届生拍毕业照吧。”   荻小娜忙应道:“走走走。”   三人调了个头往礼堂后的草坪走去。   越靠近礼堂,路上就越多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他们成群结队地一起往礼堂的方向走。辛依逸打量着过路的学生们,没有看找到贺临屿的身影。   荻小娜抬头望了望天,忍不住惋惜:“刚才天气这么好,怎么现在忽然没太阳了?”   半个小时前还是艳阳天,天是那么蓝,草地是那么绿,拍出来的照片一定非常好看。可这会儿天却忽然阴下来了。好在学生们的兴致并没有受到影响,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兴奋与喜悦。   走到礼堂附近,只见开阔的草坪上已经站满了学生。合照的环节还没开始,学生们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自己互相合照留念。   这时候一阵大风刮过,辛依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下还是春季,气温的高低完全取决于太阳,阳光普照就暖融融的,云层一厚气温就快速降下来了。因为没想到会突然降温,辛依逸把外套留在车上没拿下来,眼下她只穿了一件单衫。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处张望,寻找贺临屿的身影。   ……   与此同时,贺临屿正被一堆同学包围着。   “到我了!”一名女生把手机交给好友,又连忙跑回贺临屿的身边,“系草系草,你跟我一起对镜头比个耶好不好?”   贺临屿抱胸:“不好。”   女生顿时愣住。贺临屿已经跟前面好几拨人合过影了,怎么轮到她就不同意了?   贺临屿挑眉:“系草?”   女生愣了愣,立马改口:“校草小哥哥,一起合张影吧!”   贺临屿这才放下胳膊,对着镜头竖起剪刀手。女生忙凑到他身边,眉开眼笑地一起对着镜头比耶。   一张照片拍完,女生却没走:“再来两张吧!你再跟我一起做个兔子耳朵好不好?   贺临屿挠挠耳朵。这是什么幼稚的小学生POSE?   “校草小哥哥,拜托拜托,都毕业照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再跟我拍两张吧!”   贺临屿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学她的样子把手竖到头顶上。   “咔”的一声,镜头迅速记录下了他被迫营业的模样。   今天拍毕业照,已经是应届生们为数不多的最后几次来学校的机会了,同学们分别在即,都想用自己的镜头留下美好的记忆。学生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和同学老师们合照,还抢着找校园里的名人合照。   贺临屿无疑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一拨。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小时了,脸都快僵了。他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奈何身边人一直就没断过,压根没给他开溜的机会。   女生一连拍了五张照片,边上还等着的同学忍不住开始抱怨:“你到底要拍多少张啊?差不多就得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冲一直配合的贺临屿合掌道谢:“谢谢谢谢,辛苦你啦!”   贺临屿耸肩笑笑,舒了口气。   女生拉着帮她拍照的好友跑开了,又有三个同班的女生一起挤过来:“屿皇,跟我们也合个影呗。”   “来呗。”贺临屿最好她们人再多点儿,一起拍完早点结束,“怎么拍?”   “咱们四个人一起比个五角星吧!”   “怎么比?”   “我这儿有图片,你看看。”   贺临屿接过对方的手机一看,原来是从网上找到的创意合照POSE。姿势乍一看不难,可仔细瞧瞧,一圈绕来绕去的胳膊还挺复杂。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比划,目光扫过草坪边缘,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一怔,已经略过的目光迅速追回去,待看清楚,不由又惊又喜――还真是辛依逸!   辛依逸早就看到他了,见他终于发现自己,忙远远地朝他招手。   贺临屿眼眸瞬间亮如星辰,脸上笑容绽开,正要回她招手,这时站在辛依逸身边的男人将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辛依逸也扭头冲着他笑,两人姿态十分亲密。   贺临屿的笑容瞬间凝在嘴角。 第20章   今日先发现贺临屿的其实是荻小娜。   辛依逸正到处寻找贺临屿的身影, 荻小娜忽然兴奋地拍她肩膀:“你看你看,那边有个小帅哥长得不错哎!”   辛依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巧不巧, 荻小娜指着的人竟然正是贺临屿。   贺临屿被人群包围着,有不少学生都在等着跟他合照, 他身边的女生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他挠了挠耳朵, 似乎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将两只手竖到头顶上, 跟女生一起比划了个长耳朵兔子的模样。   辛依逸看着不由乐了:这小子还挺可爱的嘛!   “今年应届生质量不错啊。”荻小娜感慨,“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学弟,刚才看到几个学妹也很不错,感觉都不输隔壁表演系了!”   “好看吧?”辛依逸听人夸奖贺临屿,眼睛弯弯的, 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像是自家的好东西被人发现了似的。   荻小娜一怔:“你认得他?”   连宁扬也因为她的语气看了她一眼。   “他是我工作室的助理编剧, ”辛依逸说,“前阵子刘老师介绍给我的。”   “哇!”荻小娜眼睛一亮, “刘老师对你不错啊!”   辛依逸哈哈一笑,全没提当初她差点不肯要贺临屿。   比划兔耳朵的女生拉着贺临屿一起拍了好几张照片,终于走了,紧接着又有一波女生顶了上去,拉着贺临屿讨论合照的姿势。   辛依逸就在草坪边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热闹极了,这份快乐也传导给了她。   一会儿等人空出来,她也得去跟小屿子合张影。她忍不住想, 小屿子穿学士服的样子真好看,机会难得, 必须多拍几张留个纪念。   这时候又有一阵风刮过,她再次打了个哆嗦。   没有太阳实在太冷了,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冻感冒。辛依逸有点想回车里拿件衣服,可集体合照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不想错过这个环节,只能决定再咬牙忍忍。   这时候贺临屿的视线向她这边扫了过来,终于看到她了。   辛依逸忙放下抱胸的胳膊,向他摇手打招呼。与此同时,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让她瞬间隔绝了寒冷。   她有些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是宁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了。   “你的助理好像很受欢迎。”宁扬轻声说。   “是啊。”辛依逸笑着回应。她看了看宁扬,发现他脱下外套后也只穿了件单衫,在这样的气温里显然也不会好受。她忙说,“谢谢。你穿得也不多,把外套给我你不会着凉吗?”   “没关系。”宁扬淡淡道,“我是男人,比较抗冻。”   辛依逸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驳了他的好意,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的“学姐”。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贺临屿撇下同学们跑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辛依逸惊讶。她看到草坪上一群同学正伸长脖子看着这里,显然都在等贺临屿回去合影。   贺临屿却先用目光扫了扫宁扬,旋即笑了起来:“学姐,你穿得太少了,我的衣服给你穿吧。”   他一面说一面解开学士服,里头有一件拉链运动衫,再里头还有一件薄卫衣。   宁扬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然而还没等他阻止,贺临屿已经动作很快地把运动衫脱了下来,塞到辛依逸的手上。   辛依逸身上披着一件衣服,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不由傻眼。   贺临屿重新套上学士服:“学姐,你朋友穿得也不多,还是把衣服还给他吧。都别着凉了。”   宁扬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平静地说:“我没关系。”   “没事,”贺临屿笑得人畜无害,“我年轻,更抗冻。”   宁扬不由眯了眯眼。   辛依逸也觉得贺临屿看起来穿得更暖和些。于是她拿下了宁扬的外套还给宁扬:“我助理穿得更多,我还是穿他的吧。谢谢你啦。”   宁扬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外套重新披上。   方才穿宁扬的外套时,是宁扬给披的,只是略略挂在肩上,辛依逸自己没碰过。现在拿到贺临屿的外套,她显然就不怎么避嫌了。她直接把胳膊伸进袖管里,因为袖子太长,她还挽了几下。运动外套本来就是宽松款,加上身高差,穿上后衣服几乎垂到膝盖处。   贺临屿退后打量了一下,发现她穿自己的外套看起来并不违和,反倒像是时下流行的男友风。他忍不住嘴角弯了弯,这才问道:“学姐,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   “同学聚会。这两位都是我同学,是你的学长学姐。”她指指荻小娜和宁扬,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人,“还有那边几个也是。我们打算等会儿跟你们一起合张影。”   “哦哦,学长学姐好。”贺临屿很有礼貌地和荻小娜和宁扬打招呼。   荻小娜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宁扬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这时候辛依逸看见草坪上的一群学生似乎等急了,已经有人往这个方向走了。她忙说,“你同学还等着你呢,你先回去拍照吧,我们过会儿再聊。”   贺临屿扭头,果然一群人正在向他招手。他无奈地舔舔牙龈,只能说:“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找学姐!”   “去吧。”   他转身跑回人群里去了。   学生依旧在草坪上嬉笑打闹着,宁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辛依逸聊着天,荻小娜有些无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宁扬一眼。   又过了几分钟,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系主任拿着扩音器开始主持秩序。   “大家都集合一下,我们准备拍集体照了!”   散落的学生们很快集中到一起,按照系主任的要求站上已经搭好的架子,准备合照。   这时系里的老师们来到草坪上,辛依逸和她的同学们纷纷围过去,和老师们聊起了天。这时辛依逸看见刘守文也走过来 ,忙迎了上去。   “刘老师!”她跑到刘守文的面前。   “哎,小逸来了啊。”刘守文跟她很熟,也知道他们今天会来,所以没必要说什么叙旧的话。她看到辛依逸身上的外套,感觉有点眼熟,“你这件……是贺临屿的衣服?”   “对。我外套留在车上没拿下来,没想到忽然没太阳了,他就把衣服给我了。”   “哦。”刘守文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小屿在你那儿表现还好吗?”   “好得很,谢谢刘老师给我介绍这么好的助理。”辛依逸赶紧拍她马屁。   “哈哈,谢我干什么?是他自己喜欢你,想到你这儿来。”刘守文说,“我就是帮忙牵个线搭个桥而已。”   辛依逸不解:“他喜欢我?”   “对啊。他没跟你说过?”刘守文有些奇怪,“这小孩刚进学校的时候,我给他们布置第一篇赏析作业,让他们自己找一部自己最喜欢的作品写影评,你知道他写的什么?就是你们念书时候做的那部《十二》!我当时看到都有点惊讶,这么冷门的作品他居然看过。”   辛依逸瞬间愣住了。《十二》?   她之前就听贺临屿提到过《十二》,只是那是她学生时代跟社团的同学们一起弄的作业,年代久远不说,也没有任何知名度,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贺临屿是在成为她的助理之后才补习的旧作。可没想到贺临屿竟然早就看过?甚至是在念大学以前?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向草坪上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贺临屿。贺临屿也在看她,笑得一脸灿烂地朝她招手。   刘老师没太深究刚才那个话题,又问:“你新剧现在写得怎么样了?”   辛依逸忙说:“刚过了大纲,现在准备分集细纲了。”   “嗯,听说这是个大项目,你好好写。把这部剧做好,以后你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会的,刘老师放心。”   学生们已经把对队伍排好了,摄影师开始招呼系里的老师站到最前排一起合照,刘守文就过去了。   刘守文走后,宁扬慢慢踱过来,跟她一起看老师学生们拍照。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你的助理原来还是你的粉丝。”   “你听到了啊?”辛依逸感觉粉丝这个词好像有点把贺临屿放得太低了,想了想说,“其实他也很有才华的。”   宁扬不以为意,淡淡道:“很多年轻人都有才华。可惜这个世界上只有才华是远远不够的。”   其实这句话在社会上被打磨了几年的辛依逸应该是认同的,甚至她自己也对贺临屿说过类似的话。但偏偏宁扬说出来的就让她感觉不太舒服。   她没有接话,两人静静地继续看学生合照。   在摄影师喊了数声茄子后,戏文系的学生们终于拍完了欢笑的集体照,班长邓永铭早就跟系主任打过招呼,于是系主任没让学生们原地解散,而是又拿起扩音喇叭招呼:“今天来了一些学长学姐,大家再跟学长学姐一起合张影啊!他们都是你们的前辈,拍完照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找他们讨教!”   “噢噢!”学生们欢呼了几声,乖乖站好没有动。   辛依逸等人走到最前排,在摄影师的安排下在草坪上原地坐下。宁扬是跟她一起过去的,很自然地就坐在她身边了。   “学长学姐们再往中间靠一下啊!”摄影师招呼,“两边都要出镜头了!”   于是众人又往中间挤,辛依逸被边上的人撞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另一边的宁扬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小心。”他冲她笑笑。   “谢谢。”辛依逸在人群的推搡下跟他靠得更近。   ……   “靠。”   陆俊博听到边上忽然低低爆了句粗口,惊讶地回头,发现刚才还一脸阳光灿烂的贺临屿这会儿居然有点臭脸。   他惊讶道:“屿皇,你怎么了?”   “没怎么。”贺临屿撇嘴,“你踩到我脚了。”   “啊?”陆俊博低头看了看,迷惑,“可我刚才没动过啊。”   “我是说一分钟前。”   “……”一分钟前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来着。陆俊博还真信了,顿时有些心虚,“可是你反射弧怎么这么长啊?”   “我本来想当没事儿来着,但我现在发现不能忍。”   “为啥不能忍?”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啥?”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算你狠。   ……   拍完合照,应届生们从站台上下来,有些人继续还没完成的自拍留念,有些人则把学长学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像系主任说的,这些学生马上就要离开校园,虽然他们有些人已经找好工作了,有些人准备考研,但在一个人生的关键路口,不管未来是确定还是不确定,大多人都是迷茫的,他们确实有很多问题想向前辈讨教。   而前辈之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辛依逸。因为她是今日到场的还在做本专业的人里发展最好的一个,所有想要进入编剧行业的学生都想听听她的经验。   这一讨教就讨教了接近一个小时,天色都渐渐暗了,学生们也大多散去了,只有最后几个好学的学生还问个不停。   好容易回答完最后一个人的问题,辛依逸长长松了口气。荻小娜走过来给她捏肩:“大编剧,辛苦啦。”   辛依逸摆摆手。能帮学弟学妹们解惑,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边上已经没几个人了,除了荻小娜之外,还有宁扬、王渝儿等四个人还站着,其他人已经不知所踪。   荻小娜忙说:“他们先去饭店占座了,我们是留下等你的。”   辛依逸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贺临屿也早就走了。她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单独合照,不禁有点可惜。   但现在不是可惜的时候,她忙向大家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我,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宁扬笑笑:“没事,学弟学妹太热情,我也刚回答完他们的问题。差不多我们就走吧。”宁扬也是圈里人,还在大企业任职,也是很受学生欢迎的前辈。   王渝儿神色冷冷的,没有说话。   众人开始往校门口走,荻小娜凑到辛依逸耳边,小声道:“宁扬不是说他在神州影视的电视剧事业部做吗?我也认识神州的朋友,刚才就发消息问了下我朋友认不认识宁扬,结果我还挺吃惊的。”   “哦?怎么了?”辛依逸随口问道。   “宁扬居然已经是总监了!”荻小娜感慨,“他好厉害啊。”   辛依逸也有些意外。像神州这样的行业龙头,又是在电视剧事业部这样的重要部门任职,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或是出众的能力,以宁扬这个年纪,是很难这么快做到高层的。这还真是很厉害了。   “以后我要是接不到戏,就让他帮忙拉拉关系,哈哈。”荻小娜开玩笑。   辛依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贺临屿跑了过来。   贺临屿已经脱掉了学士服和学士帽,因为跑得急,他脸色微微发红,眼睛却很亮。   辛依逸诧异:“你怎么……”   “学姐。”贺临屿匀了匀呼吸,扬起一张笑脸,“你们要去聚餐吗?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辛依逸睁大眼睛:“啊?你也去?”   贺临屿眨眨眼:“是啊,我也有很多问题想向学长学姐们讨教。可以吗?”   辛依逸怔住。 第21章   刚才辛依逸被学生围着提问的时候, 贺临屿正好被老师抓住一起去系里还学士服了。毕业生穿的学士服都是学校提供的,拍完照以后学校需要回收。   等还完衣服,贺临屿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幸好辛依逸还没离开学校。   辛依逸问道:“你们今天拍毕业照,班上同学不聚餐吗?”   贺临屿说:“今天有几个人要参加学校的其他活动, 所以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聚过了。”   哦, 难怪。   还没等辛依逸说什么, 荻小娜率先撺掇起来:“依逸,让学弟一起来呗。”   “对啊对啦, 一起来吧。”另一个女同学也表示欢迎,“人多热闹嘛!”   虽说是同学聚会,但老同学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携家带口来参与的人并不在少数,本来也没什么参与的门槛, 无非就是大家图个热闹。   既然同学都这么说了, 辛依逸也就点头同意:“那你一起来吧。”   贺临屿就跟被人顺了毛的柴犬似的, 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甜滋滋地向众人道谢:“谢谢!”   姐姐们都被他笑得心花怒放。   往饭店走的路上, 贺临屿很自然地就走在了辛依逸的右边,原本荻小娜走在辛依逸左边,但是宁扬过来找辛依逸搭话,荻小娜就只能把位置让出来了。   宁扬问道:“小逸,之前班长和小白的婚礼你去参加了吗?”   “没有。”辛依逸摇头,“那时候我在影视基地跟剧组,赶不回来。”   “我也在外地出差, 没去成。听说婚礼上放了当初我们一起帮班长拍的VCR,想想还挺感慨的。”   辛依逸微微一怔。班长和班嫂都是他们同班的同学, 想当初班长追求班嫂的时候,发动全班同学一起在班嫂生日的时候给她录了段祝福的VCR,辛依逸和宁扬也都有出镜。当时班长的用情之深感动了不少同学,辛依逸也是其中之一。   想起那段青春岁月,辛依逸忍不住说:“那时候真挺有意思的。”   宁扬轻声道:“是啊。自从知道要同学聚会,我这几天经常会怀念以前那段时候。”   辛依逸默然。   说实话,聊起往昔,她确实有点动容。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她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从那天宁扬找她私聊开始,她就觉得宁扬动机不太单纯,加上今天这一系列种种举动,她要是还看不出宁扬的心思,那她未免过于迟钝了。   估摸着是因为今天外套那事儿,导致宁扬竟然把贺临屿当成了假想敌,他早不来怀念过去,晚不来怀念过去,偏偏这时候来,摆明是要“三人行,谁插不上话谁尴尬”啊!   辛依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要是不搭理宁扬吧,未免太损他的面子;可要是顺着他往下聊吧,又怕贺临屿在边上太尴尬。   她正为难之际,看了眼边上的贺临屿,没想到贺临屿一点没有不自在的样子,反倒听得兴致勃勃。   “学姐你看我干什么?”贺临屿笑呵呵的,“你们聊呀,我对学姐以前的故事很感兴趣。”   辛依逸:“……”   宁扬:“……”   “宁学长,”贺临屿还主动发问,“学姐上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干过什么糗事没有?跟我说说呗。”   宁扬:“………………”   辛依逸一巴掌朝他脑袋上拍去,怒目圆瞪:“去,瞎打听什么!小心回头我让你改十遍剧本!”   贺临屿笑着躲开:“干嘛不让我打听?我还打算回去跟小纯子分享八卦呢。”   “皮痒了吧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损起来,倒把宁扬撂在一旁了。宁扬发现竟然是自己自讨没趣,不禁用力皱了下眉。但他很快克制住了情绪,默默走开了。   王渝儿把一切看在眼里,幸灾乐祸地嗤笑了一声。   聚餐的饭店并不远,过了两条马路就到了。   辛依逸他们进去的时候,班长等先到的人已经开好了包间,也点好菜了。   “这是我们刚才点的菜单,为了让服务员快点上菜就先下单了。你们有什么想要加的再看看呗。”班长说着把菜单递给后来的几个人。   菜单上的菜色已经足够多了,谁也不好意思再加,几人传阅了一下,就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了。   本来班长已经安排好了座位数,没想到来的时候多了一个贺临屿,座位一下就不够了。   “哟,这位小帅哥是谁?”同学们都看着莫名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叫贺临屿,”辛依逸连忙向众人介绍,“是我的助理编剧,也是这届的应届生。他今天刚刚拍完毕业照,正好晚上没什么安排,我就带他过来蹭顿饭。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贺临屿长得讨喜,女同学们都表示热烈欢迎,男同学们也挺高兴,赶紧张罗服务员又搬了张凳子来,大家一起入座了。贺临屿照例坐在辛依逸的右手边,这回宁扬没来凑热闹,走到对面的空位置上坐下,荻小娜也就挨着辛依逸左边坐了。   好看的人总是受欢迎,聚会刚开始,老同学们竟然把贺临屿当做了中心。他们既对贺临屿个人感兴趣,好奇这么一个大帅哥怎么会考戏文专业,也对学校这些年的变化感兴趣,问了他不少关于学校和老师的问题。贺临屿一点不怕生,开朗又幽默,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一片,把哥哥姐姐们都哄得对他赞不绝口。   等服务员把一道道菜端上来之后,老同学们对贺临屿的新鲜感也就过去了。这几年同学们结婚生子或者事业有成的人有不少,值得聊的话题也很多,大家逐渐分成几片各自聊起来了。   荻小娜凑到辛依逸耳边,八卦兮兮地说:“哎,刚才宁扬一直在看你。”   宁扬没坐辛依逸身边,但是他坐到了辛依逸的对面,吃饭的时候两人经常不自觉地目光相撞。   辛依逸微澹骸澳憧此干什么?”   “我看热闹呗。”荻小娜用胳膊肘顶她,“你还说你没有桃花呢,今天明明都两朵撞一起了!”   “别瞎说。”辛依逸压低声音,“人家还小着呢,这种玩笑让他听到了他得多尴尬。”   她没否认宁扬的,倒是赶紧把贺临屿撇干净了。虽说她今天确实觉得贺临屿的表现有点不自然――宁扬把贺临屿当成假想敌,贺临屿又何尝没点跟他较劲的意思?不过贺临屿为什么会这么做?谁知道呢……可能是人察觉到敌意后的自动反击,也可能啥也没有,纯粹是她们想多了。   荻小娜耸肩:“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   说完悄悄话,辛依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刚放下杯子,贺临屿就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帮她添满。荻小娜看到了,又是一阵挤眉弄眼,辛依逸一个白眼直接把她顶回去了。   酒席过半,辛依逸起身出去上厕所。   卫生间在酒店大堂的另一端,辛依逸上完厕所后出来,看到大堂里有不少观赏鱼缸。包厢里有点闷,她不想马上回去,就在鱼缸前驻足观赏。   鱼缸里养了几条五颜六色的观赏鱼,有两条鱼在水中央卿卿我我,有一条鱼躲在假山后面一动不动,像是正在暗中偷窥。   辛依逸正在脑补鱼儿的爱恨情仇,忽然听到边上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偏头一看,是王渝儿站到了她的身边。   “辛依逸。”王渝儿叫她。   辛依逸虽然跟她不太熟,但毕竟同学一场,也就打起精神回话:“嗯?”   王渝儿似笑非笑:“话说,你那位小男朋友条件不错嘛。富二代?”   贺临屿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没什么明显的LOGO,但辛依逸看得出质感上佳,价格应当相当不菲。而王渝儿显然对此更有研究。   辛依逸不由失笑。今天这算什么日子?宁扬把贺临屿当假想敌,王渝儿也把她当假想敌了。   她目光仍停留在鱼的身上,淡声问道:“干嘛?你对他有兴趣?”   王渝儿笑了笑:“如果我说有兴趣,你愿意把他介绍给我么?”   辛依逸奇怪地看看她,答应得很爽快:“可以啊。”这本来就不是她该阻拦的事儿,更何况她觉得小屿子也不会看上王渝儿。   王渝儿哈地一乐,慢悠悠道:“算啦。长得是挺帅,可惜年纪太小,一看就知道靠不住。我还是更喜欢成熟稳重,靠自己能力奋斗的人,吃现成的就没意思了。”   “……呵呵。”这人到底在说啥乱七八糟的?了解多少就说人靠不住?这性格混社会为啥还没被人打死呢?   “你呢?你怎么想?”王渝儿居然又把问题抛给她了。   “我?”辛依逸挑眉,停顿了三秒,也学着她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我不知道啊。你也看到了,有时候我太受欢迎,我都觉得有点烦呢。”   王渝儿的笑脸瞬间僵住。   辛依逸微笑耸肩。她可不是软柿子,王渝儿也不是投资人爸爸,多大面子还指望她哄着惯着?   王渝儿再没多说一句,踩着她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觉得自己离开太久也不好,于是也回包间去了。   等她回到包厢里,发现边上的位置竟然空着,贺临屿也不在。她以为他也出去上厕所了,就没多想。   过了一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贺临屿回来了。   辛依逸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边上贺临屿也没动筷子,扭头问他:“你吃饱了吗?”   贺临屿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脸色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房间里有点闷。”   “哦,是有点闷。快结束了,如果你有事也可以先走,没关系。”   贺临屿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酒席后半段,贺临屿明显没有前半段活跃了。   荻小娜还有别的约会,没等酒席结束,她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   又过半小时,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有些人意犹未尽还想再去唱个歌儿,有些人拖家带口,打算回去休息了。   辛依逸也没有续摊的兴趣了,跟众人道别,准备打道回府。宁扬本打算过来说什么,看贺临屿一直站在辛依逸的身边,也就作罢了。   于是出了饭店,辛依逸和贺临屿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贺临屿闷闷地问道:“学姐……那位宁扬学长他喜欢你?”   辛依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只能说:“可能?这你得问他啊。”   贺临屿磨磨牙,又慢吞吞地问道:“那他要是追学姐的话,学姐会答应他吗?”   辛依逸犹豫了一下。   其实早在大学毕业之前,宁扬就曾委婉地表达过对她的好感。但她那时候已经开始参与编剧工作了,无暇他顾,也就随着毕业淡了跟他的联系。   这几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宁扬会给她发发节日祝福,偶尔会找她聊聊天,也会约她见面。很不巧的是,几乎每次宁扬找她的时候她手里都有项目在忙,所以也就一直回应得不咸不淡。   现在她心里是有喜欢的人的,但该怎么形容呢?说得文艺点,那人就像天上的星星,她喜欢远远地欣赏,但并没有把它摘下来的妄想。   至于宁扬,她其实并不反感,也有欣赏的地方,也许多接触一下她也可能喜欢他?只是她现在沉浸于工作,提不起劲去挤时间跟他多接触而已。   因此她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摊了摊手:“可能吧?现在工作太忙了,别的事慢慢再说吧。”   贺临屿听了这回答,只觉一阵牙酸,酸得牙根都快倒了。   他还是第一次希望陆容雪和强森哥能再多点要求,提更多的修改意见,用更多的工作把他们死死埋起来,别给她慢慢再说的机会。 第22章   拍完毕业照, 贺临屿也就彻底从寝室搬出来了。他在辛依逸的工作室附近租了个房子,往辛依逸的工作室跑得更勤快了。   周一,辛依逸交掉了前十集的细纲, 虽然贺临屿暗暗祈祷她工作变得更忙,但因为之前大纲已经在辛依逸和甲方的多次的争吵中磨合好了, 细纲只是大纲的详细补充, 甲方也不好意思再让修改, 于是前十集很快就顺利通过了。   当然,改稿是没怎么改, 工作还是片刻不停。   辛依逸每天不是写稿就是跑去跟编审开会,不过两周的时间,辛依逸和贺临屿已经对华夏影视公司拍过的戏里哪些演员因戏生情、哪些演员偷偷出轨、哪些演员爱耍大牌等八卦了如指掌了。   等交完前二十集细纲之后,两人又被甲方拉去开了个会。   自从大纲通过后,陆容雪就不怎么露面了, 现在负责开会的是强森哥、他的编审助理以及一名刚入行没多久的小策划。五人开会的时候照例剑拔弩张, 差点吵到掀桌子。等开完会, 立刻又其乐融融地凑到一起商量晚饭该吃什么了。   小策划兴奋地把手机上传给几人看:“今天晚上我们吃这家奶酪火锅怎么样?新开的店,我上次去吃过一趟, 可好吃了!”   辛依逸看着厚厚的往下流淌的奶酪照片,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正好大家中餐日料都吃腻了,于是小策划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全票通过,众人一起高高兴兴奔着奶酪火锅去了。   开车去的路上,辛依逸想到一会儿要吃的高热量大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软软的小肚腩。她发愁地问道:“小屿子,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贺临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有吗?”   “有啊!”华夏影视的人实在太会找吃的了, 这细纲还没写完呢,她昨晚上秤, 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重了三斤!   她摸完肚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脸。今天出门前照镜子,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捏起来肉好像也比以前多了。   贺临屿看她自己捏自己的样子,不由心里痒痒的:她的脸看起来好软啊……   在他的理智阻止他之前,他已经伸出了罪恶之手,两根手指BIAJI一下夹住了辛依逸的脸蛋。   辛依逸:“……”   贺临屿:“……”   这种时候谁怂谁尴尬,两秒钟后,贺临屿淡定地松开手指:“哪儿胖了?没有啊。”   “……真没有?”   “反正我觉得学姐挺瘦的。”   辛依逸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偷袭,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正有些薄怒,被他几句话瞬间哄得心花怒放了。   算了,不跟这小子一般计较。辛依逸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继续开车。贺临屿则一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脸红。   等到了饭店以后,辛依逸闻到奶酪火锅浓郁的香气,瞬间就把自己胖三斤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减肥这种事,不吃饱哪有力气考虑哦?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高高兴兴点完餐,正要叫服务员来下单,心细的小策划又把勾好的菜单看了一遍,忽然叫道:“哎呀,不行,咱们得去掉两道菜!”   众人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啊,超过一千块了吗?”   “超了,一千零六十九。”   “哦哦,那酒水不要了,咱们就喝茶吧!”   每次聚餐影视公司有报销,所以大家都乐于寻找美食胡吃海塞。但如果报销额度超过一千元,策划就要写会议记录。没有人愿意写记录,点菜的时候就得务必注意。   去掉饮料后,强森哥又拿出手机加了一遍,确定这次价格没什么问题,这才叫服务员备菜去了。   吃饭的时候,众人又开始聊八卦。   在开过几次会以后,辛依逸和贺临屿早已经跟甲方的人混熟了,甲方手里所有劲爆的八卦也给他们抖得差不多了。于是今天众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内容大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边角料。   小策划忽然说:“对了,我前两天听到消息,今年的金太阳最佳女演员奖本来是要颁给徐小燕的。”   “本来?”辛依逸随口问了一句,同时夹了块排骨,裹上厚厚的芝士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芝士的香气。   金太阳奖是个挺有名气的奖,但业内都知道这奖的娱乐性远大于权威性,奖项一般都是各方资本运作的结果。   小策划接着说:“是啊,听说本来都已经谈好了,好巧不巧的是,网上那个黑扫帚奖前两天也正好评给了徐小燕,我听人说徐小燕的团队和金太阳那边都快气疯了,正在紧急商量该怎么公关呢……”   辛依逸微微一怔。   黑扫帚奖是某著名门户网站的版主和网友自己发起的颁奖,让网友票选年度最烂的演员和影片。这虽然只是个民间自娱自乐的投票,但因为办了好多年,在网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正常艺人当然不愿得黑扫帚奖,谁喜欢被票选为最烂的那个呀?但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得了这奖顶多就是被网友笑话一阵,不会有太大影响。可偏偏徐小燕的黑扫帚奖和金太阳奖同时撞到一起,这事情就不好看了。   一边是“民心所向”的最烂,一边是资本运作的最佳,同时放到同一个人身上,谁看了都觉得这就是个笑话。到时候徐小燕肯定会收到铺天盖地的嘲讽,更重要的金太阳奖也会被人狠狠质疑。   而金太阳方面无疑比艺人更重视自己的名声,毕竟名声烂透了它们就玩不下去了。   辛依逸咬了咬筷子,问道:“她得黑扫帚,是不是因为《天航》啊?”   “应该是吧,”小策划说,“谁让《天航》正好在黑扫帚评选前播呢?观众印象最深刻了。”   “这可够倒霉的……”   辛依逸心有戚戚。一部剧成功,全剧组跟着沾光;一部剧太烂,全剧组也都跟着倒霉。自从《天航》播出,几乎每天都有人到微博来骂她,她到现在都没敢上微博。而女主角徐小燕简直比她还倒霉几分。   小策划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徐小燕,有些幸灾乐祸:“也怪她团队急功近利,就她那演技,不说拿黑扫帚,可距离最佳女演员也差得远呀!没准金太阳为了自保会临时更换人选,就不知道她这回有什么公关手段能挽救了。”   辛依逸默默听着,不予置评。   吃完饭,甲方的人就自己回去了,辛依逸则开着大粉红载着贺临屿一起回工作室。虽然天色已经不早,但今天开会又讨论了大量内容,贺临屿准备帮着辛依逸一起整理好了再回去休息。   回到工作室里,贾纯纯正在厅里看剧。她听到开门声,忙按下暂停站起来:“老大,小屿子,回来啦!”   “嗯。”辛依逸换了鞋进去,路过贾纯纯的电脑前,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微微一怔。   贺临屿跟上来,看到屏幕上正放着段凌星的特写――贾纯纯在看的是段凌星出演的新剧,她正巧就暂停在了这里。   辛依逸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转身对贺临屿和贾纯纯嘱咐:“小屿子,你先跟小纯子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一下,我打个电话。”   “哦……”   辛依逸拿着手机走开了。贾纯纯还没反应过来,贺临屿忽然伸手在她键盘上按了下空格,让剧情继续播出。等段凌星的镜头过去,换成了另一名演员,贺临屿又按下暂停,屏幕重新定格。   贾纯纯茫然:“你干嘛?”   “不干嘛。”贺临屿神色如常,“过来整理资料。”   “?哦。”贾纯纯莫名其妙地起身跟上他。   另一边,辛依逸走到门口,打电话给陆容雪。   铃声响了几下,电话被接通了。陆容雪热情的声音传过来:“亲爱的,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啦?”   其实大纲写完以后陆容雪就不怎么参与了,剧本的磨合拉锯修改是个费时费力的工作,她才不想插手这些。不过辛依逸主动找她,她还是很积极的。   “容雪姐,我今天又跟强森老师他们开了个会……”   辛依逸把今天会议上达成的几点共识简单跟她说了一下,陆容雪也就嗯嗯啊啊地听着。   说完以后,辛依逸换了只手拿手机:“容雪姐,另外还有一件事。现在说可能有点早,就是等这部剧开拍的时候,我想自己跟组。”   “啊?”陆容雪那边微微一怔。   剧集开拍以后,根据演员情况、场地情况等还是会有很多剧本修改工作的,但是原编剧有的会跟组,有的不会跟。一般新人编剧会比较积极地跟组,毕竟需要混资历,而混出头的编剧就不一定了。像辛依逸这两年其实就已经不太跟了,只偶尔去剧组“监督监督”。   一来跟组是件很辛苦的工作,她已经拿到了第一署名权,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没必要再做更多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二来剧组内部有时候会有些比较复杂的情况,比如大牌的导演或者大牌的演员喜欢自带编剧,影视公司也会往剧组派其他的跟组编剧,太积极反而可能会造成权利斗争。   但是今天晚上小策划提到徐小燕的事,让辛依逸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思考。   这些年下来,她的作品已经不少了,但目前为止最满意的《偶然》和《白小姐的一天》这两部剧,都是她资历还不深的时候自己从头到尾尽心尽力跟下来的作品。虽然累,但成果很值得。反而是《天航》的苦果她不想再吞一次了,也不想让参与的演员也遭一次罪。   她必须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更重要的是,从去年开始她对自己的职业就有了新的想法,现在也应当准备起来了。   “你愿意自己跟组那当然最好啊!”陆容雪对此完全没有意见,“有你跟组我还更放心呢!那我记住了,到时候给你安排好就行。”   “谢谢容雪姐。”   “应该的应该的。”   达成一致后,辛依逸挂掉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的贺临屿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无声地叹口气,用手搓搓脸,又打起精神继续整理资料。 第23章   周二中午, 贺临屿起床后,没有如往常那般去辛依逸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出门去了一家饭店。   他走进店里张望了一番, 看到角落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冲他招手,他忙走过去。   “闻朵。”他和女孩打招呼。   他坐下后闻朵看了看时间, 发现现在刚好是中午十一点。她问:“屿哥, 你饿吗?现在吃午饭会不会有点早?”   “我还没吃早饭呢。”贺临屿懒洋洋的, “我刚起床就过来了。”   自从给辛依逸做了助理,他的作息也跟着日夜颠倒了, 过了凌晨十二点以后往往是一天中灵感最充沛的时候,睡觉是绝对不可能睡觉的。所以他现在每天凌晨三四点才睡,睡到大中午才起床。   “啊,那你肯定饿了吧?我们赶紧点菜吧!”闻朵忙把菜单递给他,“――说好了这顿我请啊。我昨天刚拿到一笔片酬, 第一个就来请你吃饭啦!”   “行。”既然她这么说, 贺临屿也就不跟她客气了。   点完菜, 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贺临屿将闻朵打量了一番, 发现她的气色看起来比前阵子好多了。   “那变态最近没再来找你了吧?”贺临屿问。   “没有。”闻朵摇头。“最后一次看到他就是一个月前我跟你说的那次,那天你马上就来陪我了。后来我就没再见他出现过了。”   “那就好。”贺临屿松了口气。   “谢谢你屿哥,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都谢几百次了还谢啊?”贺临屿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这不是请我吃饭了吗?”   闻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激地看着他。   菜还没上来,两人聊起各自最近参与的项目, 忽然贺临屿听到手机快门的声响。他余光一扫,发现边上一桌有人正拿着手机偷拍他们。不禁皱眉。   “闻朵, ”他小声提醒,“你现在是艺人了,以后出门戴个口罩帽子吧。被人拍到了不好。”   “我十八线小新人一个,谁认识我啊?”闻朵也注意到了边上偷拍的女孩,摇头,“她们应该是在偷拍你吧?”   贺临屿扭头朝边上那桌看过去,两名女孩撞上他的视线,立刻收起手机,兴奋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时不时对着他指指点点。   确实是在偷拍他来着。   于是贺临屿起身,朝隔壁那桌走过去。   那两名女生见他走过来,脸上神情顿时由兴奋变成了惊讶,进而又变得紧张起来。她们知道自己偷拍的行为被发现了,以为贺临屿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贺临屿在她们面前站定,礼貌地开口:“请问你们刚才是在拍我吗?”   一名女生不敢说话,另一名戒备地反问:“我们随便拍拍也没什么关系吧?你是明星吗?”   “我不是。”贺临屿笑笑:“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张影。”   两名女生惊讶极了:“你愿意和我们合影?”她们还以为他是来谴责她们的。   “我愿意。”贺临屿说,“不过我朋友她不太喜欢拍照。如果你们刚才的照片有拍到她,能不能请你们把她的照片删掉?”   两名女生又是一愣,这才明白他的目的,顿时闹了个脸红。   如果贺临屿一上来就指责她们要求她们删照片,或许会激起她们的逆反心理。但贺临屿的态度很温和,她们虽然不知道和帅哥在一起的女孩为什么不愿意被拍,但知道是自己的行为冒犯了别人。于是她们赶紧拿出手机,当着贺临屿的面把刚才拍到闻朵的照片都删掉了。   跟女生们光明正大地合了两张影,贺临屿重新回到座位上。   闻朵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很是感动:“屿哥你人也太好了!其实我没关系的啦,毕竟我也不红,她们都不知道我是谁。”   贺临屿耸肩:“万一你明天就红了呢?”   闻朵再怎么说也是艺人,万一照片被人传到网上,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一编排,总是件麻烦事。更何况万一把他编排进去……他也不想被人误会。   没想到听到这话,闻朵却是眼神一黯。她低声说:“要是我真的能红就好了……也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贺临屿微微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他摇头:“不红有不红的烦恼,红有红的烦恼,人生哪有没烦恼的时候?哎,烦了就去搓顿火锅呗,一顿不行就两顿!”   闻朵忍不住看了眼贺临屿。在她心目中,贺临屿是个内在充满了能量的人,让人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她问道:“屿哥,你也会有烦恼吗?”   贺临屿闻言一怔,表情迅速垮了。   “烦啊。烦死了好么!”   “啊?你烦什么?”   贺临屿耷眉丧眼的,不知从何说起,不禁抓起筷子戳了戳面前盘子。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话说男生一般要怎么追女生才好?”   “啊?”闻朵怔了怔,不确定地答道,“也就嘘寒问暖,平时多聊聊天那样?”   “这就行了?”   这些事贺临屿其实都干了。但他作为辛依逸的助理,嘘寒问暖完全被辛依逸当成了工作的一部分,至于聊天……他们每天都在一起聊剧本。就算他聊点别的,也被辛依逸当成工作之余的休闲啊!   闻朵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问道:“屿哥你是喜欢上谁啦?不知道该怎么追?”   贺临屿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想追我学姐。”   闻朵有些惊讶。她知道贺临屿口中的学姐指的是谁,不光她知道,全社团的人都知道。贺临屿从刚进学校时就很喜欢辛依逸的作品,每次辛依逸有新剧播出,他都会推荐全社团的人去看。前不久他加入了辛依逸的工作室,更是一张嘴就离不开“我学姐”如何如何。当时就有人怀疑过他心思不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等惊讶过后,闻朵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这个,按照我个人的经验,我以前交往过的男朋友,我答应他们的主要原因是――”   贺临屿连忙竖起耳朵准备受教。   “――是他们长得帅。”   “……没了?”   “没了。”   “………………”这是光靠帅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闻朵摸摸鼻子,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好像没什么用。   她又问道:“你学姐比你大几岁啊?”   “六七岁吧。”   “哦……”六七岁的差距也不算大,如果年纪小的是女生,倒是件寻常的事。可如果年纪小的是男生,似乎确实有些麻烦。   “那你从前没有追过女生吗?”   “没有。”   闻朵回忆了一下,贺临屿在大学里好像确实没有交过女朋友。就算交过,以他的条件,谁追谁还真不一定呢……   “那你学姐对你有好感吗?”如果有好感,直接表白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说到这个,贺临屿的表情瞬间耷拉下来,就像是刚出门还没遛尽兴就要被主人强行拖回家的柴犬一样。   他把下巴往桌子上一搁,有气无力地摇头:“没有――她老是叫我小朋友。”   闻朵“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听起来是有点棘手。对方要是没有意思还强行表白的话,只怕以后连做助理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要不以后你在她面前表现得成熟点?”   “怎么样算成熟?”   “emmmm……”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两人同时拿出手机,开始用搜索引擎查找到底什么才叫做“成熟”,怎么样才能变得更“成熟”   ………   ……   与此同时,工作室里。   贾纯纯刚出房门,就听到辛依逸在楼下叫她:“小纯子,你快来看。”   贾纯纯好奇地从楼上弹出一个脑袋:“看什么?”   辛依逸指指电脑屏幕:“小屿子的毕业照。”   “哦哦?我来了!”贾纯纯连忙加快脚步从楼上跑下来。   刚才刘守文把辛依逸他们上次回学校跟应届毕业生一起拍的合照发了过来。   贾纯纯凑到屏幕前,乍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正准备仔细找一找贺临屿的身影。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找,贺临屿的身影就自动跳入她的视线里了。   ――在人群之中,贺临屿是那么的显眼出挑,几乎能被任何人在第一眼时就注意到。   “哇――”贾纯纯感慨:“小屿子笑得好灿烂啊。”   辛依逸的目光落在那张笑脸上,轻轻点头。   贾纯纯又往第一排看了看,很快也找到了辛依逸的身影。她问道:“老大,你那天也去了,你有跟小屿子合照吗?”   “没有。那天人太多了,没拍成。”   “啊,那太可惜了。”   辛依逸没有作声,仍然看着屏幕。   那明明是一张集体大合照,可就像有魔力一般,她的目光始终被贺临屿一个人吸引着。她想看看其他人,可目光一扫而过,很快又会不自觉地落回贺临屿的笑脸上。   他的笑太有感染力,看得久了,她的嘴角都不由微微翘起。   其实不止是照片,他的人亦是如此。自从他出现,辛依逸感觉自己工作室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她和贾纯纯一起赶稿的时候,总是死气沉沉的,每多写一个字,她们的灵魂就被恶魔抽走一分。每完成一部剧作,心态简直能老上十岁!   可自打贺临屿来了后,这部剧的分集细纲都快写完了,她仍然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心态乐观,没有出现任何反人类的厌世情绪――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年轻而充满活力吗?或许是,或许又不止如此。   不管怎么样,辛依逸觉得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第24章   下午贺临屿又回到工作室。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跟闻朵一直在讨论怎么样能表现得更成熟, 以便改善辛依逸对他的印象。他们总结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以后得表现得更加处变不惊,更加稳重。   他一进门, 辛依逸就冲他招手:“小屿子,快来看你的毕业照!”   他微微一愣, 走上前去。   刘守文不光给辛依逸发来了群体大合照, 还发了几张贺临屿与其他人的合照以及他单独的照片。除去少数几张, 大多照片里他都笑得阳光灿烂。   贺临屿看着自己的笑脸,忽然有些嫌弃自己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 好像跟成熟一点都沾不上边。   辛依逸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着照片夸奖道:“我发现你真的很上相哎。”有那么几张照片她甚至觉得可以直接挂在影楼门口做广告。   “什么上相?”贾纯纯反对,“那是小屿子本来就长得好!”照片得比真人好看才叫上相,按这几张照片来看,撑死也就是还原而已。   辛依逸和贾纯纯都给了那几张照片很高的评价。但贺临屿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他反而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辛依逸发现了他的反常, “你觉得照片拍得不好吗?”   贺临屿面无表情地淡声道:“还行。”   “还行?就是说你不喜欢?”   “没有……还行。”   辛依逸和贾纯纯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贺临屿怎么忽然变得惜字如金?   既然贺临屿自己都兴趣缺缺, 辛依逸也不好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了。她转而问道:“那,小屿子你吃过午饭了没?”   “吃了。”   “我们打算叫外卖, 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   辛依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能说:“那你先去写剧本吧。我让你写的几段你今天晚上能写完吗?”   贺临屿思考了一下。   辛依逸以为他在回忆他的工作进度,然而过了一会儿,贺临屿缓缓地,用一种基本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表情和语气,深沉得颇为刻意:“我做事,你放心。”   辛依逸、贾纯纯:“……”这家伙是谁啊?被鬼附身了吗!   工作室里的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贺临屿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心里不由懊恼极了。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默默坐回电脑前工作去了。   他坐回去后,辛依逸和贾纯纯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他假装盯着屏幕,实际竖起耳朵努力想听她们在说什么,奈何她们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辛依逸出去打电话了。   等辛依逸离开后,贾纯纯看了贺临屿好几眼,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屿子,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   “那你是怎么了?”贾纯纯问。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讪讪地摸摸鼻子:“我就是想表现得成熟点……”   贾纯纯瞬间无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跟他讨论一下成熟和装逼的区别。   贺临屿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我刚才很不自然吗?”   “你觉得呢?”   “……”   贾纯纯有些疑惑:贺临屿为什么忽然想要变成熟?因为大学毕业了?他想蜕变成社会人?   还没等她说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贺临屿先朝她挪近了一点,不安地问道:“小纯子,刚才学姐有跟你说我什么吗?”   他暗暗祈祷只有贾纯纯觉得他不对劲,也许辛依逸不这么觉得。   “呃,”贾纯纯老老实实地说,“老大说,不知道你受什么刺激了,你刚才那样好像小学生在模仿家长说话哦……”   “………………………………”小、学、生!   贺临屿,卒!   =====   经过一下午的赶稿,晚上贺临屿和贾纯纯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完成了,发给辛依逸。   辛依逸打开他们写完的东西看了起来。   分集细纲里的大部分内容是辛依逸自己完成的,她也分了一些戏份给贺临屿和贾纯纯来写,最后再由她自己进行统筹修改。   统筹的工作虽然很麻烦,但颇有乐趣在其中。   要知道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所以即使是处理早就达成共识的人物和情节,让不同的人去细化,呈现的效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次辛依逸交给贾纯纯和贺临屿的内容里,都有一段男主角和女主角闹别扭之后,男主角要把女主角哄好的情节。   辛依逸先看了贾纯纯交上来的部分。   贾纯纯写到男女主角闹了别扭后,女主角气得转身就走,男主角追了上去,两人拌了几句嘴,男主角一把将女主角拥入怀中。女主角挣扎了几下挣不开,逐渐软下来,男主角又深情款款地向她道歉表白,两人于是重归于好。   这应该是一段女观众会比较喜欢的剧情。   接着,辛依逸又打开了贺临屿交上来的版本。   和贾纯纯的版本相比,贺临屿笔下的男主角简直判若两人。   在察觉到女主角的情绪似乎不对时,男主角显得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女主角不高兴的缘由,女主角正在气头上,口是心非地不肯承认,男主角于是变得束手无策。在一阵僵持后,他内心不安,厚起脸皮试了许多方法逗女主开心,经过一番不着边际的尝试,女主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终于把话说开。于是两人这才重归于好。   看完贺临屿的版本,辛依逸摸着下巴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把贺临屿和贾纯纯都叫了过来。   “你们先各自看看对方写的内容吧。”辛依逸说,“然后我们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   两人很快就把对方写的内容看完了,也知道辛依逸要跟他们讨论什么――哪怕他们写的是两段起因不同的矛盾,但由于写得是同一个人物,为了让人物的逻辑能够从一而终,男主角就不能一会儿霸道强势,一会儿笨拙忐忑,否则就会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贾纯纯率先陈述自己的想法:“男主角虽然不是霸道总裁,但他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啊。跟女朋友闹矛盾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抱住再说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好么!”   贺临屿单纯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咦?是这样的吗?   辛依逸又问贺临屿:“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处理?”   贺临屿迅速看了辛依逸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慢吞吞地说:“哦,我就是觉得,不管什么样的人,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都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吧……”   因为喜欢,所以笨拙;因为在乎,所以忐忑。如果能镇定地处理好一切,那爱情的魅力似乎就褪色了许多。   辛依逸垂下眼。   毫无疑问,她更喜欢贺临屿的理由。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好了,这部分的内容我来修改吧。你们继续去写剩下的部分。”   剧本的统筹工作要把不同人的逻辑融合在一起,如果创作者的逻辑互相矛盾,那统筹的工作也就做得非常痛苦,有时候甚至要自己完全重写一遍。但好处也是很明显的。   一个创作者就算再见多识广,终归有一套自成体系的逻辑,有时候甚至会钻牛角尖,也就很难写出不同逻辑不同性格的人物。但如果将其他人的世界观、价值观结合在一起,那他们笔下的世界就会更庞大,更立体鲜活。   两名助理正要回去继续写作,辛依逸忽然说:“对了。《最亮的星》那边快杀青了,我明天开始要去剧组里待几天。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吧。”   贾纯纯已经见怪不怪,“哦”了一声。   《最亮的星》这部剧辛依逸虽然没有全程待在剧组里,但她一直跟了剧组的进度,导演不停远程给她发来修改要求,她也一直在修改。如今剧组快要杀青了,最后阶段要把所有内容拍摄完成,有些剧情需要增补,她得去帮剧组的忙,也准备去看看剪辑。   贺临屿问道:“剧组在哪儿?”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沙漠里没有宾馆,听说只能搭帐篷睡。而且好像也没什么信号,打个电话得开两小时车出沙漠。总之到时候如果联系不上我,你们自己把握工作进度,不准偷懒哦!”   贺临屿一怔,犹豫片刻,问道:“我能一起去吗?”   辛依逸惊讶:“你也想去?”跟剧组是件很苦的事儿,不过贺临屿似乎一向好学,应该也不怕吃苦。   “嗯。”   “这……还是算了吧,到时候《腾飞时代》我带你一起进组呗。”辛依逸摇头拒绝,“《最亮的星》你也没参与,剧组那边已经把我的机票买好了。再说你还得留下干活,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可不许拖稿!”   “我可以带着电脑进沙漠写稿。”   “那你进沙漠干嘛?既然要写稿不是待在家里写更舒服?”   “……”贺临屿幽幽地说,“我想去玩还不行吗?”   “不行!”辛依逸拍他的脑袋,“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玩?下个月就要交稿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写稿!”   贺临屿郁卒。他只是想跟辛依逸待在一起而已。   把不情不愿的贺临屿和贾纯纯赶回去干活,辛依逸又把他们交上来的部分修改完,见时间不早,就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辛依逸拖上行李箱,飞往新疆。 第25章   几个小时以后, 辛依逸在乌鲁木齐落地了。   下飞机后她拿出手机,检查自己收到的新消息。除去剧组的消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群消息之外,她还收到了宁扬发来的信息。   宁扬:“我发现一家不错的餐厅, 你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吃吧。”   辛依逸捏着手机哭笑不得。   说实话,她虽然喜欢段凌星, 但她始终觉得那是不切实际的,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对段凌星的喜欢究竟是仰慕还是爱恋。而宁扬这几年来的锲而不舍, 让她难免有些动容。   只可惜动容归动容,宁扬找她的时机总是不对。   她直接给宁扬发去了一个自己的地理位置信息。   辛依逸:“不好意思啊, 我刚下飞机,要去剧组待一段时间。”   宁扬:“[汗]”   宁扬:“你去新疆了?什么时候回来?”   辛依逸:“要待一星期左右吧。”   宁扬:“等你回上海的时候我来接你吧。”   辛依逸:“不用啦,我行李不多,打车回家很方便。”   宁扬:“小逸……”   宁扬:“这么多年了,给个机会好不好?[苦涩]”   辛依逸心里一跳, 看着手机犹豫了。   这些年来宁扬一直在对她示好, 她当然有所察觉。而这是宁扬把话挑得最明的一次了。   她喜欢宁扬吗?似乎谈不上, 但她的确不反感他。她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是一个慢热的人,当初与段凌星也是在一个剧组里朝夕相处了三个月才动了心。而这次她或许该给对方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尝试一下?   辛依逸犹豫良久,最终删掉了自己拒绝的话。   片刻后。   辛依逸:“好。那等我定好回程的航班,我发给你。”   宁扬:“[OK]”   辛依逸收起手机,没有再跟他聊下去。她接下来还要再转一班飞机,前往阿克苏。   塔克拉玛干沙漠是国内最大的沙漠,新疆也是国内最大的省, 光是从上海前往沙漠的这一路就得折腾一天半的时间。   等她办好转机手续,开始等待下一班航班的时候, 贺临屿给她发来了消息。   贺临屿:“学姐,你到乌鲁木齐了么?”   辛依逸:“嗯,准备转机了。”   贺临屿:“沙漠里应该很缺蔬菜水果,学姐进沙漠以前买点水果带着吧。阿克苏的苹果很好吃。”   辛依逸笑了。贺临屿真是个很体贴的人。   辛依逸:“放心吧,剧组都有准备的。”   贺临屿:“嗯。”   贺临屿:“沙漠里一定很美。学姐记得多拍点照片。”   辛依逸从他的文字里读出了他没能同行的遗憾,想了想,回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写一出沙漠戏,这样就能一起来公费旅游了[机智]”   消息发出去以后,候机大厅里忽然想起广播,通知旅客可以开始登机了。辛依逸连忙收起手机,前去排队检票。   几分钟后,她在飞机上放好行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再次掏出手机。   贺临屿发来了一张动图,她点开查看。   那是一只柴犬自己叼着缰绳在门口急切地蹦蹦跳跳,要求主人带它出去玩的图片。   “哈!”辛依逸忍俊不禁,直接笑出了声。   路过的乘客莫名地看看她,又继续寻找自己的座位。   自从认识贺临屿以后,辛依逸也下载了很多跟柴犬有关的表情包。她找了找,给贺临屿回了一张“抚摸狗头”的表情。   发完消息后,她没有关掉微信,反而将她跟贺临屿的对话又反复看了几遍,看得嘴角不住上扬。   她想了想,点开贺临屿的头像,进入备注页面。贺临屿早就在她的要求下把微信名改成了本名,然而她自己给贺临屿改了个备注――“狗子”。   退回聊天页面,看着聊天对象又变成了熟悉的“狗子”,辛依逸心情莫名开朗。   另一边,坐在电脑前的贺临屿已经在对话框里打上了“学姐,等你回来我到机场接你吧”这句话,但是他犹豫再三,没有发出去。   现在说会不会太刻意了?如果辛依逸拒绝怎么办?要不等她回来的前一天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就说是尽助理的义务?   可如果一直只被她当成助理的话,又要怎么更进一步呢……   贺临屿倍感头疼。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的消息又来了:“我马上要起飞了。你跟小纯子记得好好写剧本,不准偷懒哦!”   贺临屿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删掉了打好的话,回了一个柴犬点头的表情。   辛依逸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她已经关机等待飞机起飞了。   ……   又过几个小时,辛依逸顺利在阿克苏降落。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会在阿克苏先住一晚,明天再进沙漠。   她在机场坐上的士车,打车去宾馆。的士刚开出机场没多久,她在马路边上看见了一家卖水果的店铺。水果店的老板把摊子摆到了店门口,摊子上摆满了红彤彤的大苹果,看起来煞是诱人。   辛依逸想起刚才贺临屿说的话,虽然明明觉得剧组应该会有充足的水果蔬菜提供,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师傅,能不能在路边停一下?我想先买点水果再走。”   晚上路上没什么车,司机也不赶时间,就在路边停下了。   辛依逸跑到水果摊前,选了几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付完钱,重新回到车里。   “谢谢师傅。继续开吧。”   半小时后,的士把她送到宾馆,开走了。   坐了一天的飞机辛依逸已经很累了,她洗完澡出来,觉得肚子有点饿。她不喜欢飞机餐,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于是她洗了个大苹果当做晚餐吃。   一口咬下去,阿克苏原产的苹果又甜又脆,确实比她在其他地方买到的更好吃。咬到里面还有冰糖心,汁水充足,回味甘甜。   吃完一个苹果,辛依逸又看了会儿剧组发过来的改稿要求,等时间不早,她照常吃下安眠药,就上床休息了。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抱着一只柴犬,一边抚摸狗头,一边啃苹果吃。梦里的柴犬很可爱,梦里的苹果也很好吃。   ……   第二天一早,辛依逸离开宾馆,剧组派来的车已经在宾馆楼下等她了。   从阿克苏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她不习惯早起,所以上车以后又睡了。一路上时睡时醒,周遭的城镇逐渐退去,风景越来越壮丽。   新疆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   开了两个小时以后,辛依逸已经完全不困了,沿途的风景太漂亮了,她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摄影。   中午她跟司机一起在公路边的小店里吃了顿手抓饭,又继续赶路。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车在沙漠入口停下。轿车完成任务,另有一辆专门在沙漠里开的越野车来接她。   换车之前,辛依逸知道进了沙漠后信号就会变得很差,跟外界联络会变得比较困难,于是她先给一些可能会有事找她的人发消息提前说明了一下情况。   她又给贺临屿和贾纯纯分别发了一张沙漠入口的照片。   贾纯纯回她:“老大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乖乖写稿的!”   贺临屿回了一张“生活不易,狗子叹气”的表情。   辛依逸笑着将他的表情保存,随后坐上越野车。越野车的司机是个胡茬邋遢的男人,其实光看他上半脸,感觉他的年纪并不大。可在沙漠里晒出来的黝黑皮肤和不知道多久没刮过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显得很沧桑。   辛依逸说:“咱们走吧!”   车发动以后,司机操着一口北方口音问她:“妹子,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我对你有印象。”   辛依逸点头:“来过。”写剧本的时候为了采风她专程来过一次。   她也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就见过这位司机,问道,“哥,你就在沙漠里工作吗?你住在里面?”   “是啊。”   沙漠里有基地,会接待旅客,也会有剧组前来取景拍摄。   “我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辛依逸说,“你怎么想到到这儿来工作?”   “因为沙漠里很干净,很纯粹。”司机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你不觉得留在这里,人的心灵能够得到洗涤吗?”   辛依逸挑眉:哟,别看这位形象这么粗犷,原来还是位文艺青年?看来可以一起聊聊哲学?   还没等她找到哲学话题的切入口,过了几秒,司机忽然挠挠头:“嗨!其实我以前是为了追姑娘来的。”   “啊?”辛依逸一愣,“追姑娘?”   “是啊。”司机说,“前几年在新疆旅游的时候遇到的姑娘。我对她一见钟情,但是我们一起待了两天她就走了,也没留联系方式。我不知道去哪儿找她,就记得她说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之一,以后她一定还会再来的。”   辛依逸惊讶:哇,好浪漫的故事,好浪漫的人!   “所以你就跑这儿来工作了?”   司机点点头:“我到这儿以后给旅客做向导,也做保护沙漠环境的工作。我待了几年了,她一直没来过。不过我发现是真的挺喜欢这里的,也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就一直留下了。”   辛依逸看着外形粗犷不羁的司机,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台词:喜欢一个人,会为TA跋山涉水,为TA远渡重洋。跨越一切艰难险阻,就只为能够见TA一面。   她忽然有点惆怅:会不会有一天,有人也能这样喜欢她呢?   风渐渐大了,沙漠的丘陵越来越多,车也越来越颠簸,呼啸的风沙让人听不见其他声音。辛依逸和司机不再交谈了。 第26章   等辛依逸进入沙漠的时候, 正好赶上了落日。   沙漠原本是金色的,当太阳缓缓沉下,地平线被染成了微醺的金黄色, 而天与地却褪成了灰色。   起起伏伏的沙丘上有人行走着,人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 在一望无际的辽阔沙漠里, 显得如此渺小, 如同蝼蚁。而自然又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这是极美且震撼心灵的景色。   辛依逸掏出手机,对着落日和沙丘连拍了数张, 选出满意的照片想要发给贺临屿和贾纯纯共享,才发现手机上的信号早已消失了。   她愣了几秒,重新将手机收起。   晚上她跟剧组一起开了个会,因为第二天要拍日出的场景,所以晚上也没折腾得太晚, 众人早早收工休息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 天还是漆黑一片, 辛依逸就被人叫起来准备开工了。   她正在吃早饭,一个短发的胖胖的女人走过来, 非常客气地给她送了份一套大牌护肤品:“老师,这里面太阳大,别把您皮肤晒伤了。这套补水的很好用,我们家小薇最近都靠它,白天晒完了晚上敷个面膜,修复效果很不错的!”   辛依逸连忙站起来:“您是?”   “我是刘薇的经纪人。”胖姑娘嘴特甜地恭维她,“老师您皮肤真是太好了, 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啊!您平时怎么保养的?我回头也去教教小薇。”   辛依逸失笑。对方摆明了是来拍她马屁的,这话听听就行了, 用不着太当真。   她跟胖姑娘客套了两句,胖姑娘看她并不是很高冷的样子,逐渐把话题引到了他们家小薇平时工作有多努力多勤奋上面。   辛依逸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刘薇就坐在沙丘边上,脸上带着紧张不安的神色,正偷偷往他们这个方向看。那是一个很瘦小的女孩,比较面生,辛依逸回忆了一下刘薇出演的角色,大概也就比龙套多那么一点点台词。   辛依逸问道:“今天早上有她的戏吗?”   胖姑娘摇头:“没有。我们家小薇每天都会最早到片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一般在片场会有一些临场发挥的空间,比如导演忽然觉得主角旁边多站两个配角画面更好看,这种时候就有配角争取多出镜的机会了。   这时候远处有人在叫辛依逸:“编剧过来一下,导演找你!”   辛依逸连忙起身要走,胖姑娘叫住她:“哎,老师……”   辛依逸回头:“您还有事?”   胖姑娘咬咬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只能双手捧着桌上那袋护肤品递过去:“老师您把护肤品拿着呀。”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辛依逸没有收,“我自己带了护肤品,够用的。”   导演那边又叫了,辛依逸也就不管她们,赶紧过去找导演了。   跟导演开完会,确定了拍摄的内容,时间到了凌晨五点。太阳还没出来,天色先微微亮了。摄制组已经架好机器,就等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头的刹那就开始拍摄。   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丘上等待。   忽然有人叫道:“来了来了!”   天际出现一道红光,旭日开始冒头。   日出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半个小时晨曦就会变成朝阳,如果不把握好时机这个镜头就只能等明天再补拍了。   于是人群立刻忙碌起来,演员们迅速就位,机器开启,开始拍摄。   辛依逸坐在导演身后,却没有在看监视器,而是远眺日出。不管看多少遍,日出都美得让人心醉。   她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想发给贺临屿和贾纯纯看,等打开微信才又想起这里没有信号……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最近莫名很有分享的欲|望,以前如果有什么灵感或触动,她都会自己记下来当做创作的素材。可现在却总想跟自己的助理们分享。   只可惜沙漠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捶捶自己健忘的脑袋,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清晨的拍摄还算顺利,主演们演了两遍就通过了,摄影师成功捕捉到了最美的日出,导演对唯美的画面非常满意。然后该休息的人去休息,换下一组人继续工作。   太阳很快就升到了高处,清晨的寒雾散去,气温开始变高了。   刘薇还坐在沙地上,早上屁股底下的沙子是冰的,现在已经变烫了。她的经纪人坐在边上帮她一起打着伞,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忙碌。   “今天好像没什么机会蹭到戏了,你要不回去休息会儿吧?”经纪人用脚挖着沙坑,惋惜地说,“好容易今天见到编剧老师了,我把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护肤品都拿出来了,可惜老师根本看不上……唉!”   刘薇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想回去。看看别人拍戏学习一下也好。”   经纪人没办法,只能跟她继续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统筹助理拿着刚打出来的飞页在片场大声喊人:“刘薇人呢?刘薇在不在?!”   刘薇跟她的经纪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刘薇不在吗?”   “在!在!”刘薇猛地跳起来,屁股上的沙子也来不及拍就跑了过去。   统筹助理见她过来,把手里的稿子递给她:“你赶紧看一下,我们今天加了一出赞助商的软广植入,给你加了两句台词。半个小时以后就拍这场戏。”   刘薇大喜过望,对她来说每一个镜头都是非常宝贵的。她拼命点头:“好好好,我马上准备好!”   统筹助理走开,继续去找其他工作人员了。   刘薇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了坐在监视器后跟导演讨论剧情的辛依逸。她等了一阵,辛依逸终于跟导演说完话,抬起头看到了她。   她立刻双手合十,对辛依逸感激地躬了躬身。   辛依逸摇摇头,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以表鼓励。刚才她跟剧组的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叫刘薇的小演员确实每天一大清早就来片场,不管有戏没戏都留到深更半夜才走,是个很努力的新人。   努力的人应该得到回报。   ……   转眼一天的拍摄顺利完成了,   黄昏时分几辆吉普车停在片场边上吆喝:“有人回县城吗?五分钟后就走了!”   沙漠里酒吧饭店什么都没有,一些第二天没有工作的人就不留在这里了,等有工作再回来;还有一些人要进城去补充采购物资,或者与外界沟通联络,也要回去。   而辛依逸第二天大清早还有工作,懒得来回折腾了,于是她没有上车。   等车开走后,夕阳很快落下。天转眼又黑了。   灯光逐渐暗去,人们回到帐篷里休息,辛依逸却还不困,于是她走出帐篷,来到营地外面赏星。   没有光污染的沙漠里能够清楚地看到满天繁星和银河,这是在城市里绝无可能看见的美景。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基地的向导曾经教过她如何辨认天上那些著名的星星和星座,她当时也成功学会了如何辨认十二星座和牵牛织女,并大为得意。谁知时隔几月再来,星星们乌泱泱地混在一起,看起来根本没有那么独特和明亮了,她找了一圈,竟然连大名鼎鼎的北斗七星都找不到了!   她较劲地认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找到那些“明星”,最终只得放弃了。   她在沙地上躺下,一面观星,一面漫无目的地想到:也不知道贺临屿和贾纯纯剧本写得怎么样了?不知道贺临屿以前有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如果自己把他带来了,他现在会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她的头顶上忽然想起一个调侃的声音:“辛老师,在想男朋友啊?”   辛依逸吓了一跳,起身一看,是执行制片小姐姐过来了。沙地太软,她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辛依逸微澹骸拔颐挥心信笥寻 !   “哦哦,”执行制片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你一个人在笑,还以为你在想你对象呢。”   辛依逸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有笑吗?大概是天太黑,对方没看清楚吧。   执行制片人也是出来观星的,就在她身边坐下了。   “这里真的好美啊。”执行制片人说,“等以后有假期的时候,我一定要带我男朋友一起再来一次。”   辛依逸说;“我刚才也在想,以后有机会要带我助理来一趟。”   “助理?”执行制片人说,“老师你跟你助理的感情一定很好。”   辛依逸嗯了一声。她的思绪漫无目的的,已经与繁复广袤的星空自然融为一体了。   夜晚太宁静了,她们都不想再说话,各自躺在沙地上仰望星空,直到夜色越来越深……   ……   转眼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完了,   演员陆陆续续地杀青离场,辛依逸一直待到最后一场戏被导演喊下杀青,她跟制片人当场抱头痛哭。   “呜呜呜呜,”制片人激动地抹着眼泪,“这戏拍了四个月了,光沙漠我就住了一个多月,今天终于杀青了!解放了!”   辛依逸也受到感染,抹着泪花:“我为这戏改了一年多的稿,可算熬出头了TT_TT”   “我要回城,我要住五星级酒店,我要吹空调,我要喝红酒,我要蒸桑拿!我再也不要吃沙子了!”制片人慷慨激昂地陈述完自己的愿望,停顿两秒,忽然再次泪奔,“怎么这么快就杀青了?好舍不得啊,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吃沙子呜呜呜呜……”   “……”反正辛依逸是真的不想再改稿了。   然而选择了编剧这条路,那就注定了生命有尽,改稿无尽。这个剧组的稿子改完了,她就该飞奔回去改另一个剧组的稿子了= =   坐着越野车离开了沙漠,辛依逸再次掏出手机,数不清的新消息提醒差点把她的手机给弄宕机了。关掉所有无关痛痒的垃圾信息,回复了一些催稿的消息,剩下的就是宁扬以及贺临屿和贾纯纯的消息了。   这几天贺临屿和贾纯纯知道她待在沙漠里,也没发太多消息,只是总结了一些写稿时候遇到的疑问和想法,等她出了沙漠再解决。她把两人的消息一一看完,觉得手机里说不清楚,给两人回复:“孩儿们,等着吧,我胡汉三马上就回来啦!”   她最后点开宁扬的消息,宁扬问她是否确定了回程的日期,航班号是什么。   因为早就答应过对方,辛依逸没再推脱,复制了自己的航班信息发送过去。   她坐上车前往市区,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拿出来一看,是贺临屿发来的消息。   狗子:“学姐终于出沙漠了?晒黑了没?”   辛依逸挽起袖子,把自己晒成两截的手臂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狗子:“柴犬坏笑.jpg”   辛依逸:“暴打狗头.gif”   狗子:“柴犬一脸正经.jpg”   狗子:“学姐几点到机场?要不要我跟小纯子来接你?”   辛依逸:“哟,还想着来接我?这么有良心?别是你们趁我不在偷懒,没写完剧本,想蒙混过关吧?”   狗子:“……”   那头的贺临屿捏着手机一脸无语。就不能想他点儿好么?   方才那句话他也是删改了好几遍才发出去的,他生怕辛依逸不同意,才想着拉贾纯纯一起。正当他思考该怎么回复的时候,辛依逸的消息又来了。   辛依逸:“算啦,我有人接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狗子:“……”   狗子:“你叫好专车司机了?”   什么专车司机……辛依逸哭笑不得。   她想了想,回复:“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儿。”   辛依逸:“我五点下飞机,估计晚上七点就能到工作室了。你晚上别走,等我回来一起给你们说剧本。”   贺临屿愣在手机前。   那句扎眼的话刺得他眼睛酸,心也酸,简直酸死了! 第27章   跟来时一样, 辛依逸出了沙漠后先回到阿克苏,再从阿克苏出发,飞往乌鲁木齐, 在乌鲁木齐停留一晚后,第二天转回上海。   回乌鲁木齐的航班很顺利, 然而第二天早上在乌鲁木齐醒来, 她的心情就不那么愉快了。   刚起床她就感觉自己小腹坠坠的不太舒服, 进了厕所一看,果然是大姨妈造访了。也许是最近旅途劳累加上作息来回颠倒的原因, 大姨妈的日期突然提前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得不先匆匆忙忙出门买好卫生巾,又回旅店收拾了一番,这才坐车前往机场。   因为早上耽误了点时间,她赶去机场的路上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上午十点的飞机, 她在九点赶到机场, 一路狂奔托运行李换好票,总算没误机。   在候机大厅找到位置坐下, 辛依逸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登机通知。   然而广播里始终没响起登机的通知,直到周遭的旅客开始坐不住,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这都快十点钟了,按理飞机都要飞了,怎么还不叫我们登机?”   “不会是延误了吧?”   “不要啊, 我还等着回去办事呢!”   辛依逸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听着周遭的嘈杂声, 感觉愈发昏昏沉沉的。   就在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响的时候,广播里终于响起空姐公事公办的通知声:“前往上海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XX航班因天气问题不能准时起飞,起飞时间改为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在此我们深表歉意,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谢谢!”   候机旅客们瞬间炸锅了:居然要延误整整六个小时!   辛依逸先是一惊,随后一阵烦躁。怎么会延误这么久?她好想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啊!   这时候手机振动,是宁扬的消息来了。   宁扬:“小逸,你登机了吗?”   辛依逸:“没有,航班延误了。”   宁扬:“啊,那改到什么时候起飞?”   辛依逸:“现在还不确定,可能要下午四点才能飞……”   宁扬:“四点?延误这么久?”   辛依逸捏着手机想了想,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辛依逸:“看来我今天要很晚才能到上海了,你还是别来接了吧,明天你还要上班的。”   宁扬秒回:“没关系,也不算很晚。你起飞前给我发个信息就行。”   辛依逸有些为难。其实落地晚只是借口,主要是大姨妈让她身心疲惫,想早点休息,不想再花心思应付宁扬。可是对方如此坚持,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熬的,她在机场又把贾纯纯和贺临屿写好的细纲看了两遍,整理修改的思路。奈何不适的身体和嘈杂的环境让她很难集中精神,效率奇低。   好容易熬到下午四点左右,候机大厅的乘客们已经坐不住了,在大厅里来回走动,有心急的旅客甚至没等到通知就先去登机口排队了。然而无情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前往上海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XXXX航班不能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在此我们深表歉意,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谢谢!”   广播还没播完,辛依逸就呆了:又延误了不说,起飞时间还待定!这是不知道要延误到什么时候去的节奏啊!   候机大厅里的乘客们也都炸锅了。   “还延误?我们已经等了六个小时了!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啊,外面这么大晴天,有什么天气问题啊?我看就是你们找的借口!”   “我去上海有很重要的会要开的!耽误了你们赔偿吗?”   辛依逸心情也很差,但她知道航班的延误往往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她忍着腹痛找到候机厅里的地勤,问道:“请问还有其他飞往上海的航班能最快起飞的吗?我想改签。”   地勤很抱歉地对她笑笑:“不好意思啊女士,今天已经没有其他飞上海的航班了。”   辛依逸无奈,只能重新回到座位上。她掏出手机给贾纯纯和贺临屿发消息。   辛依逸:“飞机延误了,我今天应该很晚才能到上海了。你们晚上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吧。”   ……   另一边。   自打辛依逸出差去了剧组,贺临屿就不那么勤快地跑工作室了。一周里他拢共就来了一趟,因为今天辛依逸说她晚上回来,所以他下午就来等着了。   贾纯纯看到辛依逸发来的消息,回头问贺临屿:“小屿子,你看到学姐发的消息了没?她说飞机延误了,到现在还没起飞。”   贺临屿嗯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虽然辛依逸没告诉他具体的航班号,但乌鲁木齐飞上海的航班本来就不多,他知道辛依逸落地的时间后已经自己查到了航班号。他从上午就开始关注航班信息了。   从乌鲁木齐回上海要飞六个小时,看来今晚辛依逸要半夜三更才能到上海了啊……   他不由双眉紧锁。   ……   转眼天已经黑了。   辛依逸脚步虚浮地进入卫生间,路过洗手台的时候顺便看了眼镜子。她看到自己无神的双眼和浮肿的脸,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广播响起,终于不再是坏消息了。   “请乘坐XXXX航班前往上海的乘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将于九点起飞,请您做好登机的准备。”   辛依逸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已经在机场耗了一整天的时间了。   