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录》全集 作者:哲成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相逢原是故人至 四川境地称盆地,其地势登高观之坑坑洼洼,有若鬼神凿掘之手笔,临远眺之此起彼伏,又恰似碧水晓波绵延,皆尽山川之色。得其地势,云雨无缺。汇百流纳川,风调雨顺,产粮食作物甚丰。是也称天府之国! 而成都,得盆地中一大平原,四通八达,因而建成都城。已是深秋时节,成都府多梧桐树,叶大秋黄,风过之,纷纷落叶归根,自成一道风景。 成都府东的繁华地段,有座老字号的酒楼叫做英雄酒桩。能够在这样的繁华地段开商铺已是不易,英雄楼能够经营成为成都第一楼的招牌,可见此酒楼的老板绝对不是一般的商人。 传说这酒楼老板一般不肯轻易露面,但为人仗义疏财,出手倒是豪爽阔绰。这年月只要有钱,官府自是不会动他,而江湖绿林人就冲着这楼主仗义性情也不会随意去为难。这二十年间,英雄酒楼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俗话说得好,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野。酒楼楼主也落着清闲平淡。 这日,时已近黄昏,深秋的斜阳落下过半。英雄楼门前来了队官兵,为首共三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两位年轻女子。 酒楼老板,一身劲装的中年魁梧男子。疾步朝酒楼外迎接神秘贵客,心中暗道:“据店小二禀报这队人似官家出巡,来头不小,却怎地不住官府驿站,倒来我这酒楼做甚?” 转念间已到门外。 就见酒楼门前排立三十余骑官兵,个个英气逼人,皆是武艺修为高深之辈。尤其以居首三位,那中年男子提长枪,双目凝而不发,一看便知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手。中间女子约摸二十六七,拿的却是武林中少有的奇门弓,甚是精致,武林中以弓法盛名的好手却是少有得很,就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位佩剑女子,若是不拼上内力,瞧那架势与自己也有得一战。 莫风谷心头不禁一怔,暗道:“好大的阵势!” 打量片刻,莫风谷连忙作辑道:“诸位官爷请了,不知诸位驾临小店有何见教?舟车劳顿,还请里面休息才是。” “咯咯,来你店里当然是要住下啦!”为首三人中那二八芳龄的佩剑女子娇笑道。 那中年男子率先跳将下马,其他人亦随后着。 中年男子随前两步提枪抱拳,朝着莫风谷道:“莫掌柜本是江湖出生,多年不见,似乎有失豪爽,这说话圆滑了许多嘛,哈哈……” “未请教阁下是?” 见这官人笑脸相语,莫风谷当场愣住,正思索何处见过此人。 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一阵莫风谷,许久不曾开口,心中思考着如何提起。而莫风谷自打出来酒楼那刻起便一直在猜测来人的身份,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中年男子笑道:“哈哈,十八年前泉州擂台比武招亲,这银龙枪战昆吾剑,莫兄还曾记得?” 说话间,中年男子默运起内力,竟将手中那杆长枪抖将开来。霎时,银辉篷生,枪身光华大作。只那一闪地功夫,随后中年男子使枪尖轻轻触地,光华立刻消失不见,一杆通体银浑的长枪又恢复如常。 “哦?” 莫风谷思索良久,惊疑道:“莫非阁下便是当年那戴山鬼面具之人?” “当年一时技痒,还望莫掌柜莫怪啊”中年男子笑道。 “哈哈……” 二人四目相对,尔后双双大笑。看得旁人真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话说这莫风谷原本师承昆仑山清虚幻境。早年下山游历时候在泉州结识官商代志强之女代佩环,二人日久生情。无奈身为大宋朝当时第一大商贾的代志强,又怎能看得起区区江湖浪子,招做女婿?之后代佩环心生一计,请求爹爹为自己举办比武招亲,说自己好武,只愿嫁给天下第一高手。 此举本是无可厚非。但代佩环为让情郎能在比武中胜出,又央求哥哥代杰帮忙。 比武招亲当日真可谓高手云集,盛及一时。代佩环不单是家世显赫,人也生得国色天香,又精通文武,慕名参加招亲之人多不胜数,更有其父代志强邀请的众多朝中达官子弟、江湖新秀。 让人料想不到的是擂台开始第二日起便来一位戴山鬼面具的神秘客,不见其面不知其人,一身少林武学,几乎迅速地击败所有参赛高手。而这神秘高人便是代杰替妹妹代佩环请来的助阵高手。 不曾料这事被代府邀请来参赛的一位贵宾无意中听到。年少气盛,这少年也戴山鬼面具上场。一番苦战,少年以兵器长枪优势挫败神秘人取得胜利。 少年莫风谷出身名门,武艺自然了得,但自知要击败眼前长枪少年几乎不可能。一上场便倾尽毕身所学,招招博命。莫风谷虽不齿于如此卑劣手段,但要眼见自己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心想还不如死了得好。二人久战不下。 长枪少年自知事情始末。暗思这莫风谷在江湖上声名不错,这等事小惩大戒即可。又见观台上代佩环焦急得欲哭。宁毁一座庙不拆有情人,自己又何忍? 打定主意,正见莫风谷右手使一式苏秦背剑,左手力劈华山直奔而来。少年忙撩长枪一式倒追流星,枪尖后旋杆朝前迎上去,只动作稍慢。顷刻,掌中心口,长枪少年倒飞出擂台,随即隐于人群中去。 最终莫风谷娶得娇妻。除他之外无人看破那长枪少年所迈破绽。出于武学上钦佩之外,莫风谷更是感激那少年仁心恩德。 回想起往事,莫风谷不禁感慨万千。倘若非那长枪少年受一掌之恩,岂知今日的自己又当如何?而今事隔多年,面前这中年男子提及此事,那唯有可能便是面前此人就是当年的长枪少年。 想到此处莫风谷深怀感激地鞠上一躬,道:“还未得知恩公尊姓大名,莫风谷这许多年未曾敢忘恩公成全我夫妻之恩。” 中年男子忙上前扶住莫风谷道:“举手之劳倒是让莫老板挂心了,当年在下也是年少气盛了些。我姓杨名延德,如若莫兄不介意称我声杨兄,在下万分欣喜!” “啊,莫非杨兄便是杨家令公长子称冷月寒枪的杨延德。小弟真是眼拙啊!早该想到,天下间能使用长枪到出神入化境界的,除了杨家将还能有谁?”莫风谷喜道。 提剑的年轻女子娇声道:“哥,原先在路上你说认识莫老板,我才不信呢,想想您从未到过成都,这下还真是呢,嘻嘻――” “这两位是?”莫风谷乐呵呵地问道。 “哈哈,莫兄瞧这精怪小丫头便是舍妹老九杨排风!” 杨延德又指着身边斯文女子道:“这是内人穆桂英。” 莫风谷抱拳道:“小弟久闻穆女侠弓法独步天下,今日得见英姿,实乃闻名不如见面啊!” “莫兄太客气了,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亲,那小妹就承莫兄夸奖啦!”穆桂英含笑还礼。 “杨兄,诸位,里面请,就让我为大家接风洗尘。”莫风谷道。 杨延德忙道:“客气啦,我们此行可能还要多多烦劳莫兄的地方啊!” 莫风谷微笑拱手,迎请众人,与杨延德并肩向楼上去。穆桂英、杨排风等人随其后。莫风谷突然想起,回头叫住那边十五六岁的牵马少年,少年正走侧门向酒楼后院去。 莫风谷道“阿牛啊,你过来。” 那少年又拉马缰绳朝这边来,道:“莫伯有甚事吗?” 莫风谷道:“等会儿你去夫人那里,告诉夫人今日有贵客到访,让她带上小姐一起出来见客便是。” “好的,莫伯!”少年偷偷瞟了眼众人便自顾朝那边去了。 莫风谷则陪着杨延德等人进楼里闲聊。杨家远到近三十号人也都各自有安置。很快,酒楼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斜阳余晖rr洒洒,染得院落泛红。 少年将莫风谷的话正说给院落里的少妇听,少妇便是莫风谷的妻子代佩环。代氏虽是早过三十龄的人了,看上去却似二十七八,依然是面似桃花,身若柳,风姿丝毫不减。 旁边有十五六岁少女正在舞剑,其身形娇巧灵活,宛若快乐小妖精,少年看得有些呆。见少年阿牛到来,少女便停手,使衣袖擦拭着面颊香汗一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代氏唤了声小环,那少女将长剑插入假山石缝中,亲昵地靠在代氏身边撒娇地叫了声娘。 阿牛心道,这母女俩倒更像一对姐妹了。 代氏叮嘱了小环几句便自离开了。阿牛正要走,莫小环拔剑一横,娇声道:“阿牛,想跑那去呀,嘿嘿!” 少年阿牛直冒冷汗,心道不好,这小妮子刁蛮惯了,武艺又差,出手简直不敢恭维。这次又想玩什么?顶苹果练暗器?还是练穴位…… “喂,死阿牛,愣着发呆想死啊!”见阿牛直发愣,莫小环生气道。 “这个――,小姐,没事我就先走啦,这个老爷还等着我回信儿,马儿还等着我喂,楼上还等着我上菜呢……”阿牛边说就向外跑去。 莫小环急了,飞身临空扑向阿牛,抓住阿牛后衣襟,左脚着地,右脚横扫阿牛下盘。阿牛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好在少女拉着阿牛衣襟摔得倒是不重,就是脖子勒得难受不住地咳嗽。 少女松开手,甩掌朝阿牛肩膀上一按,便坐了下去。 感受到背上压力倒不是很重,一团柔软微微蠕动反而十分享用,阿牛脸皮发烧,再不敢抬头反抗。 少女见阿牛不动弹,尚以为是生气了,忙匐在阿牛耳边道:“那,除非,你告诉我今天来了什么贵宾,连我和娘都要去,除非是外爷爷来了?” “哦!” 阿牛松了口气道:“今天傍晚来了三十多了个人,都是官兵呢,带头的是一男两女共三个,一个拿长枪,一个拿弓,还有个姑娘跟小姐一样用剑的!” “没了?”莫小环问道。 “以前都没见过这些人,就这么多了。小姐,我可以走了吧,嘿嘿!”阿牛下意识地挪挪身体。 莫小环一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起身。低头想着什么,待抬头看,少年阿牛已经跑得没踪影! 第二章 英雄楼聚英雄宴 第二章英雄楼聚英雄宴 莫风谷在酒楼大排宴席为杨延德等人接风洗尘,并将往事说与夫人知晓,代氏自是十分感激。 大醉后已然夜半。秋夜颇有寒意,一轮浩月格外清新。酒楼后,隔道院落便是莫府。白日劳顿,此刻众人皆已沉沉睡去。唯有后花园观月台前坐着两人,正对饮。石桌上摆放三碟小菜,两壶酒水。 月色如银,洒在院落里,假山石、荷花池、凉亭台阁灰朦朦,雾蒙蒙一片。杨莫二人谈得尽兴,不时朗笑声传出。 “我说莫兄啊,这当年一战之缘,而今算来整整二十载。岁月真是不饶人啊!”杨延德道。 莫风谷叹道:“是啊,当初连杨兄你姓氏都不不曾得知。不知杨兄如何得知小弟小居此处?” “哈哈,莫兄自知大隐于市,可你那岳丈大人却非一般人物,要找莫兄当然不难!正好此次来成都,无意中得知莫兄在此长居,便来叨扰一翻!”杨延德笑道。 “让杨兄你见笑了,我膝下唯有小女。小弟只想平淡地陪妻儿过些清静日子!”莫风谷道。 “说得好,不求功名利禄,平淡才是福气。莫兄,干!”杨延德道。 “干!” 饮罢,莫风谷道:“杨家将忠君爱国十年如一日,以镇守防边关为己任,好不令人敬佩,杨兄今番带如此多高手千里迢迢赶来成都,绝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杨延德满上酒,一饮而尽,道:“莫兄久居成都,可曾听说过江津村?” 莫风谷恍然大悟,道:“原来杨兄是想――” 又道:“恕小弟直言,单凭杨兄带领三十几位高手前往似乎太冒险了些吧?” “所以这次得请莫兄帮忙,借贵酒楼一用。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次行动由朝廷出面,我杨门负责秘密召集江湖八大派高手。三日之内务必齐聚英雄楼。”杨延德道。 莫风谷迟疑片刻,道:“杨兄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便是,只是――” “莫非有何为难之处?”杨延德忙道。 “那倒不是,此事干系造福苍生,若能略尽绵力自是义不容辞。我在想,行此等危险之事必定需要领路之人。想那江津村遭灭绝天灾,唯有一人幸免,此子苦命,命格却强。我收留他在酒楼做事呢!”莫风谷道。 “当真?若有此子领路,必定伤亡大减。不知他可愿意?”杨延德喜道。 莫风谷微微一笑道:“那倒不难,只是杨兄需先答应小弟两个请求,我必定劝说此子领路相助众位一臂之力。” “快请说!”杨延德道。 莫风谷道:“这其一嘛,希望杨兄务必保护此子安全,毕竟让他再陷那地,小弟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定然。”杨延德道。 莫风谷为杨延德满上一杯道:“这其二嘛,此子命苦,与我莫家却是投缘。此役过后,小弟希望他有个好的出路,还望杨兄收此子入杨门,总算不至于在我这小处做一辈子店小二,小弟这里先行谢过了!” 杨延德想也不想便笑道:“看来此子能遇莫兄这般侠义心肠之士收留,却是福缘深厚,好,我就依莫兄所言。” “那我就先替那小子先谢过杨兄成全了。来,干杯!”莫风谷道。 “干!” 酒逢知己千杯少,晓风清月,花心溅露! 次日,成都府繁华依然。叫买的做卖的比比皆是。成都最大的英雄酒楼因整修停业三日。同时,几天之内,成都府明显多出大批江湖人士。成都太守李世昌接到密令,对此事予以忽略。 三日黄昏,英雄酒楼人山人海,二楼设为临时议事厅。宽敞大厅,正中设一位置,两边各设四位,各门派掌门或代表纷纷入座,分站两旁的众人也皆是武学精深之辈。 约摸一盏茶功夫,正中起身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头戴紫金冠,一身银盔圣甲,面容祥和,气势却威严,正是杨延德此人。 杨延德起身环视一圈后,冲众人微笑抱拳道:“武当紫阳真人,峨嵋阳月师太,少林玄慈方丈,丐帮龙在天龙帮主,唐门唐敖天唐主,翠烟紫月影宫主,华山掌门风尘子夫妇及诸位英雄豪杰,首先我杨延德代表朝廷,代表我杨家,代表一方百姓感谢诸位仗义出手。杨某不才,承蒙大家看得起,希望此次行动一切听从我的指挥。此外,此次前往人数中除五仙(毒)教白天门主正在赶来的途中,其他各派人手已全部到齐。” “杨兄弟,既然大家推举你来领率,那自是万分佩服你,这点你且放心。况且事关重大,相信各派门主也都不希望门下弟子有什么意外。”说话者正是丐帮帮主龙在天,其声浑圆,内力精纯让诸人暗自钦佩不已。 峨嵋阳月师太道:“龙帮主所言极是。” 杨延德闻言自是十分欢喜。 “此时诸位都在,杨某向诸位介绍一位小兄弟。阿牛,你过来!” 言罢,杨延德向门口招了招手。 众人回头,见十五六岁少年,一身灰衣,身形瘦弱,低着头怯生生地穿过人群走到杨延德身边,叫了声杨伯伯。 杨延德轻轻地拍了下少年的肩膀,微笑对地对众人说道:“在场的都是前辈高人,以后叫他阿牛便是。阿牛便是江津村里唯一逃出来的幸存者。” 绕是众人阅历深厚,自持独自从那尸鬼遍野的江津村生还也是微乎其微。都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这怯生生的少年,轮廓分明,五官正常,并无与众不同之处,或许是上天眷顾他吧。 杨延德又道:“诸位,此次联手封魔,事行凶险。杨某得故人相助,寻得此子作领路。在此杨某一则是将事情说与诸位知晓,另外是希望到时候各位尽力护着他不要受到伤害。” 坐在左手边上一直未开口的青年女子此时甜声道:“不如小弟弟就跟着姐姐吧,习我门中心法者,但凡阴魂厉鬼无不回避,保证没事!” 说话者正是翠烟宫主紫月影。翠烟宫位处大理地境,其组织神秘莫测,且少有在江湖上走动。许多年轻后辈也只是听闻有此门派而已。众人越发佩服杨家交友广阔,如此门派也能请得动。 杨延德朝紫月影这方微微一笑。少年阿牛小心地抬头望向紫月影,见紫月影美目流转,摄人心魄。此刻紫月影正含笑望着阿牛,四目相交,阿牛感觉脸似在被火烧。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此刻穆桂英自外面进来,正好转移了众人的视线,这才掩过阿牛的窘迫。 穆桂英向众人问礼,忙走到杨延德身边,小声耳语几句。 杨延德微微皱眉,向各位掌门道:“刚才接到线报,似乎有不明怪兽侵入城中。还请诸位掌门一同出去瞧瞧!” 唐敖天冷声道:“想那群妖魔不至于如此嚣张杀上门来吧!” 语罢,众人似有惊奇。 阳月师太忙道:“阿弥陀佛,众位莫惊。贫尼倒是听掌门师姐提过此事。十八年前有高人经过江津村,见尸魔遍野,为免祸事蔓延,摆了道天仙大阵封死入口。此阵有首无尾,是为只进不出。自外面进入,必陷入此阵,除非破去此阵否则只能原路返回。要想穿越此阵或想自江津村出来都必须毁灭此阵,所以我们此次进入倒有些困难。据传阵眼之物乃是张天师遗留下来的锁妖塔。可能阵法年久,才至使最近阴气外泄。” “无妨,破阵之事待我门下去办便是。”紫阳真人道。 “那诸位何不随杨将军去,一探便知。”龙在天起身朝众人说道。 且不说众人各率门下弟子前去。毕竟怪兽城千年难见。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已到关城门时间。再过一两个时辰便又开始大城市特有的夜生活。 今日那守城领头姓赵名卓,在春香院喝了一下午的花酒,傍晚时方才昏昏沉沉领着一帮官兵巡城关门。 时辰将至,两名城卫正要关城收班。忽闻笛声由远而至,远处一群身影似踏步而行,速度却是快极。走在最前列三团火红似兽非人。几阵闪烁便到了近前,三团火红身躯大如猛虎,气势威严,踏地无声。 那三团火到近处清晰可见。乃三头浑身冒火的怪兽。兽头生一双犄角,面目凶恶,浑身火鳞覆盖,尾巴似狗尾。火兽四周炙热异常,地面嗤嗤作响,片刻停留土地便已烤得焦黑。众城卫何曾见过此等怪异之物,吓得腿软。 赵卓醉酒有些晕呼,见眼前火光闪眼,使衣袖猛揉眼睛。回过神来见城门多出十余人,为首的老者手提烟袋正抽着,旁边站着持笛的姑娘。 赵卓乐了,见来人全是外族打扮,不似本地人。心道这到晚间还能来这么一趟买卖。 踉跄地上前几步,赵卓立刻感受到热浪卷来,使劲用衣袖扇风。那姑娘见状,忙使笛轻轻一挥,三只火兽竟乖巧地退出城门。 众城卫这才松了口气。 赵卓开口便打酒隔,指着群人道:“那老头,可是要进城?” 老者放下烟袋,道:“官爷,天色已晚,还请行个方便!” 赵卓哈哈大笑道:“看不出来老头还会说汉人的话,本官爷今儿个心情好,就数数你们来多少人,这个,每人一两银子就放行!” 这些官兵见自己头在前面比划,手心直冒冷汗,生怕惹恼了那几位,放出火兽伤人,不被咬死也得被烤干。 有士兵大胆地前去拉他们的头,赵卓甩手道:“三儿啊,我没醉不用扶我,去收银子,每人一两,给我数清楚咯!” 第三章 神兽乱都惊四座 第三章神兽乱都惊四座 三儿吓得踉跄连连,小心翼翼地看着这群怪人。那老者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老者后面一群装扮怪异的人,个个横眉怒 目。那脸上明显地写着:我很生气! 旁边小姑娘上前两步笑嘻嘻地道:“官爷,爷爷说了,我们赶路遥远,可没带那么多银两。” 赵卓闻言,把眼一瞪,叫道:“没银子还要进城?你们拿军爷我寻开心是吧。去,去,没银子就出城凉快去!官爷我容易吗我,啊?瞧,瞧, 瞧你们那样,唬我啊,告诉你们,官爷我可不是吓大地!” 小姑娘依然笑道:“爷爷说了,咱们可以拿物品交换吧?” 赵卓瞪着双醉红眼睛,瞅了半天,不耐烦道:“小丫头片子,想你蛮夷一族能有什么东西是我这大宋官爷瞧得上眼的。” 赵卓朝后一招手,叫道:“来人啦,关城门,等,等有钱再进来吧!” 后面几个士卫心中干急,大胆地不断朝赵卓打着手势。众人暗道:“今儿个咱这头儿真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城门口横着三头冒火的怪兽,谁胆 敢去关这城门啊!” 战战兢兢,却无人敢上前。赵卓急了,抽出腰间佩刀比划着轰赶着老者等人出城门。老者一言不发,带着一行人退了出去,原本笑嘻嘻的小姑 娘此刻脸上明显挂着生气的表情。 城士卫们这才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去拉吊桥关城门。赵卓踉踉跄跄回走,瞪了众人一眼,各自又吓得一身冷汗。 且说赵卓领了队,恼怒地走了不到十几步。忽地就闻得幽深诡异的笛声自城外传来。很快,守城士卫们多数听出正是那队怪人来时所发出的笛 音,心下便觉十分不妥。 不由得都回头望,这眼前一幕顿让人魂飞天外。那本是百炼精铁所铸造,就算是火yao也未必能轰开的厚重达几千的城门,此刻正冒着青雾,烟 气直冲半空,那热浪在夕阳衬托下清晰可见,巨大热浪与空气摩擦嗤嗤作响。片刻功夫,那巨大城门下半截明显已成熔融状,就见三头火兽直 冲而入,仰天怪啸。众人目瞪口呆。 赵卓此刻酒意全醒,揉揉眼睛发现不似在做梦,哗啦撒下兵器,拔腿就跑。至于其他士卫立刻醒悟,本就早有逃意,见头领带头跑掉了,都各 自夺路逃命而去。 好一阵儿,待那城门渐渐冷却,一行人方才从那城门大洞进来。望了眼自己的杰作,小姑娘持笛朱唇边,吹着欢快的曲子随队伍前行。此时天 刚近黑,夜市未开,街角冷清。不然非要闹出一番惊世骇俗举动。 秋日萧瑟,风起凉意生。成都府多梧桐木,树叶大,入秋而黄。时至木叶乘风而落,漫天飞散,未着地却已燃尽于空中,神秘,景致! 一群异族人领着三头古怪火兽前行,偶有三两路人见之,或称奇,或惊恐! 老者正悠闲地前行,忽然感觉出一股凌厉地气息自远而近。老者身后几位长者亦有察觉,各自示意弟子防范。 笛声止住。停下脚步,惊讶地发现来人已出现在面前。为有首十多人,个个气定神闲,步履飘逸。然大多数人观之却似平常人。老者久历江湖 ,此等情况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些人均已达返璞归真之境。同时出现这么多高手,莫非开武林大会,老者一阵汗颜! 静下心来仔细打量。来的一众人大多数都将目光集中在那三头火兽上面,面上明显表露出惊讶情形。这群人中僧、道、俗齐聚,各人装扮独特 ,自成一方风范。却正是杨延德率各大门派众人因火兽之事赶到。众人各执掌大派多年,此来者多是享誉江湖盛名多年之辈,聚到一起自是要 暗自较劲一番,正所谓身形未动而神意将至,路间,各自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相交相较好不热乎,倒弄得飞砂走石,难容常人立足。 老者思索一番,见眼前这帮人,再联想此行目的,心中大乐。一边示意身后人不必惊慌,一边灭掉手中烟袋插在腰间,大大咧咧上前几步,笑 呵呵地拱手道:“老朽来迟,还劳动诸位高人大驾相迎,实在心中有愧啊,老头子我给大家见礼了。”言罢又是一躬。 杨延德一愣,扫了眼老者身后火兽,忙拱手还礼道:“在下杨延德,还未请教前辈――” 不待老者答话,紫阳真人笑呵呵地说道:“五仙(毒)教主白天便是他,死老头带几头怪兽就骗这么多高人出动,也不怕折了阳寿!” “哈哈,原来紫阳真人也在,不敢当,惭愧!惭愧!”老者大笑。 紫阳忙向众人引荐,原来这老者便是五毒教教主白天,五毒教深居南疆,因此绝多数人不曾认得。紫阳真人年轻时候布道南疆时曾与白天有过 深交。当场便与众人细说。白天之盛名在这群老辈人中却无人不知。虽然五毒一脉功法多是阴邪之术,武艺蛊术均自成一家。其门风严谨,少 闻弟子作恶,且门人极罕踏足中原,因此历来各大门派并不以此轻视之。 待罢,白天又与杨延德众人相互见礼,得如此强横势力,众人自是大喜。 白天又介绍自己孙女白颖颖及五毒教五大长老与众人认识。白颖颖便是那持笛女子,小姑娘在众掌门面前显得温婉大方,对着各派掌门见礼, 博得众掌门一致赞赏,特别是几位女掌教,更是爱心泛滥,硬是拉着乖巧的小姑娘同行。白天自是乐在其中,不曾想孙女可比自己受欢迎得多 。 杨延德前面领路,众人回向客站去。路上紫阳一直打量那三头火兽,道:“老白,此三头火兽足踏五彩流云光,浑身聚灵,可不是什么普通的 火兽啊,莫非乃传说中天师洞之物火麒麟?” 众人又是一惊,各自虽不曾见得过麒麟,但关于火麒麟的传说还是听说得多。毕竟能称神兽一流,自是非同凡响。 少林玄慈方丈道:“阿弥陀佛,自天地初开,天地有四灵,青龙、玄武、火凤、麒麟,这麒麟被称为圣兽王,老纳也是一直在观察,绝对不会 错了!” 龙在天大大咧咧道:“听大师这么一说,我老叫化子还真感慨啊,有生之年还能得见神兽这玩意儿,还真是没白活!” 前面众人更是细致打量一番,跟在后面的晚一辈听说这便是传说中的神兽火麒麟,那更是热闹成一片。 杨延德忙道:“如此甚好,毕竟人兽不同。麒麟至阳至刚,不正好克制那阴邪妖魔么!” “原来这东西还真是麒麟啊,嘿嘿!”白天语出惊人。 众人又是一愣,看白天不似在装样。紫阳真人一捅白天腰际,叫道:“老家伙,得了便宜才卖乖你!” 白天大呼冤枉,拉过孙女白颖颖挡在前面道:“你们问她吧,这麒麟我孙女捡回来的。老头子我还是查阅古籍才找到麒麟之名,今日玄慈方丈 此言方才得以证实!”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少女白颖颖的身上,疑惑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这一来少女便成为众人焦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白颖颖狠狠瞪了眼自己 的爷爷,白天似乎早有准备,仰头朝天全当没看见。 稍时,白颖颖朝众人盈盈一笑道:“各位前辈,晚辈也是无意得之,具体详情待晚辈边走边说――” 原来白颖颖几年前一次跟随五毒教中天蛊堂的堂主李飞花外出南荒幽深沼泽之地寻找万蛊之王M蛊。寻了半月,终于在一处荒原寻得M蛊踪迹 。为了引出M蛊,白颖颖施展出道家的引魂咒术,以内功吹奏出引魂一曲。谁知道此举不但引来万蛊之王M蛊,还引来一大群异兽窥视,其中 便包括这三头火麒麟。本来以白颖颖、李飞花及一名五毒二代弟子之力要对付一只M蛊已是非常吃力,此刻百怪齐聚,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几乎是命丧当场。 当时白颖颖便想,以引魂咒中引魂一曲便可引来如此多怪物,那就说明这些异物即使再厉害却依然受功法影响,若是施展镇魂曲不知镇魂可行 ?关键时刻,白颖颖施展出引魂咒第二曲镇魂曲。一曲下来,众异兽果然心性大损,远远地咆哮不止。李飞花更借助白颖颖之力轻易地收服M 蛊。李飞花本想让白颖颖以那引魂咒最后一曲灭魂曲取群异兽性命,毕竟异兽难求,兽皮兽骨都是价值不菲。白颖颖年幼心善,不欲多杀生灵 ,便放众兽离去。但这三头火麒麟不知为何就是不肯离去。白颖颖只得将它们带回苗江,时日一久,白颖颖渐渐掌握使用音律与麒麟兽进行交 流。 三头麒麟散发出来的霸气着实让众人咂舌不已。紫阳真人听完白颖颖讲述经历,笑嘻嘻地说道:“小丫头,你们苗江人所说的南疆地处何方? ” “回前辈,至中原一直向南走,便会遇到荒原大沼泽。穿越大沼泽向西行,有一条江名怒江,有一座山名唐古拉山,继续西行便是十万大山的 神秘地,传说中的西昆仑就在十万大山中。反过来若一直向东行的话可能到达传说中龙神居住的东海海滨呢。这中间夹着大片疆域便是我们伟 大的巫族圣书所记载的南疆咯。还有啊,听说只要一直向着南方穿过南疆大沼泽,就可以到达传说中的幸福之国……”白颖颖兴奋地说道。 “哈哈,这倒是跟我们中原流传的差不多!”紫阳真人大笑道。 “可惜都是些传说,真希望有天能够亲身去游历一番!”白颖颖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能有如此心性着实难得。佛说,种因,必果!小施主有此因缘,将来必有一番非常际遇。”玄慈大师说道。 第四章 孤剑飞星忆旧时 第四章孤剑飞星忆旧时 且说众老一辈人群围着少女慢慢前行,谈笑声起。剩下身后年轻人围着三头火麒麟兴奋非常。 当夜无话! 次日清早,霜降大地,雾幕沉沉,大队人马乘黎明初现时赶路。杨延德与莫风谷处理完相关的事宜后便领着少年阿牛出发,不曾惊动任何人。 少年阿牛自是依依不舍,因为此役过后便要跟随杨延德回天波杨门学艺。再不知道那年才能再回得到成都。阿牛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给莫风 谷磕了三个头。 莫风谷摸了摸阿牛的头,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啊,战乱纷乱的年代,年轻人不要一味地甘于平凡。努力学艺,做个是非分明的好人就是 !” “嗯――,谢谢莫伯伯和莫伯母的照顾,阿牛记下了!”阿牛有些哽咽。 莫风谷道:“你我总算有些渊源,你且记住,人生一世,不可强求闻达于世,但愿无愧于心!” “阿牛记下了,多谢莫伯伯教诲之恩!”少年道。 望了望这个曾改变他命运的地方,努力忍住眼泪,不再回头地随众人而去。 江津村,名为村,实则不亚于小镇大小。观其废墟,建造纵横交错,可见曾经一度的繁华。 众人到达江津村之时已是次日午时,紫阳真人率门下去破天仙大阵。天仙阵本是道门阵法,阵眼是以至强法器锁妖塔镇压。因此紫阳真人以同 样法门破之也是消耗巨大。待大阵破除后紫阳真人便收去一尊锁妖塔。 众人小心翼翼,本以为破去阵法后会有一场大战,不曾想这里难得的平静,惟阴风四起,杂物屑质漫天乱飞,方才见鬼气冲天,怨念极重。 进得江津村后天色早黑,江津村的天空似乎没有月亮。秋深风高,丝丝寒意却令一群年轻后辈难以忍耐。杨延德便安排那些修行尚浅的弟子围 坐火麒麟周围,火气御寒,更能驱邪保身。一行老辈们则在不远处搭起篝火,商谈具体行动。 阿牛则跟随各派掌门前辈们一起。再回到这个噩梦的地方来阿牛内心有些惧意,更多的却是感慨,此刻早已忘记自己当初是如何逃出此地去的 。 随后,阿牛当着众位掌门的面画出他记忆中江津村的大致地形。不明白之处便由穆桂英和紫月影两位女辈提问。 两天相处下来,特别是进入江津村后,阿牛对众人多出许多亲近感觉。一路上穆桂英和紫月影两位女掌门对阿牛照顾颇盛,故而阿牛顺从地跟 在两人左右,言谈也不似那么拘谨了。 事情了结,穆桂英就吩咐小妹杨排风带阿牛去年轻人那边去。阿牛未曾修炼过功法,此时感觉格外寒冷。瑟瑟地跟在杨排风身后。杨排风从穆 桂英口中得知阿牛身世,心中难免可怜这还小自己几许的少年,便放慢脚步,默默地保持并肩而行。 出了人群,紫阳真人便追上了杨排风和阿牛。 杨排风见紫阳真人追来,不明就理,恭敬道:“紫阳前辈。” 紫阳真人笑眯眯地使拂尘轻轻点了下杨排风的头,道:“小丫头,鬼机灵!” 阿牛也知道这是武当前辈,下午破天仙大阵时甚是威风。正要学杨排风行礼,紫阳真人忙使拂尘一挡,笑道:“小子,行礼就免了。真人问你 几个问题你肯不肯回答?” 阿牛茫然,不由回头看杨排风。 杨排风见阿牛征求自己意见,心中欢喜,含笑朝阿牛点点头。 “嗯,”阿牛应了声。 紫阳真人道:“小子,下午真人我破那阵门你可是看见了?” “嗯。”阿牛答道。 “按照峨嵋那老尼姑所说,这阵十八年前就有了,你小子也就十五六岁。我老道还真不明白那当年你是怎么出得这阵逃生的?”紫阳真人盯着 阿牛道。 听这话,杨排风心中也暗自琢磨:是啊,要是能出得这阵,那江津村的妖魔早就祸及天下了,这个阿牛不知道藏着什么古怪。迷惑地看着阿牛 。 阿牛都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逃生的。不由得朝杨排风这边望去,迎上的却是杨排风那迷惑的表情。阿牛像是做错事了,低着头微微道:“我, 我是走出去的,当时我,我很怕,我也不,不,不知道。” 听阿牛那蚊子般的细声,杨排风好气又好笑。借着远处微微的火光映得阿牛低着的脸很红,两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杨排风只觉得此刻 的少年很可怜,性格却又那般倔强,孤僻。可见他曾经有多么不平凡的经历。杨排风此刻更显成熟,觉得自己该好好照顾他。 不忍再说什么,杨排风轻轻地拉了拉阿牛的衣袖以示安慰,道:“阿牛,不记得就算了,那时候你还小,不能怪你。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 紫阳真人身为一派掌门,不曾想阿牛如此惧生,还以为阿牛要哭了,心中歉意。干笑两声道:“是啊,女娃娃说得对,不记得也很正常。不记 得算了,算了,哈哈!” 沉默,片刻场面有几许尴尬。紫阳真人笑道:“没事了,女娃娃你带阿牛过去吧!” “呵呵,前辈您忙,您忙!”杨排风忙道。说罢带着阿牛走开。 紫阳回头没走,还在沉思。心想到要是那阵法若是连几岁的小娃娃都能够轻易出得去的话,那不是形同虚设。天仙大阵虽然困住无数妖魔,却 也是断了活人的退路啊! 阿牛随杨排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轻轻地叫道:“前,前辈!” 紫阳纳闷,回头见阿牛叫自己,道:“阿牛还有何事?” 阿牛望了杨排风一眼,自怀里掏出一样物件递给紫阳,道:“以前婶婶说这个东西是我爹留给我的,可以驱邪。你看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有 这一样东西了。” 打开一个黑色小袋,杨排风泄气了。一把赤黑色的剑柄,剑柄安静的躺在那里。杨排风自小在杨家长大,刀枪棍棒剑戟弓,十八般兵器随处能 见。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柄,没有锋利的剑身,只是一个手柄。 紫阳真人见漆黑剑柄也是一愣,但当他手接触到剑柄本身的霎那见一股巨大的抗拒力至剑柄袭来。脸色大变,急忙运用道家天罡真气抵御,好 在气息似乎有些相近很快将那股霸道的偷袭压制下去。仔细打量这奇怪的剑柄,眉头紧锁。在杨排风和阿牛眼中就见紫阳拿着剑柄甩来甩去, 颇似杂耍。 杨排风立刻笑出声来,连阿牛都有点忍俊不禁,心理缓和了许多。稍时,紫阳真人才缓和了许多。对付个剑柄竟然有些冒汗! 紫阳真人仔细打量一番阿牛,好半天,真不觉得阿牛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便问道:“阿牛啊,你有见过你爹吗?” “没有,”阿牛有些茫然。 “那你婶婶有告诉你,你的爹娘姓氏或者一些事情?”紫阳真人道。 “没有”阿牛答道。 紫阳真人心中郁闷,又问:“那你婶婶呢?” “婶婶一家都死了。”阿牛心里不由悲伤道。 “你的名字,真的就叫阿牛?”紫阳有些不甘心。 “我,我……”阿牛支吾半天,又望了望杨排风,见杨排风眼神正柔柔地看着他,朝他点点头。 “婶婶说,我,我叫柳,柳飞星!”阿牛这才低了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说自己名字倒很生涩。 紫阳真人这才叹了声,道:“果然是了,果然啊!” 此刻紫阳真人自己都觉得自己笨,早问这句不就行了嘛。 又道:“阿牛,你跟我过来,丫头等着!” 阿牛随着紫阳真人远远的避到一边。杨排风纳闷得很,不知道这紫阳真人搞些什么,似官府调查户籍。自己身体都有些发冷了,更何况阿牛。 这深秋,弄不好就感冒发烧够难受的。 好一会儿,阿牛依然回来到杨排风这里,紫阳真人到那边去了。 杨排风问道:“紫阳前辈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 阿牛忙道:“前辈告诉我这是把剑,叫飞星剑。只要学了飞星决就可以用了。” 杨排风想了想,始终想不出一个剑柄能怎么个用法,娇笑道:“不会是暗器吧?剑柄用来砸人的?” 阿牛见了,也笑道:“前辈没说,他说飞星决记忆在剑身上,前辈让我背了段口诀。说练好了道家心决就能够感应到剑身上的记忆,学好了飞 星决就知道怎么使用它,会用后前辈让我再去武当找他。” “那你知道武当在哪吗?”杨排风笑道。却思量着他就是自闭了些,还挺能说。 阿牛忙道:“我也是这么跟前辈说的,前辈说了你,你会带我去找――” 杨排风知道阿牛想什么,怕他尴尬,忙道:“别你呀的,反正你以后要拜入杨门,就叫我风姐姐吧!” “是,风―姐―姐”阿牛忙道。 “乖,那前辈还说了些什么啊?”杨排风随口问道。 阿牛正高兴,答道:“前辈说了,飞星剑是宝贝,叫我不要告诉别人!” “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杨排风娇笑道。 阿牛忙道:“风姐姐,我以后不对别人说就是。” 杨排风压抑住想笑的冲动,心中暖暖的。阿牛的话让她有种成就的感觉。 这一边,三头火麒麟分三方位站定,成三才阵势。中间围坐十几个年轻人,皆是各大派年轻后辈中佼佼者,随队出来锻炼。众人围坐的中间空 地生起火堆。一靠近便觉暖意不绝! 杨排风和阿牛走了过来。杨排风样貌出众,又善于交际。早有人向她招手示意。几位峨嵋女弟子挪了位置给她,有女子道:“杨姐姐快些过来 坐。” 杨排风见正是这几日结识的峨嵋女弟子秦梦瑶,便笑盈盈地走过去坐下,笑道:“多谢梦瑶妹妹咯!” 杨排风又和在座的人招呼一通,便自顾与秦梦瑶等人说笑声起。 少年见杨排风在那女子堆里,自己更是不好意思进去,只好站在外围。目光注视着杨排风这边。好奇地打量杨排风身边那女子,束着乌黑长发 ,雅致的脸上一抹红晕,盈盈秀目略带几分调皮。一身淡粉色衣装更显青春年华。女子身旁放一口古琴,右手有意无意地抚弄着琴身,衣袖秀 有牡丹花开,绣有枝枝叶叶向上攀延,栩栩如生。少年不经意扫视到少女微微起伏的胸口,正巧秦梦瑶与杨排风说起什么也向这边望。四目接 触,少年忙低下头,羞得面红耳赤。 秦梦瑶转回头悄悄地道:“杨姐姐,那个阿牛果然害羞,嘻嘻!” “好妹妹,别玩了,给听到就不好了。”杨排风低声道。 “哎,就算妹妹想欺负他,还得过姐姐你这关不是?”秦梦瑶故作叹息。 杨排风知道秦梦瑶戏弄自己,不依不饶。二人细声交谈,嬉笑成一团。 第五章 如意观天匿魔影 第五章如意观天匿魔影 众人三五成群,相互间结交笑骂,这便是年轻人的本性。毕竟这样的盛会难得,更何况他朝江湖再见时彼此曾经认识,也好有照应。将这群年 轻人安置在一起,这也是出自各派长辈们的一片苦心。 阿牛孤伶伶地独自站在后面,回忆自己年幼的光景。那时候和婶婶一家就住在这里,虽然自己失去双亲,但婶婶对自己的疼爱一点都不少于对 待其他孩子。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不再过亡命天涯的日子,但自己是否该选择自己的路呢? “阿牛,你过来这边坐吧!”少女的话打断了阿牛的深思。 