她揉揉额角,长叹一口气,没有马上去排队,而是先给宁扬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逸,这么晚了,你的航班是被取消了吗?”   “没有。刚才广播通知,九点可以飞了。”   “啊……”   “我到上海应该要凌晨三四点了,你还是别来接我了。太晚了,影响你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凌晨三四点?这你不是一整晚都没法休息了吗?要不让航空公司改签到明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回来吧?”   辛依逸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确实有些乘客不愿意坐时间那么尴尬的航班,正在跟航空公司沟通,要求航空公司给他们安排住宿,让他们明天白天再飞。然而辛依逸不怕熬夜,她只想尽早回家,回自己熟悉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不改签了,我后面还有别的安排,我就坐等会儿的航班。”   “可是半夜三更你自己回家也不安全。”宁扬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坚定了,“还是我来接你吧。”   “上海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啦。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吧?”   “嗯……早上七点半有个晨会要开。”   “那你千万别来了!否则你就算不休息,送完我再回公司也要好几个小时,你开会要迟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   辛依逸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时间:“宁扬,我马上要登机了。”   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唉……抱歉。”   辛依逸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别别别,别道歉呀,没事的啦。我们以后有机会再约吧。那我就先去登机啦,拜拜。”   “拜拜……”   挂完电话,她感觉轻松了不少,又给贾纯纯和贺临屿发了条消息。   “妈呀,终于可以登机了[哭泣]我回家以后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小屿子你别着急来,等我睡醒了给你发消息你再过来。”   在剧组工作的这一周其实也很缺觉。她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好好睡它一觉,起码也得睡到明天晚上再说!   贺临屿没有立刻回消息,而广播又开始催促旅客登机,于是她提着行李上飞机了。   ……   工作室里。   贾纯纯看到辛依逸发来的消息,不住摇头:“太惨了,老大这是在机场等了一整天啊!现在才飞,到上海不得凌晨三点多啊?”   贺临屿皱着眉头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小纯子,我先回去了。”   “啊?哦……”贺临屿今天在这儿本来也是为了等辛依逸回来汇报剧本的工作,既然辛依逸赶不回来,他确实没什么道理待着了。贾纯纯朝他摆摆手,“拜拜小屿子,明天见。”   贺临屿合上电脑离开了。   ……   凌晨两点半。   机舱里一片漆黑,除了飞行时的杂音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声。所有旅客都昏昏欲睡。   辛依逸没有睡着。姨妈第一天又坐这么久的飞机,她腰酸背痛,浑身难受。但因为上飞机前她没有吃安眠药,身体虽然已经很疲惫了,人却不怎么困。   她想要出去上厕所,可是她不幸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坐在她外侧的两名旅客似乎都睡着了。她正犹豫着是否要打扰别人,机舱里的灯忽然亮了。   “叮咚”一声,空姐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在上海浦东机场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背,收起小桌板,不要再离开座位。”   听到终于快降落的消息,辛依逸长舒一口气,决定再忍耐一会儿。   马上就能回家了。   ……   凌晨三点,飞机终于在上海降落。   辛依逸已经拿好行李,将卫生巾揣在口袋里。当机舱门一打开,她赶紧离开飞机,直奔卫生间。   一刻钟后,她满脸疲惫地走到洗手台前,用清水洗了把脸。   因为坐了太久没动弹,刚才她不幸弄脏了裤子。这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倒霉过了。幸好背包中还有其他换洗衣物,不然一会儿坐车的时候她都怕把别人的座椅弄脏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回家,回家。   ……   取完托运的行李,辛依逸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像是灌了铅一样。她强打精神,慢吞吞地往出租车所在的区域走,想起自己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开过机,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兜里寻找手机……   空空如也的口袋让她猛地刹住脚步。   她愣了两秒,迅速摸遍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手机的踪迹,她又把身上的背包解下来翻找一遍,依旧没有发现手机!   她里里外外找了两三遍,手机竟然不知所踪!她瞬间慌神了。唯一没找过的地方只有托运的行李箱,可托运的行李她根本就没打过开!   即使如此,她仍然怀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打开行李箱翻找……   毫无疑问,一顿翻找后,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在附近巡逻的机场地勤见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翻得一团乱,走上前来:“女士,您还好吗?”   辛依逸抓了把头发,强自镇定下来,向地勤请求帮助:“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找不到了。请问您能不能打下我的电话看看?”   地勤拨出了她报的号码,然而听到的只有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   手机究竟是被人偷了还是落在了什么地方?无从知晓。   辛依逸蹲在地上,感觉自己脑海中一团混乱。   手机支付的过分发达让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在身上储备现金的习惯了,而现在没有了手机,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支付车费。   买台新手机?半夜三更,所有店都关门了,她买不到手机,更没有办法补办手机卡!   找人帮忙?家人不在上海,朋友的手机号她一个也背不出!更何况凌晨三点半,她上哪儿去找人帮忙?!   怎么办?怎么办?   这些年她遇到过远比这种危机大得多的危机,这件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麻烦,因为她知道自己最后一定能回家,无非只是时间问题。可也许是因为一整天接连不断的倒霉,也许是姨妈的困扰,让她心情低落到了极致。   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走动,有人发现了她的古怪,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她连忙擦干眼泪,合上行李箱,低着头往外走。   一面走,眼泪一面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这么倒霉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谁能帮帮她啊……   当她走出接机口,打算再找一间卫生间洗掉脸上的眼泪鼻涕,忽然有奔跑的脚步声朝她靠近。她以为只是过路的旅客,没有在意,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忽然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在被温暖包裹的瞬间,她才惊觉自己的身体有多冰冷。   “学姐,”熟悉而轻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夜里很冷,你这样出去会着凉的。”   辛依逸一愣,回头,贺临屿明媚的笑脸撞进她眼睛里。   她愣住。贺临屿看清她满脸是泪的样子,也愣住了。   三秒后,贺临屿手忙脚乱地抬手帮她擦眼泪,紧张极了:“学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划过辛依逸眼下的手指倒是很轻柔。   辛依逸也回过神来,狼狈地后退一步,赶紧捏起袖子擦脸:“你怎么来了?”   “啊、我、我看时间太晚了、我担心学姐,就来了……我……我……”他显然不擅长应对女人哭的情况,话都说不利索了。   辛依逸看他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忐忑模样,好像比自己还慌乱几分,无主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吸吸鼻子,还想哭,又有点想笑,但也不想让贺临屿看到自己现在一塌糊涂的样子,于是背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贺临屿也整理好了心情,轻轻走上前。   “学姐……我送你回去吧。”   “……嗯。”   贺临屿什么都没问,接过她的行李箱和背包,往她垂着的手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慢慢向前走去。 第28章   十五分钟后, 辛依逸坐上了贺临屿的车。   贺临屿依旧很紧张,不停偷睨辛依逸,生怕她又哭。然而辛依逸的情绪却已经平复了。   “我的手机掉了。”她忽然说。   “啊?”贺临屿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误机误了一整天, 身体不舒服。一下飞机又发现手机居然找不到了,我身上还没有带现金……真的倒霉到家了, 我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逆。我决定下个月找时间去拜拜菩萨。”   贺临屿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辛依逸是在跟他解释她刚才哭的原因。   他慢慢“哦”了一声,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担心是原本说好来接辛依逸的人不来了, 辛依逸为了那个人才难过。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懊丧极了。幸好幸好, 原来只是手机掉了啊……   他又注意到辛依逸刚才说她自己身体不舒服,而且她的脸色也确实不好看,他担心地问:“学姐你生病了吗?”   辛依逸不好意思说是什么缘故,只能含糊其辞地摇头:“就是不太舒服而已。”   贺临屿茫然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 默默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   车稳稳地向回家的方向驶去, 辛依逸靠在柔软的车座上, 边上贺临屿开着车,她感觉异常安心。这么多天来的压力逐渐消散, 再加上车里让人舒适的暖气,即使没有服用安眠药,她也开始昏昏欲睡。   凌晨路上的车很少,贺临屿开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下,默默看了辛依逸一眼,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了。他轻轻把她盖在身上的衣服又往上拉了点,随后一路上都再发出什么声响。   凌晨四点三刻, 车在辛依逸的LOFT外停下了。   辛依逸依旧睡着,呼吸静谧匀速。贺临屿借着路灯的光默默打量她。她的睫毛虽然不长但很浓密, 鼻尖小小翘翘的,很是可爱;她的唇珠也很饱满,只是现在看起来没什么血色,让人心里痒痒的,想要将它沾湿,让它变得更红润……   想着想着,贺临屿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心虚地收回目光,降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些。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偷偷观察起辛依逸来。   他很喜欢现在的氛围,虽然他平时和辛依逸接触的时间并不少,独处的机会却很难得。他可以就这样坐一整晚,但他不能让辛依逸就在车里睡一晚上,否则明天她的颈椎一定会很难受。   他舍不得叫醒辛依逸,犹豫了一阵,他解开两人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的车门边,轻手轻脚地想要将辛依逸从车里抱出来。   然而辛依逸睡得并不沉,他刚刚使上力气的时候,辛依逸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贴得很近,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的热气。辛依逸看看自己被架在对方肩上的胳膊,再看看对方勾在自己膝弯下的手,一脸茫然。   贺临屿:“……”   他猛地松手退出车厢。幸好天色很暗,辛依逸看不见他能媲美煮熟小龙虾的脸色。   “唔,学姐醒了啊。”他语气还算镇定。   “嗯……”   “已经到了,我看你睡着不好意思叫你。快五点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哦……”   辛依逸还没完全清醒,迷糊了一会儿才从车里钻出来。她实在太累了,大脑有点秀逗,对刚才发生的事儿也没什么想法。她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上床!睡觉!   她脚步虚浮地进了楼,连句再见也没跟贺临屿说,大门就这么在贺临屿的面前关上了。   贺临屿怔怔冲着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用手搓了搓脸,也回去休息了。   ……   辛依逸这一觉还真的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才醒。   醒来以后她看见外面的天是黑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她想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昨晚的一些记忆这才零零星星地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从床上坐起来,捶捶脑袋:昨天晚上是贺临屿把她送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她起床洗了个热水澡,神智清醒多了,这才开门下楼。   贾纯纯正坐在楼下写东西,看她下来,跟她打招呼:“老大,你醒啦!”   “嗯。”辛依逸想起自己还没挂失手机卡,担心手机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去,忙说,“我手机丢了,你的借我打个电话吧。”   贾纯纯却抓起桌上的一台手机晃了晃:“老大,小屿子已经帮你拿回来啦。”   辛依逸看着熟悉的手机大为吃惊:“他从哪儿拿回来的?”   “好像说是你把手机掉在飞机上,被机组人员捡到了。今天早上小屿子打通了电话,就又跑了一趟机场帮你拿回来了。”   辛依逸大喜过望:她本以为手机丢定了,没想到还能找回来,简直太好了!   她连忙上前接过自己的手机,一天一夜过去,已经有不少消息和未接电话了。她赶紧把一些要紧的消息先回了,另外宁扬也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发了数条消息。   看到宁扬这个名字,辛依逸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点开宁扬发来的消息。   “小逸,你到家了吗?”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关机了?还平安吗?看到的话给我回个电话吧,我很担心你。”   “……”   辛依逸看完他发来的几条消息,想了想,在回复框里打字:“之前手机丢在飞机上了,刚拿回来。我一切平安,不必担心。”   打完以后她没有立刻发出去,生怕宁扬会找她聊天,又补上一句:“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忙,回头再聊。”然后她才把两句话一起发出去了。   然而她刚按下发送键不过几秒钟,铃声忽然响起,是宁扬打电话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手机,直到铃声响了好几下,她摇头啧了一声,终于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   “小逸,”宁扬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昨天晚上没有来接你吗?”   “没有,怎么会呢?”辛依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我是真的在忙――我现在正在开剧本会,下周就要交稿了,最近事情特别多。”   “啊……”宁扬停顿了两秒,似乎在辨别真假。过了片刻,他道歉,“抱歉,那等你忙完了我再找你吧。”   “以后再聊。”   她挂掉电话后松了口气。   她原先确实被宁扬多年来的示好打动过,也想过或许可以尝试跟他接触,看会不会喜欢上他。但现在她却觉得,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倒不是昨晚的倒霉事让她迁怒于宁扬――是她让他不要来接的,她也很庆幸他确实没有来。以她昨天晚上的状态,真的没有心力去应对不熟悉的人。   只是昨晚的事让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对宁扬并没有任何期待。一个她必须要打起精神去应付、而不是发自内心想要接近的人,纵使不反感,也绝不是她喜欢的人。   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便没有必要浪费自己也浪费别人的时间了。   而她之所以不在电话里说清楚,是因为她眼下尚未恢复元气,实在没有精力与对方周旋。倘若被宁扬误解为她正在气头上说了气话,还要向她道歉解释,她又要一再自我阐述,最后弄得大家颜面上都不好看……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宁扬是个聪明且理智的人,有些伤人的话不必明说,冷落几次,该明白的自然就都明白了。   打发完了宁扬,辛依逸给贺临屿打了电话。对方几乎瞬间就接起来了。   “学姐?”   “我睡醒啦!”辛依逸笑眯眯的,“带上你的电脑过来吧。”   “喔,五分钟后到。”   贺临屿如今就住在附近,还没到五分钟的时间,外面敲门声就响了。   贾纯纯跑去把门打开,贺临屿抱着电脑进来,看了看辛依逸,发现她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   “来吧,”辛依逸说,“你们的稿子我已经都看完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这回交给贾纯纯和贺临屿写的是最后几集的分集细纲,有了前面三十几集的磨合,在对人物的认知和故事的基调上大家已经没有太多分歧,因此贾纯纯和贺临屿交上来的稿子需要修改的地方比起之前已经少很多了。   辛依逸跟他们顺了一下思路,基本就把大方向过完了,只剩下一些细节。三人聊着聊着开始跑题了。   “老大,”贾纯纯支着下巴眼巴巴地问道,“新疆好玩不?”   “好玩啊。新疆太漂亮了!”   “有照片没有?”   “有,拍了很多。”辛依逸拿出手机跟他们分享,“我一路都在拍。从阿克苏开到塔克拉玛干一路的风景都特别美!”   两颗脑袋连忙凑过来一起看,看到沿路宏伟的山川与河流,看到一望无际的沙滩与戈壁,都不由发出赞叹声。   当划到一张辛依逸与一个大胡子男人的合照时,贾纯纯的手指停下了。   “老大,这位大叔是谁啊?”   贺临屿也将目光投向她。   辛依逸看看照片:“这是我们基地的向导兼司机。也不算大叔啦,人家还没到三十岁,只是胡子留得奔放了点……”   贾纯纯哦了一声,正要继续往后翻照片,辛依逸却说:“别看人家形象这么豪放,他的故事还挺浪漫的。”   “哦?”贾纯纯和贺临屿一听都有故事,都抬起头听她说。   于是辛依逸便把从大胡子司机那儿听来的故事跟两人说了一遍,说他是如何爱上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如何为了找寻心上人来到沙漠,又如何一留就是数年。   贾纯纯听得呆了,拿起手机把大胡子司机的照片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感慨道:“哇,看不出来。这就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吗?真的好浪漫啊……”   贺临屿一手支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辛依逸从贾纯纯手里接过手机,准备继续往后翻照片的时候,她听到贺临屿很轻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可以啊……”   辛依逸听见了,好奇地想要问他可以什么?难不成他也会为了心上人去沙漠里待几年?然而话还没出口,她不知怎么的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先前刘守文说过,贺临屿早在进大学前就喜欢她创作的《十二》;她忽然想起贺临屿与女同学争吵时为维护她说的话;她想起贺临屿对宁扬莫名其妙的些微敌意,想起他披到她肩上的衣服,想起他凌晨三点奔到机场,还有昨晚他似乎想要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他说的可以,是不是他也会为了喜欢的人选择职业……   那他喜欢的人……   一瞬间大量曾被忽略的细节涌入脑海,辛依逸捏着手机愣在原地。   “学姐?”贺临屿见她走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招了招。   辛依逸触电般醒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又如同被烫到一般快速挪开。   贺临屿注意到她的反常,也是一怔。   两秒后,辛依逸迅速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笑着把照片往后翻:“你们看这张,是我拍的沙漠落日,是不是很震撼?”   她的语气很平稳,她的心跳失控了。 第29章   有赖于多年跟剧组打交道练出来的口才, 在辛依逸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居然还顺顺利利地跟两人聊完了关于沙漠美景的话题。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结束话题的,等她醒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打发走了贺临屿和贾纯纯,上楼回到房间里了。   她在床上呆坐了片刻, 起身走进浴室, 打算用冷水冲把脸冷静冷静。然而姨妈期还没结束, 当她的掌心受到冰冷自来水的刺激时,她一个激灵, 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默默把水龙头关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贺临屿喜欢她?真的吗?或者,只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仔细想想,贺临屿对她的殷勤似乎确实超越一个助理的本职。她先前没有多想,是因为七岁的年龄差足够让她只把贺临屿当作后生晚辈来看待。可一旦开启了这个念头, 她又觉得贺临屿的诸多表现似乎很难用一句对学姐的尊重和仰慕就解释得通……   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怎么想的?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辛依逸心烦意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希望这一切只是她想太多了。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即使从现在开始想,她也是一团乱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合适啊!   由于心里太乱了,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数圈后,决定先干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   她先是打开了剧本,然而对着一页看了整整五分钟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些什么后,她不得不放弃。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网页漫无目的地刷起了新闻。   过了一会儿, 她还真刷到了一条吸引住她的新闻。   “徐小燕荣获金太阳奖最佳女主角,惹网友争议……”辛依逸看到新闻标题, 微微一怔,点了进去。   前不久跟编审团队开会的时候,甲方的小策划就已经提过这件事,还说黑扫帚奖有可能会影响金太阳主办方的决定。然而颁奖典礼昨天正式开启,金太阳主办方最终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把奖颁给了徐小燕。   辛依逸大致浏览了一下通稿的内容,无非是说徐小燕于两三周前刚刚被网友评选为黑扫帚年度最烂女演员,紧接着又拿了金太阳最佳女演员。这让网友开始质疑金太阳奖有黑幕,也批评以徐小燕的实力根本不配拿这个奖。   辛依逸将屏幕滑到最底下的网友评论区,果不其然,那里的留言几乎全是对徐小燕的谩骂和抨击。   “就徐小燕这演技,居然能拿最佳女主角?!以后金太阳改个名字,叫金笑话奖得了!”   “徐小燕敢上台领这个奖,说明她心里对自己真的没有半点逼数。”   “哈哈哈哈,现在只会面无表情演傻白甜的人都能拿最佳女主了吗?还敢再侮辱群众的智商一点吗?”   辛依逸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方面,如今网上的戾气确实太重了,明星若没有一颗超级大心脏,那要么只能远离网络,要么必须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以免心肌梗塞发作;另一方面,徐小燕的团队也确实过于急功近利了。在先得到了黑扫帚奖之后,他们就应该暂时放弃今年的金太阳奖才是。这关头上还非要拿奖,不是明摆着自己往风口浪尖上站么?   不过也许是徐小燕的团队舍不得更改原定的计划,也许他们认为这反而是个不错的获取流量的机会。辛依逸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就又退出去看别的新闻了。   她刷手机一直刷到深更半夜,上床睡下了。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爬起来,比平时的剂量多服下了一颗安眠药,这才终于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   第二天下午,辛依逸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拿起一看,是荻小娜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喂?”   荻小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依逸,晚上有空没?来陪我喝酒吧。”   喝酒?   “好!”   电话那头吸鼻涕的声音因为她过分的爽快而停顿了一下。   “……那你晚上到我家来吧。”   “行,晚上见。”   辛依逸起床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等天色一暗,就开着车往荻小娜家去了。   荻小娜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两房一厅的小户型,是她去年刚攒够钱买的。辛依逸上楼敲了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荻小娜没有化妆,红肿的欧式大双眼皮和泛黄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很憔悴。她冲辛依逸勉强笑了笑,拉开房门:“进来吧。”   辛依逸走进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瓶洋酒和啤酒,还有一个半满的杯子,显然在她来之前荻小娜自己已经喝了些了。   辛依逸问道:“你明天没工作?”喝酒是会让人第二天变浮肿的。   荻小娜先进厨房帮她拿了个新杯子出来,又拿了点下酒的零食,回到桌边坐下:“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工作了。”   辛依逸微微一怔,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因为你刚过恢复期吧?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好啦。”   荻小娜自嘲一笑:“依逸,你真的觉得,我现在这样好看吗?”   辛依逸迟疑了两秒才回答:“当然好看!”   “那你为什么犹豫呢?”   “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她不认识大学时期的荻小娜,那她当然会毫不迟疑地承认现在的荻小娜是大美女。只不过她一直记得当年那个圆圆脸盘笑起来又自然又可爱的小姑娘,可能有情感因素在,所以她看现在改头换面的荻小娜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荻小娜看她词穷的样子,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没事吧?”辛依逸看她这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荻小娜盯着手里的酒杯看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去年年底,我的经纪人帮我谈了一部戏,让我出演女一。不是什么大制作,就是个两三千万的小成本剧而已。但这是我第一次能演女一,我非常高兴地接了。”   辛依逸看着她。   “那时候我跟导演见面,导演说,他看过我演的其他剧,他很欣赏我的演技,觉得我是个好演员,但是他觉得我的外形还差了点……于是我就立刻约好了日本的医生,又去‘调整’了一次。”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辛依逸已经猜到后半句了。她没有吭声,听荻小娜继续倾诉。   “其实手术很痛苦啊,现在我的下巴已经不能咬硬的东西了,不然随时会脱臼……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我变漂亮了,我能演我想要的角色了。”   “我一直在等进组的通知。但今天早上,经纪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剧组前几天就已经开机了……他们换了演员,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   辛依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跟她碰了下杯。   荻小娜眼睛又开始泛红,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我挂掉电话以后,其实心情挺平静的。这不是第一次了,像我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名气,又不够漂亮的演员,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换掉。我都已经习惯了……”   说到这里,她咬住了下唇。等再开口时,她的气息有点抖:“我很平静地洗了个澡,又做了一个小时瑜伽,然后没有什么事情做,我就开始收拾房间。结果我翻抽屉的时候,翻到了一张当初我们去游乐园一起拍的照片。我看到照片,忽然就崩溃地大哭了一场,然后给你打了电话……”   她从口袋里取出照片。照片上有很多折痕,它曾经被人揉成一团,又被人重新展开。   辛依逸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她们大二时拍的。照片上的荻小娜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脸圆圆的,五官也圆圆的,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有一种天然的娇俏可爱。   人的情绪很奇妙,有的时候不会被一件巨大的噩耗立刻打倒,却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而全盘崩溃。   荻小娜抽了张纸巾,开始无声地抹眼泪。   辛依逸挪到她身边,张开胳膊抱了抱她。荻小娜靠进她怀里,终于克制不住地哭出声。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辛依逸小声安慰:“其实你现在已经完成你以前的梦想了啊,不是很好吗?”   荻小娜和辛依逸一样念的是戏文系,刚进大学的时候她就向室友们坦白过,其实她的梦想是当演员,她只是因为艺考失败才走上了曲线救国的路线。   念大学的时候荻小娜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她也知道她的外形不够出色,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她经常嘻嘻哈哈地说影视剧里又不是只需要花瓶,她以后可以去当喜剧演员,能演包租婆这样的角色也很荣幸。反正只要能演戏她就很快乐。   现在……至少她已经完成了当初的梦想。即使不够出名,她也确实塑造了不少角色了。   然而辛依逸的安慰却让荻小娜哭得更大声了。   辛依逸手忙脚乱地抽了许多纸巾给荻小娜擦眼泪。   荻小娜接过纸巾,抽噎着摇头:“我以前,以前真的觉得,只要能当演员就好。我没有想要多出名,也没想要赚大钱,我就是单纯地喜欢演戏这件事。可是,我变得好快啊……”   “当我在剧组一次一次被人冷落,一次一次遭受白眼,一次一次听到别人说我长得不好看、没前途的话……我就开始疯狂地想红!我想变成最有名、最漂亮、最成功的人!我要让谁都不敢再看轻我!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啊?”   她说的辛依逸都觉得心酸了。越是在名利圈里,趋炎附势的人就越多,坚守本心就越难。   “我今天看到老照片,才发现我真的好失败。我不光一事无成,还把我自己都弄丢了……”   “哪有一事无成?你已经做到很多事了啊。至少现在已经有女一号找你演了,就算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啊!”辛依逸知道她现在处在负面情绪中,也许很难听进安慰的话,于是收紧胳膊,用拥抱来安抚荻小娜。“唉,你先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荻小娜在她怀里结结实实痛哭了一顿,又坐起来喝了两杯酒,情绪终于稳定一点了。   “去用热水洗把脸吧。”辛依逸说,“那样会舒服一点。”   荻小娜走进厕所,过了几分钟后脸上带着水汽出来。她好像很想把自己喝醉,坐下后又灌了一大杯酒。   她想缓解一下气氛,不想再深陷自己的悲伤中,于是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也不好?”她叫辛依逸来喝酒,辛依逸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辛依逸舔了舔嘴唇。她本来确实想跟荻小娜倾诉一下贺临屿的事,结果发现自己这点烦恼跟荻小娜比起来好像实在算不上什么事儿,以至于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第30章   “你到底怎么啦?”荻小娜见辛依逸犹犹豫豫, 反倒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在荻小娜的追问下,辛依逸终于开口:“有一个我不希望跟他弄僵关系的人……我怀疑他可能对我有好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措辞十分小心, 并没说出贺临屿的名字,毕竟荻小娜是见过贺临屿的。   然而荻小娜却跟开了天眼似的:“你是说你的小帅哥助理喜欢你啊?”   辛依逸震惊了:“你怎么知道是他?!”   荻小娜原本也只是猜测, 辛依逸的反应坐实了她的想法。她擤擤鼻涕:“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了, 你还不承认。看来我的感觉没错嘛。”   辛依逸无言以对。那会儿她是真的没有察觉。   荻小娜问道:“那他跟你表白了吗?”   “没有没有。”辛依逸连忙摇头, “我也只是隐约有点感觉,很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荻小娜眯了眯眼。不知道这算不算当局者迷, 以她上次在同学会时看到的情形,她觉得贺临屿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问辛依逸:“那你现在为什么怀疑他喜欢你了?”   “我前天晚上回上海,飞机延误了,凌晨三点多才落地……我没有告诉他航班,结果他自己查到了我的航班, 跑来接我的机……车开到家的时候我睡着了, 他还想把我从车里抱出来……”   “就这啊?”   辛依逸听她的口气好像不以为意, 深感安慰:“你也觉得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嗯。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喜欢你,”荻小娜点头, “他可能是上辈子欠你钱,这辈子来还债的。”   “…………”辛依逸瞪她,“去去去!谁跟你开玩笑!”   荻小娜笑了笑,神情不再那么颓丧了。她问辛依逸:“哎,那你喜欢他吗?”   “他比我小七岁!”   “七岁也还好吧。”   “你会跟小你七岁的人在一起吗?”   “嘛,如果我十七岁的时候我不会,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可以考虑, 等我五十七岁的时候比我小十七岁都行。”   “……”神特么十七岁的时候不会!   荻小娜发现辛依逸回避了是否喜欢贺临屿这个问题。不过也能理解,也许是辛依逸不愿意回答, 也许是她根本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毕竟贺临屿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又好,有好感也是正常的,但有好感并不能代表什么。   “所以,你不想跟他在一起?”荻小娜问。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辛依逸眉头拧得快打结,“我一直把他当小孩儿看啊。”   “那,要不你找个借口把他介绍到别的工作室去?不然你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很正常嘛。”   辛依逸抿了抿唇,纠结:“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靠谱的助理……再说他是刘老师介绍给我的,我赶他走怎么跟刘老师交代?”   荻小娜又笑:“那要不你索性跟他在一起试试?等分手了你就有理由赶他走了。这么帅的小狼狗,我觉得你不亏。”   “…………”辛依逸被她气笑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本来也不是你说的啊。”荻小娜摊手,“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你够狠。”   荻小娜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辛依逸的纠结她虽然不能全然体会,却也能理解部分。   她们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生活在上海这个发达的大都市,又是在娱乐圈这样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工作,其实年纪这件事带来的焦虑在工作上体现得比较明显,在择偶上倒是没有太大影响。这个圈子里三四十才结婚甚至终身不婚的也大有人在,不管是她还是辛依逸,她们并不急着把寻找伴侣这件事纳入自己的人生计划。   但即便如此,对于二十九岁的人来说,她们也不再是看见顺眼的帅哥美女就贸然展开一段恋情的傻白甜学生了。她们做的每一件事终归是要考虑现实因素的。   “那他性格好吗?”荻小娜问。   “挺好的……”任劳任怨的那种好。   “那他年纪小,平时会不会很幼稚?”   “偶尔吧……”其实有时候也挺成熟。   “那他家境怎么样?”   “还不错……”亲爹能上福布斯排行榜的的那种不错。   “那他情感经历丰富吗?花不花心?”   “没问过……”看他天天泡在工作室那状态,估计丰富不到哪儿去。   “哦。”荻小娜对贺临屿的情况基本了解了,不了解的地方她看辛依逸的反应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诚恳地看着辛依逸:“你跟他试试吧。这么帅的小狼狗,我觉得你不亏。”   “……………………”她果然就不该说!   辛依逸作势要打荻小娜,荻小娜笑着躲开,两人追打了一阵,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好好好,不闹你了。”荻小娜终于敛去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唉,其实从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做事总是想得太多,瞻前顾后,要把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全才行。”   辛依逸以为荻小娜在批评她,没想到荻小娜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这样挺好的……真的。所以你永远在进步。我如果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都想清楚想明白,我大概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辛依逸听她语气又低落起来,怔了怔,重新坐直身体。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辛依逸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们喝酒!”   荻小娜重新给她倒上酒,也给自己倒满杯,跟她碰杯:“干杯。”   “干杯!”   ……   喝完酒,辛依逸找了个代驾把车开回了工作室。   代驾停好车就走了,辛依逸从车上下来,却没有立刻回去。她没有喝醉,但也已微醺,头脑昏昏沉沉的。今天晚风和煦,她想吹一会儿风再进屋。   也不知在车边站了多久,边上忽然传来耳熟的声音。   “学姐?”   辛依逸回头一看,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贺临屿。她说过她今天要去见朋友,让他晚上不用来工作室。他看起来像是跑步时经过这里。   一身的运动装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且充满朝气。   “你还跑步啊?”辛依逸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偶尔锻炼一下。”贺临屿说,“最近比较懒,一周只跑两三趟了。”   “……”一周两三趟还叫偶尔?她可能对偶尔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贺临屿走到她身边,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学姐喝酒了?”   “嗯。”   昏黄的路灯把贺临屿的轮廓照得很温柔,他的瞳孔里映出黄色的灯光,像是一把火,能把所及之物全都燃烧。辛依逸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贺临屿看到辛依逸站在车旁,猜到她是开车来回的。他问:“学姐的朋友不送学姐回来吗?”   如果在两天前,辛依逸可能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她听出贺临屿在拐弯抹角地打听她晚上是和谁出去见面了。   “有代驾。”她言简意赅,神色淡淡的。   “哦……”贺临屿又搭话,“学姐打算什么时候交剧本?”   “我明天再修改一遍就交了。”   贺临屿还想再说什么,辛依逸拢了拢衣领:“外面有点冷,我先回去休息了。”   贺临屿微微一怔。他隐约察觉到辛依逸的态度变化,有些茫然。   辛依逸转身往楼里走,在她快要进门的时候,贺临屿在后面叫她。   “学姐……”   辛依逸侧过头看他。   他踌躇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酒喝得有点多,想早点休息。”   贺临屿将信将疑。   辛依逸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继续说话,于是摆手:“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哦……”   大门关上了。   贺临屿望着关上的门茫然了一阵,直到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他才又慢慢向前跑去。   ……   把贾纯纯和贺临屿交上来的细纲重新统筹整理一遍后,所有的分集大纲就都完成了。辛依逸把文件打包,一起给甲方发了过去。   整个分集细纲的过程都比较顺利,甲方审了两天以后通过了她的细纲。   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写剧本了。   虽然按照合同来说,剧本和细纲一样也是每完成十集交一次稿,但是制片人招募演员导演和谈一切合作都是要拿着前三集去的,所以剧本的前三集至关重要,影视公司对此也尤为关切。   于是辛依逸又开始了不断开会改稿的日程。   短短一周时间她就被拉去开了三次会。每次开完会回家抓耳挠腮地刚憋出几段剧情,影视公司就打电话来催稿了。等她好容易呕心沥血写完一集,马上又被拉去开会讨论,开完会回家再闷头继续改。   没完没了的会开得她头昏脑涨,每次被蹂|躏完她就被影视公司的人拉去好吃好喝地伺候,她化悲愤为食欲,胡吃海塞一大通,恨不能靠这几顿饭吃穷甲方!   结果到了周末一上秤,上次的三斤还没减掉,这次居然又重了两斤!   称完体重,她悲愤欲绝地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贺临屿和贾纯纯坐在电脑前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议论什么。   辛依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微博。她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了,前阵子《天航》终于播完了,她也终于敢回归微博看看新闻了。   然而刚一打开网页,跳出来的评论数和私信数量吓了她一跳。   这时候对面的贾纯纯忽然叫她:“老大……”   “嗯?”辛依逸一边回应一边挪动鼠标,想要关掉那些消息提示,结果手一抖正好把评论给点开了。   “老大,徐小燕接受了一个采访……你来看看吧……”   辛依逸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迅速关掉网页,往贾纯纯那边挪:“她说什么了?”   贺临屿也坐在贾纯纯的电脑前,他往边上让了一些,以便辛依逸能插|进来。   辛依逸对上他的视线,却迅速避开了。她绕过他来到贾纯纯的另一边,看向电脑。   贺临屿望着她的侧脸怔了怔。   贾纯纯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点开了徐小燕受采访的片段。   这一周的时间因为黑扫帚和金太阳奖的事,徐小燕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她被网友几次嘲上热搜,还被网友编排了许多段子,各种黑图表情包满天飞。为了讥讽她得奖有黑幕,网友甚至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黑燕”。   辛依逸还以为她的团队执意拿奖前就该料到会引发的舆论反响,然而看到视频里一脸愤慨的徐小燕,看来他们并没有做好准备。   记者问她:“小燕,现在网上有很多声音说你只会演傻白甜,配不上最佳女主角这个奖项,对此你有什么想对网友说的吗?   徐小燕嗤了一声:“我只是一个演员,编剧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就得去演绎这个角色。如果网友不喜欢这个角色,请去找编剧提意见。”   辛依逸一愣。   记者又接着问:“你的意思是网上把你评选为黑扫帚最烂女演员,并不是因为你的演技不好,而是因为本身剧本里的这个角色就不讨喜?”   徐小燕耸肩,默认了这个问题:“我以前也塑造过一些很好的角色啊?我觉得网友看到一个演员有好的角色有不好的角色,应该能分辨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而不应该有什么问题都来骂演员!”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记者开始问其他的问题,贾纯纯也按下了暂停键。   贾纯纯愤愤不平:“她难道真的角色她自己演技很好?这还能甩锅给编剧?”   徐小燕是个流量小花,不是正经科班出身,演技就算不是“最烂”,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以前碰上好的团队,确实塑造过一些拿得出手的角色。一旦没有团队加成,她就在《天航》里原形毕露了。   辛依逸这下知道为什么刚微博上那么多骂她的评论和私信,居然比天航播出的时候还夸张!看来都是来为徐小燕“声张正义”的粉丝。敢情他们觉得自己的偶像被骂都是编剧害的。   辛依逸摇头:“不明智。”   这种时候就应该谦逊自嘲,但徐小燕竟然说出甩锅的言论。她这些话能影响到的只有她的粉丝而已,至于在吃瓜群众那里,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嘲讽。   ――就算她是因为《天航》才被评为最烂女演员的,可投票的观众难道都没看过她其他的戏?观众难道会把一个只演过一部烂戏的实力派演员送上黑扫帚的宝座?   她得黑扫帚,不管是因为哪部戏,只说明群众对她的演技不认可,仅此而已。   “老大,我刚下看到你微博底下好多人在骂你,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贾纯纯担心。   “没什么影响。”辛依逸摇头,“都是徐小燕的粉丝而已。我不看微博就行了。”   她是靠实力吃饭的,又不是靠人气吃饭的。制片人找她写剧本,只会看她过往的成绩,才不会管她微博评论下的人说了什么。   贺临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始终没有吭声。 第31章   徐小燕的事只是一个插曲, 辛依逸自己不甚在意,贾纯纯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工作。   贺临屿假装看着电脑,眼睛的余光却在偷偷观察辛依逸。   从上周开始, 他就隐约察觉到辛依逸对他的态度有微妙的转变,然而这一个礼拜来辛依逸一直忙于开会和写剧本――剧本的前三集至关重要, 辛依逸完全自己操刀, 不会让助理帮忙插手――是以他们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 其实也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直到刚才辛依逸绕开他的那一个动作,才让贺临屿确定, 辛依逸似乎真的在躲他。   为什么?是他做错什么,惹辛依逸生气了?还是辛依逸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在跟他拉开距离?   贺临屿思索片刻,抓起放在桌上手机。   两分钟后,辛依逸听到微信的提示音。她打开一看, 竟然是贺临屿发来的消息。   贺临屿给她分享了一间甜品店的小程序。   狗子:“刚才看到我同学分享在朋友圈的。这是这家的熔岩可可蛋糕特别好吃。学姐想尝尝吗?”   辛依逸微微皱了下眉头, 想往贺临屿的方向看, 但却忍住了。   贺临屿在默默观察辛依逸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开口说话了:“小纯子。”她叫贾纯纯。   正埋头扎在电脑里的贾纯纯茫然地抬头:“啊?”   “小屿子刚才给我分享了一家甜品店, 说他同学觉得很好吃。你要吃吗?”   “哦?”贾纯纯斜睨贺临屿,“你怎么不发给我呀?哼,就知道拍老大马屁!”   贺临屿:“……”   贾纯纯倒是没多想,直接跑到辛依逸电脑前去看那家店的菜单了。   贺临屿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辛依逸表现得落落大方,他看不出她是单纯跟贾纯纯分享,还是故意在向他传达一种拒绝的态度。   他有点胸闷。   他没有追女生的经验,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古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为辛依逸的助理,他似乎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事实上他觉得这个身份反而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阻力。他的举动不是被辛依逸视为理所当然, 就是躲不掉贾纯纯这个电灯泡……   可他又不敢再有更出格的举动了。他怕自己过于心急,反而起了反效果,那就真的连机会也没有了。   那边辛依逸和贾纯纯已经看好了自己想吃的甜品,辛依逸说:“等过段时间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吃吧。”   毫无疑问,这个“我们”包括贾纯纯。   贾纯纯高高兴兴的:“好!”   贺临屿勉强笑了一下:“好。”   每个人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贺临屿摁了摁自己的眉心。他郁闷地发了会儿呆,片刻后用掌心搓了搓脸,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写剧本。   ……   两天后的清晨,辛依逸很早就起床了。   这几天为了赶剧本,她精神压力颇大,即使吃了安眠药睡得也不安稳,只躺了四个多小时就醒了。下午又要去影视公司开会,她索性也不在床上浪费时间了,起来再看看剧本。   她刚出房间,就听到楼下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有些意外:贾纯纯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然而她下了楼,看到楼下坐着的人竟然是贺临屿。   贺临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辛依逸,也很诧异:“学姐起这么早?”   “你怎么会在这儿?”辛依逸愣了两秒,惊讶,“你昨晚没回去?!”   昨天晚上贾纯纯最早回房休息,凌晨三点多辛依逸也上楼了,当时贺临屿写得正投入,文字工作者都不喜欢被人打断灵感,辛依逸也就没再管他了。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熬到了天亮!   贺临屿的灵感似乎还没有枯竭,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继续盯着屏幕,手指敲击不断。   辛依逸看他这样子,不禁有点羡慕。年轻就是好,想她大学那会儿也能连写一万字都不带喘气的,现在让她全神贯注超过两个小时她就会非常疲惫了。   辛依逸也没管他,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点冷冻食品,准备早餐去了。   简单加热了两份三明治,辛依逸自己吃了一份,把一份端到贺临屿的桌前,然后准备去开自己的电脑,贺临屿却停下动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学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我写完了。”   “写完了?”辛依逸一愣,“哪一集?”   “三集都写完了。”   “这么快?!”   前十集全部由辛依逸自己亲自操刀,但是贾纯纯和贺临屿可以先开始后面内容的创作。她给两人都先分了三集,每一集都需要将近两万字的数字,而现在距离她分配任务刚刚过去了五天!   贺临屿在五天内把六万字的内容都写完了!   “学姐你现在有空吗?”贺临屿问,“能帮我看一下吗?”   “嗯……”辛依逸手里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急的工作,“那你发过来吧。”   贺临屿把他完成的三集全部发给了辛依逸。   辛依逸坐下后,打开他的文档看了起来。   剧本是有既定格式的,这保证了任何人拿到一本剧本都能立刻看懂它在写什么。但不同的创作者会有一些不同的习惯。而贺临屿来到辛依逸工作室后,他摸清了辛依逸的习惯,就在格式上完全向辛依逸靠拢。这让辛依逸看他写的东西非常舒服,也省去了很多修改的功夫。   这几年来辛依逸陆陆续续用过五六个助理,贺临屿无疑是上手最快天分也最高的一个。有些助理不太聪明,学东西慢,跟了辛依逸一年后写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大能看。而贺临屿却总是说一遍就明白。在动笔之前辛依逸跟他说过一些要点,他交上来的剧本已经非常成型了,有问题的地方都只是经验不足而已。   辛依逸发现问题不算多,也就懒得给他在文档上做备注了,直接叫他:“你过来吧,我跟你说一下。”   贺临屿连忙挪着椅子来到辛依逸的身边。   “你刚开始上手,写成这样真的非常好了。只有一些细节问题以后注意就好。”辛依逸首先肯定了他的能力,接着才开始说问题,“你看这里,助理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向董事长汇报部门经理贪污受贿的事情――”   辛依逸一面说,一面用鼠标把那一段对话选黑。   贺临屿认真听着。   “部门经理是怎么受贿的,前面的剧情我们已经交代过了,所以这些信息都是观众已知的。所有观众已知、而主角不知,并且可以推断出来的的信息,一律省去推断的过程,直接让主角领悟就可以了。”   “你不需要写助理是怎么向董事长汇报的对话,完全可以上一个镜头助理走进董事长的办公室,下一个镜头就让董事长拍案而起,大骂‘他怎么敢做这种事!’,观众猜得到助理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涉及到一个节奏感的问题。在你写任何剧情的时候,你都要思考一下这是不是观众已知的信息。如果观众已知,那就尽量缩减甚至省略你的交代。否则重复信息太多,就会给观众造成剧情拖沓的观感了。”   贺临屿了然:“好,我明白了。”   “嗯,那继续往下看。”   辛依逸将文档往下拉,又选中一段:“你看这一场戏,这场戏的前半段主要是女主和男主的对话,女配角站在旁边听。其实这件事跟女配角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她站在那里还需要对谈话内容做出反应,就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你可以改成当男女主角聊完了前半段内容,后面需要她加入对话的时候,她再走进房间就可以。”   “好。”贺临屿继续用心记下。   “再有就是这里,你这里写男二嚎啕着嚷嚷,我们都知道他其实是在故意搞笑,但你最好在对话旁边加个括号,说清楚这里是在搞笑。否则有些演员领悟力不行,你不写清楚,他真的会分不清你到底想搞笑还是催泪。”   这都是做编剧多年才能领悟出的血泪经验。有些演员看到一个笑字就哈哈大笑,看到一个哭字就硬憋眼泪,根本搞不懂剧本想表达什么……   贺临屿嘴角抽搐:“好、好的,我记住了。”   “还有这种纯粹路过的路人甲乙丙丁,你尽量不要给他们安排台词,你可以让有姓名的配角来说这段。因为很多群众演员根本不知道怎么念台词,他们一开口戏马上就垮到索马里海沟去了。”   “呃,好……”   辛依逸一条一条往下说,贺临屿拿了本子在边上记,三集剧本的内容,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顺完了,笔记本也写了满满两页。   等顺完后,辛依逸大感欣慰,松了口气。贺临屿却在边上叹了口气。   “居然有这么多问题……”   辛依逸回过头,看到贺临屿揉着睛明穴,一副疲惫又低落的模样。   辛依逸一愣,立刻摇头:“不,不!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写电视剧的剧本,你已经写得非常好了!”   她生怕贺临屿不信,又加重语气:“是真的非常好!你的剧本只要修改一下就可以用了。贾纯纯刚来的时候每一集至少要重写三遍才有点样子。而且你是第一个刚刚入职我就让你参与分集细纲的助理,大多数新人在一开始我根本就不敢、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上手。”   她说的并不是为了安慰贺临屿,都是大实话。编剧本来就是个熟练工,贺临屿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经验。以他的悟性和才华,只要跟过两三部戏,他就完全可以独立创作了。   辛依逸甚至觉得,自己在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没有他这样的悟性和勤奋。毕竟她最初的剧本也经常要被打回重写。   然而她的这番话看起来并没能让贺临屿高兴很多。他沉静地垂着眼,重看自己刚刚记的笔记,将它们深深记住。   辛依逸看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想起他已经一晚没有睡觉了,心里不由酸酸胀胀的。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再工作。”她轻声说,“其实时间还算充裕,你不用这么拼的。”   贺临屿闻言抬头,认真地说:“可我想多学一点,我想帮学姐分担更多。”   辛依逸微怔。她的每个助理都把这当成一份工作,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为她分担。   还等没她做出反应,贺临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还想尽快变得和学姐一样厉害,不想再被当成‘小孩’了。”   年纪的差距他不能改变,七年的时光让辛依逸变得成熟而坚强。那他就加快脚步追赶,快一点,再快一点成长、壮大。   辛依逸胸口一紧,心跳猛地加快。   他的双眼如此澄澈,像是一面镜子,让还没有好好洗漱的她根本不敢多照。而大厅又是如此逼仄,让她想要赶紧去一个更开阔的地方透气。   “……那个,我马上要出门去找甲方开会,我先上去收拾一下。你也赶紧回去睡觉,我没有给你交医保,你可别累病了。”   她没再看贺临屿,迅速上楼去了。   回到房里,重新往床上一躺,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用手盖住脸。   距离开会还有七个多小时啊…… 第32章   辛依逸在房间里躲了一会儿。幸好几分钟后她听到楼下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是贺临屿回去了。他要是再待下去,她可能就得被迫清早出门,找个公园坐上几个小时, 等时间到了再去开会了……   下午吃过午饭,看时间差不多了, 辛依逸简单收拾了一下, 这才往华夏影视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开会商讨, 前五集的剧本总算是通过了。晚上开完会,众人又一起去下馆子。   路上小策划问辛依逸:“辛老师, 小贺弟弟最近怎么都不跟你出来了?”   之前贺临屿跟着来开了几次会,编审团队的人全都很喜欢他。   辛依逸扯了扯嘴角:“他忙着赶稿呢。”   其实是她自己不想带上贺临屿。一旦没有贾纯纯在场,只有她和贺临屿两个人独处,她就担心贺临屿会说出什么让她没法往下接的话。   小策划很惋惜:“赶稿着什么急呀,慢慢来嘛。大家一起出来吃吃饭聊聊天多好。”   辛依逸震惊了:“赶稿着、什、么、急?!喂喂喂, 你们平时催我稿催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说慢慢来?”   小策划有点脸红:“矮油, 反正下次老师把小贺弟弟一起带来嘛, 多个人热闹点。”   辛依逸看到小姑娘提到贺临屿时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她撇嘴:“你们要是让我的稿子一次通过, 我就把他带过来。”   想让贺临屿出卖美色,那起码得有点报酬才行。   小策划不敢再说了,只能吐吐舌头。   等到了饭店,众人照常聊起圈子里的八卦。   谁先起头说到了徐小燕,小策划忽然开始安慰辛依逸:“辛老师,你千万别把网上那些人说的话放在心上。他们都是脑残粉,是疯子!估计大多人小学都没毕业, 老师真的用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强森哥也说:“对,别理他们。这事归根结底就是徐小燕自己的问题。她还引导粉丝去骂编剧, 他们整个团队脑子都有问题吧。”   强森哥的助理义愤填膺:“就是就是!那些脑残粉居然说什么要抵制编剧,我的天,太好笑了!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我看他们家爱豆先被人抵制还差不多!”   辛依逸被他们说的有点懵:“什么情况?什么抵制不抵制的?”   几人一愣:“老师你最近没上微博?”   辛依逸摇头:“没上。”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乐了,“哈哈,那些粉丝要是知道你压根没看,八成得气死。”   小策划给辛依逸解释了一下,辛依逸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正如她先前所料,徐小燕拿了黑扫帚奖后,在采访中甩锅给编剧,说是编剧写了不讨喜的角色才害她被人评为最烂女演员。她的这番言论非但没能让她获得同情,反而在网络上又掀起了一轮舆论热潮,网友对她的抨击变得更狠了!   本来么,大众觉得她演技不好,她躺平任嘲也好,默默提升也好,哪怕解释说《天航》是自己多年前的作品,自己现在已经进步了都行。但她愣是不肯承认,那不等于说投票给她的网友都没眼光吗?理所当然的,对她反感的人变得更反感了。   不过徐小燕还是有不少粉丝的。粉丝又是一个非常有战斗力的群体。每次偶像有了什么负面新闻,粉丝们总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或者是“出气筒”,来发泄自己的怒气。   这次徐小燕被全网群嘲,加上徐小燕自己就有甩锅编剧的言论,粉丝们愈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编剧的错。于是乎,徐小燕被人嘲讽得越厉害,粉丝们攻击编剧也就攻击得越厉害。最近辛依逸的微博已经完全被徐小燕的粉丝给攻占了!   弄清事情的原委后,辛依逸倒是没怎么生气。她看到编审团队的人各个为她义愤填膺,还是很感动:“放心吧,我没事。我现在压根不上微博。”   虽然大家每次见面都会吵架,但这段时间下来,她和编审团队的成员们已经吵出革命友谊了。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做好一部剧这个目标在奋斗。   众人又为辛依逸义愤填膺了一阵,确定她真的不需要安慰,这才又聊别的八卦去了。   ……   剧本前五集通过以后,后面就开始相对顺利了。   贺临屿没有再做出什么让辛依逸不知如何应对的举动。他把精力完全放在了剧本的创作上。辛依逸又分给他三集剧本,一个礼拜后,他完成了工作,再次主动向辛依逸讨新任务。   不止贺临屿,贾纯纯也是个快手。在贺临屿来之前她原本是辛依逸助理中写作最快的一个,在分集细纲已经做好的情况下,她基本三天就能出一集剧本。   只不过贾纯纯写惯了小说,她有个缺点是写出来的对话经常过于“文绉绉”,看着好像挺顺的 ,但是念一下就会发现台词都很烫舌头。所以她交上来的剧本辛依逸总是需要重新再处理一遍人物的对话。   整个剧本的工作就这么有条不紊的推进着,甲方也开始寻找导演和演员了。   陆容雪陆陆续续给辛依逸发来了一堆PPT,里面都是演员资料。辛依逸收到后就把贾纯纯和贺临屿叫过来一起看。   “这个男演员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娘啊。”贾纯纯看着照片摇头,“不符合咱们的人设吧?”   贺临屿点头:“剧本里还有他打跑三个流氓的情节,让他演感觉缺点说服力。”   辛依逸深以为然:“我也觉得,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让他演男二倒是比较符合。可惜男二已经定好人选了。”   再翻到下一个,贾纯纯皱眉:“噫,这个整容整得太假了吧?”   贺临屿摸摸自己的脸。照片里的人下巴实在太尖了,看得他下巴都隐隐作痛。   辛依逸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小姑娘长得好好看。”   “我也喜欢这个!这个清纯多了!”   当然了,他们讨论归讨论,选演员的事儿最后还得甲方说了算。辛依逸看完演员资料,委婉地给陆容雪提了点反馈意见,就又开始埋头写剧本了。   过了几天,辛依逸忽然又接到了陆容雪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陆容雪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辛依逸写稿正写到关键处,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通话,一边一心两用地敲击键盘:“什么好消息?”   “我们找到导演了!大导演!你猜猜是谁?”   我猜得到才有鬼……   辛依逸被打搅了思路,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配合:“谁啊?我猜不到哎。”   “是牛烨!怎么样?不错吧?”   听到这个名字,辛依逸停下了码字的手,微微皱了下眉头。   牛烨确实是圈内一位知名的导演,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早年拍过几部佳作,但是最近几年明显有下滑的势头。只是他的资历摆在那里,还是有人愿意买他的账。   辛依逸没有跟他合作过,对他的风格也不是很感冒。最关键的是她听说过他的一些八卦传闻,知道他是一个很强势的导演。强势,就意味着喜欢改动剧本。   当然,如果往好了想,对方的名气和资历能给这部剧带来一定的资源,所以陆容雪才会这么兴奋。   “是吗?”辛依逸提不起劲假装惊喜,语气干巴巴的,“那不错啊。”   “嘿嘿……”陆容雪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不过我们这边还没有跟牛导签合同。你下礼拜有时间跟牛导一起开个会吗?牛导说,他想先跟你聊聊你的创作初衷。”   辛依逸呼吸一窒。什么创作初衷,那不是甲方要求的主旋律吗?该写的都写在大纲里了。这么早就找她聊,摆明了是要对她创作剧本的过秤指手画脚啊!   “不要吧!”她抗拒,“我剧本还没写完呢跟导演开什么会啊!”   “没关系的,就先随便聊聊……”陆容雪赔笑,“牛导现在正在甘肃拍戏,我给你订张头等舱的机票和那边五星级的酒店吧?”   一听对方在甘肃,辛依逸抗拒的心理更厉害了:“我任务真的很紧啊,这礼拜我每天都才睡五个小时!”   “拜托拜托,”陆容雪求她,“亲爱的,你就去见一次吧,我好不容易才谈到这个机会的。前期见一次就好,绝对不干预你的创作!”   辛依逸一阵头疼。可能吗?这话她自己信吗?   然而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毕竟是领了钱干活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陆容雪松了口气,喜道:“谢谢亲爱的!那我跟那边再确认下时间,就给你订机票啊!”   挂完电话,辛依逸把手机扔到一边。想了想,又把手机捡回来了。   贺临屿听出刚才那通电话里辛依逸的语气不是很好:“学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制片人让我去给导演装孙子而已= =+”   贺临屿和贾纯纯面面相觑。   这时他们看到辛依逸捧着手机,眉结渐渐舒展,脸上浮现了诡异的笑容。   “老大你在干什么?”贾纯纯问。难不成辛依逸在网上搜索什么奇怪的符咒?   “在自我疗愈,看唯一能让我充满力量的东西。”   贺临屿眼皮一跳:不会什么人的照片吧?   贾纯纯好奇地挪过去,贺临屿也伸长脖子往那儿看。   只见辛依逸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手机银行的页面。她在看她刚刚收到新一笔六位数的稿费。数完那几个零,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贾纯纯、贺临屿:= =| 第33章   当天晚上, 陆容雪就给辛依逸买好了机票并定好了酒店。   几天后,辛依逸出门来到机场,陆容雪已经在机场等着她了。   陆容雪全程赔笑:“亲爱的,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就当放个假,咱们出去散散心。”   谁散心去影视基地吃黄沙哦……   辛依逸看到陆容雪眼底下的黑眼圈也没比自己浅多少, 心知大家最近都不容易, 也就只是笑笑, 没说什么。   上了飞机,两人又聊起选角的事。   陆容雪说:“话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段凌星有可能演我们这部剧么?最近我一直在跟他们团队谈, 他们却一直不肯给我个准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看不上我们这个项目,又舍不得放弃,所以想先吊着我们呢。”   辛依逸侧目。   “我前两天又跟他的经纪人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我误会了。段凌星的档期已经排得特别满了,但是他自己很想出演我们这部剧, 所以一直在协调档期, 才没能给我确定的答复。”   辛依逸微怔。段凌星很想演?   “他经纪人还说呢, 段凌星因为知道剧本是你写的,才主动要求参演这部剧的。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哎。”   即使知道陆容雪说的只是喜欢她的剧本, 但辛依逸的心脏仍然不受控制地一紧。   她本来应该很开心,她也确实很开心,可她此刻却莫名其妙想起了贺临屿,让她的开心变得有点复杂。   “你怎么了?”陆容雪奇怪,“你没事吧?”   “没事……”辛依逸抿抿唇,轻声说,“我也很喜欢他啊。”   陆容雪笑:“但愿他能把档期空出来。他现在人气可高着呢!”   两人聊了几句段凌星, 又开始聊女主角的人选了。   从上海飞往甘肃的时间并不长,三个小时后飞机就在兰州机场降落了。然而从机场前往影视基地却是很长的一段路。两人大清早就出门, 直到天色傍晚才终于到达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然而牛烨导演还在剧组拍戏,她们又在酒店里等了两个小时,总算等到导演收工。   陆容雪接了个电话,挂掉以后对辛依逸说:“走吧,我们去找牛导,他们已经回来了,。”   两人找到对方给的房间号,发现房里一共有三个人,其中戴顶贝雷帽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是牛烨,还有一位三十上下相貌普通的女性,以及另一位带着鸭舌帽的男性。   陆容雪极其热情地迎上去:“牛导,总算见到您了!幸会幸会!我是陆容雪,《腾飞时代》的制片人。”   牛烨客气地跟他握握手:“你好小陆。”随后把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辛依逸。   陆容雪忙介绍:“牛导,这位就是我们《腾飞时代》的编剧辛依逸。”   辛依逸也赶紧上前握手:“牛导好。”   牛烨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小辛这么年轻啊。”   辛依逸忙说:“不年轻了,也三十多了。”这个圈子里只有演员需要年轻美貌,其他人都是年纪越大越有资历越吃香,所以辛依逸才故意把自己说老一点。   屋里的女人娇滴滴地说:“哇,看不出来啊。辛老师保养得真好,看起来明明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辛依逸笑笑:“谢谢。”   既然女人都开口了,牛烨也就顺便把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介绍了一下。他先介绍刚才说话的女人:“这位是我爱人周美。”   来的路上辛依逸就听陆容雪说过,周美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去年演了牛烨一部戏,两人因戏生情,她现在是牛烨的第三任妻子。   双方很客气地互相握手问候。   牛烨又介绍屋里另一个男人:“这是我的副导演,尹齐杰。”   其实看他的打扮陆容雪和辛依逸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做导演的都喜欢戴帽子,哪怕天黑了回房间了也不脱。她们以前问过导演为什么,当导演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大家都戴,自己也得跟着戴就是了= =   几人又是一轮握手问好。   这下人都认全了,陆容雪率先开口大致介绍了一下《腾飞时代》这个项目,她介绍完,牛烨提了几个很基础的问题,问得辛依逸有些疑惑:怎么牛导看起来连剧本大纲都没看过?陆容雪有发给他吗?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   双方聊了大概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牛烨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明天拍摄还有些事情要准备,你们跟我爱人和副导演聊就行了。”   辛依逸一愣:不会吧,她们赶了一天的路过来,只留一个晚上,明天就要回去了。可这才聊了没两句,导演就要走了?!   陆容雪给辛依逸使眼色:大导演咔位大,也是没办法的事。   辛依逸不好开口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牛烨出去了。   牛烨走后,屋里剩下的四个人年纪相差无多,气氛倒是比原先轻松了些。   周美笑吟吟地恭维:“辛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你的《偶然》和《白小姐的一天》我都看过看过好几遍,最近的《天航》我也有追呢。”   前半句辛依逸很受用,不提后半句大家还是好朋友。   幸好来的路上辛依逸也做了点功课,查过周美参演过的角色,不至于接不住商业互吹的话题:“周老师的戏我也很喜欢,你在《精英销售》里演的陆奇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你演得真好!”   “哈哈哈,真的吗?辛老师你太过奖了。”   “哪里那里,都是真心话。”   大家互相恭维又各自谦虚了一番,逐渐引入正题。   周美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缓缓开口:“《腾飞时代》的分集细纲和前几集的剧本我们这边都已经看过了,我个人很喜欢雅萍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有很强的能力和事业心,是现在很多都市女性的写照。老师能写出这么好的一个人物,肯定是平时对生活有很多观察。”   辛依逸微怔。雅萍只是剧中的女三而已。周美这么注重这个角色,难道说……   她还是礼貌地回应:“谢谢周老师喜欢我塑造的角色。”   “不客气。不过呢,”周美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个角色的戏份也太少了吧?尤其是感情戏这方面。现在剧本里就写她为了事业放弃了爱情,我觉得这个人物还不够立体。如果能给她多加几段缠绵悱恻的感情戏,体现出她在爱情和感情之间艰难抉择,我觉得观众会更理解她,也会更喜欢这个人物。如果能再多设定几个男性角色喜欢她那就更好了!”   辛依逸:“……”   她立刻看向陆容雪:什么情况?!听起来周美是要自己出演这个角色啊!   陆容雪似乎也有点意外,但还是向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这毕竟是导演的老婆,还得配合一下。   让周美演女三辛依逸倒是没太大意见,毕竟女三的设定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美女,让周美演还算凑合了。但是对方提的几点建议却让她倍感无语。   她勉强挤出笑容:“周老师,雅萍这个角色本来就是女强人的设定,在她心中事业大过一切,无暇分心感情。如果加‘缠绵悱恻’的感情戏的话,跟这个人物的设定就背道而驰了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哪有女人真的只在乎事业,完全不在乎爱情呢?这两者也不冲突嘛。我觉得这么有魅力的女性角色,没有很多男人追她本来也不合理。”   “……”辛依逸差点就翻白眼了。姐姐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想演玛丽苏,没有玛丽苏强行创造玛丽苏,这合适吗?   “我的剧本现在已经写到二十集了,所有人物关系都是安排好的,情节也是环环相扣。如果改一场戏接下来几十场都要改,对我埋的伏笔也有影响。我觉得不太合适。”   副导演开始帮腔:“辛老师,剧本本来就是要不断修改润色的。哪有剧本写完了一遍就通过的?我觉得周美说得很有道理,雅萍这个角色完全可以塑造得更加出彩。”   辛依逸都快气笑了。草泥大爷,这么想演,自己去写剧本啊!   陆容雪看气氛有点紧张,连忙打圆场:“雅萍这个人物确实可以塑造的更有魅力,不过就算修改也还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改比较合适,我们这边时间比较紧,年内就要开机了,肯定是不方便做太大改动。要不然我们回去跟编审团队的同事再开个会商量商量?”   她搬出时间不够这个大杀器,周美和副导演也就没法逼得太紧了。双方又暗潮涌动地互掐几句,陆容雪不停打圆场,最后勉强答应会给女三号加戏,会议散场了。   一出房间,辛依逸就炸了:“容雪姐,怎么回事啊?你没说导演他老婆也要出演啊!”   陆容雪讪讪的:“之前牛导是提过他这边想要个角色,但也没细说啊,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想演雅萍……”   “我们不是说好了主旋律片吗?!男女主的感情戏都有限,她居然要把事业狂女三改成万人迷!还‘缠绵悱恻’的感情戏!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写了二十多集了!哪可能从头改啊!”   “不大改不大改。”陆容雪连忙安抚,“你就尽量给她加几场无关痛痒的戏应付一下就行。”   “那剧本的节奏不就全乱了吗?双时间线的故事,节奏感非常重要啊!”   “加一点影响也没那么大吧……”陆容雪自知理亏,只能赔笑,“亲爱的,拜托了。如果能把牛导谈下来,我们这剧发行就没压力了,各个平台都会抢着要的。”   一句话把辛依逸堵得胸闷。   片刻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回去再想想吧。”   陆容雪听她松口,欣喜不已:“好好好。酒店里还有温泉,房间里就能泡,你好好放松一下,晚上早点休息啊。”   辛依逸揉揉睛明穴,回房休息去了。   原本出来的时候她好带了电脑,打算到酒店继续写剧本。但是眼下她心情烦躁,打不起精神工作,就在号称接了温泉水的酒店浴缸里接了满满一缸热水。   她踏入浴缸,将整个人浸没在稍烫的温泉水中,压力仿佛顺着毛孔溢出。半分钟后,她从水底钻出来,感觉轻松了些许。   这时候放在浴缸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辛依逸拿过来一看,是贺临屿给她发的消息。   贺临屿给她传来一份文件,是他新完成的一集剧本――他又写完了一集。   辛依逸知道他最近专心工作,几乎放弃了一切活动,又想到刚才跟周美的谈话,还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爆肝赶出来的剧本到底要做多少改动,心情更加复杂。   她回复贺临屿:“你太拼了。”   狗子:“我想快点成长嘛。”   狗子:“柴犬傻笑.jpg”   辛依逸望着屏幕上那只笑得像天使似的柴犬,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她也想要变得更强,更强啊……可究竟还要多久才可以? 第34章   第二天上午, 辛依逸和陆容雪就要离开影视基地了。   牛烨大清早就出去拍戏了,没再来见他们。周美倒是发了个消息来,问要不要她陪她们在影视基地里逛逛, 被辛依逸婉拒了。   辛依逸和陆容雪收拾好行李,出发去机场, 准备回上海。直到车开到机场, 牛烨也没给他们发过消息。   上了飞机后, 气氛有些沉闷。陆容雪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辛依逸却先开口了:“容雪姐。”   “嗯?”   “我觉得, ”辛依逸一字一顿地说,“牛导可能对我们这个项目不是很感兴趣。”   陆容雪愣了愣,无言以对。   不是很感兴趣其实是很委婉的说法。牛烨以前或许的确拍过不少佳作,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挥霍名气吃老本了。如果他只是要给自己老婆加戏,辛依逸尚且可以容忍, 但他昨天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显然他连剧本都没看过。他只想趁着还有资本可以挥霍的时候到处捞钱而已。   “可能……”陆容雪找借口, “大导演比较忙,还没来得及看吧……我再跟他好好谈谈……”   她还没说完, 就被辛依逸打断了:“容雪姐,你真的觉得,牛导会用心拍好我们这部作品吗?”   陆容雪惊讶地看向辛依逸。   如果在前几年碰上这样的事情,辛依逸什么都不会说。影视圈没有什么编剧中心制,也没有什么导演中心制,只有地位中心制。谁的地位高谁就说了算。以前她的资历还不够,遇上事情也只能忍。就像她曾经跟贺临屿说过, 想要改变规则,得先学会遵守规则, 才能获得入局的机会。   而现在,她或许还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话语权,但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有了一些成绩。她不想再一味忍耐,她要逐渐露出自己的锋芒了。   陆容雪一脸为难。   “容雪姐,”辛依逸有些紧张,但还是直视着陆容雪的眼睛,严肃地说了下去,“这是我的作品,也是你的作品。我希望它会是一部像《偶然》那样,几年以后我们仍然会为它得意的作品。”   陆容雪抿唇。   过了好一阵子,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牛导那边我还会再跟他谈一谈的。不过……”   她认真道:“不过,回去以后我会把这两天的情况如实上报给公司的。导演的人选我会和公司里的人再好好开会讨论一下。”   这件事情毕竟也不是陆容雪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她暂时不敢做任何保证。但她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辛依逸笑了笑,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嘛!”   从昨晚到现在的压抑气氛终于一扫而空,两人这才又热热络络地聊起明星八卦来。   ……   另一边。   贺临屿赶稿赶到清晨五点才睡下去,一觉睡醒就已经是下午了。今天辛依逸出差去了,他不用去工作室,于是赖在床上懒得起来。   他伸手在床头摸了摸,摸到手机,打算发消息问辛依逸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拿过手机才发现有未接电话。   来电显示人――老贺。   他看着这两个字挑眉,回拨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小贺?”   “哎,老贺,打我电话干嘛?”   “你咋不接电话?”   “刚睡醒。”   “刚睡醒?这都几点了?你过的哪国的时差啊?”   “你不懂。文艺工作者都这样。凌晨是一天里感性思维最活跃的时候,就适合写作。”   “……还文艺工作者。你说你,当初让你学金融你不去,你要是当个明星起码还能混点名气,你怎么就去学编剧了?”   “老贺,差不多得了,我进大学前你唠叨唠叨就算了,我这都大学毕业了你还说这事儿呢?”贺临屿撇嘴,“再说了,任何一行干好了都有出息啊,你就等着我大红大紫吧。”   电话那头显然给他气着了:“你小子,口气够大的啊……”   贺临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你还没说呢,你打我电话什么事儿啊?”   “下个月我要去英国开个国际会议,顺便去看看你妹妹。你妈也去,你要不要一起?”   “下个月啊……”贺临屿犹豫。他跟妹妹快一年没见了,但是下个月剧本肯定完不成,再说革命尚未成功,他还得待在辛依逸身边继续努力表现呢。   “下次吧。”他说,“等我忙完这阵我自己去英国找她玩。”   “你不是自由职业吗?怎么比我还忙?”贺峰不满,“你写剧本带到国外不是一样写么?”   “我这不是努力工作,争取尽早混出出息来吗?”   “嘿哟,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多有出息。到时候可别来求我跟你妈帮你。”   “那绝对不可能!”贺临屿自信满满。   “行行行,不可能。那你就好好争气吧。”   父子俩又拌了几句嘴,这才把电话挂了。   贺临屿伸了个懒腰,还想继续躺会,忽然手机铃声又响。他拿起一看,居然是贾纯纯打来的电话。他微微一怔,接起。   “小纯子?”   “小屿子,”贾纯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你上微博了没有?”   “微博?没有,怎么了?”   “老大被人挂上热搜了!徐小燕的粉丝说她、说她抄袭!”   “什么?!”   贺临屿蓦地从床上坐起来。按下免提键,迅速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榜上竟然真的有“辛依逸抄袭”这一条!他顿时懵了。   “那些脑残粉真的疯了!”贾纯纯气得声音发抖,“他们家爱豆自己演技烂、乱说话被人黑,他们却拿老大当出气筒!他们搜了一大堆相似的台词拼了几条长微博,硬说老大抄袭借梗!居然还有很多营销号跟着转,他们都不看内容的吗?抄袭这种帽子怎么能随便扣!”   贾纯纯抱怨的时候,贺临屿也点开了挂辛依逸抄袭的长微博。他迅速浏览了几张所谓的对比图,只觉十分可笑。   挂辛依逸的人从辛依逸写的剧里截出了很多对话并自说自话地梳理了一些剧情梗概,然后又拿出了很多所谓“被抄袭”的剧情截图和梗概。乍一看,不少对话确实类似,剧情梗概生拉硬拽也能对上一部分,但明白人认真想想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件很荒谬的事。   截图者一共拿了十几部剧来做对比,还振振有词地说辛依逸是个抄袭狂魔,一口气抄十几部剧!但是抄袭哪有这么对比的?!除非自己创造一门全新的语言,否则人说出来的话必定总有别人说过类似的话。截图者的思路明显是先从辛依逸的剧里找出几句对话,然后再去找其他出现过类似桥段的剧集,截个图一对比就当做证据了!   被拿来举证的哪个桥段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吵架后女主角气得摔门离开、男主角口是心非、两人在雨天和好……要是哪一部剧也同时出现一样的剧情,那确实叫抄袭。但把所有桥段掰开揉碎了从十几部不同剧集里找到对应,倘若这也叫抄袭,那别说抄十几部剧,就是抄几百部、几千部都能找到“证据”啊!   贺临屿立刻拉下去看评论。   他原以为这么明显的生搬硬凑一定会被人指出,然而等看到评论里的留言,他却感觉血冷了。   评论里几乎都在义愤填膺地抨击辛依逸,指责她抄袭可耻。