阿牛惊醒,见一个年纪相仿的异族女孩正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阿牛认得女孩叫白颖颖,她来成都的那个晚上带上的三头火麒麟可把阿牛累得 够呛。忙道:“谢谢!” 白颖颖见杨排风带来的阿牛一直站在外面,以为阿牛不好意思去峨嵋众人堆里坐,便邀请他来自己这边,五毒教众此行除自己便全都是男子了 。 阿牛口上答着,身体却没挪动的意思,有些害羞。白颖颖聪慧过人,便主动上去拉着阿牛衣袖过去坐。倒将阿牛闹个大红脸。 一众年青人聚在一起自是热闹非凡,尤其以少林武当这两家数百年交好的门派,弟子最为热闹。翠烟门和华山派的弟子就冷清许多。阿牛则静 静坐在白颖颖身旁,听着白颖颖与众人谈笑。杨排风谈笑之余偶尔也望望阿牛这边,见他没事自己也便自顾自娱。 这边热闹非凡,那边老辈众人却忙碌不停。毕竟刚来到江津村,谁也不知道这里隐藏着怎样的凶险。由杨延德主持着分配任务,翠烟门主紫月 影同两名翠烟长老四处进行查探。剩下的人由杨门和丐帮结阵守护外围,其他众人各自准备。 五毒教勾册长老摆开祭坛,凝聚四周阴气以唤醒沉睡中的修罗蛊。五毒教地处苗江一带,门人多是苗族人,这一族神秘之极,最为武林人常见 的便是驱尸驭蛊之术。蛊分阴阳,阴蛊名修罗,专噬阴魂阴魄,阳蛊名阎罗,专吸生魂生魄。蛊产至南荒沼泽之地,取之甚难,培育艰险。 少林玄慈、玄明两位高僧则忙着布置大轮回明王阵,少林武学多是霸道气息极盛的攻击性武学,防御阵法不多,大轮明王阵便是其一。佛家经 典中有经书名不动明王咒,主阵人只须依此经书梵音唱响,方圆数里,鬼神莫近。 武当紫阳真人见众人各显神威,自是不甘寂寞。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洁,镜身刻满花纹,十分古朴。众人自知,能入一派掌门法 眼的绝非普通事物,可惜都不认识此镜,自是不明紫阳真人的用意,都不出声,默默看着。 五毒教主白天却不会客气,指着镜子大笑道:“老不死的,这哪位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这时候还拿出来思念一番啊!” 众人闻言,啼笑皆非。紫阳红着一张老脸指着白天叫道:“你个老东西,不识货!” 白天立刻抓住机会大做文章,紫阳无语。知道跟白天瞎扯只会越描越黑,索性装作没听见。 紫阳口中默念,一团白光出现,渐渐包围整个镜身。众人见紫阳真人所施展的并非武技,却是极少见的玄门道法。手中巴掌大的铜镜冉冉升起 ,半空中镜身渐渐模糊,镜面慢慢变大。紫阳真人双手捏了个法决,一团白光自指尖射出,正中镜面,片刻间光华大盛,不时,竟有模糊影像 透出。 丐帮帮主龙在天撇下打狗棍,指着镜中渐显清晰的影像大叫道:“天啊,这不是紫月影那丫头吗?” 众人一围,见到那令毕身惊骇的一幕,临空镜面清晰地显示出刚才出去查探情况的紫月影及其两位堂主。 这边年轻人听到龙在天那大嗓门一声惊喉,纷纷回头。远远地见半空中一团光华,在黑夜空中格外地明显。两处相隔了十几丈,完全可以明显 地见到镜面里的事物。这些年轻人何曾见过大世面,都是惊呼出声。 紫阳真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自是十分得意。高声道:“众位,众位,不必惊慌,此物名如意观天镜,通观天测地之能,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 无所遁形!” “如意观天镜?没听说过,”龙在天道。 众人也都纷纷摇头。 紫阳真人一阵郁闷,心道,这是修真界的法宝。普通人再本事,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见着一个修真者,即便是见着了,也未必识货。 紫阳真人一阵解释,众人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可以肯定这是件宝贝。惹得一阵羡慕。 武当众弟子见自己的掌门玩出这一手,尽管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但那自豪得意劲就甭提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弟子兴奋地叫道:“哇,没想到我们武当还有这样的绝技宝贝!” “是啊,是啊,要是我学会这一手就可以轻松地偷看师妹洗澡了!”另一个声音接道。 武当众人激动,声音能传几里路。说话的是武当二代弟子喻正雄,话音刚落就感觉混身不舒服,瞟了眼四周,见自己的师姐妹们用杀人的眼光 瞪着自己。他师傅紫阳真人那眼神,更恨不得把他生吞了。自己平日的一帮兄弟立马与自己拉开距离,以示无辜! 紫阳真人暗下决心,一定不传授此门功夫出去。心道自己怎么会收这么愚蠢的弟子。 老辈人中自持身份,暗自偷着乐。年轻人可没那许多顾及,捂着肚子笑的大有人在,女弟子们满面羞红却也忍不住轻笑。 有冷峻青年上前拍拍喻正雄肩膀,道:“师兄,小弟今日才真正佩服你的胆识,确实过人!” 紫阳真人忙茬开话题,道:“年轻人都一边歇息去,各掌门还有事情商量。” 杨延德强忍住笑道:“是啊,我们继续,继续!” 如此折腾,时至夜深。紫阳真人操控如意关天镜四处查探,方圆数百里尽收众人眼底,再远点镜中便是一片模糊。紫阳真人忙解释道:“此镜 有观天测地之能不假,但必须施法者功力足够,贫道惭愧,也就这点能耐了!” 杨延德低头不语,众人也各自沉默。约摸一炷香功夫便有人来报紫月影及两名长老回来。 不待迎接,紫月影自远处飘来,独特的轻功在夜空划过一道淡紫身影,后面跟着两位堂主。 杨延德忙上前问道:“有劳仙子,可有什么发现?” 紫月影微微一笑,道:“怪物不少,对平民百姓威胁甚大,不过我门派倒没将这些鬼怪放在眼里!” 杨延德面色凝重,沉声道:“刚才大家都在如意观天镜中也已见到,不知各位可有注意到,方圆几百里内鬼怪不计其数,但真正威胁甚大的却 是没有。” “是啊,如果只是如此程度的威胁那岂不是诬蔑外面那座天仙大阵!”紫阳真人接着说道。 “难道,还有隐秘之处?”白天道。 气氛一阵沉闷。杨延德道:“不然,按照阿牛那孩子凭记忆描摹出来的地形差不多就这些。” 杨延德又接着说道:“诸位,或许是杨某多虑了,不过行动过程中还是希望大家小心为上!” “阿弥陀佛,这是自然。还请杨将军详细计划。”玄慈方丈道。 待稍作休息,杨延德登上零时搭的台阶。居高临下冲众人一抱拳,朗声道:“众位,时候不早,经过几番商谈,衡量了妖魔分布实力,这次任 务我们将会分散完成。我们现在的入口处,处在西南方向。现在由少林、华山及唐门各领弟子向东路直上,再向北行。峨嵋、翠烟连同丐帮诸 位至北上,再转由东行。杨们、武当及五毒教三派将顺中路横扫过去,直向东北方向行。鬼怪众多又善于隐匿,我等杀之不尽,唯有将其驱逐 集中,然后再行封印。我们此次的目标便是东北极峰处的万谷山。据阿牛所述,我也查阅过地理史册,那处有天然地阴洞。只要成功将这群妖 魔封印其中,往后每隔数年只须派遣门人再行封印,便是一劳永逸。不知诸位还有何异议?” 杨延德一口气分派完任务,又嘱咐一些注意事项。待众人无异议后便自行原地休息,只等天亮出发。 次日清晨,江津村起大雾。常年不见天日,阴气弥漫,再加上入冬时节的寒冷天气,风过处令人瑟瑟发抖。 各派掌门长老运功调息几个时辰便早早地醒来。一群年轻人却都还在梦游,围坐在那东倒西歪的睡着。中间的火堆早已熄灭,但火麒麟散发的 热量足够维持一个温暖的空间。 阿牛一夜未眠。并非他不想睡,只是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兴奋到三更。白颖颖见阿牛孤单,便有一句没一个地找阿牛说话。开始阿牛结结巴巴地 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习惯了,主动跟白颖颖说些自己在酒楼时候的开心事情。不知白颖颖何时入睡,一头靠上阿牛肩膀直至清晨。阿牛也没敢 动,保持那特定姿势,一手撑着身后地面,坐地的下半shen早已麻木。 叫醒众人后,各派长辈清点人数,随即出发。众人约定在七日后万谷山口汇合。 杨延德登上一处小峰,目送远去的众人消失在雾气中,叹了口气。 一行三百多人,几乎占据整个中原近三成高手。此去凶险又何知? 杨延德率领杨门三十多骑高手及武当、五毒二派众人向东北方向出发。阿牛跟着穆桂英和杨排风走在前面。走在这令自己终身惶恐的地方,阿 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压抑。 一路上五毒教勾册长老的修罗蛊发挥出明显的效果,阴魂有形无体,属幻化魔物,白日又隐遁不出。而这批修罗蛊却是无孔不入,任其躲避也 是难逃,为众人省去不少麻烦。 行至十多里路程,便到一个小山涧附近。此刻天已大亮,雾也渐渐散去。杨延德吩咐众人原地休息。 阿牛正吃着干粮,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记忆深刻。 “腐尸来了!”阿牛面色苍白,惊慌地喊道。 第六章 受困莽战真武现 第六章受困莽战真武现 一行众人正休息,听阿牛这么一声尖叫,都是一愣。杨排风四处望了望,什么也没发现。走到阿牛身边坐下,拉了拉阿牛衣袖安慰道:“阿牛 ,你怎么了?” “我……我,我闻到腐尸的味道了,一定有腐尸来了。”阿牛低声说道。 杨排风以为阿牛是紧张过度,柔声道:“放心吧,就算真的来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阿牛轻轻嗯了声,便自顾坐在那里,众人均投过一丝诧异的目光。待休息完毕,大队人马继续上路。 路上总算是平安。有勾册长老的修罗蛊清理那些阴物,众人反倒显得清闲无比,惹得紫阳真人大呼无聊。白天与紫阳真人一路拌嘴耍宝不停, 其他人听来倒不觉得怎么无聊。杨延德和穆桂英忙着查探四周的情形,丝毫不敢松懈。 一口气行了二十来里路,天色近黄昏,众人也都累坏了。特别是这一大群养尊处优的年轻人,何曾做过如此劳体的运动,若不是师门长辈都在 ,怕是早受不住劳累躲起来偷懒。此时正好行至江津村中部入口的山林地带,山林不高,却十分狭长,如巨大的洞穴蜿蜒向前,不见光日。 阵阵山风吹过,一阵恶臭味直向众人扑面而来。杨延德忙吩咐大家掩住口鼻,少数女弟子受不住,干呕不止。此刻的阿牛更是面色苍白,这噩 梦般的气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杨延德示意其他人退后,独自催马提枪向前行去查探。穆桂英担心夫君有事欲一并进入,却被杨延德挡在外面。 林中道路幽暗,久经荒废已生出半尺来高的杂草,此季候将近严冬时节,却也未见枯萎迹象。杨延德独自行了约摸半里路程,未见异状,便欲 掉转马头回走。 霎时杨延德感觉头顶上空似有飞物掠过。向上望去,借着透进树林的微弱暗光,就见巴掌大的鸟状身影飞过。深吸了口气,暗道自己太过紧张 ,便欲策马回走。忽闻耳后风声袭到,杨延德久经沙场,武艺及应变何等迅速,反手长枪挑至,便感觉正中一物,那事物被挑得飞了出去。 硬物碰的一声摔落在地。 “嘎……嘎……” 便听两声似鸦雀的悲鸣声,紧跟着就有两道风声破空袭来,杨延德双脚一夹马肚,掉回马头。两物飞快地向自己撞来,银枪一出左右开弓,又 是两声硬物坠地。来不及思考,又是五道破空风声袭来,无穷无尽,树林昏暗,此刻全凭着感觉出招。 乌鸦?不对,乌鸦不会主动袭击人。 杨延德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不好,是血鸦!在战场过处的地区,通常都有血鸦出没。这种血鸦专食动物精血,会主动出击,虽然单体杀伤力十 分弱小,但这种动物通常都是群体行动,十分骇人。 银龙枪一记强劲的横扫,策马便跑。事实证明杨延德的猜测,战马刚踏出十来丈,就闻后面狂风大作,黑压压地一大片血鸦杀到。将军战马速 度飞快,如此还是感受到后背被袭的剧痛传来,若不精铁铠甲护体,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外面众人正焦急等待,忽见一马飞奔出来。人未至,已然狂风大作。紫阳大叫道不好,立刻吩咐师弟紫华真人护住各派弟子退后。众人回过神 来,立刻喝退门下弟子,各掌老纷纷拔出武器迎上前去。 杨延德见援手到来,急扯缰绳,强行掉转马头。战马前蹄腾空,一声长嘶,在马蹄落地瞬间,杨延德借着巨大的前倾冲力,将全身功力运至右 手,施展出杨家枪法绝学奔狼啸月决,但见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地光耀乍现,空中一头六丈有余的啸月天狼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那无数血鸦而去 。 强悍一击明显缓和血鸦群的冲击。又是一招奔狼啸月,无数血鸦尸体碎烂,血雨乱飞。远处众人闻得血腥扑鼻,令人作呕。杨延德乘血鸦攻击 缓和了片刻之际,迅速飞马冲出树林。 穆桂英、紫阳真人和白天教主等人迅速接应。后面远远的一群年轻弟子中,一些大胆的早已拔出武器,跃跃欲试。想这还是进江津村以来第一 次遇袭,这些弟子在师门长辈的保护下,此刻更多是兴奋。 阿牛刚才见到杨延德露那一手绝技,也是兴奋得脸面通红,心想着难道这就是自己将来要学的武功吗?那样的话,自己还怕什么呢?杨排风则 提着宝剑紧紧的保护在阿牛旁边,见阿牛直愣愣看着杨延德施展杨门绝学,心中不免一阵得意。 瞬间,仅仅几息的时间,众人这才一窥全面。铺天盖地的血鸦结阵俯冲下来,仅有的昏暗光亮立刻被遮挡,地面漆黑一片。原本还想试试身手 的年轻人吓得面如死灰,乱作一团。 “桂英,你率十骑将士保护众弟子。大家不要慌!”杨延德喉道。 穆桂英忙召集距自己最近的将士随自己堵住向后方冲去的血鸦群。一片黑影朝头上罩至,来不及多想,穆桂英轻身飞起,一足在马背上微微一 点,窜起十来丈高空,几乎俯视鸦群,左手挽弓,右手自背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拉弓发箭一气喝成。一支箭离弦不到三尺却化做无数 光箭四射开去。 “哇,不是吧,这时候还有流星来!” 不知哪个弟子指着漫天四散的光箭喉道。杨排风拉着阿牛的手疾速后退,一边得意地说道:“别听那白痴的,那是穆姐姐家传的流光绝影箭法 ,武林独家哟!” 这边诸人打得甚是热闹,白天教主左手一把紫红色噬天蛊撒出,右手便接着一道墨绿色的幽冥噬心蛊,这些蛊虽小,却是剧毒,天蛊食血肉, 食饱便自爆,范围巨大。更有五毒教的长老居然能够操控地上的血鸦尸体与天空的鸦群对抗,众人皆是大开眼界。 众人总算都是当世成名人物,好一阵,个个杀得手软,总算感觉压力渐小。此刻天色早黑,麒麟成天地三才阵将众人围在中间,血鸦不敢靠近 ,年轻人中有能力的也能出去冲杀一阵,力竭再躲进阵中。还好有三头火麒麟能够做照明使用,否则这般搅和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杨延德想 着便不由得担心起其他两队人马,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不好,你们快看!”紫阳真人喉道,过于激动,嗓子几乎嘶哑。 随着紫阳真人的指向望去,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却是漫山遍野的丧尸至山林中涌出。 “天啊,尸体烂成那样还可以走!”有弟子叫道。 “那是什么?”穆桂英指着那些能漂浮在空中而且速度极快的暗绿色光团问道。 “阴魂,白日里被那个什么蛊蚕噬才见不到。现在好了,都来见识见识!”紫阳答道。 “修罗蛊!”勾册冷声说道。 “都退回麒麟阵!”杨延德沉声道。 众人退回麒麟维持的天地三才阵中。虽然不断有血鸦飞扑下来,但都是在半空被烤成焦体落下,焦糊的肉味熏得众人一阵晕阙。 见那被丧尸阴魂围得严严实实的外围。都是一阵绝望。错觉是否到了地狱。杨延德眉头紧锁,上阵杀敌时,面对千军万马他从未怕过,但在这 里普通攻击根本就杀不死这些鬼物,除非一击将其捣碎。就算自己这些人杀到力竭又杀得死多少呢? 好一阵,紫阳真人咽了口水,气鼓鼓地说道:“我武当有一门真武七截剑法,功力达到极致是可以引动九天刑雷毁灭万物,老道我虽然功力有 限,但是如果借助这些至阳麒麟兽巨大威力还是可以勉强施展的!” “可是师兄,那门道法强行施展的话可能爆体身亡啊!”紫华真人忙道。 紫阳真人把眼睛一瞪,道:“难道你有办法冲出去?何况我们这次就是为了消灭这些东西而来,你当是游山玩水啊?” “是,师兄!”紫华真人不再言语。 杨延德见紫阳真人执意如此,虽然不清楚有什么后果,但想来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忙道:“那就有劳真人了。” 众人连忙退出一片空地。但见紫阳真人面容严肃,抽出一柄漆黑的大剑,左手自怀中掏出那面观天如意镜。将大剑插入面前泥土中,双手紧握 住如意观天镜,镜面朝下镜背面朝上。见那镜身背面刻着有无数奇特咒文,紫阳真人抚mo着咒文,口中默诵。乳白光华渐渐包裹整个镜身,冉 冉升向空中。随即,至镜面射出一道淡黄色光华将紫阳真人整个罩在其中。 紫阳真人拔出大剑横于胸前,闭目不言。众人惊奇的发现三道光气正自三分方位的麒麟身上散发出来聚集向那镜面,再由镜面反射到紫阳真人 身上。开始的时候淡黄色光晕似有似无,渐渐就变化成深黄色,半柱香不到光气大盛,已成赤红色。紫阳真人大汗淋漓,恰似承受巨大的痛苦 ,面容肌肤抽搐扭曲。 同时那三头火麒麟身上的火气似乎已经暗淡不少,惹得外围鬼怪猛地骚动。上空中的血鸦不断地强行突破。五毒教众人不得不施展独门秘术尸 爆大法引爆外围死去的血鸦尸体以缓解。 忽然,一曲幽远清扬的笛声自人群中传出。笛音低沉至极,听起来更显此刻气氛诡异。然而那三头火麒麟兽却似吃了兴奋药,周身火光化实, 连鼻息间都噗噗喷火,火气大盛。却是白颖颖使用了笛音对火麒麟进行控制。 良久,紫阳真人突地睁开血红双眼。一声断喝,那观天如意镜跌落在地,笛声也停止。短暂地静,静得可怕。 “九天刑雷,惶引苍穹,真武七截,灭魔醒世!”紫阳真人灌注毕身功力施展开真武七截剑决,剑过之处带起一片血暗光华。随着最后一字吐 出,那漆黑巨剑直刺半空,一道刺眼的红光至剑身而出射向苍穹。 紫阳真人紧握巨剑,笔直地倒了下去。白天急闪身将他扶住,紫阳真人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 江津村漆黑的夜空划过几道闪电,隐隐雷声轰鸣,夹杂着阴魂鬼怪的怪嘶声。不到两息时间,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那无数粗大的电光自苍穹笼 罩向方圆几十里空间,闪电密集地劈将下来,雷声如爆破般的炸裂声震得功力稍浅的年轻弟子口鼻流血不止。 “快结玄武剑阵!”紫华真人急忙朝武当众人喉道。 武当群人得令,纷纷上前,齐结玄武剑阵抵御。 霎时,黄色光华大盛,四十来名武当弟子所结的玄武大阵非同小可。五毒众人亦各施所能,蛊影漫天飞。刚做完一切,天雷便至。几道巨雷劈 在剑阵上,震得结阵的四十多人当场吐血,年轻弟子尽数昏迷,剑阵破裂,蛊虫尸体半星都不剩下。 