这几年版权保护意识增强,群众显然都对抄袭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而截图者选的大多都是国外的剧。很少有人能同时看过那么多剧,因此一时难以体会其中的荒谬之处。再加上对比图做的煞有介事,国产剧又确实出现过抄袭事件,因此转发评论里的人几乎全都相信了这种极其偏颇的说法!   贺临屿迅速浏览着评论,几百条评论里竟然只有两条指出了博主对比不客观这个事实!   电话里贾纯纯都快哭了:“草,真的太恶心了,老大到底招他们惹他们了?居然给老大泼这种脏水!”   贺临屿不能理解这些极端的明星粉丝们为什么能对素不相识的人有这么大的恶意,他只知道,他们之前对辛依逸的谩骂可以眼不见为净,但是抄袭这口黑锅绝不能背!这是真的会影响辛依逸的事业和前途的!   “我一会儿再跟你说。”他迅速掐掉了跟贾纯纯的电话,找到老贺,又拨了过去。   几秒种后,贺峰接起电话:“喂?”   贺临屿脆生生地叫他:“老爸!”   “啊、啊?”   “您晚上有空不,我最近拿了点稿费,请您吃饭呗!”   “……你小子想干嘛?”   “嘿嘿,也没啥,就是有件小事求您帮忙。”   贺峰:“………………”   几分钟前谁才说的不可能求他来着?打脸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第35章   辛依逸下了飞机, 打开手机,发现有贺临屿发来的消息。   狗子:“学姐,落地说一声。”   辛依逸疑惑。贺临屿的口气看起来有点严肃, 似乎有什么事找她。于是她回了“落地了”三个字过去。   几秒后贺临屿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接起电话:“喂?”   “学姐,你现在在机场?大概多久回来?”   “我现在去打车, 大概半小时就到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有点事情想和学姐商量。我跟小纯子都在工作室里, 等学姐回来说吧。”   辛依逸莫名。怎么还带卖关子的?   ……不会是要跟她表白之类的吧?!   不对, 贾纯纯也在,应该不会是表白……那又会是什么?   她想不出。但反正她很快就能回去, 就等回去再说吧。   于是她跟陆容雪在机场道别,陆容雪又叮嘱了她几句回去以后尽快把剩下的稿子写完,两人就各自上车走了。   半个小时后,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下,辛依逸结完车费, 背着包进屋。   推开门, 果然贾纯纯和贺临屿都在屋里坐着。贾纯纯眼睛红红的, 好像哭过。辛依逸吓了一跳:“怎么了?”   贺临屿倒是很冷静:“学姐,你先别着急。”   “我不着急……”   “徐小燕的粉丝最近一直在网上攻击你你知道吗?”   辛依逸愣了愣, 点头:“我知道。”   “今天他们发了条长微博,他们污蔑你……抄袭。”   “抄袭?!”辛依逸非常诧异,“我抄袭?!”   “对……还上了热搜。”   “上热搜?”辛依逸只觉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抄袭过,别人要怎么污蔑?子虚乌有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上热搜?   贺临屿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看了起来。刚看前两张对比图,她就不禁一怔,再往下, 她越看越惊讶,越看越觉得可笑。等看完长微博的全部内容, 她翻到底下看评论,荒诞的笑容消失,脸色越来越沉。   留言里全都是愤怒的指责和刺眼的谩骂,而这些攻击的竟然不是冲着造谣者去的,而是冲着她这个被污蔑者来的。看到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评论里,辛依逸简直怀疑那些人描述的卑劣可耻的小偷到底是不是自己,或者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也叫辛依逸的人。   贾纯纯愤怒地说:“有好多营销号都转发了这件事。我整理了反驳的证据发给他们,但是他们压根不理我。很多人看都不看就跟着骂!”   辛依逸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混乱。即使她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次非常严重的危机,甚至是她职业生涯以来遇到过的最恶劣的事件。   抄袭对于任何一个原创者来说都是极其严重的罪名,如果这个帽子真的被扣在她的头上,以后有节操的团队就会对她敬而远之,她的工作会受到影响,而她自己也绝不能容忍受到这种污蔑!   她必须立刻澄清!可是……有人愿意听她说吗?有多少人会相信她?假如这口黑锅甩不掉她该怎么办?!   即使脑海中已经是一团浆糊,看到贾纯纯红肿的眼睛,辛依逸知道自己才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无论有多慌乱,她也先得假装坚强。   她喉头滚了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正要安慰贾纯纯,忽然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   “学姐,别怕。”贺临屿温柔地说,“我有朋友是专门做公关的,我已经问过他们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了。我们一定能澄清是非的。”   辛依逸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瞳仁是玻璃般的黑,干净得有种能够安慰人心的魔力――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他握着的胳膊原来在微微颤抖着。   她忽然真正地冷静了下来:“你朋友怎么说?”   贺临屿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下说。辛依逸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屋以后连包都没放下。   她放下书包,进卫生间先洗了把脸,这才出来到沙发区域坐下。   贺临屿的手中已经拿了纸笔,条理清晰地边说边写起来。   “首先,这件事情我们一定得澄清。学姐有必要发一条微博驳斥谣言,我和贾纯纯也会把整理好的证据发给那些转发过谣言的营销号和大V。”   “但是很多营销号和大V不会看我们的澄清,就算看到了他们也未必会转发,他们只想制造新闻博人眼球而已。而转发谣言的人也不会来看学姐的解释,所以光澄清是不够的。”   “想要彻底甩掉这口黑锅,我们不能只把‘战场’放在到底有没有抄袭这件事上。我们必须想办法发出更大的声音。”   “更大的声音?”辛依逸疑惑。   “对,我们要把这件事闹大,变成一个影响更大的事件。这样才有机会让学姐说的话被更多人听到。也只有这样学姐才能彻底洗掉这个污名。”   辛依逸微怔。按照常理来说,遇到负面|新闻,所有人都希望它的影响越小越好,贺临屿却说要把它闹大。但她却很快理解了他的用意。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谣言总是很容易传播的,但辟谣者却极其被动。因为他只能跟在谣言的屁股后面跑,而辟谣又天然的不如谣言具有传播性。如果一个谣言被一百人看到,辟谣的消息能被其中五十人看到就已极为难得,而其中能有三十人采信就已是不可思议的事。   类似的事件这些年来辛依逸见过太多太多,有多少人就因为谣言重伤无辜地被毁掉了。   她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贺临屿说:“首先我们要重新定性这件事。这不是学姐有没有抄袭的事件,而是徐小燕煽动粉丝霸凌编剧的事件。这件事情学姐你自己不要说什么,我和贾纯纯会整理好内容发给自媒体。如果自媒体不理我们,我们就去找徐小燕的黑粉一起参与曝光,他们一定会很积极。当然如果学姐有认识媒体行业的朋友,也可以请他们帮忙。”   辛依逸点头。   把矛盾的焦点从她身上移开,牵扯到徐小燕,那些营销号才会觉得有新闻价值,才会参与传播。   如果是以前,辛依逸不会愿意做这种对别人不利的事情。但现在,本来就是对方先欺负到了她的头上,那她自然没必要假装圣母。   “如果能说清楚这件事情是徐小燕的粉丝在陷害学姐,就能抵消掉一部分谣言的影响了。不过可能还是不够……”说到这里贺临屿忽然停顿了一下。   辛依逸听得很认真:“你继续。”   “嗯……我担心的是,即使我们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那些脑残粉,但也未必能够完全抵消给学姐带来的负面影响。毕竟大众其实不太关心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很少有人去浏览那些长微博。他们只看关键词。”   如果只有前面说的手段,最后可能大众同时记住了徐小燕粉丝网络暴力和辛依逸抄袭这两件事,徐小燕黑了,也未必就能还辛依逸的清白。   “所以,我不知道,学姐愿不愿意站出来,让更多人认识你……”   消除谣言最有用的方法,就是发出比谣言更大的声音。只有让更多人了解辛依逸的人和她的作品。才有更多人会听她在说什么,看她写了什么作品。只有了解,才能消除误解。   然而在此之前,辛依逸一直是个很低调的人。当初宋洁玉就曾说过,在网上是搜不到她照片的。以前也曾有过不少剧组和媒体邀请她参加活动和采访,但她一般只接受文字的访谈,从来不会站到台前。是出于文人的傲气也好,是担心被人过度议论也好,她曾经很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好作品就能一帆风顺。   然而现在看来,好作品仍然是她的立身之本,可想要一帆风顺,终归还是需要一点别的什么。   就在贺临屿担心辛依逸有所顾忌的时候,辛依逸却做了个深呼吸,平静地开口:“我明白了。前两天还有一家媒体邀请我做个采访,我一会儿就回复他们。我还认识一些媒体朋友,我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   贾纯纯立刻说:“我在网上也认识一些作者朋友,我去找他们一起帮忙!”   贺临屿松了口气,笑道:“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贾纯纯说干就干,立马飞奔到电脑前找人去了。贺临屿拿起手机也开始联系人,辛依逸坐在他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贺临屿……”   “嗯?”贺临屿立刻抬头。   辛依逸似乎想要说什么,迟疑了一阵,最后只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作为独立编剧,她早就习惯了单打独斗,任何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做出决断,也需要她自己承担后果,从来只有她为她的助理们负责,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她的团队也能为她挡风遮雨。   倘若没有贺临屿,她和贾纯纯或许只能不断地在澄清、被误解、委屈愤怒、继续澄清这个旋涡中苦苦挣扎。可贺临屿却如此理智冷静,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专业的人士,找到了可行的方法。   她必须承认,他不是个孩子了,他甚至比她更成熟。   贺临屿笑笑:“学姐,我现在就去整理那些粉丝攻击你的始末,然后发给媒体。”   想了想,又怕辛依逸仍然担心,他柔声安慰:“学姐你放心,这件事情一定能说清楚的。”   “嗯。”   很奇妙的,那么令人委屈沮丧的一件事,他坐在那里笑着让她安心,她竟然真的感觉心中一片安宁。   她莫名充满信心:是啊,这件事一定能够圆满解决的。   ……   ……   一周后。   陆容雪开完会出来,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当她看到热搜榜上排在第一的“辛依逸”和排在第二的“徐小燕”,以及排在第五位的“网络暴力”这几个话题,她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一周前她第一次看到“辛依逸抄袭” 这个话题的时候,她也着实吓了一跳。舆论发酵的第二天,公司里就注意到了这件事,几个部门的领导专门一起为此事开了个会。   要知道《腾飞时代》是公司今年要做的头部项目,牵扯到两个亿的预算,所以公司不可能不重视。公司内部甚至立刻制定了几套计划,如果发现舆论发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负面影响太大,那他们就要及时止损,放弃辛依逸和《腾飞时代》这部剧。要不然真等两个亿投进去才发现出了问题,损失就太惨重了。   这几天陆容雪其实也顶了不小的压力。领导有要求过她去对辛依逸施压,要她立刻拿出解决方案,甚至想过去掉辛依逸的署名另外找编剧接手剧本,她都扛着压力顶下来了。她看过长微博,知道所谓的抄袭是子虚乌有的事,事实上公司的领导也知道,只不过出于大局的考虑必须这么做而已。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舆论很快就开始翻转了。   第二天晚上就开始有一些自媒体和营销号指出这件事是徐小燕煽动粉丝对编剧的网络暴力,并且晒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徐小燕粉丝在辛依逸微博下的评论,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渐渐的有更多媒体发现了其中的新闻价值,也开始跟着报道。媒体整理了从徐小燕得黑扫帚奖开始,到她发表甩锅编剧的言论,再到她的粉丝攻击编剧的时间线,还原了事件的真相。   不过到这里其实还不够。很多吃瓜群众是懒得看冗长复杂的新闻始末的,他们只看关键词和结论。于是吃瓜群众知道了最开始是徐小燕的粉丝寻衅滋事挂辛依逸抄袭,但辛依逸到底抄了没抄?那么多对比图放在那儿,应该就是抄了呗?   而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辛依逸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家的新闻通稿里。   毕竟做了快十年的编剧,她在圈子里是有很多人脉的。合作过的对象也好,以前的老师同学也好。虽然交情铁到不惜惹一身腥也要为她澄清的人不多,但愿意给她一点新闻版面的人却不少。毕竟最近娱乐圈太太平平,编辑们也愁没稿子写。   于是辛依逸接受了大量采访,哪怕有些媒体怀着恶意找上来,故意曲解她的话,她也先不计较。她现在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她,能够听到她说的话。   而她这些做法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陆容雪点进热搜,看了下里面网友的议论。   “徐小燕的粉丝也太丧心病狂了吧?真是有什么样蒸煮就有什么样的粉丝,煽动粉丝去污蔑人家编剧抄袭的明星我也是第一次见!”   “天呐,编剧也太惨了吧?!徐小燕自己演技烂被喷,居然能怪到编剧头上?粉丝还攻击了人家编剧那么久!”   “话说一开始爆出辛依逸抄袭这件事根本就是营销吧?怎么最近老是看到她啊?是不是这位编剧写了什么新剧要开播了?”   “早就听说过《白小姐的一天》,最近被话题刷屏终于去看了这部剧,确实蛮好看的。话说这剧哪里抄袭了啊?几十集的剧里两三句台词相似也叫抄袭?怕不是失了智。”   “#辛依逸抄袭#我也觉得这事根本就是炒作。这几部剧我看过,如果这也叫抄袭那大家都别写了。”   看到这些评论,陆容雪不由松了口气。如今舆论的风向已经转变为谴责徐小燕煽动网络暴力和怀疑辛依逸自己炒作这两个方向上来了。由于知道事情的人越来越多,愿意看剧和愿意帮忙澄清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抄袭这种说法已经极少被提及了。   这是个极好的发展,比起抄袭来说,炒作压根就不算什么事儿啊!   她想了想,觉得《腾飞时代》剧组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炒作这顶帽子接过来,当做剧开拍前的预热。   有了这个想法,她赶紧找人开会讨论去了。   ……   工作室里,辛依逸、贾纯纯、贺临屿三人坐在电脑前,都在刷新闻。   最近这一个礼拜他们工作效率奇低,几乎没怎么写剧本。但是这一周的努力显然是很有成效。   贾纯纯已经完全不像头两天那么垂头丧气了,看到好笑的评论,她还会念出来跟大家分享。   这也是辛依逸第一次直面网上舆论对她个人的评价。以往她总会比较回避那些声音,可现在也许是看得多了,也许是心态变了,她对于负面|评论变得坦然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最近找她的媒体比较多,于是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   “请问是辛依逸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辛依逸疑惑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看了一眼屏幕,这时手机里又传出声音。   “您好,我是徐小燕的经纪人,请问老师您现在方便聊聊吗?”   辛依逸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边上的贺临屿和贾纯纯都看了过来。   她淡定地开口:“不方便。”   对面:“……” 第36章   即使辛依逸说了不方便, 对面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辛老师,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是这样的,小燕她一直非常尊重老师, 她还跟我说过,老师是她见过最敬业最有才华的编剧, 她一直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跟老师合作!”   辛依逸无声冷笑, 贾纯纯则直接笑出声了。这经纪人看来是老阴阳人了, 这么无耻的话也说得出来。   “小燕之前在采访中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但那话绝对不是针对老师您的, 是说当时在剧组里乱改老师您的剧本的跟组编剧……”   “我们这两天看到新闻报道才知道,老师您最近的微博下面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评论。虽然这些事情都是网络暴|民做的,我们小燕最近也被网络暴|民攻击得非常厉害,她已经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了,人都瘦了好几斤……但是小燕她人特别善良, 老师您被人攻击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她的错, 但她一直想找机会跟老师您道个歉, 希望老师您不要受到影响。”   辛依逸心想:这人眼睛怕是有间歇性失明症。舆论矛头对着别人的时候就看不见,等转回自己身上了, 忽然耳聪目明了。   “老师,您不知道,小燕她特别不容易,她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演戏,现在好容易有了一些成绩,结果却受到这么严重的网络暴|力……老师您也是受害者,我相信您应该能明白。您看您能不能发条微博, 帮小燕她说两句话,声讨一下网络暴力, 让大家不要再攻击您,也不要再攻击她了。”   有一瞬间辛依逸还挺想让贺临屿把他认识的公关专家介绍给徐小燕的经纪人,让这位经纪人好好学学该怎么说人话。   他刚才那一大串话一口一个“老师”“您”,听起来好像挺尊重,实际上甩锅甩得飞起,字里行间全透着自私劲儿。有这样的经纪人,也难怪有那样的艺人了。   如果他们真的好好道歉,诚恳认错,辛依逸未必不能做个大方的表态。不过现在……不好意思,还是让他们再好好承受一下社会的毒打吧。   经纪人自己说了一长串,一直没等到辛依逸的回应,他停顿了几秒,问道:“辛老师?我知道您也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我刚才说的您同意吗?”   “我不同意。”她拒绝得无比干脆利落。   对面又是一愣。   没等他继续废话,辛依逸迅速说:“不好意思,我还得赶剧本,请别再打过来了。”说完她直接掐断了电话,并刚才的来电拖进了黑名单。   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贾纯纯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老大,痛快!”   贺临屿也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听徐小燕经纪人说的那番推卸责任的话,他们都快气死了,看到辛依逸把人拉黑,他们都倍感神清气爽。   辛依逸元气满满地扬起拳头:“好了,不看网上的评论了。一个礼拜了,也该好好干活了!”   打完了舆论战,她终归还是要靠剧本站稳脚跟的。   “干活干活!”贾纯纯和贺临屿也赶紧打开文档开始写稿了。   ……   第二天,辛依逸又去影视公司开了个会。   她每一次交稿之后编审部门会给稿件打分,满分五分里需要达到至少4.2分才能过稿,而她送交的前二十集剧本拿到了4.6的高分。   这个结果让辛依逸大大松了口气。这几个月的努力总算是见到成效了。   等跟编审部门开完会,众人找好了饭店,就出发了。刚走到公司门口,后面忽然传来叫声。   “等等,先别走!”   辛依逸回头一看,竟然是陆容雪追了出来。   陆容雪跑到她们身边:“走吧走吧,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噢噢!”众人欢呼。有陆容雪在,餐桌上的八卦下饭作料就更丰富了。   往饭店走的路上,陆容雪亲热地勾起辛依逸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冲她一笑:“亲爱的,我今天是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猜猜是什么?”   辛依逸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毕竟上一次陆容雪跟她说这话是找了牛烨做导演,这回不会又从哪儿请了尊大佛来吧?   看到辛依逸一脸戒备,陆容雪猜到她在想什么,顿时一乐:“好消息是――我们决定不用牛烨做导演了!”   辛依逸一愣,喜上眉梢:“真的?!”   “真的!”陆容雪吐槽,“我找几个平台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他自己开公司融不到资已经快破产了,他这几年到处接烂片捞钱,已经连续三部戏扑街扑得亲妈都不认识,平台都已经不买他的账了!我跟老板汇报了一下情况。老板马上同意换人了。”   “太好了。”辛依逸大大松了口气。   果然,就算再有资本的人,一旦开始恣意挥霍,很快也会挥霍完的。   但她刚刚开心了没多久,又担心起来:“那现在有新的导演人选了吗?”   现在二十集剧本都已经过完会了,是该把导演人选定下来了。就怕走了一位大爷,迎来的还是一位大爷。   “这个我正要跟你说。”陆容雪说,“正两天我开了好几次会,就为了导演人选这件事。最后我们决定请西冉来做导演。”   “西冉?”这个名字辛依逸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像不是什么圈内知名的大导演。   “她是我们公司去年新签的导演,你知道《狐妖》和《森田宠物医院》吗?都是她拍的。”   “噢噢,我知道了,宠物医院那部我看过的。”那部戏的风格辛依逸还是挺喜欢的,不过她有点奇怪,“不找大导演了吗?”   跟牛烨比起来,西冉只能算是个新人导演而已。   “嗯,不找了。本来找大导演是希望减轻一点发行的压力,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陆容雪笑道,“你现在也是名编剧了,咱们这戏已经连前期预热都做好了,还愁发行吗?让新人导演来拍,又省片酬,又给咱们公司培养人才呢!”   辛依逸也笑了:“那我还得感谢徐小燕了。”   她也没想到徐小燕这一闹,反而让她打出了知名度。原本作为幕后人员,因为她自己行径低调,观众又很少会主动关注编剧的名字,所以即使有过热播作品,她也只在圈内被人知晓。而这一次,她却被推到了台前。   她很清楚,名气是把双刃剑,这让她获得了一些机会,同时也给了她很大压力。如果再做出一部《天航》来,她就将彻底沦为笑柄;可如果能做出一部佳作,那她就离她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对了,说到徐小燕,”陆容雪一脸幸灾乐祸,“我听说之前她的团队帮她谈了一部大制作,片酬档期都谈好了,就差签合同了。她得了黑扫帚奖以后那剧组也还没说什么,但自从她说了把责任推卸给编剧的话之后,那边现在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女演员换掉她了。”   没等辛依逸说什么,强森哥默默插话:“活该。”   “对对对,活该!”小策划也义愤填膺,“戏演好了她自己赚钱赚名气,戏演得不好就撕编剧撕导演,就她这人品,谁还敢跟她合作啊?当谁家里缺口锅是怎么的!”   众人哄堂大笑。   到了饭店后,陆容雪叫了一扎啤酒来庆祝他们换新导演,辛依逸心情甚好,也跟着喝了几罐,   两个小时后,她出去上厕所,掏出手机才发现有贺临屿发来的未读消息。   狗子:“学姐,今天开会顺利吗?剧本过了没?”   辛依逸看着他憨憨的柴犬的头像,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辛依逸:“过了,他们给了我4.6分。”   贺临屿:“哇!”   他发来一张柴犬摇尾巴的表情。   辛依逸看着那根来回摇摆的尾巴,笑意更甚。   她头脑发热,打了一行字,点下了发送键。   辛依逸:“我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了。你方便来接我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她感觉自己胸口以上一阵燥热。她扯了扯衣领,走到洗手台前,用清水洗了把脸,再拿起手机时,发现对方还没有回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想要撤回刚才那条消息。   这时手机忽然一震。   狗子:“你在哪儿?”   辛依逸抿抿唇,分享了一个GPS定位发过去。   狗子:“等着。”   没有表情包,没有其他的,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而已。   辛依逸又看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看向洗手台的镜子。她看到自己嘴角上扬得厉害,眼中也尽是笑意。   从洗手间出来回到餐桌上,众人又聊了会儿,差不多也该散场了。   陆容雪问辛依逸:“你叫好代驾了没有?没叫的话赶紧叫,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辛依逸点头:“叫好了。”   话刚说完,她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拿出来一看,是贺临屿发来的。   狗子:“学姐,我到了。你们出来了没?还是我进来找你们?”   辛依逸打下“你进来吧”四个字,正要把他们的桌号发给他,这时坐在对面的小策划叫她。   “辛老师,你下次把小贺弟弟带过来嘛,至少吃饭的时候可以叫他。”小姑娘喝了好几灌酒,脸红红的,“好久没见他了,我还挺想他的。”   辛依逸眼睛转了转,慢吞吞地回答:“哦――下次有机会呗。”   她低下头,删掉了打好的那几个字,重新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辛依逸:“你到停车场等我吧。我车停在地下三层,你先找找,我马上就出来了。”   五分钟后,彻底酒足饭饱的众人互相道别,离开了饭店。   辛依逸独自下了地下车库,开始找车。   可能地下车库太大了,也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有些记不清自己的车停哪儿了。她照着记忆来到一个区域,依稀记得自己的车好像就在这附近。然而她在一堆停放整齐的车里来回打转了五六圈,愣是没看到自己的大粉红。   她头疼地拍拍脑袋,掏出手机,给贺临屿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先找到自己的车。   两秒钟后,手机里传出“嘟”声,几乎与此同时,就在离她不远的角落里,一道手机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辛依逸茫然地循声望过去,只见贺临屿就靠在一根柱子边上含笑看着她。而在那根粗壮的柱子边上停着的,不正是她的大粉红吗?!   辛依逸连忙挂掉电话,懊恼地走过去:“你早就看到我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停车场太绕了,她找了几圈,偏偏就忽略了那个角落。她一定是眼瘸了,这么耀眼的车,怎么就能看不见呢?   她又看了看贺临屿。今天贺临屿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休闲裤,干净清爽,将他的身形衬得很挺拔。   他收起手机,站直身体,微笑:“我在等着学姐看到我啊。”   辛依逸心如擂鼓。   茫茫车海之中,大粉红本是如此出众。茫茫人海之中,他也同样如此耀眼。 第37章   车开出地下车库, 平稳地向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辛依逸降下车窗,车外的风灌进车里, 带走燥热,也吹乱她的碎发。发丝所到之处, 一阵痒意。   她拢了拢耳鬓的头发, 打开车内的音响, 开始放音乐。   她一向喜欢纯音乐,没有歌词的打扰, 她的思绪可以恣意漫游。车内很快响起了德彪西的《月光》曲。曲调温柔,在这个夜晚,另有一种欲语还休的风情。   贺临屿始终没有说话,当车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他会用余光悄悄地打量辛依逸。等到绿灯亮起, 他又继续驾驶。   他察觉到今天辛依逸的心情很好, 对他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怕他一旦说错话,就会打破眼下来之不易的局面。   过了一阵, 辛依逸先开了口。   “今天容雪姐告诉我,他们决定换导演了。不用牛烨了,换成他们公司签的新人导演。”   “真的?”贺临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他知道辛依逸从甘肃回来后,为了牛烨的事情糟心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容雪姐还说,徐小燕原本谈好的一部戏黄了,其他剧组的人也害怕跟她合作后,会被她煽动粉丝攻击。”   “呵, 她自作自受。”   “他们还夸了我们的剧本呢,说编审部门很少会给出这么高分。”   “哦?学姐的剧本, 应该的。”   “嘿嘿……”   贺临屿侧过脸看她。今晚辛依逸似乎很有倾诉的欲|望。   “吃饭的时候他们还讲了几个八卦,好好笑的。”   “什么八卦?”   车又驶过两个路口,辛依逸兴高采烈地说完八卦,吃吃笑了两声,贺临屿也跟着笑。   然后车里逐渐安静下来了。   贺临屿等了一阵,没等到她继续说点什么,不免有些忐忑。他想了想,正准备主动开启话题,这时辛依逸却又忽然开口了。   “贺临屿……”   “嗯。”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嗯?”贺临屿不解。什么叫以前见过他?她喝多了吗?   “那天我去学校找刘老师,我在校门口看见你了。你好像为了一个小姑娘,在跟另外一个男人打架……”   “什么?”贺临屿懵了。他跟人打架?   “我听到一点你们的对话。”辛依逸目光盯着方向盘,“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好像叫闻朵。我听你说,你是她的男朋友……”   贺临屿猛地回头,惊讶地看向辛依逸。他还在开车,于是他迅速打了转向灯,将车稳稳地在路边停下。   “学姐那天也在?!你看到我们了?”   “嗯……”   贺临屿震惊极了。他想问她之前怎么从来没说过,他那天又为什么没有看到她,但他意识到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一片混乱之中迅速抓住了重点:“闻朵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那天学姐看到的跟我‘打架’的男人是个纠缠她的变态,我们那天只是在帮她吓走那个变态而已!”   他用极快的语速解释:“闻朵是我们学校表演系的学妹,我跟她是在社团认识的,她现在已经开始拍戏了。那个男人是个变态私生粉,已经跟踪骚扰闻朵好几个月了。他每天给闻朵发短信,还会在学校和宾馆附近蹲守她,闻朵被他吓得神经衰弱,连寝室都不敢出。”   辛依逸微怔。其实在了解了贺临屿的为人后,她就猜到到过这种可能性。她问:“你们没有报警吗?”   “报了。没有用。”贺临屿摇头,“那个变态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警|察拿他也没有办法,警告了几句就把他放了。他出来后发现警|察管不了他,反而变本加厉地骚|扰闻朵,还威胁她如果敢交男朋友就拉着她一起去死。”   辛依逸猛地皱眉。这也太可怕了。   “闻朵跟她的经纪公司说过这个情况,但是她只是个新人,她的经纪公司并不重视她,不愿意花钱给她请贴身保镖。后来我们社团里知道了这个情况,觉得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一群同学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个变态会对一个单身小姑娘下手,很可能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就只有以暴制暴能对付他。所以我们就想到装成恶霸去恐|吓他,让他不敢再接近闻朵。”   辛依逸缓缓点头。难怪她那天看到的情形,好像贺临屿才是个恃强凌弱的恶少。   贺临屿抓耳挠腮:“我跟闻朵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参加同一个社团才会认识的。那天之所以由我出面假装她男朋友,因为我爸是做生意的,说出来比较能吓唬人。真的……真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辛依逸问:“那,那个变态被你吓走了吗?他后来有再出现过吗?”   “又出现过一次。闻朵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陪她,那变态看到我就走了。后来就没再来过了。”   辛依逸大大松了口气。她光是听都觉得胆战心惊,万一那变态带了刀怎么办?万一他伺机报复怎么办?   她问贺临屿:“你就不害怕吗?”   “其实……是有点怕。”贺临屿赧然地笑笑,“可我有个亲妹妹在英国读书,闻朵跟她一样大。我想到如果是我妹碰到这种事,我一定非常生气,很会很希望能有人帮她。闻朵也有家人啊,她家人一定不希望她碰到这种事吧。”   他顿了顿,生怕辛依逸又误会,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把闻朵当妹妹的意思!我跟她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我跟她说过我喜……”他猛地刹住嘴,懊恼地皱皱眉头。   辛依逸没有吭声。   贺临屿心中愈发不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过了半分钟,辛依逸低声说:“开车吧,这里不能停太久的。”   贺临屿只能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向工作室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月光》缓缓流淌。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贺临屿熄了火,小心翼翼地问道:“学姐,你不高兴吗?”   辛依逸迅速答道:“不是。”   闻朵的事情她没有丝毫不高兴,纵使有,也是因为担心这些少年会受到伤害。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问清楚。   然而她眼下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因此不敢表露太多。   “学姐真的没有不高兴?”   “真的。”   贺临屿观察着辛依逸的表情。他搞不懂该怎么分辨女生到底是不是口是心非。   辛依逸看他困惑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说,你那天穿的衣服,后来怎么没见你再穿过了?”   贺临屿一怔,想起自己那天是怎么打扮的,顿时“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那不是我的衣服!那是我从我爸衣柜里偷偷拿的,我觉得穿成那样看起来比较有气势而已!”   辛依逸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身打扮恨不能把“暴发户”两个字刻在脸上,确实很有气势。   “你笑什么?”贺临屿又气又恼,“那真不是我的衣服!”   “我知道,我知道。”辛依逸想起那一身老花套装,以及那双点睛之笔的绿鳄鱼皮鞋,简直乐不可支。她故意逗贺临屿,“其实你穿那套还蛮好看的嘛。下次再穿出来看看?”   贺临屿一脸嫌弃:“不是吧?学姐你品味这么土的吗?”   辛依逸:“……”靠,怎么变成她被鄙视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辛依逸轻声说:“你做得特别,特别棒。真的。”   即使她担心他会受到伤害,可她也希望他能永远能保持这份少年人的勇气。心怀善意,保护弱者。   贺临屿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车内的温度仿佛忽然升高,那种燥热的感觉再度袭来,辛依逸心跳莫名变快。车里狭小的空间让她感到不自在,她迅速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   “很晚了,我有点困,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她跳下车,冲着他挥手:“明天见。”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舍就此道别。忽然,他眼神一凝,像是鼓起勇气准备要说什么,就在他刚刚张嘴之时,辛依逸却迅速转身进楼了。   贺临屿望着关上的大门,手悬在半空中,嘴微微张开:等等,你车钥匙还没拿……   ……   第二天,贺临屿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头疼得要炸开。他有些吃力地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由于口渴的厉害,他强打精神爬起来,到洗手间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脸色也潮红得不正常。打开水龙头,手刚碰到冷水,顿时一个激灵,寒意阵阵往上涌。   他知道这是自己发烧时才会有的表现。看来是最近熬夜熬得太多,身体有点扛不住了。   他用温水洗了把脸,喝了点水,又重新躺回床上,给辛依逸发消息:“学姐,我生病了,今天可能来不了工作室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放下手机,还没过五秒,电话铃声响起。他迅速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人:岳大美女,他的热情顿时被浇灭了。   他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喂?妈。”   那头传来一个热情的女声:“小屿,你吃过午饭没有?我一会儿要从你住的地方附近经过,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自从毕业以后,贺临屿的父母本来是希望他搬回家住的,但是他以自己已经成年了为由,要求锻炼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他父母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住了出去。平时他每周末回家吃饭,平时有机会父母也来看看他。   “吃不动。”贺临屿把手搭在额头上,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沙哑,“我有点发烧。”   “啊?”那边吓了一跳,“你发烧了?要去医院吗?”   “不用,就是感冒了,睡一天就好了。”   “哎呀,那我给你买点吃的过来吧。”   贺临屿知道岳美菱是担心他,想来看看他的情况,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他感觉一阵疲意袭来,渐渐又要睡着。这时候捏在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把他从睡意中拽出来。   他举起看了一眼。   辛依逸:“你量过体温没有?是不是发烧了?”   辛依逸:“应该是最近赶稿熬夜熬太多了吧……别想着剧本了,你好好休息两天。”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复,辛依逸又发来一条过来:“要不,我过来看看你?”   贺临屿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肌肉的酸痛感仿佛瞬间消失了。   他迅速拨打岳美菱的电话。   几声铃响后,电话接通了,传来岳美菱困惑的声音:“小屿?你怎么啦?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带过来?”   “不不不,妈我病好了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了你别来看我了!”   “啊?”   “真的我能跑能跳一点事儿都没有了!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   电话那头懵了几秒,好气又好笑:“这么快病就好了?我看你是约了哪个小姑娘吧?”   贺临屿嘿嘿傻笑。知子莫若母,还真是。   “随便你!我看你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事儿了,那你周末自己回家吃饭吧!”   还没等贺临屿答应,岳美菱已经气哼哼地挂掉了电话。   贺临屿顾不上哄他妈了,先回辛依逸的消息。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好”字,看了看,觉得这字似乎显得他太有活力,又删掉,重新打上一个“嗯”字,加上一个省略号。再品了品,觉得这个回复应该能体现出他的虚弱感,终于点下了发送键。 第38章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贺临屿拖着病躯收拾了下房间,又在卫生间照了半天镜子。在他躺下爬起来回折腾好几次后,外面终于响起了门铃声。   他飞奔到门口, 猛地刹住,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才慢慢上前把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正是辛依逸。   辛依逸站在门口打量贺临屿。贺临屿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头发软绒绒地垂着,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看起来真是又乖巧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   “学姐,进来吧。”贺临屿已经给她拿好了拖鞋,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沙哑。   辛依逸进门换了鞋,举起手里的袋子:“我在附近买了点粥。你还没吃东西吧?”   “没。”   “那你现在吃得下吗?要不先吃点儿?”   贺临屿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他知道人生病了也得补充能量, 更何况是辛依逸买来的。于是他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在桌边坐下, 贺临屿拿起勺子开始喝粥,辛依逸已经吃过东西了, 就只能坐在他对面看他吃。   看着看着,两人都觉得不自在。   辛依逸抿抿唇,没话找话:“这家店的粥味道还可以吗?”   贺临屿感冒了,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但他还是点头:“很好吃。”   过了一会儿,他问:“学姐,小纯子怎么没有来?”   “她还没起床, 我就只能自己过来了。”   贺临屿郁闷地咬咬勺子。原来是这个原因,辛依逸才一个人来啊?   其实贾纯纯一般也就睡到中午起床, 辛依逸要真想叫她,多等一会儿也就是了。可惜贺临屿发烧烧得脑筋拐不过弯来,竟没想到这一层。   “你量过体温没有?”辛依逸又问。   “没有,家里没买温度计。”他住进这房子也才一个月的时间,很多东西还没添置。   辛依逸没多想就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贺临屿正低着脑袋喝粥,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直到她凉凉的手指搭上来,他吓得手一哆嗦,把一勺粥洒在桌上。   辛依逸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呃……我就想看看你烧得有多厉害……”辛依逸讪讪收回手。   “哦。”贺临屿尴尬极了,生怕沉默下来会加重尴尬的气氛,话不过脑就往外扔,“用手摸摸不准的,一般得直接贴额头才行。”   人手的温度跟体温差距比较大,有人手热有人手冷。想要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烧,只有额头贴额头才能感觉出来。   辛依逸:“……”   贺临屿:“…………”   空气仿佛凝滞了。   辛依逸:“………………”   贺临屿:“……………………”   他恨不得一头扎进粥碗里。他TM在乱说什么!学姐一定以为他在耍流氓吧?!他明明只是想说个常识啊啊啊啊啊!   “话说,”辛依逸转移话题,“今天早上容雪姐找我,说剧本要送广电立项了,让我写个三百字的大纲和一千字的梗概,我来之前已经写完交上去了。”   “哦……”   “导演也加我微信了,我把写好的剧本发给她,等她看完了我们再讨论。”   “嗯……”   贺临屿闷头喝粥,脑袋里也跟装满了稀粥似的,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嗯啊啊地回应。   一碗粥喝完,辛依逸已经没话能往外憋了,舔舔干燥的嘴唇:“那个……”   贺临屿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一双眼睛却亮得要命。   辛依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个女学生似的,一把年纪的人了,愣让他给看紧张了。她只能故作镇定地说:“你吃完了就去睡会儿吧,这两天好好休息,早点把病养好。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辛依逸来之前贺临屿也没想好等她来了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本来就挺突然的,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再加上生病的缘故,他后脑一直一抽一抽地疼着,只顾得上高兴辛依逸还挺关心他这件事了。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塌糊涂,见辛依逸这就要走,不由慌了:学姐别是被他给气走了吧?好容易两人距离才近了点,难道这就让他给搞砸了?!   还没等他理清楚,辛依逸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贺临屿慌乱之下追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学姐!”   辛依逸回头看他,还没等问他有什么事儿,就听贺临屿劈头盖脸地问道:“我能追你吗!”   辛依逸如遭雷劈,僵在原地。活了二十九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这种问题。   追人都要先请示,那到表白的时候还不得提交纸面申请啊?   话出口贺临屿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蠢。他其实隐约感觉到辛依逸的态度在软化,但他太怕自己搞砸了,急着想弄清辛依逸的态度,才会问出这么蠢的话来。   两人僵持片刻,贺临屿讪讪松开手。他感觉自己体温瞬间又升高了至少三度,脸烫得能煎蛋了:“我、我以前没有追过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看出来了。要不然平时挺机灵一小伙,怎么能傻成这样?   “我……我今天一直头疼……我是说……”卡壳了两秒后,贺临屿自暴自弃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现在甚至想赶辛依逸快点走了。一是她一直不回答,他怕她在酝酿怎样能委婉地拒绝他;二是她要再待下去,他都想就地刨个坑钻进去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辛依逸终于开口:“头疼就快点去睡觉啦。”她在原地又站了两秒,似乎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于是继续走向玄关,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鞋。   “好好休息,拜拜。”   “啪”的一声,她出去了,房门关上了。   贺临屿望着被关上的门,缓缓蹲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靠啊,他到底在干嘛?说好的沉住气沉住气,怎么能问出这种见鬼的问题来!一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而另一边,辛依逸迅速走入楼梯间,确定后面没人追出来,这才停下脚步,用手捂住眼睛。   她又懊恼,又高兴,又纠结,又好笑。想要找人吐槽,却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   在楼梯间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她用手掌朝自己的脸扇了扇风,确定自己的脸已经不发烫了,她终于下楼去了。   ……   辛依逸走后,贺临屿躺回床上。一开始他满心懊丧,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他到底是生病了,身体比较虚弱,躺了不知多久后,也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等他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黑了。肌肉还很酸痛,身体也阵阵发冷,头脑倒是略微清醒了点。   他拿起手机给辛依逸发消息:“谢谢学姐今天给我送粥。”又搭上一只柴犬傻笑的表情。   忐忑地等了约莫两分钟,辛依逸的回信来了。   她发了一张捏狗脸的表情。   贺临屿盯着那张表情看了一会儿,神色开始变得明朗,嘴角渐渐扬起,直到快要咧到耳根。然后他欢快地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他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辛依逸今天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啊!   即使只是同意他可以追求,这也是革命的进步了!要知道他之前最怕的就是他一表露心迹她就赶他离开工作室,那他就只能点一首凉凉送给自己了。   在欢欣雀跃中,贺狗子同学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再度睡了过去。   ……   两天后贺临屿退烧了,又重新回到工作室上班。   而新定的导演西冉也看完了辛依逸给她的剧本,并且在剧本上做了足足三百多条备注意见后重新给辛依逸发了回来。   跟牛烨不同的是,虽然西冉对剧本也有不少修改建议和疑问,但是辛依逸看完后,知道这只是导演出于个人想法和创作理念给的建议,而并非出于个人私利。   于是她认真看完后,采纳了部分建议,其他的写了批驳的备注后又给发了过去。   她就这样一边改之前的剧本,一边写新的剧本。   由于任务繁重的原因,再加上工作室里还有贾纯纯这个大电灯泡,贺临屿发现他坦露心迹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每天中午他起床了就到工作室来,大家写写剧本讨论讨论剧情说说笑笑吃吃零食,等到夜深人静大家都困了,他回家睡觉,辛依逸和贾纯纯上楼休息。   他以前还挺喜欢这种工作形式的,和其他工作不同,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几乎每天除了睡觉的时候都能跟辛依逸(以及贾纯纯)待在一起。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工作还不如普通坐班呢!   普通坐班起码下班以后还能一起出去逛个街吃个饭,回家以后还能打打电话发发消息。可像辛依逸这样工作和住处直接连一块儿的工作狂,别说单独约出去逛街了,每天分别以后都是深更半夜了,回家直接倒头就睡,连发消息聊天的机会都不多啊!   这还让他怎么追人?!   就在贺临屿一筹莫展的时候,辛依逸又完成了十集的稿子,给甲方发了过去。 第39章   稿子交上去以后, 没过两天,辛依逸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修改意见。剧本到了收尾的阶段,制片人也开始筹备剧组, 越来越多人掺和进来了。   首先还是编审部门,他们照例又对剧本做了上千条批注, 看得辛依逸差点吃速效救心丸。   等她跟编审部门一顿拉锯完, 开始动笔修改了, 导演那边又发来了不少想法,她不得不搁下手里的活先跟导演开会讨论。   眼瞅着修改快过半了, 陆容雪这边又发来了角色方面的消息。   “亲爱的,我们这边主要演员都定好啦!段凌星那边已经签合同了,他出演男主角!女主我们定了柳桃!”   两位主演都是眼下很有人气的当红艺人,而且在圈子里口碑也都不错,不说演技有多炉火纯青, 至少是流量里做人比较踏实的。   辛依逸对这个选角很满意。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噩耗又接着来了。   “不过段凌星的档期是好不容易协调出来的, 他跟郑韵儿的档期一共只有三天重合的时间,所以你这边可能要改下剧本, 删掉点他们的对手戏……”   “三天?!”辛依逸差点吐血了。   郑韵儿是剧中的女二号,跟段凌星饰演的男一号有不少共同的戏份。但是演员档期凑不上,就意味着他们很难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不仅如此,三天时间不可能换很多场地,也就是说她只能保留一两个场景的戏,其他都得重新写!   这绝对是个大工程,剧情的删改直接就动摇了人物关系, 改一场戏其他十几场都得跟着改。删了剧情又不能删减时长,还得编新的剧情往里填, 还得保证演员的戏份!   能不能换演员?段凌星是流量担当,是甲方求爹爹告奶奶求来的,别说辛依逸不想换,就算她想换,甲方也不能同意啊!至于郑韵儿,那是华夏影视的签约艺人,是亲女儿,同样没有换人的可能!   能咋办?改吧!   辛依逸只能咽下一口老血,开始重新梳理人物关系。   稿子还没憋出来,陆容雪电话又来了,说是联合出品单位来人开会了,让辛依逸一起去开个会,听听相关单位的想法。   辛依逸一百万个不想去,但是这种活儿不太好推掉,她只能答应了。   开会应酬虽然烦人,然而却也有了一项乐处――   她挂完电话,看向对面的贺临屿:“小屿子,明天又要去跟甲方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贺临屿正在认真地写剧本,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故作淡定地点头:“哦,好。”   噢耶,又能出去开会了!终于有机会跟学姐独处了!   坐在一旁的贾纯纯听见他们的对话,小声嘀咕:“怎么又开会,好烦人哦――”不过这种事情她从来没兴趣,只会庆幸辛依逸从不逼她参加。   辛依逸刚准备继续改剧本,忽然收到微信消息,她点开一看,是贺临屿发来的。   狗子:“学姐,明天开完会一起去看电影吗?”   狗子:“[柴犬撒欢.gif]”   辛依逸抬头,对面的贺临屿一脸严肃地敲着键盘,俨然正在认真写剧本。   她回复:“上班时间摸鱼,小心我扣你工资哦!”   狗子:“扣呗,让我提前适应一下。反正以后都得上交。”   辛依逸:“……”   她立刻起身去倒水,等控制好自己脸部温度和表情,这才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过了半分钟,又有新消息,辛依逸以为是贺临屿跟她商量明天看什么电影,点开一看,不由怔了怔:竟然是宁扬发来的消息。   宁扬:“小逸,明晚有空吗?最近很多新上映的电影不错,一起去看吧?”   辛依逸皱了下眉头。   自从接机事件之后,宁扬又约过她两次,她都冷冷淡淡地拒绝了。她觉得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没料到宁扬竟然比她想得还执着点。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考虑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最言简意赅的回复过去。   “要开会。”   冷到不能再冷的态度,她想对方再不识趣也该明白了。   刚回完消息,贺临屿分享了一部新上映的迪士尼电影过来。   狗子:“学姐,看这部怎么样?”   辛依逸先悄悄往贾纯纯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贾纯纯全心全意沉浸在工作室,于是她像地下党接头似的给贺临屿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时贾纯纯抬头伸懒腰,辛依逸立刻收回手,贺临屿则摸摸鼻子,遮住自己拼命上翘的嘴角。   第二天下午,辛依逸带着贺临屿去华夏影视开会。   两人到了公司,联合出品方的人还没来,陆容雪先把他们带到会议室,开始跟他们聊剧本的进度。   聊了一阵,陆容雪接了个电话,起身说:“他们人来了,我去接一下,你们在这里稍等几分钟。”   辛依逸点点头:“去吧。”   陆容雪出去了,会议室里还有甲方的其他人在,贺临屿不好跟辛依逸说悄悄话,于是拿出手机搜附近电影院的信息。   又过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辛依逸和贺临屿同时抬头,看见走进来的人,都愣了。   跟着陆容雪一起进来的人,居然是宁扬。   宁扬显然知道辛依逸在这里,冲着她微笑。但看到站在她旁边的贺临屿,他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小逸。”他向辛依逸伸手,“好久不见。”   这种场合下,辛依逸也只能跟他握手:“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来开会啊。”   这部剧的联合出品方是神州影视公司,确实是宁扬所在的公司。   两人握完手,宁扬看向旁边的贺临屿,态度就冷淡多了:“你好。”   “学长好。”贺临屿笑容满面地跟他握手,一点没看出异样。只是握手的时候宁扬微微变了脸色,松开以后他又悄悄舒展了一下手指,这些都没有人注意到。   陆容雪很惊讶:“你们认识啊?”   还没等宁扬说什么,辛依逸率先淡淡地开口:“我们是老同学。”   “哦!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巧了!”陆容雪感慨了一下缘分,就引众人入座开会了。   这次宁扬过来,也是带了一些他们公司对剧本的修改意见过来。这些人都是爸爸,不管怎么样辛依逸都不可能在会议上表现得太过强硬。幸好他们的意见不是特别多,加上陆容雪主动帮她挡了点,就算太太平平地过去了。   然后宁扬又跟华夏这边的人谈了一下剧组和拍摄的事项,会议就结束了。   辛依逸收拾东西准备走,宁扬忽然开口:“小逸,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辛依逸动作一顿。   “不了吧,”她拒绝,“晚上我约了其他人了。”   “谁啊?”宁扬追问,“我认识吗?”   辛依逸皱眉。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她要跟贺临屿一起去看电影。   “有什么事吗?”她反问宁扬。   “有啊。想跟你聊聊这个项目的事。”宁扬大大方方,“平时工作挺忙的,见一趟面不容易,今天难得碰到了,聊聊呗。你约的人我如果认识,不如一起去?”   在旁人看来,这仿佛只是老同学正常的叙旧而已。   辛依逸抿抿唇,开口:“那一起出去吧。”   她听起来像是答应了,其他人都觉得很正常,唯有贺临屿眉头皱得要打结。   三人一起走出华夏影视的办公楼,一路上宁扬一直在跟辛依逸说话,贺临屿插不上话,气得胃里直冒酸水。他恨不能当着宁扬的面拉起辛依逸的手来宣誓主权,只可惜他们还没进展到这个份上,他手痒了半天也只能放弃了。   走到大楼门口,辛依逸忽然停下脚步。   她把车钥匙交给贺临屿:“你先去开车吧。”   这是要支开贺临屿跟宁扬单独聊聊的意思。   贺临屿犹豫了一下,见辛依逸看宁扬的眼神是很冷淡的,只能狠狠心哦了一声,接过车钥匙走了。   贺临屿走后,辛依逸跟宁扬走到大楼边上比较宁静的花坛,这才开口:“宁扬,我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宁扬当然懂她的意思,只是不甘心而已。他好声好气地问:“是因为上次我没去机场接你,你生我气了吗?”   辛依逸摇头:“不是。只是那天我发现,你没有来,我反而松了口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扬苦笑:“不必说得这么伤人吧。”   辛依逸无语。她已经一直在回避伤人了,奈何不把话说到最直白宁扬不肯放弃啊!   双方沉默了片刻,宁扬忽然问道:“是因为你那个学弟吗?”   贺临屿对辛依逸的态度,以宁扬的立场不可能感觉不出猫腻来。   辛依逸蹙眉:“这个,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宁扬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从大学时就对辛依逸有好感了,他也知道,辛依逸对他不冷不热,充其量就是不反感,根本谈不上喜欢。对于这种情况他多少有些不太甘心,一方面他也想或许找一个更喜欢自己的人为好,一方面他也是个工作狂,所以这些年他始终保持着偶尔邀约示好,逼得不太紧的频率。   如果只是他追求失败也就罢了,但如果输给贺临屿,那他真的很不服气。   他忍不住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其实辛依逸也觉得她跟宁扬在某些方面是比较相似的,比如他们都是工作狂,比如他们对感情都比较克制,但是她从宁扬这句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她问:“你指什么?”   “我是指,我以为我们都是理智的人。”   辛依逸笑了。她觉得宁扬现在不是保持风度地跟她道别,而是站在这里跟她说这种话,本身就不是理智的行为。   “我们有相同的年龄,相似的背景,互补的条件。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多的人脉和资源,你也可以帮我一起做出优质的项目。而他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比你小了整整七岁!”宁扬说,“他能给你什么?靠他的父母吗?”   “他能给我什么,我没必要讲给你听吧。而且你这话听起来不像谈恋爱,”辛依逸摇头,“像是你有权,我有钱,我们要进行利益交换。这是在谈生意。”   宁扬表情一僵。   辛依逸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觉得我能给你带来什么资源,但是很抱歉,我努力这么多年,并不是为了跟谁交换利益。而是为了有一天,我写完剧本,只要我辛依逸三个字放在这里,就会有资源和人脉主动找上门来。”   宁扬一怔。多么狂的一句话。他本想说辛依逸天真,可看着她这些年越发崭露头角,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正离她的目标越来越接近。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宁扬眼神黯了黯,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道:“我只是……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可他认识你不过几个月而已。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么?”   宁扬前面的那番话只让辛依逸觉得可笑滑稽,唯有这一句,戳到了她内心的某个点。   她真的喜欢贺临屿吗?   毋庸置疑,她对他有好感。   可是她的性格就是审慎而多虑的。这能让她写出逻辑严密的剧本,却也让她在感情上总是容易裹足不前。   从小到大,她对于所有喜欢过的人的喜欢程度似乎都只停留在了“有好感”这一步上,她从来没有“飞蛾扑火”过,也没有“非谁不可”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扬的这个问题。   当看到她脸上出现一丝犹豫,宁扬以为还有机会,眼中重燃希望之火:“你……”   就在这时候,耀眼的大粉红已经驶入他们的视线。车在花坛边停下,贺临屿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笑容灿烂地朝辛依逸招手:“学姐!”   当看到贺临屿的瞬间,辛依逸冷然的眼神变得柔和了。   宁扬看见这一幕,希望彻底被浇灭了。不管辛依逸到底有多喜欢贺临屿,至少辛依逸真的不喜欢他。   “谢谢你对我的欣赏,希望你能找到合适你的人。”辛依逸最后还是给他留了几分情面,“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辛依逸不再回头,朝着大粉红跑过去。 第40章   辛依逸上了车, 时间还早,两人决定先去看电影再去吃晚饭。   “学姐,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贺临屿问。他的语气很淡定, 眼睛却不停偷瞄辛依逸的表情。   辛依逸笑:“我刚刚发出去一张好人卡。”   “哦!”贺临屿的表情马上变得鲜活多了。   两人到了电影院,贺临屿已经在网上订好票了, 先去机器上取了票, 跑回来问辛依逸:“学姐要喝饮料吗?”   辛依逸四处张望:“这里有奶茶店吗?”   贺临屿立刻掏出手机搜了搜:“B1层有!你想喝什么, 我去买。”   电影院在商场的五楼,辛依逸摇头:“那算了吧, 我喝矿泉水就行。”   “没关系,我去买!电影还有半小时开始,来得及。”   辛依逸见他如此殷勤,不由失笑:“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吧。”   商场的电梯门口排了很多人, 看起来等一两班都未必挤得上。于是两人乘自动扶梯往楼下走。   今天出来之前辛依逸特意打扮了一下, 脚下穿了双稍有点跟的皮鞋。她平时本来就不常出门, 更少穿这样的鞋走路,爱美的代价就是刚下两层楼, 在离开自动扶梯的时候她的鞋跟被不平整的地面绊了一下,差点摔跤。幸好贺临屿在边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学姐你没事吧?”贺临屿紧张地问。   辛依逸忍痛皱眉:“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贺临屿立刻蹲下身看她的脚,发现她右脚的脚踝处好像有些红肿。   “没事没事,”辛依逸摆手,“休息一下就好了。”   贺临屿双眉紧锁,扶着她到一旁的座椅区休息。他生怕她的脚落地会导致伤情恶化, 搂她的手很是用力,几乎将她的架了起来。辛依逸被他半搂半抱,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扶辛依逸坐下以后,贺临屿却没坐:“学姐,你等我一下。”   还没等辛依逸反应过来,他已经快速跑开了。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瓶刚从屈臣氏买的冰水和毛巾回来了。   他在辛依逸面前半跪下,轻轻碰她的右脚踝:“是这里吗?”   辛依逸有些澹下意识地将脚往后缩了缩:“真的没事啦。”   贺临屿坚持:“还是敷一下吧,可以消肿的。”   冰矿泉水不能直接贴在伤处,贺临屿很贴心地用毛巾包住水瓶,敷在辛依逸的脚踝上。凉凉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向上,辛依逸轻轻吸了口冷气,脚踝的疼痛却的确得到了缓解。   她看着面前的贺临屿,也许是他这样的姿势把他自己放得太低了,让她忍不住想起刚才宁扬的话。   贺临屿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可是她有像他那样喜欢他吗?   这个忽如其来的自省让她颇感心虚。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看看时间,只有十几分钟电影就要开场了。她扶着椅子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脚踝还有点难受,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们上去吧,电影快开场了。”   “学姐能走吗?”   “可以的。”   贺临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两人重新上了五楼。奶茶没能买成,贺临屿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两人进电影院去了。   他们看的是一部迪士尼反套路公主电影,如今迪士尼的故事里早已不再是美貌柔弱的公主等着英俊能干的王子来拯救,相反,变成了公主来拯救王子,甚至还有王子变成了反派。   当看到英气潇洒的公主拳打恶龙脚踢反派,辛依逸忍不住感慨:“这才是大女主电影啊。”   贺临屿点头:“真希望我们也能做出这样的作品。”   辛依逸轻声说:“可以的,不会很久的。”   其实西方领先的不是意识形态,只是影视工业。意识形态上大家基本没有多大差别,要不然这些影视作品也不会在国内同样卖座了。   如今国内的影视行业主要还是不敢轻易尝试创新,所以总去复制已经成功的模板,才导致故步自封。好在随着工业体系的发展,影视行业已经逐渐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姿态了,越来越多的影视人迈出尝试的脚步。辛依逸也在努力打破陈旧的套路,让她的剧本能更体现出这个时代的价值。   看电影的时候,辛依逸去拿爆米花吃。   贺临屿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辛依逸目光看着大屏幕,手往桶里伸,结果爆米花还没摸到,先碰到一只温热的手。   她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看向边上的贺临屿。贺临屿也同样惊讶地看着她。   辛依逸收回目光,快速抓了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将还残存着热量的手指藏进手心里。   几分钟后,辛依逸又下意识地去拿爆米花,结果再次在桶里捉到了贺临屿的手。   辛依逸:“……”   她开始起疑了,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贺临屿:一次也就算了,怎么两次都这么巧?这小子该不会一直把手放在爆米花桶里吧?   贺临屿一脸无辜地回应她的目光。   辛依逸没说什么,默默抓了一把爆米花收回手。   这回她长心眼了,看电影的同时也用余光偷瞄着贺临屿。她很快发现贺临屿也在做同样的事,看一会儿电影就悄悄往她搁手的位置瞟一眼,俨然是在守株待兔。   辛依逸举起手,作势又要抓爆米花,果不其然,贺临屿在看到她胳膊抬起的瞬间立刻抢先向爆米花伸出黑手。   然而辛依逸抬起手后只是舒展了一下筋骨,又放下了。   贺临屿:“……”   他朝辛依逸的方向看了一眼,辛依逸正不怒自威地审视他:臭小子,被我抓现行了吧?   贺临屿摸摸鼻子,眼珠心虚地乱瞟,嘴角却压不住地一个劲往上翘,满是甜蜜和喜悦。   辛依逸看他这幅样子,心里简直软得要滴水。   好纯情好可爱的傻狗子,真想捏捏他的脸,揉揉他的头。   可与此同时,宁扬的那句质问又向紧箍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响起,在她就要忘乎所以之际给她敲了个警钟。   她能回报得起贺临屿的这份喜欢么?   在她心绪游走之中,电影落幕了。   晚上贺临屿开车把辛依逸送回工作室。   停好车,两人一起从车上下来,反正贺临屿住得很近,走回去就可以。   夜晚小区里没什么人活动,昏黄的路灯把环境照得格外有情致。   贺临屿依依不舍:“学姐,你脚踝还疼么?”   辛依逸摇摇头,已经没感觉了。   “那我们到附近走走好么?”   即使他们已经一起待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贺临屿仍然感觉时间过得太快太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完了。   辛依逸也舍不得就这么回去,轻轻点了下头。   贺临屿立刻笑开了花,跟她肩并肩往外走去。   “今天晚上月亮好圆啊。”   “快农历十五了吧?”   “夜色真好看。”   “是啊。”   神奇的是,他们其实有太多可以聊的话题,关于剧本,关于电影,关于刚刚吃的那顿饭。可此时此刻,他们却极有默契地什么不想聊什么,只想看看夜晚的月色,听听夜晚的风声。   当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后,贺临屿放慢了脚步。他垂在身边的手一直蠢蠢欲动,尤其小手指不老实地抖动着,像是想要勾什么东西,却又一直不敢出手。   今天看到宁扬对辛依逸的态度,他醋缸子都炸了。如果下一次碰到类似的事情,他必须握住辛依逸的手宣誓主权,让那些混蛋不敢再痴心妄想!可是今天辛依逸在识破他的小心思后就再没拿过爆米花了,又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他偷偷瞄了瞄辛依逸,努力说服自己:等一等,再有点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千万别把一切搞砸了。   当再次走回楼下的时候,辛依逸停下脚步。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嗯……”   “你回去吧。”   “我看着学姐进去了我再走。”   辛依逸看着他略带羞涩的表情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甜:这傻小子真是……感觉自己在学生时代都没像他这么纯情过!   她踮起脚迅速揉了揉贺临屿的头发,冲他一笑,转身快速跑进楼里去了。 第41章   约会的快乐是短暂的, 改稿的痛苦却是持续的。   就在辛依逸好容易快把之前稿子改完之际,她又接到了陆容雪打来的接话。   最近她看到陆容雪的名字就有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 这次陆容雪找她依然不是什么好事。   “亲爱的,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陆容雪在电话里干笑, “我这里呢又拿到一些意见, 是电视台、企鹅和爱奇艺那边给的,你看一下, 尽量也一起改了吧。”   辛依逸都麻木了,无声地长叹一口气:“那你发过来我看看吧。”   “好好好,辛苦你啦。”   不一会儿,陆容雪果然又传过来几份文档。辛依逸打开看完,连翻白眼:电视台和网播平台给的意见根本就是相反的!这让人怎么改?   她把几条矛盾的意见标红, 反手又给陆容雪扔了回去, 继续闷头写自己的稿子去了。   再过几天, 陆容雪又来了。   “宝贝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辛依逸一听这个开头,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祥的预感攀到顶峰。她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咳,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郑韵儿的档期跟段凌星的档期碰不上吗?因为我们公司真的非常重视《腾飞时代》这个项目,公司从上到下都想把这部剧打造成一部精品。郑韵儿的经纪团队也很在意这个项目,希望一切以这个项目为主。所以经过一番协调,现在又把郑韵儿的档期空出来了……”   辛依逸呼吸一窒, 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我们这边跟编审部门呢也开会讨论了下,还是觉得你原先那个版本的人物关系最好。要不, 你还是把剧本给改回去吧?”   辛依逸倒吸一口冷气,用了最大的克制才没把手机扔出去。   她的稿子已经从原来的清清白白改得破破烂烂了,现在跑来跟她说原、来、的、最、好!知道原来的最好就不要让她改啊!   既然档期可以协调,那一开始就去协调啊!是在玩她吗?!   而且即使她会留存旧稿子,但因为已经修改过很多遍了,根本不是找回旧稿子直接用就行的,她还得在旧稿子的基础上把现在已经改过的地方再全部重新改一遍,或者直接在新稿子的基础上往回改!不管哪一个都是大工程!   陆容雪还在继续:“然后我们这边还有一些新的想法,您……听一下?”   “不了,”辛依逸怒到极致反而笑了,“后面的稿费我不要了,你们找别人吧,再见。”   陆容雪:“…………………………”   “别走!您别走!亲爱的,哈尼,辛老师!我去给您申请改稿费!百分之十!”   辛依逸已经把手机举过头顶,准备让手机在今日寿终正寝,听到改稿费三个字,她的手在空中顿了两秒,又把手机放下来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马上去申请!申请完了就把合同发给你!”   百分之十的改稿费就是八十万,在金钱的抚慰下辛依逸的怒气神奇般地平息了。   她做了一套深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了:“好吧!”   陆容雪办事效率很高,转眼就把改稿合同发过来了。签完新合同,辛依逸对编剧事业再度燃起热情,撸袖子准备开始修改。   陆容雪又一个电话打过来,对她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您:“亲爱的,改稿费过两天就打过去,您记得查收一下、”   “好的。你上次说的新想法发过来我看看吧。”   “哎,马上发过去。还有一件事,我们这个剧本不是送审了吗?广电那边给了些意见……”   辛依逸笑容一僵,扶额:“那广电的意见也一起发过来吧。”   “不是,是这样的,广电那边不会直接给批注意见的,所以我们请了广电的专家来开会,只能我们自己从会议中领会他们的精神,然后回来再自己想办法改……”   经过千锤百炼,辛依逸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哪天开会?”   “下周一。”   “知道了……”   别的意见可以不重要,但广电的意见绝对很重要。于是休息了一天后,辛依逸又带上贺临屿去开会了。   他们早早先到会议室等着,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广电的专家团来了。那是四位年纪足够当辛依逸和贺临屿爷爷奶奶的老人家。   会议开始,专家们先对《腾飞时代》的主旋律题材表示了肯定,紧接着话锋一转,就开始轮番对众人做起了无产阶级革命精神教育。   众人诚惶诚恐地接受教育,两个半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送走专家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贺临屿瘫倒在椅子上:“我在学校里都没听过这么长的政治课。”   “放心吧,”辛依逸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听课的机会还有很多。”   贺临屿:“……”   专家走了,事情还没完。编审团队又和辛依逸贺临屿一起整合刚才的会议笔记,整理出了意见和修改方向,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众人又出去搓了顿火锅,这才各自散了。   等车开回楼下,辛依逸已经精疲力竭,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贺临屿虽然有些不舍,但看出她的疲惫,也就没提再逛逛的想法。   “学姐,”他说,“这周我们抽个空出去散散心好么?”   辛依逸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连续不断的改稿实在让人心力憔悴,写作的状态都变得很差,确实需要调剂一下。   “我们去庙里吧!”她说,“我很久没拜过菩萨了。”   贺临屿微微一怔。   辛依逸见他不说话,歪头:“你不想去吗?”   “不,没有。”贺临屿回神,“我想去!”   他本来还想着吃饭看电影逛街什么的都太没有新意,可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约会方式,没想到辛依逸居然主动提出了拜菩萨。   他心思转了转,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那去普陀山怎么样?听说那里很灵验,我爸有时候也去那里拜。”   普陀山在舟山群岛,风景钟灵毓秀,最关键是路途比较远,开车过去要四个小时。当天来回太赶,从上海过去拜佛的人几乎都要在山里住一天。这样他就有更多和辛依逸相处的时间了。   没想到辛依逸一口答应了:“好啊。就去普陀山吧!我想想……这周三去吧,周三去,在那儿住一晚上,要不然太赶了。我们周四回,一起放两天假。工作日人也少点。”   贺临屿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假装镇定:“哦,好。”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两天早点睡,周三我们上午就得出发。”   “嗯。”   贺临屿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马上就能跟学姐有为期两天的约会了!这很可能是告白的好时机啊!   下了车,他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周三大清早,贺临屿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行礼,直奔工作室。   到了工作室门口,他没有按门铃。时间这么早,贾纯纯很可能还在睡觉,他怕把贾纯纯吵醒。于是他拿出手机给辛依逸发消息。   “学姐,我到了,在门口等你。”   几秒种后,门就被人打开了。   “你怎么不按门铃?”辛依逸奇怪地问。   “我……”贺临屿满面笑容地准备解释,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一颗脑袋从辛依逸背后探了出来。   “小屿子到了啊?等我一会儿,我东西还没收拾完呢。”贾纯纯挂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刚说完一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哈欠……真不习惯这么早起床。”   贺临屿:“……………………”   卧槽?!小纯子也去?!   辛依逸侧身让开一条路:“你先进来坐会儿,我们快收拾完了。”   贺临屿石化一样站在门口。   昨天他一直小心翼翼没在贾纯纯面前提起拜佛的事儿,就怕贾纯纯知道了也想跟着去。哪想到他以为的小秘密,只是他以为而已,从一开始辛依逸计划的就是三人行!   坑爹啊……TT_TT   辛依逸见他没动,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贺临屿勉强扯了扯嘴角,麻木地进屋坐下。   半小时后,收拾完的三人一起坐上大粉红,朝着舟山群岛开去。 第42章   因为路途比较长, 贺临屿主动接过了开车的任务。   贾纯纯不习惯这么早起,生物钟根本倒不过来,上车后没多久就在后排睡熟了。   辛依逸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面欣赏沿途的风景,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贺临屿聊天。   开了三个小时后, 三人在路过的浙江小镇上随便找家饭店吃了顿午饭, 又再次上路。这次辛依逸坚持自己来开, 让贺临屿休息一会儿,贺临屿拗不过她, 只能让出了司机的座位。   下午一点半,车终于开到了舟山群岛。车只能停在岛外,想要上普陀山拜佛还得另外乘坐渡船过海。   辛依逸已经提前在岛上定好了旅店,三人上岛之后,辛依逸又掏出一张早就办好的年卡, 贺临屿这才发现她居然是这里的常客。   “原来学姐信佛?”他问。他本来还以为辛依逸提议拜佛只是一时兴起。   “信啊, 我什么都信。”辛依逸目眺远方, 语气沧桑:“等你在剧组混久了,你也会见什么拜什么的。”   贺临屿:“……”   混娱乐圈的人多少都有点迷信, 每部剧开机前全剧组都要烧香拜佛。既然拜都拜了,信总比不信强。   况且一部剧从拍摄到开播牵扯到成百上千人,很多事情不是个人能掌控的。万一碰上不靠谱的主创爆出个大丑闻,全剧组几个月的辛苦立马都白干了。类似的事儿见多听多了,不迷信的人都有点迷信了,毕竟除了烧烧香拜拜佛,也干不了别的了。   贾纯纯吓一跳, 连忙捂住辛依逸的嘴:“呸呸呸!老大,佛祖脚下你胡说什么呢?小心佛祖听到生气!”   贺临屿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佛祖虚怀若谷, 普度众生,不会放在心上的。”   辛依逸眨眼表示赞同。   贾纯纯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跟着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松开了辛依逸。   三人决定先去宾馆放行李。岛上的风景很美,四处是茂密清脆的山林,远处还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寺庙和巨大的的佛像。三人在工作室里闷久了,难得出来看到这样的风景,全都很兴奋。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贾纯纯就崩溃了。   她气喘如狗,恨不得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还、还有多远啊?”   贺临屿看了眼手机导航:“不远了。”   贾纯纯燃起希望:快到了吗?   “我们已经走了四分之一了,再走四分之三就到了。”   贾纯纯:“………………”   “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她琼瑶主角上身般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领口,“不可楞,这绝对不可楞!”   贺临屿无辜地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贾纯纯看了眼地图上的距离,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岛上为了环保,不允许私家车开上来,虽然有接驳车往返于几个著名的大寺之间,但很多路还是只能靠两条腿走。况且山路高高低低,有不少坡度和台阶。对贾纯纯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身上下只有手指肌肉最发达的废宅而言,爬山就是受刑。   她两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贺临屿问辛依逸:“学姐你累吗?”   “有一点。”辛依逸虽然也不爱运动,但她经常跟剧组,体力已经给磨练出来了。她看看贾纯纯,说,“我们休息会儿再走吧。”   三人休息了五分钟,再次上路。   就这样,等走到宾馆的时候,贾纯纯的电量已经彻底告罄了。她往床上一趴,有气无力地挥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拜菩萨了。阿弥陀佛,菩萨宽宏大量,一定会原谅我的。”   两人失笑。只好留下她出门了。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辛依逸决定今天就先找间离宾馆比较近的寺,明天再去其他地方拜。   于是两人又走了一长段山路,终于来到普济寺门口。虽然是工作日,整个岛上的游客依然非常多,寺庙的门口排了很多人。   在排队进寺的时候,等在辛依逸和贺临屿前面的是两位老阿姨,很大声地聊着天。   “我跟你说,这里的观音求姻缘特别灵的。我女儿就是前年六月份来拜的,七月份就遇到她现在老公了!今年年初他们已经领证了!”   “真的那么灵啊?那我改天也叫我儿子来拜拜。我儿子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都愁死了!”   “赶紧来拜呀。早点拜,早点找到女朋友!”   辛依逸听大妈们的聊天听得津津有味。多么生活化的对话啊,都是写作的好素材。   贺临屿在边上默默看着她,不知道想些什么,脸微微红了。   进了普济寺以后,每个大殿前排队的人依然很多,还要请香烧香,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没过五分钟,辛依逸发现自己和贺临屿被人群冲散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连忙拿起来一看,是贺临屿打过来的。   “学姐,你在哪儿啊?”   “我在进寺门后直走右转的殿里!”   “什么?我听不见!”   辛依逸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哪个殿前,加上周围太混乱了,她直接挂掉了电话,给贺临屿发消息。   “我们自己拜吧,二十分钟后寺庙门口集合。”   贺临屿回了一个“好”字。   辛依逸很虔诚地依次把寺里每个殿上的佛像都拜了一遍,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希望那部刚拍完的《最亮的星》能早日开播,收视喜人;也希望《腾飞时代》能早点开机,拍摄顺利。   等她终于来到观音殿前,排着队慢慢往里挪的时候,她发现贺临屿先她一步,已经跪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了。   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神情肃穆。他的侧脸那么好看,他的气质那么干净。殿外落日的余晖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跪在这座古朴佛堂中明与暗的交界处。   这场景,像一幅世上最美丽的油画。   一瞬间,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消失了,耳边嘈杂的人声都静止了,她只能看到面前的这幅画,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直到贺临屿起身离开蒲团,后面的人推着辛依逸继续前进,她才从意境中抽离出来。   她跪上拜垫,花了十秒终于想起自己的愿望是什么,给观音菩萨磕了三个头。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请保佑《腾飞时代》一切顺利。”   出了普济寺,天色已经不早啦,辛依逸给贾纯纯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宾馆附近的餐厅里先占个座,等他们回去正好一起吃晚饭。   辛依逸想起刚刚贺临屿拜佛时那虔诚的样子,问他:“哎,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   问完以后发现自己这问题问的有点不妥,大多人都相信许愿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于是她开玩笑地揶揄:“你不会也去求姻缘了吧?”   贺临屿闻言放慢脚步,将目光投向她。   辛依逸对上他的视线,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问错了问题。   可惜话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贺临屿在她面前站定。   “是。”他轻声开口。   “嗯?”   “我求的是姻缘。”   “……”   “听说这里求姻缘最灵验……”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旋涡一般,“学姐,你说观音菩萨会让我的愿望成真吗?”   辛依逸愣在原地。这是,在向她告白?   行人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陆续有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贺临屿没有退缩,就这样等着她的回答。   他身后隐约能看见巨大的南海观音佛像,在黄昏中散发着保佑众生的佛光。   这佛光有神奇的力量,能让人暂时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扰。   辛依逸目光闪烁片刻,抿抿唇,终于迎上他的视线:“我也跟观音娘娘许了愿……”   贺临屿微怔:“什么?”   “我希望观音娘娘法力无边,能保佑我的愿望实现。”   贺临屿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辛依逸垂下眼慢吞吞地说,“我猜,你的愿望,应该,也能成真吧?”   贺临屿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眼神飞速地明亮起来:“你、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辛依逸装傻。他们一直站在原地,周围回头打量他们的人太多了,她绕开他往前走,“你不是跟观世音许的愿吗?要答应也是观世音答应。”   贺临屿立刻追了上去,带着狂喜和一丝不确定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辛依逸的小拇指。辛依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他迅速张开手掌,握住了辛依逸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两个人手心里都有紧张的汗。   方才话出口的时候贺临屿其实担心自己太冲动了,直到握住手的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定了。   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   他!牵!到!学!姐!的!手!了!   当辛依逸扭头偷看他的表情时,看到的是笑得一脸傻气的少年。   她心里又甜又酸又胀,嘴角也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上翘。   “学姐。”   “干嘛?”   “不干嘛。”贺临屿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晃,“就想叫叫你,嘿嘿。”   辛依逸看他的样子,就像刚刚吃到糖的小孩,可爱里透着无邪。她忍不住伸手摸他的脑袋。   贺临屿很乖顺地低下头让她摸。   摸完头,她又捏捏贺临屿的脸,贺临屿依然不反抗,只眨巴眼睛看着他,好像一只温驯的小奶狗。   辛依逸心都被他萌化了。   两人默契地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这样第一次的牵手就能牵得再久一点。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辛依逸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的手机放在右边的口袋里,她跟贺临屿牵着的也是右手。贺临屿耍赖不肯放开她的手,她只能有些别扭的用左手取出右兜里的手机。   是贾纯纯打来的电话。   “老大,你和小屿子还有多久到啊?我已经排队排到了。”   “哦哦,我们快到了,你先点菜吧!”   挂掉电话,辛依逸犹豫了一下,轻轻捏捏他的手指:“我们的事先不要告诉小纯子好不好?”   “嗯……”贺临屿点头。如果贾纯纯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吓坏的。   “其他人也先别说好不好?我不希望被别人议论。”   贺临屿看了看她。他明白她的顾虑,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有些事情不能太心急。   于是他又点了下头:“好,都听学姐的。”   “真乖。”辛依逸伸出魔爪继续摸头。   “我那么乖,有奖励吗?”   辛依逸一怔。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该不会是个腹黑吧?还想要奖励?   她问:“你想要什么?”   贺临屿看着她干净秀气的面庞,心里痒痒的,有点想亲一下。可是这才确定关系第一天,他又怕吓到学姐,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辛依逸看着他迅速从脸颊红到耳朵,不由吓了一跳:我靠,这小兔崽子想什么呢?   片刻后,贺临屿摇摇头,闷声说:“先欠着,以后再说。”   辛依逸松了口气,看他一副纯情得要死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柔软。   又拐了个弯,饭店就在前面了。   两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朝饭店里走去。   刚进饭店,贾纯纯就看到他们了,连忙朝他们招手。   辛依逸和贺临屿走上前,贾纯纯把菜单递给他们:“我点好了,你们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辛依逸看了下菜单,让服务员又加了一道汤。   贾纯纯问他们:“你们今天去哪里了?”   “普济寺。”   “啊……”贾纯纯有点惋惜,“我也挺想去普济寺的。听说普陀山最灵的就是普济寺。可惜你们今天去了,我们明天就只能去别的庙了。”   “没关系啊,”辛依逸说,“明天再一起去拜一次好了。”   “啊?”贾纯纯很意外。岛上还有很多庙,他们连续两天拜一座庙吗?   “对啊,再去一次好了。”贺临屿表示赞同,“正好我要去还个愿。”   贾纯纯:“?”   你不是今天刚刚从庙里回来吗?明天就去还愿?难道愿望已经实现了?!   妈妈咪耶,这里的菩萨这么灵的吗?! 第43章   第二天, 三人起了个大清早,又往普济寺去了。   进了寺庙,贺临屿虔诚请了一大把香, 给观音磕完头后又往钱箱里放了一把香火钱。   贾纯纯看的一愣一愣:“小屿子,你还真是来还愿的啊?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贺临屿高深莫测地一笑:“你猜?”   贾纯纯想破头也想不到, 这世上有什么愿望是前脚许完后脚就能实现的?他莫不是中什么奖了吧?   于是等三人从普济寺出来后, 辛依逸就看见贾纯纯在那儿不停摆弄手机。   她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贾纯纯双手合十, 念了声阿弥陀佛,点下屏幕上的购买健, 这才收起手机:“我刚在网上买了几注彩票。”   辛依逸:“……”   逛完普济寺后,三人又去拜了南海观音。   南海观音是一座巨大的观音像,坐落在双峰山的观音跳山岗上。这也是普陀山最著名的菩萨之一,听说就是因为有这尊南海观音坐镇,每次台风到了舟山都会绕道而行, 所以当地人都说这座观音像庇护了一方百姓。   拜完观音像, 附近还有一些小寺和海滩, 三人在庙里吃了顿素斋,又逛了一圈, 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回去和来时一样,需要在渡口乘船回舟山,然后再去停车场取车。   远远地看到大粉红时,贾纯纯就跟看到亲人似的感动:“我现在才发现,汽车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我再也不要去不能开车的地方了QAQ”   辛依逸失笑。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宅了,认识贾纯纯以后才发现这世上真是宅中自有宅中手。   上车后,贺临屿又主动揽过了开车的任务。辛依逸在副驾驶入座。   今天在山里逛了大半天, 三人都有些累了,上车后都没怎么说话, 辛依逸开了音乐,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车平稳地向回上海的方向驶去。   路上,辛依逸也有些犯困,但是贺临屿在边上开车,她怕自己睡着了会让司机也跟着犯困,于是强打起精神。寻找话题来冲走瞌睡虫。   就在她思索话题的时候,贺临屿的手忽然越过了隔离带,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辛依逸吓了一大跳,立刻对贺临屿怒目而视:靠,贾纯纯就坐在后面,她看到怎么办?!   贺临屿含笑向她做口型:她睡着了。   辛依逸忙回头往后看,果不其然,后排的贾纯纯仰着脑袋,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辛依逸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后脑勺长了眼睛?她很快想起他刚刚好像特意摆弄了一下车内后视镜,本以为他在看后面的路况,原来是在观察贾纯纯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小声警告:“好好开车啦!”   贺临屿却将她的手拉到中间,跟她十指相扣,耍赖不肯放。   辛依逸怕真影响了他开车,不敢挣扎,可她又害怕贾纯纯忽然醒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紧张得心跳加速。   她只能气恼地不停瞪贺临屿,又时不时回头看看贾纯纯的情况。   她气着气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忍不住一哂。   “你笑什么?”贺临屿小声问。   辛依逸摇头不肯说。   她也没想到自己做个体户做了这么多年,居然体会到了办公室偷情的刺激……   又过了一阵,车驶过了空旷的郊区,回到市区,车流开始变多,贺临屿只能依依不舍地松开辛依逸的手,认真开车。   等车开回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人也都累了,就各自回去了。   辛依逸回到住处,先洗了个热水澡。她从浴室出来后,先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贺临屿发来的消息。   狗子:“学姐,我想你了。”   狗子:“柴犬沮丧.jpg”   辛依逸心里就跟喝了糖水似的,又甜又腻。她一手用浴巾擦湿发,一手给他回消息。   辛依逸:“我们才刚刚分开二十分钟而已。”   狗子:“谁说的?”   狗子:“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狗子:“柴犬沮丧.jpg”   辛依逸:“……”   狗子:“学姐,我们视频好不好?”   辛依逸愣了愣,立刻冲回浴室照镜子。她左照右照总觉得不太满意,拿起手机回消息。   辛依逸:“不行。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不好看。”   狗子:“学姐明明怎么样都好看。”   狗子:“那等你吹干头发我们再视频好不好?”   辛依逸纠结片刻,也想看到贺临屿,于是回了句“好叭”。   以往她洗完澡花只两分钟把头发随便吹干就行,这回她花了足足十分钟,学着理发店里托尼老师的手法把头发吹得蓬松柔顺,又花了十分钟换衣服照镜子,一切收拾妥当,这才终于给贺临屿发去了视频邀请。   不到一秒的时间,对方迅速接通了。   贺临屿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他显然也刚刚洗过澡,头发软软蓬蓬的。看起来乖巧极了。   一看到辛依逸,他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学姐。”   辛依逸在桌边坐下,把手机竖在桌上:“嗯。”   贺临屿用手指描着屏幕上辛依逸的脸,一个劲地傻乐。   辛依逸看不见他的手指在干什么,奇怪:“你笑什么?”   贺临屿摇头:“我就是觉得开心。”   没有任何缘故,看到你就觉得开心。   辛依逸被他的傻气传染,也跟着微笑。   “学姐,小纯子睡了没?”贺临屿问。   “应该没有吧,她不会这么早睡的。”辛依逸压着嗓子,“所以我不敢大声说话,我怕她听见。”   贺临屿哦了一声,也跟着放轻声音。   “下周有三部新电影上映,学姐有感兴趣的吗?”   “等等,我去看看。”辛依逸切换APP,查了下新上映的电影,“我想看那部《星际归来》。”   “好啊,那我们就去看那部。”   两人聊了会儿电影,又聊到这两天发生的趣事,正聊得兴起之时,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了。   贾纯纯走进来:“老大,你有多的头绳没有?”因为都是女生,她们平时没什么忌讳,经常不敲门就直接进了。   辛依逸吓得差点跳起来,啪地一下,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贾纯纯愣了愣,一脸茫然:“你在干嘛?”   辛依逸拨拨头发,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我在自拍。”   “啊?”贾纯纯马上发现辛依逸的发型是刻意吹过的,而且她在房间里也没穿睡衣,反而穿得很正式。   她的思维非常敏锐,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一脸八卦地走上前:“老大,你大晚上自拍给谁看啊?难不成最近有人在追你?”   “没有啊,我就随便拍拍……”   贾纯纯看出她的心虚,不由疑惑地皱眉。她跟辛依逸整天待在一起,最近辛依逸也没什么接触异性的机会啊,哪来的对象?   她开动脑筋,很快找到了线索:“是哪个演员吗?”   最近陆容雪已经陆陆续续签了一些演员了,辛依逸也加了一些演员的微信,在跟他们聊角色设定。   辛依逸:“……”   “我想想,男主角是段……”贾纯纯还没说完,辛依逸已经跳起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乱说啦!”   贾纯纯不知道辛依逸为什么这么紧张,不免有点奇怪。但既然辛依逸不愿意聊这个话题,她也就不多嘴了。   “老大,你有多的头绳没有?我最后一根头绳被我不小心弄断了……”   “我拿给你!”辛依逸迅速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头绳递给她,贾纯纯就出去了。   关上房门,辛依逸回到桌前,重新竖起手机,视频还没有断。   贺临屿趴在枕头上,眉眼耷拉着,嘴也微微撅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她走了。”辛依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今天那位方丈长得好像世外高人啊。”   贺临屿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抬起头,目光透过屏幕定定地看着她。   辛依逸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双方沉默了约有小半分钟的时间,贺临屿终于开口。   “学姐……”   “嗯?”   他没有问任何事,只是说:“我好喜欢你啊。”   辛依逸怔住。前日贺临屿的告白委婉而文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这句话。   今天她的心跳就像坐过山车,一直在加快与平缓中来回切换着。   她抿抿唇,小声回答:“我也喜欢你。”   贺临屿终于又笑起来:“学姐你真有眼光。”   辛依逸:“……”   这小子真是……   “彼此彼此,你眼光也不错哦。”   几分钟后,门外又响起贾纯纯的脚步声,辛依逸担心贾纯纯会再次进屋,加上天色已经不早,他们挂断了视频,又换成文字聊了一会儿,终于各自抱着手机睡去了。   ……   普陀山的菩萨确实很灵验,几天以后,辛依逸收到了陆容雪发来的好消息。   《腾飞时代》的剧本终于通过了广电,可以准备开机了。 第44章   大清早, 辛依逸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完,手机提示音恰逢时机地响起。她拿起一看, 是贺临屿发来的消息。   “学姐,我在楼下。”   “我马上下来。”   辛依逸又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这才拿上包下楼了。   出了大门, 贺临屿果然站在楼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和灰色的西裤, 头发染回了黑色,看起来比从前干练不少。   辛依逸跑到他面前:“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贺临屿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看。口红的颜色跟裙子很配。”   辛依逸有些惊喜。她今天穿了一条偏酒红色的裙子, 口红也是特意挑选的,贺临屿居然能留意这个细节。   她问:“我看起来有没有气场?”   她的长相其实是偏向清秀卦的,有时会给人留下好欺负的印象,所以她只能用打扮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好惹。   贺临屿哂笑,如欧式骑士般向她行了个礼:“太有气场了, 女王陛下。”   辛依逸捶他:“我认真问你呢。”   “我也是认真回答的。”   贺临屿顺势接住她的拳头, 牵着她往停车方向走去。   辛依逸心里喜滋滋, 张开拳头,跟他十指交握。   到了车旁, 贺临屿帮辛依逸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学姐,你的鞋不方便,我来开车吧。”   为了彰显气场,辛依逸穿了一双尖头皮鞋。她挑眉:“你还挺细心的嘛。”   贺临屿笑笑。   上了车,他问道:“学姐打听到西导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辛依逸点头,语气有点担心:“我听人说她虽然是新人导演,但人还挺强势的。”   贺临屿好奇:“学姐不是比她有资历吗?还怕她太强势吗?”   “嗯……她毕竟是导演, 我也不能以资历强压人家吧。”   今天他们要去见的人正是《腾飞时代》的导演西冉。   在此之前,辛依逸跟西冉联系过几次, 不过因为西冉正在其他组里拍戏,所以她们一直是通过网络联系的,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通过网络,西冉给辛依逸留下的印象是一个不太好接触的人。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急躁,而且这段时间关于剧本她也提出了很多的想法,给辛依逸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其实就像贺临屿说的,辛依逸的资历比西冉深。西冉以主导演的身份一共只导过三部戏,辛依逸却写了至少七八部戏了。名气上辛依逸也比西冉有名不少,有拿的出手的高分热播作品。如果她想以江湖地位压人,她肯定比西冉更有话语权。   但是辛依逸不喜欢这一套。想当初她做新人的时候,就遇到过很多仗着自己的资历和地位恣意打压别人的前辈。可是剧组不是一个东风压倒西风的零和博弈,而是一个团结协作的集体。如果没有一骑绝尘的地位和天才般的能力,“集权”导致的后果只会是牺牲大家的主观能动性,最后反而把作品搞得一团乱。   况且原编剧跟组的情况其实并不是特别常见,按照常理来说,跟组编剧都是导演组的成员。这次她主动要求跟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挤压导演的话语权了。   辛依逸既想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又不想过分压制对方,加上她第一次跟对方合作,完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不由满心忐忑。   贺临屿也没什么经验,反而还得跟着辛依逸学习。于是他一路上很认真地跟辛依逸讨教剧组的成员构成以及关于话语权的一切潜规则。在跟他聊天的过程里,也分散了辛依逸的担心。   没多久,车开到了双方约见面的咖啡馆。   工作日的上午,咖啡馆里人很少,辛依逸带着贺临屿进去,发现咖啡店里只坐了两桌人。她没见过西冉长什么样,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结果其中坐了三个人的一桌铃声响起。   那三人回头看见他们,冲他们招招手,辛依逸和贺临屿连忙走过去。   坐在位置上的三个人都很年轻,一个是个个子非常小巧袖珍的女生,扎个马尾辫,戴顶鸭舌帽,看起来像大学生;一个是短发微胖的女生,打扮很中性;还有一个是戴眼镜的男生,个子同样不高,不过皮肤很黑,身材不错,看起来像是户外运动的爱好者。   他们看到辛依逸都惊讶。   “辛老师这么年轻?!”   再看贺临屿,更加惊讶:“这位小哥哥是助理编剧?天呐,辛老师你们工作室的颜值也太高了吧!”   然而辛依逸远比他们更加惊讶。她盯着那个小个子的女生:“你是西导?!”她本来以为会是那个短发女生,然而因为她跟西冉通过电话,听声音辨别出了西冉。   西冉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辛老师。”   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辛依逸想象中的西冉是一个很严厉的御姐形象,没想到真人看起来小巧玲珑,完全是个乖乖女的样子。   面对面说话的时候,西冉也没有电话里听起来那么急躁了,反而语气软软的很温柔。她向辛依逸介绍,眼睛小哥是她的副导演,短发女生是她的助理导演。   辛依逸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委婉地说:“西导真人跟电话里差别好大啊。”   西冉抱歉地摸摸额头:“我之前在电话里是不是态度不好啊?对不起啊辛老师,我那时候在拍戏,每天心里都很急,绝对不是针对辛老师的。”   她的助理也帮忙搭腔:“是啊辛老师,西冉她一拍戏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她平时完全不是这样的。”   辛依逸可以理解。片场真的是个压力非常大的地方,每天大笔大笔的资金流水一样跑着,稍一耽搁就会浪费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是个人压力都会非常大。   “没关系,我理解。”辛依逸说,“那我们聊聊《腾飞时代》吧。”   西冉连忙打开电脑推到辛依逸面前:“辛老师,您看一下,这是我的团队的想法和计划,您有什么看法您就跟我说。然后也有一些内容需要跟您确认。”   辛依逸就接过她的电脑看了起来。   果然跟助理导演说得一样,下了戏的西冉跟电话里完全不是一个人了。她对辛依逸的态度非常尊重,有一些其实完全可以导演自己做主的事情她也咨询了一下辛依逸的意见。   两人就剧本和拍摄的内容的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总算把开机前需要确认的事项全部捋顺了。   辛依逸心情大好,临走前向西冉道谢:“西导,谢谢你了。”   “不不不,”西冉连忙摆手,“是我要谢谢辛老师。之前也没想到辛老师能这么配合我,我真的很高兴。”   其实作为一个新人导演第一次跟辛依逸合作她也是很忐忑的,之前她的表现何尝没有故意表现自己不好欺负的意图在?但是之前她向辛依逸提出的所有问题和想法,不管辛依逸最终没有采纳,都很耐心地跟她进行了沟通,并没有轻视她这个新人。   辛依逸愿意尊重她的意见,她当然就投桃报李,非常重视辛依逸的想法了。   “辛老师,其实我一直希望以后我能自编自导。您是前辈,等开拍以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您讨教,您到时候别嫌我烦。”好的导演都会写剧本,这样才能够用剧作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自己的想法。   辛依逸说:“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有很多东西想学,咱们互相学习吧。”   西冉有些意外:“辛老师也想当导演吗?”   辛依逸笑:“我想自己做制片。”   西冉了然。制片兼编剧,从最初的灵感到组建团队完全一手包办,这样就能拥有更大的权力,也能够拍摄自己真正想写的故事了。   辛依逸追求的天地,比她的还大。   她伸出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晚上辛依逸收拾好行李,把箱子从楼上提下来。贾纯纯正坐在楼下码字。   她看到辛依逸提箱子,忙狗腿地跑过来帮忙:“老大,你和小屿子走了以后我一定会想你们的。”   辛依逸睨她:“我们要走,我看你明明很高兴嘛。”   贾纯纯连忙正色:“我那是为了不用再改剧本而高兴,绝对不是因为老大你要走而高兴!”   过两天就要举办开机仪式了,剧情的大部分内容在深圳拍摄,开机仪式也在深圳举行。辛依逸要带贺临屿一起去体验剧组生活,贾纯纯理所当然是不会到那种几百上千人扎堆的地方去的。   下楼以后,辛依逸看到贾纯纯的电脑开着文档,问她:“你又开始写小说了啊?”   “对啊,新文已经开始连载了。”   “厉害……你也不休息一段时间,写完剧本马上就写小说啊?”   “写小说就是休息啊!”贾纯纯激动地一拍大腿,“老大你不懂,写小说跟写剧本完全不一样!写小说的时候我爱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我要男主角死他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心情不好就往死里虐,心情好就拼命发糖,没人能让我改一个字!没!有!人!”   “你这么任性你的读者不骂你吗?”   “骂!随他们骂!反正我不改,我就是不改,打死我也不改一个字!写剧本的时候我是孙子,写小说的时候我就是上帝!不!要!太!爽!哦!”   辛依逸:“……”好吧,光是不用改三个字的确就能让编剧爽到原地飞升了。   不过听起来贾纯纯的读者应该很想砍死她这个作者就是了……   把行李放到门口,辛依逸又回楼上休息了。明天她就要和贺临屿一起坐飞机去深圳。   回到房里,她就给贺临屿发消息。   辛依逸:“明天要坐飞机了,今晚记得早点休息哦。”   没几秒贺临屿的回信就来了。   狗子:“学姐,我睡不着。”   辛依逸:“怎么啦?”   狗子:“我高兴。”   辛依逸理解。第一次去跟剧组的新人肯定会很激动。   她打字:“别太期待啦。你到时候就知道,很辛苦,很消耗体力的。”   她刚要发送,就看到贺临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狗子:“能跟学姐待在一起三个月了。”   辛依逸手太快,刚想删掉,却还是按到发送键了。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估计贺临屿也还没看到,就接着上一条又发过来一张柴犬羞涩的表情包。   三条消息连在一起,辛依逸看完顿时眼皮一跳。   跟学姐待三个月……   很辛苦,很消耗体力……   羞涩……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连起来看也太不河蟹了吧!   辛依逸脸上一阵发烫,想要撤回消息,又觉得太刻意。   聊天窗口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半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辛依逸拿起手机,是贺临屿又发了条消息来。   狗子:“学姐放心吧,我体力很好的。”   辛依逸:“……………………”   这小子最好是没有想歪! 第45章   第二天, 辛依逸和贺临屿坐上了前往深圳的飞机。   飞机在深圳落地,辛依逸已经提前定好了车。上车后,她对司机说:“师傅, 先送我们去附近的大卖场吧。”   又回头叮嘱贺临屿:“你想好你需要哪些生活用品,一会儿多点买。剧组定的酒店不提供替换的生活用品的。”   剧组定的酒店一般都是住长期的, 剧组会和酒店讨价还价尽量把价格压低。而酒店方面为了降低成本, 就不会每天提供一次性生活用品。所以进组之前, 人们得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进了大卖场后,由于两人要买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先分头逛了一圈,等碰头的时候,辛依逸发现贺临屿的购物车里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她往他的购物车里瞥了一眼,诧异:“你咋买了个锅?你打算到剧组后自己做饭?”   “这是个电磁炉,可以烧火锅。”贺临屿说, “我怕在我到时候在剧组吃不惯, 还能自己煮煮火锅吃。”   他的购物车里还有一堆火锅底料、泡面之类的东西。   辛依逸发现他车里还有个大物件, 定睛一看,又是一愣:“你怎么还买了台冰箱?”   大冰箱贺临屿搬不动, 所以他买了一台小型的车家两用冰柜。   “煮火锅不是得存放食材么?”   “……好的吧。”辛依逸心想,原来你这么爱吃火锅啊……   其实贺临屿想的是等住进剧组以后,他可以和辛依逸两个人一起躲在房间里煮煮火锅喝喝小酒,那个场景想想就觉得很温馨很浪漫。   等买完需要的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把东西装上车,在网上搜了搜附近好吃的地方, 发现一条美食街口碑甚好,于是就坐车去了。   美食街上极为热闹, 各种新鲜海鲜和广式美食琳琅满目,也有其他菜系的饭店。为了能多品尝点不一样的美味,两个人都很克制,每家店吃点特色美食,紧接着又去下一家店继续。   就这样,尝了四五家店后,辛依逸已经撑得快走不动路了,贺临屿也饱得吃不下了。   贺临屿揉着发胀的胃,感慨:“广东的美食果然很好吃。”   “是啊,真的好好吃,在这里拍戏真是太幸福了。”辛依逸赞同。粤菜美味不是开玩笑的,她只恨自己没长十个胃,把这里每家店都吃一遍。   不过她很奇怪,既然东西好吃,为什么贺临屿看起来有点惆怅?   贺临屿叹气:“感觉我的火锅白买了。”   就他们在剧组的这段时间,能有机会把本地的美食都吃一遍已经很了不起了,哪还有心思自己煮?   辛依逸一愣,哈哈大笑。   吃完饭,两人就往剧组定的宾馆去了。剧组驻扎在深圳的郊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离开了闹市区,在郊外停下了。   剧组给辛依逸订了一间单独的房间,但是贺临屿只是助理编剧,所以他被安排跟制片助理住一间房。贺临屿完全不怕生,对于这个安排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两人先各自回房收拾东西,过了大概半小时后,辛依逸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她打开一看,是贺临屿,他手里还提着今天在大卖场买的电磁锅和车载冰箱。   “你这是……”   “学姐,这个能不能放在你这儿?我房间太小了,放不下。”   “呃,拿进来吧。”   贺临屿提着锅和冰箱进屋,辛依逸指了块空地:“放那儿吧。”   贺临屿把东西放下,辛依逸问:“你们房间很小吗?”   “嗯,比学姐房间小。”   辛依逸微微皱眉。剧组这个地方是非常踩低捧高,非常讲究阶级的,贺临屿作为她的助理来跟组,肯定得不到什么很好的待遇。其实她这房间也不算大,就是宾馆里正常的房间而已,她没有就住宿方面给剧组提过什么要求。   想到贺临屿和制片助理两个大男人要挤在一间更小的房间里,她有些心疼:“要不我去跟剧组说说,给你换一间?”   “房间可以换?”   “剧组肯定是要节约成本的,贴点钱的话就没什么问题。”   贺临屿考虑了一下。房间的确有点小,贴点钱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   他想了片刻,摇头笑笑:“算了,反正只是睡觉而已。”   作为一个新人助理,他还是低调点好。要不然剧组这么八卦的地方,谁知道会传出什么新闻来。之前跟陆容雪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见识到了人们的八卦能力,那真是稍微有一点点出格的举动都能被人八得底朝天。   辛依逸打量他一番,心想,这家伙家境这么好,身上却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还真是难得。   放下火锅冰箱以后,贺临屿没有什么其他事了,但他并没有离开,随意地半坐在桌边,长腿轻轻晃荡。   空气中仿佛有化学分子正在发生反应,周遭的气温逐渐攀升。   辛依逸心跳有点快,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样的暧昧的氛围,目光正好看见桌上放着一包巧克力豆――那是她平时用来缓解压力用的――于是她问:“吃糖吗?”   贺临屿轻轻嗯了一声。   她拿起糖盒,倒了一粒巧克力豆在手心里,把手向贺临屿伸过去:“呐,给你。”   贺临屿却没有从她手里拿糖,而是捉住她的手腕抬起,低头直接用嘴唇含住了她手心里的巧克力豆。   辛依逸感觉到温热的触感从手心里传来,软软的,有一些痒。   还没等她收回手,捉她手腕的力道又大了一些,她被向前一带,接着就被贺临屿搂住了。   贺临屿那双澄亮的眼睛直剌剌地看着她,直看到她不好意思地先地闭上眼睛,她听到贺临屿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巧克力味的吻,味道很甜。   这段时日以来贺临屿一直循序渐进地对她展开攻势,第一次是趁她不注意偷偷亲了她的脸颊,第二次是蜻蜓点水般碰了她的嘴唇,之后又开始慢慢加深了亲吻。今天居然已经学会用巧克力豆作为辅助了。   他的技巧进步得太快,以至于辛依逸回想起他第一次接吻时的笨拙和羞涩,都不免怀疑开始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亲吻逐渐加深,贺临屿的手也克制不住地从她背部慢慢下滑。当滑到腰上时,辛依逸按住了他的胳膊。贺临屿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片刻后,他松开辛依逸,耳朵红得很厉害,神情却异常乖巧:“学姐。”   辛依逸舔了舔嘴唇。巧克力豆已经完全融化了,只留下甜滋滋的味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倘若没点分散注意力的正经事,那就很容易擦枪走火发生点不正经的事。   辛依逸寻找话题:“你室友入住了没有?”   贺临屿点头:“嗯。”   “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   贺临屿眨眼:“就打了个招呼,还没怎么聊。看起来不难相处。”   “嗯……剧组里多交点朋友。”不管是为了拓展人脉,还是了解剧组运作的机制,对于贺临屿尽快成长都有帮助。   贺临屿笑了笑:“好。”   辛依逸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贺临屿却忽然站直了:“学姐,那我先回去了。”   辛依逸惊讶地抬头:“啊?这么早?”   贺临屿笑:“你想我再留会儿?”   辛依逸没吭声。她当然愿意跟贺临屿多待会儿,不过眼下气氛太暧昧了,她怕局面会失控。   “那你回去跟你的室友熟悉一下吧,”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刚入住就撇下人家是不太好。”   “嗯。”   贺临屿往外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唇。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点到即止。   “学姐,明天见。”   “明天见。”   房门被关上了。   ……   第二天就是《腾飞时代》的开机仪式了。在剧组住的宾馆不远处有一座山,据说山里的风水不错,制片人就把仪式安排在了山上,全剧组一起上山烧香。   辛依逸从宾馆出来后没见到贺临屿,给贺临屿发消息贺临屿也没回。眼瞅着吉时快到了,剧组就要出发了,她等不及给贺临屿打电话催促,这才看到他从宾馆里跑了出来。   “哇!”跟辛依逸站在一块儿的导演组看到贺临屿,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辛老师,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助理啊?这颜值,把演员都给比下去了啊!”   辛依逸定睛一看,不由愣了愣。贺临屿穿了一套衬衫和西裤,衣服很有质感,可以说是非常正式的打扮。不仅如此,他的发型也刻意收拾过,刘海被推高,显得整个人极其利落精神。   他走到辛依逸面前,手随性地插在兜里,脸上表情淡淡的,活脱脱从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该出发了?”   辛依逸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辛依逸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你打这么多发胶干什么?”   贺临屿下意识地向后仰,避开她的手。这头发弄了他一个多小时才弄得像点样子,摸坏就白弄了!   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随便弄弄而已。”   辛依逸好笑:“你还挺有仪式感的啊?”   她以为贺临屿是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比较紧张,所以才刻意花心思打扮。   不得不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贺临屿本来就长得帅,再一用心拾掇,在人群里就变得极为耀眼,甚至有点喧宾夺主了。   跟组编剧是跟着导演组混的,一路上,西冉的副导演和选角导演都在围着贺临屿打转。   “小贺老师,你想不想上个角色啊?”   “……我没有。”   “可惜主角人选都定好了,只剩一些龙套角色了,你要是早点让你学姐跟制片人说,肯定能给你弄个角色啊!”   “……不用了。”   “要不让你学姐给你加一个角色?你这张脸不当艺人实在太可惜了!”   “我不是,我没有,真的不用了。”   等人都到了山上,导演组制片组摄影组演员组等等主创人员聚在一起,辛依逸被陆容雪叫过去了,贺临屿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副导演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好奇:“你在看谁啊?”   “唔,”贺临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怎么好像没看到男主角?他迟到了吗?”   “咦,你不知道吗?”副导演耸肩,“段凌星档期太紧了,要晚几天才能进组,他今天没有来啊。”   贺临屿:“………………”   靠,一个多小时的发型白弄了! 第46章   所谓的开机仪式, 就是剧组先请地方的领导和影视公司的领导们依次上台讲话,然后剧组的成员们再一起烧香祭祀。   每个剧组在开机时都会祭拜关二爷的神像,神像边上摆着烤乳猪、水果等贡品, 剧组的主创们轮流上香拜神。等大家都拜完后,主创们一起将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布一掀, 宣布《腾飞时代》正式开机了。   开机仪式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随后演员们分别去试妆、拍摄定妆照, 辛依逸也被拉去看试妆的效果。   定妆照看起来容易,其实也麻烦。导演和编剧会对角色的造型提出构想, 化妆师就照着构想化。如果是没有名气的小演员,只要导演和编剧满意了就结束了;但碰上稍微有点地位的演员,演员自己和经纪人都会有不少想法。甚至有时候演员自己很配合,经纪人却非常难搞,明明演个丑角却非要化得美美的。造型师也就只能配合着一遍遍修改造型, 直到各方都挑不出毛病来才算作罢。   等主演们全都拍完定妆照, 天色已经黑了, 忙碌而混乱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剧组开始发盒饭,辛依逸给贺临屿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不多会儿贺临屿就跑回来了。   “学姐。”他很乖巧地捧着盒饭坐到辛依逸的身边一起吃。   “你今天都去哪儿啦?”辛依逸问他。试妆这事儿反正贺临屿也说不上什么话,所以今天辛依逸没把他拉在身边,让他自己熟悉剧组的环境去了。   贺临屿说:“我就到处逛逛,认识了一些工作人员。”   剧组就像一个公司,制片人是公司的CEO,其他各组是公司里的各个部门,分别是导演组、摄影组、制片组、演员组、场务组、灯光组、录音组、服装组、化妆组、统筹组、道具组、特效组还有外联组等。不管是做编剧还是做制片人, 把整个剧组的工作模式摸清楚非常重要,整个剧组都要围绕着剧本展开工作, 剧本越靠谱,剧组的工作就越顺利。   贺临屿毕竟是个新人,在剧组这种阶级分化极其严重的地方,任何新人在最开始的阶段都非常不容易。受点冷落还算小事,动辄还很容易受人欺负。   辛依逸有点担心贺临屿,问他:“还顺利么?要不要我带你去各个部门认个脸熟?”   她作为原编剧,又亲自跟组,剧组从上到下除了制片人外,地位最高的就是她了。有她罩着,应该没人敢摆脸色给贺临屿看。   贺临屿笑笑:“不用啦。学姐这么忙,我自己逛就行。”   辛依逸心想他大概还不了解江湖的险恶。回头等吃完饭,还是带他到处露露脸,让大家关照他一下比较好。   然而等吃完饭,还没等辛依逸找出去,拜山头的人先来了。   “辛老师!”一位人高马大的女人风风火火地杀过来,手里提着一盒蛋糕,“老师您今天辛苦了。我们家小路听说您爱吃甜食,特意让我来给您送点蛋糕。这家蛋糕很好吃的!”   辛依逸今天看试妆的时候见过她,知道她是男二号的经纪人,忙站起来接蛋糕:“谢谢你们啊,真是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辛依逸正要向这位经纪人介绍贺临屿,经纪人先冲着贺临屿笑开了:“小贺老师也在啊?等会儿跟辛老师一起吃蛋糕啊,我特意买了两人份的,这家蛋糕味道真的不错的。”   贺临屿微笑道谢:“谢谢刘姐。”   刘经纪人又寒暄了两句,留下一句“那我不打扰两位老师了”,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一走,辛依逸惊讶地看着贺临屿:“你们认识啊?”连她都不知道这位经纪人姓什么。   贺临屿耸肩:“今天白天见过一面。她以为我是演员,还想签我做她的艺人,被我拒绝了。”   辛依逸:“……”   正说着,送礼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是女三号的经纪人。   “辛老师现在不忙吧?我没有打扰吧?”女三号的经纪人提了两个礼盒过来,“老师这是我们家小毓代言的面膜。给您送一盒,很好用的。”   还没等辛依逸介绍贺临屿,这位经纪人已经扭头把手里另一个礼盒递给贺临屿:“贺老师,也有男士款的,您收下吧。”   辛依逸:“…………”   第二位走后,第三位又来了,这次不是经纪人了,是演女八号的小演员亲自来送礼。   “辛老师,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尝尝。”   没等辛依逸道谢,小演员扭头看向贺临屿,冲他羞涩一笑,把手里一个明显比送给辛依逸的还要大的礼盒送给了他。   辛依逸:?   辛依逸:= =|   来拜山头的基本都是演员或者经纪人。毕竟跟组编剧每天都要调整剧本。配角希望给自己加戏,当然要积极表现;主角即使不为了加戏,也愿意跟编剧搞好关系,毕竟万一得罪了编剧,他们也怕编剧故意弄点破坏形象的剧情出来。   一晚上的时间,会来事儿的演员或者经纪人都来晃了一圈,送的零食和礼物堆了半屋子。   这其中认识贺临屿的人还真不少,送来的礼物里也都给贺临屿准备了一份。   没多久,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辛依逸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是剧组的责编。   “辛老师,导演找你过去开会,我们一起对一下明天的拍摄进度。”   “行,那我马上过去。”   责编正要走,看到屋里的贺临屿,明显愣了一下。她看贺临屿的眼神充满疑惑,显然她不认识贺临屿。   辛依逸终于找到机会,连忙把贺临屿拉过来:“他是我的……”   “啊,我知道了!”责编惊喜地捧住脸,打断了辛依逸的话,“是老师您的助理编剧吧?我下午就听人说老师您有一个特别帅的助理。天啊,是真的好帅好帅啊!”   辛依逸:“……”   这是她第一次带徒弟进组,可为什么她这个老大当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第47章   进组后第一次开剧本会, 辛依逸把贺临屿一起带了过去。导演组和统筹组跟编剧一起确定了第二天的拍摄进度,等到散会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凌晨十二点了。   贺临屿还想跟辛依逸聊聊今天他在剧组遇见的人, 但还没等他开口,辛依逸先打了个哈欠。   “早点回去睡吧。”辛依逸揉着眼睛说, “回去以后别玩手机了, 赶紧睡觉。这才刚开始, 有觉就多睡会儿,把作息调过来。要不然如果累病了后面可就糟糕了。”   贺临屿倒是不太累。他本来还想再跟辛依逸多待一会儿, 但他看辛依逸已经困了的样子,只能依依不舍地各自回房了。   回去以后贺临屿并没有立刻睡觉。一来他本身就是夜猫子,二来他刚进组很兴奋,还是拖拖拉拉弄到了凌晨三点多才终于上床休息了。   很快,他就后悔他没有听辛依逸的话了。   早上五六点, 需要出工的人就得起床了。贺临屿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迫起床, 塞了几口早饭后车辆把他们分批拉到拍摄现场, 紧接着忙得跟打仗似的拍摄工作就开始了,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   跟组编剧可以待在拍摄现场, 也可以不到现场,但必须保证随叫随到,只要一个电话,立马就得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辛依逸想做制片人,贺临屿想学编剧,理所当然都跑到现场看着。   真正进组之后,贺临屿才发现拍摄现场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刚开拍第一天, 剧组里弄出了不少幺蛾子。   “老师老师!”统筹助理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刚刚道具组说租来的车坏了, 打不起火了,开车的那段戏不能拍了!快点帮忙改场戏吧!”   因为要拍的是年代戏,剧组特意弄了辆老破旧金杯车当道具。谁知道车太破了,工作第一天就歇菜了。   西冉气得在片场跳脚:“你们怎么办事的?!租车的时候没检查吗?昨天晚上没检查吗?!现在要拍了才说车不能开,都是干什么吃的?!”   当天再租一辆车回来肯定是来不及了,没办法,辛依逸只能赶紧现想现编,删掉跟车有关的戏份,另外写了一场戏替代。   不一会儿,连续NG十次的女三号又在现场被西冉给骂哭了。   女三号哭哭啼啼地抱怨:“这段台词真的太长太难背了嘛,我昨天已经背了一天了,可还是说不下来啊!就不能改短一点吗?”   演员情绪崩溃了,可这场戏又无论如何得在今天拍完,辛依逸只能赶紧改剧本,临时又加进去一个角色帮忙分担女三的戏份,这才磕磕绊绊把这场戏拍掉了。   好容易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辛依逸刚准备去吃饭,化妆组又捧着剧本过来了。   “老师老师,这场戏需要演员们在泥潭里玩耍,大家全身都是泥巴。可是这个化妆量实在太大了,我们人手不够啊!您看能不能给改改?”   “哦……”   “那您抓紧改啊,再过一小时这场戏就要拍了。”   “知道了……”   手头的剧本刚改完,统筹又过来了。   “老师啊,我把这场外景的戏排了一下,凑不满一天啊。您看您改一改,再加两场戏吧?”   “哦……”   “那您抓紧啊,我要安排场地和通告,明晚之前给我行吧?”   “知道了……”   辛依逸忙得连轴转,贺临屿就跟着她打下手,等他们吃上午饭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不远处的西冉又在骂人。果然一旦到了片场,西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米五的个子能爆发出两米八的能量。   贺临屿捏了把冷汗:“剧组怎么这么混乱?”感觉不靠谱的人也太多了点,哪哪儿都能弄出乱子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辛依逸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肉,“这已经算很靠谱了,至少没惹出什么大麻烦。”   几百上千人组成的剧组,哪有可能各个都是认真负责的人?更何况拍摄时本来就工作量大、时间紧凑,每个部门的压力都很大,总会有点完不成的工作。   要知道剧组每天都要烧掉几万几十万的人民币,每个场景租用的日期都是定好的,演员的档期也是定好的,乃至于服装租借的日期也是定好的。这些东西都很难改动,该拍的戏就必须得在规定的日期以及限定的经费里拍完。一旦有困难,就得改剧本了。   想当初在家写剧本的时候,他们恨不能把剧本当做精美的艺术品来处理,每一段对话都精雕细琢,决不允许任何逻辑上的疏漏。可是到了现场以后,编剧的主要任务已经不再是“如何拍得漂亮”,而是“如何顺利拍完”。甚至于出了任何问题他们都必须得在三分钟之内想到解决的方法,不能让偌大的剧组就这样干等着。   贺临屿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演员和经纪人们都上赶着来拍他们马屁了,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剧本要调整,有的是删删改改加加减减的余地。   “学姐,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来给我送东西,我没敢收,借口有事儿跑开了。”他好奇地问,“碰上这种事儿我该怎么处理啊?”   辛依逸教他:“要是送点零食和吃的你就收着吧,这种拒绝了反而弄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要是艺人自己代言产品的PR礼包也可以收,反正都是广告商赞助的,不花钱。可万一有人自掏腰包送你贵重的东西,那肯定不能收,但也不要闹僵,说几句客套话想办法搪塞回去。”   贺临屿了然点头。   “那要是有演员跑过来诉苦,希望我们给他加戏,这要怎么回答比较好?”   “说点场面话敷衍过去,不管你最后给不给加戏,你嘴上都不能答应,要不然倒变成你欠他的了。也用不着明着拒绝,以免得罪人。反正就是别给人留下话柄。”   “哦哦。那改剧本的时候,学姐一般怎么安排让谁上?”   这个问题辛依逸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除了那种最当红的艺人,其他演员肯定都希望自己能多点出镜的机会。而剧本是人写的,人写的肯定就有主观的倾向。有人喜欢长得好看的,有人喜欢会来事儿的,也有人完全看演技。这个不同编剧有不同的偏好。   “既然我们是编剧,任何情况下,我们肯定以剧本的质量为第一要务。”辛依逸说,“在确保剧本质量的情况下,你可以自己看着办。”   贺临屿了然。   跟组不光辛苦,各种人情世故也得通达。也难怪贾纯纯打死不肯来了。   好容易天黑收工了,演员们都回去休息了,辛依逸和贺临屿还得跟导演一起开剧本会,跟统筹确定明天的拍摄内容。   这回开完会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等散会出来,人人都是哈欠连天,而明天早上依然要六点起床。   辛依逸住在八楼,贺临屿住在三楼。一群人一起进了电梯,分别按下自己的楼层。在电梯里辛依逸没什么机会跟贺临屿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在三楼停下后贺临屿先出去了。   辛依逸拿起手机给贺临屿发消息。   辛依逸:“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你都快睡着了,昨天晚上肯定很晚才睡吧?回房以后不许玩手机了,赶紧去洗澡睡觉!”   辛依逸:“[暴打狗头.gif]”   电梯一层一层停下,电梯里的人接二连三地出去。   等电梯到了八楼,贺临屿的回信还没来,辛依逸也出了电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用房卡打开房门,打着哈欠进屋。就在她准备关门的时候,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她搭在门把上的手。   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辛依逸吓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就要挣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硬生生把她的尖叫憋回去了。   “学姐……”   她赶紧先把房门关上,这才拍拍胸口,安抚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你刚才不是三楼就下去了吗?吓了我一大跳。”   房间里的灯还没来得及打开,一片黑暗中,贺临屿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说:“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跟学姐独处的机会。刚才电梯里人也那么多,我都没法跟学姐说话,只好爬楼梯上来。”   他委屈兮兮的语气让辛依逸想要摸摸他的头。于是她转过身,回抱住贺临屿。   贺临屿比她高了一头,却像小孩撒娇似的弯下身,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   “跟组好累啊,我已经走不动了。”   “才第二天你就觉得累啦?”   “嗯,累。要学姐亲亲才有力气。”   辛依逸失笑,在黑暗中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好点了没?”   贺临屿咂咂嘴:“不行,还不够。”   没等辛依逸说话,贺临屿手挡在她的脑后,忽然将她抵到墙上,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吻缠绵而霸道,丝毫感受不到他有多“累”。   辛依逸的呼吸很快乱了,站了一天腿也有点发软,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亲了整整五分钟后,两人终于唇齿分离,额头相抵。没有灯光,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如何,只能感受对方脸上的温度。   贺临屿的手掌在她腰部流连良久,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学姐,我该回去了。”   “嗯……”辛依逸摸摸他的脸颊,“早点睡。”   “好。”他必须该走了,再不走的话,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和上次一样,临走前,他再次俯下身在辛依逸的唇上温柔地轻触。然后他听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没有脚步声,这才开门出去了。   者:钟晓生 第48章   之后辛依逸和贺临屿几乎每天都是早上六点多就得起床, 吃完早饭就奔赴现场开展工作。晚上剧组收工以后,他们还要再跟导演和统筹开会,修改剧本, 核对通告。等一切忙完回到自己房间最早也是十二点钟的事了,弄到凌晨两三点都是常态。   剧组工作压力这么大, 对于新人来说往往是很难适应的。刚进组的头几天贺临屿也有点没头苍蝇似的找不着北。不过他的抗压能力非常强, 三四天后他就已经完全跟上了剧组的节奏。   一旦他跟上节奏后, 他就开始为辛依逸减轻工作负担了。   剧组为了节省时间,分成AB两组同时拍摄不同的内容。两组碰到问题都会来找辛依逸解决, 辛依逸忙得简直分|身乏术,头大如斗。   其实如果她实在忙不过来,导演组的其他成员也会帮忙处理,不管怎么样剧都会拍下去。但是辛依逸要是没跟组管不了也就算了,现在她都待在剧组里了, 当然不放心让别人染指她的剧本, 只要能自己动手的她都坚持自己来, 真忙不过来的就让贺临屿做,反正尽量不让别人动她的剧本。   一开始辛依逸其实也有点不放心贺临屿, 毕竟跟组的工作和在家写剧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但观察了两天以后,她发现贺临屿的进步简直是飞快的。   剧组真的是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而贺临屿又有非常强的领悟能力和适应能力。他蹲在现场看了两三天,就已经对剧本是如何转化成剧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这种认知让他写出来的剧本快速完成了从悬浮在半空中到脚踏实地的转变,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明白了该如何在成本和质量之间找平衡。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部剧的剧本在初创阶段他就参与进来了,无论是对剧本的熟悉程度还是重视程度, 他跟辛依逸都是一样的,远胜其他任何人。于是在尝试了几次, 发现他确实可以做得不错后,辛依逸就放手把其中一组的剧本修改任务都交给他来处理了。   每天工作结束以后,不管时间多晚,贺临屿都会到辛依逸房间里待上几分钟。   他就只是抱着她,亲亲她,跟她聊聊天,就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除了,烦心的事情再没什么可值得烦的,生活是那么美妙,晚上回去也能香香甜甜地睡上一觉了。   当然有时候没掌控好尺度,也可能造成反效果,回去后辗转反侧睡不着,半夜三更还得跑浴室里冲个凉水澡。   好在年轻人精力旺盛,虽然每天睡眠时间都不多,偶尔还失个眠,倒也没有因此耽搁了工作。   进组后的第八天早上,辛依逸照常六点多起床了。她下楼来到饭厅,刚进去就看到贺临屿坐在一张桌边朝她招手:“学姐,这里!”   辛依逸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包子,走到贺临屿对面坐下。   贺临屿发现辛依逸看起来情绪有点低落,小心翼翼地问她:“学姐昨晚没睡好吗?”   辛依逸摇摇头,拿起包子啃了一口:“昨天晚上你回去以后,西导又来找我,我跟她吵了一架。”   “啊?”   贺临屿还没来得及问辛依逸怎么会跟西冉吵架,忽然边上多出了一个饭盒。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饰演女八号的江地在贺临屿边上坐下了。   “辛老师早上好。”她先跟辛依逸打了个招呼,又扭头看向贺临屿,一脸娇羞地冲着他笑,“小屿哥哥,早上好啊。”   辛依逸差点被包子噎到,连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她有点好笑:叫哥就算了,还非要叫哥哥,是觉得叠字可爱吗?   “早。”贺临屿回了她的问候。   “以后我能跟你一起吃早饭吗?”江眨巴着一双小鹿眼睛,“小屿哥哥,我跟其他人都不熟,坐一起太尴尬了。我在这里最熟的就是你了。”   贺临屿明显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立刻去看辛依逸的脸色。   辛依逸默默地继续喝牛奶。   跟编剧套近乎的理由她听过万八千,这是最清新脱俗的一个。   还没等贺临屿说什么,江又指着他的碗惊喜地说:“小屿哥哥你也吃奶黄包呀?我最喜欢的就是奶黄包了!好巧啊!”   辛依逸低头看了眼自己啃到一半的奶黄包,表情有些复杂。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江好像就是上次来送土特产,结果送给贺临屿的那份比送她的还大的小演员。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如果家里没矿,以她这情商混娱乐圈,以后怕是要吃大亏啊……   贺临屿脸色有些僵硬地开口:“抱歉,我跟我学姐正在谈剧本的事情。”   江好像没有听懂,无辜地看着他:“啊,那我能听吗?”   “不太方便。”   他张望了一下,指着远处的一个角落:“那边刚刚空出来一张桌子,如果你怕尴尬可以到那里吃。”   虽然饭厅里人已经很多了,倒也不只有那一张空桌。   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端着饭盒站起来,眼眶迅速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   贺临屿客气地说:“没关系。”   辛依逸也很有风度地冲她一笑。   江低着头走开了。   她一走,贺临屿立刻心惊胆战地对辛依逸解释:“学姐,我没有跟她很熟!”   辛依逸“嗯”了一声。   贺临屿看不透她是什么态度,急得抓耳挠腮:“我之前改过一段跟她有关的剧本,所以跟她聊了一会儿。然后昨天我看到她被场务组的人欺负了,就安慰了她两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辛依逸又咬了口手里的包子,点点头:“知道啦,我相信你。”   她看得出来那个小演员很喜欢贺临屿,贺临屿对她似乎没什么想法,不然也不会那么生硬地下逐客令。   刚才的那一幕她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很好笑。   可能是江的段位实在太低了,她对这小姑娘的看法只有两个字:幼稚……   她还想跟贺临屿详细说说昨晚她跟西冉吵架的内容,贺临屿却对江带来的插曲异常忐忑,再三解释自己跟江没有任何关系。   “学姐,”他小声说,“要不我告诉她你是我女朋友的事吧?”   辛依逸一愣,立刻拒绝:“不行。如果你告诉她的话马上全剧组都会知道的。”   在剧组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什么都不说也会被人揣摩出点事儿来。真要自己往外说,那就不可能指望任何人帮忙保守秘密。   贺临屿有点委屈:“我们谈恋爱让别人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吧?”   辛依逸皱眉:“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公开吗?”   越是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混得久的人,就越注重自己的隐私。她跟贺临屿本来就是年纪相差不小的姐弟恋,贺临屿又是她的助理,再加上经过徐小燕那事情一闹,她现在正好是比较受人关注的时候。这段恋情一旦传出去,她都能想象别人会说多少难听的话。   说她潜规则自己的助理,说她老牛吃嫩草,从她私德上找出种种错处进行批判;贺临屿同样也会风评被害,他会被人说成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甚至可能会有人说他有恋母情结,这是姐弟恋中最常见也最无理的偏见……天底下就是有很多这样的人,对别人的私事不吝于进行最恶毒的揣测和评价。   辛依逸本就不喜欢张扬自己的私事,如果非要公开,她也希望至少等他们的感情稳定到有更长远的计划再说。   贺临屿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看得出来他对辛依逸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辛依逸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跟他聊昨晚的事了。   没过多久,车队开始催大家出发去现场了,辛依逸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起身:“走吧!”   到了现场,辛依逸留在A组,让贺临屿去B组盯着了。   西冉也到了现场,她看到辛依逸,礼貌地跟她问好:“辛老师,早上好。”   “西导,早上好。”   辛依逸想跟西冉再聊聊,但是灯光和摄影已经开始进入了,西冉也去主持局面了,她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没多久,今天的任务开始拍摄了。   前两场戏都比较顺利,等拍到第三场的时候,西冉看着手里的剧本,眉头明显皱起来了。她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辛依逸一眼,又收回目光。   所有人都等着她发号施令,但她一直没动。   直到现场开始有些议论声,西冉终于开口:“开始吧。”   场记打板,演员就开始演戏了。   第一遍演得并不顺利,演员自己都察觉了,于是半道就主动停下了,对着摄像机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导演,我重新来一遍吧。”   然而没等演员重新开始,西冉却从监视器后面跑了出来。   “等一下。”西冉说,“这场戏改一改。”   众人都愣了。要临时改戏?   辛依逸心里一沉,知道她想干什么,烦躁地用手指抓了抓自己头路。   西冉手里没有要改的剧本,她就直接跟演员一句一句说起了该怎么演。   周遭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向辛依逸,而辛依逸忍住了坐在原地没有吭声。   ――昨天晚上她都准备睡觉了,西冉突然找上门来,希望她改动一段今天要拍的剧情。   这段剧情是“俞米”这个角色跟领导发生冲突的事。在辛依逸写的剧本中,俞米对于领导提出的过分要求选择了阳奉阴违。她表面上答应了,但她实际上根本没有照着做,这导致了她后来被领导穿小鞋等剧情的发生。   《腾飞时代》这部剧是双时间线的剧,俞米是上一代中一个戏份很重的角色,为了刻画这个人物辛依逸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西冉认为在这段剧情中,让俞米直接跟领导爆发激烈的正面冲突,之后再被穿小鞋,这样处理会更有戏剧张力。但是辛依逸认为俞米这个人物做不出直接冲撞领导的事,这不符合人物的设定。双方为此产生了争执。   最后的结果是西冉暂时妥协,她妥协的理由也许是辛依逸比她有更高的地位,也许是时间太晚精力不够,所以她没有强迫辛依逸改动剧本。   但现在到了正式拍摄的时候,她还是决定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就这样,按照我说的,你们重新演一遍,都听懂了吗?”   演员们纷纷点头:“懂了,导演。”   “OK,那就来走一遍!”   演员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重新演戏。辛依逸心烦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没有当众跟西冉叫板。 第49章   那一幕戏最后还是按照西冉的想法拍完了。   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 西冉去找制片人,路上跟辛依逸撞上照面。因为改戏的事情,两人四目相对, 都有几分尴尬。   辛依逸冲西冉笑了笑,西冉朝辛依逸点了下头, 各自走开了。   辛依逸领了份盒饭, 正吃的时候, 又听见后面一个甜甜的声音叫她:“辛老师。”   她回头一看,是剧中的女三号李毓。她放下饭盒:“小毓, 有什么事吗?”   “辛老师,等会儿有我的一场戏。不过我的台词实在太多太复杂了,我有点记不住。”李毓卖萌地朝她吐吐舌头,“我能不能就说个大概意思呀?”   辛依逸:“……”   李毓的台词多不假,但是她的角色设定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偏偏这个演员脑子笨嘴也笨, 台词死活记不住不说, 就算她的助理在边上给她举着台词板,一句话稍微长一点她就说得磕磕绊绊, 把戏的节奏都拖垮了。   辛依逸心里很烦躁,但还是尽量温和地跟她讨论:“如果你是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更好的设计,你可以跟我讨论,我也可以往更适合你的方向帮你去改。但如果只是因为台词长,我建议你还是尽量把它背出来,这些台词对于塑造角色的人设都是有意义的。”   李毓噘嘴:“辛老师,可是台词真的太多了嘛, 又长又难记,说起来也不顺口。”   辛依逸当场就想翻白眼了。   台词拗口的确是很多没有经验的编剧容易犯的错误, 有时候演员念不好台词确实不全是演员的问题,编剧也有问题。但是辛依逸做了这么多年编剧了,对台词的处理从来都是非常注意的,她写得每一句台词都会自己先念一遍,确保她写出来的都是很生活化的口语,不存在难念的问题。   李毓自己基本功太烂,还把责任推到台词不顺口上,让她很窝火。   她抬头直视李毓,态度不冷不热:“很多人想多争取一两句台词还没有机会。你确定你要放弃吗?”   李毓发现她生气了,讪讪地嘀咕:“我也没说不念呀,就是想简化一下嘛……”   她又站了一会儿,看辛依逸没什么表示了,只能掉头走了。   吃过午饭,李毓的戏就开始拍了。   不出意料,一说到台词李毓就卡壳,本来她有十几句台词,NG了七八遍,她愣是连第五句都没顺利说完过。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开始议论纷纷。   “结巴女又来了。”由于李毓的台词实在说得太烂,片场的人背地里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   西冉从监视器后面跑出来,暴跳如雷:“你到底有没有背过台词啊?!你每天拍完戏回去到底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大家多少时间?!”   李毓被她骂得委屈极了:“我背了呀,可是我的台词真的太难背了嘛。”   “难背?!你的台词连我都已经背出来了!我现在场上随便找一个人过来,我保证他们都背得比你好!”   李毓不服气,但也不能真找人来背。她撒娇似的讨价还价:“西导,要不我直接说数字或者念诗吧?字数差不多就行,反正后期都可以配音的嘛。”   跟她演对手戏的演员脸色立刻变了。   演戏是需要互相带情绪的,好的演员能让同场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地投入。同样,一个说数字的演员也会让其他演员脑子里一团浆糊,忘记自己要说的台词,投入不了情绪,最后整场戏都得垮到索马里海沟去。   如果不是为了圈钱随便拍拍的大烂片,稍微有一点责任心的人都接受不了这种事。   西冉呛她:“那你索性戏也别演了,直接让后期把你P上去是不是更好?!”   李毓没话说了。   西冉暴躁地在原地转圈。李毓的戏总是不过,这不光是让多少人等她的问题。拍外景的戏是非常看天色的,一旦时间拖得太久,太阳下去了,会严重影响后面的戏。万一最后没拍完,导致拍摄延期,那经费是非常吓人的。如果制片组不给批经费,那结果就只能是很多戏直接被砍掉了。   “我现在先拍没有你的镜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把剧本再看一遍,牢牢记住你的台词!”西冉警告她,“五分钟后你的戏我再拍一遍,还是拍不过就不拍了!”   李毓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人欺负了。   西冉回到监视器后,崩溃地用手搓了搓脸。   辛依逸坐在她附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找她。这时候西冉也迟疑着回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对上视线,辛依逸起身走过去,小声说:“如果她还是演不下来,要不把她的台词给杨黎吧。”   杨黎本来是不起眼个小配角,之前李毓念不下来台词,辛依逸也是临时调整后让杨黎上场接过了她的部分戏份,这才顺利把戏拍下去。这几天下来,所有人都发现杨黎的台词功底明显要比李毓好得多。   西冉点头,显然跟辛依逸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你现在调一下来得及吗?”   “来得及。”   辛依逸手里就有打印好的剧本和笔,直接拿笔在稿纸上改了起来。   五分钟后,西冉让李毓重新演了一遍。毫不意外,五分钟的时间并不能让李毓脱胎换骨,她还是演得一塌糊涂。   辛依逸正好完成,把手里涂改过的剧本递给西冉。   西冉先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让助理把杨黎叫了过来。   “辛老师给你加了几句台词,”西冉问杨黎,“你现在马上背下来,做得到吗?”   杨黎先是感激地看了辛依逸一眼,然后迅速把剧本看完,心里默念了一遍,点头:“可以的!”   “那你上吧。”   改完以后,李毓就只剩下非常短的两句话了,其他的都被改成杨黎的台词了。所有人又演了两遍,西冉连正面镜头都懒得给李毓,李毓没了拖后腿的机会,大家非常顺利地拍完了。   “准备下一场吧!”西冉说。   片场的人立刻又忙碌起来。   杨黎从场上下来,马上跑来向辛依逸道谢:“辛老师,谢谢你啊。”   辛依逸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台词看一遍你就能背下来,很有天分嘛。”   杨黎嘿嘿一笑:“是辛老师的剧本写得好。您的台词念起来很顺口,而且逻辑也很通顺,根本不用死记硬背,看一遍就理解了,理解了就能说下来了。我以前演过别的剧,台词就没那么顺的。”   这句夸奖辛依逸很受用,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被李毓耽搁了不少时间,后面的进展还算顺利,一天的拍摄进度总算没被耽误。   天黑以后,剧组继续拍夜戏,统筹又来找辛依逸了。   “辛老师,后天的这个景到了晚上没办法拍白天的戏,打光也不行……您看您能不能改两场夜戏?这样一个晚上拍完比较节省经费。”   辛依逸心里盘算了一下后面的几场戏,觉得改成夜戏也不影响剧情发展,点头同意了:“好吧,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改。”   “哎哎,谢谢老师,老师您辛苦了!”   刚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外面响起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是副导演跟过来了。   “辛老师,在忙啊?”   “嗯,正准备改稿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西导让我来找您商量一下。”副导演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西导今晚开大夜,可能要忙到很晚,就不开导演会了。她让我来问问您,能不能把后面涉及到李毓的戏份都改一下?老师您也看到了,李毓的台词和演技真的不行。”   辛依逸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把她的人设换给杨黎吧。但如果这样改的话之前已经拍完的一些地方可能要补拍。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场景怎么安排,这个还得跟统筹组一起开个会,看怎么操作最容易。”   杨黎演的本来是李毓的同事,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配角。现在直接把两个人的人物设定换一换,杨黎的角色变得伶牙俐齿性格出挑,李毓只要嗯嗯啊啊地附和就行了。   改故事其实不难,那些还没拍的地方只要直接换一换人物的对话就可以了。难的是那些已经拍完的戏份,有的场景都已经拆了,制片人怕是不会同意花钱重新搭建场景再拍一遍的。那辛依逸就得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法,通过剪辑的手法就能把戏顺起来。   如此一来,肯定得加几场戏,最好是利用现有的场景发挥,总之得控制住经费。   这事儿不禁麻烦,而且烧脑。关键是还特别急。从明天开始就得直接把李毓的戏给改了,拖得越久越不好办。   “麻烦你了啊辛老师。”副导演也知道这任务压力特别大,作为来传话的人,他都有点内疚,“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辛依逸很平静,“咱们都是为了把戏拍好。”   “哎,是啊!”   副导演还有别的事儿要忙,传个话就走了。等关上房门,辛依逸的表情立刻垮下来了,烦躁地抓着头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又多,压力又重,今天晚上肯定是不指望有觉睡了。   过了二十分钟,又响起敲门声,辛依逸过去开门,是贺临屿收工回来了。   “学姐!”一关上房门,贺临屿立刻考拉抱树似的把辛依逸抱了个满怀,还轻轻蹭她的脸颊。   这只考拉块头有点大,力气也有点大,辛依逸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摸摸他的脑袋:“干嘛呀?”   “不干嘛,想你了。”   “想我?”   “嗯,好几个小时没看见你了!”   辛依逸失笑。明明就在同一个片场的不同组工作,这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在谈异地恋。这家伙还敢再粘人一点吗?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贺临屿。这个怀抱是她一天下来唯一能感到放松的地方了。   贺临屿继续蹭她的脖颈。虽然忙了一天,她的身上没什么汗味,只有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她的肌肤白白的,软软的,让他很想闻一闻,摸一摸,再轻轻咬一口。   他刚有点心猿意马,就被推开了。   辛依逸放松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要干的活儿,就没有缠绵的心思了。   她用手拍拍脸:“行了,干活吧,今晚有好几场戏要改。”   贺临屿忽然被推开,不免有点懵。他这才发现辛依逸脸色不太好看,头发也有点乱,好像被她自己抓过。   他小心地问道:“学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他今天一整天都挺忐忑的,因为早上江那事,他生怕辛依逸会误会。白天他给辛依逸发短信辛依逸都没回他,可把他吓坏了。   “是啊,今天真的挺烦的。”辛依逸抱怨,“昨天晚上我就因为一场戏跟西导吵起来了,结果今天她还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拍了。还有那个李毓,我今天晚上要把所有跟她有关的戏全改了。肯定要熬夜了。”   贺临屿眨巴眨巴眼睛:“啊,那我帮学姐一起改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学姐没有生我气吧?”   “你?”辛依逸茫然,“你怎么了?”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早上江的小插曲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至于白天没回贺临屿的消息,也是因为忙得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贺临屿:“……”   知道辛依逸没误会,他松了口气。但辛依逸完全没当回事,也让他不禁有点小失落。   辛依逸已经走到电脑旁,开始整理剧本了。   贺临屿瘪瘪嘴,叹了口气。随后也赶快调整了一下心情,跟了过去。 第50章   有贺临屿帮忙整理, 辛依逸很快就把可以用的场景和需要修改的场次都整理出来了。思路理顺以后,接下来就是动手改了。   她分配了一下任务,把部分场次给了贺临屿, 一些比较关键的戏份自己来修改。就这样,两人一起干活, 一直干到凌晨四点多, 总算把要改的剧本都改完了。   辛依逸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望向窗外。改了一晚上剧本, 她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但她能看见窗外隐隐亮起天光了。   贺临屿也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都是血丝。   “你回去休息吧。”辛依逸说,“我把改好的稿子给西导和统筹发过去就行了。”   贺临屿点点头。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你就别去现场了, 在房间里好好睡一觉吧。”   贺临屿继续点头:“学姐你也是。”   “嗯。”   辛依逸确实有这个打算。现场只要没有什么大的改动, 就让导演组自己去调整吧, 她无论如何得睡一个整觉才行,   贺临屿凑过来, 亲了亲她的脸颊,又亲了亲她的唇。熬了一整夜,两人都又累又困,没有什么缠绵的精力了。于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后,贺临屿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学姐好好休息。”   “去吧。”   贺临屿出去后,辛依逸先把理好的稿子给西冉发了过去, 然后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把。从浴室出来后,她径直往床上一扑, 连被子都懒得盖。   她已经困到只要闭上眼睛三秒钟就能立刻入睡。   然而就连三秒钟的时间都没过,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辛依逸的神智已经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游走,直到敲门声响到第十下,她终于绝望地睁开眼睛,先在脑海中把外面敲门的家伙一顿乱拳捶扁又狠狠踏了七八脚,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床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贺临屿。   “你怎么又回来了?”辛依逸眯着眼睛看他。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大了。   “我忘记带房卡了。”贺临屿像个可怜的走失儿童,“我刚才敲了几分钟的门,没有人开门。”   辛依逸脑袋已经秀逗,过了几秒才消化他在说什么:“现在几点了?”   贺临屿拿起手机看了看:“四点半了。”   他的室友应该是睡得太死了,没办法被敲门声吵醒。   “哦……那你先在我这儿睡会儿吧,等天亮了再说……”   眼下辛依逸满脑子只有“睡觉”两个字,其他的压根没力气思考。   路过浴室门口,她有气无力地朝着浴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叫他自己去洗漱一下。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不动了。   贺临屿也累极了,直接进了浴室。   虽然宾馆不会每天提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不过在他们刚住进来的第一天,一次性用品还是有的,辛依逸一直没有拆过。于是贺临屿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冲了个热水澡,回到房间里。   剧组给辛依逸的待遇不错,她一个人住的房间是一张大床房。   贺临屿在床的另外半边躺下。   跟学姐睡在一张床上了啊……他心想。   大概半分钟后,他也睡着了。   ……   辛依逸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凑得很近的、黑溜溜的大眼睛。   她吓了一跳,看她的家伙因为她忽然睁开眼睛也同样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家伙迅速把头扭开了。   辛依逸:“……”   她懵了两秒钟,想起了入睡前发生的事。那会儿实在太困了,压根没想别的,他们就这样在一张床上一起睡了一觉啊……   贺临屿的皮肤天生白皙,这让他的耳朵一旦红起来就无处躲藏。辛依逸看着他的耳朵,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抿抿唇,打破沉默:“现在几点了?”   贺临屿刚看过手机,闷声回答:“十一点了。”   “哦……”   这一觉睡了快七个小时,已经是进组以来睡得最久的一觉了。   对编剧来说熬夜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往常在家里工作的时候,每天都是凌晨睡觉中午起床,其实作息还是规律的。反倒是进了剧组后每天时早时晚的,经常睡不了整觉,叫人很受折磨。   辛依逸还有些头晕,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没人有急事找她,她就又把手机放回去了。   “我再睡会儿。”她懒洋洋地说。一来她确实还有点困,二来她不知道这种情形下该说什么,索性还是继续睡觉吧。   贺临屿“嗯”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真的又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听到房间里有键盘声,她睁开眼睛一看,贺临屿坐在桌边正在用电脑写东西。   她没有出声,侧躺着看贺临屿的背影。   这家伙的发量很让人羡慕,软软的,蓬蓬的,自从染回黑色后,看起来就很显乖,让人总是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他从耳朵到脖子再到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是少年独有的清瘦感。   就连他的胳膊也很好看,修长,又不乏力量感。   就在她欣赏得正入神的时候,键盘声忽然停下来了。   贺临屿伸了个懒腰,转过身。辛依逸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她听到脚步声向床边靠近,然后脚步声在她附近停下。再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辛依逸以为他只是亲一下,可是紧接着,轻吻依次落在她的眼皮、鼻尖、嘴唇和下巴上。   她忍不住动了一动,贺临屿立刻停下了。   她慢慢张开眼睛。   贺临屿跪坐在床边,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看着她傻傻地笑。   “学姐,我把你吵醒啦?”   辛依逸不置可否。   他显然已经睡饱了,气色很不错,唇红齿白的,眼睛也恢复了神采。   “刚才统筹打电话来,问你要一份稿子。我看你还在睡觉,就自己发给他了。”贺临屿的唇形也很好看,两瓣唇随着他说话一张一合,“十二点多了,你还继续睡吗?你饿不饿?要不要我……”   他话还没说完,辛依逸忽然凑过去,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话。   她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帅,忍不住很想亲他,于是也就亲了。   贺临屿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辛依逸亲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半撑着身体的姿势有点累,于是松开胳膊又躺了回去。可是她刚刚撤开,贺临屿就迅速压了上来,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揽向她的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他撬开她的齿关,开始攻城略地。   辛依逸的身体猛地绷紧,却不是因为这个热烈的吻,而是因为贺临屿的手。   ――她睡觉时穿的是睡裙,随着翻滚的动作,睡裙已经卷到了腰上。贺临屿这一抱,手掌就直接贴在她的肌肤上了。   况且,睡觉的时候没人会穿内衣的。   贺临屿的动作也明显僵了一僵,但他没有退缩。他的手停留片刻,发现辛依逸没有抵抗,于是手掌开始向上游移。   辛依逸的心跳瞬间快到极致,全身的血液哗啦啦都往头上涌。但她也只是X住呼吸,并没有推开他。   吻了片刻后,反倒是贺临屿先停了下来。他先是撑着身体从上而下地看着辛依逸,接着他忽然松开胳膊,将脸埋进辛依逸的颈间。他抱得死紧死紧,辛依逸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被他勒断了。   这小子显然是害羞了,脸红得要滴血,皮肤也烫得能煮熟鸡蛋了。   “学姐。”他的声音闷闷的,仔细听还能听出点颤音来。   “干嘛?”   贺临屿不吭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间来回拱,好像一头跟主人撒娇的大型犬似的。   辛依逸被他勒得龇牙咧嘴的,拍拍他的背:“你先松开。”   贺临屿还以为她要把自己推开,心里警铃大作,马上抬头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年轻的大男孩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从头到脚都硬邦邦的,硌得辛依逸都快不能呼吸了。   “松手,你勒疼我了。”   贺临屿这才明白过来,双臂微微松开些许。   他更不好意思了,还是不说话,又埋下头去,不敢看辛依逸。   辛依逸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觉得自己像个采花大盗,贺临屿反倒是那个即将被采摘的黄花大闺女。   “你害羞啊?”她问。   过了好一会儿,贺临屿闷闷地承认了:“嗯。”   又过几秒,他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我没有经验……”   他的语气有一丝紧张,似乎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差会遭到嫌弃。   他这话让辛依逸脸上快要烧起来。但跟个纯情的要命的二十出头的大男孩相比,她反而表现得像个老司机。   “哦,是吗?”她镇定地说,“我也没有。”   这不是她第一次谈恋爱,毕竟她也快三十的人了。不过她对待感情被动的态度和她特殊的工作导致她每段恋情持续的时间都很短,最长的一段也不过半年时间。那半年里他们拢共只见了五六次面,理所当然还没热起来就已经结束了。   贺临屿有些惊喜,终于撑起上半身,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冲着她傻笑。   辛依逸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抬手去遮他的眼睛。   贺临屿把她的手拉下来,继续看。   辛依逸又继续挡,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闹起来,贺临屿抱着她翻了个身,变成了她坐在他的上方。   正浓情蜜意之时,外面响起了拍门声。   两人都吓了一跳,立刻停下了动作。   “辛老师在不在?”   辛依逸立刻翻身下去。贺临屿则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拿起辛依逸的衣服要给她披上。辛依逸按住了他的胳膊,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种时候肯定不适合去开门了,索性假装不在房里。   外面的拍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放弃了。   贺临屿松了口气,小声问:“会是谁啊?”   辛依逸摇头:“不知道。”   剧组那么多人,她隔着门也听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有新的来电提醒。   她拿起一看,是通过微信打来的语音电话。来电人是李毓的经纪人――刚进剧组的时候,很多演员和经纪人都跑来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51章   片刻后, 辛依逸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您好您好,辛老师,我是李毓的经纪人, 之前我来给您送过面膜的,您还记得吗?”那边传来经纪人热情的声音, “我没打扰您吧?”   贺临屿听见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情不自禁地磨了磨牙:怎么没打扰?不早不晚, 就在最紧要的关头打扰他们!改天他非得找个机会,凌晨三点去摁这混蛋的骚扰门铃不可!   辛依逸的态度不冷不热:“我记得您,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头笑了笑:“老师,是这样的。今天早上统筹给我们发了新的剧本,我发现我们家小毓的戏好像有点变化。我想找老师问问,不知道这个变动的原因是什么呢?”   辛依逸并不意外:果然是为了李毓戏份被删的事找过来的。   “这个,”辛依逸装傻, “是因为剧组经费和档期的问题, 确实有部分剧本进行了调整。小毓的戏正好在被调整的部分里面。”   贺临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经纪人当然知道这不是实话, 继续追问:“辛老师,不知道经费和档期出了什么问题呢?我好像没有听说。”   辛依逸默默吐槽:现在是没问题, 让你们家小毓继续演下去就要出大问题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辛依逸打太极,“我就负责改剧本。”   经纪人刨根究底:“那剧本是西导让您改的吗?这是西导的意思对吗?”   这个问题让辛依逸皱了下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她说:“这个应该是大家开会讨论的结果吧。”   “那是谁开的会呢?”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   “您还有别的事吗?”辛依逸看了眼边上因为欲|求不满而满脸写着郁闷的贺临屿,“我手头还有些事要办。”   “辛老师, ”经纪人换了个话题方向,“我们家小毓真的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她特别喜欢您的戏和您塑造的角色,为了这个角色进组之前她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做功课……”   辛依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李毓到底努不努力她不知道,就算就算李毓真的是个很勤勉的人,只是她的天赋有限,做不了好演员。