众人大乱,又是一道巨大闪电划破夜空迅速地劈向众人,杨延德丝毫不曾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跟随自己征战几十年的银龙枪抛向空中,那水 桶粗的闪电在空中划过弧线,击在长枪上。 第七章 乾坤无极封魔洞 第七章乾坤无极封魔洞 良久,夜空恢复平静,众人视力渐渐从那极度光闪中恢复过来。杨延德再寻那柄银龙枪,已然化作灰飞,四周一切也都荡然无存。 阿牛醒过来时已是天色大亮。发现自己正枕在软绵绵的东西上,难怪睡得这么香。不由抬头看去,一张秀美的面容映入眼帘,正微闭着美目打 瞌睡。 天啦,自己竟然枕在人家姑娘腿上睡觉!阿牛急忙跳起身来,羞得满面通红。他这一举动引得无数人回头,奇怪的看了他,随即又各自忙自己 手上的活。 白颖颖也被惊醒,用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秀发。高兴的看着阿牛道:“你醒啦!”随即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示意他坐下。 “哦,我怎么――”阿牛有些紧张地说道。 白颖颖指着阿牛大笑道:“你还真是头苯牛呀,昨天晚上一个小雷下来,你就第一个晕了过去。” “嘿嘿,我不会武功嘛!”阿牛用手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白颖颖笑得更开心,觉得阿牛苯得可爱。用手指了指远处忙碌的杨排风道:“本来是杨姐姐照顾你的,但是受伤的人太多了,我可不会包扎呀 。所以就跟杨姐姐换换啦!” “呵呵,我可以照顾自己的!”阿牛笑道。 “不行,你这么笨!” 说着白颖颖一掌拍在阿牛肩上,疼得阿牛嗤牙咧嘴。白颖颖至怀里掏出一个淡紫色的小包囊塞给阿牛,道:“送你的。” 阿牛拿着包囊,感觉软软的,特别舒适,笑着问道:“是什么?” “你猜?”白颖颖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阿牛拿起紫色小包嗅了嗅,道:“好香,是香草吧,我见过小环小姐有一个。” “苯蛋,是蛊啦!”白颖颖笑道。 “哦,蛊啊,蛊,啊――”阿牛大叫一声,双手一抖,香囊掉了下去。 阿牛想起昨天晚上亲眼见到那些蛊影漫天的恐怖情形,吓得面色苍白。白颖颖似乎料定会这样,迅速地接住香囊,笑得直不起腰来。 白颖颖强行将香囊放入阿牛手中,笑道:“这包叫做香蛊,不会咬人的啦,专治失眠哟!” 终于,在弄得满面通红的阿牛妥协地答应接受这些蛊,白天再三喝止白颖颖别欺负阿牛后,白颖颖才止住那银铃般的笑声。 休息半日,众人再次起程已是晌午过后。昨夜与那些鬼怪一战时受伤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倒是被那真武七截剑引发的天雷所伤,经过一上午 的休息已然无大碍。而施展真武七截剑法的紫阳真人此刻正躺在担架上由两名弟子抬着,同走在旁边的白天瞎扯。 四周的景物早非昨日所见,莫说挡在前面的一片山林早已灰飞,就是放眼四周,数里内都见不到一根草。杨延德暗想如此威力的功法怕已不不 武林人所能修炼的,这个紫阳真人真是神秘啊,如此威力下自己一行人中没有阵亡已经算是奇迹了。 众人直接翻过山头向东北方向进发。一路上杨排风依旧紧紧地照顾阿牛,只是多了个白颖颖成天在逗着阿牛说话,惹得一群年轻的武当众男弟 子羡慕不已,都道这年月不会武功的特殊待遇还真不一般。 而接下来的一路上就再没发现如那次的大批鬼怪,偶尔碰上一群随手便解决掉。 一行人只花费了五日便已到约定地万谷山口处。果然是座大山脉,绵延不知几千里,远远望去云雾缭绕,走到山脚向上望去,尽是悬崖峭壁。 杨延德等人本以为自己速度极快,早两日到达。谁知刚靠近万谷山便远远见三个女子迎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一身粉色衣装,背着一把黑 色古琴。 三人齐身上前行礼,粉装女子道:“晚辈秦梦瑶奉家师之命偕同两位师妹在此恭迎各位前辈。” 杨延德忙道:“秦侄女,不必多礼!众人可曾到齐?一切安好?” “回杨伯伯,玄慈大师、唐前辈及华山两位前辈是昨日晌午到达,我们是在今日才赶到的,您放心,大家都无大碍!”秦梦瑶说道。 “嗯,如此辛苦你们了,带我们过去吧!”杨延德道。 秦梦留下两位师妹前面带路。见紫阳真人躺在架上被人抬着,忙过去慰问,乐得紫阳真人直夸丫头懂事。随后便跑到杨排风这边,拉着杨排风 说起私话。 行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见一大队人马迎了过来,正是另外两队。杨延德等人忙下马相互见礼。玄慈方丈与紫阳真人最是交好,见紫阳真人受 了伤忙上前察看。紫阳真人是此行中唯一身受重伤的人,此刻享受尽英雄般的待遇,就连冷如紫月影、唐敖天等人都上前慰问,各自纷纷掏出 准备的疗伤圣药、大补丸之类物品供紫阳真人挑选,更乐得紫阳真人合不拢嘴。 白天低声笑骂道:“老东西,几十岁的人了还玩装病这招,发横财当心撑死,不知羞!” 岂知紫阳真人脸不红心不跳,笑道:“嘿嘿,我知道你个老东西是妒嫉我了,要不你也来上我这么一遭?” “去!没你那么要财不要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苗江的蛊疗独步天下,你那点小伤早没了!”白天不满地叫道。 紫阳真人一阵得意,更是装得卖力。 这时候一位十五六岁的白衣女子朝紫阳真人走过来,行礼道:“峨嵋李嫣然拜见紫阳师伯!” 不顾白天死命瞪着自己,紫阳乐呵呵地道:“嫣然啊,师伯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是,紫阳师伯。这是家师命我送给师伯的九转续命丸,希望师伯早日康复。”说罢,李嫣然双手奉上一个乌黑色的小瓷瓶。 紫阳真人看了眼远处背对着他的阳月师太,接过小瓷瓶,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白天难以置信,忙问道:“小姑娘,这可是江湖盛传千金难求的九转回魂丹?” “回白前辈。正是此药,那是外人管它叫九转回魂丹。此药原材料五十年才能至峨嵋金顶产出一次,那些材料最多够做十丸丹药。但凡重伤之 人,只要胸存一口气,服用此药便能起死回生。因此才落个千金难求之名。”李嫣然得意地说道。 “嘿嘿,那你师傅叫什么名字?”白天继续问道。 李嫣然以为白天要找师傅赐药,忙道:“家师阳月师太,在我峨嵋派出家三十余年间才得师祖老人家赐药一丸,今日赠予紫阳前辈,恐怕,恐 怕没有了吧!” “可惜呀,嫣然,你去玩你的吧,嘿嘿……”白天笑道。 李嫣然向二人告别一声,便自去玩耍。白天望了眼远处与众人交谈的阳月师太,对紫阳真人道:“老家伙,人家把三十年都送你了,关系不浅 嘛!” “那是,谁叫我老人家身受重伤,俯卧病榻,尚要千里督师,斩妖灭魔呢!”紫阳真人得意地笑道。 “是哦?一个道号紫阳,一个佛号阳月,都占个阳字,男主前,女续接。一个尼姑,一道士,啧啧,看不出来紫阳你还真是风liu倜傥,玉树临 风,口味也非同凡响嘛,哈哈……”白天仰天大笑道。 “你,你……”紫阳真人气得说不出话,这会死的都给说活了。 “我怎么我,别急,有话慢慢说,您老身受重伤,说话悠着点!”白天笑道。 “哎,我们可是清白的。莫乱说,给人家听见那百口莫辩了!”紫阳真人正色道。 “还你们,你们呢,多亲热啊,瞧你那脸,打出道来还头一回见紫阳脸红,再不承认,可就辜负人家一片深情。”白天继续笑道。 “停!三招剑法,给我闭嘴!”知道白天喜好武当武学,紫阳拿出杀手锏。 “嗯,这个……”白天故作沉吟道。 紫阳真人知道这回又惹上吸血鬼,吼道:“一套奔雷剑法,再多的没有了!上次给你这老不死骗去一套引魂咒法,也太黑了吧!”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紫阳!哈哈,老不死的,那我就不客气,笑纳,笑纳!”白天一脸得意地笑道,见得紫阳真人菜色张脸,忍不住接 着道:“为了情人,牺牲小小一套剑法,怎么也划算不是!” “你――”紫阳真人一阵气结。 且说这边杨延德众人,各自将遭遇述说一遍。杨延德讲到紫阳真人施展真武七截剑法引下天雷横扫方圆几十里,听得众人直咂舌,暗自后悔没 能跟在一起见识这套绝世剑法。相较之下,玄慈方丈等一行人路上特别顺利,仅仅靠着少林众僧一路上不断地吟诵地藏王经,阴魂鬼怪尽数回 避或受超度,迅速地将鬼物集中到万谷山,并寻得那处地阴洞口。阳月师太等人一路上也是轻闲得紧,只是阳月师太众人向北几十里路便遇山 脉阻隔,顺着山川走势改向西行。在向西一段山崖处遇上一道奇怪的入口,入门口处过小,仅能供人躬身进入。更奇怪是这道门口设下的封印 连阳月师太几十年的佛力居然丝毫不能够撼动半分。 杨延德回头问杨排风身边的阿牛道:“阿牛,你可知道有这么个入口?” “我不知道。”阿牛一脸茫然。 杨延德看了看众人,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阿弥陀佛,依老纳之见,这一路上甚是平静,不见半只厉害妖魔,诸位施主可曾想过早有高人先行将那众妖魔吸引,趁机封印?”玄慈方丈 道。 众人都觉得言之在理,否则早在十几年前,仅凭各自遇上那点妖魔又怎么灭得了江津村上万居民。 “那诸位的意思?”杨延德忙问道。 “依阳月师太如此深厚功力居然不能动得那道封印半分,我们去了也没用。更何况冒然破去那道封印,万一真是鬼怪强横之流的封印所在,那 不是糟糕了?”被白天搀扶着走过来的紫阳真人岔道。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以我们见到那种程度的妖魔怎么就能避过天仙大阵,出现在成都府附近,否则这次也不至于劳动各位千里迢迢前来助 阵!”杨延德道。 “杨将军,一切自有定数,何必执着于此?或许真是天仙大阵年代久远出现漏洞也属正常。”紫阳真人道。 见众人点头,杨延德豁然开朗,笑道:“既然是大家的意见。那么我们就此完成此行最后的封印便是!” 紫阳真人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锁妖塔,道:“我们不妨依旧摆下天仙大阵,以后每五年再行封印,诸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众人来到那道天然地阴洞前,见洞口离两丈余,悬于石壁空中,那洞口附近石壁长满青苔,可见极阴湿之处。洞口被一道金光罩住,里面暂时 鬼怪不得出来。 玄慈方丈道:“阿弥陀佛,老纳先行使用本门金刚伏魔罩罩住洞口,不能支持太久!” 紫阳真人赞道:“这金刚伏魔罩原是少林弟子自身防御功法,大师能修改功法罩住若大洞口,大师好手段啊!” “哈哈……真人说笑了!”玄慈客套道。 紫阳真人颔首,道:“此山自东走向,是为阳,我等自西方来,此向为阴。此处又是山脉极点,正所谓乾坤无极化阴阳,那我们便来以乾坤方 位布阵,乾坤化无极,达者生生不息!” 第八章 前路渺茫月星稀 第八章前路渺茫月星稀 “武当门中,无我心法刚劲霸道,通晓八卦互合之理,是为主阵以守乾位。峨嵋者善*,大慈大悲咒无上之力,阴柔尤盛,主守坤位。 华山一门紫霞朝阳,阴阳互修,能守坎位。五毒功法秉继天地,通晓自然之道,借大巫之力合守兑位。丐帮以降龙真气盛称,霸道有余,刚劲 无匹,最宜守震位。唐门不善内修,以巧取夺天,威力不凡,但守离位。翠烟一门得传紫薇帝君之紫薇神功,神秘莫测,主守艮位。少林一脉 ,借佛力无边,渡厄众生,万物回避,镇压阵尾以守八卦巽位。杨门功法聚王者霸气,征战沙场,杀气冲天,今日便以杨门众将镇守阵心,是 为大杀之阵,出入不得其法者,保管有死无生!” “阵起!” 紫阳真人主持,按八卦方位合八大门派精英之力布成天仙大阵。如若有人试图破阵便会发现,除非一人身兼八种不同功法,否则必然不得其法 。 八道符咒激射出去,正好分八方位打在洞口四周,气息连通,立刻引聚起四周灵气开始汇拢,那洞处光华流转不定,氲氤灵气,最后,又是一 道光华,却是一道血光,噗地正中其心,如利剑般钉上洞口,却是杨家一口镇军血气! 紫华真人自怀中掏出一支三尺来长乌金打造的判官笔,飞身而起,凌空悬于涯壁前并迅速地在涯壁上刻下一个“洞”字,待身体下落时,紫华 真人猛吸一口气,左右脚互点,硬是不借丝毫外力凭空拔高数丈,正是武当绝技梯云纵。借下落之势又在山涯壁刻上“封魔”二字。 待紫华真人落地,山风吹过,石削纷纷落下。“封魔洞”三个苍劲大字位置恰到,清晰无比。众人不尽感慨,武功好书法更好,端是厉害无比 ! 待天仙大阵启动,众人一阵兴奋。此刻黄昏将至,一行年轻人攀上山顶,黑云散去,难得今日江津村有日落景象! 登高望向远处,无数小山丘此起彼伏,轻雾薄日似宫纱披装万物。轻风过去,众人仿若足踏彩云游览圣境,感受这一刻脱尘忘俗,彼岸无忧! “原来江津村也可以如此美丽!”杨排风犹自言道。 “嘻嘻,那杨姐姐何不来此小居数日,这江津村的阴魂鬼魅也好有个伴,不似如此寂寞呀!”秦梦瑶笑道。 “好妹妹,不如你陪姐姐在此小住几日吧,让姐姐也好有个伴,不似如此寂寞呀!”杨排风学着说道。 “嘻嘻,不要!” “梦瑶妹妹别跑呀!” …… “阿牛!这么难得来到江津村了,怎么不回家看看?”白颖颖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家!”阿牛平静地说道。 “哦!” 二人坐在山涯前,享受最后一刻日落光景。 月明星稀,与前几日来到江津村时大不相同,这里的一切终于又恢复正常。远去是三百多人浩浩荡荡踏足声响和那杂乱地说笑声。剩下身后的 死寂旷野,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到。 “花楼潇湘月舞台,十年江津待不返!”淡淡绿影低声吟道,一声叹息,转身消失在夜色。 杨延德一行三百多人披星戴月,次日晌午便已经出得江津村口。 “大家都辛苦了,且休息片刻再行赶路吧!”杨延德朝众人道。 各门中弟子纷纷下马休息,出得江津仿佛到另一个世界。感受着四处生机勃勃,气氛温和,紧张数日的心情终于能得以放下,都是开心不已。 远处一骑红马急奔而来,马背上人一身官兵装扮,策马奔驰,速度快极。不消片刻已到近前。见一大群人围坐路中,来人猛拉缰绳,马蹄腾空 微微侧转便停了下来。 来人冲众人一抱拳,道:“各位英雄,可曾见过天波杨府的杨延德元帅?” 声音嘶哑却丝毫不失苍劲,惹得几百人侧身望过来。 “是我们前锋营的士兵!”杨延德道。 穆桂英忙道:“你休息会儿,我去看看。” 穆桂英快步走出人群,来到那来人近前。那人见是穆桂英,忙下马行礼道:“小人前锋英张旗拜见穆将军!” “不知张先锋如此匆忙所为何事?”穆桂英问道。 “回将军,边关告急!” “那快快随我去见杨元帅!”穆桂英忙道。 张旗随穆桂英来到杨延德近前。见着杨延德,张旗立时激动不已,单膝跪拜道:“末将张旗拜见元帅!末将,末将可找着您了!” “张将军不必多礼,你这是――”杨延德见张旗衣衫不整,面带哭腔,不由得心头一紧,但还是竭力保持冷静。 “回元帅,末将随令公他老人家西征契丹。谁知道半途潘美那狗日的仗着自己是主帅胁迫令公强攻敌军主力,我杨家军尽数被困陈家谷,潘美 那狗日的不遵约定前来接应反而带兵潜逃!末将奉令公命带领三十死卫兄弟突袭求救,最后只剩末将一个人逃脱。末将赶至雁门关请求救援, 狗日的左右护军王冼和刘文裕以皇上未诏不敢私自发兵为由拒绝救援。末将一边叫人通传天波杨府,一边只能想到元帅您,几日不眠不休可算 找着您了!” 张旗当着众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听得众人大怒,江湖中人最是注重信誉二字,杨家令公杨业忠义为国更是受许多人景仰,如今杨家军遇难, 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出力营救。杨延德大惊,暗道声:“完了!” 杨延德眉头紧锁,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此刻若是自乱阵脚那才是回天乏术,但内心却是万分焦急。看得穆桂英心疼不已。 “元帅,还有――”张旗见杨延德等人表情,似不忍说出口。 杨延德沉声道:“张将军请讲!” “是,在末将离开的时候,似乎,似乎七将军已经,已经身殒殉国!”张旗不敢看众人,低头继续说道:“或许,或许当时兵荒马乱,末将耳 误听错也说不定!” “七弟,哎――”杨延德叹了口气,转身冲各位道:“各位英雄,杨某感激诸位远到来此共同完成封魔大事。今日杨某家事缠身先行离去,不 能好好答谢大家,他日杨某定当登门拜谢各位,告辞!” 说罢杨延德牵过战马,顺手从一个士兵手上拿过一支长枪,翻身上马便欲离去。 穆桂英忙跟上去,三十多骑杨门将士纷纷上马紧随其后。穆桂英回头对着正要上马的杨排风说道:“小妹,你照顾阿牛回天波杨门吧!” 杨排风欲说什么,见穆桂英严厉地瞪着自己,便只得轻轻地应了声。 见杨延德要走,紫阳真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杨兄,倘若你看得起我紫阳,便让我随你前去!” 紫阳真人此话一出,在场三百多老少纷纷表示愿意跟随前去解困。 杨延德提枪冲众人一抱拳,道:“我杨某能结交诸位朋友实则三生有幸,大家的好意杨某铭记于心。只是杨某说过,这次是杨某的家事,不敢 再劳烦大家,请了!” 言罢,杨延德带着三十多骑狂奔而去,几息之间便已不见了身影,留下众人叹息不断。 杨延德一走,众人心情沉重,休息一阵便纷纷告辞。杨排风代表杨家送走各大门派长辈。 白颖颖来到阿牛旁边,做出一个笑面道:“阿牛,我要走了!” “哦!”阿牛忙应道。他不敢看白颖颖的脸,这几日习惯与快乐热情的白颖颖相处,感觉心里颇有些舍不得。 “那你要好好学武功,我有空便来杨府看你,将来带你去我们苗疆玩儿!” “哦!” “一定哟!” “再见――”阿牛细声地说道。 白颖颖拍拍阿牛肩膀笑了笑,转身便向白天追去。隐隐一曲轻柔笛声飘荡,渐渐地消失在幕黑的夜色。阿牛看得有些呆。 紫阳猛地出现在阿牛面前,着实下了阿牛一大跳。 “紫阳前辈!”阿牛忙道。 “臭小子,就知道看小姑娘!”紫阳真人笑眯眯地说道。 闹得阿牛脸面通红。杨排风笑着过来,施礼道:“紫阳师伯!” “嗯,小丫头你在就好。阿牛那点秘密想必你都知道了吧。”紫阳真人道。 “呵呵。”杨排风有些面羞。 紫阳真人顿了顿,说道:“老道我便今天告诉你们,可要记住了,阿牛手中的飞星剑便是昆仑圣境之物,既是出自昆仑那定是非同凡响。阿牛 你只要按照老道我教你的方法修炼,必有大乘之日!” “多谢前辈对阿牛的提点!”杨排风笑道。 紫阳眯缝着眼睛看着二人道:“记住,不到生死攸关,且忌使用此剑,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此剑既然是你父辈所传,你又与此剑同名,怪 哉,怪哉!你将来不妨上得昆仑一趟!” “多谢前辈,晚辈记下了!”阿牛忙道。 “哎,还是闲云野鹤来得好呀!” 言罢紫阳真人便径直朝与紫华真人相反的方向去。 待紫阳真人离去,只剩下二人。看看天色不早,杨排风随便找了块被风的巨石旁坐下,阿牛也走到她身边坐下。 四周寂静下来,阿牛听着风声呼呼吹过,冷得直打颤。