可那又怎样呢?哪怕李毓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地背台词,只要她还是演不好,那她就不值得同情的。一部电视剧是成百上千人共同劳动的结晶。想要做出好作品,每个人都得为集体负责,而不是让集体为某个人买单。   经纪人又卖了一通惨,辛依逸敷衍地嗯了两声,见他一直没有结束的意思,只能再次打断他:“不好意思,我真的还有事情要忙。”   经纪人这才只能不甘心地住嘴了:“那好吧,那辛老师您先忙,我们下次再聊。”   “再见。”   “再见。”   辛依逸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贺临屿望着她丢开的手机发呆。   辛依逸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贺临屿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奇怪我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吗?”   贺临屿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他一开始确实有些意外辛依逸为什么要装傻,毕竟李毓每天在片场表现那么差,严重拖延剧组的进度,删减她的戏份明明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贺临屿和贾纯纯不一样,人情世故这方面他一向挺通透的,只不过刚出校园还很单纯而已。他自己稍微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辛依逸的苦衷。   李毓和她的经纪人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这些话根本没必要由辛依逸来说,谁说出来倒像是谁在挑起事端、谁在指责他们,很可能会引起矛盾和争执。而这种事儿说白了是公事,没有必要把它转化成私仇,所以事儿可以做,话却不能说。   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很可能背后有自己的势力。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辛依逸作为独立编剧,既没有后台,也没有利益集团,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她从来都非常谨慎。   辛依逸正奇怪这小子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到底在想什么,贺临屿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我只是在想,”贺临屿说,“学姐每天要做这么多事,要应付这么多人,一定很辛苦吧。”   辛依逸愣住。她万万没想到贺临屿居然会说这些,心里瞬间稀里哗啦,软得一塌糊涂。   “你这家伙,”她用手指戳戳贺临屿的胸口,“你吃空调长大的吧?怎么能这么暖啊?”   贺临屿嘿嘿笑了笑,又把她的手捉住,放在自己掌心里摩挲。   “我想起以前在哪儿看过一句话,说人进了社会以后,要珍惜那些会指出自己不足之处的朋友。因为除了好朋友,没有人会跟自己说实话了。”贺临屿轻轻摇头,“我以前其实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辛依逸靠在他肩上:“成年人的世界确实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贺临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刚才两人差点擦枪走火,被李毓的经纪人这一打搅,把暧昧的气氛给破坏了。贺临屿还想继续,二十出头的大男生,温香软玉在怀,要没点什么心思那才见鬼了。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重新营造气氛,辛依逸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跳下床了。   “我饿了,”辛依逸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今天还有好多事儿要干呢。”   贺临屿满心懊恼,可又不能让辛依逸饿坏肚子,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床上下来,心里默默气恼:他非得找一天凌晨三点去敲那经纪人的房门,也让他尝尝被人打搅美梦的滋味!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先去吃了点东西,又往片场去了。   辛依逸到了片场,西冉坐在监视器后,脸色有点憔悴。   昨天晚上西冉开大夜,也是熬了一整晚没睡,早上让副导演继续拍摄,她自己去补了一觉,也才赶过来。   看到辛依逸,她主动跟辛依逸打招呼:“辛老师,昨晚辛苦了。”   “西导你也是,看你黑眼圈重的,没睡几小时吧?”辛依逸在她边上坐下,跟她一起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你改好的剧本,我早上已经给李毓和杨黎他们发过去了,下午有他们的戏,就按照改好的来拍。”   “我知道。”辛依逸点头,“李毓的经纪人刚才打电话找我了。”   西冉回头看她:“他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改剧本呗。”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什么也没说,打打太极糊弄过去了。”   西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指导演员演戏了。   拍了一个多小时后,这场戏快拍完了,要准备下一场了。   演员副导演在现场叫人:“演五十八场的演员赶紧过来,都准备好了没有?五十八场马上开拍了!”   有戏份的演员们早就在边上候着了,这时候纷纷走上来,化妆师们也赶紧上前做最后的补妆、调整造型。   副导演找了一圈,没看到李毓,急得到处叫:“李毓人呢?谁看到李毓了?”   所有人都摇头。   副导演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西冉准备开始拍摄了,副导演急急忙忙跑过来:“导演,李毓没来!我刚才打电话过去找人,她经纪人说她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来了。”   “什么?!”西冉惊呆了。   所有人员都就绪了,居然有演员没来?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提前一个小时就应该开始准备了啊!”西冉先把副导演骂了一顿,又说,“你现在再给他们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   副导演赶紧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接听的人仍然是李毓的经纪人。   副导演先在电话里跟经纪人说了几句,好像说不通,西冉冲他招招手,直接把手机拿过来了。   “怎么回事?”西冉质问,“李毓为什么不来?我们现场百来号人都在等她一个人!”   经纪人假惺惺地道歉:“西导,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小毓忽然身体不舒服,今天实在是来不了了。”   “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是不是不想拍了啊?!”   艺人的确是个很辛苦的工作,网上经常有某某艺人带病工作非常敬业的新闻通稿,其实这是常态。毕竟任何拍摄任何活动都牵扯百来号人,日期也是早就定好的。除非艺人提前请假,给足团队做出调整的时间,要不然只要不是病得站不起来了,艺人都没有旷工的道理。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经纪人继续装傻:“西导对不住呀,小毓是真的病得很厉害,站都站不起来了。要是情况不好转的话,后面几天可能也拍不了呢。”   西冉气得想摔电话。   李毓的戏份虽然被删减了很多,但她毕竟还是个主要角色,很多戏都已经拍完了。如果她不肯配合后面的拍摄,对剧组无疑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李毓能有什么病?八成是装病!真有什么重病早闹起来送医院了,还会待在宾馆里?还能等着别人来问?她的经纪人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经纪人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这很明显是在要挟!   片场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西冉掐断了电话。她气得头晕,必须要冷静冷静。   辛依逸冷眼看完了这一切,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西冉的肩膀:“西导,先别着急。”   西冉回头看向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辛依逸拿出手机,找到陆容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陆容雪的声音传来:“亲爱的,怎么啦?”   “容雪姐,”辛依逸说,“片场出了点问题。昨天我们删减了李毓的一些戏份,现在她说她生病了,不过来配合拍摄了。”   “啊?”陆容雪吓了一跳,立刻说,“你们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陆容雪正在宾馆里开会,五分钟后,她就出现在片场了。   辛依逸和西冉如此这般把事情向陆容雪复述了一遍,陆容雪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忙对西冉和辛依逸说:“你们稍等,我接个电话。”   说完就到边上打电话去了。   几分钟后,陆容雪挂掉电话回来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揉了揉睛明穴,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西导啊,这个事情肯定是李毓不对,不管怎么说她作为一个演员就应该配合拍摄。不过她的戏份突然被删掉这么多,她年纪又小,可能是有些情绪调节不过来……”   西冉眉头拧得要打结,正要说话,陆容雪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刚才我接的这个电话,是刘副总打过来的,就是为了说李毓的事情。”   刘副总是华夏影视公司的副总,李毓是华夏影视的艺人。剧组里早就有八卦传闻,说刘副总是李毓的后台。所以她一个新人才能在大制作里面捞到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   毫无疑问,刘副总刚才这个电话是来给李毓撑腰的。   陆容雪被迫做起和事老,用商量的口吻说:“要不,我们这个剧本再调一下?她的戏份适当减一点就算了,现在改的可能是有点多了。”   西冉脸色黑如锅底。她绝对不愿意再把戏份给李毓加回去,但她是个新人导演,而且是华夏影视签约的导演,刘副总同样是她的上司。就算她据理力争,她能有多大话语权呢?   就在西冉思考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解决的时候,边上有人冷冰冰的开口了。   “不行!李毓愿意演就照着现在的剧本演,或者我今天晚上回去再写一版没有她的剧本,她不愿意演可以不用演!”   西冉和陆容雪同时将目光投向辛依逸,表情都很惊讶。 第52章   陆容雪认识辛依逸好几年了, 她了解辛依逸的风格。公事是公事,辛依逸一向不太愿意掺和到人事斗争里去,以免把公事转化为私仇。   但是现在, 她却做出了一个很强硬的、明显会得罪人的表态。   陆容雪看着她呆了几秒,为难道:“可刘副总那里……”   “这部剧两个亿的预算, 是刘副总投的吗?他能负多大的责呢?”辛依逸说, “容雪姐, 你就跟他说,现在是编剧坚决要改李毓的戏。如果甲方有什么问题, 可以换掉编剧!”   陆容雪更惊讶了。之前辛依逸对牛烨不满意的时候,也只是用委婉的方式来提出建议,但这一次,她真的态度坚决,得罪人也在所不惜了。   陆容雪顿时头大不已。   辛依逸和刘副总不可能直接对话, 这件事情只能是她在中间当夹心饼干。她不想得罪刘副总, 也不愿意得罪辛依逸, 更不想换编剧。如果要说她自己的立场――剧组里哪会有人喜欢拖后腿的关系户呢?都是形形势所迫而已……   她愣了愣,忽然理顺了这件事的逻辑:对啊!现在是辛依逸主动愿意站出来, 她是剧组里最有分量也最适合扛这个雷的人。她越强势,才越有可能换掉李毓这个拖后腿的家伙!除了她之外,没其他人有资格表这个态了!   想清楚了整件事的利害关系,陆容雪眉结舒展开来,若有所思:“那要不这样吧,你们先拍没有李毓的镜头。我再跟刘副总商量一下,也去做做李毓的工作, 看能不能让她配合。”   辛依逸颔首:“好。”   目前看来只能先这样办了。   陆容雪匆匆忙忙走了。   她离开之后,西冉感激地看了辛依逸一眼。最开始删改李毓戏份的想法明明是她提出来的, 但辛依逸不光跟她站在统一战线,还主动帮她扛下了压力。   “多谢。”西冉说。   “谢我干什么?”辛依逸笑笑,“这部戏也是我的心血啊。”   西冉微微一怔。   “西导,现在怎么办啊?”不远处有等急了的工作人员在催了。   “你先去忙吧。”辛依逸说。   西冉朝她点点头,赶紧跑过去主持大局了。辛依逸则回到位置上坐下等消息。   几分钟后,忽然有人从后面搅她的马尾辫玩。她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发现是贺临屿从隔壁组过来了。   “你是小学生么?”她好笑地把辫子从他手里抢回来,拍拍身边的椅子,“坐这儿吧。”   贺临屿挨着她入座,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乖乖听课的样子。就是他的个子高了点,一米八几的小学生,估计每天得喝八桶牛奶才能长成这样。   辛依逸手痒痒的,想捏捏小学生的脸蛋,可惜周围人太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   “你过来干嘛?”辛依逸问他,“你们那边拍完了?”   “没有。我听说你们这里出事了,就过来看看。”贺临屿问,“李毓她罢工啦?”   “嗯……消息传得够快的嘛。”   “那她不肯演了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制片人去劝她了。她要是不配合,我就把她的戏全删掉。”   贺临屿眨眨眼:“可以吗?”剧组里的人都在传李毓有华夏影视的高层做后台。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辛依逸往椅背上一靠,“我跟容雪姐说了,要么按照改好的新剧本拍,要么让她别演了,要么就把我换掉。”   贺临屿吃惊:“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是……学姐这么说不会很得罪人吗?”   “是啊,搞不好都得结仇。”辛依逸望着不远处匆忙的工作人员们,叹气,“得罪就得罪吧,反正目前没有什么比拍好这部戏更重要。”   其实如果李毓在知道自己的戏份被删减后,努力表现,争取把戏份抢回去,辛依逸或许还可以帮帮她。但是李毓不顾全剧组任性闹罢工,这事彻底激怒了她。能力差还有得救,态度差?不好意思,必须让她经受社会的毒打!   贺临屿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笑了。比起辛依逸刚才在宾馆里说的那些,他更喜欢她现在的态度,她的身上仿佛绽放出了光芒。   不过他也有点担心:“可是她的后台如果坚持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把编剧换掉?”   “有本事他们就换呗。稿费我都已经拿了80%了,我又不是华夏影视的员工,我怕什么?”   贺临屿用力点头:“嗯!”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在等待陆容雪消息的过程中,辛依逸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她还是有点不安的。   得不得罪人她可以不在乎,可《腾飞时代》这部剧是她的心血,她舍不得让给别人糟蹋。她暗暗下决心:万一剧组真敢撤了她,她哪怕把这事儿闹得更大也得想办法把戏拍好!   大概半小时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陆容雪发消息来了。   辛依逸迅速把手机解锁,点开消息。贺临屿也凑过来看。   陆容雪:“亲爱的,放心吧。我已经谈妥了。半小时以后李毓会来片场,就按照你们改过的剧本拍。”   “yes!”辛依逸高兴地捏住拳头。   贺临屿也很高兴,两人兴奋地击了下掌。   辛依逸今天敢放这狠话,不全是一时意气,她是有七分把握的。像《腾飞时代》这样的两个亿的大制作,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谁都不敢随便把它搞砸。刘副总顶多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说句话,指望别人买他一个面子。可要是真让他为了李毓跟原编剧闹翻、把剧组搅得鸡飞狗跳,他除非是失心疯了,要不肯定不愿意担这个责任。   上面的人搞定了,下面的人也就不闹了。   半小时后,李毓老老实实地来到片场。   毕竟有装病的一出戏,李毓下车的时候还特意让她助理扶着,演戏演全套,一副弱留扶风的样子。   西冉才不管她,等轮到她的戏的时候,直接让她过去站着。一遍不过就两遍三遍地演。李毓哪里还敢造次?让怎么演怎么演,一句废话不敢有。   等她的戏拍完,她呲溜一下钻进车里,逃回宾馆去了。   顺顺当当地把一天的戏拍完,眼瞅着快要收工了,贺临屿来等辛依逸一起回去。   还没等他跟辛依逸说上话,西冉先过来了。   “辛老师,晚上我们开个会啊!大概十二点左右我给你发消息,你过来找我。”   “行。”辛依逸一口答应,“正好我有点事儿也想跟你商量。”   “好,那等会儿见吧。”   西冉走开,辛依逸跑到贺临屿身边:“走吧,回去啦。”   贺临屿跟着她往回走,一路上也不说话。走了一段后辛依逸回头看他,发现他低头看着脚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辛依逸奇怪地问他:“你怎么啦?”   贺临屿不吭声。   辛依逸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贺临屿弯下腰,又轻又快地在她耳边问道:“学姐,我晚上能不能跟你一起住?”   他说完以后就迅速直起了身。辛依逸感觉风从自己耳边轻轻拂过,弄得她心脏一紧。   “想什么呢?”她不轻不重地锤了贺临屿一下,“你两个晚上不回去,你室友肯定会起疑心的。”   贺临屿瘪嘴。这就是地下恋情的坏处。他倒不是想高调地到处张扬自己的恋情,可是谈个恋爱还要偷偷摸摸,这也太惨了吧?   “最近事情太多了。刚才你也听到了,晚上还要跟西导开会,弄不好又得凌晨两点才睡,只有四个多小时可以睡觉了。”   贺临屿其实也料到她不会答应,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他其实也不是非要干点什么,只是进组以后每天忙忙碌碌的,他几乎没什么跟辛依逸独处的时间,感觉比在工作室里还不如呢……   就在他沮丧的时候,辛依逸突然快速捏了下他的脸。   她清了下嗓子:“过几天拍内景,我们可以不用跟。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临屿揉揉被她捏过的地方,一脸茫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到时候我们在宾馆里等消息改稿就行了,嗯,可以休息两天。”辛依逸说完就加快脚步走了。   贺临屿过了两秒才回味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像是一颗小炮仗,轰地一下,着了!   他眉开眼笑,大步朝着辛依逸追了过去:“学姐,等等我!”   ……   凌晨十二点上下,辛依逸收到西冉发来的消息,让她过去开会。辛依逸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过去了。   正常的导演会开完,确认了第二天的拍摄进度和剧本需要调整的地方,辛依逸却没有离开。   “辛老师你说有事要找我商量,什么事?”西冉问。   “是这样的,之前不是有一幕戏被改了吗?”辛依逸说,“就是俞米跟领导吵架的那一幕戏。”   西冉迅速想起来了,有些尴尬地笑笑。   就因为那场戏她跟辛依逸闹了矛盾,最后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了。其实之后她也有点后悔。倒不是后悔拍摄的内容,她仍然认为把冲突表现得更加激烈对于剧情的节奏是有利的。但她后悔那天自己没有更多时间和耐心去和辛依逸沟通,找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这导致她这两天看到辛依逸都觉得有点内疚。   她正想先道个歉,辛依逸却从文件夹里掏出几张打印好的稿纸递了过去。   “我后来想了想,西导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一集的内容整体是有点平,如果把矛盾处理得更激烈可能会更吸引观众。不过人物的逻辑也很重要。所以我加了一点铺垫,这样会让剧情更合理。西导你先看一下吧。”   西冉连忙接过剧本。   辛依逸改的是俞米和领导发生争执前的几场戏。由于剧情是按照场景拍摄的,而不是按照剧情的顺序拍摄的,所以之前的戏还没拍,还有改动的机会。   她在冲突之前加了几段俞米跟父母发生矛盾、跟邻居发生矛盾的内容,这样一来有了前面的铺垫,俞米在跟领导冲突前,本身就已经处在一个心情非常压抑的状态里。她做出正面冲撞领导这样的反常的举动,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西冉看完剧本,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之前我的态度不好,真的抱歉。”   辛依逸摇头笑笑:“没关系。我知道西导也是为了拍好这部戏。”   那天她刚开始确实是有点生气的,但她很快就自己缓过来了。   年轻的时候她很狂妄地觉得自己是一个戏剧世界的创造者,是上帝。但是做编剧这么多年,她对编剧这一行已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一个负责任的上帝不仅是创造者,更得解决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麻烦。   她不反感有想法有性格的导演,不仅是导演,制片、演员等等任何主创都一样。电视剧是所有主创合作的成果。与其想办法压制合作者,不如尊重合作者们,并且想办法将其完善。   这才是编剧最大的能力,也是编剧有别于作者之处。   矛盾解开了,这两天盘亘在两人之间的别扭立刻消失无踪了。   西冉大大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你了,我还第一次碰到演员罢工威胁导演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是她奇葩。我写了七八部剧了,也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真是无语!”   过了一会儿,西冉又笑了:“还好,过几天她就可以杀青了。段凌星他们也快进组了,我挺期待的,我蛮喜欢段凌星的!”   这部戏是双时间线,剧组先拍上一代的事。拍完上一代才开始下一代的故事。所以接下来很快有大量演员杀青,又会有大批演员进组。   辛依逸微笑:“我也很期待。” 第53章   晚上贺临屿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室友张洪还没回来, 他就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刚洗完出来,正在擦身体,他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就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操,一帮臭傻X!”   贺临屿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屋里的人愣了愣:“你回来啦?”   “嗯, ”贺临屿跟他打招呼, “洪哥。”   “你昨天是不是一晚上没回来?”张洪问他。“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没见你,早上醒来看你床也没动过。”   贺临屿心虚地啊了一声:“我昨天通宵改剧本去了。”   “哦哦。我听说了, 李毓的戏被你们删了是吧?”张洪没有起疑,幸灾乐祸,“那女人活他妈该,一帮演员里就她事儿最多!”   贺临屿点头:“是啊。”   张洪对李毓的事不感兴趣,往自己的床上一坐, 满脸晦气地开始抱怨:“唉, 我今天又他妈被扣钱了!那帮傻X自己订车订错了型号, 明明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只不过帮忙打电话确认过一次时间。出事以后居然说我也有责任, 扣了我两百块钱!你说我冤不冤?”   贺临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包里摸出一条巧克力给他:“洪哥,吃点甜的心情好。”辛依逸爱吃甜食,他就随身准备很多甜食。   “谢了兄弟。”张洪接过巧克力,拆了包装,直接塞进嘴里。   吞下巧克力,他心情确实好了点, 不再抱怨,开始打听贺临屿的事儿:“兄弟, 话说带你的编剧平时会为难你吗?”   提到辛依逸,贺临屿脸上顿时添了几分笑意:“不会啊。我学姐脾气很好的。”   “啊,那你运气可真好。”张洪不无羡慕地啧了两声。“也是,你长这么帅,换我我也舍不得骂你。我要是女的,我没准都得爱上你。”   贺临屿想着辛依逸,心里甜滋滋的,嘿嘿笑了两声。   说到相貌,张洪又忍不住了,问他:“兄弟,你来混剧组,真不是为了当演员么?”   这话见面第一天张洪就问过了,贺临屿只能无奈地重复:“不是,我真喜欢当编剧。”   “为啥呀?”   “喜欢呗。”喜欢这一行,还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做事。   张洪看着他那张老天赏饭吃的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操,我他妈要长了你这样脸,我就是卖屁股也非得当明星不可!”   贺临屿差点被口水呛到。卖屁股是什么鬼!   其实张洪也不是有什么职业歧视,而是剧组这地方是个江湖气特别重的地方。   因为剧组里的每一个工种都需要丰富的经验,没经验的人就算再聪明,很多活儿连怎么上手都不知道。所以每个部门里都是师傅带徒弟。每个人都得熬资历,然后慢慢往上爬。   因为要熬资历,新人就特别受歧视,有什么脏活累活全都丢给新人做,新人的工资还特别低,三五千一个月,连社保都没有。但剧组里地位高的人又赚得特别多,不说大明星,就是各组的指导和导演编剧之类的赚的也是底层的十倍百倍。进这行的人,如果不是特别热爱这个行业,就是指着熬出头以后能赚大钱。   俗话说不患贫而患不均。在剧组这种地位悬殊的圈子里混久了,很容易落下势利眼的毛病。遇到资历高、赚得多的人就特别巴着捧着,遇上没经验的新人就拼命踩两脚。   “咱们每天干这么多苦活累活,干两天能买一双鞋就不错了。他们当明星的,干两天能买一套房!”张洪愤愤不平地感慨,“咱们这种干助理的,这辈子再怎么混也注定了连人家明星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唉!”   贺临屿皱皱眉头。这话听得他不太舒服,但他也不想争论。每个人都自己的世界观,那是由每个人的经验和生活淬炼出来的,没有区分对错的必要。   好在张洪干了一天的活儿累坏了,也没啥力气说太多废话。他进浴室冲洗了一下,出来后往床上一躺,转眼就睡着了。   贺临屿没急着休息,在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开始写片场日记。进了剧组后他每天都会写,记录下自己每天都干了什么、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感悟。每天复盘有助于他迅速熟悉并且记住剧组的运行机制和规矩。   写完日记,他仍然没有很困,正打算发消息问辛依逸开完会没有,这时候忽然有视频电话进来了。   他定睛一看来电人,又看了眼边上已经呼呼大睡的张洪,连忙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他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三张人脸。   “哥!”坐在最中间的短发女孩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你还没睡觉吧?”   “没呢。”   女孩身边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皱眉摇头:“你们那里都十二点多了吧?你又熬夜!”   贺临屿好笑:“妈,讲讲道理啊。你要不赞成我熬夜,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想测试我有没有起床气?”   岳美菱撇嘴:“那不是有时差吗?再说我就知道你没睡。”   越洋视频的那头正是他的父母和妹妹。本来今年他也打算一起去英国兄妹团聚的,但是要跟组拍戏,也就没去成。   岳望洋问他:“哥,听说你现在在跟剧组?剧组好玩不?”   “挺好玩的。”   “那等我放假回来,你带我进进组看看好不好?”   “行啊,不过就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戏在拍。”   小姑娘对拍戏的事情很感兴趣的,问了不少剧组里的事儿。   兄妹俩聊天的时候,俩长辈就听着。直到两人聊的告一段落了,贺峰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你妈说,你有喜欢的小姑娘了?进展得怎么样?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上回贺临屿发烧的时候,岳美菱要来看他,因为辛依逸也要来,没良心的家伙就把自己亲妈给打发走了,顺便就暴露了有女人要来看他的事儿。   一提到辛依逸,贺临屿眉眼都生动了几分,偏偏又要家人面前假装正经。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岳望洋开说话了。   “噫,”岳望洋不留情面地揭穿他,“哥,你怎么笑得这么娇羞?”   贺临屿:“……”   他脸都红了:“我哪有?”   “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哥你现在的样子比我还少女。”   “………………”   贺少女恼羞成怒:“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觉了!”   “别呀!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岳望洋兴致勃勃地八卦,“哥,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你们确定关系了没有?她几岁啊?做什么的?有照片吗?”   贺临屿想了想,没有回答年龄的问题。倒不是他想隐瞒,只是越洋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况且现在时间也确实很晚了,他还准备早点睡呢。   “照片我回头发给你看。具体的等爸妈回来了我再详细说。我这儿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明天六点就得起床。”   “哦哦,好吧,那你赶紧休息啊!”   家人互相道了晚安,贺临屿挂掉了越洋电话。回到房间。他躺到床上,给辛依逸发消息。   贺临屿:“学姐,你开完会了吗?”   两分钟后辛依逸的回信来了:“嗯,我刚洗好澡。好困呀,我准备睡啦。”   贺临屿:“我也躺床上啦。学姐晚安。”   贺临屿:“[柴犬亲亲.gif]”   辛依逸:[亲吻狗头.gif]   贺临屿看着她发来的表情,心里灌了蜜似的。少年人对初恋满满的热情无处发泄,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正好张洪此刻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睁眼,就看见隔壁床手机幽蓝的光线照出了一张龇牙咧嘴的脸。   他迅速闭上眼睛:做梦,这一定是做梦……好可怕的梦哦……   几秒种后,他又睡过去了。   ……   翌日清早,贺临屿和辛依逸一起吃过早饭,往片场去了。   刚到片场,辛依逸就被美术组叫过去确认场景的布置了,贺临屿则自己在剧组瞎晃。   跟组编剧在现场也不是一直很忙的,他们之所以要天天跟现场,主要还是为了积攒经验。辛依逸想转制片人,贺临屿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他们都有太多东西想学。   贺临屿为人开朗热情,加上外形出众,各组的人大都已经认得他了。   “小帅哥!”一群服装组的女生看见他,朝他招手,“来帮我们把这些搬上车行吗?”   一群女生提了一大堆行李箱,都是今天演员们要换的戏服。   贺临屿马上跑过去:“行,交给我吧。”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夸奖他,把几个最重的几个箱子推给他。   过了一会儿,帮服装组搬完东西,他正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场务组的人又看到他了。   “屿哥,我们这里缺人手,你过来帮我们搬下设备呗。”   他就又跑了过去:“行,我来。”   他帮忙搬了几台很沉的设备,听到边上又有人叫他:“小屿哥哥!”   他抬头一看,是江在冲他招手。他以为江有什么事,就放下东西过去了。   “你找我有事儿?”他问江。   “小屿哥哥,”江把他拉到一边,担心地说,“我们走吧,离那些人远一点。他们太过分了,知道你是新人就欺负你,自己的活儿居然推给你干。”   她以为贺临屿是被迫去帮忙的,所以假装有事把贺临屿“救”出来。   “没关系。”贺临屿不以为意地拍拍手上的灰。“我正好跟他们聊聊天。”   “啊?”江不解,“小屿哥哥,你离那些人远一点。他们素质都很低的,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场务组确实是剧组最底层的存在,一般都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务工者。他们要负责剧组的后勤保障工作,各种脏活累活都归他们。这些人也是江湖气最重的一群人,因为管后勤,所以特别懂得见人下菜。之前江就因为咖位低被他们各种怠慢,所以她很讨厌那些人。   贺临屿却对这些满身江湖气的人挺感兴趣的。越是这些做杂活的人,越是消息灵通。他给他们帮忙,跟他们聊聊天,每次都挺有收获。而且不光是工作上的收获,有时候听他们说他们自己的人生、聊他们自己的家乡,也能让他对生活有更宽广的理解,积累写作的素材。   “我没事,”他敷衍,“你忙你的去吧。”   江不解,贺临屿已经撇下她回去了。   忙完一阵,贺临屿又晃了一圈,发现辛依逸回来了,忙跑了过去。   “学姐!”少年人即使没睡几个小时,身上仍然充满朝气。   辛依逸看见他愣了愣:“你去哪儿了?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贺临屿忙用袖子擦脸:“刚才场务组缺人手,我就去帮忙了。”   “怪不得。”辛依逸伸手抹掉他脸上没擦干净的灰。“场务组的活儿怎么找你干啊?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事。”贺临屿笑,“我自愿的。”   目前还没人有事找他们,难得落个清静,两人找了两张凳子坐下。   贺临屿想起昨天晚上的越洋电话,舔舔嘴唇,思忖着怎么开口。现在就跟辛依逸提出见父母的事儿可能会吓到她,不过因为辛依逸一直没问,他也没主动提过自己家里的情况,倒是可以循序渐进地提一提。   还没等他开口,不远处一群工作人员忽然骚动了起来。   辛依逸和贺临屿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过去了,同时有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两人起身,正要过去一看究竟,忽然听到有女生尖叫着喊道:“啊啊啊啊!是段凌星,段凌星来了!”   辛依逸一怔,诧异地朝着人群所在的方向望去:不会吧?应该还没到段凌星进组的时候啊?   贺临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凝固了。   他昨天没洗头!靠!   他早上随手拿了一件皱巴巴的脏T恤穿!靠靠靠!   他刚刚干完杂活,灰头土脸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靠靠靠靠靠靠啊! 第54章   听说段凌星到了, 一帮人都哗啦啦涌过去围观了。   按理说段凌星是剧里的主演,之后的两个月里大家天天都能看见他。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来剧组,大多人还是头一回有机会亲眼看大明星, 都有些好奇。   再加上人都有从众心里。见不少人围在那儿,更多人就跟着过去凑热闹了。这一下就把路都给堵了。   “哇, 真的好帅啊!”   “真人个子也好高啊!皮肤也好好啊!”   贺临屿听着从人群里传出的大惊小怪的呼声, 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他很想赶紧冲回宾馆洗个澡换身衣服, 可又想亲眼看看段凌星真人到底什么样,最后还是别别扭扭站在原地。   骚乱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西冉拿起喇叭对着人群开骂了:“都干什么呢?!你们是来干活的还是来追星的?!赶紧散了!还要拍戏呢!”   各组的指导赶紧去捡自己的手下。转眼间人群又作鸟兽状散了。   人群散开后,段凌星松了口气。   他打算先去跟导演打个招呼,余光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目光追过去,看见辛依逸, 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转了个向, 大步朝着辛依逸走了过去。   他走到辛依逸面前, 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泡芙。”   贺临屿瞪眼:泡芙?泡芙是个什么鬼,他还蛋挞嘞!   辛依逸脸上泛起笑容:“嗨, 凌星,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再见段凌星,辛依逸发现她的心情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   在前些年所有的作品里,《偶然》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从一开始的构思到之后的拍摄再到最后的后期制作,她都参与并且投入其中。   那部剧并不是大制作,当时她还没有热播作品, 拍戏的演员们也大都没有出名,大家年纪相仿, 地位相似,每天在片场朝夕相处,很快就变得熟悉而亲密。   那时候她对段凌星有了超越友谊的感觉。可如今再见,许是时间的流逝,许是她身边已经有了贺临屿,她看见段凌星心里由衷的高兴,却似乎已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段凌星忽然向她张开双臂。   辛依逸微微一怔,大大方方地上前跟他拥抱。   贺临屿:“?@#¥%……&!”   片刻后,两人松开。   辛依逸问道:“你不是应该后天才进组吗?怎么提前来了?”   贺临屿再后面瞪着段凌星:就是啊!怎么提前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嗯,本来明天还有个活动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活动取消了。这两天没什么事,我就索性提前过来了,先跟剧组的人熟悉一下。”   “哦,这样啊。”   “我也想早点来见你。”段凌星笑了笑,“毕竟很久没见了。”   辛依逸不知该怎么接话。   贺临屿仰头吸气,感觉自己血压飙升。   他忍无可忍,终于出声叫道:“学姐。”   段凌星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这位是?”   辛依逸连忙介绍:“他是我的学弟,也是我的助理编剧。他叫贺临屿。”   段凌星打量贺临屿两眼,友好地向他伸出手:“你好。”   贺临屿挤出一个笑容,跟他握手:“段老师好。”   段凌星又转向辛依逸:“你学弟长得真好看。”   “是吧?”辛依逸不无得意。   面对段凌星的夸奖,贺临屿充分展现了自己演技派的一面,赧然欣喜地道谢:“谢谢段老师夸奖。”   心里想的却是:切,算你还有点眼光!   段凌星又跟辛依逸聊了起来。贺临屿在边上插不上话,只能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看地,时而努努嘴,悄悄翻个白眼。   又叙了几句旧后,段凌星说:“我先去跟导演和制片人打个招呼,我们晚点再聊。”   辛依逸忙说:“你去吧。”   段凌星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贺临屿,走开了。   男主演离开后,辛依逸和贺临屿回到椅子上坐下。   贺临屿幽幽地问:“泡芙是什么?学姐的小名吗?我怎么不知道?”   辛依逸扭头看他。贺临屿刻意想表现得云淡风轻,殊不知辛依逸看到的是一张拧巴得要命的俊脸。   “不是小名,是当时在《偶然》剧组里的花名。”辛依逸解释,“当时片场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泡芙店,每次生活制片出去都会买点回来。我最喜欢吃,后来他们就这么叫我了。”   事实上是那会儿辛依逸年纪还轻,没有现在这么稳重。每次生活制片带着泡芙回来,刚喊一句“泡芙来了――”她就会第一个冲过去领零食。久而久之,剧组的人看到泡芙就会想起她。加上一群年轻人混熟了以后老用尊称互相称呼也不合适,这才给她起了这么个花名。   离开那个剧组后,也就没人这么叫她了。   贺临屿酸溜溜地问:“学姐跟段凌星很熟吗?”   “之前拍戏的时候挺熟的。”   “后来还有联系吗?”   “刚拍完戏的时候有,后来也就逢年过节发个祝福吧。”辛依逸望着前方,“娱乐圈都这样。”   倒不是圈子里的人冷漠,而是工作性质如此。每个人工作都很忙,一进组拍戏就与世隔绝几个月。久而久之,彼此之间也就没什么话题可聊了。   “干嘛?”辛依逸逗他,“吃醋啦?”   贺临屿没吭声。   他早就知道辛依逸喜欢过段凌星,但他从来没有当面问过辛依逸任何关于她过去的事。他比他小了七岁,她之前二十九年的人生都没有遇到他,他有什么资格计较?又有什么必要庸人自扰?反正她二十九岁以后的生命里有他就好了。   不过想道理的时候很洒脱,真看到一个条件优越的情敌在自己眼前晃悠,还当着自己的面跟辛依逸拥抱的时候,贺临屿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小心眼的多。   他简直快被自己酸死了。   辛依逸看他鼓鼓的包子脸,觉得怪可爱的,于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临屿等着她说点什么,可她并没有。   片场已经开始拍摄了,她开始看现场了。   又过了几分钟,现场制片冲着她招手:“辛老师,过来一下。”   辛依逸就起身过去了。   贺临屿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干点什么,于是又干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开了。   ……   他原本想回屋换件干净衣服再出来,很不幸,刚走到半道上,又被场务组的人逮住了。   “屿哥,”一个场工小伙叫得客客气气的,推起活儿来却不手软,“这些道具要搬到屋里,下一场戏要用,你帮忙抬下呗。”   “哦。”贺临屿心想反正自己还没换干净衣服,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帮你。”   正巧张洪从附近路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皱眉。   “兄弟,”张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事儿跟你说,你跟我过来下。”   贺临屿奇怪地跟他走到一边:“洪哥,怎么了?”   张洪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场工,朝着贺临屿摇头:“兄弟,你第一次跟组,不懂规矩。你听哥一句劝,他们要是叫你干活,你千万别搭理他们。”   贺临屿一愣:“为什么?”   “剧组里就这样,大家各扫门前雪,千万不要去掺和别组的事儿。要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他们把责任推给你,你有嘴都说不清!”   张洪跟江不一样,他不是看不起底层的人,他自己在剧组里地位也挺低的。不过这是他第二次跟组了,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底层的生存逻辑,并且看在室友的份上把他的经验传给贺临屿。   “这样啊?”贺临屿点头笑笑,“谢谢洪哥提醒。”   张洪看他好像没放在心上,警告道:“我是说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儿。你去帮别组干活儿,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任何人都不会帮你说话的。剧组里的人都冷漠得很。”   “好,我知道了。”   张洪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他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劝了两句就走开了。   他走开后,那个场工又叫贺临屿:“屿哥,来帮忙啊。”   “哎,来了!”   贺临屿还是跑了过去。他倒不是不相信张洪的话,他相信张洪肯定是经历过一些事,也肯定是出于好心才跟他说这些。只不过他刚才都已经答应人家了,再加上这段时日他接触这些场工,觉得他们素质虽然不高,但人品并不坏,所以还是过去了。   “屿哥,你搬的时候当心点。这些道具可千万别碰坏了,要不然指导得骂死我。”   “放心吧,我很小心的。”   贺临屿平日就有健身的习惯,搬点重物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他很快就帮场工一起干完了活儿。   搬完东西以后,因为他熟悉剧本,知道下一场戏要拍的是杨艺祭拜父母,在父母的牌位前发誓要闯出一番事业的剧情,他帮着检查了一下道具,确定搬过的道具都完好。   “牌位呢?”他问场工,“这里不是应该摆两个牌位吗?”   “啊?是吗?”场工小伙木愣愣地,好像根本不清楚情况,“那我去找找。”   “快去吧。”   “屿哥你忙你的去吧,剩下的不用你帮忙了,谢谢你了。”   重物都已经搬完了,贺临屿看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了,这才回宾馆洗澡换衣服去了。   ……   半小时后,贺临屿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回片场来了。   他刚一来,就看见片场一群人围着,闹哄哄的,人群的中间隐约传来怒骂声。   他正好奇发生了什么,站在不远处的张洪看见了他,迅速向他跑了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帮其他组的人干活儿吗?!”张洪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犯什么傻!现在出事了吧!”   “啊?”贺临屿茫然:“出什么事儿了?”   “杨艺她妈的牌位被人弄折了!这种特殊道具,道具组短时间根本没法弄个新的出来,下一场戏现在都拍不了了。导演气得把搬道具的场工大骂了一顿。结果人家说牌位是让你给弄折的!你说说你,真的是……”   贺临屿愣住。 第55章   “他来了!”   人群中有人发现贺临屿, 叫了一声。顿时全场的目光都朝贺临屿看了过来。   贺临屿皱了下眉头。朝人群中间走了过去。张洪紧跟其后。   因为重要道具的损坏,下一场戏拍不了了,辛依逸、西冉和现场制片都在现场商量解决的方案。贺临屿看到辛依逸, 连忙朝她走了过去。   “学姐。”他来到辛依逸身边,轻声叫她。   “你刚才去哪儿了?”辛依逸同样低声地问他, “为什么不接电话?”   贺临屿一怔, 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眼, 发现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他忙解释:“我刚才回去换衣服了,手机可能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静音键了, 我没听到铃声。”   “你以后注意点。”辛依逸神色严肃,“在片场随时可能有人有急事找你,不能不接电话的。”   贺临屿忐忑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远处,场务指导正在和西冉以及现场制片说话。   “这可不能怪我们啊, 导演, 制片。”场务指导说, “是他们编剧组的人把道具给弄坏的。现在戏拍不了了,可不是我们的责任!”   贺临屿听见了场务指导的话, 眉头顿时皱得要打结。   他在场上寻找刚才请他帮忙搬东西的场工,目光梭巡了一圈,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场工。那个场工原本也在看他,就在目光对上的瞬间,那人迅速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贺临屿双唇紧抿。他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洪提醒他的话这么快就成真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找那个场工理论,而是先对辛依逸解释:“我刚才的确帮他们搬了道具, 可我根本没有碰到那个牌位。那不是我弄坏的。”   辛依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这个反应让贺临屿有些意外。就这样?她应该是相信他的吧?   他问她:“学姐, 我现在该做什么?”   “做什么?现在牌位被弄坏了,先想想要怎么改戏,今天才能接着拍下去吧。”   贺临屿又是一愣。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辛依逸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是因为道具被破坏了?还是因为他给她惹了麻烦?又或者别的?   片刻后,他朝着那个场工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辛依逸拉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去?”辛依逸惊讶问他。   “我去跟他聊聊。”贺临屿低声说,“学姐,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说实话,他并不在乎背下这个黑锅,但他担心这会给辛依逸惹麻烦。所以他一开始先询问辛依逸希望他做些什么。她似乎没有想法,那他就只能按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   “别过去。”辛依逸说。   就在这时候,现场制片跟场务指导一起走了过来。   “小贺,”现场制片问贺临屿,“场务组的人说是你弄坏了牌位,是这样吗?”   “不是。”   “那你帮他们搬过道具吗?”   “搬过。但是我只帮忙搬了房间里的几样摆设。”他实话实说,一一指出那些他碰过的道具,然后说,“我走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把牌位拿出来,我没有见过牌位,更没有碰过。”   现场制片听完他的话点点头,转向场务指导:“你听到了吧?小贺说了,不是他弄的。”   场务指导急了:“他说不是就不是?我这边几个人都亲眼看到是他弄坏的!而且他刚才连电话都不敢接!”   贺临屿立刻解释:“我不小心碰到手机的静音键了,刚才没听到铃声才没接电话。”   “谁看到是小贺把东西弄坏的?”现场制片对场务指导冷冷地说,“你叫他们过来对峙!”   这个发展让贺临屿颇感意外。   他在剧组已经待了两个礼拜了,见过现场出各种各样的岔子。一般出了意外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先想该怎么解决问题,等问题解决了才有空来追究责任。如果出现责任不明确的情况,那就所有人各打五十大板,统统挨一顿臭骂。   但现在,麻烦都还没解决呢,现场制片居然不先管接下来戏要怎么拍,反而急着先揪出“罪魁祸首”。甚至于,贺临屿察觉到现场制片拉偏架拉得很明显。   他忍不住看了辛依逸一眼。   辛依逸的态度始终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表态,仿佛整件事情跟她没有什么关系,还不如现场制片帮他洗刷冤屈来得积极。   贺临屿心念一动,又向周围扫视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同样在人群里围观的段凌星。   他胸口一阵发闷:什么意思?她是在段凌星面前跟他拉开距离吗?否则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现场制片又向周遭围观的人群询问:“有没有人看到刚才是怎么回事的?道具到底是被谁弄坏的?”   话音刚落,很快就有人站出来了。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江。   “我刚才看到小屿哥哥帮他们搬了几样东西就走了,”江说,“他走得时候桌上还没放上牌位呢!”   场务指导和那几个场工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正要狡辩,又有一个服装组的姑娘也站出来了。   服装组的小姑娘指着一个场工说:“我刚才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牌位的时候就是坏的,那时候贺老师都已经不在现场了。”   作证的人不止一个,是非曲直已经很清楚了。   现场制片冷冷地看向场务指导,场务指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手下。   其实事情的经过场务指导并没有亲眼看到,他也是听了几个手下的说辞才把黑锅甩给贺临屿的。他想的是把黑锅甩出去总归比落在自己组里好,再加上他以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说清楚,就看谁更会推卸责任。万万没想到,制片人当场拉偏架,而且还真有人主动跳出来帮贺临屿作证,弄得他当众丢尽了颜面!   “你们给我过来!”为了找回威信,场务指导只能把几个手下叫过去狠狠教训了。   找到“肇事者”后,就该解决正事了,要不然拍戏的进度就要被拉下了。   贺临屿一直注视着辛依逸,责任明确了之后,辛依逸只是挑了下眉。整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淡然得不可思议。   她终于扭头看向贺临屿,拍拍他的肩膀:“别放在心上。”   她就这么惜字如金地安慰了一句,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想法?”   “对啊。现在道具坏了,在父母牌位前发誓的戏拍不了了,你觉得怎么改比较合适?”   “……”   有一瞬间贺临屿很想抓着辛依逸的肩膀拼命摇晃:你怎么满脑子只有戏!多说两句关心男朋友的话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   可悲哀的是,辛依逸一提问,他的大脑就跟碰到了开关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迅速思考起剧本的内容来。   几秒种后,他说:“道具组那里应该有杨艺父母的照片,要不然就让杨艺看着照片触景生情,推动剧情吧。”   辛依逸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比我想到的方法更合适。”   似乎又想起需要关心一下小男朋友的情绪,她丢下一句“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跟西导商量一下怎么改戏”,说完就跑了。   贺临屿看着跑开她的背影,鼻子都气歪了。再看眼刚才段凌星站的方向,他发现段凌星已经离开了。   他只能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坐下。   他正沉浸在沮丧的情绪中,忽然有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吓得他一哆嗦。他回头一看,是张洪。   “你小子人缘真好。”张洪酸溜溜地说。“制片人这么偏袒你,还有一群妹子争着抢着为你出头。”   其实刚才看到贺临屿被人冤枉的时候他有那么点幸灾乐祸。倒不是他跟贺临屿有仇,贺临屿这室友为人大方,性格又好,他们俩的关系处得很融洽。可他刚才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了,这小子却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才盼着这小子吃个瘪,哭着喊着后悔没听他的话。   没想到他的话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   他说贺临屿会背黑锅,贺临屿确实差点背了;他说剧组里的人都很冷漠,没人会帮忙说话,但事实却是,帮贺临屿说话的人还真不少!   “你还垂头丧气个屁啊!”张洪没好气地又拍他一巴掌,“我要有你这待遇,我做梦都得笑醒!”   贺临屿没法跟他解释自己到底在郁闷什么,只能冲他勉强笑笑。   张洪又骂了句“妈的,长得帅就是吃香”,气哼哼地走了。   他一走开,江又过来了。就跟约好了似的,谁也不给贺临屿留点独自感伤的空间。   “小屿哥哥,那些人就是这样没素质的。”江安慰他,“你别跟他们计较了,不值得。”   贺临屿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被场务指导劈头盖脸痛骂的几个场工,心情复杂地摇头:“我没有跟他们计较。”   好心帮忙反而被人扣黑锅,心里不好受是肯定的,但他确实没有很生气。   他跟那些场工们聊过天,那些人家里条件都不好,很多人连中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他们有的人要寄钱回家养老婆孩子,有的人要赚钱给家里人治病。如果他们被发现弄坏剧组的重要道具,轻则扣工钱,重则可能丢掉工作。所以他们那么害怕承担责任。   贺临屿并不是圣母,只是跟那些人比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他完全不在乎什么工钱,他甚至出得起剧组一天的花销。比起钱而言,他更担心拍摄进度和剧情受到影响。   他一直刻意不去想那几个场工,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对别人产生糟糕的优越感。   而他唯一在乎的,只是辛依逸的态度而已。   “小屿哥哥,你怎么了?”江担心地问道,“是不是刚才辛老师骂你了?”   在她看来,虽然贺临屿的冤屈已经洗刷,但一般各组的指导老师都很反感自己的手下惹麻烦。贺临屿去帮别组的忙,挨骂也不奇怪。   贺临屿却失魂落魄地说:“她要是骂我倒好了……”   “什么?”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临屿摇了摇头,不说了。   他希望辛依逸关心他,可就算辛依逸骂他也无所谓,因为确实是他惹了麻烦。   他最害怕的是辛依逸不在乎的态度。一想到她不在乎他了,他的心肝脾肺肾都绞在一起了。   ……   另一边,辛依逸正跟西冉说着戏要怎么改,现场制片走了过来。   辛依逸先把一段戏说完,等西冉去吩咐其他人怎么布置的时候,辛依逸这才回头朝现场制片郑重道谢:“刚才谢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现场制片摆摆手,感慨道,“做你的助理可真幸福,你这人居然这么护犊子。”   “我助理这么可爱,”辛依逸一本正经,“我当然得护犊子,怎么能看着别人欺负他?”   “哈哈!”现场制片笑了笑,认同地点头,“确实,小贺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总之多亏了你刚才帮我□□|脸。我欠你一顿饭,想吃什么你自己挑!”   “放心,我不会手软的!肯定吃你一顿大的!”   辛依逸跟现场制片说笑了几句,不远处的道具组指导冲她招手,似乎有事询问她的意见,她赶紧跑过去了。 第56章   片场又继续拍戏。   今天晚上没有夜戏, 本来能比较早收工。可是最后一场戏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男演员很不在状态,怎么演怎么不对劲。西冉一开始好声好气地跟他沟通, 可是演员还是进不了戏。到后面所有工作人员因为收工时间被拖延都开始焦躁了,男演员的状态反而变得更差了。   “你怎么回事?”西冉从监视器后面跑出来, “这场戏到底有什么问题?你是哪里感觉不对劲啊?”   男演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忽然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你别哭啊!”西冉头大不已, “你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出来,我们想办法解决。”   可是不管西冉怎么问男演员也不回答, 就只会哭,西冉真是又气又急。   过了一会儿,西冉跑回监视器后面,跟辛依逸商量:“不行的话这场戏就改一改吧,他演不了就算了, 别让他演了。”   辛依逸有些犹豫。天色已经快暗了, 他们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得赶紧把这场戏拍完才行。可是……   “要不让他休息几分钟调整一下,再试一次吧?”辛依逸说, “这是他的杀青戏,就这么不让他演了挺可惜的,他以后肯定会遗憾。”   听她这么说,西冉有点动摇,可是看看正在加速下沉的夕阳,心里又很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监视器附近看的段凌星忽然站了起来。   “西导, ”段凌星看了眼情绪崩溃的演员,低声说, “给我十分钟时间,我去跟他聊聊吧。”   西冉和辛依逸惊讶地看着他。   “啊,你能帮忙那太好了!”西冉忙答应。段凌星更有经验,他或许真能帮其他演员调整好状态。西冉想提醒他时间很紧张,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段凌星就朝着那位男演员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男演员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到半分钟那男演员就不哭了,抬起头认真地听他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段凌星开始教那男演员要怎么演这场戏。他先演示了一遍,然后又作为对手帮男演员搭了一遍戏,男演员明显开始有状态了。   然后他远远地向西冉和辛依逸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时候十分钟还没到。   西冉喜出望外,先远远地朝段凌星竖了两个大拇指:“真不愧是段凌星!”   旋即她又高声下令:“来吧,大家再来一遍!”   化妆师冲上来帮哭花了妆的男演员补好妆,众人就位,开始拍戏。经过段凌星的开导,那男演员的表现好多了。   一遍过后,西冉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但觉得还不够完美,鼓励了众人几句后,让演员们再来一遍。   段凌星在不远处看着,确定那男演员已经没有问题了,这才走回监视器后。   西冉冲他笑:“辛苦了,段老师。”   “没什么,应该的。”   他走到辛依逸身边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快杀青了,他心情很忐忑,想要好好表现,想太多反而找不到状态。”   “看出来了,心理素质还不够过硬啊。”周围的人表现的越不耐烦,那男演员就越崩溃,抗压能力着实差了点。   “新人都有过这种时候的。”   辛依逸好奇地看他:“你以前也这样过?”   “当然。”段凌星笑笑,“《偶然》杀青之前,我两个晚上都没睡着,那两天NG也特别多,你不记得了么?”   辛依逸歪头回忆了一下。老实说她不记得了,因为那两天她自己心情也很跌宕起伏,舍不得戏拍完。   “可《偶然》不是你的第一部 戏吧?”   “是啊。”段凌星轻声说,“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部戏。”   辛依逸心里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看了段凌星一眼,段凌星也在看她,她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真的啊?”她忍不住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段凌星再次开口:“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出去逛逛吧。”   辛依逸一怔。明天她倒的确比较闲,可她已经跟贺临屿约好了……   还没给她给出答复,段凌星接着说:“关于陆希这个角色我有一些想法,我想开拍前再和你聊聊。”   辛依逸顿时没法拒绝了。   其实她也挺希望能在拍摄前和段凌星深入地聊一次,段凌星演的毕竟是剧里的男主角,如果他们之间能达成默契和共识,不管是段凌星去塑造这个角色,还是她之后可能需要对剧本进行修改,他们都能做得更好。之前他们其实在网上也沟通过,但毕竟隔着网络,交流难免隔着一层。   段凌星见辛依逸犹豫着没有回答,好奇:“怎么了?你明天有事吗?”   “也不是……”辛依逸说,“要不我叫上我助理一起?正好剧本上的事情我也希望他能一起听听。”   “……”段凌星失笑:“你对他很上心啊。”   “毕竟是我亲学弟嘛。”   段凌星没有马上支声。过了一会儿,他轻声:“我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聊。”   辛依逸怔了怔。   她明白作为艺人,在人交际上都是非常谨慎的。段凌星跟她熟,跟贺临屿却不熟,所以他并不信任贺临屿。   她思索片刻,问道:“那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我给打你电话。”   “好。”   演员们又演两遍,西冉终于觉得满意:“OK!就这样!”   现场制片向几名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们立刻捧着鲜花和蛋糕冲了上去:“恭喜杀青!”   这场戏里除了那个新人男演员外,还有另外一个演员也杀青了。两人接过鲜花,抱头痛哭。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上前上前对杀青的演员道贺。一片热闹声中,辛依逸察觉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她回头一看,是贺临屿。而段凌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贺临屿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人群,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辛依逸看得出来,小朋友有情绪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贺临屿问。他刚才就在附近,看见辛依逸和段凌星聊天了。   “段凌星说明天上午想跟我聊聊剧本和角色的事……”   看到贺临屿脸色变了,辛依逸立刻解释:“只聊一会儿,我中午就回来。毕竟后天他的戏就开拍了,开拍之前我希望能跟他再交流一下。”   贺临屿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他黝黑的眼眸里光芒比往日黯淡许多。   “我中午肯定会回来的。”辛依逸保证。   她没法说她提出过带贺临屿一起过去却被段凌星拒绝的事,这反而会让贺临屿想太多,或者对段凌星产生误会。   过了一会儿,贺临屿轻轻说:“没关系。我知道对学姐来说,工作是最重要的。”   没等辛依逸说什么,贺临屿深吸了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笑嘻嘻的样子:“走吧,学姐,回去了。”   晚上回房休息了一会儿,辛依逸又去开导演会了。开完导演会,晚上还有个高层会议,统筹、制片人还有政府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开会,讨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   等第二场会开完,时间已经很晚了。辛依逸走出会议室,立刻掏出手机,发现只有一条来自段凌星的新消息,约她明天早上十点见面。   她回了个好字,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和贺临屿的聊天窗口。   几个小时里,贺临屿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她主动发过去一张捏狗脸的表情。   贺临屿的回信很快来了,是一张趴在地上的柴犬。   辛依逸:“刚跟领导们开完会,头都晕了。”   辛依逸:“你在干嘛?”   狗子:“在跟室友聊天。”   辛依逸:“聊什么呢?”   贺临屿正躺在床上跟辛依逸发消息,看到消息,他放下手机。边上的张洪确实正在叨叨不休地跟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兄弟,我说你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   “还行……”   “啧啧,一看你就是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小少爷。你听哥一句劝,这社会险恶得很,你甭管跟谁打交道都得留一份心眼,宁可做恶人,绝不能做善人!”   “……”   “你看你今天做的这傻事儿,要不是你讨那些妹子喜欢,她们愿意帮你说话,今天这黑锅你就背定了!下一次你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贺临屿一阵无力。   一整晚张洪都在翻来覆去地念叨道具被损坏那事儿,似乎想证明他是多有先见之明。贺临屿知道他是出于好心,但这些话实在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今天他看见段凌星如何帮助陷入情绪崩溃的演员找回状态,如何让戏的进度顺利完成。可他呢?即使道具不是他损坏的,他还是给辛依逸添了麻烦。   他真的很想做点什么,可他又觉得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根本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   片刻后,贺临屿摇摇头,拿起手机给辛依逸回信:“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学姐,我有点困了。”   “那你早点睡吧。明天我给你发消息。”   “晚安。”   “晚安。”   ……   翌日上午,辛依逸出了宾馆,段凌星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上车后,辛依逸问道:“我们去哪儿啊?”   “到附近找家咖啡馆坐坐吧。”   辛依逸打量了一下段凌星的装扮。他穿着纯色的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平光镜。虽然打扮得平平无奇,但明星的气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跟普通人不一样。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啊?”   “我把帽子压低点就是了。而且这附近人也挺少的。”   “你昨天还不是一进剧组就被认出来了?说实话,你昨天其实是想‘微服私访’的吧?”   昨天段凌星打扮得也很随意,一顶大帽子和眼镜都把脸遮掉一半了。他显然并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可惜还是没躲过去。   段凌星沉默了一下。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段凌星自嘲一笑,“难道我连咖啡馆也不能去了么?”   辛依逸怔了怔,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聊起了关于角色设定的话题。   剧组在比较偏僻的郊区,车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后,到了附近一个不太热闹的商业广场。两人下车,走进广场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只有三四个客人,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在看电脑,没有人注意到有明星出现。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辛依逸点了杯不含□□的拿铁,段凌星要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对了,”辛依逸问他,“你说有事想跟我单独聊?什么事啊?”   段凌星先喝了口咖啡,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以后想转幕后,做导演。” 第57章   “你想转幕后?”辛依逸惊讶。   段凌星才刚三十岁, 眼下正是当红的时候,而且还呈现上升的趋势。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只会想着怎么能在台前站得更久,可段凌星居然开始考虑转向台后了。   “嗯。”段凌星笑笑, “有点累了。”   辛依逸不知该说什么。   艺人确实不容易,尤其当红的艺人, 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一年到头都睡不了几个整觉。不光工作强度大, 心理压力也特别大,天天都有捕风捉影的新闻, 心眼小点的人能被活活气死。工作的时候又总是几十上百人盯着自己一个人,那种压力不是人人扛得住的。   诚然,艺人赚的钱很多,钱这东西也能够给人带来快乐。但快乐跟压力并不能两相抵消。尤其钱多到了一定程度,带来的刺激变得越来越小, 就越发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道理她明白, 但听段凌星这么说, 她还是觉得很惋惜。   “怎么不说话了?”段凌星问她。   “我觉得很可惜。”辛依逸实话实说,“你很适合站在台上发光发亮。”   段凌星目光闪了闪, 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片刻后,他说:“也没有那么快。我跟公司的经纪约明年年中才到期,已经签下还没拍的戏还有两部。等合约到期以后再说吧。”   “这样啊。”   “这件事你不要跟别人说,除了我的助理之外还没有人知道。”   “好……”辛依逸好奇,“不过你为什么告诉我呢?”   段凌星看着她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写的故事和人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导的第一部 戏能请你帮我写剧本。”   不得不说,这句话辛依逸非常受用, 受用极了。   她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剧本?”   “我想拍短剧,十二三集差不多了。这样预算不会太高, 可以做成网剧。”段凌星说,“我想拍一些接地气的故事。”   “十二三集?这个长度不错。”辛依逸饶有兴趣。   现在电视剧动辄六七十集,虽说编剧可以多拿点稿酬,但作为编剧,她其实宁愿写五个十二集的剧本也不喜欢写一个六十集的剧本。越是短小精悍的故事,内核越容易突出,节奏感越好掌控。剧本拖得太长,只是编剧对于资方的无奈妥协而已。   段凌星说:“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咨询师,我听他说过一些案例,我觉得很有意思。人可能会因为一把葱而崩溃,也可能因为一颗巧克力而得到救赎。如果从这个职业去切入普通人的生活,有很多故事可以写。不过这只是一个不成型想法,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一把葱,一颗巧克力,这么接地气啊?”辛依逸调侃,“你要是拍点大明星的故事肯定有很多平台抢着要,怎么不拍那个?”   段凌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咖啡杯,自嘲一笑:“普通人才有生活,明星哪有什么生活?”   辛依逸默默闭嘴。她看出来了,段凌星最近的压力应该真的非常大。   她忙把话题引回正题:“那你给我说说你的咨询师朋友告诉你的案例吧,我还没有接触过这个职业的人,我挺感兴趣的。”   “嗯……”   饮料很快就喝完了,辛依逸又让店员续了一杯。咖啡店里有人离开,有人进来。客人一直不算多,安静的店里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等第二杯饮料也喝完,辛依逸想要上厕所,这才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靠!”她看到屏幕上的时间,顿时心道坏事了。   “怎么了?”段凌星问。   “没什么。”辛依逸勉强笑笑,“居然已经两点多了,我们连午饭都没吃呢。”   她本来以为跟段凌星出来只是聊聊《腾飞时代》的剧本和人设,一两个小时也就聊完了。没想到话题扯得太远,她又被心理咨询师的故事吊起了胃口,不知不觉就过去这么久了。   段凌星也有点意外,看了眼时间,发现都已经两点一刻了。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他道歉,“你饿了么?”   “还好。”   “你想吃什么?”   辛依逸现在只想赶紧回剧组,贺临屿肯定已经等急了。可就算她不吃,段凌星总得吃东西。于是她说:“我都行。现在过了餐点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店开着。要不随便吃点吧。”   段凌星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似乎看出了什么,低下头去拨弄手机。   片刻后,他抬起头:“我助理说附近有沙拉店。要不我让他买两份沙拉带回去吃吧。”   “好!”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店,走出店门的时候,辛依逸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地上有凸起,走过的时候被绊了一下。   段凌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谢谢。”   辛依逸尴尬地道了谢,两人一起回车里去了。   车开回剧组宾馆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下回接着聊。”她朝段凌星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跳下车进宾馆了。   到了贺临屿的房门口,她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她又掏出手机。在回来的路上她就给贺临屿发过消息了,可贺临屿一直没回她。   她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大概响了四五声铃后,电话通了。   “学姐。”   “嗯,我回宾馆了。你现在在哪儿啊?”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我在片场呢。”   “今天片场有什么事儿吗?”辛依逸问他。   “没有,都挺顺利的。”   “哦……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我没看手机。听到铃声才刚拿出来。”   辛依逸把手机拿远了点,怀疑地看了一眼,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到贺临屿的脸似的。   这小子,真的假的?   “对不起啊……”她赶紧道歉,“今天段凌星跟我聊了个新的项目,所以聊得久了点儿,我忘记看时间了,所以回来晚了。”   “没关系啊。聊剧本是比较容易投入,我理解的。”   然后?没有然后了。   贺临屿似乎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辛依逸怎么想都觉得他不高兴了,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小男友,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她理亏,换她她也生气。   她一个头两个大,觉得隔着电话说话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她说:“那我现在过来片场找你吧。”   “好。”   挂了电话,辛依逸就朝片场杀过去了。   贺临屿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屏幕发呆。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辛依逸发给他但他没回的那些消息。   过了一会儿,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迅速回头,看到拍他的人是江,愣了愣,眼里期待的光芒黯了下去。   “有事吗?”他不动声色地关暗屏幕。   “小屿哥哥。”江满脸惆怅,“我今天晚上就要杀青了……”   贺临屿冲她笑笑:“恭喜你啊。”   江摇头,一点不见喜色:“可是我明天就看不到你了。”   贺临屿微微皱了下眉头。   “小屿哥哥,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反正明天开始不用拍戏了,不怕浮肿,你陪我喝两杯。”江软软地撒娇。   贺临屿又叹了口气。他知道江对他有好感,他一直和她控制着距离,可惜小姑娘似乎并没有明白。   “上次牌位被破坏那事,很谢谢你帮我说话。”贺临屿先是认真地向她道了谢,又摇了摇头,“对不起啊,我女朋友不太喜欢我跟别的女生单独出去,让她知道她会不高兴的。以后有机会的话大家一起聚餐吧。”   江的表情瞬间僵了一僵,过了几秒才很勉强地笑了下:“啊,小屿哥哥的女朋友这么爱吃醋啊。”   “其实也是我喜欢她管着我。”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惆怅:要是辛依逸真爱吃他的醋就好了……   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候辛依逸已经到了片场。她远远地看到贺临屿在和江说话,并没有上前,只是在边上等着,直到贺临屿看到了她,和江不知说了句什么,就撇下江向她跑了过来。   “学姐。”他向往常一般冲着辛依逸笑,好像并没有把被放鸽子的事放在心上,但笑容里的一丝不自然还是出卖了他。   辛依逸问他:“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江说她今天要杀青了,约我晚上出去喝酒。”贺临屿故意只把话说一半,观察辛依逸的反应。   辛依逸看着他,并没有不愉快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贺临屿率先败下阵来,主动往下交代:“我跟她说我女朋友会吃醋,拒绝她了。”   听到这话辛依逸才露出吃惊的表情,但很快又想明白他是不会说出女朋友是谁的,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夸奖他柳下惠的表现:“真乖。”   贺临屿并没有为这个表扬而高兴,只觉得这两天自己有叹不完的气。   辛依逸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他连想稍微刺激她一下都做不到。可她的一举一动却让他的心里七上八下,不是滋味。   两人在片场一个安静的角落找地方坐下,远远地看着剧组的人去忙碌。   辛依逸虽然已经道过歉了,还是想再解释一下今天上午的事,可她忘了时间就是忘了时间,她总觉得自己怎么解释都像在找借口。更糟糕的是,贺临屿什么都不问,让她想解释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为难间,现场制片忽然走了过来。   现场制片看到辛依逸和贺临屿,先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贺临屿几眼,随后朝着辛依逸招了招手:“辛老师,您过来一下,我有事儿想跟您说。”   贺临屿一愣,皱眉。看现场制片的表现,似乎是跟他有关的事儿,可为什么要跟辛依逸说?   难不成,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辛依逸已经走过去了。   现场制片把辛依逸拉到一边:“辛老师,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接到《最美时光》剧组导演打过来的电话,他们也在深圳拍戏。他说他们组的跟组编剧能力实在太差了,被他们剧组给踢出去了。但他们临时又找不到其他有能力的编剧,他听说辛老师你带了个助理在我们剧组,还听说你助理能力很强,就问我们能不能把小贺借给他们救场。”   “啊?”辛依逸惊讶,“他从哪儿听说的?”   现场制片摊手:“我也问了他,他说好几个人都给他推荐了小贺。可见小贺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因为同在深圳拍戏,一些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会两边串场。加上圈子其实就那么点大,不同剧组之前八卦消息传得非常快。   辛依逸确认了这事儿属实后,不禁为贺临屿感到骄傲。这可是贺临屿第一次跟剧组,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连一部戏都还没跟完,居然已经有别的剧组想要抢他过去了!   “毕竟是辛老师您带来的人,”现场制片说,“让不让他过去主要还是老师您说了算。”   辛依逸问:“他们剧组什么规模?多大投资?”   “是个小网剧,也就也就两三千万投资吧。”   “原编剧是谁啊?”   “一个新人,名字我都没记住。”   “那还是算了吧。”辛依逸摇头,“听起来就不靠谱。谁知道之前的跟组编剧是不是受不了了自己跑的。”   她还是想让贺临屿正儿八经地跟完一部大制作,肯定能有很多收获。去了外面的野鸡剧组,虽然有机会独当一面,但弄不好反而把好苗子带歪了。   “哈哈,行。”现场制片笑说,“本来我也舍不得放小贺走。既然老师您这么说,那我就去把那边回绝了。”   辛依逸点点头,正要回去。现场制片又叫住她。   “老师,还有件事。今天收工比较早,而且同时杀青的演员有好几个,所以我跟西导商量了下,晚上没活儿的人一起聚个餐。老师您有时间参加吗?”   辛依逸一口答应了:“行,我去。”   等辛依逸回到贺临屿身边,贺临屿忐忑地看着她。   “学姐,什么事儿啊?”   “好事儿。”辛依逸坐下,“附近有个剧组听说了你的大名,想请你过去当跟组编剧给他们救场。不过我听着感觉那剧组不太靠谱,就帮你拒绝了。”   贺临屿一愣:“啊?”   “你的名字都传到别的剧组去了,说明认可你的人很多啊!继续加油干吧。”辛依逸鼓励他。   贺临屿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种事,一脸懵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对了,制片还说晚上剧组有聚餐活动。不用吃盒饭了,一起去吧?”   “啊?好……”   最后几场戏拍得很顺利,天色暗下来之前剧组就收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剧组附近的一家餐馆杀了过去。   聚餐也不是整个剧组都参加了的,毕竟剧组人员构成复杂,而且大家还有很多工作。就连辛依逸和贺临屿也就是来露个面,早点吃完后他们还得赶回去跟责编和统筹一起确定明天的拍摄进度。   聚餐总共到了三十几个人,除了几个杀青的演员,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西冉没来,她的副导演来了。   饭店的桌子比较小,一座只能坐八个人。入座的时候是制片组安排的座位,辛依逸和副导演、制片以及几个主创人员被排到了一桌,贺临屿因为是助理,就被安排去跟其他一些助理坐在一起了。   不一会儿,饭店的工作人员就开始上菜了。   辛依逸发现自己边上有个座位还空着,问制片:“还有人要来吗?这边坐谁啊?”   要是空了个位置,她想厚着脸皮把贺临屿叫过来,多给他点机会跟剧组的主创们拉近关系。   制片说:“这是给凌星留的位置。凌星说他一会儿也过来跟大家一起坐坐。”   辛依逸微微一怔。段凌星也来? 第58章   不一会儿, 段凌星真的来了。   他一出现立刻受到了热烈欢迎,尤其是那些今天杀青的演员们――这些人虽然跟段凌星演的是同一部剧,但按说原本是见不到面的。   “凌星哥, 我超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希望能跟你一样优秀!”一名新人女演员激动得满面通红,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段凌星接过笔, 写了句“你会成为好演员的, 加油”,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新人女演员捧着本子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其他演员和各组的指导也都过来打招呼, 一时间犹如众星捧月般把段凌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另一桌的张洪看见这景象,忍不住酸溜溜地啧了两声。   “瞧瞧这阵仗,大明星待遇就是不一样……”他其实也想过去在大明星面前混个脸熟,奈何他的地位太低,这种事都不好意思往前凑。他只能端起杯子跟边上的贺临屿碰杯, “兄弟, 咱俩自己喝吧。”   贺临屿默默跟他碰了下, 一口喝掉了大半杯。   回应完热情的众人,段凌星来到辛依逸身边坐下。   辛依逸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据她所知, 段凌星是不怎样喜欢热闹的。   段凌星耸肩:“想多认识点人啊。”   辛依逸了然。她这回来剧组也有这个目的。以前做编剧的时候等着项目找上门来就行了,可以后她想要自己做制片,从谈投资到组建团队都要自己来,人脉无疑就变得极其重要了。   “早上没跟你聊完,”段凌星说,“我想起还有两个有意思的案例没跟你说。”   “哦?”辛依逸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案例?”   段凌星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另一桌上, 贺临屿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等他再次给自己倒酒的时候, 张洪忽然发现他手边已经有两个空瓶了。   “兄弟,”张洪惊讶地问他,“你怎么喝这么快?你酒量很好吗?”   贺临屿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没喝醉过。”   张洪诧异地瞪大眼睛。没喝醉过?!这特么是酒神啊!   事实上,贺临屿才刚刚离开学校,压根没参加过多少应酬,就连酒都没喝过几次。他自然没有喝醉的机会了。   大约半小时后,饭桌上的众人还聊得热火朝天,辛依逸忽然感觉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统筹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她跟同桌的人打招呼:“我得先回去对下明天的拍摄进度。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啊。”   制片挥挥手:“去吧去吧,辛苦了。”   段凌星起身:“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再准备一下明天的戏。”   辛依逸就去叫贺临屿了。   她来到贺临屿的桌边,先跟他同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话刚说完,她看清贺临屿的脸色,吓了一跳:“你喝酒了?”   贺临屿天生皮肤白,喝了酒之后脸被染成了粉色,甚至连耳朵尖和手指都粉了。   “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喝的。”一旁的张洪指着桌上的空瓶,无语地摇头。   辛依逸定睛一看,发现贺临屿手边的空瓶足有五六个。再看桌上其他人,虽然也有些许空瓶,但都没他的多。看来并没有人灌他酒,都是他自己喝的。   “你还好吧?”辛依逸也没见过贺临屿喝酒,不确定地他什么酒量,也不知道他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贺临屿抬起头,除了眼睛里红血丝比较多之外,看起来倒还挺清醒。   他先是看了辛依逸一眼,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段凌星,很冷静地站起来:“走吧。”   见他这幅样子,辛依逸心里有点不安,但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于是三人一起离开了饭店。   出去的路上,贺临屿一直没有出声,段凌星偶尔和辛依逸搭两句话。   过了马路,段凌星的助理开着车就在路边等着。段凌星率先打开车门:“上车吧,一起回去。”   辛依逸却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吃饱了想走一圈。”   段凌星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就上车离开了。   等他的车开走,辛依逸扭头看向身边的贺临屿:“你没事吧?”   贺临屿依旧很镇定,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冷静:“没事。”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喝醉了的样子,但辛依逸很确定他现在的样子不对劲,很有可能是酒精造成的。她只能说:“那我们走回宾馆吧。”   从饭店回宾馆大概三四公里的距离,走路二十分钟能到。一路上吹吹风,能帮他醒酒。   辛依逸本想两人慢慢散散步聊聊天,没想到贺临屿走起来非常快,他人高腿长,两条腿跟轮子似的滚滚向前,辛依逸必须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她急得在后面叫他:“你慢点儿,刚吃完饭不能走这么快。”   贺临屿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健步如飞。   辛依逸只能加快速度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总算将他截停。   她有点生气地质问:“你怎么了?我叫你没听到吗?”   贺临屿不吭声。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想什么你就说出来,这算什么?”   贺临屿还是不说话。   辛依逸火气更大了。什么意思?这是打算跟她冷战?   她有点想扭头走人,可借着路灯的光,她发现贺临屿的目光没有对焦,虚虚地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这明显不是清醒的状态。   她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这小子是喝多了才会这样,自己不能跟醉酒的人计较。   两人僵持片刻,贺临屿一直不出声,辛依逸只能叹气:“继续走吧,你走慢点啊,走太快我跟不上……”   事实证明,喝多了的贺临屿就是听不懂人话。他很快又开始健步如飞,辛依逸小跑跟了一阵,感觉腹部开始难受。她生怕这样跑下去会得盲肠炎,只能停下脚步。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贺临屿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辛依逸:“……”   她真后悔刚才没上段凌星的车,早知道先回宾馆再说了,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荒郊野外的想叫辆车都叫不到,贺临屿喝了这么多酒,她又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走。于是休息了一会儿后,她无奈地又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你等等!别跑了!喂,你听到没有……”   一阵紧赶慢赶,大约一刻钟后,两人回到了宾馆楼下。   贺临屿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宾馆楼前,抬头望着上方发呆。   辛依逸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贺临屿!你醒酒了没有?”   贺临屿还是不说话。   辛依逸正暴躁间,贺临屿忽然低下头看向她。   她怔怔地迎上他的视线,想透过他的眼睛分辨他此刻的神智是否清醒。   贺临屿冷不丁地开口:“我想去其他剧组。”语气仍然是那种冷酷得仿佛六亲不认的样子。   辛依逸愣住,重复:“你想去其他剧组?”   贺临屿点头。   “你是说,那个想拉你过去当跟组编剧的剧组?那个我告诉你我已经帮你拒绝掉的剧组?”   继续点头。   辛依逸气笑了:“为什么?”   贺临屿又不说话了。   辛依逸感觉自己急需要吃降压药。她忍无可忍,正要发飙,口袋里忽然飘出音乐声。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住怒气,拿出手机,发现是统筹打来的电话。   她一手揉着睛明穴,一手接起电话:“喂?”   “辛老师,你回来了没有啊?我在你房间门口呢。”   “啊,我已经在楼下了,马上上来。”   “好好,我等你。”   辛依逸挂掉电话,看着眼前那个仿佛回到叛逆期的破小孩,感觉无比头大。这时候正好有导演组的人从外面进来,她忙拉住对方拜托:“不好意思,他酒喝多了,你们能不能送他回房间?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   “哦哦!”几个人满口答应,“辛老师您去吧,我们会照顾小贺的。”   辛依逸深深看了贺临屿一眼,转身走了。   她回到房间,统筹果然就在门外等着。她连忙开了门,把对方迎进房间,开始开会。   开会的过程中,她一直想着贺临屿刚才说的话,想着他会不会乖乖回房间,会不会忽然撒酒疯,想得心不在焉的。   “辛老师?”统筹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辛依逸被拽回神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喝了点酒,有点困。能再说一遍吗?”   “好吧,我是说明天的这场戏……”   半小时后,双方终于对完了进度,辛依逸当场把改好的扉页发给了对方。   “那我就先回去了,”统筹说,“不打扰老师您写稿了。”   辛依逸把对方送到门口,一打开门,蜷缩在门边的黑影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统筹认出坐在地上的人是贺临屿,惊讶道:“小贺?你怎么坐在这里?”   贺临屿闻声抬起埋在胳膊肘里的脑袋。他脸上有几道压红的印子,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了。   “你喝醉了?”统筹都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辛依逸忙说,“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统筹看看贺临屿,又看看辛依逸。毕竟是编剧组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离开了。   统筹一走,辛依逸伸手把地上的贺临屿拉起来:“先进屋再说。”   这回贺临屿没怎么抵抗,一下就被她拉进屋了。   进屋以后,辛依逸正向质问他到底喝醉了还是清醒着,却发现贺临屿眼睛红得厉害,而且眼皮有些浮肿。   “你哭过了?”她愣住:“为什么哭?”   她这一问,贺临屿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水汽聚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学姐,”他哑声说,“我变了。”   “你变了?变什么了?”   “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辛依逸呆住。她整晚积攒的怒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就在刚才,她也很想质问贺临屿之前明明那么乐观开朗,为什么会变成有话憋着不说的别扭样?可他这样一句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她忽略了他的感受,是她没有照顾到他的心情。   她用手抹了把脸,又抓抓头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重新回到贺临屿面前。   “我们聊聊吧。你把你的感受说出来,我也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们之间一定存在误会。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抿了抿唇,轻轻地说:“我也没有谈过几次恋爱,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贺临屿低着头。   他喝醉的样子和常人不同,他既没有发酒疯,也不是倒头就睡。刚喝完的时候他高冷得仿佛绝情寡义,到了这会儿他又像只落了水的大狗,乖顺、可怜、无助。   辛依逸见他似乎还没有清醒到能够交流的地步,叹气:“要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洗一洗会清醒点。”   贺临屿慢吞吞地点点头,被辛依逸轻轻推了一把,转身向浴室走去。   辛依逸坐在桌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呆,脑子里仿佛乱哄哄的,又仿佛空荡荡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水声停止,浴室门打开,贺临屿披着浴巾出来了。   这原本应该是很暧昧的一幕,不过眼下没人有遐想的心情。   辛依逸起身:“你还难受吗?”   贺临屿想了想,轻轻吐出一个字:“渴……”   辛依逸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又想起宾馆楼下有茶室,喝杯热茶应该能解酒。于是她说:“你先休息会儿,我去买点茶回来。”   贺临屿点点头。   辛依逸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壶弄茶回到房间,看见贺临屿躺倒在床上。她放下茶,轻轻走上前,发现贺临屿呼吸静谧。   他已经睡着了。 第59章   上午贺临屿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睛, 看到房间里的摆设,认出这里是辛依逸的房间,一阵茫然: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他想要坐起来, 才发现自己脑袋胀得厉害,头骨里仿佛有人用绳子织了一张勒得死紧的网, 稍一动弹就这里牵着那里疼, 那里扯着这里酸, 滋味真叫一个销魂。他连忙扶住脑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事实证明, 贺临屿非但不是酒神,酒量还很差。五瓶啤酒就可以让他宿醉一宿,不过也还没到断片的程度。   在他的努力回忆之下,昨晚的种种很快涌入他的脑海。等想起他昨晚是怎么跟辛依逸一路“赛跑”,又是怎么到来这个房间的,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学姐?”他试探着朝屋里叫了一声, 没人回他的话。   辛依逸已经出去了。   他扶着额头翻身下床, 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他用拳头捶捶自己仿佛灌了泥浆的脑袋, 转身走进浴室。   他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下,他终于感觉不那么昏沉了。他抬头对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瞳孔猛地一紧。   “我靠!”   他回想起昨晚自己说要转剧组的话,瞬间感觉自己要心梗了――那绝对是醉话!彻彻底底的醉话!他压根不是这么想的!   他生怕辛依逸当真了,甚至担心辛依逸一气之下已经开始着手为他办理转组的事儿了, 急得脸都来不及擦干,奔回房间拿上手机就冲了出去!   刚跑到楼下, 他在酒店大堂和现场制片撞了个满怀。   现场制片扶住眼前冒冒失失的家伙,定睛一看,惊讶:“小贺?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李哥,”贺临屿着急地问道,“你看到我学姐了吗?”   “你学姐?在片场啊。我刚从片场回来。”   贺临屿拔腿就要往片场跑,忽然想起上回现场制片帮他讨回公道,他一直没有机会道谢。于是他脚步又停了下来。   “李哥,上次道具被弄坏的事情,谢谢您帮我说话。”   “道具?哦哦,你说那事儿啊!”现场制片嗨了一声,不在意地摆手,“谢我干什么?辛老师让我帮忙我还能不帮吗?”   贺临屿一愣,立刻追问:“那天是学姐让您帮我的?”   “当然了。”现场制片奇怪地看着他,“辛老师没跟你说过么?”   贺临屿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明明记得辛依逸那天的态度很冷淡,让他一直很担心她生他的气了。   现场制片打量了一下他的反应,发现他好像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由失笑:“你居然不知道?辛老师她真的很护着你。那天场务组的人说是你弄坏了道具,你又不接电话,在我们只听了场务组的人单方面说辞的时候,辛老师就很坚决地跟我说道具不可能是你弄坏的,还拜托我一定要帮你主持公道。”   “她说如果是你弄坏的道具,你不可能离开现场,更不可能不接电话,她说你是个非常负责任的人。我当时听到她这么相信你,我都惊呆了。”   贺临屿怔怔地看着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辛依逸居然说过这些话?   现场制片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遇上这种前辈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不用谢我,谢辛老师就行了。加油干吧。”   他回宾馆是来拿东西的,跟贺临屿说完这番话他就转身上楼了。   贺临屿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发现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可是为什么这些话,辛依逸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呢?   眼下还是找到辛依逸解开误会最重要。他甩甩头,索性不想了,拔腿又往片场跑,转眼就跟阵风似的跑远了。   不多久,贺临屿赶到片场,到处找不到辛依逸的身影,只能来到西冉身旁。   “西导,”他问西冉,“你看到我学姐了吗?”   “你学姐?”西冉看他跑得满头汗的样子,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帮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人影,“不知道啊。她刚才还在呢,交代了点事儿就走了,还说她今天有事所以不跟现场了。”   贺临屿心里咯噔一下。辛依逸不会真的去帮他联络其他剧组了吧?   西冉见他一脸凄风楚雨,不由稀奇:“你有急事找她啊?那你打她手机呗,她不接电话吗?”   贺临屿:“………………”   靠啊,他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酒精这玩意儿绝对有降智效果!   他向西冉道了谢,走到一旁,正打算给辛依逸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屏幕上先跳出了来自辛依逸的通话申请。   贺临屿对着屏幕愣了零点零一秒,光速迅速接起电话。   “学姐?!”   电话那头被他饱含激情的招呼吓了一跳,静了两秒才出声:“你在哪儿啊?”   “我在片场。你在哪儿?”   “我刚回宾馆,给你买了点吃的,我以为你还没起床呢……”   “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回来!”   “啊?你……”辛依逸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通话已经被掐断了,她对着屏幕瞪了瞪眼,失笑地摇摇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门口响起敲门声,辛依逸过去开门,外面正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贺临屿。   他撑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学、学姐。”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辛依逸侧身让开一条路,想让他先进屋再说。然而贺临屿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将她抱住了。   辛依逸吓了一跳,房间门还大开着,她生怕有人会经过,想要推开贺临屿。可这家伙死不撒手,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她只能艰难地伸长胳膊,先把门给推上,这才回手搂住他的背。   “学姐,”贺临屿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了,“你不要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辛依逸又好气又好笑,“昨天晚上明明是你自己说想去别的剧组!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去!”贺临屿急了,“那是我喝醉酒乱说的!”   辛依逸被他吼得耳朵疼,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手脚并用愣是把他给推开了。   贺临屿还想再凑上来,辛依逸虎起脸一指墙边:“给我站好!”   贺临屿被她的气势吓住,乖乖靠墙站好。   “说吧。”辛依逸抱胸,“你最近闹什么别扭?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贺临屿沉默。   辛依逸知道他需要时间想,也不催,就耐着性子等。   贺临屿想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仰天叹气。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我刚才在楼下碰到李哥了。”   “李哥?你是说现场制片?”辛依逸奇怪,“他怎么了?”   “他告诉我,道具损坏的那天,是你请他帮我说话的。”贺临屿低下头,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她,“你没有跟我说过,所以我都不知道。”   辛依逸怔了怔。所以贺临屿这几天心情低落是因为他被人冤枉的事儿?   “你很介意别人冤枉你吗?”她不确定地问道。   贺临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如果说他完全不介意,他也没那么大度,但其实他更介意的是辛依逸的态度。   “不全是因为别人。”他抿唇,低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因为我多管闲事而生我的气了。”   辛依逸吃了一惊:“我生你气?怎么可能!”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天出事之后的过程,因为贺临屿是她的助理,所以她不方便当众表态,在现场制片帮贺临屿讨回了公道之后,她就忙着为道具损坏的事儿改剧本去了。后来又不断有别的事发生,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就这件事深入讨论过。   也难怪贺临屿会误会……   辛依逸摇了摇头,拉着他的胳膊进屋,两人在桌边坐下。   她认真地开口:“我没有生你气,也不可能生你气。那件事除了你没及时接电话之外,你没有任何错。”   “我之所以没有特意跟你讨论那件事,因为我希望那只是一件小事,过去就算了,你没有必要把它放在心上。”她想了想,问,“是不是有其他人说你多管闲事了?”   贺临屿点头。自从那件事之后张洪没少耳提面命地“教育”他。   辛依逸又问:“是你室友说的?”   贺临屿继续点头。   辛依逸听贺临屿说过他那个室友的为人,也在片场跟张洪简单接触过,她大概能猜到张洪会说什么。   “你不要在乎他说了什么。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也许站在他的立场,他的思维是适合他生存的。但你跟他不一样。你有比他更大的格局,更广阔的未来。我不是教你有优越感,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受别人的影响。”   “换个思路想想,如果那天帮场务搬道具的人是我或者陆容雪,你觉得他们会把损坏道具的事栽赃给我们吗?哪怕真的是我们弄坏的,可能那些人还要主动来帮我们背黑锅才是。所以你帮别人的忙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是在做好事。”   “有个我很喜欢的前辈说过一句话,他说以前穷困的时候,他身边好人、坏人什么人都有。可自从他成名以后,身边就只剩下好人。每个人都关心他,都努力对他好。如果说这个社会有什么规则,我觉得并不是人们喜欢捧高踩低那么简单。有些人不能用好或者坏去评价,而是如果他们跟你有利益冲突,他们就会欺负你,打压你,把你踩下去。”   “可是当你拥有的能量越来越大的时候,跟你有利益冲突的人就会越来越少,跟你合作能得到的好处则会越来越多。所以当你站得越高,你就会发现身边的坏人越少,好人越多。”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去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这有助于你塑造不同的人物。但你不需要让别人的想法影响到你。即使我刚才说的那些,也只是我自己的经验和想法,你同样不必当真。做你自己就好。”   “我喜欢你的善良,我希望你能保住你的本心,因为你将来一定会站得很高,看得很远。就算在这过程中吃了什么亏,你也输得起。我相信你做得到。”   贺临屿怔怔地看着辛依逸。   这几天来,他其实很反感张洪向他灌输的那些观点,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醍醐灌顶。 第60章   辛依逸很喜欢贺临屿的一点的是, 即使出身优渥,他也并没有因此轻视生活。他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热忱和好奇,并且拥有一颗赤诚善良的心。   要知道善良是一件需要资本的奢侈品, 而贺临屿恰好有这资本。   她伸手揉揉贺临屿的脑袋:“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 让你想要借酒消愁啊?”   她才不相信那么点小事就会让贺临屿喝醉以后哭着闹着要换剧组。   贺临屿又低下头去, 闷闷地说:“我觉得学姐不在乎我。”   “为什么这么说?”   贺临屿别扭了一阵, 很小声地说:“有其他女生喜欢我,你都不介意。”   江整天围着他打转, 辛依逸看见好多次,连问都没问过一句。而他看到几次辛依逸和段凌星凑在一起,他被醋泡得头发丝里都能渗出酸味。   辛依逸一愣:“其他女生喜欢你?你是说江吗?”   贺临屿很快速地点了下头。   辛依逸双眉紧锁,过了一会儿才神色复杂地开口:“贺临屿……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贺临屿猛地抬头,神色惊讶而慌乱。辛依逸突然叫他的全名, 还忽然提起年龄, 让他有种强烈的不妙的预感。   辛依逸说:“据我所知, 江好像才刚二十岁。她比我小了整整十岁。”   贺临屿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紧绷, 担心辛依逸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个惊天巨雷,他得随时做好反驳的准备。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辛依逸缓慢而凝重地说,“我不可能把那个小姑娘当成对手来看待。否则,会让我觉得这十年我都白活了。”   她并不是看不起江,她承认江年轻漂亮,有二十岁女孩独有的青春活力。没有人不喜欢年轻朝气的美人。但既然她已经三十岁了,她的能力, 她的阅历,她拥有的一切也是二十岁的女孩所不具备的。   她很喜欢她自己现在的状态。年龄永远不可能倒着长, 所以她不会去羡慕别人的年纪,更不想让自己活得拧巴。   “如果说,到了我这个年纪,还需要跟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去竞争一段感情……”她注视着贺临屿,“那我会选择放弃。”   贺临屿听到她说出“放弃”两个字,简直心痛得快要窒息。他猛地上前抱住辛依逸,拼命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我只喜欢学姐,我是害怕学姐不喜欢我!”   辛依逸被他抱疼了,却没推开他。她从贺临屿的拥抱中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反手搂住他。   “别害怕。我喜欢你的。”   “学姐……”贺临屿小心而委屈地问她,“那你现在还喜欢段凌星吗?”   辛依逸一怔。   贺临屿是个很敏感的人。早在写剧本的阶段,就因为陆容雪提到段凌星时她表现出了异样,贺临屿就察觉到了她从未何人说过的小心思。   辛依逸叹了口气,承认:“我以前确实对他有过好感……”   她明显感觉到搂她的胳膊变得僵硬了。   她接着说道:“但如果我不是更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呢?现在,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了。”   贺临屿立刻松开她,目光亮得发烫:“真的?”   “当然是真的。”   愁云惨雾迅速在少年脸上消散。   “你真的只喜欢我?不喜欢他了?”他再次求证。   “真的。”她再次确认。   惆怅彻底散去,少年的眉结打开,换作一个超大的笑容。   真好哄啊……辛依逸忍不住想。接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几天贺临屿心情低落的原因有工作上的不顺利,也有情敌的到来,但其实归根结底都和辛依逸有关系。三十岁的人已经领略到了世界的宽度与深度,开始追逐星辰大海,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心里被爱情填得满满的,恋人的一个眼神能让他忐忑一天,一句情话能让他整宿乐得睡不着觉。   如今误会说开,贺临屿一扫前几日的萎靡不振,欢快得恨不能掏出一条尾巴来摇。   他又抱住辛依逸不肯撒手,心里哼着小曲儿,还跟着节奏左右摇晃,时不时啄一下她的脸蛋,又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辛依逸感觉自己真像养了一条傻狗子,傻得让人怜爱。她心里既嫌弃又欢喜,捏着他的耳朵质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爱撒娇呢?今年几岁了啊你?”   贺临屿一脸无辜地眨巴眼睛:“我只跟学姐撒娇。”   他眼神湿漉漉的,语气软绵绵的,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辛依逸心念一动,忽然觉得眼下微风怡人(空调),天朗气清(窗外),气氛恰到好处。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我跟西导说了,今天在宾馆里改剧本,不去片场了。”   贺临屿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抱怨:“又有什么地方要改?”   辛依逸没吭声。   房间里安静了十秒左右,贺临屿忽然明白过来,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辛依逸感觉屋里的气温仿佛升高了,正想去拿桌上的空调遥控器,忽然间搂她腰的手猛地收紧。紧接着,一阵忽如其来的失重感来袭,她被人抱着滚倒在床上。   贺临屿从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背后,呼出的热气经过她的后颈和耳根,所到之处,灼热她的肌肤。   “学姐,我好喜欢你啊。”   “嗯。”   “好喜欢,好喜欢你。”   辛依逸笑:“我也是。”   这是一句许可。   贺临屿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耳垂,然后开始解她腰间的扣子。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设计有些复杂的连衣裙,一排扣子将不同颜色的布料拼接在一起。   然而他刚解了第一颗,就被辛依逸按住了手。   “笨蛋,你乱解什么呀!”   贺临屿一脸茫然。是他会错意了?可箭都在弦上了……   辛依逸见他神情呆滞,好笑地摇头:“那扣子只是装饰啦,不是这么脱的!”她从贺临屿怀里挣出来,自己脱掉了连衣裙。   贺临屿看见她用脱T恤的方式脱掉裙子,心里不由纳闷:女生的衣服可真奇怪,套头的衣服还设计扣子干什么?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同样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跪在床上,俯身虔诚地亲吻辛依逸。   辛依逸勾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   虽然同样是初尝□□,成熟的年纪让她对此事已没有了少女的畏惧与不安。她将此视作生命赐予每个人的体验与享受。   可少年显然比她更加郑重。   他允诺发誓:“我想永远都和学姐在一起。”   辛依逸笑着抚摸他的脸。这种时候的誓言无论是源起激情还是理性思量,都必须承认,它真的很动听,并且具有催情的效果。   她什么都没有说,探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   今日的拍摄非常顺利,直到傍晚时分,辛依逸和贺临屿并没有接到剧组的任何电话。   贺临屿洗完热水澡,披着浴袍出来,辛依逸正躺在床上拨弄手机。   他走到床边,辛依逸正好检查完消息,将手机放到一旁,懒洋洋地伸手:“水。”   他立刻屁颠屁颠地接了一杯水回来,辛依逸伸手要接,却没碰到杯子,而是被他攥住指尖送到嘴边亲了亲,随后才把水杯塞进她的手心里。   她坐起身,喝了口水,一回头,就看到少年餍足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怎么的,忙里偷闲的一天让她忽然忘记了他们正在工作节奏癫狂的剧组中,仿佛旅馆外是一座美丽悠闲的海岛。   贺临屿接过她喝完的杯子,放到桌上,然后坐回她身边。   “学姐不去洗澡吗?”   “洗。”说是这么说,“但我懒得动。”   “那我抱你去?”他一面说,一面去抱辛依逸,手从她腰后和膝弯下穿过,却没有使力,反而开始偏离方向。   辛依逸吓一跳,连忙拍了他一巴掌:“还来?你不累啊?”一整个下午,她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贺临屿捂着被打的胳膊摇头:“不累。”   辛依逸:“……”   二十出头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可惜这到底不是在度假。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辛依逸拿起一看,是统筹发消息来问她有没有空,一会儿要来找她确认进度。   “唉……”辛依逸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想要下床洗个澡,可她实在累得连条胳膊都不想动。   贺临屿看出了她的疲惫,连忙说:“学姐,要不就跟统筹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去跟他对进度吧?”   辛依逸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是该放手让他挑起大梁了。   “那你换身衣服回去吧,我让统筹一会儿去找你。”   “好。”   贺临屿很快换好衣服,却仍然坐在床边舍不得走。   爱情真是个充满魔力的东西,它让人充满精神,又耗费了大量精神,也不知道到底是助人成事儿还是耽误事儿来了。   “学姐,”他依依不舍地磨蹭,“我晚上来跟你住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   “你怎么又来了?”辛依逸瞪他,“一天到晚夜不归宿,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贺临屿正儿八经地提议:“我可以晚上等我室友睡着了悄悄过来,早上天亮了我再回去嘛。”   辛依逸哭笑不得。搞什么,真弄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开会!”   贺临屿撇嘴,不满地抱怨:“学姐你可真无情。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   辛依逸抬腿踹他:“臭小子,胡说什么,胆肥了你!”   贺临屿跑到门边,回头对她做了个鬼脸:“我开完会再来找你。”说完就出去了。   他走之后,辛依逸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回到房里拿起手机,发现又有一条新消息,是荻小娜发过来的。   荻小娜:“依逸,你在深圳拍戏吗?后天我有个活动要到深圳来,到时候找你吃饭啊。”   辛依逸想了想后天的安排,觉得抽出一顿饭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她回复:“行啊,中饭还是晚饭?”   荻小娜:“晚饭吧,白天要参加活动。”   辛依逸:“好,那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跟剧组请假。”   回完消息,她坐到梳妆镜前抹脸。也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镜子的缘故,镜子里的人皮肤水水当当,气色绝佳,护肤品都显得多余了。   她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捧着脸笑起来。   啊,爱情真是个滋养人的东西。 第61章   第二天一大早, 辛依逸下楼。贺临屿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两人在食堂汇合,一起吃早饭。   辛依逸找了张空桌坐下, 贺临屿不似以往那样坐在她对面,而是将食盒放在她身边, 挨着她入座。   “学姐。”他看起来元气满满,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辛依逸伸了个懒腰, “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连安眠药都没吃。”   贺临屿想起昨天的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昨天他俩几乎没离开过房间,累的原因,只能是在房间里的运动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遭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 迅速凑到辛依逸耳边:“那我以后努力帮学姐戒掉安眠药。”   说完以后辛依逸还没怎样, 他自己先受不了了, 假装摸眉毛捂住自己的脸,耳朵居然比刚才还红, 活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辛依逸都忍不住乐了。这小子看起来落落大方,怎么谈起恋爱来脸皮薄成这样?哪有人挑逗别人自己先害臊的?   贺临屿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放下捂脸的手,低头一开始吃东西。他藏不住害羞,更藏不住的欢喜,一面吃,一面笑个不停, 嘴都合不拢。   辛依逸喝了口牛奶,感觉今天的奶特别甜。   她的小朋友实在可爱透顶了。   恋爱有种神奇的魔力, 即使理智上她仍然不愿意让别人知晓他们的私事,可感性上她又忍不住想要无视周遭所有的目光,和她的爱人亲近。   于是她在桌下主动捏了捏贺临屿的手,正要抽回来时,被贺临屿迅速反握住了。   食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他们坐的餐桌却一片安宁。   吃好早饭,人们就出发去片场了。   这一天工作安排非常紧凑,从早上六点多就开始拍摄,一直要拍到晚上十二点多,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辛依逸又看了一遍统筹打印的表,发现今天一整天都是段凌星的戏,工作安排得非常紧凑,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她情不自禁往段凌星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在看剧本。   过了一会儿,各部门准备就绪,演员就上场开始演戏了。   经过昨天的事,贺临屿变得更粘人了。白天他哪儿也没去,一直跟在辛依逸身边,两人一起看看现场,讨论讨论剧本,说说悄悄话。   如今天气正炎热,深圳又是个大火炉。等到中午的时候,太阳悬挂在头顶上,烤得地面都快化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变得无精打采的。可是因为任务紧,大中午也不能休息。   正在众人昏昏沉沉的时候,段凌星的助理用小车推着几箱刚买的咖啡饮料回来了。   “大家都辛苦了!星哥给大家买了点冰咖啡,大家自己来拿吧!”   工作人员们听到有福利,顿时一阵欢呼,纷纷过去取咖啡。这时候喝杯冰咖啡,真是消暑提神的最佳选择了。   辛依逸和西冉等人坐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助理提着袋子来给他们送了。   助理先给导演组的成员都送了咖啡,轮到辛依逸的时候,助理递了杯薄荷红茶过来:“辛老师,星哥说您不喜欢喝咖啡,这是专门给您买的。”   辛依逸连忙接过:“谢谢啊,你们有心了。”   贺临屿坐在边上,看看辛依逸,看看助理,没吭声。   助理又给贺临屿递了杯咖啡,贺临屿礼貌地摇头:“谢谢,我不用了。”   助理也不强求,又跑去给制片人送咖啡了。   贺临屿皱了皱鼻子,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不过他想起昨天辛依逸说的话,很快又得意起来:哼,一杯红茶算什么,反正学姐只喜欢他!   几箱咖啡很快就分完了,片场到处充斥着苦涩的咖啡味,熏得人精神亢奋,困意全无。   辛依逸望着前方发呆,贺临屿发现她心不在焉,轻轻用胳膊碰了她一下:“学姐,你想什么呢?”   辛依逸回过神:“我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哲学?”   “对。你说现在的人每天日夜颠倒,节律失调,干活的时候靠咖啡、浓茶和红牛吊着,睡觉的时候又得靠熏香、安眠药来助眠。这是不是就是建设文明社会的代价?”   “……?”贺临屿没听懂这里面的逻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文明就是对本能的合理压抑。你说现代人过得多压抑啊,生物钟都给压失调了。”   “………………”   确实是个很哲学的问题。   贺临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思考了一会儿,若有其事地点头:“是哦。”   辛依逸没再说下去。她本来也不是真打算跟人聊这个话题。   头顶上烈日当空,知了在树上无聊地聒噪着,片场上人来人往。这样的场景对辛依逸来说一点都不陌生。有时候片场的人越多,她就越有种热闹只属于别人的感觉。可今天却不一样。   那些没什么意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会被自己遗忘的奇思妙想,忽然间有了个可以分享的人,也就因此被赋予了意义。   晚上剧组拍到了凌晨才收工。收工后辛依逸又去开了个导演会,看了看西冉的剪辑,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多。   西冉一天喝了七八杯咖啡,呼出的气都是咖啡味儿的。辛依逸虽然不喝咖啡,闻了一天的味道也觉得口鼻发苦。   等回了房间,她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头脑却仍然亢奋,躺上床后,她发现自己又失眠了。   她起身拿了颗安眠药,正要送服,想起贺临屿早上说的话,不由莞尔。她犹豫了一会儿,本想着再躺会儿试试,又怕一直睡不着耽误了明天的工作,最后还是把药服了下去。   她重新躺回床上,想着贺临屿的笑脸,忘掉乱七八糟的心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段凌星下午有商业活动,因此请了半天的假,拍完早上的戏他就离开剧组了。   辛依逸在剧组待到下午五点,收到荻小娜发来的消息。   荻小娜:“依逸,我活动快结束了,准备出来啦!”   辛依逸:“行,那一会儿饭店见。”   荻小娜:“一会儿见。”   辛依逸收起手机,转头跟身边的贺临屿说:“我该走了。剧组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交给你了。”   贺临屿知道辛依逸今晚跟荻小娜约了饭,笑着点头:“学姐放心吧。”   辛依逸揉揉狗子的脑袋,回宾馆换衣服去了。   ……   另一边。   活动结束,段凌星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热情的工作人员们围住了。   “凌星,我好喜欢你啊,能不能给我我签个名?”   “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能跟我合个影吗?”   “我也要合影!”   他眼下人气正高,就连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里都有很多他的粉丝。刚才办活动的时候众人不敢跟他搭话,这会儿总算找到机会了。   虽然有点疲惫,但段凌星还是打起精神,给众人签了名,又配合地拍了合照。刚送走几个人,又有人凑过来:“星哥,我们也合张照呗。”   段凌星抬眼一看,是跟他一起参加活动的艺人荻小娜。   “好。”   他站到荻小娜身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看着荻小娜连按了几张快门。   拍完照片以后,荻小娜并没有离开,而是跟他搭起讪来:“星哥,你现在是不是正在拍辛依逸的新剧啊?”   段凌星微微一怔:“你和辛依逸认识?”   “认识啊,我们是大学同学,还当了四年室友呢!”荻小娜兴高采烈地说,“一会儿我就约了她一块吃晚饭。”   段凌星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也是学编剧的?”   “是啊。”荻小娜吐吐舌头,“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当演员,不过我条件差,当初没考上表演系,只能走曲线救国路线了。”   “那你现在达成目标了,不错啊。”   荻小娜苦笑。她想说自己现在也没能演上喜欢的角色,更惨的是压根没什么戏可拍。不过抱怨得太多估计段凌星也不爱听,她就没再说下去。   “星哥,这好像是你第二次拍依逸的戏了?”   “嗯,我喜欢她写的剧本。”   这时候荻小娜看见房间门口段凌星的助理正在探头探脑。很显然他在等段凌星走,但是段凌星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荻小娜灵光一现,问道:“对了星哥,你晚上有安排吗?我不是约了依逸一起吃饭吗?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段凌星垂眼思考了几秒,点头答应了:“好啊。”   ……   半小时后,辛依逸先到了饭店的包厢。她正玩着手机,听到房间门被推开,连忙抬头。   率先走进来的是荻小娜和她的助理,辛依逸正要说自己刚才看好了点哪些菜,后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她顿时愣了。   “哎?你们?”   荻小娜笑哈哈地开口:“今天我跟星哥参加活动,我跟星哥说晚上我约了你吃饭,正好他在拍你的戏,我就喊上他一块儿来了。”   辛依逸恍然:“啊,原来你们参加的是同一个活动啊!”她只知道今天两个人都有商业活动,也没细问,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三人和两个助理入座,点完菜就聊起来了。   荻小娜其实今天才刚认识段凌星,不过她比较自来熟,很快就把桌上的气氛热起来了。   “星哥,”荻小娜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还要演一部《望星辰》啊?我之前听说那部戏找你当主演来着。”   段凌星点头:“嗯,明年年初进组。”   “明年?本来不是说今年就开拍的吗?”   “本来是。但我接了《腾飞时代》,今年没有档期了。我不喜欢轧戏。”段凌星淡淡地说,“后来制片人就跟我说改到明年了。”   荻小娜目瞪口呆。她之所以知道那部戏,是因为她去那部戏面了一个角色,但最后落选了。然而看不上她的剧组竟然为了段凌星不惜把整部戏的拍摄时间都给改了!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荻小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喷出一口浊气,举杯敬段凌星:“星哥,我敬你一杯。”   段凌星也举起杯子,但他杯里装的只是茶水:“抱歉,我明天要拍戏,不能喝酒。”   “没事没事,我懂,我喝就行。”荻小娜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辛依逸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最近剧组的盒饭都快吃吐了,这家饭店很和她的口味,她一直没停下筷子,一边吃一边听荻小娜则拉着段凌星问东问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段凌星带着他的助理出去上厕所了。   辛依逸搁下筷子,冲荻小娜挤眉弄眼:“你对段凌星感兴趣啊?”她看得出来荻小娜对段凌星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荻小娜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面前的杯子呆了几秒,才自嘲地一笑:“算了吧,这么粗的大腿你瞧我抱得起吗?再者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么,就算我这辈子一个人过,我也绝对不再找圈里人谈恋爱了。”   这句话辛依逸的确听荻小娜说过很多次,连荻小娜的故事她也是一路见证下来的。   她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段凌星回来了。   荻小娜确实对段凌星很感兴趣。即使在帅哥如云的娱乐圈,段凌星的相貌也是非常出众的。不仅上镜好看,他本人更有一种温润内敛的气质,只要往那儿一坐就能让无数异性为之心动。   荻小娜虽然受到色相的引诱,她的理智却不允许她有出格的想法。一来她和段凌星的事业差距太悬殊,二来踩过一次的坑她不想再踩第二次。   她倒是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念头,不过这种压抑同时让她悲从中来:都三十的人了,瞧瞧人家混得怎么样,再瞧瞧自己呢?她又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感情,心里就跟喝了几吨黄连似的苦。   于是一杯酒接着一杯灌,没多久,她喝醉了。   辛依逸正跟段凌星聊着明天要拍摄的剧情,忽然听到桌上传来啜泣声。两人抬头一看,居然是荻小娜不知什么时候哭了起来,正扯着纸巾擤鼻涕。   辛依逸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地挪过去:“小娜,你怎么了?”   荻小娜往她怀里一靠,呜呜哭得更大声了。   辛依逸跟荻小娜喝过好几回酒,一瞧她这样,心下顿时明了:得,又喝大了!   荻小娜喝醉酒的表现,刚开始就是哭,等一场大哭之后,她就开始乱说话了。   “为什么不让我演?为什么啊?我演得不好吗?我不够努力吗?我就是不够红而已!”她一指段凌星,“你那么红,大家都找你拍戏,你就越来越红!可是谁都不给我机会,我越不红就越没戏拍,我能怎么办啊!”   辛依逸尴尬地看了段凌星一眼。段凌星平静而无奈地笑笑。看来有人撒酒疯这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喝醉的人是听不进劝的,辛依逸只能默默给荻小娜递纸擦眼泪。她一个不留神,荻小娜忽然朝着段凌星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摇晃:“为什么你的命那么好?为什么你天生就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这么不公平啊!”   她的动作太快了,谁都没来得及拦住她。直到她把段凌星的衣服扯皱,两名助理才连忙冲上来把她拉开。   辛依逸也吓了一跳,先是抱住荻小娜安抚了一阵,等她情绪稍稍平静,才转头向段凌星致歉:“不好意思啊,小娜喝多了就会这样。”   段凌星摇了摇头:“没关系。”   荻小娜嚎啕大哭了一阵,似乎把酒力哭掉了些,没有刚开始那么激动了。   她不再跟段凌星较劲,转而拉着辛依逸说起了车轱辘话。   “依逸,你记住,千万别跟艺人谈恋爱!千万别!”   “你记住没有?到底记住没有?”   辛依逸直后悔自己刚才没拦着荻小娜让她少喝点,等明天荻小娜要是想起自己在段凌星面前的失态,估计能挖个洞把她自己埋起来。   她耐着性子哄她:“好好好,我记住了。”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我不信!我是什么下场,你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你上次还跟我说,你对你戏里演员有好感?”   “什么?”辛依逸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跟荻小娜说过这话了?荻小娜莫不是喝多了把她认成别人了吧?   荻小娜却抓着她不依不饶:“你,就是你!你拍哪部戏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偶然》,是不是那部戏!”   辛依逸愣了一下,勃然变色。   她的确跟荻小娜说过这话,只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好死不死,偏偏《偶然》的男主角今天也在场。   她下意识地向段凌星看去,段凌星也正隔着桌子望向她。   他面容沉静,目光深邃。 第62章   饭吃得差不多了, 荻小娜也醉得差不多了。荻小娜的助理无比尴尬地代她向辛依逸和段凌星道过歉,扶着她离开了。   荻小娜走后,辛依逸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段凌星开口:“回去吧?”   辛依逸面对他有些尴尬, 但两人都是要回剧组的,这时候如果分开叫车反倒过于刻意了。   她起身拿包:“走吧。”   上了车后, 车里的气氛十分安静, 辛依逸主动打破沉默, 试图为好友挽回点形象:“小娜最近情绪不太好,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段凌星支着下巴, 目光望向窗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似乎对荻小娜的事不感兴趣。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她失恋了么?”   “没有。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她今天可能有点触景生情吧。”   辛依逸看得出荻小娜应该是对段凌星动了心思才会想起旧事,不过这话她不方便当着段凌星的面说出来。   “他们为什么分手?”段凌星问。   辛依逸颇为惊讶:段凌星居然会对别人的感情感兴趣?   这件事情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有心人只要上网就能查到痕迹。于是她想了想, 对故事做了简单的概括:“她上大学的时候有个男朋友, 那时候他们感情很好。后来毕业以后两个人都进了演艺圈, 但是他们的事业发展不均衡……”   顿了顿,她委婉地说:“男方先火了。后来他们的关系被人知道, 因为粉丝产生了很多矛盾,双方的经纪团队也产生了很多矛盾,还出现各种流言蜚语……到最后他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即使她说得比较简略,段凌星也已经猜到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问她:“所以,她和你说,不要和圈内人在一起?”   辛依逸以为段凌星介意荻小娜放的地图炮,解释道:“她也不是觉得圈子里的人有什么不好。只是……太复杂了, 你明白吗?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做错什么, 也不是没感情了,就是牵扯的东西太多,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所以她才会那么说。”   艺人是一个面向大众的工作,接受大众的评头论足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而且艺人要依靠自己的团队,团队里的每个人又都有各自的想法,各自的利益和诉求。大多艺人都会被外界的力量裹挟……能够始终坚守自己信念的人,并不比大熊猫的数量更多。   当辛依逸说这些的时候,段凌星一直用沉静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她说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段凌星终于开口:“我只是想知道……那时候你故意跟我拉开距离,是因为她的话吗?”   辛依逸瞬间愣住。   在《偶然》那部剧刚拍完的时候,其实段凌星曾几次约她出去过,每次都被她找借口拒绝了。后来两人的工作上逐渐没有了交集,联络才变少了。   那时候她明明对段凌星有好感,可刻意拉开距离的人也的确是她。   辛依逸没有立刻作答,手指默默攥紧手机。   已经过去几年的事,段凌星现在提起,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车速忽然放缓,车在路边停下了。两人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剧组下榻的宾馆就在前面了。   段凌星没有下车,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司机悄无声息地把车熄火了。   车里安静了一阵,辛依逸终于开口:“其实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她的话。段凌星皱着眉头拿出手机,辛依逸看到他屏幕上写着“陈哥”,那是他的经纪人。他没有接,直接掐掉了来电。   三秒后,铃声又响,还是陈哥打来的,段凌星再次掐掉。   紧接着,第三个来电锲而不舍地进来了。   “你接吧,”辛依逸看着窗外,“我得回去了。”   段凌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正扛着大包小包往宾馆的方向走,是收工的剧组人员回来了。   铃声又响了五六秒,段凌星用力吐出一口气,俯身拍了拍司机的座椅:“开门吧。”   司机连忙放掉了锁车键。   辛依逸打开车门走下车,想说点什么,可手机铃声还在响,而不远处剧组人群的喧哗声也越来越近了。   “哎,那不是辛老师吗?”剧组里有人远远地叫她。   “学姐!”贺临屿拨开人群向她跑来。   真是热闹至极。   辛依逸冲车里笑了笑,摆手:“明天见。”   段凌星点头:“明天见。”   她关上了车门,转身迎向贺临屿。   贺临屿满面笑容地跑向辛依逸,等靠近的时候,他看到车里的段凌星,嘴角的弧度不由僵住了。他来到辛依逸身边,问道:“学姐怎么跟他在一起?”   辛依逸小声:“我们先回屋再说。”   贺临屿点点头。   他们和剧组的人打过招呼,坐电梯上了辛依逸的房间。   进门后,辛依逸解释:“今天小娜和段凌星参加的是同一个活动,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娜就把段凌星一起叫上了。我事前并不知道,是到了饭店才发现他也在的。”   贺临屿坦然地点头:“是这样啊。”   辛依逸担心地打量他:“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贺临屿露出两颗小虎牙,“吃顿饭而已,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喝多了蹲在门口哭。   辛依逸不放心地用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了两圈,贺临屿被她看得不高兴了,伸手捧住她的脸:“干嘛?不相信我啊?”   辛依逸用一个礼貌而不是尴尬的假笑作为回应。   贺临屿大逆不道地合起手掌挤了挤她的脸,把她挤成了嘟嘴的小鸭子。他咯咯笑了笑,在她反击之前放开了手。   “我想通了。”贺临屿坐在床边,人往后仰,反手撑着床沿,“学姐是编剧,他是主演,就算为了拍戏也不可能不跟他接触。我这醋吃得没意思。反正学姐说了只喜欢我,我就相信!”   他神色坦然,目光明亮,前几日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他是真的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辛依逸不由心里一热。她太喜欢她家小朋友此刻自信磊落的样子了,简直勾人得不得了!   她主动上前勾起贺临屿的下巴亲了亲:“傻子。你这么帅,我眼睛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贺临屿实在好哄得不得了,一句情话就让他眉开眼笑,拉着辛依逸在他身边坐下。   辛依逸顺势靠近他怀里,开始抱怨:“唉,我今天真是超级无语。小娜居然当着段凌星的面喝醉了,说了好多胡话。”   贺临屿抓着她的发尾玩:“她说什么了?”   辛依逸就把荻小娜今天撒过的酒疯描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她和段凌星的那段没提。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贺临屿听得浑身汗毛直竖:“这也太尴尬了吧?等她酒醒了要是还记得,不得疯了啊……”   辛依逸深以为然地点头。换她她都想找块豆腐撞死。   贺临屿捧住她的脸严肃地叮嘱:“学姐,你可别在外面乱喝酒。”   辛依逸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他脸颊:“拜托,乱喝酒的是谁?是谁前几天大晚上在外面竞走来着?”   “我不管。”贺临屿抓住她的手,“反正你不准喝。”   “好好好,放心吧,能不喝我就不喝,我也丢不起那人……”   辛依逸本来就不是爱喝酒的人,除非为了应酬或者好友聚会,否则她是不会主动喝的。而且她的酒量还算不错,酒品也好,至今没做过太丢人的事儿。有了荻小娜的前车之鉴,以后她肯定得更加谨慎。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阵,辛依逸还要去跟西冉开导演会,明天又要早起,所以就让贺临屿回去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辛依逸被闹铃吵醒,照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会儿是凌晨六点,很少有人半夜里找她,她唯一收到的几条新消息是贾纯纯发过来的。   她迷瞪着眼点开消息,瞄着屏幕,等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   贾纯纯:“哇噻,老大,你跟段凌星被人拍到照片了耶!你们俩是不是有奸情?”   贾纯纯:“呃,好吧,我看到段凌星的澄清了,他澄清得还蛮快的……”   贾纯纯:“我靠,有没有搞错!他的粉丝有毛病吧,居然在微博上骂你?!”   贾纯纯:“老大你别理那些疯子!都是红眼病!”   她虽然没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辛依逸却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忙打开了微博。   段凌星的相关话题就盘踞在热搜榜上,她点了进去,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一条总结事情经过的长微博看了起来。   早在前几天,有人在网络上发布了她和段凌星的照片,是那天他们在咖啡馆时被拍到的。大多照片都没什么,只是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喝饮料聊天而已,唯独有一张是出门的时候段凌星搂住了她的肩膀,显得比较亲密。   辛依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天是因为她差点被绊倒,段凌星扶住她才会出现这种令人误会的照片。不过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段凌星是在扶她,而不是在搂她的。   前几天照片刚发布的时候,只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但并没有闹大。而辛依逸因为徐小燕的事参加了几个露脸的访谈,到昨天,有人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她。有营销号发现了热点,也参与了进来。   营销号添油加醋,竟然把几张照片炒作成了“段凌星神秘女友曝光”的热门新闻!   想来昨天晚上经纪人不停打段凌星电话,也是因为这件事了。   事情是昨天才闹大的,而昨天半夜,段凌星已经迅速地发了澄清的微博。   “照片我看到了,我们只是好朋友。那天在咖啡馆聊剧本,仅此而已。欢迎大家跟我互动,但请大家不要给我的朋友带去困扰,那会让我很为难。感谢。”   言简意赅,态度明确。   而辛依逸的微博下也收到了非常多的评论。有一些是骂她的,大多集中在新闻刚刚曝光、而段凌星还没来得及澄清之前。   “贱女人,给我离星星远一点!”   “你真不要脸。”   “你觉得配得上凌星吗?快醒醒!”   ――以上是极端女友粉,凡敢靠近自家爱豆的人,都会他们被当成破坏自己婚姻的小三看待。   而在段凌星发微博澄清后,谩骂的留言少了很多,同时出现了很多“友好”的评论。   “啊啊啊啊啊,原来辛老师长得这么漂亮啊!我很喜欢老师您的剧,希望您和我们家星星合作愉快!”   “编剧老师您不要理那些说话难听的人,他们根本不是真粉,是黑子假扮的,他们是想故意挑拨您和星星的关系!其实我们恒星都是很友善的,因为我们家凌星也是很温柔的人啊。”   “编剧大大我们为您打CALL!您千万不要因为营销号和黑子的留言迁怒凌星啊,拜托拜托,他这么好的人,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QAQ”   “星星他真的是个很努力很谦逊的人,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特别心疼他!谢谢老师您曾经为他写出过姜煜这样美好的角色,拜托您在新剧里继续为他塑造美好的角色吧,他一定能够让您惊喜的[爱心]”   ――以上是事业粉,把爱豆当成自己刚进幼儿园的宝宝,生怕他会被老师和同学欺负,所以到处帮忙打点人际关系。   至于段凌星那句“请不要给我朋友带去困扰”――反正留言的那些人应该是没理解这句话。   辛依逸只是粗略地扫了眼评论就关掉了。   此时此刻,她完全不在乎营销号到底造了什么谣,粉丝们又说了什么,她只担心一个人的心情。   ……   二十分钟后,辛依逸来到楼下食堂,贺临屿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辛依逸不知道贺临屿有没有看到网上的消息,正想着该怎么该开口,贺临屿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我看到网上的事了,是小纯子发给我看的。”贺临屿望着辛依逸,目光坚定,“我相信学姐。”   ……   吃过早饭,众人出发前往片场。   剧组的人员们大多神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异样。毕竟是昨天刚爆出的新闻,大多人压根还没来得及看。有人即使知道了,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穿好戏装的段凌星出现在了片场。   他看见辛依逸,立刻主动朝辛依逸走了过来。即使已经化了妆,从他眼中的血丝也能看出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能借一步说话吗?”他低声问辛依逸。   辛依逸看了眼旁边的贺临屿,贺临屿朝她微笑了一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辛依逸起身与段凌星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网上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辛依逸点头:“我早上起床才看到。我也看到你发的微博了。”   既然上了微博,那她毫无疑问也该看到了在她微博底下的各种留言。   段凌星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直到辛依逸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段凌星终于抬头望了望天,然后摇头。   “对不起。”他哑声说,“抱歉把你卷进这种事情。”   他早就已经习惯应付各种捕风捉影的新闻,可是把身边的人也牵扯进来……就像他微博说的那样,真的让他很为难。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辛依逸说。从照片拍摄的角度来看,很有可能是那天咖啡店里的店员所为。这不可能是段凌星故意安排的,他确实没必要道歉。   段凌星自嘲一笑:“其实你朋友说得没错。和我们这种人……总是会把事情弄得很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那天想要寻常地出去走一走、喝一杯咖啡。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偏偏是跟她,偏偏就被人拍到了。   辛依逸稍稍犹豫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她郑重地开口:“昨天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你。你问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荻小娜的原因跟你拉开距离――是的,那时候她正好刚刚分手,我看在眼里,确实有很多顾虑。”   段凌星一怔。他注视着辛依逸,预感她想说的不止是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辛依逸接着说道:“以前的确是那个原因。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的原因在那里。”   段凌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贺临屿两手插兜靠在墙边,一副故作潇洒的样子。可他微皱的眉头又出卖了他有些局促的心情。他正悄悄地往他们这边看,当辛依逸和段凌星看向他时,他立刻把视线转开。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心虚得毫无道理,重新把脸转回来。   他和辛依逸对视了几秒,赧然地笑了起来。 第63章   和段凌星聊完, 辛依逸回到贺临屿的身边。   贺临屿脸上故作镇定,心里却有如猫抓一般:“学姐,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 ”辛依逸说,“就是他为他粉丝的留言跟我道了个歉。”   贺临屿才不信他们就说了这么点事。两人明明讲了半天的话, 还一直往他这边看, 肯定是说了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情!   可辛依逸不愿多说, 他就只能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忽然开口:“话说……你想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贺临屿还在纠结两人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一时间没跟话题:“啊?什么?”   辛依逸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几秒后,贺临屿猛地回过神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辛依逸被他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坐下:“干嘛呀你?”   贺临屿点头如捣蒜:“我想公开啊!我当然想了!”   他早就受够偷偷摸摸的了。他跟学姐光明正大谈个恋爱,碍着谁的事儿了?就算不让他当众撒狗粮, 可人前还要避嫌简直太让他难受了!   再者剧组里还有段凌星这种居心不良的家伙在, 他想宣誓主权都快想疯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学姐不是不希望公开吗?为什么会这么问我?”   辛依逸仰靠在椅背上, 长叹一口气:“我是不希望公开,因为我害怕被人指指点点。”   贺临屿眼中的波光闪动了一下, 默默凝视着她。   辛依逸自嘲地笑了笑:“我前几天还跟你说,‘别在乎别人说什么’、‘不要让别人的话影响你自己’……说道理的时候我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可轮到我自己的时候,其实我还是会在乎别人的眼光的。这是不是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贺临屿沉默了片刻,温柔地抬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这不是学姐的问题,这是人性。”   辛依逸抿唇。   老实说她其实不是很一个洒脱的人,她远没有贺临屿处事大方。即使她知道不应该让别人的言语影响自己的想法,但完全无视那些东西真的太难了。她能做到的只是尽量低调, 不给别人非议她的机会,以及不去听、不去看那些和自己有关的流言蜚语。   当初她远离段凌星, 也是一种防范于未然的逃避之举。   可是刚才贺临屿站在那里,掩饰着他的紧张和不安,偷偷看她的时候,她心里忽然腾起一股冲动。   这股冲动,大概就是比起可能要面对的麻烦来说,她更不愿意再让她的小朋友感觉不安了。   辛依逸下定决心:“公开吧!”   贺临屿却摇了摇头:“如果学姐觉得不舒服,不用这样的。我没关系。”   “傻子。反正早晚都要让大家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贺临屿一怔。辛依逸说这话的意思是……认准他了?   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攀升上少年的脸颊。   “真的?”   “真的。”   贺临屿眼睛亮得灼人,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现在就忍不住想扑过去抱住她狠狠亲一口,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女朋友了!谁也别来打她的主意!   辛依逸一看这家伙的眼睛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顿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小声警告:“别乱来啊你,这里可是片场!”   小朋友刚欢喜了三秒就被泼了盆冷水。他不满道:“片场怎么了?那你说怎么公开嘛?一一发短信通知大家啊?”   辛依逸:“……”   她好气又好笑地卷起剧本往他头上敲了一记:“想什么呢你!你是要宣布什么国家大事啊?不藏着掖着就行了呗,以后有人问起就大大方方承认。”   贺临屿皱皱鼻子。好吧,这个方法虽然慢了点,但也勉强可以接受,只盼大家都有双慧眼,能早日把他们的奸情大白于天下。   不远处,段凌星将二人的嬉笑打闹尽收眼底。   他抬头望天。   “星哥,你怎么了?”他的助理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段凌星收回目光,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平静地打开剧本,“你来陪我对一下戏吧。”   ……   贺临屿巴不得能把恋情昭告天下,但他很快就遭遇了滑铁卢。   自从辛依逸和贺临屿进组之后,贾纯纯的作息已快跟夜耗子同步了。白天太阳晒屁股了她才昏昏沉沉地上床睡觉,等晚上夜深人静了,她精神饱满地出洞活动。   睡了一整天,晚上她爬下床,打开电脑,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看辛依逸的微博主页。   她还记挂着昨天辛依逸微博被段凌星粉丝攻陷事,想看看今天情况是否有所好转。   她刚打开网页,发现辛依逸难得地发了条新微博。没有任何文字,就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这啥?网红旅游照?”贾纯纯自言自语地点开图片。   这张图片的构图是现在很流行的一种网红模式,照片的主体是一个男子向前走的背影,他的胳膊向后伸展,跟另一只手紧紧相握。   发这种照片的人,一般除了炫耀自己在哪里玩之外,还有个目的就是撒狗粮,炫耀自己有对象。   辛依逸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这么一张照片,无疑是在告诉那些唧唧歪歪的营销号和粉丝: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咦?”贾纯纯惊讶地自言自语,“打哪儿来的男人?这牵的是老大的手吗?”   她知道辛依逸单身多年,压根没有什么男朋友。这该不会是从网上找来的照片吧?   贾纯纯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感觉照片上的背影很眼熟,肯定是她认识的某个人。   是谁呢?   三秒后,她猛地瞪大眼睛!   其实根本不用她看背影猜人,她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热门评论就是贺临屿留的。他同样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只发了一颗爱心。   这俨然就是公布恋情的架势了。   除却贺临屿之外,评论里已经有好几百条留言了。   “啊啊啊啊啊姐夫好帅!”   “!这位小哥哥是刚出道的新人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点开小哥哥的主页,我我我、我又恋爱了!然后等想起我为什么会点开小哥哥的主业,我……我又失恋了[心碎]”   “哈哈哈哈哈楼上+1,恋爱的瞬间已经失恋[doge]”   “郎才女貌……不对,是郎貌女才……也不对,是郎貌女貌!啊啊啊啊太羡慕了祝福编剧大大!”   “求编剧老师写部剧教教我哪里能找到这么帅的小哥哥吧QAQ”   辛依逸没有发贺临屿的正面照片,但是贺临屿自己的微博上转发过他同学们帮他拍的毕业照等照片,吃瓜群众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   贾纯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也开始进入看戏模式。   她把评论里的留言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摇头:“啧啧啧,老大这一波骗了多少人哟。”   眼看着网络上的吃瓜群众听风就是雨,而这件事的真相只有她看透了。贾纯纯不禁油然而生一种众人见醉我独醒的自豪感。   ……   半夜十二点多,贺临屿坐在房里看剧本。辛依逸去开导演会了,他在房间里等她回来。   忽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贾纯纯发来的消息。   贾纯纯截了好几张微博上夸他的评论截图扔过来。   贺临屿看完这些彩虹屁,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毕竟还是少年人,尚未修炼出对别人的吹捧无动于衷的心性来。   贾纯纯:“小屿子,可以啊你!”   贺临屿回复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贺临屿:“你不吃惊吗?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到呢。”   贾纯纯:“[吓到吃手手.gif]”   贾纯纯:[奸笑.jpg]   贺临屿看着贾纯纯的表情包,不禁疑惑地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贾纯纯:“你看我像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吗?”   贺临屿:“……好的吧。”   贾纯纯:“不过话说回来,你帮老大挡了这波舆论,要是被你爹妈和同学看到你咋交代呀?”   贾纯纯:“而且你们打算啥时候宣布分手啊?还是就这么着等网上的人自己忘了这事儿?回头可别挡了老大的真桃花[奸笑]”   贺临屿:“………………”   贺临屿:“真、桃、花?”   贺临屿:“我就是学姐的真桃花。”   贾纯纯:“几个意思?难道你们真在一起了?”   贺临屿:“你以为呢?”   贾纯纯:“你不是帮老大当挡箭牌,让那些粉丝闭嘴别逼逼吗?”   贺临屿:“当然不是。”   贾纯纯:“……”   贾纯纯:“别闹。”   贾纯纯:“我懂了,你故意吓唬我的吧!”   贾纯纯:“你还演戏演全套啊?别演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贾纯纯:“[大妈嗑瓜子看热闹.gif]”   贺临屿:“…………”   贾纯纯有没有被吓到他不知道,他是真的气乐了。 第64章   辛依逸开完导演会出来, 拿出手机一看,发现荻小娜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荻小娜:“昨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对不起QAQ”   荻小娜:“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荻小娜:“依逸你说句话吧,不要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啊, 我害怕QAQ”   荻小娜:“你理我一下吧[哭][哭][哭]”   辛依逸看着手机失笑。然后给荻小娜打去了电话。   不到两秒, 电话就被接通了。   “依逸!”那头传来荻小娜紧张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没有。”辛依逸安慰她,“今天剧组事情特别多, 我刚开完导演会出来,才看到你的消息。”   荻小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还生我气吗?”   辛依逸沉默了两秒,叹气:“你啊,以后少喝点酒吧。尤其是在不熟的人面前。你这样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多不好。”   荻小娜苦笑:“我也很后悔。昨天我喝断片了,刚才听我助理说我昨天都干了什么, 我简直……段凌星肯定已经把我当疯子了吧?”   她昨天醉酒醉得太厉害, 今天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是以直到晚上才来找辛依逸道歉。   她愧疚地问道:“段凌星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你放心吧,他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 不会把你的事情往外说的。”   “呃,那当然最好……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昨天我喝多了以后说了你和他的事,你们还好吧……?”   “还好。”辛依逸说,“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没事了。”   荻小娜听出她语气坦荡,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害你们关系变尴尬, 我就成罪人了!”   得到辛依逸这个回答,荻小娜显然放下了心理包袱, 语气开始变得轻松:“哎,我刚才看到你发的微博了。原来你已经跟你们家小狼狗好上了?我还以为你会低调谈恋爱呢,怎么这么快就在微博上公开啊?”   “本来是想低调的,”辛依逸甜蜜地抱怨,“可是小朋友不喜欢搞地下恋情,只能公开了。”   “妈呀!”荻小娜听她说起贺临屿时语气都变了,顿时被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语气,我的天,虐狗啊你!”   辛依逸吃吃地笑。   这时有人从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看到她捧着手机痴笑,惊讶不已。她尴尬地连忙转过身去。   等脚步声走远,辛依逸也赶紧往楼道的方向走,就听见荻小娜在电话里叹气:“唉,好羡慕你啊。你已经爱□□业双丰收了,我还什么都没着落……”   “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辛依逸安慰她,“虽然可能会跟你想得不一样,但都会有的。”   ……   跟荻小娜聊完天,辛依逸回到房里,就看见贺临屿正捧着手机阴恻恻地笑。   辛依逸进屋的脚步一顿:“你干什么呢你?”   贺临屿皱皱鼻子:“在跟小纯子聊天。”   “小纯子?你们聊什么了?”   贺临屿把手机递过去,示意辛依逸自己看。   辛依逸看完他们的聊天记录,不禁失笑。   她看出小朋友对贾纯纯的态度很不满意,询问:“要不,我去跟她说明一下?”   “不要。她不相信就不相信好了,等我们从剧组回去,我要当着她的面秀恩爱!我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   辛依逸:“……”   好小学生的报复方式哦……   贺临屿收起手机,长长的胳膊一捞,把辛依逸抱进自己怀里。他先用鼻子蹭蹭她的脸颊,又蜻蜓点水般地亲几下,转头就把刚才的不悦抛到脑后了,又露出少年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来。   “学姐。”他用鼻子蹭着辛依逸的脖颈,软绵绵地说,“我们的微博被我家里人看到了,他们知道我交女朋友了,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事实上这件事他老爸老妈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害怕吓到辛依逸,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回总算让他找到机会了。   辛依逸全身一僵:“啊?这么快就见父母啊?”   “学姐放心吧,”贺临屿连忙保证,“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不会为难你的。”   这句话辛依逸相信。如果父母不是很优秀的人,教不出贺临屿这样的儿子。   不过,她毕竟比贺临屿大了七岁,他的父母真的不会介意吗?   “其实也不着急,我们现在还在剧组拍戏,至少等出了剧组以后再去见他们。”贺临屿安抚她,“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就好了。”   辛依逸忍不住问道:“你爸妈知道我比你大那么多吗?”   “知道啊,”贺临屿这才知道她紧张的原因,不由笑道:“放心吧学姐,我妈也比我爸大五岁,他们才不会介意这些呢。”   辛依逸松了口气:“那就好……”   贺临屿又说:“学姐,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吧?”   “我知道啊。”辛依逸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忘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学校门口把你爹的大名抬出来吓唬人家的事了?”   贺临屿一愣,想起自己那天浮夸的演技,顿时脸上发烫。他故作镇定地吧话题转了回去:“那你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   “知道,我上网查过。”贺峰是一家百强企业的董事长,岳美菱也不惶多让,名下亦有多家公司,夫妻两人都是商场豪杰。   贺临屿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家世,只不过辛依逸和贾纯纯以前没问过,他当然没有主动提起的必要。既然辛依逸已经知晓他父母的情况,贺临屿便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辛依逸:“这是我爸妈和我妹妹,我妹妹现在在英国留学,学艺术设计。”   辛依逸接过他的手机,那上面是一张全家福的四人照。贺峰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男人,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会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像大学教授;岳美菱长得秀美,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学过跳舞,身材非常挺拔有气质,看着也不像商人,而像个艺术家。光看长相,贺临屿比较像母亲,所以非常俊秀;他的妹妹岳望洋则比较像父亲,是个很飒爽的女孩。   真是被造物主偏爱的一家。   辛依逸欣赏完这一家子的颜值,想起贺临屿刚才说他妹妹在学艺术设计,不由奇道:“话说你学编剧,你妹妹学艺术设计,怎么都跟经营企业不搭边?你爸妈就不愁没人接他们的班了?还是说你要是写一部剧不火,你就得被迫回去继承家业了?”   贺临屿失笑:“学姐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辛依逸眨眨眼睛。她不光看得多,她还写得多。   贺临屿竖起三根手指:“其实我爸妈除了我跟我妹之外,还有第三个孩子。”   “啊?”辛依逸一愣。所以是有其他继承人?   “第三个孩子是――他们的事业。他们花了几十年辛辛苦苦打造的企业,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可不比我和我妹低。能舍得毁在我们手里么?再说又不是家族企业,以后肯定是找职业经理人来打理的。”   辛依逸这才了然。也是,她这辈子要是有个费尽心血的剧本没写完,比起逼着自己不是这块料的子孙后代去续写,她宁愿找个大文豪来接笔。企业家的想法应当也是相似的。   她忍不住捧起贺临屿的脸:“我发现你爸妈真的很开明。”   “那当然!”   贺临屿环着她的腰:“学姐你呢?你家人是做什么的?也没听你说过。”   辛依逸说:“我妈以前是个记者,后来转行当作家了。”   “咦?”   辛依逸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笑着摇摇头:“她是写旅行志的,不是写小说的。至于我爸,他是个摄影师。所以他们俩年年都在环游世界,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国家。”   贺临屿露出羡艳的神色。听起来就是很让人羡慕的生活方式。等以后有了时间,他也想和辛依逸环游世界。   时间已经很晚,如今恋情已经公开了,也就没有了避嫌的必要。两人又聊了几句有关家人的事,就上床休息了。   ……   翌日清晨,辛依逸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以为是闹铃响了,并没有立刻起来。也不知是否昨天睡得比较晚的缘故,她总觉得今天比往常更困。   铃声响了一阵,贺临屿也被吵醒,迷迷糊糊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口齿不清地喃喃:“学姐,是你妈妈的电话。”   辛依逸接过手机,努力睁看眼睛瞅了瞅,来电显示人还真是“老妈”。再看一眼上方的时间,居然才凌晨四点半,难怪她会这么困了。   “喂……”她有气无力地把手机放到耳边,眼睛又情不自禁地闭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逸,你爸拍照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了,医生说他脊椎骨折了,可能会有危险……”   辛依逸困到反应迟钝,等她意识到那边在说什么,她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脊椎骨折?!什么叫危险?生命危险吗?”   “可能、可能是的……”   “你们在什么地方?!”   “在西雅图……”   “医生具体是怎么说的?到底什么情况啊?”   电话那头似乎慌得厉害,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辛依逸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们在哪家医院?具体的名字告诉我!”   贺临屿被边上的动静彻底弄醒了,也揉着眼睛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他看到身边人僵硬的身体,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辛依逸已经挂掉了电话,用力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我妈说我爸拍照的时候摔断了脊椎,现在正在做手术。”   贺临屿愣住:“这……他们在什么地方?”   “美国。”   辛依逸并没有很慌张。可能是因为事发忽然,再加上她只是接到跨洋电话,并没有亲眼看到实情,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异常冷静地打开应用搜了下从深圳飞往西雅图的机票,发现最快在今天下午就有航班。而她平时都有把护照、身份证和驾照随身携带的习惯。   “我下午就飞去美国看看。”辛依逸开始填写购买机票的信息,“剧组这边你先顶着。”   贺临屿也非常镇定:“好。我送学姐去机场。”   辛依逸迅速买好了机票,贺临屿帮她一起收拾行李,一顿折腾完,刚到早上五点半。   这个时间西冉差不多该起床了。   辛依逸直接上楼去西冉的房间找她。   她敲了敲门,房门很快打开,西冉已经换好衣服,戴了副眼镜,正在房里看今天的拍摄通告。   “辛老师?”她惊讶道,“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我家人出了点意外,我需要请假一段时间。接下来跟组编剧的工作会暂时由贺临屿来完成。”   西冉看她神情严肃,料到恐怕不是什么小事。幸好贺临屿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剧组的事务,即使辛依逸不在他也能妥善处理事务。   西冉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   “好吧。那你自己当心,有什么问题记得和我们联系。另外你也跟制片人说一下这事吧。”   “我会的。”   跟西冉交代完,辛依逸马上拨通了陆容雪的电话,陆容雪听说辛依逸的父亲出了意外,也吓了一跳,马上同意了她的请假。   于是简单吃了点早餐,贺临屿就送辛依逸出发去机场了。   一路上坐在车里,两人都没说什么话,贺临屿一直握着辛依逸的手。   等到了机场,辛依逸换好登机牌,就要进安检了。   贺临屿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学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辛依逸一路过来都情绪缺位,可不知怎么的,靠在贺临屿怀里,听着他的安慰,她却忽然感觉恐惧和担心正在心底迅速滋生。   她从贺临屿怀里挣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把剧本管好。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贺临屿的笑容令人安心:“好,我会的。”   