本想找点干草树枝生火取暖,但身边的杨排风一直埋头不语,似乎已经入睡。自己又不 敢乱动,只得强忍着寒冷。 阿牛曲卷着身子靠在在大石上沉沉睡去。 过了许久,阿牛朦朦胧胧地听见有女子哭泣的声音。睁开眼睛,见身旁何时已经生起火堆,感受一阵暖意传遍全身。 借着火光,见那芳年二八的妙龄少女满面泪痕,目光呆滞地盯着火堆燃烧,轻轻地抽泣。阿牛难以相信一向温柔善良,纵是对着那无数鬼怪依 然镇定自若地保护自己的杨排风。此刻却哭得如此伤心。 阿牛很想安慰杨排风,但却是说不出口,只得轻轻地叫道:“风姐姐。” 杨排风见阿牛醒来,忙背过脸去,使衣袖擦干脸上泪痕,说道:“我没事,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哦。” 阿牛应了一声,听话地将头埋在两膝间。很想睡去,但怎么也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那火光中的泪人儿,隐隐一丝心痛的感觉折磨着自己。 阿牛又想起紫阳真人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是否就表示能够找到遗弃自己的父母呢?无论怎样,自己都希望能当面问得清 楚,或许他们只是与自己失散,同样也期盼着找回自己呢?习好武艺,上得昆仑。阿牛心中默念,按照紫阳真人所授法决,暗自修习起来。渐 渐感觉一股气流游走全身。 第九章 千里救困怒斩关 第九章千里救困怒斩关 北国寒冷异常,未到冬至,却早已是白雪皑皑,冰封千里。一路上草木皆尽枯死,偶有自冰雪中展露出凌枝叶片叶。 雁门关,大宋朝赖以北防的天堑所在,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著称,成为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关外是三江大草原,亦是雪白一片,不着边际 !此时天色麻亮,已有好几队兵卫放哨巡逻,丝毫不曾松懈! 远远地见一群黑点自京都方向而来,速度快极。校尉长不敢怠慢,急忙指挥着一队士兵迎了上去。 三十余人疾马飞驰,几息时间便已经来到雁门关城墙下。为首的一男一女,男人一身将军战甲,手提长枪,女子着便装,手上拿着一张乌金色 的精致凤尾小弓,背着箭囊!正是杨延德、穆桂英众人。 几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再加上恶劣的天气作祟,都是憔悴不堪。做为杨门精英的这众人,硬是咬着牙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雁门关。 “小人参见杨元帅,穆将军,迎接来迟还望元帅,将军恕罪!”那校尉认得是杨延德,便立刻带领众将士行礼。 “开城门,我等要出雁门关!”杨延德沉声道。 “这――”校尉有些为难。 杨延德怒道:“怎么?” “回元帅,西征大辽的王冼将军和刘文裕将军退兵至此,说近几日战事紧张,没他们下令不得打开城门。”校尉说道。 “那他们现在何处?”穆桂英问道。 “回将军话,王将军和刘将军可能还在休息。” “还不快去通报!”穆桂英道。 “遵命,小的即刻便去!”说罢,校尉亲自跑去通传。 一群士兵陪着杨延德等人站在城下雪地等待,北国的晨风一阵接着一阵的呼啸而过,冻得众人直哆嗦。穆桂英见杨延德面露焦急之色,心中明 白,此时多耽误一刻,那杨老爷子众人的生还机会便小许多。 好一阵,见先去的校尉跟着两个中年人向这边过来,身后带着一队侍卫。见这两人身上尚裹着棉衣,显然刚才起床。王冼年长,微胖,三十多 岁,面上留两撇八字胡,老远便笑眯眯地迎了过来。另一人刘文裕二十多岁,高高瘦瘦,对来人打扰他清梦颇为不满。 “末将王冼,刘文裕拜见杨元帅,穆将军!”二人行礼道。 “二位将军还未睡醒吧,不是说边关战事紧张吗?没打扰二位好梦吧!”穆桂英道。 “末将二人忙于军务,凌晨方睡,不知二位大人驾到,迎接来迟还望恕罪!”王冼忙道。 “那请二位将军打开城门,我们要出雁门关!”穆桂英道。 王冼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请恕罪,这宋辽双方战事紧迫,紧闭城门不让敌人有机可趁这是西路主帅潘美潘元帅的意思,末将二 人镇守此处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二位大人体谅我们做下属的苦衷!” “那潘元帅人现在何处?”穆桂英轻笑道。 “潘元帅已于三日前回京都候旨,听候皇上那边的意思!”王冼道。 穆桂英心道这王冼真是笑面虎一个,那意思便是拿皇上来压人,如果强行出关那就是私自行动不遵军纪了。向杨延德望去,征询他的意思。 杨延德沉声道:“二位将军当真不开?” “这――”王冼见杨延德似乎要发火,也不敢妄言。 见王冼不说话,刘文裕忍不住了,说道:“杨元帅,我知道你们这是要救乃父杨业元帅,恕末将直言,杨业元帅自己吃了败仗被辽国大军围困 我们也是爱莫能助,总不能下令兄弟们去送死吧。再说了,连号称杨无敌的杨业元帅自己都闯不出围困,您这去了岂不是送死?” “开是不开?当真不开?”杨延德紧了紧手中长枪,冷冷地说道。 王冼见形势不对,忙退后两步。扯了扯刘文裕衣袖,示意他不要说了。那刘文裕衣袖一拂甩开王冼的手,说道:“杨元帅,跟您说了吧,虽然 您也贵为元帅。但这次西征皇上是派遣我们潘美潘元帅做为主帅,如果您要出关就请回京取得潘元帅手令再――” 唰!唰!唰!不待刘文裕说完,杨延德倒海枪法三十六式中连使三招朝着他横扫而至。 刘文裕武将出身功夫自然也不弱,忙拔出佩剑架住长枪,大吼道:“杨延德,刘某人敬重你是元帅,才让你三分,你胆敢在此动手,莫非你与 那辽国勾结,想破关接应敌军不成!” 杨延德不语,又是三枪杀到。刘文裕不敢硬接,闪过身形,正待再说,忽见一支三尺长羽箭已到近前,已经躲闪不及。噗的一声,刘文裕被一 箭封喉,箭尖支出后颈半尺长。鲜血顺着箭杆喷出少许,立刻冰结,诡异之极。刘文裕应声倒下。 王冼吓呆了,自己征战沙场十余年,杀人的见过不少,就没见着像这样杀人连招呼都不打的。待回过神正准备有所动作。就见远处穆桂英弓弦 上何时又搭上一支羽箭,此刻正冷冷地瞄准自己。王冼后背早已湿透,又看了看横枪不语的杨延德,心想刘文裕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吧。 战战兢兢地向后面的士兵一招手道:“开,开,开,开城门!” 那些士兵也都吓傻了,没想到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右路将军,已经过不了今晨。 后面几个士兵踉踉跄跄地向城门跑去,冲着上面喉道:“王将军有令打开城门,杨元帅要出关!” 穆桂英收起弓箭,面有寒色地说道:“王将军,还不让开么?” 王冼回过神来,如蒙大赦,急忙指挥士兵让开道。 杨延德策马朝城门口冲了出去,后面众卫紧随其后。激起一片雪雾。出得雁门关外,白雪皑皑,一片苍茫。 杨延德放慢速度,回身问道:“张旗何在?” “末将在!”张旗赶忙策马追上。 “令公众人被困何方?” “回元帅,西行五十里叫陈家谷的地方,依照我们轻骑的速度,晌午便可到达!” “前面领路!” “得令!”说罢,张旗一马当先,向西行去,众人在后面紧紧跟随。后面一长串马蹄印记很快被风吹起雪粒覆盖。 王冼见一群煞神远去,全身一软顿坐在雪地上。心道要不是自己机警恐怕刚才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刘文裕了。 只是刘文裕是当今左相曹锐的侄子,那曹锐定然难动杨家分毫,到时候还不是自己遭罪。想到这一层,王冼恨恨道:“这些个权贵当真视人命 如草芥,我王冼岂能任他人摆布?就让尔等争个死去活来,大不了辞官不做,总比丢掉性命要强!” “来人啊!” “将军有何吩咐?”那校尉忙上前道。 “嗯,你去替我拟奏折一本,上表说他杨门中人仗势欺人,我王冼与刘文裕将军本是奉潘元帅之命镇守雁门关,丝毫不曾怠慢。杨家军率部欲 闯雁门关,刘将军持理力劝不成反遭杨门中人恼羞成怒当场击杀!一切但凭圣上定夺,否则就请辞去末将军职。三百里加急送往京都。”王冼 道。 “将军,这――”校尉还当自己听错。 “你可曾听得清楚?”王冼笑眯眯地盯着那校尉长。 校尉面色大变,自己跟随王冼多年。知道此刻王冼杀心已起,忙叩首道:“将军饶命,小的这就去办!” 得到王冼应允,校尉飞快地跑开去。 陈家谷,雁门关外西行五十余里的一股小山村。此处地势本是一道裂谷形成,山村被两道高山夹在中间。向内深入,有条狭长小道可供通过。 进入其中便似到一处盆地,两面面环山,中间谷地十分开阔,积雪也少了许多。小道直穿盆地,顺着再向前便是绝地,一道天堑深不见底斩断 去路,退回陈家谷便是唯一出路。因而此地又被称作葫芦谷。 陈家谷方圆数里内都植满了亚寒针叶松,白雪压盖在这些常青松上,偶有枝头坠结冰晶,别是一番风情! 此时,七十有余的杨业站在谷内一条冰雪融融的河溪边上,远远地望着那边观似宁静的谷口。靠着这条狭长的谷口,在兵尽粮绝后如此恶劣的 环境下能撑到近十日已经是自己极限了。 纵使厚厚积雪覆盖,又怎么掩盖住这满目跄踉。三万多精兵如今只剩下这一百多人,难道我杨业征战沙场一生,便要葬身于此?看着这些仍然 舍命追随自己的兄弟,难道自己还如此狠心让他们去送死?又看看那边尸体已经冻结的将士,二儿、三儿、七儿,还有跟随自己四十余载的王 贵、李云常。取下头盔,那花白头发眉须任风狂吹,杨业老泪纵流。天啦,天亡我矣! 此刻,两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左边一人四十多岁,身才高壮,黑面虬须,腰间胯着大刀。右边人较年轻看上去颇有几分斯文,提着长枪,眉宇 间杀气丝毫不弱。二人便是杨业的亲随独孤霸天和方朔。 来到杨业面前,二人齐跪下,独孤霸天道:“主公!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容俺等杀出一条血路,护送主公出去!” “二位将军,这是如何,快快起来!”说着杨业忙去扶起二人。 方朔灵巧地闪过杨业搀扶,道:“主公!事已至此,这并非仅我二人的意思,而是全体将士的最后心愿,望主公成全,否则末将二人绝不起身 !” “主公!俺独孤霸天不会说话,俺一生就追随主公为人仗义,对得起兄弟。打俺加入杨家军那天起,俺的命就是主公的,要是主公死了俺也不 活了!兄弟们也没一个孬种的,好兄弟,喉起!”独孤霸天朝后面喉道。 “求主公成全,我等誓死追随!”一百多人齐唰唰地跪下。 “爹,孩儿愿意第一个为爹开路!”自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起身道。 杨业见是自己的五儿子杨延邦。杨业仰天长笑,大声道:“好!众兄弟请起,我杨业能有如此弟兄虽死无憾,我杨家军中能有尔等效力虽败犹 胜,任他谁还敢说尔等无能!” 喉!众军齐喉,震得山谷积雪抖落! 杨业带上军盔,大手一挥,道:“尔等听令,选出最好的马匹,最乘手的兵刃,随本帅一道冲出去,此一役,突围者自去便可,贪生怕死者, 违军令者,斩!” 第十章 横断枪难自归去 第十章横断枪难自归去 陈家谷山外,杨延德众人正策马飞驰。忽然间黑压压地一大片箭雨毫无征兆地飞向人群。 “不好,快分散开!”杨延德朝后面喉道。 说话间便已有人中箭坠地,众人纷纷抽出兵器隔挡射向面前的箭支。片刻之后,对方停止射箭,自山林涌出几百号人。杨延德看来人装扮便知 是契丹辽人,支会身后人小心行事。 那辽军士兵闪开一条道,自中间走出两人。二人都是一身将帅打扮,腰挎弯刀,头戴高角军盔。 走在前面那人笑呵呵地向杨延德众人施礼,以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说道:“能来到此处皆非泛泛之辈,在下耶律蒙哥,不知是否有幸认识二位? ” “原来是大辽萧太后座下第一猛将,在下杨延德!”杨延德还礼道。 “在下穆桂英,将军有礼了!”穆桂英道。 耶律蒙哥笑面依然,道:“原来是杨门七虎八将中的二位,在下仰慕得紧啊,不知二位可愿赏脸随在下军中一叙?” “耶律将军盛意杨某心领,只是以宋辽两国如今局势,杨某不想让人闲言。何况耶律将军也知杨某此行目的!”杨延德道。 “唉,杨兄此言差矣。天下本自一家,倘若人心齐向,又何来宋辽之别呢。不瞒杨兄,我大辽上至萧太后她老人家,下至普通士兵,对杨家军 佩服得紧啊。古亦有先例,良禽择木而栖,倘若杨家军肯助我们共创太平盛世,即便是要了我这第一统帅的位置那又何妨呢!今日之事,但求 杨兄金口一诺,我耶律蒙哥立刻恭送杨业元帅以及诸位将军安然回国。”耶律蒙哥笑道。 杨延德见耶律蒙哥有心招降,倘若自己答应,那便救得杨家众人。只是舍大家救小家之事焉是杨家人所为,便道:“萧太后和耶律将军抬爱, 杨某心领!只是想我杨家本是前朝遗臣,蒙高祖不弃委以重任,俗言道滴水之恩当结草衔环报之,倘若我杨家军行朝秦暮楚之事,又岂能入得 萧太后法眼。耶律将军也道天下自在人心齐向,如此宋辽之争岂非多此一举?依杨某之见,将军何不退回大辽,与我大宋两国互不相侵,免天 下人于战乱,又何曾不是盛世之举?” “杨兄当真心意已决?”耶律蒙哥问道。 “是!” 耶律蒙哥叹了口气,道:“如此我们也不便强人所难。我等也是爱惜杨业元帅将帅良材,想那葫芦谷虽然易守难攻,但若倾尽我大辽十万勇士 ,足矣填平此地。此刻若非杨家将士来到,而是换做他人,我耶律蒙哥一声令下定将眼下数里植成箭林,任他插翅难飞!但若对杨家军行此等 事,我亦无颜再行统帅三军!杨将军英雄了得,蒙哥不敢藐视,决定请恩师九藏大师亲自出手,请了!” 言毕,耶律蒙哥再行一礼,头也不回地朝后面走去。杨延德心道这人也着实让人钦佩,难怪能够成就辽国第一统帅!又看看那与耶律蒙哥同来 之人,那人也正盯着自己。这便是九藏大师?杨延德神情变得凝重! 回头对穆桂英道:“等会你带着其他人去救令公众人,务必大造声势让里面人听见,好让里应外合。” “知道了,这边交给我,你放心吧!”穆桂英道。 说罢,穆桂英统领三十多骑杨家精英,准备拼死一战。 “桂英!” “嗯?” “辛苦你了――”杨延德欲言又止。 望着杨延德提枪冲向敌阵,穆桂英心中一阵悸动。平复心情,穆桂英掏出那张精致的凤尾小弓,运起凤凰决功法,一阵光箭毫无征兆地射向辽 军。借着箭雨掩护三十多乘轻骑冲杀进去。 葫芦谷一百多人在杨业的布置下正准备做最后一次突围,忽闻半空爆裂声起。众人一愣,随即杨延邦大喜道:“天啦,是我们杨家将特制的信 号烟火,我们有救了!” “他娘的,总算给俺盼来了,这下回去看俺不扒了潘美那斯的皮!哈哈!”独孤霸天狂笑道。 杨业眉头紧皱,心中已经猜出大概。又看那些欢呼中的士兵,杨业脸上露出笑意。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声道:“将士们,援兵已到,大家可 有信心随我一同杀回去?” “有!”喊声震天。 “那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言罢,杨业首先上马,倒提一杆黄金色长枪。众人纷纷上马,各自兴奋不已。 杨延德仔细打量眼前的九藏大师。依然是一身军服,但此时的九藏大师已经换过武器,是一把紫色禅杖,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九藏大师挡住杨延德去路,出手便以佛门狮吼功法念动梵文真言,置身其中的杨延德心神猛震。九藏大师趁机将禅杖抛向空中,双手作拳指向 禅杖注入功力,控制着禅杖直向杨延德射去。 见一道紫影罩向自己,又不敢单凭手中铁枪硬抗,杨延德心里大骇。只得将全身功力灌注在双腿间,猛地一登马跨向上窜起数丈,借着凌空之 势,一招奔狼啸月将九藏禅师周围尽数罩住。九藏禅师施展轻功迅速后退,躲过一击,但他身后的辽兵却是躲闪不及,一招之下横扫一片。杨 延德正待追击,忽闻身后风声袭来,连忙躲开,一道紫影险险地掠过。 杨延德大骇,九藏禅师施展的竟然是西藏密宗的婆娑袈裟功法,有隔空控物之能。再看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那匹战马已经被击得粉碎。中原 武林也有类似如此的回旋式攻击手法,单不说武器造型,就刚劲霸道就远不如刚才这一击。其婆娑袈裟功法完全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那得相 当高的功力才能做到。 杨延德嘴角浮过一丝笑意,不退反进。大笑道:“我便与你近战,看你如何偷袭!” 九藏禅师似乎听不懂中原话语,趁着九藏大师缓神之际杨延德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他。施展出杨门枪法绝技之一的破风枪三十六式与九藏禅师缠 斗在一起。 杨业知道此时众人求生yu望大增,趁机率领仅存的众人杀将出去。这百余人强悍无比,个个骁勇善战,硬是杀出血路闯出葫芦谷。进到陈家谷 ,迎上来的却是耶律蒙哥率大军围截,两面的山上山下站满了辽兵。众人一阵晕阙,明白大势已去。 耶律蒙哥上前道:“杨元帅,我耶律蒙哥还是当日那句话,只要您金口一诺,我大辽十万将士立刻恭送元帅归国!” 杨业大笑道:“耶律将军不必再言!我杨业今日战死沙场也是夙愿一场,岂敢再做他想!” “难道杨元帅如此决绝?连这么多死心追随元帅部下的生死都不削于顾?”耶律蒙哥道。 不待杨业答话,方朔便道:“你也太小瞧于我们了,既然入得杨家军,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耶律蒙哥还待劝降,忽然身后一阵爆乱,无数光箭朝这边射过来,穆桂英率家将冲了进来。 杨业见援兵杀到,长枪一挥,下令道:“冲出去!不可回头!” 众人组成一个锥形战阵,缓慢地向陈家谷口靠近。 耶律蒙哥面色铁青,一边下令全军追击,一边拿过一张长弓,远远地向杨业瞄准,高声下令道:“萧太后有令,务必将杨业生擒,以镇军威! ” 冲杀猛攻,眼看就要到谷口,杨家军已不足十余人,却个个不畏生死,也做得一回拚命三郎!忽地一道箭痕射向杨业,独孤霸天忙用刀格开数 支长枪,迎上这支箭。 独孤霸天左肩中箭,吃得剧痛瘫倒下马去,方朔见状忙震退围兵,欲拉他上自己的马。见敌军潮水般的涌上来,自己又身负重伤,独孤霸天大 急,一刀砍上方朔所骑战马屁股,爆喝道:“还不快走!” 方朔的战马吃不住疼痛,发疯似的向谷外狂奔去。乱军之中无顾忌,独孤霸天见无可望生离,索性全力施展疯魔刀法,直到力竭身亡。 穆桂英会合杨业众人,冲出谷口,直向山下狂奔,后面追兵蜂拥而至! 耶律蒙哥追至谷口,下面便是山脚,此刻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再次挽弓瞄准杨业的战马,全力射出一箭。这箭正中马腹,惊人箭力直穿马腹而 过,战马长嘶倒地,杨业亦被猛力抛下,立刻被围上来的数百辽兵生擒。 这一刻来得过于突然,穆桂英和杨延邦都来不及反映。待到杨业被擒,穆桂英惊呼出声来。 杨延德与九藏禅师苦战几百回合,心里焦急。忽闻穆桂英惊呼声音,余光一扫见父亲杨业被擒,顿时失了方寸,抢攻几招,便欲抽身去救,奈 何九藏禅师如附骨之蛆,死缠不休。杨延德刚退出数丈,那紫禅杖又已经杀到,迫得杨延德只得折身回攻向九藏禅师。九藏禅师不闪不避,一 掌迎上杨延德。杨延德急于速战速决,纵马凌空全力跟九藏禅师硬拼一掌。这一掌却是上了九藏禅师的当,刚才闪身过的紫禅杖此刻飞速地袭 向杨延德后背,与九藏禅师形成夹攻之势。 发现的时候已是躲闪不及了。心低闪过一丝凄凉,杨延德借着与九藏禅师对掌的反震力倒飞出去,后背正迎上那紫禅杖。运起最后一丝劲力, 在与紫禅杖相撞一瞬间,杨延德施展最是以速度见称的碧月飞星枪一式,加上强大的撞击惯性推动杨延德身体射向九藏禅师。九藏禅师本以为 杨延德吃得一对掌又中紫禅杖一击必死无疑,孰料杨延德刚强无匹,临死反扑何等骇人,九藏禅师全力施为也是精力耗尽,避无可避之下,漆 黑的寒铁枪精准地贯穿了九藏禅师胸口,速度丝毫未见停留,在雪地滑行数丈,直至将九藏禅师钉入一颗巨松树杆上。而那紫禅杖上的九齿连 环尽数没入杨延德后背,早已气绝。 几乎所有人都为眼前一幕吓呆,雪地上一路长长的血迹划过,触目惊心!穆桂英看着十几丈外夫君的尸首,顿时晕阕过去。杨延邦见身旁就只 剩下方、穆二人,急忙将穆桂英拉上自己的马背,和方朔夺路向雁门关方向逃去。 耶律蒙哥看了看遭生擒,面如死灰的杨业,下令道:“众将士听令,停止追击!好好敛葬所有死去的宋辽勇士,全军整顿,即刻回国!” 第十一章 三月春醉梦如风 第十一章三月春醉梦如风 二月雪,飘雪轻r,王城诸台,踏鸿留趾痕! 三月春,落花纷舞,幽谷秀山,乘风醉入梦! 天波杨府后山,这里有一条谷地,每每冬去春至,总有万物忙于妆点,热闹非常。 少年柳飞星每日此时都会躲到这里来练功,然后爬上山顶看看夕阳西下。若是遇上下雨天气,那便寻得一处小亭,看看杂文逸事,多认识些文 字! 柳飞星几个月以来一直苦练着飞星决,为的是早日学成武艺,好去传说中的昆仑山打探亲生父母的消息。如往常一般运起道门心法,向那赤黑 的剑柄探测过去,很快便进入空冥状态。剑柄里的世界除了文字便是力量,柳飞星还记得第一次进入的时候被压抑得吐血,事后杨排风说他是 走火入魔。没练过武功的人也会走火入魔?在柳飞星暗暗好笑。但随着修炼飞星决日久,那种强悍的力量似乎与飞星决融合,渐渐也不再排斥 柳飞星渗透地窥探。 这半日终于将飞星决最后一段尽数背下,以后修炼起来便容易多了。柳飞星寻了一处林子,确定四下无人,才将那那剑柄掏出来握在手中,将 一股功力注入剑柄中。乳白色光华渐渐包裹剑柄,几乎在瞬间那剑柄便生出如匕首般长短的剑身来。柳飞星吓了一大跳,月余前这剑身还没小 手指长,心想着若是按照这般进度,那得长到多长? 正在得意时候,忽然感觉一物从身后袭击自己。柳飞星忙使一招懒驴打滚躲过,一物自头顶呼啸而过。还没站稳,又是一物猛地打在屁股上, 疼得柳飞星四处乱窜。 一抹绿影来到柳飞星面前,道:“阿牛,你又在偷懒!” “风姐你赖皮,说好只偷袭一次,今日怎说话不算话!”柳飞星揉着屁股叫道。 绿影见柳飞星这副模样,顿时笑靥如花。却正是杨排风,拉了拉柳飞星道:“好啦,陪你玩会儿,明日记得努力用功!” “去哪?” “去了就知道!”杨排风笑道。 二人走出林子,杨排风领着柳飞星来到杨家练马场。见一双男女二人正在等着,杨排风道:“八姐,文广,让你们久等啦!” “嘿嘿,等等九姨是应该的,但柳小子让我们等就该扁一顿!”杨文广说道。 柳飞星见是杨家六郎杨延昭的独子杨文广,暗里嘿嘿一笑,撇过头去当作没听见。 果然,杨文广忍不住道:“喂,柳小子,说话呀,怕了吧!放心吧,你家文广兄不会揍你很疼的,哈哈!” “文广啊,别老是欺负飞星善良。”杨八妹笑道。 柳飞星道:“八姐,文广还是小孩子!我不会跟他计较。” 杨文广叫道:“柳小子,你不能叫八姨做姐姐,那样我岂非要叫你柳叔叔了。” “风姐姐,文广欺负我!”柳飞星一脸无辜道。 杨排风见这二人斗嘴,便不加理会,自个随杨八妹上马。柳飞星二人忙赶上去。 “就是欺负你,怎啦,想哭了吧,嘿嘿!” “你――” “我怎么了我?我就欺负你,谁让我最小呢,该欺负人!”杨文广得意地笑道。 “文广啊,你这苯蛋!”柳飞星道。 “我怎么苯了?我哪里苯了?” “你说你不笨?那好,我来问你,你可知道这世上何种动物最爱欺负人?”柳飞星笑道。 杨文广想也不想便道:“当然是人!” 柳飞星道:“那你是动物吗?” “当然不是!” “那你还说是人!苯蛋,我问的是动物!”柳飞星又笑道。 杨文广想了想道:“古人常言恶犬恶犬,那总应该是恶狗欺人,总不能是恶猫、恶猪什么的!” “看来你不笨嘛,文广!”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杨文广得意地叫道。 二女闻言再也忍不住,都是笑出声来,杨排风心道这个柳飞星,以前倒是小瞧了些! 见杨文广得意,柳飞星拍拍马背笑道:“文广啊,下次欺负人的时候记着点,只有那些个小猫小狗才最爱欺负人哦!” “哦――” “啊!” 杨文广反应过来,指着柳飞星道:“你又欺负我!” “不敢,不敢,我可不愿做那小恶狗!”说罢,柳飞星拍马紧随二女身后,也不管杨文广齿牙咧嘴紧随上来。 想那杨家不比江湖门派,门人弟子遍及天下。自从杨老令公归附宋高祖后,杨家几代人兢兢业业,以大宋安危为己任。虽然杨家武学自成一派 ,却未曾有时间开山立派。这次杨门发生变故,杨家七子已亡其四人,五郎杨延邦悲愤之下更是游走他方,六郎杨延昭镇守西北,四郎杨延贵 早在数年前被辽国所俘虏。如此一来,诺大一个家已无男主,全靠佘老太君和众儿媳支撑。 柳飞星来到杨家以后,穆桂英痛惜夫君故去而无心授徒,便直接将穆家天凤弓法所载书册传下。说是领悟多少便算多少,全靠杨排风从旁指点 ,并传授一些肤浅的剑招。至于杨家枪法,就算自己想学也无从学起,那些师娘师婶们主动挑起各自夫君留下的担子,可谓杨家男子满门忠烈 ,女将个个英勇。平日里想靠着杨文广会那几式,或许连自己都打不过,又何谈传授。柳飞星最好奇的还是杨八妹,本是杨门子女却使一条龙 舌鞭,舞得呼呼生风,自己都不敢靠近身边。这个女子虽然只是比自己大了一岁,却是太过坚强,杨家满门沉静在悲痛之中时她却整日外出, 如大多失意的男人般销金买醉,然后便是疯狂地练功。柳飞星最怕的也是她,因为这女子除了和杨排风在一起时,便很少有笑容挂在脸上。 春去又冬来,一年快似一年。虽然在杨门中的生活十分枯燥乏味,却是十分自由。柳飞星若不是记得自己还要寻找心有所系的生父母,恐怕亦 会幻觉自己定会在此平淡终老一生。 三年转瞬即逝。如往昔一般,立春时节杨家老总管杨洪便要亲自试试后辈四人武艺的境界。此刻的柳飞星早已不是当初那糟糟懂懂的少年郎, 不断地习武修身,加上杨门中氛围熏陶,十八岁的柳飞星颇有几分将帅气势,走在校场,杨老总管夸口不已。自己的对手,也就是与自己一般 年龄的杨文广,几乎完全继承乃父杨延昭的虎魄及母亲柴郡主的俊俏,骑上白马单手持枪,当真是风liu倜傥。柳飞星却暗底下骂他显摆。 数百回合下来,二人能打个平手。当然柳飞星不能用那柄飞星剑,记得几年前紫阳真人临走时曾有过交待,能不使用最好不过。此刻又不能用 弓箭,先不说自己半吊子手段能不能射中,就算射中对方自己还难以交待了!只能靠着杨排风教的一套越女剑法,再加上每次修炼飞星决时与 剑灵强大力量对抗练就的变态的内功,应付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每次都能将杨文广累得没有力气再打。 不过对阵那边胜场的杨八妹就没那么轻松,芳华年龄的杨八妹出落得十分动人,柳飞星每次看她都要走神。在杨八妹的龙舌鞭下走不过三招, 只能说柳飞星异常赖打,运起功力护住全身,在重重鞭影下抱头鼠窜。惹得杨文广笑翻腰,而杨排风总是望着自己狡诘地一笑,柳飞星只得耸 耸肩,自我安慰一番! 当杨八妹对上杨洪老总管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柳飞星听杨排风提过杨洪老总管曾经是嵩山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一身金钟罩护体神功练得 出神入化,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杨总管出手。就见他使一口大刀,出招速度缓慢异常,但那快似雨点的鞭如何都近不了杨总管身前,反而累得杨 八妹娇喘连连,香汗淋漓! 待比武结束,杨洪收起宝刀,将众人叫到跟前各自品评一番。又道:“你们几个小家伙,知不知道我今日为何出手?” “哎,洪爷你就别卖关子啦,说说吧!刚才好精彩!”杨文广说罢得意地看了看稍显狼狈的八姨。 “哈哈,你小子!”杨洪开心地拍拍杨文广的头,笑道:“你小子,比洪爷我都高了,还不正经!” “洪叔,不知您老有何训示呀?”杨排风道。 杨洪收起笑脸道:“排风啊,你们四人中就你最细心,做任何事情都会面面俱到。所以我对你是最放心的,小八和文广爱冲动,飞星这几年被 文广带坏了,吊儿郎当!” 柳飞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文广却不干了,嘀咕道:“我这还不是跟您老学来着!” 杨八妹瞪了杨文广一眼,吓得他吐吐舌头! 杨洪继续道:“今日我亲自出手,一则是看你们武功长进不少,值得我老人家动手一试,这二来呢,我是想告诉你们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将 来可别在外面损了我们杨家的颜面!” “谨遵您老教诲!”几人齐道。 “我的意思都清楚了吧,凡杨门中人成年后都必须独自在江湖上游历一番,这是规矩。所以呢,明日一早你们便启程离开吧。自己去跟老太君 、你们的婶娘们都支会一声,别让她们担心,都清楚没有?” “哦――”众人心中暗自窃喜,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但嘴上还得依依不舍!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杨文广问道。 杨洪笑道:“老太君传话,你们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嘛,笨小子!” “我哪里笨了?”杨文广欲哭无泪,又想起几年前柳飞星戏耍自己那番情景。 杨洪正待要走,柳飞星赶忙上前悄悄问道:“洪叔,您老刚才对付八姐那招――” 说着一边比划,逗得杨洪直乐,笑道:“小子你记住,天下武学,至高境界,大巧若拙。天下奇兵,至圣境界,大巧不工!” 柳飞星摸不着头脑,问道:“那是何解?” “嘿嘿,我为何要告诉你?”说罢,抛下目瞪口呆的柳飞星,自顾得意地离去。 第十二章 少年游分道扬镳 第十二章少年游分道扬镳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通往汴京的官道上热闹非常,尤其以一行四人最为引人注目,那两男两女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男人俊朗,女子娇 美,各自骑着白马赶路,正是柳飞星等人。 行了半日,已是出了汴京城范围。杨文广受不住奔累,首先翻身下马朝众人道:“休息,休息。干嘛这么急着赶路?咱们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呢 ,就算是到那天涯海角也来得及嘛!” 杨八妹冲他一瞪眼,道:“老太君是叫我们出来历练,又不游山玩水!” “别老是拿奶奶压我,要走你们自己先走,飞星小子留下来陪我便是!”杨文广不瞒地说道。 见这姑侄二人又要闹情绪,杨排风忙劝道:“八姐,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样吧,既然是历练,我想不如分开走也好,你们认为呢?” 柳飞星忙道:“我是没问题,只要别让我跟文广这笨蛋一起便是!” 听这话,杨文广老脸一红,压低声音对柳飞星说道:“你小子够狠,别以为我不知道,重色轻友!” “是又怎么样,气的就是你!”柳飞星回敬道。 杨八妹却乐了,得意地看着杨文广,笑道:“九妹,随你做主便是,我没意见。” 杨排风笑道:“那文广,你呢?” 杨文广道:“嗯,本来我个人是无所谓的人,不过八姨既然嫌我速度过慢,所以我们不能一起走,但是让八姨跟柳飞星小子一起呢,我又不怎 么放心,八姨这么漂亮,飞星小子又是如此色,这个嘛,你说是不是,九姨!” 说罢,狡猾地一笑。 杨八妹俏脸一红,瞪了柳飞星一眼,拉起杨排风的手说道:“小妹,我们走!” 杨排风也冲柳飞星神秘一笑,弄得柳飞星大为尴尬,好似自己真的做过什么。忙岔开话道:“额,这个,我们到时候怎么会合呢?” “我看就以一年为期限吧,如何?”杨排风问道。 “我们去泉州会合吧,泉州够热闹,听洪爷说那里好玩的玩意多得是!”杨文广忙说道。 杨八妹道:“一年以后扬州会合,那儿风景够美!就这样。” 说罢,拉着杨排风就走。 杨排风忙回头冲柳飞星说道:“飞星,你要小心,路上自己多注意点。” “嘿嘿,知道了,风姐!你也保重!”柳飞星心里甜滋滋地。 看着二女就这么离去。杨文广猛地一拍柳飞星的肩膀,柳飞星才回过神来。 “你干嘛?” “走啦,上路!一年很快就过去的,怎么样,我这两位小姨还不错吧,不过劝你最好别打八姨的主意,她那脾气有得你受!”杨文广得意 地笑道。 “你不是要休息?”柳飞星岔道。 杨文广拍拍屁股道:“嘿嘿,那只不过是为了气走她们,若跟着她们一起,两个大老爷们还有好日子过?” “你――”柳飞星气得无语。 按照柳飞星的想法,二人绕道去成都。柳飞星想回成都酒楼看看莫风谷,毕竟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被人家收留,况且在酒楼那几年也是十 分有感情的,还有那个调皮的莫小环。柳飞星很是念旧,想起这些不由加快行程向成都赶去。 二人一路上快活自在。带着杨文广这活宝在身边,柳飞星倒也不觉得慌闷,只是十分挂念杨排风,这些年来自己的一切生活起居,练功作息都 是由她安排,这下突然分开便觉得少了什么。 走走停停月余路程,不知不觉便来到成都。 这日,二人已到成都北边上的晓月镇上,镇子不大,却是热闹非常。做卖的叫卖的,比比皆是,堆积物件琳琅满目! 看看天色尚早,又是热闹,杨文广老毛病又犯了,道:“飞星,不如我们去休息休息吧,顺便喝点小酒,嘿嘿!” 柳飞星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这家伙哪有点杨家子孙半点风范,也难怪杨八妹对他那般严厉。便打趣道:“我说文广啊,不如我们去喝点小 酒吧,顺便休息休息,可好?” “哈哈,柳小子,我就知道挑你上路绝对没错,够哥们!” 说着便拉着柳飞星冲那街中最大的福来酒楼走去。二人将马匹交给酒楼小二,各拿上自己的兵器上楼。二人这才知道带着兵器上路实在不是一 件方便的事情,每每此时都会引起许多人的注目。 二人挑了靠窗的一桌对面坐下,杨文广叹道:“这年头,做人想低调点都不行!” 柳飞星笑道:“我说文广,你看你,扛着这么长的枪到处晃,不嫌累!” 杨文广将胸脯一挺,使劲地拍了两下,自豪地说道:“柳小子,这可是我们杨门中人的标志――长枪一杆。你别说我,瞧你那样,拿把短弓, 别以为将短箭藏起来就不像猎户了,技术又差,整个一草包猎头!” “好哇,你骂你家穆婶婶是猎户,你真行,看我回去不添油加醋好好地搬弄一番,我让你得意!”柳飞星奸笑道。 “你,我说的是你,柳小子你狡猾!”杨文广对着柳飞星只能一脸无可奈何。 “二位客官,请问您们要点什么?”店小二恭恭敬敬地问道。 柳飞星不理杨文广,彬彬有礼地冲小二说道:“麻烦两壶煮酒,再切一大盘牛肉,谢谢!”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勒!”说罢,便下楼忙活去了。 柳飞星一阵感慨,想当初自己不就是做这个行头的么?不曾想也有今日啊! 要的东西十分简单,不消片刻便上来。两个大男人一阵狼吞虎咽,几口酒下去,乐得杨文广大呼爽劲,柳飞星则是微笑地着着,偶尔小喝几口 。 正尽兴时,窗户下面对着的街道上一阵喧哗,听见有热闹,杨文广忙探出脑袋。柳飞星也好奇地站起身来看。就见一大群官兵正追着一个 紫衣女子,远远地见那女子闪展腾落,紫影摇移,非但潇洒自如,却又是速度极快,还不时回头地给追在最前面的官兵来上那么几下。柳飞星 笑了出来,自己本来对那些官兵没什么好感,见这女子分明是在戏耍这些官兵,暗道有趣。 那女子在柳飞星眼下一越而过,快得看不清面目,只闻见淡淡一阵香风飘留。后面来人大吼道:“前面的快拦住她,她是大盗步飞烟!” “步飞烟?她飞我也飞?有趣!”柳飞星笑道。 却不见身旁的杨文广早已激动得至酒家的二楼蹦了下去,大吼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大盗横行街头!看小爷不收拾你!” 柳飞星猛见杨文广直朝那女子追去,顿时大急,这个笨蛋,人家刚才显露的功夫哪是他能比的?那可是大盗啊,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江 湖上有哪个大盗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柳飞星阻拦不及,只好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步飞烟也倒罢了,人家既是大盗飞贼,速度自然是不慢,却不曾想杨文广也追得如此快速。柳飞星怕杨文广出事,顾不了上骑马,直接 运起半吊子轻功向晓月镇外追出几里地,把个自己累得气喘嘘嘘,再见那还有二人的踪影? 柳飞星心里焦急,却也只得原地坐下等候。仔细打量过四周的林子,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树木也都长出新叶,坐在软软的草地上,心想 着这倒是个好去处。 柳飞星休息一阵便向前继续寻找,林子不大,不一阵功夫便走了出来。眼前是个山涧,隐隐地能听见瀑布声。柳飞星盘算着要是能找块地洗个 澡清洗清洗身体一定挺不错。 “杨文广那小子打不赢也不至于笨到送死吧,让他找点苦头吃,看他以后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想着便顺声音寻去,转过一道山脊,那瀑布果然呈现在眼前,瀑布下面是一个半月形的小潭,水面被四周花草映成清绿色,十分诱人。柳 飞星一阵激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迫不及待地解光身上的衣衫,便一头扎进水里。 入水时感觉微冷,稍后片刻,那清爽的感觉传遍全身,柳飞星兴奋得大叫。 就在此时,离柳飞星不远突然处窜出一人,那人兴许在水底憋得过久,待浮出水面便是一阵娇喘。柳飞星大骇,开始以为是什么水兽之类 ,待稍后看清楚便愣住了,呈现在柳飞星面前是一具半裸女子娇躯,湿漉秀发微微滑着水滴,划过羊脂白玉般的舒胸,直勾勒出完美人曲线, 好一副碧游*!柳飞星何曾见过如此生香活色的画面,一时看得呆住,满脑子空白一片。 那女子方才意识到离自己不远处的男子,此刻正痴痴地盯着自己羞涩部位。瞬间一愣,惊怒之下,女子使芊芊十指猛地激起一片水花溅向 柳飞星,紧接着便深深地扎入水潭不再出现。 柳飞星不曾躲闪,浑身被水滴打得生疼,方才醒悟过来。