辛依逸不敢再跟他多呆,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于是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向安检通道走了过去。 第65章   辛依逸离开以后, 贺临屿就回了剧组继续工作。   他完全接手了辛依逸的工作,白天修完剧本,晚上又去参加导演会。等开完会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但他并没有去休息, 而是继续研究剧本。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半,他看时间差不多了, 给辛依逸发去了一条消息。   “学姐, 你落地了吗?”   大概五分钟后, 他收到了辛依逸发来的视频邀请,他立刻接受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辛依逸的脸, 她的背后是一片玻璃窗,通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宽阔的机场跑道和正在滑翔的飞机。   “我刚下飞机,”辛依逸的脸色有点憔悴,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刚才我跟我妈通过电话了, 她说我爸已经做完手术了, 情况没有我想象的糟糕。我一会儿就去医院看看。”   贺临屿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恨不能立刻长翅膀飞到辛依逸身边去, 可他知道此刻若想让辛依逸安心,她需要的并不是陪在她身边, 而是好好管好剧组的事。   “剧组有我在,学姐不用担心,好好照顾你爸妈吧。”   “嗯。”   两人对着屏幕互相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辛依逸微微笑了一下:“有你真好。”   贺临屿心里酸酸涨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愈发温柔。   无声地缱绻地一会儿,辛依逸开口:“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你们那里已经半夜了吧?你不用担心我。等我确认了我爸的情况,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好……”贺临屿抿了抿唇, “学姐,我爱你。”   辛依逸笑起来:“我也爱你。”   贺临屿依依不舍地挂掉视频,上床休息了。   ……   翌日起床后,贺临屿收到了辛依逸发来的报平安的消息。   脊椎骨折是件非常危险的事,若有不慎,很可能造成瘫痪乃至于更严重的结果。好在辛依逸的父亲并没有伤到脊髓和马尾神经,经过及时的治疗,医生说骨折是可以愈合的,只不过必须卧床休养两三个月,康复以后也得避免高强度的运动,生活质量打个折扣是在所难免了。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确定父亲的情况后,辛依逸并没有立刻回国。不管怎么说,脊椎骨折不是小事,留母亲一个人照顾父亲她不放心,再说由于父母总在到处旅游,她又总是忙于工作,一家三口团聚的时间太少了。趁这个机会她就暂时在西雅图住了下来。   第五天上午,她来到病房,看到她的母亲大人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妈,”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回酒店休息会儿吧,我来陪我爸。”   周逸然把削断的果皮丢进垃圾桶里:“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就待这儿陪你爸聊聊天呗。”   躺在床上的辛嵘笑眯眯地看着老婆:“就是。你妈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多无聊呀?”   辛依逸:“……”   什么叫一个人?敢情她这女儿就不是人了?   为了怕爹娘受罪,她主动放血订了间条件不错的病房,周逸然不光能陪床,还能在病房里睡觉。然而辛依逸总觉得在病房里休息不舒服,想让老妈然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会儿,谁晓得非但没人领她的情,她还被硬塞了一嘴的狗粮。   辛依逸索性也不自讨没趣了,往椅背上一靠,默默观察二老。   经过五天的修养,辛嵘虽然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夫妻俩的心情显然比她刚到美国的时候好多了,不光能有说有笑,还会挤兑人了。   差不多也是时候给二老交个底了。   辛依逸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开口:“爸,妈,有件事儿我跟你们交代一下。”   周逸然和辛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儿啊?”   辛依逸说:“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   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   辛依逸莫名感觉病房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周逸然已经削完了果皮,用小刀把苹果切成小片,语气漫不经心得过于刻意:“‘男’朋友啊?”   辛依逸:?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感觉老妈把这个男字咬得特别重?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辛嵘也插了进来:“女儿,你喜欢男人啊?”   辛依逸:……   辛依逸:?   她看看老爹,再看看老妈,发现这两人似乎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达成了某种默契。但很抱歉,她好像没有办法加入这种默契。   “什么意思?”辛依逸真心感到迷惑,“你们对我的性向有疑问?”   周逸然用牙签把切成小片的苹果喂给丈夫,干笑道:“也不是啦。就是你都三十了,也没见你交男朋友。你不是还有个女助理跟你住一起吗?”   辛嵘一边嚼苹果一边问:“那个小姑娘不是你对象吗?”   辛依逸:…………   辛依逸:= =|   真不知道贾纯纯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   她又好气又好笑:“首先,我很感谢你们的包容,即使怀疑我的性向与传统不符,你们也没有发表过意见。其次,我对你们很有意见!为什么你们都怀疑我的性向了,却从来没有问过我?”   “哎哟。”周逸然拿手帕擦了擦辛嵘吃到嘴边的苹果汁,“这不是怕我们问多了,你有心理负担嘛?你自己也没跟我们说。”   辛依逸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心理负担,她严重怀疑是他们嫌麻烦才懒得问的。打从她十八岁考上大学以后,这夫妻俩觉得自己育儿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开始满世界浪了,压根没再管过她。她也就是之前的恋情还没稳定就分手了所以没跟父母交代过,没想到居然会落下这种误会。   原本辛依逸还有些担心父母会有异议,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开明”,看来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开门见山:“我男朋友是我学弟,现在在我工作室帮我一起写剧本。他比我小了七岁。”   周逸然喂苹果的手一顿,吃惊地问道:“小这么多?他成年了没有啊?”   辛依逸再度气笑了。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敢情连她的年纪都不记得?   辛嵘赶紧拍了拍老婆的手:“成年了成年了,女儿今年得三十了吧?小七岁,那有二十三了。”   周逸然松了口气。她倒不是不记得辛依逸的年纪,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年龄差有点大,才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逸然问:“小这么多,你们能聊得来吗?”   “我们工作生活都在一起,就跟你们一样,有聊不完的话。”   周逸然还是有点不放心:“男孩子年纪这么小,会不会有点不靠谱啊?”   辛依逸震惊了:“不是,你们连性向都不在乎,还在乎年纪?”   “那不一样。”辛嵘搭腔,“我跟你妈三十多了才在一起的。二十出头那会儿心智还不成熟呢。”   辛依逸:……   别的不说,晚熟这一点她倒是继承了爹娘的。   “他很成熟的。”辛依逸护短且小心眼地说,“反正在我心里,他比你俩都靠谱。”   夫妻俩相对失笑。   他们也就是表达一下担忧,自打辛依逸成年以后,他们就不怎么插手女儿的事了,自然也不会干涉她的恋情。   两人没再发表什么反对的意见,但似乎也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又问了两句情况,就转开话题了。   第二天上午,辛依逸跟贺临屿发了条消息,确定他在国内已经收工休息了,于是跟他打起了视频电话。   她到美国后每天都和贺临屿视频,问问剧组的情况,关心一下他独挑大梁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学姐,”贺临屿向她汇报情况,“柳桃请了三天假要去参加时装周。我跟统筹和西导协调了以后,把十八集和二十五集三场戏里她的戏份删了,安排了别的演员。”   “哦?你把改过的剧本发给我看看。”   柳桃是戏里的女主角。主角请假对于剧组来说是件特别麻烦的事,尤其是请长假。剧组定好了场景,主演却全程不在,戏就很难拍摄了。而任何主角戏份的删改,都可能影响剧本的整个故事线。   贺临屿很快把改过的剧本发了过来,辛依逸认真看了一遍,惊喜地夸奖:“可以啊,你这样处理非常好。”   戏里本来应该让女主角给男主送东西并且交谈的一场戏,贺临屿改成了女主角生病,所以拜托闺蜜去见男主。闺蜜和男主以女主角为话题展开了一场谈话,这样一来即使女主角不在场,她依然是这出戏的核心,通过谈话同样推动了男主角对女主的情感升级。   另外一出戏本来是女主角和男主角一起去买东西,贺临屿改成了男主角和好兄弟一起去给女主挑选礼物。因为买来的道具对后面的情节是有推动作用的,从两人共同购买变成男主送女主的礼物,重要道具同样成功登场了,并不影响后续剧情,而且仍然做到了即便女主不出场她也有强大的存在感。   这部戏毕竟是女主向的戏,必须要做到大部分戏无论女主在不在场都是围绕着女主展开,否则就会让观众感觉剧情太散,主线不明确。而且有时候处理不好主演的粉丝也会有意见,说剧组欺负主演,故意删减主演戏份云云。贺临屿这样处理就避开了这些麻烦。   贺临屿对于剧本的掌控已经很成熟了。   得到辛依逸的夸奖,贺临屿嘿嘿一乐,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对着镜头傻笑。   “学姐,我好想你啊。”他软绵绵地说。   辛依逸还没来得及回话,忽听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了。她抬头一看,是周逸然进来了。   “妈?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身。   “我回来拿件换洗衣服,一会儿再去医院……”周逸然说完才发现辛依逸好像在跟人视频,讶异地走上前。   辛依逸只好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妈,这是我男朋友。”   贺临屿猝不及防跟未来岳母隔着屏幕见上面,瞬间傻眼。他愣了两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整理头发。捋了两下他又想起他眼下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看着,又赶紧把手放下了。   “妈……”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阿、阿姨好。”   周逸然惊讶地打量着他。   贺临屿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傻”的疑问,皮肤迅速变得滚烫。他脸上勉强保持笑容,手指用力绞着被子。   片刻后,周逸然也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嗯嗯,阿姨好,阿姨好。今天有点忽然,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正式去拜会您……”贺临屿笑得嘴角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好啊,那下次有机会见。你们接着聊吧。”周逸然拍拍辛依逸的肩膀,“我先走了。”   “喔。”辛依逸把手机转回来,眼看着周逸然拿了两件衣服就出去了。   大门一关上,手机里立刻了传出了贺临屿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学姐!”   辛依逸把手机拿远:“干嘛叫这么大声?”   贺临屿气得用力捶床:“哪有这么忽然的!你都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辛依逸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我妈会提前回来呀。”   贺临屿翻了个身栽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喃喃:“完了完了,第一印象全毁了。”   “你这样挺可爱的啊。”辛依逸笑,“偶像包袱那么重干什么?”   贺临屿不想跟她说话。   就在这时候,视频上方忽然弹出了新消息提醒。辛依逸点开一看,是周逸然发来的。   母上:“小伙子不错,好好把握吧[鼓掌][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辛依逸给她回消息:“咦?你改观了?怎么不嫌他年纪小了?”   母上:“那不是你之前也没说小伙子长得这么帅么?”   母上:“啥也别说了,老妈永远支持你!”   母上:“哦对了,你赶紧挑几张他好看的照片发给我,我给姐妹们炫耀炫耀去。”   辛依逸:……   这老妈还能不能好了! 第66章   确认贺临屿有能力独立胜任工作后, 辛依逸也就安心地留在美国陪父母了。   不过老夫妻两个如胶似漆,并不需要她整天陪着。再加上她本身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于是借着如今不用管剧组家长里短的机会, 她在美国写起了自己的新作品。   说是新作品,其实也是旧作。从还在念大学的时候, 她就开始筹措一部以记者为主角的作品了。之所以选择记者这个职业, 最主要的原因是受了母亲的影响。   周逸然在转行当旅行作家之前干过好几十年的记者, 辛依逸从小就看母亲写的各种新闻报道,听母亲说她采访过的人们的故事, 让她对记着这个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且记者这个行业是非常有故事性的,很适合创作职场剧。所有辛依逸最想表达的思想、最想创作的人物都可以揉杂进这个故事里。   因为想法很多,期望很高,这个故事也是辛依逸执笔以来花了最多心血、用了最多时间的作品。她迄今为止收集了数不清的素材,大纲已经改了无数遍。   连她之所以想要做制片人, 都是为了让这部作品能最大程度地以她期望的方式展现出来, 而不会太过受制于人。   如今待在美国, 她难得有机会跟母亲长时间的相处,也就趁此机会抓住老妈给她做参谋, 帮她一起完善新作品的大纲。   晚上她刚改完一版大纲,忽然接到了陆容雪打来的电话,她忙接了起来。   “容雪姐?”   “亲爱的,”陆容雪关心地问道,“我今天刚听说你父亲的事。你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可以,他脊椎骨折要卧床休息几个月,但医生说养得好的话以后是能康复的。”   “那就好, 那就好。”陆容雪松了口气,“老人家骨折本来就很吓人了, 还伤在脊椎这种地方,我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快吓死了。能康复就好了。”   陆容雪不是一直待在片场的,所以消息滞后几天也不奇怪。不过辛依逸不确定她是不是有事找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才用关心作为开场白。   她问道:“剧组还顺利吗?”   陆容雪忙说:“挺好的!我最近没待在剧组,早上才刚跟现场制片通过电话,没什么问题,一切顺利,你安心照顾你爸妈就行。”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话说你们家小贺真的不错。我听说他和每个组的关系搞得都很好,人缘好,能力也强,脑子还机灵。有他在,剧组不需要你都行。”   “真的假的?他有你说的这么好吗?”辛依逸发现自己的语气很像小时候周逸然在面对别的阿姨夸奖她时的样子。   “有啊!”陆容雪信誓旦旦,“我跟你说,前两天剧组才出了个意外。我们不是有一场要在庙里拍的戏吗?外联约好的寺庙居然临时变卦了!说是要办什么法事,不肯借场地给我们拍摄了。那些出家人简直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剧组上下都快急死了,这场戏拍不了后面档期就耽误了。多亏你们家小贺脑子转得快,他记得剧组之前请过一个群演曾经当过和尚,马上就去找了那个群演,结果还真托上关系临时借到了一个寺庙当场景。要不是他,麻烦可就大了!”   长时间没有操作的电脑自动进入了省电模式,通过黑屏的反光,辛依逸看见自己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听见别人夸贺临屿,比被夸她自己还让她高兴。   陆容雪羡慕地说:“最近我们公司也在招制片助理,都来了四五个了,一个比一个笨,什么事儿都得手把手地教,教三遍还教不会,简直了!要是我今年能招到小贺这样的助理,我非得去庙里烧高香。”   辛依逸这会儿不谦虚了:“那你就想想吧,像他这样的,哪那么容易找?”   “嘿,你……!”   贺临屿身上确实有很多优秀的特质,他足够聪明,反应够快,而且敢想敢做,这就已经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而且他身上有一种亲和的能量,使他能轻易地讨人喜欢。   辛依逸之所以主动请缨跟剧组,就是希望拓展自己的人脉。以后她想要亲自筹备项目,就必须有足够的人脉来组建剧组团队。但其实在跟人打交道的本事上她并不如贺临屿。当发现贺临屿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跟灯光、板爷、录音全都混熟以后,她就索性也把拓展人脉的任务也交给他去做了。   跟陆容雪打完电话,时间已经不早,辛依逸就先去睡了。   等她一觉睡醒,国内正好到了晚上,她收到贺临屿发来的收工的消息,开始跟贺临屿视频。   “学姐,”贺临屿看起来带点愁容,“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国啊?”   “怎么啦?剧组有什么事吗?”   “没有。”贺临屿眼巴巴地望着屏幕,“只是我很想你。”   辛依逸写过很多情情爱爱的剧本,那些情节大多是她用想象和技巧写出来的。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她找到写言情剧的信念感了。   贺临屿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不太懂事,忙说:“不过每天能跟学姐视频我也很满足了。学姐好好照顾爸妈吧。”   辛依逸什么也没说,对着摄像头送了个飞吻。   贺临屿用手接住,啪叽一下拍在自己的唇上。   辛依逸被自己肉麻到了,用力搓了搓胳膊。   然后两人都对着屏幕傻笑起来。   隔着太平洋的吻,还是缺了点温度。   她也想贺临屿了。   ……   午后辛依逸又带着电脑去医院。   她进入病房的时候,周逸然和辛嵘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躺在床上笑出了花儿来。   辛依逸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周逸然摆摆手:“聊我们年轻时候的事儿。”   辛嵘符合:“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辛依逸:“……”   好的吧,她也习惯了,人夫妻俩聊天她也插不上话,于是她就抱着电脑去病房的角落干活了。   她断断续续写了一个多小时,周逸然起身去上厕所,转身看到坐在一旁的女儿,惊讶:“咦,你还在啊?”   辛依逸:“……”   她是透明人吗?   过了两分钟,周逸然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辛依逸已经停止了写作,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周逸然奇怪地问道:“你想什么呢?”   辛依逸说:“我在想,这里好像并不需要我。”   老夫妻俩面面相觑。   辛嵘没懂她的意思,随口道:“你回去休息呗,有你妈在就够了,我不用你陪。”   这话不用他说,辛依逸早看出来了。打从她到了美国后,除了支付高昂的住院费外,好像就没起到什么作用了。资本主义国家就是这个好,服务虽然贵了点,但只要有钱,就不愁服务不到位。医院里护士们各个满面笑容,春风化雨。   她原本是想尽尽孝心,不过似乎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出钱而已。   她开口商量:“爸,妈,要不,我就先回国了?”   夫妻俩又对视了一眼。   “行啊,”周逸然点头,“你不是还得拍戏吗?早点回去呗。”   “回去吧回去吧。”辛嵘说,“给你小男朋友带个好。等我们回国了一起吃顿饭。”   辛依逸合上电脑站起来:“那我回去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打电话给我。”   “能有什么事儿?”辛嵘笑着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又因为扯到伤处龇牙咧嘴的,“别把你爸妈当成老头老太啊。”   辛依逸本想吐槽两句,想了想,又一笑了之了。   但愿她到了他们的年纪,也能如此潇洒。   来美国的时候她花了五分钟就买好了机票,这一回她同样花五分钟就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回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辛依逸先到医院又跟父母告了趟别,随后拖着行李直奔机场,乘上了回国的航班。 第67章   上午, 贺临屿一直待在片场。拍摄进行得比较顺利,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看一眼。   “贺老师?”   “贺老师!”   贺临屿被拽回神智, 抬起头,看见统筹助理正站在他身边招魂。   “贺老师, 您是不是想女朋友了?”统筹助理笑着跟他开玩笑。   贺临屿脸上一臊, 问道, “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有两件事跟您说一下……”   统筹助理交代完事情就走了, 贺临屿再度低头看了眼手机。他的手机屏保是他和辛依逸一起对着镜头傻笑的照片。此刻照片上没有任何遮挡,这意味着他没有收到新消息,也没有新来电。   贺临屿有些心烦地走到一旁,开始拨打辛依逸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烦躁地掐掉电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联系不上辛依逸了, 消息不回, 电话不接, 他很担心辛依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他没有辛依逸在美国的其他联系方式,想找人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两点继续拍摄!”   到了正午时分,西冉在片场宣布休息,以免工作人员们在暴晒下中暑。   人群散开,回宾馆的回宾馆,吃午饭的去吃午饭。贺临屿忽然想起辛依逸曾告诉过自己她父亲在美国的医院,决定回去查查医院的联系方式,如果到今晚还联系不上辛依逸, 他可能就要直接打电话去医院找人了。   他魂不守舍地来到房间门口,正要刷卡开门, 忽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纤细的手已经盖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个女人故意压着嗓子发出声音。   贺临屿愣住。   即使故意更改了声线,他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声音。他先是不可思议,旋即欣喜若狂,把那双手从脸上拉下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满脸坏笑的辛依逸。   “学姐!”他的表情迅速由惊到喜。   辛依逸笑得见牙不见眼:“suprise!怎么样?吓到了没有?”   吓倒是没吓到,但是真的很惊喜。   贺临屿高兴地张开胳膊,旋即想起走廊是公共区域,于是拉着辛依逸就要进房间。辛依逸却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等等!”   她跑回拐角,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出来,这才跟着贺临屿一起进屋。   自从辛依逸去了美国后,贺临屿就搬进了她空出来的客房住。一来他写剧本的时候如果边上没人打扰状态会更好;二来他每天要跟辛依逸视频,如果房里有其他室友也不方便。   进门后,辛依逸还来不及把行李箱放下,贺临屿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用胳膊感受了一下怀里人的腰围,心疼道:“学姐你瘦了。”   “主要是在国外吃不惯。”   辛依逸抚摸着贺临屿的背脊,同样感觉手感变硬了:“你好像也瘦了。在剧组很辛苦吧?”   “那倒还好,”贺临屿一本正经,“主要是想你比较辛苦。”   辛依逸失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辛依逸这一去美国待了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有跨洋视频作伴,可能够真正触摸到恋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两人抱着舍不得撒手,恨不能把这一个月的分别都补回来。   贺临屿缠绵地亲吻她的额头,又吻她的鼻尖,接着是嘴唇和下巴。吻着吻着,辛依逸感受到恋人身体的变化。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月可算是度日如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辛依逸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贺临屿一怔,将她松开些许:“你饿了?”   辛依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坐了十个小时,飞机餐不合胃口,没怎么吃东西。”   “啊,你不早说!”   贺临屿连忙下楼去买吃的,等他带着食物回来的时间,辛依逸已经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   两人在桌边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学姐,你爸爸情况还好吗?你这么快回来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有什么不高兴的?他们巴不得早点赶我这个电灯泡回来。”   “= =|”   “你呢?这几天剧组拍摄顺利吗?”   “挺顺利的,各部门现在配合得越来越好了,最近都没碰到什么问题。”   剧组的拍摄进度已经过去大半了,整个剧组也从互相陌生到逐渐培养出默契了,不再像前期刚刚拍摄那样混乱了。   “那最近剧组有没有什么趣事,你讲给我听听。”   “有什么趣事?就是我们每天视频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呗。”   “也是……”贺临屿每天只要不工作的时候,他们都在打跨洋电话。   等吃完饭,辛依逸拿出电脑,给贺临屿发了一份名叫《见世》的大纲。   贺临屿马上明白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学姐说的新项目?”   辛依逸点头:“我大纲已经写完了,你先看看吧。等《腾飞时代》拍摄完,我就开始筹备这个项目。”   俗话说三十而立,辛依逸今年已经三十了。从大学毕业到如今□□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休息过,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她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取得了更多的成就,这和她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当然不可否认,其中也有些运气的成分。钱有了,名也有了,但距离“立”,她总觉得还差了一步。   从过去到现在所有完成的剧作里,当然也有她自己很喜欢的作品,但之前的剧几乎都是甲方带着需要找到她,由她执笔来满足甲方的想法。这种工作方式使她被限制了很多的自由。不过这也让她迅速成长。她掌握了更多创作的技巧、了解了市场的运作机制、同时积攒了大量的人脉。   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可以“立”了。她打算给自己两年的时间,不接任何其他的项目,就专心筹备《见世》这部剧。其实能不能成功她心里完全没有底,连有没有人愿意投资她都很忐忑。但既然下定决心了,就要去做这件事,开始做了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发完文档,辛依逸打了个哈欠,贺临屿问道:“学姐困了?”   辛依逸点点头。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在飞机上也一直没睡觉,因为跟恋人重逢的兴奋让她暂时忘却了疲惫。如今肾上腺素消退,困意阵阵涌上来了。   贺临屿摸摸她的头发:“那你先去睡吧。等我改完统筹要的剧本就开始看《见世》。”   辛依逸进浴室洗漱了一下,回来在贺临屿的脸颊上亲了亲,扭头就躺床上睡下了。   ……   回到剧组以后,辛依逸发现确如贺临屿所说,剧组已经磨合出了默契,比起刚开始拍摄的兵荒马乱,如今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   剧组配合好了,变动就少了。变动少了,跟组编剧的工作也就轻松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辛依逸还是把跟组编剧的主要任务交给贺临屿去做,她就在边上监监工、把把关。毕竟剧组是最锻炼人、也最快能学到东西的地方。   而她自己省下来的时间,就用来给《见世》的大纲润润色,并且远程接洽一些投资方,试探对方对自己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腾飞时代》的拍摄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到了最后的阶段,剧组里的工作就又变得忙碌起来了。因为收尾的阶段要把整个剧本再顺一遍,如果有什么没拍好的地方要尽快想办法补上,要不然一旦剧组杀青了,成员们很快就自进入其他剧组去忙碌了,再想要补拍一些镜头的麻烦可比现在要大得多。   整个剧组又连轴转了几天,演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杀青。   《腾飞时代》这部剧的拍摄过程中虽然也碰到了一些麻烦,但因为陆容雪和辛依逸都有足够的经验,而西冉虽然资历浅,做事也算靠谱。在这三人的把关下,剧组的氛围一直是不错的。   演员们杀青的时候大都哭了,一是对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待了两个月的剧组感到不舍,二来也是感慨自己终于又完成了一桩艰苦的任务。结束的时候大多演员都赖主动添加了辛依逸和贺临屿的微信,希望以后有机会的时候能再次合作。   辛依逸和贺临屿也主动加了各组指导和一些关系不错的工作人员的微信,方便以后建剧组的时候能找到人。   到拍摄的最后一天,剧组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演员几乎就只剩下几个主演了。   最后一场杀青戏是男女主角在暴雨中争吵后和好的戏,也是全剧里感情最充沛饱满的一场戏。两名主角在“雨”中一遍遍地爆发,一遍遍地拥抱,直到西冉大声喊出“过了”的一瞬间,全剧组都欢呼了起来!   “杀青了!杀青了!”   “呜呜呜,真是太棒了!”   辛依逸撇过头,迅速用手抹了下眼睛。她被刚才充满爆发力的戏感染,也为自己又一部作品拍摄完而感动。等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转回身,才发现贺临屿的眼眶也红红的。   这是他参与创作的第一部 戏这部戏对他来说甚至比对辛依逸都更有意义。   剧组里的人们互相拥抱、道别,今天陆容雪也到了现场,她先是冲过来热泪盈眶地抱了下辛依逸,接着又冲西冉去了。   不一会儿,段凌星也向辛依逸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一套运动服,头发用毛巾擦过后还有点湿,妆容也被雨洗干净了,鼻梁上多了副框镜。跟往常相比,他现在这样显得更加儒雅随和。   辛依逸对他竖起大拇指:“演得真好!”   段凌星笑笑:“谢谢。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辛依逸说:“辛苦你了。”   淋雨的戏一拍就是几个小时,演员经常一拍完雨戏就生病。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剧组往往会把雨戏放在最后几天拍。段凌星和柳桃在这最后三天里几乎淋了整三天的雨。可即使如此,今天晚上他们马上就要一个飞欧洲一个飞北京了,当红艺人的档期拍得就是这么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辛依逸甚至怀疑这些明星跟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或者是吃了什么违禁药物,不说别的,这工作强度还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   段凌星看着辛依逸,有一阵子没说话。然后他向辛依逸张开双臂。   辛依逸微怔,很快大大方方上前跟他拥抱。   几年前另一部戏杀青的时候,他们也曾这样拥抱。那时候她哭得停不下来。如今再想起来当初的心境,她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几秒后,两人松开。   “合作愉快。”段凌星说。   “合作愉快。”辛依逸说。   段凌星又朝边上的贺临屿走过去。   刚进组的时候贺临屿看段凌星百般不顺眼,如今相处了两个多月,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但已经不讨厌段凌星了,甚至还有些微同情。   他才是赢家,当然有赢家的大方。   段凌星向他伸出手:“加油。”   贺临屿握住他的手,笑得人畜无害:“星哥放心,我会的。”   两人的脸色都没有变化,手握了好几秒才松开。   不远处段凌星的助理冲他指着手表打手势,示意他加快速度,他们马上要去赶飞机。   段凌星说:“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段凌星转身离开。直到他走远,贺临屿才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泛红的手指。另一边,段凌星也同样把手放到身前揉了揉。   “学姐,回去吧。”贺临屿悄悄勾起辛依逸的小拇指。   “嗯,回去了……”   因为演员是分批杀青的,而最后主演也先走了,制片人又很忙,所以剧组没有举办杀青宴。比起开机时的风光,杀青时就显得很平淡了。   辛依逸和贺临屿不赶时间,又在深圳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前往机场,准备回上海。   到了机场,两人在咖啡店里点了两杯饮料等待候机。辛依逸打算跟贺临屿聊聊自己接下来筹备新剧的计划,却发现贺临屿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停下了没说完的话,从贺临屿的对面挪到他的身边。   她摸摸贺临屿的头:“状态还没切换过来?”   “是有点……”贺临屿怅然若失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都结束了。”   在剧组的时候每天觉都不够睡,事情一大堆,成天想着什么时候能解放。可真结束的时候,却这么舍不得。   “也还不算结束……”   辛依逸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她上一部戏《最亮的星》的制片人打来的。   贺临屿好奇地看了一眼:“谁啊?”   辛依逸神色古怪:“真巧,没结束的这就来讨债了。”   她接起了电话。   “喂?”   “辛老师!”那边的唉声叹气的,“您最近有空没有?”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啊?”   “唉!”又是一口叹息,“是这样的,咱们《最亮的星》这部戏现在不是正在剪辑吗?后期制作完明年准备排档期了。但是影视公司那边派了个不懂事的新人去盯剪辑,结果把剪辑老师和导演一起得罪了……”   辛依逸:“……”   制片人说:“现在剪辑进度僵在那儿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想到老师您了。”   辛依逸无语地揉揉太阳穴。这可真会给她找事。她本来打算回去以后就开始找资方给新剧拉投资了。   贺临屿坐在边上,把电话里的话听得很清楚。《最亮的星》这部剧他虽然没参与创作,但他知道就是辛依逸上回去新疆沙漠跟组的那部,剧本他也全都看过。   这时辛依逸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贺临屿茫然地回视。   犹豫了几秒后,辛依逸松口答应了:“那好吧,我去看看剪辑吧。” 第68章   几个小时后, 两人在上海落地,直奔工作室。   自从辛依逸和贺临屿进组以后,贾纯纯已经独居了快三个月了。一个人的日子逍遥自在, 不过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无聊。听说辛依逸要回来的消息,贾纯纯难得中午之前就起床了, 把工作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 准备迎接辛依逸。   下午两点, 外面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贾纯纯兴奋地跑到门口。   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辛依逸。   “老大!”贾纯纯高兴地扑上去,这才发现辛依逸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小屿子?”她满脸疑惑。这家伙怎么跟来了?不回自己家去放行李?   辛依逸已经进门,贺临屿也拖着箱子跟进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看贾纯纯。   贾纯纯莫名其妙。   进屋后,贾纯纯殷勤地接过辛依逸的行李箱想要帮她提上楼, 贺临屿连忙拦住:“我来。”   贾纯纯抢不过他, 就松手了。   贺临屿提着行李上楼, 贾纯纯又狗腿地拉着辛依逸到沙发上坐下,替她揉肩捏腿:“老大你辛苦啦!”   辛依逸怀疑地打量她:“干嘛这么殷勤?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怎么可能!”贾纯纯叫屈。   这不是她跟辛依逸分别三个月, 贺临屿那个小妖精却跟辛依逸一起相处了三个月,她怕那个小妖精会分走老大对她的宠爱么!   ――贺临屿可都做到了假扮男友、帮老大抵挡绯闻的程度,她也不能落于人后。   辛依逸不知道贾纯纯心里想什么,转开话题:“话说我给你的新大纲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贾纯纯连连点头,“我很喜欢老大你准备的那些故事!太有意思了!这剧只要能拍出来观众绝对爱看!”   《见世》是描写记者的职场故事,类似单元剧的格式,并且一环套一环, 贾纯纯光看大纲都看得津津有味、手不释卷。   辛依逸说:“我休息两天就准备开始接触投资人了。这个项目我会自己做制片,所以工作内容会比以前多很多。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写剧本了, 这一次给你的工作量肯定会比以前大。”   “好。”贾纯纯满口答应,“这是老大自己的项目,我肯定呕心沥血完成工作!”   辛依逸现在很需要值得信任的人手来帮她一起完成工作。可惜贾纯纯不喜欢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在拉投资和筹备项目这块肯定是帮不上忙了,只能让她承担更多的案头工作。   这时候贺临屿放完行李从楼上下来了。   “你先回去吧。”辛依逸对贺临屿说。今天肯定是不会安排任何工作了,贺临屿也该回去好好补个觉了。   贾纯纯也瞥瞥贺临屿:赶紧走!你都跟了老大三个月了,现在是我跟老大的相处时间了!   贺临屿读懂了贾纯纯的目光,再一次对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纯纯愈发莫名:这家伙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贺临屿忽然走上前来,拉起辛依逸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挤出水来:“学姐,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辛依逸猝不及防被他拉住手,先是一愣,旋即好气又好笑:这家伙,敢情是记恨着贾纯纯不相信他们的恋情,故意在贾纯纯面前秀起恩爱来了。   再看贾纯纯,已经石化在原地了。   “赶紧回去吧你。”辛依逸把手抽出来。   贺临屿嘿嘿一笑,朝着贾纯纯丢了个小眼神,挺胸抬头地走了。   ……   两个小时后,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休息的辛依逸接通了和贺临屿的视频电话。   “学姐,”贺临屿兴致勃勃地问,“我走以后,小纯子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当然是你被吓到了!我哄了半天才哄好。”   “你怎么哄她的?”   辛依逸耸肩:“也就是比起你,我还是更喜欢她之类的。”   贺临屿:“……”   靠,有没有搞错,他好容易击退一个段凌星,回来居然还要跟小纯子争宠?!   他气得鼓成一只河豚。   辛依逸闷笑。   她当然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她和贺临屿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她和贾纯纯的关系。不过她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假的:她喜欢她的小朋友,已经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了。   “谁让你刚才故意刺激小纯子的?”   “我哪有刺激她?我早就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是她自己不相信!”贺临屿小心眼地说,“她就是觉得我跟学姐不般配,哼。”   “她只是在这种事情上缺根筋而已……行了,不说她了。”辛依逸说,“我已经跟《最亮的星》制片约好了,明天过去帮他们看看剪辑。早上九点出门,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贺临屿一口答应。作为一个新人编剧,他对影视制作的每一个环节都很感兴趣,前期的事情他已经都参与过了,正好有机会看看后期的事。   又聊了两句,辛依逸累了,就挂掉电话休息去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到了剪辑室,《最亮的星》的导演孔秉亮、执行制片人美美以及剪辑老师三人都坐在剪辑室里等他们了。   辛依逸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贺临屿。”   美美之前在微博上已经看到过贺临屿的照片,如今看到真人,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哦,小帅哥,你好啊!”   剪辑老师是个三十来岁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平头青年,看起来性格比较内向,目光在辛依逸和贺临屿身上转了转,拘谨地跟他们握手。   导演孔秉亮则是个头发已经半白的大爷,他留着小胡子,穿着T恤和大裤衩,啤酒肚尽显无疑。跟所有导演一样,哪怕在屋里他也戴着鸭舌帽,仿佛帽子是属于导演的特殊器官。   他先跟辛依逸握手,又向贺临屿伸出手:“雷猴啊,靓仔。”   贺临屿来之前就听辛依逸说过导演是位五十来岁香港大爷,连忙握住大爷的手:“雷猴,导演。”   人员到齐,开始干活。   剪辑老师先给辛依逸大致看了几段已经剪辑好的部分,果然就像制片人说的那样,好好的剧情片剪得跟意识流似的,情节支离破碎,不知所云。   辛依逸看得连连皱眉:“怎么剪成这样了……”   剪辑老师和执行制片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苦笑:“呵呵。”   香港大爷则坐在一旁泡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在电影作品里,导演毫无疑问是最有话语权的人,电影好坏与导演的能力息息相关。但在电视剧作品里却并非如此。   当制作一部电视剧的时候,往往是影视公司已经有了成熟的项目方案,并且找编剧写好了剧本,在开机之前才找导演来参与制作。除了知名大导外,大多数的导演话语权并不大,对影视公司来说只是个打工仔而已,处处要被掣肘。   而TVB来的香港导演一般都走行活,给什么剧本拍什么,优点是不乱改剧本不惹事,缺点则是扛不起事儿。因为香港影视业的衰落老大爷们才被迫北上讨生活,没兴趣更没精力搅合权利斗争,往往影视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领到工钱就行。   所以制片人也只能把辛依逸请来,因为辛依逸有地位,有话语权,能压得住影视公司的人,而且她绝对愿意为自己的作品负责。   辛依逸头大地嘱咐贺临屿:“你去找台打印机把剧本全部打出来。”   贺临屿哎了一声就跑出去了。一刻钟后,他捧着一摞打印好的剧本回来。   辛依逸和美美一起对着剧本一场一场戏地找场记板,导演大爷坐在一旁吹着热气慢悠悠地喝茶。   剪辑老师感慨:“还好编剧老师来了,要不然这戏真是没法看了。”   辛依逸笑笑:“应该的。”   理好顺序,大家就开始一起剪片子了。   拍戏的时候,辛依逸因为没有全程跟组,跟导演孔秉亮并不算熟。等看过样片,她必须承认香港大爷虽然“佛系”,毕竟是被TVB磨练出来的,功底很扎实,片子的各种细节都很到位。   辛依逸当然不能让大爷坐在边上安安生生地喝茶,于是她开始不停地拍大爷马屁。   “哇,导演,您拍得太好了,您绝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导演之一!”   “我写剧本的时候真没想到您会这么处理,您不愧是前辈,真的太厉害了!”   “导演,您给点意见呗,您觉得这两段怎么剪更好?我们还是以您的意见为主。”   “您瞧您这一说话,我们心里都有底了。”   一顿胡吹乱捧,总算把香港大爷被影视公司打压下去的积极性又给调起来了。剪辑老师也很有耐心,众人很快找到节奏感,进度就顺利多了。   剪完片子,五人一起浩浩荡荡杀向附近的火锅店。   干了一天的活,可能是有辛依逸的彩虹屁鼓励,孔大爷竟然比白天还有精神了不少,两杯小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于是在TVB明星们的八卦小料中,在对影视公司的众口讨伐中,人们吃得酒足饭饱。 第69章   参与剪了三天的片子后, 辛依逸就把盯剪辑的活儿交给贺临屿了。   作为编剧,他们的职责就是保证剪完的片子能把剧本想要表达的内容表达出来。至于其他的,有导演和执行制片人盯着, 所以放手让贺临屿去做她很放心。   而辛依逸自己则开始为新项目投资的事情四处奔波。   ……   上午,辛依逸来到华夏影视公司的办公楼。   她在会议室等了十来分钟后, 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助理走进了会议室。   辛依逸连忙站起来, 向来人打招呼:“陆总您好。”   “辛老师好。”中年男人客气地跟她握了握手, “这么热的天还让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   “应该的, 应该的。”   中年男人名叫陆明,是华夏影视公司电视剧事业部的负责人。《见世》这部剧辛依逸第一个找的就是华夏影视。所谓做生不如做熟,他们已经合作过两部剧了,互相知根知底,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两人在桌边坐下, 陆明让助理去泡两杯茶来, 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辛老师, 您新剧的梗概我已经看过了,也跟部门的同事开会讨论过。我必须要说, 您的剧本我们公司绝对认可,您新剧的题材我们也非常感兴趣,希望《见世》这个项目能像之前的《偶然》和《腾飞时代》一样由我们公司来制作。”   对方一开口就表明了合作的态度,辛依逸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欣喜之余,本能地有些担心。   “真的吗?”她不确定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你们愿意跟我合作?”   “当然愿意。我们跟辛老师您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们非常相信您编剧的能力。”陆明停顿了一下,“不过老师为什么想做制片呢?”   辛依逸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母亲以前曾经是一个记者, 我从小就对这个职业很感兴趣,这个剧本我筹备了很多年,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她知道这不是甲方想要听的,连忙又补充道:“当然,我相信这部作品一定会为贵公司带来口碑和经济上的双重收益,我有这个信心。”   “原来是这样……”陆明笑了笑,“辛老师,我说实话,你没有制片的经验,如果把项目交给你来负责,我们公司是很难放心的。我们希望把它打造成头部项目,这意味着会有上亿的投资。这么大的资金,辛老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有能力来管理呢?”   辛依逸抿了抿唇:“陆总,其实……我并不希望把它打造成‘头部项目’。”   陆明诧异地挑眉。   不管演员、编剧还是导演,都希望自己参与大制作项目,这样才有更大的可能赚取名利。可现在他主动抛出橄榄枝,辛依逸居然说她不想?   辛依逸说:“我希望能把《见世》这部剧打造成一部制作精良的口碑剧。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注重商业化,口碑和收益之间并不冲突。陆总您既然看过梗概,您应该知道它是一个非常贴近生活也非常容易制造爆点的作品,我只是想说我不需要那么多投资。”   大制作,当然意味着经费会更充足,但事实上这些经费里的大部分会被用来请流量明星和用于宣发,实际上能用在制作上的经费并不会很多。   当然,流量明星和高调的宣发本身能为剧作带来人气,辛依逸并不是对流量有任何偏见。但因为流量明星的档期紧凑,以及宣发需要配合热点,这会严重挤压制作时间,并且导致作品被很多东西“绑架”,最终给作品带来负面效果。   而她千辛万苦要做制片人,为的就是能够沉下心来好好做出一部理想中的作品,而不被其他东西所裹挟。所以过多的投资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这个想法却只换来陆明的摇头一笑。   “如果辛老师是担心剧的质量,”陆明问道,“您完全可以参与监制,我还是这句话,您何必一定要亲自制片呢?”   辛依逸没想到根本没有跟她谈项目,反而一直在她的身份上打转,她不得不重申自己的立场:“陆总,我不是拿着一个剧本来求合作,我是带着一个项目来寻求合作的。”   陆明的神色微微不悦。这么坚定的表态,把他所有准备好的劝说都堵回了嗓子眼里。   辛依逸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我做的策划书,陆总不妨先看一看?”   陆明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好几秒,终于伸手接过来,慢慢看了起来。看了不过几页,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微妙。   他一年要看几百上千份策划书,每一份都是拼命把牛逼往大了吹,只有这样才能骗到投资、拉到广告赞助,这是他看过最朴实无华的一份。   片刻后,他合上还没看完的策划书,放在桌上:“辛老师,虽然我个人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也相信您的能力。但是我们不可能跟没有任何经验的制片人合作。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签约我们公司,成为我们公司的制片人。”   辛依逸顿时沉默了。   签约华夏影视,那就是给自己套上了更沉重的镣铐。不光在《见世》这部剧上她争取不到多少自由度,甚至还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这是当然不可能的。   “陆总。”她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陆明摇头:“很抱歉。”   来之前辛依逸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她很快调整好失落的心情,将策划书收回包里:“好吧。谢谢陆总百忙之中抽空来见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陆明叫住她:“辛老师,您也再考虑一下吧。我们是真的非常喜欢您这个故事。如果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我们随时愿意购买您的剧本。”   买卖不成仁义在,辛依逸微笑:“谢谢陆总,我会考虑的。”――才怪。   离开办公楼后,她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望着头上多云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然后打道回府了。   ……   两周后。   辛依逸坐在包厢里发呆,忽然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是贺临屿推门走了进来。他胸膛上下起伏着,看来一路跑得很急。   辛依逸见到贺临屿,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剪片进度怎么样了?”   贺临屿在她身边坐下,接住她递过来的杯子一口喝完,兴奋地说:“已经剪完十五集啦。”   “那进展很顺利啊?”   “是很顺利。”贺临屿挪了挪椅子,跟她挨得紧紧的,伸手环住她的腰,“剪片真有意思,我最近学到了好多东西!”   辛依逸一扭头,就看到他耳后毛茸茸的碎发,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学到什么了?”   “剧本的节奏感、画面感,还有好多转场的技巧。”贺临屿高兴得像是刚考了高分的好学生,“我现在看到剧本,脑海中能浮现出每个真实的镜头了。其实我以前也会想象来着,但都想得很空泛的,直到现在才有具体的感觉。”   辛依逸笑着摸摸他的头。编剧是影视工业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熟悉整个工业流程,对编剧的能力一定是有提升的。   点完菜,贺临屿开始关心辛依逸的事:“学姐今天谈得怎么样?找到投资了吗?”   辛依逸摇头。   贺临屿皱眉不解:“为什么?这么好的故事,没有人愿意拍?!”   辛依逸又摇头:“不是……”   其实想买她剧本的人很多,但是一旦她提出要亲自制片,大多甲方就望而却步了。   制片人是个责任非常大、权力也非常大的工作,从前期的筹备项目、组建剧组,到拍摄时沟通甲方和剧组、申请经费、管理事务,再到宣传、发行、制作等等事宜制片人全都要管。因为权力大,牵扯到的利益也多。   大公司都有自己的产业链,他们要用自己的导演、捧自己的演员,跟自己的子公司合作,不可能让肥水流向外人田。至于小公司,他们担忧风险,甚至他们自己本身就是风险,一些公司聊过之后,就算对方有合作的意愿,辛依逸都不敢跟对方合作。   辛依逸希望找人投资,但又不希望对方太多插手,除非她能让投资方相信自己会获得丰厚的经济回报。但是她又是第一次当制片人,相信她剧本的人,未必相信她管理的能力,更何况她还口口声声说要打造一部口碑剧,简直把“我没想赚大钱”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她轻轻叹气:“你说,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真的频频遭遇挫折,她还是非常沮丧。   贺临屿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辛依逸问他。   还没等贺临屿开口,辛依逸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忙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她认识的制片人刘霄给她打来的。她有些疑惑,还是接起了电话。   “辛老师,好久没见了,最近忙什么呢?”   “在写新剧呢。”辛依逸问,“姐你找我有事吗?”   “我听说你最近有个写记者的剧想找人拍?也许我可以帮你。”刘霄说,“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出来见面聊聊?”   辛依逸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也不奇怪。   有人找上门,她当然不会拒绝。任何机会她都要尝试一下。   她连忙答应:“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   “下周一我来上海,你有空吗?”   “下周一啊……”辛依逸正在思考,却见贺临屿听到这个时间点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还朝她眨巴眼睛。   她不明白贺临屿是什么意思,回想了一下自己下周一应该没有安排,答应下来:“可以的。”   “那我们下周一见吧。”   “周一见。”   挂了电话,服务员送了盆寿司进来。辛依逸已经饿了,用右手夹起一片寿司蘸了蘸已经扮好的芥末酱油。   贺临屿腻腻歪歪地摩挲着她左手的手指:“学姐。”   “嗯?”   “下周二跟我爸妈一起吃饭吧。他们都回上海了,很想见见你。”   “嘶……”   辛依逸倒抽一口凉气,仰头向上,眼睛闭得紧紧的,神色紧张。很快,一颗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贺临屿吓一跳:“你怎么了?”不是早就提过要见家人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过了好一会儿,辛依逸终于缓过神来,悻悻抹掉眼角的泪水:“芥末蘸太多了,呛死我了。”   贺临屿:“…………” 第70章   星期一, 辛依逸早上起了个大早,又把自己的策划案好好润色了一遍,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 前往约定的地点。   她到了饭店后,刘霄还没到, 她坐在桌边等待, 心情有些忐忑。   到今天为止, 她已经把有合作可能的人都找过一遍了,然而都没能达成合作意向。   其实在此之前, 她并没有和刘霄正式合作过,只有过一面之缘。她知道刘霄是个很有资历的制片人,在圈内人脉很广,而且从电话里听得出刘霄对她的项目很感兴趣。她暗自祈祷今天能获得转机……   没多久,一名中年女性走进饭店, 辛依逸远远看见了, 忙站起来朝她招手。   很快, 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辛老师,好久不见啦!之前老想着约你吃饭, 就是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总算是又见面了!”刘霄热情地张开双臂。   制片人都很擅长交际,辛依逸早就已经习惯了,上前和她拥抱。   一番叙旧后,两人入座,先点了几个菜,然后就切入正题了。   刘霄问:“辛老师, 你的新剧大概给我说说吧?我听说是个关于记者的故事?”   辛依逸点头:“对。这是我的策划书,你可以先看看。”   她从包里拿出策划书递过去, 然后口述了一下剧情的梗概:“是这样的。在女主角小的时候因为她父亲出轨,她父母离婚了。她的父亲和后母又生了个女儿,她的母亲也另嫁他人。虽然她从小物质条件很优渥,但童年的经历让她的性格变得很冷漠、很自私。”   “她的父亲是电视台的台长,她毕业后也成为了一名记者。因为心里一直记恨父亲,所以她的目标是有朝一日能够取代并且超越她的父亲。在成为记者后,她非常努力,一心只想做大新闻,她从不关心也不愿意去做那些不能引人关注的报道。”   “刚开始她很成功,因为她的努力,她频频做出成绩,只工作了一年就得到了升职的机会。但是因为她性格原因,她得罪了不少人,也遭到了很多非议。”   刘霄一语不发地听着。这个女主的人设不是如今影视剧里批量生产的傻白甜,虽然到目前为止并不讨喜,但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辛依逸接着说:“在一桩未成年人的案件中,她对所有犯人的成长经历进行了深度挖掘,指出犯人们的长辈、老师对少年犯们往日恶行的无视和纵容,这才最终导致少年犯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她写的报道很快火遍网络,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让她没想到的是,在报道刊登后不久,被她报道的一位老师不堪舆论压力自杀了。”   “之后那位教师的女儿找到她,指责她的报道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指责她根本不知道小城教育的难处。那位女儿给她提供了大量她之前并没有找到的资料,她发现她的报道虽然的确是真实的,但也是片面的。她所以为的深入调查其实仍然是浮于表面的。”   “这件事情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她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没有思考过的东西,也开始关注自己以前不会关注的人,”   “紧接着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她遭遇了网络暴力、和恋人分手、事业也坠入谷底,可谓众叛亲离。这些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她开始重新审视自我,不再把新闻价值当作最重要的事。比起‘事件’,她开始更关注‘人’。而对‘人’的关注,反而帮助她更加了解‘事件’。”   “再之后,女主角脱胎换骨。她开始真正热爱自己的职业,并且明白了这个职业的使命感。她放弃了一些机会,选择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她沉下心来工作,奋斗进取,终于再次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也再次收获了爱情――大致就是这么个故事。”   辛依逸比较简略地说了下自己剧情梗概。在没有确定合作意向前,她不会给出更详细的剧情和人物设定。   刘霄点头。这个故事的弧线已经很清晰了,女主角的成长、坠落,再到真正成长,这是一个非常很有力量的故事。   她满意地说:“我很喜欢你选择的题材。只要做好宣发,播出以后绝对能爆!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很多营销方案了……之前居然没有人愿意拍吗?!”   辛依逸摇头:“剧本有很多人想买。但是我希望能自己制片,所以……”   刘霄明白了:“也是。你没有经验,甲方不太可能让你负责――辛老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做这部剧怎么样?”   来之前辛依逸就猜到了刘霄会希望参与这部剧。她不介意跟人合作,如果有一个更有经验的制片人帮忙,不管是找投资还是制作都会更轻松。   只不过,她们必须得志同道合才行。   还没等辛依逸说什么,刘霄先主动问了起来:“既然是写记者的,你这部剧里应该会写很多采访的案例吧?”   辛依逸点头。她这些年收集了很多案例,最终挑选了教育问题、食品监管问题、职场人权问题等社会民生相关的方面,设计了一些很典型也很能引发人们思考的案例。   刘霄兴奋地说:“我建议你可以多制造一些性别矛盾的话题,比如离婚啊、渣男啊、出轨啊这些这些狗血事件,绝对能戳中观众的G点!”   “……”辛依逸微微皱了下眉头,委婉地说,“我这部剧想写一些更复杂的社会矛盾。”   刘霄摆摆手:“那又不影响,你就在你的案例里加几个渣男被打脸的故事,让观众看得爽就行了。没有必要写得太深,你以为你有深度,其实观众根本看不懂,观众傻得很。”   辛依逸又皱了下眉头。   作为职业编剧,她可以写狗血剧,也可以写爽剧。但《见世》不是。《见世》中的每一个角色都是矛盾而立体的,没有一个脸谱化的、重复的人物,因为她想刻画出人性的复杂。   至于观众傻……只能说把观众当成傻子的制片人,吸引的都是傻子观众。   不过她目前还指望着刘霄给她带来资源,因此忍住了没怼。她正思考着怎么沟通这个话题,刘霄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还有,我听你刚才说,似乎有未成年罪犯的案例?我不知道你具体是怎么设计的,应该有现实中的案件作为原型吧?我建议你的原型要挑选那些关注度非常高的案子。这样等到剧播出的时候我们找几个营销号把原型的案子再次翻出来讨论,甚至还可以找一些真的记者去采访原型,这样很轻松就能把话题度带起来!”   刘霄越想越觉得前景一片大好:“我已经想好一百个热搜的标题了,我们这部剧不爆简直没天理啊!”   她却没发现,她说这些的时候,辛依逸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了。   辛依逸在设计案件的时候,确实有原型作为参考,但她非常小心地对剧情进行了加工处理,为的就是不让观众套用原型。   要知道那些过去的案件如果被电视剧拿来营销炒作,对受害者、受害者家属乃至于犯人的家属都将是二次伤害。   她严肃地拒绝:“我不同意用这种方式营销,我希望观众关注是是我在剧中描写的社会现象,而不是去消费现实中的人。这会对他们造成伤害的!”   刘霄一愣。   她观察了一会儿辛依逸的脸色,好笑地问道:“辛老师,你都不同意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呢?或者说,你怎么保证这部剧能爆?”   辛依逸更加好笑地反问:“剧还没拍,为什么能保证一定爆?我当然希望剧有热度,但前提是先保证剧的质量和口碑。”   刘霄摇头:“不对吧。口碑难道不是一件比热度更难以掌控的事吗?如果你希望有人投你这部剧,你就应该先保证这部剧能火,然后才是希望观众赏脸给个好评!”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一时间居然把辛依逸给说懵了。   刘霄又说:“辛老师,或许是你没有做过制片人,这方面我更有经验。我明白你也许是有艺术追求,可是投资人是慈善家吗?他们花钱帮你实现理想?没有这种事的。他们给你钱,只可能是因为你能帮他们赚钱!”   她又翻翻辛依逸花了很多心血的策划书:“你这个策划书上写的这些都没有用!你把我刚刚说的那些写上去,我保证甲方全都追在你屁股后面拍你这部剧!”   辛依逸感觉自己正在上一堂成功学课程,刘霄是个慷慨激昂的讲师,她的情绪是如此饱满,说的话是如此经典――“只要照我说得做,保你赚大钱!”“不要999,不要99,只要9.9!若不成功,学费包退!”   这种想象让她忍不住笑了。   刘霄不悦:“辛老师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辛依逸摇头:“不,你说得对。”   刘霄先是一愣,接着一喜:她说服辛依逸了?   辛依逸微笑:“刘姐,如果你有别的项目,可以找我写。我是个职业编剧,只要稿费合适,甲方要什么我就能写什么,渣男小三出轨打脸,我都会写――但是这部剧不行。”   刘霄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不行?你这部剧的题材多合适啊?既然你现在已经写好大纲了,那我们就来做啊!只需要改一些内容而已!”   “我想亲自制片,就是因为我不要这么做。”   辛依逸没有和她争执,因为没有那个必要。道不同不相预谋,仅此而已。   刘霄却着急了。她只是听说了个梗概就对这个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辛依逸是个能力出众的编剧,只要这部剧她们一起运作,她百分百相信这剧能大火!这样的机会,她不愿意错过。   “辛老师,虽然我们没有合作过,但在我心里您一直是很商业化的编剧。您这次怎么会这么……”她琢磨了一下,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词,“怎么会这么理想主义呢?”   辛依逸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很奇妙,感觉并不坏。她心平气和地说:“赚钱的确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赚钱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我不明白。”刘霄反驳,“你的目的不是应该想办法先把这部剧拍出来吗?如果你不妥协的话,连拍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就自己拍。”   刘霄愣住。辛依逸疯了吗?自己拍?!她是冲彩票了还是傍大款了?怎么可能自己拍!   在她震惊的注视下,辛依逸没有解释什么。她淡定地说:“刘姐,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机会合作。不过这一次,恐怕我们不合适。”   ……   出了饭店,辛依逸来到地下车库。   她钻进大粉红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刚才怼刘霄的时候是很爽,可爽完自己躲起来了,该发愁的事还是得发愁。   她在车里独坐了整整十分钟,终于打上火,向自己的工作室开去。   ……   半小时后,辛依逸走进工作室。   贾纯纯正坐在电脑前写东西,见她回来,转着电脑椅往后仰:“老大?今天怎么样啦?”   辛依逸丢下包往沙发上大字型一躺,有气无力地回答:“那家店的牛排挺好吃的。”   “啊?”贾纯纯怔了怔,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很会安慰人,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想了想,给辛依逸倒了杯水送过去。   这时候忽然传来门铃声,贾纯纯连忙跑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贺临屿。他刚刚跟辛依逸通过电话,知道辛依逸回工作室了,立刻就赶过来了。   进屋后,他看看辛依逸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谈话的结果了。他什么都没说,在辛依逸身边坐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   贾纯纯坐在辛依逸的另一边:“老大,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辛依逸咬了咬牙:“如果真的没有人投,那我就自己拍。”   贾纯纯吓一跳:“自己拍?!老大你有那么多钱吗?”   辛依逸默默思考。   《见世》这部剧没有很宏大的场面,现代剧在服化道上的成本也不会太多,总体来说这不是一部很花钱的剧。但是她之所以一再坚持不把《见世》交给其他人,就是为了确保剧本的内容和剧作的质量。所以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经费也不可能太节省。   在演员的人选上,她不打算用当红流量,但也不打算用新人,她要用演技过关的成熟演员。这样的演员片酬不至于压垮剧组,但也不会太便宜。   导演她想请当初合作过《白小姐的一天》的导演,因为有交情,对方也很欣赏她的剧本,酬劳可以略低于市场价。   可即使如此,前期的拍摄费用加上后期宣发,少说也要八位数打底。   她手里的存款不到五百万,她拿到《腾飞时代》的稿费后就把房贷还清了,所以房子可以拿去银行抵押贷款。因为《腾飞时代》和《最亮的星》都还没上映,这两部戏上映后她还有一笔10%的稿费尾款,加起来有一百万,但剧什么时候能播谁也说不准……   她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遗憾地得出结论:即使她倾家荡产地投入,也很可能在戏拍到一半的时候就没钱了。   如果暂时搁置《见世》,等她赚到更多钱再来拍呢?   她上一部戏的稿费是八百万,但因为是大制作才能拿到这么多钱。她并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接触这样的项目。而且剧的制作周期很长,她在剧播出后才能拿到全款,可一部剧从筹备到播出短则一两年,长则……天知道要等多少年,石沉大海的也大有剧在。再扣去税费和花销,十年后能不能筹够经费她都不敢打包票……   总之,这件事她自己来做,终究是有些勉强了。 第71章   辛依逸一筹莫展, 贾纯纯也跟着唉声叹气。   “老大,你真打算自己花钱拍啊?”贾纯纯感慨,“千辛万苦从影视公司那赚点儿血汗钱, 结果却都拿去拍自己的剧。这感觉好像用傍大款赚的钱包养小情人哦!”   辛依逸愣了两秒,差点笑喷:“你别说, 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本来就是嘛!”   “唉, 养小情人也太难了。”   “难啊……”   真正的小情人贺临屿在一旁嘴角抽搐。这都什么烂比喻!   眼下发愁也没有用, 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辛依逸甩甩头,让自己暂时不要想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明天,她就要和贺临屿的父母见面了。   这一年里不是在写剧本就是在跟组,辛依逸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头发也野蛮生长快成一团稻草了。原本今天下午她就就跟贺临屿约好了要一起去逛街。于是她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进了商场, 辛依逸先选了一套成熟稳重的套装。她问贺临屿:“这套怎么样?”   贺临屿认真打量了一下:“好看, 学姐穿上很有气质!”   辛依逸左看右看, 又觉得太老成了,于是重新选了一条潮牌的裙子, 换上一看,有那么点大学生的样子了。   她又问贺临屿:“这条裙子好看吗?”   “好看,很清纯。”贺临屿目光在她被勾勒得纤细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笑着说,“学姐穿什么都好看。”   辛依逸恼火地捶了他一下:“你认真点!”   贺临屿无辜地捂住被捶的胸口。他哪里不认真了?   “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我又不知道,你快点帮我选一套!”   “前面那几套都挺好的。我喜欢的我爸妈也会喜欢。”   辛依逸瞪他。   “好好好,我选就是了。”贺临屿举手投降。虽说他爸妈对未来儿媳的印象肯定不取决于一套衣服, 不过辛依逸现在很不安,得给她吃颗定心丸才行。   于是贺临屿在店里转了一圈, 最后挑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递给辛依逸:“这件吧,我爸妈肯定喜欢这个风格!”   辛依逸打量他手里的裙子。那是一条纯色的长裙,修身剪裁,版型比较端庄,但腰封和系带上的笑细节又增加了休闲的元素,看起来不会太过正式。   于是她将信将疑地拿着裙子去试衣间了。   几分钟后,换好裙子的辛依逸走出来,正在外面玩手机的贺临屿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这条裙子挂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出来,没想到上了辛依逸的身后居然这么显身材!而且墨绿色非常抬肤色,衬得辛依逸唇红齿白,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辛依逸自己照了一圈镜子,也很满意:“你眼光不错嘛!”   贺临屿拉起她的手:“走,就买这条!”   辛依逸甚至来不及把裙子换下来,就被他拉去结了账,穿着新裙子离开了商场。   两人在附近吃了顿晚饭,贺临屿又陪辛依逸去理发店做了个新发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上车后,辛依逸还在想明天要跟贺临屿父母见面的事,忽然听到贺临屿在边上说了句什么,但她因为走神没有听清。   她扭头:“你刚才说什么?”   贺临屿的脸色在路灯的照映下微微泛红:“我说,今天晚上去我那里吧。”   最近辛依逸忙着到处拉投资,他每天都在剪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的时间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辛依逸的回答。车开到红灯前他停下,回过头,发现辛依逸正托腮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   “我发现你真的很容易脸红哎。”辛依逸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取笑他,“小害羞鬼。”   简直可爱透了。   贺临屿:“……”   他气得磨牙嚯嚯:行,今天晚上看看到底谁害羞!   ……   到了贺临屿的住处,时间已经不早了,加上在外面跑了一天,贺临屿就先进浴室洗澡了。   他洗澡的时候,辛依逸回复了一些工作上的消息,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扭头一看,贺临屿已经洗完出来了。   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下半身穿了条宽松的四角短裤。他虽然不去健身房举铁,但他有多年跑步运动的习惯,身上的肌肉线条利落自然,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辛依逸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贺临屿发现了她的眼神变化,挑了下眉,朝她走了过来。   辛依逸放下手机,一抬头,贺临屿的双手已经撑在桌子和椅背上,把她困在他双臂间的一小块区域里了。   辛依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看到他刚洗完澡白里透红的肌肤和湿漉漉的眼神,心跳得愈发快。   “学姐。”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叫她,声音沙哑得充满诱惑。   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碰到她的耳垂,痒意直达心底。辛依逸不自觉地抓紧衣摆。   贺临屿就这样贴着她,呼出的热气烫着她的耳朵,她不自觉间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贺临屿似乎想吻她,却又迟迟没有落下。片刻后,他忽然直起身子。   他眨了眨眼睛,笑容透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学姐,你脸红了。你才是小害羞鬼。”   辛依逸:“……”   靠,这小子的报复心理还敢再重一点吗!   她羞恼地推开贺临屿,拿上换洗衣服,进浴室去了。   二十分钟后,辛依逸洗好澡从浴室出来,走进卧室。   贺临屿正坐在床上看剪好的样片,闻声抬头。   辛依逸没有带睡衣,他给了她一件干净的T恤。宽松的T恤穿在她身上,正好遮住臀部,底下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一览无余。   贺临屿眸色变深,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起身朝着辛依逸走过去。   他来到辛依逸面前,目光认真凝视着她的脸,郑重地开口:“学姐,你真美。”   辛依逸笑着吻他。   她的小情人从来不吝惜对她的赞美和爱意,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她的自信心急遽膨胀,有时候她都会自恋地对着镜子问魔镜魔镜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爱情会让世界变得这样美好。   下一秒,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贺临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然后欺身吻了下来。   想当初他们刚刚有肌|肤之亲的时候,贺临屿还有些生疏笨拙,任何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然而过了没多久,他狼性的一面逐渐暴露出来,开始变得猛烈而霸道。   辛依逸原本还想争取一下主动权,却很快就被他缠绵热切的吻吻得一溃千里,缴械投降。   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地上,头顶的灯光开始摇曳。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少年的胴体那么好看,少年的情话那么动听,她的身心都满得要溢出来。   一切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知多晚,辛依逸也已疲惫至极,眼睛闭上就能睡着。   贺临屿的体力却出奇得好,此刻仍然没有困意,舍不得睡去地亲吻辛依逸的脸颊。   “学姐,”他整理着她散开的头发,轻声问道,“你决定要自己拍《见世》了吗?”   辛依逸困得大脑宕机,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贺临屿拨开她被汗水粘在额上的碎发,郑重地说:“那我们就一起拍吧。”   辛依逸又敷衍地嗯了一声。周公已经在梦里向她招手了。   “我算过了,我可以凑到五千万,这样不用太压缩制作经费。既然要拍,那我们就好好拍。”   他说完之后,辛依逸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贺临屿有些遗憾。他本来还想跟辛依逸好好聊聊这个话题,看来只能明天再说了。   他准备最后亲一亲辛依逸的唇就睡觉,然而刚俯下身去,辛依逸猛地睁开眼睛,把他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弹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辛依逸口齿清晰地质问。   “呃,你没睡着啊……”   辛依逸本来是真的睡着了,但后知后觉地消化了贺临屿的话,愣把她从梦里给拽出来了。   “我是说,我有钱,我们可以自己拍剧。”   辛依逸撑着床坐起来:“你哪儿来的钱?你爸妈给你的?”   贺临屿解释:“我跟洋洋――就是我妹妹,因为我们都不想进公司做事,所以成年以后爸妈给了我们一笔公司的股份。如果我把股份卖了,就可以筹到钱。”   “你问过你爸妈了?他们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贺临屿说,“他们说过,那些股份是他们给我们的生活保障,如果不动,每年可以拿公司分红,这样不至于饿死。但如果我们选择把钱拿出来,他们不会反对,也不会再给我们其他财产。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得靠我们自己,他们能做的就这么多。”   辛依逸:“……”   靠,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几千万的股票居然只是保障儿女“不会饿死”!有这钱,饕都饿不死好吗!   ……不过对于贺临屿的父母来说,或许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儿女独立了。   感慨了一下阶级差距,辛依逸回过神来,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能让你出钱来拍这部剧!”   “为什么?”贺临屿不解。   “不行就是不行。”   “总得有个理由吧?我的钱也是你的钱啊。”   辛依逸心情复杂。这句话很动听不假,但……   “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你就不怕我是坏女人,骗你的钱?”   贺临屿皱眉,严肃地看着她:“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辛依逸被他干净至极的目光看得心脏疼,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心里却愈发说不清楚的烦躁。   “哎呀!”她一心急,脱口而出,“感情是感情,钱是钱,别弄得太复杂。你这么弄,万一到时候我们分手了怎么办?戏还拍不拍了?”   贺临屿愣了愣,眼神猛地一黯,怒极反笑。   分、手、了、怎、么、办?   很好,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第72章   原本温馨的一夜最后在尴尬的气氛中过去了。   翌日一早, 辛依逸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贺临屿已经不见了。   她连忙下床找了一圈,发现贺临屿居然不在房子里。他该不会一气之下走了吧?可他能去哪里呢?   辛依逸心里一阵忐忑, 决定先洗漱完再去找人。然而她刷牙刷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门声, 她忙跑出去一看, 是贺临屿提着袋子回来了。   贺临屿看到满嘴泡沫的辛依逸, 微微愣了一下:“你起来了啊。”   辛依逸的目光在他手里的袋子上转了转,发现他原来是出去买早饭了, 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辛依逸刷完牙出来,贺临屿也把早饭在桌上摆开了――他买了辛依逸最喜欢的小馄饨和豆浆。   两人在桌边坐下,辛依逸一边揭小馄饨的盖子一边偷眼打量贺临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贺临屿把吸管插进豆浆的杯子里, 给辛依逸递过去。   辛依逸正好口渴了, 接过杯子就开始喝豆浆。   “学姐。”一旁的贺临屿慢吞吞地开口, “我们结婚吧。”   “噗――!”辛依逸一口豆浆全喷在桌上,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贺临屿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挪到她身边帮她拍背。   辛依逸咳得面红耳赤,好容易才缓过劲来:“什……什么啊!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了?”贺临屿不高兴地说,“结婚以后我就跟你合法共享财产,不用再区分你我了。你也不能再想跟我分手的事了!”   辛依逸从小朋友的语气里听出了埋怨之意。昨天晚上他们才刚亲密接触过,什么分手啊,说得她好像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一样……   她无奈地解释:“我昨天晚上说的话, 不是我想跟你分手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可能会出现意外而已。”   “意外?什么意外?我们现在不好吗?”   “现在是很好……”   “那不就行了。感情又不是地震海啸,哪有什么意外?我们一直好好的不就好了?”   “……”   辛依逸竟无言以对。   她认真整理了一下思绪, 缓缓开口:“可能我见过很多例子,情侣一起经营事业,未必是件好事……”   贺临屿正要插话,辛依逸抬手制止他:“你先听我说完。如果把感情和工作搅合在一起,感情出现问题,有可能会影响工作的状态,现实里确实有这种例子。但其实我见过更多的情况,是工作出了问题,反过头来影响了感情。”   贺临屿一愣。   辛依逸接着说:“如果我拿你的钱去拍戏,成功了那还好。可万一失败了,钱都赔光了怎么办?我会有负担的!你希望我对你的感情变成愧疚吗?”   贺临屿默了默:“钱还可以再赚,就算赔了也不用愧疚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如果因为你想做的事,最后导致我倾家荡产,你难道不会有负担吗?你还愿意这么做吗?”   这下贺临屿彻底沉默了。   其实他早就想过如果辛依逸找不到投资,那他就自己拿钱出来拍《见世》,他甚至还很期待这个结果。也许是自小家境优渥的原因,他对于钱的数字并不太看重,只对钱能够做到的事情充满热情和兴趣。   可能会赔钱他也想过,他不是很在乎。钱没了还有机会再赚回来,反正这钱放在那里他也没有别的用途。但这件事可能导致他们的感情变质,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也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见贺临屿不再吭声,辛依逸知道他不再坚持了。   可贺临屿却仍然不开心 。他是真的喜欢《见世》这部剧,他也很想和辛依逸一起把这部剧做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抱住辛依逸的腰,把脑袋埋进她的胸口。   辛依逸抱住他的脑袋给他顺毛,有些好笑地心想:这家伙昨晚还得凶猛的像只小狼似的,这会儿怎么又变成要人哄的小狗崽子了?只不过这么大的个子,已经不是柴犬了,起码得是古牧。   “学姐,你爱我吗?”他扑在她胸前闷闷地问道。   她微微一怔,亲了亲他的额角,语气务必笃定:“当然。贺临屿,我爱你。”   ……   跟贺临屿家人的见面就约在中午,吃完早饭以后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辛依逸就换上新裙子,用心化了个精致的妆容,跟着贺临屿一起出门了。   越靠近目的地,辛依逸就越忐忑。   她时不时打开车内化妆镜看看自己的口红涂得匀不匀,又问贺临屿:“我的阴影会不会打得太重了?好像有点显黑啊。”   “阴影?”贺临屿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辛依逸指指自己的脸颊侧面:“这里啊,不会太黑吗?”   因为今天是要去见贺临屿父母的,她的妆容比较自然,如果她自己不说,贺临屿只能看出她画了口红和眼线而已。   “你画了什么?我没看出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画了轮廓啊!粉底刷完整张脸都白了,如果不画阴影,脸看起来容易像大饼一样平的!”   贺临屿:“……”   他趁着停车的功夫盯着辛依逸的侧脸看了半天,终于看出她侧脸的轮廓好像是比平时深了点。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人吐槽,说女孩子化妆的过程就是先把脸上原本有的东西全部用粉底盖住,然后再用化妆品一点点重新画出来。他原来以为也就是画个五官,没想到连轮廓也要画……这可真是重构得够彻底的。而且重构完了跟之前也确实多大区别嘛……   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安慰道:“放心吧,很漂亮。”   “真的?”   “真的,特别漂亮。”   辛依逸又对着化妆镜照了半天,也许是贺临屿的安慰起了作用,她终于不再对自己的妆容挑刺了。   今天见面的地方在贺临屿父母的住处,车开到市中心后,过了两条马路,来到一所高档的小区附近。   车减速的时候辛依逸看到马路边上一家房产中介贴出附近小区的房价公告,看的她心惊肉跳:不愧是上海市中心,每平米六位数的价格也就算了,打头的数字居然还不是一!她得写多少集剧本才够在这附近买个厕所啊?   到了小区门口,小区的保安询问贺临屿要找哪户人家,又打电话给业主确认了信息后,这才把他们放进了小区。   进了小区后,绿化郁郁葱葱,环境也很安静,丝毫没有坐落于闹市区的嘈杂感。   