只是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香艳一幕,想想都够面红耳赤。发现自己还是裸呈相 对,忙爬上岸胡乱地穿好衣服,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扑通扑通地狂跳。突然想起那女子似乎沉入水中,半天都不见浮起,柳飞星却是担 心不已,在岸边踱来踱去,有心再次下潭去看看,又怕引起误会更深。 正想着,突然水面再次浮动,那女子小心翼翼,尽量只让自己头露出水面。一阵急促地娇喘过后,女子红着脸面冲柳飞星骂道:“臭淫贼 ,你,你还不快走开,莫非,莫非真要本姑娘杀你!” 柳飞星见女子并无大碍,还能叫自己淫贼。心道她这样误会,要是等她上来非得找自己拼命不可,还是早点溜掉为妙。撇嘴笑了笑,冲女 子告了个罪,转身便匆匆地离去。 那女子满面羞涩,凝脂玉肤直羞作桃红,看着柳飞星离去的背影,直到确定他已经走远才敢起身,忙着穿戴衣物。一时间春guang乍泄,漫山 秀色! 路上,柳飞星满脑都是刚才那惊艳一幕。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柳飞星运足轻功狂奔。回到福来酒楼时天色已黑。半日功夫就这么折腾 过去,看来只能明日赶路到成都,柳飞星想着便朝楼上走去。一眼便见着杨文广抱着长枪,靠在先前吃饭那张桌子旁正呼呼大睡,心中好笑, 看来自己担心倒是多余的了。 店小二也跟着走上来,对柳飞星道:“这位客官,小店就要打烊了,您看您是不是带着您的朋友――” “你来得正好,给我们两间房休息!”柳飞星道。 “客官您见谅,小店只卖酒食不提供住宿,您还是到别的地方去住吧!” 柳飞星笑了笑,不再为难店小二,走上前去,扛起睡得沉沉的杨文广下楼去。到外面,牵过两匹白马,柳飞星有些吃不消,偏偏杨文广还 睡得死沉。 柳飞星将杨文广往地上一丢,扯过杨文广耳朵大叫道:“步飞烟来啦,还不快跑!” 蒙蒙胧胧听这话,杨文广噌地便站了起来,大叫道:“步飞烟在哪?在哪?” 看着杨文广如临大敌的表情,逗得柳飞星直乐,暗想着看来他是吃了那女贼不少苦头。 待杨文广明白过来,知道又被柳飞星戏耍,只得叹息。用他那熊掌猛拍柳飞星肩膀道:“好兄弟,请你喝酒去!” 生猛力道压下,疼得柳飞星齿牙咧嘴,还得强忍,满脸无所谓样子。 第十三章 少女施救七煞凶 第十三章少女施救七煞凶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这日,泉州西门外奔来一匹红马。马的主人是一身红色汉服的年轻女子,女子周身却挂着不少异族饰物,全然不似汉家装扮。红衣女子左手拉 着缰绳,右手执鞭,策马扬鞭,一路飞驰。 行了大半日,眼瞧着穿过眼前松子林便能到达泉州城地界,红衣女子一阵欣喜。见林中有一处凉亭,便下得马来,准备休息一阵再进城。 八角凉亭中摆设一张石桌,围着几个石凳,此时亭内四处座满了赶路行人。红衣女子进来后便微微躬身向众人行一礼,调皮地眨了眨那双漆黑 大眼睛。随处靠在亭柱边上休息。 这些人大都是泉州附近的商贩贫民,性情纯朴,很快便与那女子聊开来。红衣女子娇俏得很,与众人言谈甚欢。 这其中红衣女子一直暗中注意坐在角落里摇折扇的白衣男子,倒不是想打他什么主意,恰恰相反,打来到这地儿,那白衣男子似乎一直都在暗 中观察自己,似是有所企图,引起红衣少女心里反感,生出几丝不悦。 行走江湖,难免遇到性情怪异之辈,更何况大凡高手之流都喜欢隐于世俗。明白这一层关系,红衣女子更不好动气,却是不理,同众人谈笑依 旧,只需暗自戒备。 那男子似乎感觉到红衣女子恼怒,忽地站起身来便要走。这突然动作却是吓得红衣女子不轻,就以为要对自己不利。 男子神会地朝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冲众人称了声告辞,径直而去。男子似乎有意卖弄,众人只见白影淡淡,眼前一花,男子便已走出十丈开外 ,几个折身便消失在林中。却正是看似闲庭漫步,实则一步千里。 红衣女子暗自吐了吐香舌,庆幸自己刚才没做鲁莽行事。否则,就算自己骑上马也未必跑得过人家。只是那男子所显露的功夫,却是自己闻所 未闻的,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妙的步法,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稍时,红衣女子也笑盈盈地跟众人告辞。转身上马,朝泉州方向奔去。再过了一盏茶功夫,便能看见城头耸立,女子一阵欢喜。 正待要进城之时,忽闻身后隐隐有金铁交鸣声起。 “何人竟敢在城门外打斗?”红衣女子并不急着进城,小心地催马返回林中一探究竟。 不远的林子深处,就见七八个人正在打斗。细下瞧得清楚,却是七个衣着怪异的大汉正围着一团白影追砍。 少女柳眉微皱,暗道自己刚踏足中原便遇上这等事情,思索着是否要上前解那白影之困。待得好一阵打量,方才发觉那白影好不面熟,却正是 自己在凉亭休息时候所遇到的白衣男子。 “如此厌恶之人,是救还是不救?”少女抚弄手中马鞭,心中犹豫不决。 场中白衣男子似乎不会别的武功,全靠着一套精妙高深的步法与七人周旋,也真是险象环生。那七人个个身高臂粗,手中各使大刀、阔斧、流 星锤几样兵器,舞得呼呼生风。这几人却是不苯,见白衣男子擅长闪避之术,竟使“困”字诀将白蚁男子四周去路尽数封死,不断缩小包围。 这七人也不是省油地灯,正是近年来纵横关东一带的绿林草莽,江湖人称关东七煞的严王、严虎、严豹、贺德刚、郭常林、白启、甄子龙。老 大就是严氏三兄弟中的严王,人称活阎王,心狠毒辣。七人武艺均是不凡,又练就一套阵法,对敌之时通常都是以七对单,一时间也无人敢惹 。 红衣女子曾经听家中长辈提及过关东七煞的凶名,此时亲眼所见便想起来。七煞联手非同小可,任白衣男子身法怎地精妙,能够闪躲的空间越 来越小。红衣女子忌惮七人武功高强,不敢靠近,但又不忍心见死不救,见白衣男子再难支持,不消片刻就会饮恨当场。当下顺手折下三节树 枝,纤手一扬,分袭背对着自己的三个大汉。 但闻暗器嗤嗤破空声,三节树枝深深扎入对面树干中。关东七煞武功确实了得,红衣女子一击偷袭竟然被堪堪躲过去,虽然红衣女子旨在救人 ,却也使上九分的力道。几人闪避暗器瞬间难免露出一丝空隙,白衣男子身形急晃,霎那就窜出几丈远才得以脱困。 见是红衣女子,男子也不由得愣住,红衣女子忙示意男子赶快上马。 七煞大怒,眼见就要得手之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老大严王手中巨刀飞出,直袭红衣女子所骑红马,几人也是含怒出手,各自打出自己看家 暗器。霎时间黑色细沙,赤褐丝针将二人一同罩在其中,务必击杀二人。 红衣女子见一道金光射向自己,再催马躲闪已是来不及,双脚一蹬马镫倒飞出去。还未着地,那黑压压一大片暗器铺天盖地卷向自己,哪里还 躲得了。 “呀――”,红衣女子却是认得这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唐门成名暗器含沙射影及子午透骨神针吓得面色苍白,惊叫出声。 红衣少女哪里躲闪得了,莫说始料不及七煞如此凶悍的攻击,就算是正面发难,以自己的武功,又焉能是七煞的敌手,终究难免身殒结局。不 曾想自己好心救人却将自己性命搭进去。见避无可避,少女吓得不轻,面色煞白,却是坚强地紧闭秀目,只是遗憾自己就这么走到尽头,心中 不断地默念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希望来世还能够记得他的分毫。 隐隐听到一阵嗤嗤声响,随即少女便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却不似暗器噬身之苦。耳际风声呼呼作响,身如腾云驾雾般轻灵,。莫非之便是身死 的感觉?少女紧张万分,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地晕睡过去。 原来那白衣男子情急之下抢先一步挡在少女前面,仗着身穿一件刀枪不侵的星云裳用身体护住少女,硬是接下那含沙射影、子午透骨神针。饶 是如此,那暗器发射力道何其大,白衣男子被暗劲震得五脏翻腾,身体似要裂开,张口便狂喷出几口鲜血。重伤之下强行提起一口真气,将红 衣女子揽腰抱起,运起那套精妙步法狂奔,向泉州城方向逃去。 关东七煞本以为二人必死无疑,却是没想到白衣男子有星云裳这等宝贝护身,还救下来路不明的红衣女子。待到反映过来,白衣男子早已飞遁 去,留下一路残影。论武功修为这白衣男子不值一提,但若是轻功步法,七煞却真个是拍马都追不上,几人追杀白衣男子几个月来体会颇深, 气得七人哇哇大叫却也无他法。 黄昏已至,金乌下沉,海天相连接处被染成血红深色,深暗广阔,色彩妖冶,却不沾分毫世俗。比起中原名川大山、秀丽河山,却又是另一番 景致,煞是好看。泉州地境近处海岸,至盛唐之前便是天朝上国与诸海外蛮夷番邦互通口岸之地,到盛唐时期更是大兴修筑,几十代人经营下 来,到如今也是大宋朝少有的繁荣之地。 少女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屋子里,便觉头疼得剧烈。想起被七煞袭击,自己骑的那匹马已经被劈死,然后便晕了过去,后来好像被白衣男子救走 ,原来自己还没死,只是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挣扎着起身,少女发现自己衣物已尽数被人换过。想起那手持折扇,浑身带着几分浪荡气息的白衣男子,不由得满面飞霞,心惊不已,又是一 阵晕眩,再不敢往下想。推开房门,一股清新气流迎面扑来,多了几丝寒意,头脑清醒不少。 屋子外面是个小小花园,整个房屋不大,错落有致,却是布置得精细。一眼便可望到对面的客厅,能隐约地听见交谈声。不知道身处何地,园 内再无他人,女子怀着忐忑心情向那边走过去。待走到门口,便见着客室里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男人正是先前那白衣男子。那女子看起来二十 几许,却是少妇打扮,云髻轻挽,玲珑秀面,蹙娥眉,略施粉黛,盈盈间举止得体,一身少女粉装,自然多出几分成熟媚态。只是此刻与那男 子交谈间似乎不甚欢喜,隐隐似有落泪,男子在一旁不停地宽慰劝阻。 少女却是懂得不少汉人礼仪习俗,轻轻地敲门向二人示意。 白衣男子见女子正站在门口,却是紧张女子得紧,似乎还不知晓对方称呼,忙起身急切地说道:“姑娘你醒啦!你大病初愈,该休息才是,怎 么乱走动。都怪在下照护不周,连你醒了都还不知道,实在该打!” 说着便欲扶少女进屋,伸出手去立刻觉得十分不妥,赶忙缩了回去。 少女暗想自己与此人却不甚很熟,这人言谈举止都是不坏,反倒有几分可爱,就是气息邪了点。冲二人微微一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陷入尴尬局面。 还是那少妇处世颇深,忙对着少女笑盈盈地迎了上去,都是女子也没什么顾忌,轻轻拉起少女地手道:“好妹妹,你可算醒了。快些过来坐下 ,姐姐慢慢给你说。” 女子见这个刚见面的姐姐不但生得美貌,而且举止端庄文雅,俨然一派大家风范,放下不少戒心,随少妇对面坐下,白衣男子却是站在一旁。 少妇道:“姐姐我夫家姓李,我闺名叫诸葛燕,妹妹若是不嫌弃,以后叫我燕姐便是。妹妹救家弟柳咏之事,家弟回来时便已经说与我听,姐 姐在此代表先夫及家弟感谢妹妹大恩了!” 说罢,起身朝少女盈盈拜下。少女却是受惊,对诸葛燕越发好感,忙扶住她道:“姐姐却是折煞小妹了,小妹只是路过遇上,应当相助,后来 亏得柳公子替我挡了暗器,救小妹脱险,该是小妹拜谢才是。” 少女却是知道这男子原来叫做柳咏,不由得朝一旁的柳咏微微含礼。柳咏忙道:“姑娘勿需客气,若不是姑娘冒死相助,柳某恐怕早已作了那 关东七煞的刀下亡魂,大恩大德柳某必定图报!” 诸葛燕拉起少女投入座,笑道:“妹妹回来姐姐家中后一直昏迷不醒,前两日高烧不退,急得家弟没把几省郎中全部请到。妹妹醒了姐姐就 安心了!” 少女释然,原来自己经过那么一吓,折腾出病来,一切终于明了。轻轻一笑便朝二人道:“如此小妹让姐姐、柳公子挂心了!” “妹妹却是见外,既是相聚那便是缘份。既称我一声姐姐,那姐姐的宅处妹妹随时便来得。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妹妹姓名呢?”诸葛燕笑道。 第十四章 人不寐旧事重重 第十四章人不寐旧事重重 少女本性情开朗,一番言辞间却是熟识起来。忙笑道:“却是小妹粗心了,小妹白颖颖,燕姐姐叫我颖颖就可以了! 诸葛燕见白颖颖言谈举止甚是得体,也不似年轻人般焦躁,越看越是喜欢。二人一见如故,当下彻夜长谈。柳咏暗自记下白颖颖名姓,见二女 聊得正欢,也不好偷听,便下去为两女准备茶水糕点。 且说柳飞星和杨文广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却是耽误不少时日。自那日遇得大盗步飞烟事后,杨文广每日必定会抽出时间磨练杨家枪法,倒是 刻苦了许多。虽然嘴上不说,柳飞星却是猜到那日杨文广必定在那女盗手中吃了不少苦头,倒是激发了他的斗性。心中对这没头脑的家伙却是 生出几许钦佩。 一路上杨文广兴致勃勃,川中玩艺儿、小吃甚多,也是出名得紧,却是大大地吸引。柳飞星感慨万千,心中大叹人生无常。再行了小半日,二 人就到了成都府的英雄酒楼下。英雄酒楼坐落在市区繁华地段,共两层,占地面颇广。楼台正中间悬挂一块巨扁,上书“英雄酒桩”四个大字 ,那字面如刀削,字体苍劲有力,雄浑霸道。就冲这块招牌也是吸引不少行客。 远远有马厮迎上来替二人牵过马,道:“二位少侠,里面请!” 柳飞星不认得此人,估摸着是自己走后新进的。便收拾心情,冲来人微微一笑,和杨文广并行进去。 好大排场,就见那里面宽敞至极,有那大红铺毯嵌地,玉石珠帘掩窗户,又有白玉制栏珊,琅y雕镂角。有掌柜台高丈余,坎比得上民居小屋 了,酒柜台面都是经过精心设计。一应桌椅皆用上品寒铁木制造,平常人都难得见到。屋中间凭空生出阶梯直上楼阁,好一座楼中楼,极尽奢 华富丽。杨文广在京都长大,这等排场却也是不常见。 柳飞星也不寻座位,径直来到柜台前,见一位年纪五十有余的老掌柜正埋头计算。上前冷不妨地叫道:“福伯,看看谁来了!” 老掌柜先是一愣,见着面前这嬉皮笑脸地年轻人。随后便认出来了,大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找打!”说罢便作势要打,柳飞星也不闪躲 ,待福伯打到近前就变成了抚mo。 福伯异常开心,拉过柳飞星,东蹭蹭,西瞧瞧,笑道:“阿牛啊,也不跟福伯打个招呼就走了,再要是不回来,恐怕福伯这老眼昏花便认不出 来啦!” 说得柳飞星心头一热,忙拉过杨文广给福伯介绍。又忙从身后布袋拿出两瓶女儿红,一大包桂花糕塞给福伯道:“福伯,这是从汴京带回来孝 敬您老的”,又压低声音笑道:“可比这酒楼卖的纯度要高得多啦!” 福伯接过来道:“阿牛长大了,也英俊了,出息了!你有这份心思老头子我比什么吃都开心啊。” 待说过几年的经历,柳飞星急着见莫风谷一家。说是莫风谷已到*休息,那福伯乐得亲自带二人去后院。 后院便是莫府居家所在,柳飞星却是十分熟悉。几年未回,也无甚多大地变化,只是看的人又别是一番滋味。莫风谷出身昆仑,那昆仑派却是 与别的门派不尽相同,与剑修余道修都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以一向最为神秘。莫府的布置自然也沾染不少道家气息,山石树木,灵芝仙草 也不乏种植。 三人一行,福伯前面领路,路过伺女却是认得,也无阻拦,倒是都没认出柳飞星这个昔日阿牛。刚到了内院内院,就有少女笑盈盈地叫道:“ 福伯,今日怎地有空来后院转转?平时都难得请来呢!” 少女声如灵雀,身如轻燕飘到福伯身前,收了佩剑擦拭额前香汗,柳飞星二人颇有惊艳之感。 福伯乐道:“你这丫头鬼精灵!” 随后朝不远处穿褐色长衫中年男人微微鞠躬道:“老爷!” 正是莫风谷在教眼前少女练剑,显然这少女不怎地想学,趁机打岔。莫风谷见来人也不再继续下去。 柳飞星却是认得,忙上前拜倒在地,道:“飞星拜见莫伯!” 莫风谷与先前福伯般模样,也是一愣,随即便看出来。忙扶起柳飞星,仔细端详片刻,自是万分高兴,道:“飞星确实长大了,好啊!” 柳飞星自小孤苦,运气却是不差,得莫风谷收留,视莫家人如亲人般。莫风谷膝下无儿,待柳飞星也甚好。柳飞星随后又介绍杨文广与众人认 识。言转间,那少女灵巧善言,也不是别人,正是莫风谷独生女儿莫小环,几年不见出落得花枝招展,更胜她母亲年轻时候模样,也难怪柳飞 星没能认出来。 此番见面,自然要叙说一番,一家大小如似过那年岁日,其乐融融。待得两三日过后,柳飞星记挂自己身世,便与莫风谷夫妇说,就要告辞。 莫风谷也不便相留,又是拉了柳飞星单独详谈,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柳飞星。 原来莫风谷师门也并非真正的昆仑,乃是叫做小昆仑,建在那十万大山入口处。真正的昆仑胜境是要翻越十万大山方能寻得,十万大山未曾受 人类开垦,里面多是原始森林,且不说道路难寻,就有无数凶兽盘踞,危机重重,非是那大毅力大智慧者能够见得的。 小昆仑自成一派,受昆仑胜境庇佑,也是昆仑胜境在人间布道的场所。柳飞星那剑柄莫风谷却是在几十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那时候莫风谷尚未 出师,便有一男一女两位昆仑胜境门人下来说是有要事办,其中男子便是拿这剑柄。昆仑胜境的人很少出世,一般都是几十年上百年才难得见 到一个,一旦派人下来行道那便是人间有大事发生,小昆仑掌门率众长老门人亲自迎接,那时候真个是惊若天人。莫风谷当时只不过是三代弟 子,边都不曾沾得到,也就不明其中细节。只是后来江津村事发,正巧莫风谷在成都碰上,念在与剑的主人有过一面之缘,收留了柳飞星,柳 飞星小时也是乖巧,什么都肯做,渐渐莫风谷也乐得行桩善事,也不向师门禀报。 柳飞星心事重重。莫小环见柳飞星又要走,十分不舍,硬是要同去闯荡江湖。奈何莫风谷怕女儿武艺根基浅薄有甚闪失,弄得莫小环哭哭啼啼 。柳飞星无法,告知来年在泉州与另外两位历练的同门会合,知道莫小环的外公代志强定居泉州,到时候可在那处相聚。 出得成都府,一路上柳飞星闷闷不乐,这次成都之行不过短短两日,却想起以前诸多事情。终归自己也无父母也无家,随处漂泊,好不容易拜 得师门,却发生那般变故,师门现在恐怕自顾不暇。柳飞星虽然年轻,却也明白许多利害,对朝廷没什么好感。想那佘老太君安排几人出来历 练,也是十分深意,是以历练也不规定时间。纷繁乱世,到时候回者则朝廷为官,效命朝廷,去者自去,随遇而安。 杨文广见柳飞星沉思便问道:“柳小子,有什么打算?” 柳飞星道:“我想去趟武当山找紫鹤真人请教一些事,不知道文广兄可愿意一同前往。” “柳小子你装什么斯文,咱两兄弟凭地这么说话,你去哪我便去得!”杨文广道。 柳飞星微笑不答,指着前方茶寮道:“我们过去休息阵再赶路吧,反正也不急!” 下得马来,也不拴住,由得马儿一旁啃嚼青草。二人走进茶寮,随便挑了位置坐下。