停好车后,辛依逸最后照了照镜子,和贺临屿一起上楼了。   ……   贺临屿父母住的豪宅是一梯一户的设计。上楼后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直接就是大气宽敞的客厅。一对男女就坐在离电梯不远的沙发上等着,见电梯打开,两人迎了上来。   辛依逸之前见过贺临屿父母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两人。之前看照片的时候她就感慨过贺家真是受到老天眷顾的一家,见到真人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贺峰一把年纪了,气质依然非常出众,全然不像寻常企业家那样大腹便便,反而身形挺拔,一看就是热爱运动的人;岳美菱则完全是个大美人,一见到她,就知道贺临屿的美貌从哪里继承来的。   贺临屿介绍:“老贺,妈,这是我女朋友辛依逸。”   辛依逸乖巧地叫道:“叔叔阿姨好。”   “哎,小逸你好。听小屿提过你好多次了,今天可算见到你了。”岳美菱热情地招呼道,“别站门口了,进来坐吧。”   夫妻两个率先往厅里走,辛依逸和贺临屿跟在后面。辛依逸暗中用胳膊肘杵了杵贺临屿,小声问他:“你为啥管你爸叫老贺啊?”   贺临屿也小声回答:“他觉得叫爸的话会把他叫老了,所以从小我都这么叫他。”   辛依逸:“……”   不是,“老贺”有听起来比“爸”年轻吗?   辛依逸心里默默腹诽了两句,抬头撞上贺峰的视线,立刻摆出善解人意的笑脸。   到了客厅,几人聊起家常来。   原本见贺临屿的父母之前,辛依逸有点担心两人不好亲近。毕竟两人都是商界大佬。不过真的见面以后,她发现两人都挺和蔼的,和一般人的父母也没什么区别。   贺峰问辛依逸:“小逸,做编剧辛苦吗?”   辛依逸忙说:“赶剧本的时候会比较忙,也看甲方给的时间,有时候剧急着开拍,那就得经常熬通宵赶稿了。不过哪个工作不辛苦呢?我们这个职业相对时间还自由点。”   贺峰点头:“也是。”   岳美菱插话:“对了,我听小屿说你们前阵子去剧组跟组啦?”   辛依逸点头:“对。”   岳美菱八卦兮兮地问道:“听说你们这部剧的男主角是段凌星啊?”   “是啊。”   “他真人有电视上这么帅吗?我还挺喜欢他的呢。”   贺临屿立刻抗议:“妈!你喜欢他干什么?”   岳美菱不高兴:“喜欢他怎么了?长得帅的我都喜欢。”   “他哪儿帅了?”   “他还不帅?”岳美菱诧异,“那这世界上除了你爸还有帅哥吗?”   贺临屿差点被噎死。听听,这叫什么话,你倒是记得你老公,怎么把你儿子给忘了?   辛依逸憋着笑,替贺临屿挽尊:“阿姨,小屿可比段凌星帅多了。”   这一句话,立刻把贺临屿哄得眉开眼笑,冲着一旁的贺峰摇头:你瞧,还是我女人有眼光!   贺峰一脸无辜。   岳美菱看看自己的亲崽,想想段凌星的俊脸,勉强接受了这个结论。   几人聊了会儿剧组的八卦趣事,岳美菱听得颇感兴趣:“当编剧也挺有意思的嘛。”   贺峰感慨:“小屿从小就喜欢写作,没想到长大了居然真当上编剧了。”   贺临屿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刻,岳美菱果然拉起辛依逸的手:“对了,说起来我们家小屿确实从小就喜欢写东西。他小学的时候写在作业本上的故事我现在还留着呢。我拿给你看看?”   “妈,别……”   他的抗议被无视了。   辛依逸兴趣大增:“好啊好啊,我想看!”   岳美菱就笑眯眯地走进房间去了。   不一会儿,岳美菱把作业本拿出来了,贺临屿伸手想夺,辛依逸眼疾手快,率先在他敏感的腰眼上戳了一下,他顿时滚进沙发里。辛依逸趁着这个机会接过作业本拜读起来。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遇到了一只黑猫。我一眼就看穿了它不是普通的黑猫,它其实是达流克里斯派来毁灭地球的戈斯星大怪兽!”   “而我,是来自亚斯克星球,让全宇宙的怪兽都闻风丧胆的神龙剑侠贺大屿!我的宿命就是保护地球!我绝对不会让这只怪兽毁掉地球的!”   “怪兽向我发射戈斯激光,我立刻使出流星剑法,卷起满地落叶,挡住了它的攻击……”   辛依逸笑得直打跌。这是什么又古又今又西又中的故事,贺临屿小时候到底看了多少电视剧啊?至少奥特曼和武侠片肯定没少看。   倒在沙发上的贺临屿把脸埋进手心里,连脖子都红透了。   闹了这一出,气氛活跃起来了,辛依逸刚见到贺临屿父母时的拘谨终于彻底放下了。   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因为老两口都不太会做菜,家里的佣人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端上桌。   动筷前,岳美菱拿出手机:“小屿的妹妹还在国外念书,我给她打个视频电话,也一起团聚下吧。”   辛依逸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出现在屏幕上。她跟贺临屿长得有五分相似,只不过五官上她更像贺峰一点,而贺临屿更像母亲。她此刻正戴着细框眼镜,坐在桌前,似乎正在看书。   岳美菱把摄像头转向辛依逸和贺临屿:“洋洋,你哥今天把女朋友带回家了,打个招呼吧。”   岳望洋响亮地叫道:“嫂子好!”   辛依逸被这一声嫂子叫得耳朵有点发热:“洋洋你好。”   岳望洋小嘴甜得抹了蜜似的:“嫂子你长得真好看。”   贺临屿接茬:“那当然,我的眼光能差吗?”   辛依逸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的彩虹屁吹得都不好意思了。   兄妹俩插科打诨了两句,岳望洋又把目光转到了辛依逸身上:“嫂子嫂子,我跟你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有我哥一堆糗事的料,等着我慢慢跟你说!”   贺临屿:“……”   靠,他今天把辛依逸带回家是来揭他黑历史的老底来了吗? 第73章   辛依逸加上了岳望洋的微信, 几人又聊了一阵,眼见桌上的菜都要凉了,这才结束了视频通话。   吃完饭后, 四人坐在餐桌边继续聊天。   贺峰工作繁忙,有一阵子没见儿子了, 于是关心起儿子的近况。父子俩聊了几句, 话题说到贺临屿最近看过的一场球赛上, 父子俩顿时都来了兴致,变得滔滔不绝。   辛依逸和岳美菱不看球, 也在边上自成一派地聊起天来。   岳美菱拉着辛依逸八卦兮兮地问道:“小逸,你知不知道段凌星有没有女朋友啊?”   贺临屿聊球聊得兴起,忽然听到段凌星的名字,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立刻拱过来了,不满地说:“妈, 你那么关心段凌星干嘛?”   “你懂什么?”岳美菱将儿子的脑袋推回去,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贺临屿磨牙嚯嚯。   岳美菱反而奇怪:这小子怎么对段凌星的话题这么敏感?   辛依逸笑着回答:“他好像没有女朋友。”   “是伐?那他有男朋友呢?”   辛依逸:“……”阿姨好时髦哦……   “也没有吧……”   “这样啊?”岳美菱摸摸下巴, “我看他上上部戏的时候,感觉他跟女主角蛮般配的。可看他上一部戏的时候, 又感觉他跟男二号也像一对,搞得我都好奇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辛依逸默默捏了把汗:阿姨您看剧的口味好杂哦。   聊了会儿剧组八卦,岳美菱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小逸,”岳美菱说,“我听小屿说,你最近准备拍一部新剧?”   “啊,对, 是一部描写记者的职业剧。”   “我听小屿说了个大概,感觉挺有意思的……你们准备自己拍?”   辛依逸心里一紧。贺临屿不会把他准备卖股权筹款的事也说了吧?那他父母会怎么想?   她解释道:“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 到底要怎么做现在还没决定。”   岳美菱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能力的孩子。”岳美菱说,“年轻的时候多积累点经验,不管能不能赚到钱都是财富,只要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好。”   她没有再问新剧的事,又继续聊剧组的八卦了。   一个小时后,聚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岳美菱进屋拿了个礼盒出来,塞进辛依逸手里。   辛依逸打开一看,是个非常漂亮的手镯。这品牌这款式,价格起码值她三五集剧本的稿费。   她从来没收过这么贵的礼物,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贺临屿接过手镯,直接帮她戴到了她的手腕上。他捧着她的胳膊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扭头笑道:“好看,妈你真有眼光。”   岳美菱被哄得心花怒放。   辛依逸知道这是贺临屿的父母认可她的表现,嘴甜地答谢:“谢谢阿姨和叔叔。我很喜欢!”   岳美菱和贺峰都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时间已经不早,贺峰也要去公司了,于是贺临屿带着辛依逸下楼,准备回家。   坐进车里,辛依逸问道:“你和你爸妈说过《见世》的事了?”   贺临屿点头:“说了。”   “连你打算自己筹钱的事也说了?”   “嗯。怎么,我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辛依逸想了想,说:“你爸妈很开明,很支持你。”   刚才岳美菱对她说的话虽然有提醒的意思,但是并没有要干预,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要知道岳美菱以为的是贺临屿要卖掉股权拿出大笔钱来投入,将心比心地说,如果她是母亲,她都未必能做到这个份上。他们真的给了贺临屿最大程度的自由和支持。   这时候辛依逸的手机一震,她拿起来看,是岳望洋发来的消息。刚才吃饭的时候岳望洋就已经给她抖落了不少贺临屿小时候的糗事。   洋洋:“对了嫂子,我又想起一件事。”   洋洋:“之前我们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我哥看了一部叫《十二》的短片。他自己看了好多遍不说,还非要我陪他一起看,还逼着我发表感想。他自己还在网上写了好多影评。”   洋洋:“我刚才忽然想起这件事,上网搜了下,《十二》果然是你的作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哥这是早有预谋啊?”   辛依逸心里一动,扭头看向身边的贺临屿。   之前她就听贺临屿提过《十二》,那是她大学时期的作品。也许连贺临屿选择这个职业都和她有关系……   想到她对他的影响竟然那么深远,她胸口满得发胀。   贺临屿已经发动车子,当车开出地库,他终于注意到辛依逸的目光。   “怎么了?干嘛看着我?”他问。   辛依逸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指勾他的下巴。贺临屿一脸茫然,因为正在开车,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地任她调戏。   “老实交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回答就是了。”   贺临屿想了一会儿,答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的作品,听说刘老师要介绍我到你工作室工作的时候我可高兴了!可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和小纯子明显都不喜欢我,后来也一直没联系我,我就以为你不打算雇用我。”   辛依逸吐吐舌头。她那时候不喜欢贺临屿是因为误会,贾纯纯则只是因为怕生。   贺临屿又说:“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暗暗憋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你看不上我,就算你求我过去我也不去了,我要自己成为大编剧,收视率和口碑都超过你,让你后悔当初不找我!”   这段心路历程辛依逸是完全不知道的。敢情这小子还有过粉转黑的阶段呢?   她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又联系我了呀,你让我去给你做助理。”贺临屿耳朵微微泛红,“我一高兴,马上就答应了。”   辛依逸:“……”   要不是怕出车祸,她恨不得把贺临屿的脑袋抱过来揉揉。   这傻小子怎么能这么可爱?怎么能这么好哄?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不对。你还没说呢,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开始居心不良的?”   贺临屿抗议:“我哪里居心不良了?我这叫品位出众!――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一开始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暗暗憋了一口气想要让你对我改观,我就不自觉地关注你、在意你的想法……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   一番剖白心迹弄得他脸也红了,他立刻不甘示弱地反问:“那你呢?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对我一见钟情,故意假装讨厌我,引起我的注意?”   要是搁平时,辛依逸没准已经掐他脸蛋让他好好清醒一下了,但今天窗外的天气格外的好,天格外的蓝。   “是啊。”她笑眯眯地承认,“我对你一见钟情。”   贺临屿震惊了,一边关注路况,一边不停回头看她:不是吧,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她回忆过去,有关贺临屿的每一幕都是喜欢,两人间的每一件事都是甜蜜。连那天贺临屿那身雷人的老花套装,再回想起来都又帅气又可爱。   想到这里,辛依逸不由捂脸:她简直没救了。   ……   离开父母家后,两人又一起去剪辑室看了下《最亮的星》的进度,跟制片和导演一起吃了顿晚饭,然后贺临屿就送辛依逸回家了。   在外奔波了一天,辛依逸已经很累了,今天也没什么公务要处理,于是她早早上床了。   她躺在床上跟贺临屿继续聊天,也许是昨天折腾得太晚,也许是今天起得太早,没到十二点她就困了。   他跟贺临屿道了声晚安,丢开手机准备睡觉了。   可是一闭上眼睛,白天的一幕忽然在她脑海前重现――大清早她刚坐到桌边准备吃早饭,贺临屿忽然毫无征兆地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结婚吧……吧……   回忆还给这句话带上了回音的效果。   辛依逸忽然就失去困意了。   其实今天一整天贺临屿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他很可能只是被昨天晚上关于分手的话题刺激到了,头脑一热才忽然说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明知道不应该当真,今天白天也没多想。可这会儿夜深人静了,思绪不知怎么的就不受控制。   老实说,她压根没想过结婚这码事。这跟贺临屿没关系,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结婚这码事儿好像跟她就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单身单久了,她对婚姻带着一种莫名的畏惧。   “停!别瞎想!”辛依逸拍拍自己的脸,“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瞎琢磨什么呢!”   她又躺回床上,重新酝酿睡意。可人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么叛逆,越是想忘掉这句话,这句话反而越不停在脑海中回荡,效果就跟魔音贯耳似的。   白天贺临屿为她戴手镯的一幕也不停重现,戴着戴着,手镯变成了戒指……   辛依逸崩溃地用被子盖住脸。这觉简直没法睡了!   她最近在戒安眠药,争取调整自己的作息和睡眠质量。本来都快成功了,可就因为贺临屿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好好的一晚睡眠愣给破坏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诅咒贺临屿今晚睡觉的时候被蚊子给咬醒,也尝尝失眠的痛苦。   另一边,也已经躺在床上的贺临屿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他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诅咒了,浑不在意地擤擤鼻子,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气息,香香甜甜地睡去了。 第74章   辛依逸不记得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起床,刚下楼就听见贾纯纯在楼下打电话。   “妈,我说了好多遍了, 别给我介绍相亲,我不去!”   “我不结婚!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不结不结就是不结!”   辛依逸眼皮一跳。最近什么日子, 怎么全世界都在聊结婚?   “什么叫我以后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我能赚钱, 能养活自己, 我一个人过得特别开心!”   “人怎么就非得结婚才行?那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事了,你别拿那套来要求我!”   这一幕辛依逸已经习以为常了, 淡定地走下楼,到冰箱里找吃的。   贾纯纯的家就住在上海郊区,她跑出来住就是为了脱离父母的魔爪。她父母是非常传统的中国式父母,上学的时候三令五申不准女儿早恋,可等大学一毕业就马上给女儿安排相亲, 恨不能天上掉下个金龟婿, 然后三年抱俩孙。   而贾纯纯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也像大多数的传统中国家庭那样:离得远了也会想念, 可一凑近就鸡犬不宁,鸡飞狗跳。每周贾纯纯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 然而大多时候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辛依逸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和一包水饺,走到厨房去烧水,依旧能听见贾纯纯和她老妈的争执声。过了一会儿,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辛依逸有些奇怪:今天结束得这么快?难不成母女俩吵急眼了,谁把电话摔了?   两分钟后,水烧开了,她从厨房探头出来:“小纯子, 你要不要吃饺子?”   贾纯纯坐在沙发上发呆。   “……小纯子?”   贾纯纯回过神来,讷讷地回答:“我不吃。”   辛依逸打量了她几秒:“你没事吧?”   “没事。”   辛依逸看她一副想要自己静静的样子, 就缩回厨房煮水饺了。   煮完饺子,她端着碗出来,发现贾纯纯还坐在沙发上走神,仔细一看,贾纯纯的眼眶竟然是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辛依逸吓了一跳,忙放下碗走过去:“你真没事吗?”   贾纯纯没有吭声。   辛依逸在贾纯纯身边坐下,也不催促,轻轻抚摸她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贾纯纯在辛依逸腿上趴下,闷闷地委屈地说:“刚才我妈又催我找对象,我跟她吵了一架。”   辛依逸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唔。”   “吵完后,我妈忽然跟我说,她上个月前刚刚做完一个手术,之前她一直没告诉我……”   “什么手术?”辛依逸忙问,“严重吗?”   “说是切了一个肿瘤,不过她说是良性的。”   “啊……”辛依逸不知该说什么。   “我妈以前一直很健康,这是她第一次开刀……她跟我说这个病没什么……可是我……”   辛依逸能理解贾纯纯的心情。也许贾纯纯母亲得的不是什么重病,可是――时间在流逝,父母在衰老。这明明是一件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可当任何人意识到这个事实确实存在的瞬间,又都会遭受强烈冲击,以及良心的谴责。   她轻轻抚摸贾纯纯的背脊,以期能给她点安慰。   “我妈说,如果我一直不结婚,等我年纪大了,他们老了、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她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了,我以前都很不屑。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的多好啊,我一点不想有人来干涉我的生活。”   “而且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纸片人,我连我到底喜不喜欢男人都不确定。想到以后要跟一个男人一起过一辈子,我简直要崩溃了。”   辛依逸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在遇到贺临屿之前,我也怀疑过自己有没有和别人谈恋爱的能力――你知道我一直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过真的遇到了,会发现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贾纯纯苦笑:“真好。老大你那么厉害,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你能遇到。我是不行了。”   辛依逸轻轻摇头。人如果自己给自己设限,那就的确什么都不可能。但这话别人劝没用,得自己想通才行。   又过了一会儿,贾纯纯把脸埋进辛依逸的腹部,小声地说:“老大,其实自从你跟小屿子在一起以后,我就觉得很害怕。今天听了我妈的话,我忽然更害怕了。”   “你怕什么?”   “怕你们真的会离开我,我以后会孤独终老……”   一直以来,贾纯纯是真的觉得单身很好。她赚的钱孝敬父母一部分后足够自己逍遥自在。没有人管她,她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她每天宅在工作室里,工作的自由度又高,简直幸福极了。孤独?她才不怕孤独,一个人过日子再快活没有!   可是当她知道辛依逸和贺临屿在一起时,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的确不害怕孤独,这是因为她有老大、有朋友。即使她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可需要的时候就能找到人;她还有家人,即使几个礼拜才回去一次,回去的时候总有热饭吃。   然而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一天朋友可能会消失,家人也有可能离开她。   辛依逸轻轻梳弄着她的头发,很长时间没说话。   “纯纯。”辛依逸说,“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但是,现在这种生活状态的确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的。”   贾纯纯猛地抬起头:“老大,你要跟小屿子结婚了吗?”   “……”   “不是……”辛依逸心跳漏了一拍,失笑摇头,“我指的不光是感情,还有事业。我不能保证我一直接到剧本,一直有不错的收入,你也不能永远做我的助理……”这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她现在一心扑在《见世》上,把其他工作都推了,很可能未来两年里她都没有收入。   贾纯纯呆呆地看着她。   她一直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如此满意,可忽然之间,她发现原来一切随时可能改变。这明明是个很浅显的事实,她竟然直到此刻才意识到。   其实辛依逸知道贾纯纯现在需要安慰,却还是硬着心肠把实话说了出来。她一直想让贾纯纯独当一面,以贾纯纯的经验,也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性格使然,贾纯纯一直躲在她的身后。可是就如她所说,这个世界是会变化的。   良久,贾纯纯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颓丧地问辛依逸:“老大,那你说,我该去相亲吗?”   “这个得看你自己。关键是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贾纯纯似懂非懂。   她又问辛依逸:“老大,难道你不害怕结婚吗?”   辛依逸目光往边上看了看。   怕。她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抱有恐惧的。但为了不加重贾纯纯的恐慌,她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地回答。于是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她害怕什么呢?结婚以后,就要多一个人来管自己,就要失去很多自由――不过贺临屿性格很好,任何事情都会好好跟她商量,应该也不会拘束她。   结婚以后,人就被绑死了,不能再换对象谈恋爱了――算了吧,她本来也没兴趣跟别人谈恋爱。   结婚以后,家庭会占据生活的重心,没办法再全心投入事业――她跟贺临屿做的是同样的职业,完全能够彼此互相理解和分担。更何况贺临屿是她的事业粉,不可能阻止她发展事业。   结婚以后,两个人会变成两个家庭的结合,可能会有很多家庭矛盾――就她爹妈这性格,连她这女儿都懒得管,还有空管女婿?至于贺临屿的父母……人家的事业比她这大编剧忙得多,也没空来管她。   还有什么?好像……没有了。   这么认真一思考,婚姻居然也没有那么可怕?   辛依逸整理完思绪,正要开导贾纯纯,却见贾纯纯一脸崩溃地看着她。   辛依逸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的小言情和小表情已经把她的心理活动卖了个底朝天。她莫名其妙地摸摸脸:她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贾纯纯痛苦捂脸:她已经够惨的了,狠心绝情的老大为什么还要硬塞她一嘴狗粮啊啊啊啊啊啊!   ……   之后辛依逸又尝试找了几家影视投资公司,然而连相熟的知根知底的公司都达不成合作,那些不熟悉的公司就更难推进了。   在一次又一次碰壁之后,辛依逸已经麻木了。   晚上贺临屿开车载她回家,辛依逸坐在车上发呆,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贺临屿没有把她送回工作室,而是开到了他自己的住处。   辛依逸问:“你想我今晚住这儿?”   贺临屿点点头:“学姐,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辛依逸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跟他一起上楼了。   进屋之后,贺临屿把辛依逸按到椅子上坐下,问道:“学姐,你现在还计划找哪些公司投拍《见世》?”   辛依逸迟疑摇头:“不知道。”   其实她想找的早就找过了,现在只是到处碰运气罢了。   贺临屿又问:“那,如果,我们一起出钱投拍……”   辛依逸抬起眼。   “你先别急,先听我说。”贺临屿说,“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知道,你是完全不愿意让我出资,还是不希望我出太多钱,让你有负担?”   这个问法让辛依逸有些不解。   “你认真想想我这个问题再问答。”   辛依逸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后者吧。”   《见世》这部戏不管有没有找到影视公司投拍,她自己都打算投资一部分。因为资金代表的是话语权。她甚至不希望影视公司给太多的投资,就是怕稀释了自己的话语权。对贺临屿也是同样的,如果贺临屿出资一部分,其实也是帮他争取了话语权和身份。   但贺临屿要拿出五千万实在太多了,这超过了辛依逸能承受的范围。就好像倘若有人请她喝一杯奶茶,她可以坦然受之;可如果有人送她一套房子,她实在不敢接手。可没有这么多钱,项目又根本无法开展。   贺临屿忽然起身跑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电脑推到辛依逸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份文档。   “我有个想法。”贺临屿说,“既然现在找不到跟我们志同道合的合作方,那这部戏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做。你之前说我拿五千万太多了,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按照四十集的体量来,预算就压不下去,风险也比较大。”   他挪动鼠标:“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不用一步到位。我们可以把剧本改成三到四季,每季十二集,第一季的结尾可以断在安安升职失败的地方。这样一来预算就少了很多。如果第一季的反响好,资金回笼快,我们就可以尽快拍摄第二季。如果不是很成功,那我们也可以加以改进,慢慢攒钱再拍第二季。”   辛依逸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是一份贺临屿做的预算表。   “我大概做了一份预算,有些不确定的项目我写了个大概的数字。只拍十二集的话,预算只要一千两百万到一千八百万就可以搞定了。学姐和我各出一半,这样不算太多吧?”   辛依逸没有吭声,先把他的预算表认真看了一遍。贺临屿学东西真的很快,头脑也很灵活,只看这张表,就知道他真的已经把拍摄的每一个环节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而他明明只跟过一次剧组!   他的这个提议,的确是辛依逸之前没有想到的。她起点太高,一毕业就开始参与上星剧的制作,这些年参与的项目越来越大制作,反而把她的思维给局限住了。   诚如贺临屿所说,她没有必要非得一次性把故事讲完。自从网剧平台发展起来,季播剧也开始变得流行。这大大降低了制作的门槛。而且现在那些大公司不愿意跟她合作的顾虑就是不相信她能做出成绩。她完全可以先拍一季,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反响好,第二第三季自然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贺临屿见辛依逸似乎有所动摇,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学姐,你让我参与吧。我好想自己做一部剧。我投了钱,我才有话语权啊。要不然要是剧组有前辈不肯听我说话,我都没底气。”   辛依逸依旧犹豫。   如果只需要一千五百万左右的预算,她马上就可以拿出一半的资金。让贺临屿出剩下一半?这仍然不是一笔小钱,但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即使这部戏最终拍砸了,或者她与贺临屿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她有能力迅速筹到这笔钱还给贺临屿。   ――这不代表她做好了随时与贺临屿分手的准备。只是不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她用时安心得多。   贺临屿捧起她的手,认真看着她:“学姐,我希望你明白,我从来不是为了你做什么牺牲。我喜欢你的作品,喜欢了很多很多年。我热爱这个行业,我想要尽快成长,我需要积累更多的经验,所以我想跟你一起拍我们的作品。这也是我的梦想啊。”   辛依逸看着少年澄澈明亮的双眸,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要溺毙在这温柔里。   “好。”她终于郑重点头,“我们自己拍!” 第75章   下定决心后, 辛依逸和贺临屿就忙碌起来了。   即使是拍摄网剧,也有很多手续要办。辛依逸一边对剧本进行修改,改成适合十二集季播剧的体量和长度, 一边开始马不停蹄地送审报批走程序。   原本贾纯纯是不参与对外的工作的。她害怕跟外人的交流,那会让她浑身不自在。但自从上次和辛依逸促膝长谈过一回后, 她下定决心要改变, 竟然也主动请缨接手一些工作。多了一个人帮忙, 前期的进展快了不少。   等手续办得差不多,他们就开始接洽他们心仪的剧组成员, 商量档期和酬劳了。   ……   虽然辛依逸不接新剧了,但是之前拍的剧的收尾工作她还是要参与。   下午两点,她赶到录音棚外,陆容雪正心烦地在录音棚外转来转去,一直拿着手机拨电话。   看见辛依逸, 陆容雪迎了上来:“亲爱的, 你来了。”   辛依逸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陆容雪摇头:“江达老师一直没接电话, 刚才张秋老师也气得撂挑子走了。助理制片人没劝住,我也是刚过来。”   陆容雪给辛依逸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辛依逸就明白了。   这几年影视剧井喷般爆发,但是影视剧如果采用现场收音,对环境要求太高,成本也太高,所以绝大多数剧组都会采用后期配音的方式。而由于有些演员台词功底不到位、或者档期、成本等综合因素考虑,大多剧组都会请专门的配音演员进行后期配音。   国内专业的配音演员远比拍出的剧少,如此一来, 配音演员变得炙手可热,各大剧组几乎都请那些当红的配音演员配戏, 导致偶像剧出现了男女主千人同声的现象。而配音演员们有时候也比流量明星还忙,经常同时接好几部戏。   今天本来江达和张秋两位配音老师约好了一起来给《腾飞时代》配音,结果江达因为轧戏去了别的剧组,放了这边的鸽子,张秋也跟着撂挑子了。   陆容雪烦躁地说:“江达老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辛依逸安慰陆容雪:“没事,我有办法解决。”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另一位前辈声优陆明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几声铃响后,电话接通了。   辛依逸热情地开口:“陆明老师,我是辛依逸,您还记得我吗?”   ――之前辛依逸的《白小姐的一天》找陆明配过音。   “我记得啊,辛老师。”陆明的声音极为磁性,一开口就能让人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偶像剧男主角的脸。“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辛依逸半开玩笑地说:“陆明老师,我现在在录音棚呢。您徒弟他又跑啦!我们小制片助理快急哭了,您帮忙想想办法吧!”   陆明是圈内最早出名的配音演员之一,如今眼下正当红的江达、张秋都是他的徒弟。既然找不到徒弟,辛依逸就只能找师父告状了。   电话那头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叹气道:“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先去打个电话。”   “好好好,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陆容雪朝辛依逸竖大拇指:“你找了陆明?还是你有办法――对了,你把陆明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我还没跟他合作过呢,下次有机会我找他合作。”   辛依逸就把陆明的名片发给陆容雪。有了这份人情,以后她跟陆容雪交换人脉也方便些。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陆明一直没回电话,辛依逸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陆容雪一开始以为她是在等回信,后来发现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焦急。   刚才因为找不到配音演员,制片助理在群里发消息求助,辛依逸和陆容雪刚好都在附近,看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陆容雪意识到辛依逸可能是有事才会出门。   陆容雪问道:“亲爱的,你还有别的事?”   辛依逸犹豫了一下,摇头:“没事,再等等。”   又过两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陆明直接过来了。   两人忙起身相迎:“陆明老师。”   “我刚才打不通江达的电话,估计他正在棚里录音。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为了方便工作,陆明就住在录音棚附近。他撸起袖子,“你们还差几句?我来配吧。”   “啊?”陆容雪微微一怔,疑惑地看辛依逸。陆明帮江达配音?这样也行?   辛依逸给陆容雪使了个眼色,示意没问题。陆明是江达的师父,专业声优模仿起别人来也是一流的。   于是陆容雪把剧本递给陆明。陆明先试读了一遍,转头冲辛依逸竖了个大拇指:“辛老师,你这台词写得比以前好太多了!”   “是吗?”辛依逸谦虚道,“咱们上次合作都好几年前了,这中间我又写了三四部剧了,是人都得有进步了嘛。”   “不是的。”陆明认真地说,“我跟有些编剧也合作过几部戏了,像你这样愿意跑录音棚的编剧没几个。很多编剧都写了十几年剧本了,台词还是一样拗口。”   辛依逸之所以会认识陆明,正是因为她相信编剧从来不是一个坐在家里闭门造车的工作,不管是后期剪辑还是录音她愿意积极参与。第一次跟陆明合作的时候,陆明在录音棚里录着,她就坐在外面一句句听,陆明觉得念着拗口的台词她就当场修改。就是这样和声优合作过几次,她的台词功底立马突飞猛进。   陆明说:“就跟以前一样,我进去配音了,辛老师你在外头看下,要是哪里有问题你现场改改。”   辛依逸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好。那您进去录吧!”   于是陆明就进录音棚了。   陆明和江达的声音肯定是有区别的,不过陆明故意用贴近江达的声线来念台词,也有八分相似,后期再加点特效杂音就基本听不出区别了。   不光录了江达的部分,陆明还把张秋的部分也一起录了。他一人分饰两角,居然模仿得惟妙惟肖。   陆容雪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配音的,惊叹不已:“怪不得网上说声优都是怪物,以后只请陆明老师一个人得了,多省钱啊!”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就算配音演员能同意,制片人也不敢这么干。   录到一大半的时候,江达和张秋两个人都回来了。   陆明从录音棚里出来,毫不客气滴地着辛依逸和陆容雪的面把两人骂了一顿,两人乖乖低头认错,不敢还嘴。   这时候辛依逸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一看,是贺临屿打来的,她忙走到一旁接电话。   “喂?”   “学姐,你到哪儿了?刚刚机场广播,说飞机已经降落了。”   “我还在录音棚呢。你先接他们吧,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过来。”   “啊?”贺临屿一惊,“就我一个人?”   今天辛依逸和贺临屿是一起出门的,他们本来要去机场接辛依逸的父母,结果路上看到制片助理发在群里的消息,正好他们的位置离录音棚不远,辛依逸就先下车了,贺临屿一个人去了机场。原本辛依逸以为自己解决完麻烦赶过去还来得及,没想到一下耽误了这么久。   辛依逸说:“接到以后你们在机场坐会儿,我很快赶过来。”   “我、这……”贺临屿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由磕巴了一下,硬着头皮答应了,“……好吧。”   挂了电话,辛依逸回过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明问:“辛老师,你有事啊?”   “嗯……今天我爸妈从国外回来,本来要去机场接他们的。”   陆容雪惊讶:“那你爸妈现在怎么办?在机场等你吗?”   辛依逸摆手:“没关系,我已经让我男朋友去接他们了。先处理完剧组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陆明扭头继续训斥两个徒弟:“你们看看,就因为你们,把人家编剧老师的家事都耽误了!”   江达和张秋愧疚地向辛依逸道歉。   辛依逸见状,忙趁热打铁地讨要人情:“没事儿没事儿,有几位老师帮我写的角色配音,是我的荣幸!……对了,我现在自己做制片人,正在筹备一部新剧。到时候我再找几位老师帮忙配音,老师们能给我打个折吧?”   刚耽误了人家的事,这时候当然没人好意思拒绝。陆明大手一挥,做主答应:“行,没问题!到时候你找我们就行!”   自从当上了制片人,辛依逸讨价还价的功力大大见长,脸皮都比从前厚多了。涉及剧组经费的事儿,她恨不能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她怕陆明只是随口敷衍,厚着脸皮打蛇随棍上:“那可说好了啊,不能说话不算数的!三位老师,到时候我找你们,可不准推脱!”   陆明好气又好笑:“行了,放心吧,用不用给你立个字据?”   江达和张秋也跟着笑了。   字据当然不用立,有了这层保证在,以后辛依逸找他们谈事总会方便些。今天的音也快录完了,她就把剩下的事交给陆容雪和制片助理,打车赶往机场。   上车以后她拿出手机,发现贺临屿给她发了好几张表情。估计这会儿她爸妈在拿行李,还没来得及出关。   狗子:“[柴犬紧张地吃手手.jpg]”   狗子:“[柴犬满地打滚.gif]”   狗子:“[只有八岁的我为何要承受这一切.jpg]”   狗子:“[蹲在墙角画圈圈.jpg]”   辛依逸看着手机差点笑出声。她先把几张新的表情点了保存,然后给他回消息。   辛依逸:“干嘛?你紧张啊?”   狗子:“废话!”   辛依逸:“我见你爸妈的时候,你不也让我别紧张来的么?有什么好怕的?”   狗子:“那能一样吗?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爸妈,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机场,我都紧张死了。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呀?”   辛依逸:“[抚摸狗头.jpg]”   狗子:“[我已经是条咸鱼狗了.jpg]”   辛依逸:“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担心,我爸妈也很好说话的。”   发完消息后,她等了几分钟,贺临屿始终没有回她消息。也许她父母已经出关,他们已经见上面了。   辛依逸放下手机,催促的士司机:“师傅,麻烦开快点儿吧,我赶时间。”   “行,那您坐稳!”的士司机猛加一脚油门,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第76章   二十分钟后, 辛依逸跑进机场咖啡厅,目光巡视了一圈,很快发现贺临屿和自己的父母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贺临屿不知道说了什么, 把周逸然逗得前仰后合,辛嵘因为伤势不方便动作太大, 但也满面笑容。   辛依逸松了口气, 脚步放慢下来:这小子, 不是把二老哄得服服帖帖的嘛?   贺临屿率先看见了她,忙站起来朝她招手:“学姐, 这里!”   辛依逸走上前去。   她打量着辛嵘:“爸,你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辛嵘从座位上站起来,抻抻胳膊腿儿:“完全恢复了,没问题!”   周逸然在边上插话:“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提重物。以后怕是背不了这么多摄影器材了。”   辛依逸听她这语气敢情两人接下来还有旅行计划, 忙劝道:“你们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都这把年纪了, 落下什么后遗症可不得了。”   “这么叫这把年纪?”辛嵘就容不得别人说他老, 顿时老大不高兴,“你可别以为!我的身体比你们这些整天不锻炼的小年轻好得多呢!”   辛依逸哭笑不得:“好好好, 您身体好,您身体最好。为了您继续活蹦乱跳,得先把伤病彻底养好是不是?”   辛嵘摆摆手,这才不说了。   既然辛依逸已经到了,他们就该离开机场了。贺临屿把车停在停车场,但从停车场到机场需要走很长一段路,辛嵘已经坐了十几小时飞机, 辛依逸不敢让他再走太远,于是就让老两口到下面等, 她和贺临屿去取车开过来。   下了楼,离开辛嵘和周逸然的视线,贺临屿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辛依逸看他明显放松下来的肩膀,好笑道:“有这么紧张吗?”   贺临屿为她没有同情心而恼火:“怎么没有?下回让你一个人去见我家亲戚,我看你紧张不紧张!”   “哎呀,他们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嘛?”   “为了哄他们开心,我把毕生绝学都使出来了!”   “还毕生绝学呢……其实你往那儿一坐,什么也不用干,我爸妈都会喜欢你。”   贺临屿茫然:“为什么?”难道她爸妈喜欢安静的?那他刚才不会话太多了吧?   辛依逸伸手捏捏他的脸。这小子是真没有自知之明还是装傻?就冲他这皮相,周逸然和辛嵘对这个毛脚女婿都满意得不得了。   “哎,”辛依逸问他,“你觉得我爸妈像不像老顽童?”   贺临屿可不敢用这种词形容未来的丈人丈母娘。他想了想,说:“你爸妈的心态很年轻。”   “是啊。”辛依逸笑笑,“他们本来是打算丁克的,等攒够养老钱就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他们那个年代敢这么想的人不多吧?意外有了我以后他们犹豫了很久,最后是在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坚持下才把我生下来的。”   贺临屿第一反应是庆幸:这二老也太不靠谱了吧?居然还想过打掉辛依逸?幸好顶上有四老压着!   但他换个立场转念一想,忽然又很理解辛家父母的想法:人生这么短暂,他有太多想和辛依逸一起做的事,太多想一起去的地方。养个孩子得耽误多少年啊?   不过这事儿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听听辛依逸是怎么想的。   两人牵手晃荡着往前走了一段,辛依逸正打算跟贺临屿说说刚才自己成功跟声优们要到折扣的好事,还没来得及开口,贺临屿先出声了。   “学姐,你说,我们要不要生小孩?”   辛依逸:“……”   她懵了几秒,全身血液哗哗往头上涌,脸颊烧得滚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她一记如来神掌拍在贺临屿背上:“脑子里想什么呢你!”   贺临屿被她打得龇牙咧嘴:“我又不是说现在就生,只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小孩儿嘛……”   “我现在只想把《见世》拍好,哪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   贺临屿怔了怔,一阵说不上来的失落。   辛依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抿抿嘴,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   取了车接上辛嵘和周逸然,两人把二老送回住处,正好也到饭点了。   老两口刚刚坐完长途飞机,已经很累了,当然没精力自己做饭。于是四人放下行李,在附近找了家简单干净的小饭馆解决晚饭。   坐下以后,周逸然继续跟贺临屿聊天。   “小贺,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工作?”   “在筹备新剧啊。学姐人脉比较广,所以负责组建剧组。我目前负责跟副导演一起选演员。”   “选演员?”   “对。主演其实都已经定好了,现在在选一些配角。”   “你们都是怎么选角色的?”   辛依逸插话:“妈,你怎么问他不问我呢?”   周逸然笑:“干嘛,这么护着,不让我问啊?”   辛依逸举手投降:“您问,您继续。”   她看出周逸然对这个毛脚女婿非常满意,贺临屿也已经不怎么紧张了,心里很是高兴。   几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周逸然起身上厕所去了。   这时候贺临屿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起手机处理消息。最近为了剧组的事儿他们都忙得很,辛依逸就没管他,凑到一边跟老爸聊天。   又过了一阵,辛依逸余光看见边上站了个人,回头一看,是周逸然上完厕所回来了。   她问道:“妈,你站那儿干嘛?”   周逸然没说什么,回到位置上坐下。   辛依逸一开始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饭桌上安静了很多,周逸然不怎么说话了,也不动筷吃饭了,脸色有些奇怪。   “妈,”她问,“你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周逸然揉揉眉心,”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辛依逸跟贺临屿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老两口长途跋涉,累也是情理之中的。于是又吃了点东西,他们就把老两口送回去了。   到了楼下,时间已经不早,辛依逸和贺临屿本来想送完人就自己回去了。周逸然却忽然拉住辛依逸。   “小贺啊。”周逸然扭头冲贺临屿笑道,“我们刚从国外回来,家里很长时间没住人了,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有。你方不方便到附近超市去帮我们买点东西回来?”   “当然可以!”贺临屿满口答应,“阿姨您缺什么,要不列张清单给我?”   “你让他一个人去?”辛依逸问,“他不认识这附近,我跟他一起去吧?”   周逸然却说:“超市就在马路对面。小贺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上去帮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吧。这么多箱子,你爸不能弯腰,我一个人也收拾不过来。”   辛嵘本来不想麻烦女儿,却被老婆一个眼神顶回去了。   既然她这么说,辛依逸就不再出声了。周逸然列了个清单,贺临屿就往超市的方向去了。   贺临屿走后,三人上楼,辛依逸一边推箱子一边问:“妈,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一看就知道周逸然是故意把贺临屿支走的。   周逸然跟她一起推箱子,慢吞吞地开口:“小逸,你觉得小贺这个人靠得住吗?”   辛依逸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他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招蜂引蝶,还很能说会道……他会不会很花心呢?”   辛依逸总觉得周逸然在暗示什么,不由失笑:“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就直说吧。”   周逸然叹了口气:“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去上厕所吗?上完厕所回来,我从他后面经过,正好看到他手机屏幕。他在跟人家聊微信。有个女孩子给他发了张很暴露的自拍照。那照片真的是……”她边说边皱眉摇头。   辛依逸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周逸然的脸色不好看了。   她不相信贺临屿会做这种事,但周逸然也没必要骗她。她想了想,坦然地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等会儿他回来我问问他。”   周逸然将信将疑地打量她:“你就这么相信他?”   “当然!”辛依逸毫不犹豫,“如果我不相信他,就不会跟他在一起啊。”   辛嵘没有看到手机上的照片,所以只是默默地在边上听着不插话。   进屋后,周逸然让辛嵘先回房洗澡,然后拉着辛依逸到桌边坐下。   “小逸,”周逸然认真地说,“你跟小贺相处的时间久,我相信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本来我给你提个醒就不该再多嘴了。只是站在妈妈的立场上,总归怕自己女儿吃亏。所以我想跟你聊两句,你不要嫌我烦。”   不管她对贺临屿的印象怎么好,那都是建立在辛依逸幸福的基础上的。如果这个基础有问题,那她肯定不会接受贺临屿。   辛依逸已经很久没跟母亲有这样坐下来认真交谈的机会了,不禁有些感慨。她点头:“聊什么?您说吧。”   周逸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小贺呢?除了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辛依逸明白母亲的意思:“您是怕爱情让我盲目?”   周逸然说:“我是想求个安心。”   辛依逸点点头,认真解释:“贺临屿长得是挺招蜂引蝶的,但他其实性格很踏实。我们在一起工作一年多,这我没有见过他敷衍任何一项工作,哪怕只是很小的事。而且――这么说吧,跟他相处过的人大都喜欢他,哪怕是剧组里最底层的场务、群众演员,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周逸然的神色有所松动。这么听起来,贺临屿是个人品不错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的人看来,人品比感情更靠得住。   “可是这么说,他不止对你一个人好?”   “不,他的教养让他尊重所有人,但他只对我一个人温柔。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周逸然看着女儿。辛依逸神色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片刻后,她忽然有些感慨地笑了。   “妈,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我的女儿已经这么大,是这么可靠的人了。”周逸然伸手摸摸她的脸,“既然你自己有数,妈就不多嘴了。”   她想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却被辛依逸抓住了。   辛依逸握着她的手笑道;“妈,谢谢你。”   “傻孩子,谢我干什么?”   辛依逸没说什么,主动把脸贴进母亲的掌心蹭了蹭。   以前年纪小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其实不太会撒娇。反而如今年纪大距离远了,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加,让她觉得和父母靠得更近了。   不多久,贺临屿买完东西回来了。 第77章   周逸然没有当着贺临屿的面说什么, 只说剩下的东西自己能收拾,就让辛依逸和贺临屿回去了。   周逸然的反常表现得太明显,连贺临屿也看出古怪。下楼后他就问辛依逸:“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辛依逸开门见山:“我妈上厕所回来的时候, 看到你跟别人的聊天记录了。”她扬起下巴,“你有什么要对组织坦白交代的没有?”   “聊天记录?”贺临屿一愣。他想了一会儿, 结合饭局后半段周逸然的表现, 很快明白了周逸然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崩溃地扶额:“她是不是看到刘雅发的照片了?”   “刘雅是谁?”   “是我前几天跟副导演面的一个演员……本来已经定了让她演吕冰这个角色的。今天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忽然跑来加我微信,说是对剧本有点疑问, 想跟我讨论……”贺临屿拿出自己手机塞进辛依逸手里,“给你看。”   早在刚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主动把辛依逸的指纹录进了自己手机里,不过辛依逸平时也不会去翻看他的手机。   辛依逸打开微信,找到“演员刘雅”, 翻上去看聊天记录。   刘雅是今天白天来加贺临屿好友的, 正如贺临屿所说, 刘雅最开始加好友时打招呼的内容写着“对剧情有疑问,想跟贺老师探讨下”。可真加上好友之后, 她并没有跟贺临屿讨论剧本,而是开始发些有的没的的内容。   白天的时候她给贺临屿发了几个表情,又问“哥你在干嘛?我好无聊丫~”,贺临屿都没搭理她。那时候他在机场接未来丈人丈母娘,压根没功夫看消息。   一个小时前,刘雅给贺临屿发了张衣着很少、尺度很大的自拍照――也就是周逸然看到的那张。发出照片的两分钟内,她没有撤回照片, 而是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句“不好意思发错了~”,顺便附带一个害羞的表情。   辛依逸翻了个白眼。这手段, 怕不是跟哪部三流电视剧学的吧?   整个聊天记录里,刘雅一直在唱独角戏,贺临屿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复过她。   辛依逸把手机还给贺临屿,目光复杂地打量他。   贺临屿被她看得寒毛直竖,连忙解释:“我刚才想把她拉黑的,但是拉黑的话聊天记录就被没有了。吃饭时叔叔阿姨都在我不好意思开口,我就想吃完饭给你看来着。”   辛依逸没吭声,依旧看着他。   贺临屿又赶紧翻出刚才跟副导演的聊天记录给她看:“我已经跟副导演说好重新选人,换掉这个演员了。”   辛依逸瞄了眼手机屏幕。   贺临屿直接把刘雅发给他的一串聊天记录截图给了副导演,副导演回了他两行无语的省略号和一句“这人有病吧?”   贺临屿:我也觉得。   贺临屿:换演员。   副导演:ok!   辛依逸看完聊天记录,神色略微松动。   贺临屿可怜巴巴地勾勾她的手指:“学姐,你相信我。”   这事儿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是真的以为对方想跟他探讨剧本才通过好友申请的。看来以后再要跟女演员联系,他还是通过经纪人在中间传话得了。   辛依逸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贺临屿一脸茫然地由她摆弄。   交往了这么久,明明早该看习惯了这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可她仍然隔三差五会被惊艳到。瞧瞧这鼻梁,瞧瞧这下颌线,瞧瞧这眉眼……难怪会有莺莺燕燕往上扑。   辛依逸感慨:“要放在古代,你就是个祸水。”   “祸水?”贺临屿懵逼。   “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小演员敢勾搭制片人男朋友的。你说你不是祸水是什么?”   贺临屿:“………………”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他们公开恋情已经一年多了,那个刘雅是见色起意也好,是不知情也罢。给副制片人兼编剧发这种大尺度自拍照。足以盖棺她别有用心。为此丢掉已经得到的工作机会,也只能说她活该了。   既然已经给辛依逸看过记录,他就直接把刘雅拉黑了,省得对方接到被换角的通知来烦他。   他拉住辛依逸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   “要不以后再面试女演员,你跟我一起去?”   “算啦,我逗你的。我相信你。”   眼下剧组的主要演员他们已经跟导演一起选好了,剩下的都是些不重要配角。她还有其他工作要做,这部分只能交给贺临屿来负责。   她开玩笑:“我打算去定制一件t恤,上面印‘名草有主’四个字,以后去见女演员你就穿上。”   贺临屿嘴角一抽。他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抚摸辛依逸的手指。   辛依逸感觉到他在摸自己的无名指根处。   贺临屿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在这里戴个戒指,效果比T恤更好。”   辛依逸的耳朵被他热气一呼,迅速红了。   自从上一次贺临屿赌气说要结婚又被她哄好之后,他就没再提过这茬。今天他又是这种语气,让人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贺临屿等了半天不见辛依逸接茬,有点紧张地瞄她,发现她正垂着眼看地上,好像在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狗尾巴草,给你扎个戒指。”   贺临屿:“………………”   ……   天色已经很晚,贺临屿把辛依逸送回工作室,就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辛依逸进门后,发现贾纯纯咸鱼似的躺在沙发上。   她放下包:“小纯子,你躺那儿干嘛?”   走近后她才发现贾纯纯用衣服蒙着脸,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一愣,赶紧上前:“你怎么啦?”   过了好一会儿,贾纯纯才把衣服从脸上扯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老大,我今天去相亲了。”   “啊……”辛依逸明白了。   最近贾纯纯在尝试走出舒适区,但相亲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贾纯纯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跟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坐两个小时我就要窒息了!还要被调查户口,还要被当做菜市场里的猪肉一样挑挑拣拣!天呐,我真的要疯了!”   辛依逸连忙弯腰抱住她,轻拍她的背。   贾纯纯拱进她怀里:“我不想再去相亲了,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辛依逸说:“不想去就别去了。”   贾纯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是我害怕……”   之前母亲生病的事让她受了刺激,开始向家人妥协;而跟辛依逸的谈话也让她意识到,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辛依逸身后。她觉得自己有点茫然,好像急于要抓住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改变真的太难了。   辛依逸心疼地抱紧她:“别怕。大不了以后咱们买房买在一起,你住我对面,咱们还是天天能见面。你就算一辈子当我助理,也不会让你饿死的!”   先前《见世》找投资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时,辛依逸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所以也怕耽误了贾纯纯。但现在一切已经步入正轨,很快就能开拍了,她的信心也找回来了。   贾纯纯把脸埋在辛依逸胸口,好一阵子没说话。   过了半天,她终于松开辛依逸,眼眶有点红红的:“老大,你真好。”   辛依逸摸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   贾纯纯却摇了摇头,抓住辛依逸的手:“老大,等拍完《见世》以后,你帮我介绍项目吧。我想做独立编剧。”   辛依逸一愣。贾纯纯已经跟了她三年了,从去年开始她就尝试过让贾纯纯自己接剧本,贾纯纯的经验已经积累够了。但那时候贾纯纯并不愿意,她不想独立去面对很多事情。   而现在,她怎么转念了?   贾纯纯吸了吸鼻子:“我想通了!我妈老说我要是不结婚,我以后就会无依无靠。可我要是能变得像老大一样厉害,我不用依靠别人,还能让别人依靠我,我妈就没话说了!”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以前她一直躲在辛依逸身后,无忧无虑,毕竟辛依逸足够强大。可是筹拍《见世》的不容易也让她意识到,其实她的依赖对辛依逸来说没准是一种负担。她应该变得足够强大,跟辛依逸互相扶持,而不是单方面的依赖。   她需要的也不是对象,是底气。等她变得独立强大了,无论到时候她的父母能否被说服,至少她有底气去面对一切。   辛依逸欣慰地笑了:“没问题!等忙完这阵,我帮你介绍。我一定帮你把好关,挑个好项目!”   ……   夜里忙完工作,辛依逸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准备和贺临屿聊天。   打开微信,她不由一愣:贺临屿居然换头像了!   以前贺临屿的头像是一只柴犬,如今被他换成了他跟辛依逸两人的合照。她连忙点开头像放大看。   那张照片是他们之前在片场无聊的时候随手拍的,两人头靠着头,一起对着镜头没心没肺地傻笑,活像两个二傻子。   辛依逸双手捂脸。这臭小子,换头像之前怎么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她再点开朋友圈,发现贺临屿刚才转发的招募新演员的朋友圈下已经被人点赞点爆了,显然都是冲着他新换的头像去的。   辛依逸:“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   狗子:“就刚才回家以后换的。”   狗子:“[柴犬摇尾巴.gif]”   这傻狗子居然还一脸邀功相。   辛依逸:“你换之前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下?”   狗子:“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辛依逸:“这张照片也太傻了啊啊啊啊啊,拍的时候都没开美颜!脸上的痘痘好明显!”   狗子:“……”   狗子:“有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辛依逸:“[扶额.jpg]”   她从相册里翻出原图,打开美颜软件修了起来。十分钟后,大功告成,她把照片发给贺临屿:“我修好了,换这张!”   贺临屿没有回复她,不知道是不是忙别的去了。   又过五分钟,辛依逸再次打开微信,发现贺临屿头像又变了。他换上了辛依逸刚修好的照片,而且还自己用软件在照片上画了个粉色的心形外框,效果有如十年前高中生拍的大头贴,简直满满的少女心。   辛依逸再度捂脸:这个头像让别人看到了,很可能以为是她逼着贺临屿换的。天地良心啊,这么少女心的效果只有贺临屿做得出来!   片刻后,她下载了贺临屿的头像,也给自己换上情侣同款。 第78章 结局   三个月后。   岳望洋过了出关口, 只见接机厅里站了许多人,都在等待接机。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人群后方一个年轻男人盘腿坐在地上, 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电脑。   她忙拖着行李箱跑过去。   “咦?你在剪片子?”她好奇地凑近, “这是什么剧啊?”   贺临屿忽然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吓得一个激灵, 猛地回头,跟岳望洋撞了个正着。   “哎哟!”   兄妹俩同时往后倒。   贺临屿揉着额头抱怨:“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出现在我背后?”   岳望洋气笑了:“大哥, 你是来接我机的,你自己光顾着玩电脑看不见我,还好意思说我?”   贺临屿撇撇嘴,把自己刚才剪的片子保存了一下,合上电脑装进书包。   “你到底剪什么这么投入?编剧还需要自己剪片吗?”岳望洋一边问一边往边上看。刚才周遭好多年轻姑娘都围在附近偷看贺临屿, 她过来后, 那些人都失望地走开了。   贺临屿从地上爬起来, 拍拍屁股:“我路上慢慢跟你说。走吧,你先陪我去把最重要的事儿办了!”   ……   与此同时, 几十公里开外。   辛依逸走出大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赶紧给贺临屿发消息。   辛依逸:“接到洋洋了没?”   狗子:“接到啦。”   辛依逸:“你帮我解释一下,我今天工作忙所以没能去接她。晚上吃饭我请客,就当赔罪。”   狗子:“放心,她不介意的。”   狗子:“[柴犬摇尾巴.gif]”   狗子:“你接着忙吧,晚上见~”   辛依逸看着贺临屿连续发来的三条消息, 总觉得贺临屿好像正赶时间打发她似的。不过在机场刚接到人可能确实有点兵荒马乱,她也就没多想。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 《见世》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要开机了。辛依逸今天在跟合作场地进行最后的确认,以保证开机时不会出现意外。   岳望洋今天从英国回来,其实辛依逸本来是想把工作推后,抽几个小时跟贺临屿一起去机场接机的。但贺临屿却竭力劝她先完成工作,接机他一个人去就行。   辛依逸给贺临屿回复了一句“晚上见”,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   一小时后,贺家兄妹出现在市中心的大商场内。   两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圈,岳望洋眼睛一亮,指向前方的商铺说:“就是这个牌子!”   贺临屿连忙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进店后,岳望洋在柜台前看了会儿,指着玻璃柜里的一枚钻戒很肯定地说:“哥,这枚!”   贺临屿抬起头,寻找能帮忙的店员。   这会儿店里顾客很少,两人一进来,柜姐们就都注意到这两个养眼的年轻人了。当贺临屿发出信号,几个柜姐争先恐后想过来。动作最快的一位抢先了,其余人只能悻悻退回原地。   那名柜姐满面笑容地取出戒指递过去:“二位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家的经典款式,这枚主钻是1.5克拉的,主钻可以根据你们的需要更换。”   贺临屿接过戒指看了一会儿,问岳望洋:“你确定她喜欢这款?”   “放心吧。”岳望洋很有把握地拍拍胸脯,“她喜欢这个款式。”   早在一个月前,贺临屿开始制定求婚的计划。为了知道辛依逸喜欢什么样的钻戒,他特意派岳望洋出马去套话。岳望洋先是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辛依逸喜欢的首饰的品牌,又以请辛依逸帮忙参考自己的设计作品为借口,确定了辛依逸喜欢的款式类型。   贺临屿转头问柜员:“主钻能换成多大的?”   柜员笑道:“先生您想要多大的呢?我们各种品质的钻石都有。就算店里没有也可以帮您调货。”   贺临屿对钻石的大小没有概念,好奇地问:“最大是多少?”   柜员:“……”   岳望洋一巴掌拍在贺临屿背上:“你想炫富啊你?两克拉够大了!再大多碍事啊?依逸姐戴着都没法做事了!”   贺临屿觉得也有道理,让柜员拿了个两克拉的钻石给他看过大小后,他点头:“那就两克拉的。”   柜员又介绍了一下钻石的净度和颜色,贺临屿选择了店内最好的一款,当场付款买下了戒指。   出了商场后,岳望洋问道:“哥,你打算什么时间求婚?”   “下周二《见世》就开机了,我都计划好了,在开机前一天晚上求。”   “前一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索性在开机仪式上求婚?那多热闹啊?”   贺临屿摇头:“不行。开机那天会有很多记者在场。万一被人当成我在给新剧炒作就不好了。”   岳望洋想了想,这倒也是。就算有时候他们会为了宣传需要出镜,但辛依逸和贺临屿又不是艺人,不喜欢让公众过多关注他们的隐私,确实没这个必要。   她也听贺临屿说过开机以后剧组会忙得脚不沾地,恐怕没时间想别的。难怪他要把求婚定在开机的前一天了。   想到自家老哥马上要向未来嫂子求婚,岳望洋兴奋不已,忍不住开始构想求婚的场景。然而事主本人似乎还没她的兴致高。   岳望洋忽然听到边上传来叹气声,一扭头,看见贺临屿居然一副发愁的样子。   “你干嘛?”岳望洋问,“你不会开始恐婚了吧?”   “为什么要恐婚?”贺临屿莫名其妙,“我是怕被她拒绝。”   “什么?!”岳望洋十分惊讶。难不成他们俩感情不好吗?!   “我之前开玩笑地试探过她几次,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都没有松口,一心只想干事业。我本来想等《见世》这部剧做完,事业上有起色了再向她求婚……”   “那你怎么不等了?”   “等不及了啊!一部戏从开拍到上映,少说也得一两年!况且做得好了还能做得更好,做得不好那就继续努力呗,跟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岳望洋无言以对,默默盯着他看。   “哥,我忽然觉得当年爸妈可能把我们俩生错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妹妹,我应该是哥哥才对。我从小就觉得我没什么少女心,原来都长到你身上去了。”   “……滚= =+”   ……   晚上,贺临屿带着岳望洋去跟辛依逸一起吃火锅。   这是辛依逸和岳望洋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过因为之前已经在网上聊了很长时间了,所以两人之间完全没有生疏感。   在饭店入座后,岳望洋就跟辛依逸聊起天来。   “不好意思啊,”辛依逸再次跟岳望洋道歉,“我今天工作比较多,所以没能去机场接你。”   岳望洋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哥都跟我说过了。肯定先办正事要紧。”   辛依逸问她:“你们今天白天去哪儿玩了吗?”   岳望洋下意识地跟贺临屿对视了一眼。贺临屿连忙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把买戒指的事说漏嘴。   岳望洋摇头:“哪儿也没去。坐完飞机挺累的,我们就直接回家休息了。”   辛依逸点头:“这样啊。你出国好几年了,城市变化挺大的,这两天可以好好逛逛。”   岳望洋转开话题:“对了依逸姐,最近我的同学群里都在讨论《腾飞时代》这部剧,这剧好好看啊!你跟我哥写的剧本太厉害了!”   还没等辛依逸谦虚一番,岳望洋越说越来劲:“剧情好好看,演员也好好看啊!段凌星是真的帅!就冲他的脸,我每集都看了两遍!”   贺临屿刚得意地喝了口茶,马上就被呛到了。   “咳咳……你到底看剧还是看演员啊?”   “有冲突吗?”岳望洋理直气壮,“剧好看,帅哥更好看!”   “……肤浅!”   上周《腾飞时代》就在电视和网络上正式播出了。这部剧的剧本质量过硬,又有段凌星等演员的人气加持,影视公司更是下了血本在后期制作和宣发上,一经播出,立刻成为全网热议的话题。   像是为了印证这剧到底有多火,他们很快就听到隔壁桌传来议论声。   “对了,”隔壁桌的一个妹子问她的同伴们,“你们最近看《腾飞时代》了没有?”   “有有有,我在追!”   “我也在追我也在追!”   “亲情戏写得好好啊,我都快看哭了。编剧真厉害!”   “对啊,感觉这几年国产剧的质量提高了很多。”   “这个编剧很厉害的!我推荐你们去看看她其他的剧,都很好看!的”   辛依逸和贺临屿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会儿,直到隔壁桌转开话题,他们捂嘴窃笑。自己的作品被人认可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愉悦。   岳望洋八卦兮兮地问辛依逸:“依逸姐,这剧现在火了,你的稿酬有没有增加啊?”   “有啊。”辛依逸小声地回答她,“最近有个制片方找我约剧本,稿酬已经比之前翻倍了。”   “哇哦!”   不光是《腾飞时代》,就在一个月前,《最亮的星》也开播了,人气和口碑同样不错。在接连出成绩的情况下,辛依逸的身价水涨船高,各种工作邀约多得她都回复不过来了。不过她现在一心扑在《见世》上,暂时没精力接新的工作,倒是替贾纯纯物色了一个不错的项目。   吃完饭,贺临屿和辛依逸先开车把岳望洋送了回去,然后两人自己回家了。   把辛依逸送到工作室楼下,辛依逸正要解安全带下车,贺临屿忽然握住她的手:“学姐,下周一的约会你别忘了。”   周二《见世》就要开机了,早在两个礼拜前贺临屿就提出让辛依逸把开机的前一天空出来跟他约会。毕竟筹备项目的这大半年来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单独约会过,而开机之后更是要有几个月的时间泡在剧组里,没时间谈情说爱了。   辛依逸反握住他的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放心吧,不会忘的。”   她正要松开他,贺临屿忽然揽住她的肩膀,俯过身来吻住她的唇。不同于往常浅尝辄止的浅吻,他吻得很投入,唇齿交缠,直吻到辛依逸脸色潮红,他才轻轻将她放开。   月色下,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外面路灯昏黄的光芒,照映出贺临屿温柔的目光。   辛依逸有些舍不得下车了。   “对了,你一直没说,礼拜一打算带我去哪里约会?”   “我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走就是了。”   “卖什么关子啊?”辛依逸怀疑地打量他,“干嘛?你不会要搞什么事情吧?”   贺临屿:“………………”   “搞什么事情啊?”他故作镇定地笑笑,“这不是你工作太多,不想让你费心吗?”   辛依逸将信将疑。   贺临屿摸摸她的头发:“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明天还要去跟人签合同,晚上早点睡。”   辛依逸终于下车上楼了。   等她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贺临屿拍拍胸口压惊,缓了一会儿,这才自己回去了。   ……   开机前的最后几天里,辛依逸和贺临屿一起马不停蹄地把还没有谈妥的事情谈妥,没有签的合约签完。万事俱备,只等开机。   礼拜一,也就是开机前的最后一天,两人腾出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约会。   贺临屿在楼下等了几分钟,辛依逸从楼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条咖啡色的紧身连衣裙,妆容很精致,还用卷发棒烫了个大波浪,打扮得十分用心。   贺临屿眼前一亮:“你今天好漂亮。”   辛依逸笑着跑上前:“很久没约会了,今天特意花了点心思打扮。等开机以后,估计连化妆都没时间了。”   贺临屿搂住她的腰,有些心疼地说:“你最近瘦了好多。”   “你也发现了?我昨天上秤轻了五斤呢!好不容易把之前吃的那些火锅瘦下去了,哈哈哈哈!”   贺临屿见她自己高兴,也就不说什么了。   辛依逸勾住他的胳膊:“今天我们去哪儿?”   “我想先回学校看看。”   “学校?”   “嗯。”   贺临屿安排的第一个地点在戏剧学院。虽然辛依逸毕业的时候贺临屿还没入学,可他们的缘分依然是从学校开始的,不得不说缘分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车开到学校门口,贺临屿停好车降下车窗,看向不远处的花坛:“你第一次看到我就是在这里?”   辛依逸想起贺临屿那天的打扮,仍然忍不住发笑:“是啊,早知道那天我应该给你拍张照,你的打扮真的太好笑了。”   贺临屿想起自己那天雷人的表现,不禁有点脸红。他打开车门:“走吧,我们过去拍张照。”   他们在初次相遇的地方拍了几张自拍照,随后又往校园里走去。   一进校门,辛依逸就想起一件遗憾的事来:“你拍毕业照的那天,我本来想跟你合影来着。可惜后来都没拍成,只拍到了集体照。”   贺临屿掏出手机:“我们现在拍,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以前辛依逸不喜欢自拍,甚至对拍照也没什么兴趣。可是谈恋爱以后,她忽然理解了那些恋爱中的小情侣为什么走到哪儿都喜欢拿着手机自拍。   生活中那些甜蜜的、高兴的时刻,若是不留下点什么,似乎过去了也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了。可是拍几张照片留下来,日后有了时常重温的机会,就像拥有了回忆的聚宝盆,能从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宝藏。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地逛着,聊各自读书时相似的趣事,聊同样的老师和同样的食堂,仿佛也构建了共同的回忆。   走到湖边的时候,贺临屿拉着辛依逸在凉亭里坐下。   “你知道吗,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想过你。”   “想我?”辛依逸很诧异。   “对啊。我不是早就喜欢你的作品吗?有一天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忽然想到,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会不会就坐在这里构思剧本?《十二》里不是有一场落水的戏吗?我想你会不会就是看着这片湖出现的灵感。”   辛依逸怔怔地看着贺临屿。她以前的确很喜欢坐在湖边发呆,很多灵感也的确是在这过程中出现的。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出现几个镜头。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少女在湖边散步、呆坐、看书。另一个时空中,少年在同一个湖边眺望、走神、说笑。斗转星移间,两个时空慢慢重叠,原本各自活动的两人出现在同一个时空中。他们互相对望,身后人来人往,花谢花开。他们从茫然到动容,直到最后,相视而笑。   逛完校园,天色已经不早,贺临屿问了辛依逸以前上学时喜欢在哪里下馆子,两人就到附近一起吃晚饭。   坐在餐馆里,辛依逸问贺临屿:“吃完饭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贺临屿点头:“我们去看电影。”   “看电影?”辛依逸记得最近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片子,于是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植物园吧,那里这两天有个音乐节的活动。”   贺临屿表情一僵:“可是我电影票已经买好了。”   “多少钱?很贵吗?”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贺临屿心虚地用筷子戳了戳碗,“我想看电影。”   “什么电影啊?”   “青春日记……”   辛依逸听这名字觉得像是国产狗血爱情片,赶紧拿出手机搜了搜剧情简介。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脸色就变得很复杂。   “你喜欢这种片子?”   贺临屿压根不知道《青春日记》是说什么的,只是在最近上映的片子里只有这部看起来像爱情片。他硬着头皮说:“是啊。”   “你真的一定要看这部片吗?”   “嗯。”为了打消辛依逸改变计划的念头,他用笃定的口吻说,“我真的很想看!”   辛依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你……好吧。”   过了一会儿,辛依逸去上厕所,贺临屿赶紧拿出手机搜了下《青春日记》的剧情简介。   “女主小美和男主阿强本是一对校园情侣,由于误会阿强和小娟之间有暧昧关系,小美一怒之下跟自己的追求者大壮发生了关系。没想到这次意外让小美意怀上了大壮的孩子,大壮苦恋小美已久,可小美的心里只有阿强。最终小美打掉了孩子,可她和阿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错位的命运、纠缠的感情,这是一段缠绵悱恻的青春爱情。”   “咚”!贺临屿一头砸在餐桌上。   这特么是哪国人的青春日记啊?!这么多电影里,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部!   然而话都说出去了,他也只能认了。   很快,两人吃完晚饭,离开了饭店。   上车之后,辛依逸看到贺临屿用手机导航了电影院的位置,还是忍不住又劝了一遍:“我觉得音乐节可能会比看电影有意思点。”   贺临屿破罐子破摔:“我今天就想看青春爱情片!你陪我看电影,下次我再陪你去音乐节。”   辛依逸:“……”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最终,车还是开到了电影院门口。   越靠近目的地的时候,贺临屿的心跳就越快,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停车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先是用手机给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你们安排好了吗?”   “贺先生,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辛依逸凑过来:“你跟谁发消息呢?”   贺临屿迅速把手机收起:“回个工作消息而已。走吧,我们进去吧。”   到都到这儿了,辛依逸已经做好了虚度两小时的心理准备,于是就下车了。   进了电影院后,贺临屿让辛依逸先去买饮料。等辛依逸买完饮料回来,他也换好了电影票。   辛依逸主动牵起贺临屿的手,手感让她吓了一跳:“你手心里怎么那么多汗?”   贺临屿连忙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有点热。”   “哦?”   两人重新牵上手往放映厅走,辛依逸低头看了一眼,又问道:“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我又有点冷了。”   “……?”   辛依逸狐疑地打量贺临屿,不明白这家伙今天到底抽的什么风。   贺临屿不由分说拉着她往里走:“快点快点,电影要开始了。”   进了放映厅之后,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贺临屿带着辛依逸找到一个最佳的观影位置坐下。   等了几分钟,眼看电影的放映时间快到了,放映厅里仍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辛依逸想要吐槽这部片子得烂到什么程度居然一个观众都没有,考虑到贺临屿的感受,她还是忍住了。   片刻后,放映厅的灯光熄灭,影片就要正式开始了。   贺临屿心如擂鼓,强自镇定地叮嘱辛依逸:“一会儿你要认真看。”   辛依逸愈发狐疑:看什么?异世界的青春爱情故事吗?   贺临屿攥着手机。一片漆黑中,只有手机屏幕闪烁着时间。7点59分,影片即将开始。   忽然一阵音乐打破了静默,然而响起的并不是影片的背景音乐,而是辛依逸的手机。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立刻站了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贺临屿愣了愣:“马上开始了,能不接吗?”   “不行啊,是文|化部的朋友给我打过来的,很重要。”他们最近有一个审批流程一直被卡着,所以她拜托了文|化部的朋友帮忙,这个电话肯定是说这事儿的。   贺临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辛依逸已经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出去了。他想抓住她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这时漆黑的大荧幕亮了起来,正片开始了。   与此同时,辛依逸的背影正好消失在了放映厅的门口。   贺临屿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荧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却不是《青春日记》演员表。   ――“谨以此片献给我最爱的姑娘。   by贺临屿”   要放的并不是什么国产狗血爱情片,而是贺临屿自己剪的片子。   自从跟过《最亮的星》的后期制作,他从剪辑老师和导演那里学到了很多的剪辑技巧。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以辛依逸创作的所有电视剧为素材,剪出了一部他向辛依逸告白的片子。   他早就沟通好了电影院,今日的放映厅也是被他承包下来的,他想以此作为一个惊喜。这一幕他想象过无数次,他无比期待看到辛依逸的反应。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如今空落落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影片已经开始了。   “你知道吗?在我青春年少的时候,你是我的偶像。”   “我想靠近接近你,想认识你,想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那么耀眼,那么美丽,你是人群中的焦点。从那时候起,我的眼里就只容得下你一个人。”   每一句台词都是贺临屿花了许多心思从几部剧里抠出来剪辑在一起的。大荧幕上是电视剧的演员在表演,演出的却是他的剧本。   “当初你不喜欢我,我也曾经想过要放弃。可是感情又怎么能控制?我越是不想喜欢你,就越难以自拔。”   “我放弃挣扎,为你臣服。”   “因为你我努力生活,因为你我变成更好的自己。是你让我觉得生活中一切都充满意义。”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爱你。”   空落落的大厅里,贺临屿捂住自己的脸。   这几个月里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休闲时间他几乎都用来学剪辑找素材了。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因为这些是辛依逸的作品,也是这几年来陪伴他成长的作品。   他以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可当变成独角戏的时候,他却觉得这件事从头到脚透着傻气。   “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我会疼你,爱你,每一顿菜做你爱吃的东西,穿你为我搭配的衣服,去你喜欢的地方旅游,和你一起计划我们人生中的每一件事。”   “我已经等不及,想要成为你的爱人,你的家人。”   贺临屿往放映厅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辛依逸接的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电话。   他被浓重的失落感和无力感包围。   就在这时候,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猛地回头,辛依逸就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笑。   贺临屿惊喜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跑出去就回来了,每一句话我都看到了。”   刚才跑出放映厅去接电话的时候,经过许多空着的座椅,她心里的违和感愈发强烈。就在脚步迈出放映厅的那一刹那,今天贺临屿的种种异样在她心头全部串了起来,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匆匆忙忙接起电话说了一句“抱歉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又掉头跑回了放映厅。然而一片漆黑中,直到她绕到贺临屿的身后,贺临屿都没有发现。   大荧幕上的深情告白告一段落,开始播放背景音乐。贺临屿剪了一些情侣相处的段落,也是选的与他们的故事相似的片段。   辛依逸笑着问:“你这是在求婚吗?”   贺临屿紧张地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辛依逸无奈地伸出手:“我以为会有戒指。”   贺临屿望着她微微翘起的无名指又呆了几秒,电光石火般清醒了。   “戒指!有,有!我买好了!”   贺临屿匆匆忙忙单膝下跪,同时伸手去摸口袋,膝盖还没碰到地板就顿住了。   ――戒指不在他口袋里,被他落在车上了。下车的时候太紧张,居然把这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他猛地跳起来往外冲:“你等一下,我去拿戒指!”   辛依逸想要拉住他,却只碰到了他的衣角。他冲的太快,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跤。   鸡飞狗跳,一切都乱了套了。   贺临屿跳起来继续往外跑,辛依逸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慢点!不着急呀!”   大荧幕还在闪烁。   那里播放着她今生看过最甜蜜的爱情片。   全剧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