除了二人之外也就一位白须老者,另两个四川汉子一起。 此地往来人也不多,倒也清闲。 小二沏茶上来,便有白须老者叫道:“小二兄弟,烦劳将我笔墨纸砚取来。” 这年轻店小二忙对柳飞星二人抱歉道:“二位客官请自便,这野叟老人家是我们这儿常客,每日便要在此饮茶吟诗,我虽然不识字却也知道先 生高才得很。” 杨文广顿时便来了兴趣,暗道这山野叟人能吟诗对?却正要见识见识,也催促小二快去拿。那野叟以茶水碾墨汁,均匀捣弄,稍时准备,便执 笔急书。见神态肃然,挥笔豪迈,倒真似一派出世的高人风范。 待毕,野叟搁笔。杨文广急不可耐地上前几步,吟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 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良久,杨文广才道:“果然是一首好词,却是我朝范仲淹老先生所作。” 柳飞星也笑道:“先生高才,心系社稷安危,令我等年轻后辈惭愧啊!” 野叟捻了捻白胡须,品上一口茶笑道:“看二位举止不凡,必定是出自名门,二位如此年轻,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却不似老儿我枯朽身躯,毫 无作为,有甚用处!” “但愿应了先生吉言,在下天波杨府杨文广见过先生了。”杨文广忙道。 柳飞星也忙上前见过。野叟诧异,忙问道:“不知杨延昭和柴郡主是二位什么人?” 杨文广道:“老先生所说正是家父母,柳飞星兄弟师从我那已故大伯杨延德。” “哈哈,如此便是了。不瞒二位,老朽便是范仲淹。”野叟笑道。 “呀!” 杨文广大惊,赶快拉着柳飞星下拜。柳飞星对范仲淹只是听闻,知道得甚少。杨文广道:“难怪先生如此风范,论文韬武略之术,治国安邦之 法,这普天之下也无几人能与先生比肩了。文广自小便对先生仰慕不已。” 范仲淹忙扶起二人,道:“如今正直乱世之秋,你二人出生名门世家,又难得有那大志向大抱负。老朽自负还是有几分学识,你二人可愿拜在 我门下学那炎黄尧舜经天纬地之道?” 柳飞星见一旁那店小二也似笑非笑,似乎早已知道,也无半点惊讶神情。暗道:“原来这老头半天故弄玄虚却是为了收徒弟为朝廷效命,恐怕 我们不是第一拨儿了!” 杨文广却是不存丝毫犹豫,反倒怕范仲淹反悔,又是下拜道:“弟子愿追随先生左右,还望先生成全。” 范仲淹微笑地朝杨文广点头,应许了,又望向柳飞星。 今时朝纲混乱,柳飞星不喜与朝廷搅和,况且自己尚有要事待办。范仲淹为官多年,恐怕与杨家也是旧识,见杨文广拜师,自己又是不好拒绝。 第十五章 漫天花雨雨纷纷(一) 第十五章漫天花雨雨纷纷(一) 杨文广忙道:“老师不知,飞星兄弟与父母失散多年,如今急待寻找,恐怕无暇分身。” 范仲淹暗自可惜一番,捻着胡须笑道:“却也无妨,飞星也是孝顺。待事情了了,如若有心便来寻我就是。” 柳飞星忙道:“多谢老先生体谅,他日飞星必会登门拜访。” 杨文广却是不舍,奈何柳飞星私事缠身,不好相留。况且杨文广也是知柳飞星心思,二人多年玩伴,都知晓对方。 杨文广拉过柳飞星道:“柳小子,这次真是对不住了,本来答应陪你去武当山的。但是现在却――” 柳飞星拍拍杨文广肩膀,叹道:“既是兄弟也不说那些话,待事情办完我自会去老先生那边边寻你。只是恐怕时日遥遥无期。” 二人一阵沉默,柳飞星起身告辞,牵过自己那匹马独自去了。柳飞星知道杨文广自小受门风熏陶,将来必定继承父志。也不再打扰。心中犹自 叹息,人各有志,这话一点都不假,各自行自己的事情,哪管得他人?没曾想多年后自己还是独身一人,却也正好学那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柳飞星赶路向湖北襄阳去寻武当山。一路上尽是高山险阻,绵延不绝,虽然颇为辛苦,也是别样。路上无处投客栈,便寻得山洞,打些野味烤 了,享受得很。无聊时候便拿剑来练习。一路下来弓法也是大有长进,穆家弓法独步天下,有自己一套凤凰决内功配合,初学时觉得跟那行军 征战的弓手无甚区别,但柳飞星越练下去越是心惊,修习这套天凤弓法往往可以通过一支箭凝聚数股气箭,射杀速度极快,伤人于举手投足之 间,令人防不胜防,在武林争斗中也是占尽武器便宜。当年柳飞星曾在江津村见识过穆桂英的流光绝影箭法,那威势足以震慑武林中任何一个 门派。柳飞星一直因为没能学到杨门枪法暗自可惜,现在想来自己差点错过了这么好的一套武学,虽然自己未必能学到穆桂英的几层,能窥得 门径已是喜极,自是凭着领悟,每日更是勤加练习。 五月天青气朗,官道上一匹白马托着青衣少年晃晃悠悠地散步,良久,那少年干脆躺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真个是逍遥至极,却正是柳飞星。不 紧不慢地赶路月余就到了湖北境内,地势豁然开阔了许多,眼前好大一片平原。官道两旁人烟也是多了起来。柳飞星暗自高兴,总算再不必露 宿山野了。 见前面有茶寮歇脚,却正要打听武当山具体位置,柳飞星暗道。 叫了一盘牛肉一壶烧酒。待店家送将上来,柳飞星忙问道:“请问店家,此去武当山该怎走?” 店家道:“离那襄阳城不远,半日便到!” “那请问襄阳改怎么走?” 店家乐道:“客官您外地来的吧,顺着这大道前走。客官您骑马也就一日路程而已!” 柳飞星谢过,草草吃了东西,赶紧上路。还没走出一里路程,就见前面有人打斗,心想这地方还真是热闹。 就见不远处有三男两女将一个身着赤红火服的中年人团团围住,都是一干年轻人,其中还有个灰衣和尚,一看便知出自少林门人。 那灰衣和尚独身缠斗赤红火服的中年人,其他四人压阵不曾动手。就见那赤衣人双手各持一块三尺长令牌一样的武器上下翻腾,招招不离和尚 面门,不时地喝骂。而那灰衣和尚一双铁拳,也不开口,不紧不慌使出正宗少林大须弥掌,稍微偏头便躲过令牌,抓住机会猛拍向赤衣人心口 。赤衣人丈着内功比几个年轻人深厚,招招都是硬搏之法,挥手间生出巨大压迫力。和尚却不傻,自己武学博广,还有同伴压阵,犯不着拼命 ,不停地换招,或使大须弥掌、金刚掌拍打赤衣人前胸后背,或使金刚指戳点双眼腋下,或使迦叶腿、文殊I云腿、连环无影脚一通乱踢乱扫 ,招式层出不穷。 这场有别于通常兵器的拼斗重在武技,近乎高手之间肉搏,看得不远处的柳飞星大乎过瘾。那和尚却是个勤快和尚,学得这些套武技就足够让 那赤衣人手忙脚乱的。赤衣人大声喝骂,却也是无法,况且还有四个对手站在外围虎视眈眈。 柳飞星只看得兴奋不已,笑出声来。这一笑立刻引起场中几人注意,其中一个持剑的青年立刻上前朝柳飞星喝道:“无事的兄弟快快离去!” 见得人家不高兴,柳飞星只得心痒痒地离去。扫了眼其余几人,却见场中一位黄衣姑娘似乎有些面熟,仔细看几眼便是认出来了,顿时骇得魂 飞天外,赶快催马就跑。原来这姑娘便是那日柳杨二人在晓月镇追大盗步飞烟时柳飞星在无名山涧见着的那位洗澡的姑娘。柳飞星自认可是接 不住那灰衣和尚三招,现在不走恐怕麻烦不小。 黄衣女子显然已经认出柳飞星,扬手就是数道寒星激射向柳飞星。柳飞星堪堪地躲过,转身夺路逃离。顾不得身后同伴呼喊,女子一面飞身上 马向柳飞星追去,一边大声娇喝道:“好贼子!还不快下马受死!” 奈何柳飞星哪里肯回头,这女子现在恨不能生吃了自己,疯似的追下来,不跑路还真是嫌命长!又暗想不就是不小心看到你洗澡,至于这样拼 命吗? 且说这一追一逃,都是拼了性命。柳飞星慌不择路,也不管东西南北地狂奔,心中叫苦不停,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两日马不停蹄,也不知跑 了几千里,也不知到了何地方,尽是烟雨天气。那杨门上好的战马都是口吐白沫,恐怕是支持不了多久。再看后面,黄衣女子紧拽缰绳,杀气 腾腾地冲将过来。 得柳飞星一缓,黄衣女子进得身来,立刻挥手打出一片寒星针芒,柳飞星又累又饿,精神早已恍惚,又是烟雨蒙蒙,那里躲得过去。背上中了 好些针都没了知觉,翻身跌下马去。 黄衣女子立刻下马,冲了过来。一把精巧的匕首早已握在手中,颤抖地指着柳飞星道:“淫贼,本姑娘杀你,你可还有甚话说?” 见得黄衣女子也不比自己好上多少,周身尽已湿透,秀发松乱,那俏脸上许多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柳飞星不禁生出几许怜爱之情,随即立 刻骂自己愚蠢,小命都快保不住,还如此胡思乱想。黄衣女子见柳飞星不答话,也不刺来,只是浑身颤抖。 柳飞星忙道:“姑娘,其实这是个天大误会,那日确实无意看你洗澡,我……” “你还敢说!”黄衣女子怒道,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几丝红晕。 柳飞星不语,这事越解释越乱,本来自己也是无辜,何苦遭罪。黄衣女子又道:“无话可说,休要怪我取你性命!”说罢,匕首朝柳飞星刺来 。 到生死关头,柳飞星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坐起,待匕首刺到便顺手一把将女子手腕抓住,入手才感觉女子确实没什么力道,拼命地一击倒把女 子摔在地上。黄衣女子惊地起来便要再刺,柳飞星此刻死都不放开女子双手,放开自己便真的要死了。 女子极力挣扎,柳飞星索性将女子按到地上大喉道:“我留遗言行不行啊?” 黄衣女子秀目圆睁,怒视柳飞星。 柳飞星也颇为恼怒,道:“那日我不过是跟你一般,想下潭去洗澡,谁知道你在里面潜水?你又不曾告诉柳某你在洗澡,柳某却是无意!你咬 定柳某是淫贼,倒不知柳某何曾淫过你?我说完了你还觉得有理那要杀便杀!” 虽口上这般说,柳飞星手上可不敢松懈,心里又急,不知刚才那女子使的什么暗器,现在就觉全身渐渐乏力,神志模糊起来,强作镇定暗自观 察女子神情。 黄衣女子听得柳飞星所说也是实情,也怨自己粗心大意,怪不得旁人,现被柳飞星死死拽着抽手不得,大是委屈,竟嘤嘤地哭泣。加之几日的 不眠不休,全靠毅力支撑,现在急火攻心,女子哭着哭着晕睡过去。 天昏地暗,细雨绵绵,四周山谷被蒙上薄薄雨雾,也分不清方向。柳飞星暗暗庆幸自己内力不浅,苦苦支撑到现在,荒郊野外的,如不寻得栖 身之地,自己二人非要被野兽生吞不可。伸手夺过女子手中匕首,咬咬牙关猛地刺进自己大腿,霎那间疼得浑身哆嗦青筋暴露,虽是虚脱,但 清醒不少。看着自己大腿鲜血迸射,连忙止血,不由得苦笑,这方法还真管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黄衣女子弄上马去,这女子虽然与自己有仇却是不能不管,总不能任由其被野兽虫豸吃掉,也是于心不忍。再说她还 有一干同伴见过自己,日后定问自己要人,却是苦也。柳飞星牵过两批马,边走边算计。 正是祸不单行,屋漏偏逢雨绵绵。前面山涧冲出三条大虫,何谓大虫?吊睛白额大老虎!这三头老虎完全不惧人,齐齐地扑上来。若是平时, 柳飞星也不惧这几头老虎。见老虎凶猛,柳飞星破口大骂这些长虫畜牲乘人之危,也不知兽类不暗人语。一手牵着托着黄衣少女的白马,一手 晃动匕首,待老虎扑上就来个开膛破肚。只是这马儿,天生被老虎克得死死地,如何不惊?柳飞星强运真气护住这匹白马,也无力再管那匹, 任由其四处乱串,几个呼吸间便被两头老虎分尸,肠肚内脏洒了一地,夹杂着粪便臭气熏天,弄得柳飞星干呕不止。其中一头老虎死死盯着柳 飞星这边不曾动作,柳飞星跑也跑不了,看来如若不尽快杀掉这几头长虫自己休想脱身。 连忙自怀中掏出那赤黑剑柄,运起飞星决灌输内力,瞬间便伸出光洁剑身,已经与一般剑身无甚差异,齐长了,单就卖相不知要好看上许多。 那剑形也靠飞星决真气凝聚,总算成型,虽然无甚么特别造型,却让人感受到古朴气息。柳飞星大喜,不想这几个月磨砺进展奇快,这剑妙用 无穷,加以时日必定不凡,只是紫阳真人曾告诫我莫在外人面前显露却是难做。电光火石间,那二虎各自分左右向柳飞星扑过来,一直未动的 那条长虫也扑将上来,欲将柳飞星一击必杀。 柳飞星暗想这长虫必定是虎王一般角色,不由冷笑道:“你们也知我厉害,却还来围攻于我。算计倒是不错,可惜送死来也!” 第十六章 漫天花雨雨纷纷(二) 第十六章漫天花雨雨纷纷(二) 三条长虫围攻柳飞星,封锁了前后去路,柳飞星一剑在手信心大增。待猛虎扑到近前,一手扯紧白马缰绳,闻得呼呼风声,随便两记反撩,光 剑一闪,轻描淡写地将二虎斩于当场,随即便以剑做刀使,全力劈向迎面扑来的猛虎,剑身过处好似切豆腐,哪有半点阻碍,若是此刻有人见 着柳飞星弑虎怕是会被吓死过去,全然不似武林中人利器。 轻轻一抖剑身便消失,柳飞星依旧收好剑柄,干笑几声,牵马匆匆离去。暗道幸好自己有杀招,否则必死。突然想到莫非紫阳真人便是教自己 留这一手? 这日,柳飞星感觉大好,因是被黄衣少女追杀,以致体力透支,后来又中少女暗器,幸好暗器上只是麻醉一般药物。当日似乎被少女同行的和 尚唬住了,那和尚武功确实了得,曾闻当年代佩环招亲选婿也是请来和尚做枪手,难怪难怪!现在即便是少女醒来自己也不惧怕。 外面依旧细雨绵绵,不曾大雨滂沱也不曾见停。坐在矮小的山洞中欣赏雨景也是别有滋味,柳飞行独自赶路也有月余,并不觉怎地寂寞。 柳飞星正拨弄火苗出神,忽闻得旁边嘤嘤地呻吟,正是那昏睡几日的女子。柳飞星立刻惊醒,拿起匕首全身戒备,随即又反映过来,暗自好笑 。女子迷迷糊糊似乎要喝水,柳飞星听得真切,才忙取过水袋,又扶住女子喂几口。 又一阵冷风吹进来,黄衣少女睁开眼睛,清醒过来。第一眼便见自己正半躺在陌生男子怀里,先是一愣,随即便记起来。又羞又怒,挣扎着坐 起来便要打柳飞星。柳飞星岂会不知?忙地闪身解释道:“你莫误会,只是见你要喝水,我喂些水罢了!” 少女扑个空,那有力气,却又是不甘心,就要举手再打。柳飞星却是狡猾,忙拿起火架上烤好的兔肉招架过去,正好递在少女近前。少女一愣 ,许是饥饿作祟,犹豫片刻即伸出纤手缓缓接过。柳飞星又递过水袋,怕少女不好意思,干脆转过身去装作睡觉,不过却是不敢真的睡着。 柳飞星几日盘算,这少女也不似刁钻凶恶之辈,反倒有几分善良,就冲射杀自己那暗器便可看出,若当日暗器上荼是剧毒,自己早死万次有余 ,加上少女追赶自己当日有数人在场,似乎有些来头,却是不能行杀人灭口的勾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少女放弃想法,自己虽然不惧,但又怕 给杨门丢脸面,不然以后四处逃窜也非要累死。 又是几日无话,柳飞星每日寻些野味回来,少女也是每日发呆,不曾独自离开,也不曾说得半句,日子索然无味。尽管柳飞星想尽心思试探少 女口风,奈何人家不与机会。 且说这日清晨,居然有阳光射进洞穴。柳飞星梦中醒来,对面少女不知去向,不由大惊,忙冲出洞口。却见少女犹自在山野中漫步,几日修养 少女也是恢复得差不多。柳飞星看着少女妙曼婀娜身姿如似仙子,再配上那雅致,不经世俗的玲珑秀脸,真个有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不忍 心生亵du。柳飞星不由得想起自己少年时代,一见女孩便弄个面红耳赤,说不上半句语言,却是值得回味。 柳飞星心情大好,夸张地伸个懒腰,大声道:“身上都霉了,总算能见着太阳爷爷!” 少女哪能不注意到他,静静地走过来问道:“你,这儿有水么?我想梳洗。” 柳飞星大喜,暗道这下可好了,原来女子却是爱美。忙笑道:“叫我柳飞星,我带你去。” “唐婉儿!”少女默默答道。 这下更是暗喜,见少女肯告诉名字,却是气消了大半,自己小命也是能保。这几日柳飞星将山头翻了大半,倒熟悉路,带唐婉儿七拐八拐来到 一条小溪旁,自己便自觉地走一边去。闲得无聊便看山谷那边一片平地长满花树,经阳光照射一片粉粉紫紫,煞是好看。 见唐婉儿梳洗完毕,正不知去处。柳飞星便道:“时候尚早,不如游玩片刻再回去吧。” 唐婉儿默默点头,柳飞星便领着朝这边走过来。入得花海,那香气淡而醉人,鸟虫私语,流水湍湍,阳光潇洒,真个似另外世界。这许多花树 朝谷外延伸出去,一眼竟然望不到尽头。 柳飞星感慨道:“真个是绮丽山野寻,清静非世俗。只是这花开得奇特,盛放五月间,与那山桃花几分相似,又比桃花来得迟,定然是那桃花 妹妹了。” 唐婉儿忍俊不禁,道:“这种叫紫晶花,南方生长,花瓣呈粉紫色,用来酿酒极佳,也是少类品种,我唐门也少有种植。” “哦!”柳飞星点点头,笑道:“婉儿姑娘却是告诉我你是唐门中人?” “你,你这人却是油腔滑调了些!”唐婉儿微怒道。 柳飞星心道我还不想呢,若不是为拉拢关系,说得好话,免得以后麻烦。随即厚颜道:“天生性情,本性难移。” 却又道:“婉儿姑娘出自唐门,当认得唐啸天前辈了?” 唐婉儿见眼前这男子似文雅又时而无赖,也奈何不得,她自有心事也任由得柳飞星叫来,便道:“那是家父!” 柳飞星道:“我几年前曾有缘见得前辈。原来婉儿便是前辈女儿!果真虎父无犬女!” 此语暗意,唐婉儿怎会听不出,想了想道:“你也莫欺负我是女子,你不说我也知你来历。江湖中使弓为武器的,除天波杨门中穆桂英女侠弟 子还能有谁?” 柳飞星忙应诺,原来人家早知道自己来历,幸好尚没有交恶。 香风徐徐,吹起无数紫晶花瓣凋落,舞得漫天乱飞。如此怡情,看得二人呆住,唐婉儿双足点地,飞身投入那无数飞花,只见得淡淡黄影穿梭 ,已化作花中仙子,随手取了数片粉紫色瓣儿,双手一引一扬,朝着柳飞星这边飞过来。柳飞星只闻得香气扑鼻,陶醉其中,见无数粉紫色花 瓣作天女散花,包窿寰宇,演变出无数幻象,心中明明知道那些花瓣儿是袭向自己,偏偏全然不想躲开,干脆闭上双眼,无闻无视,天地同归 之境。良久,无数花瓣点打在身上,似推宫活血,令全身无不舒爽,疲劳、烦恼一扫而空。 唐婉儿飞身下来,道:“我老爷和姥姥年轻时曾误闯东海之滨上桃花岛主的九宫八卦迷仙阵,后因祸得福,老爷悟出暴雨梨花针法,姥姥更是 创出这一手漫天花雨的绝技。” 见唐婉儿满脸羡慕神情,柳飞星笑道:“婉儿姑娘如此聪明,不也领悟得这一手绝技!以后定然会创出自己的一套武学。” 唐婉儿忙道:“你却不知,我也是刚刚才能够领悟!” “我却做了靶!”柳飞星十足无辜地说道。 唐婉儿笑而不答。 柳飞星又道:“这一手,可是传说中的摘叶飞花?” “那倒不是,摘叶飞花必须内功深厚之辈方能使出,威力巨大,我却差得远了。这漫天花雨乃是阴柔力道,关键在于手法。我唐门与江南雷家 都是江湖中用毒大派,却是以毒制胜。”唐婉儿道。 “难怪,那劲风绵绵,令人如沐春风般神怡,不忍躲去,施术者若天仙子,花中精灵,让人好不爱慕!”柳飞星胡诌一番,只为哄得少女开心 ,忘却那桩不快之事。 谁知唐婉儿回过头来直视着柳飞星问道:“那你爱慕我吗?” 柳飞星一愣,大吓一跳。回避过唐婉儿眼神,只尴尬地笑几声。 唐婉儿轻声叹道:“我也知那日你反倒救过我,本不该难为你。你可知道我唐门门规严厉,若是我门女子被男子轻薄,只有三条路可选择,要 么亲手杀之,或者嫁与男子,不可丢了门面。你这人不坏,当日我确实难以下手,只想与你说清楚。” 听得唐婉儿声若蚊细,柳飞星暗自骂道这甚门规,不由冷笑道:“那第三条便是自行了断是也不是?” 唐婉儿悲叹,又道:“你若不懂怜惜,又焉管我死活?” “其实这只是个天大误会,也只你我二人知,我们不说就做没发生过不是更好?大家都没甚损失!”柳飞星忙道。 唐婉儿听这话,却是恼怒道:“你柳飞星有名有姓,我们过这许多天,朝夕相对,真真切切,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天下男子却是一般薄 幸?” 柳飞星不执可否,思索良久才道:“且不说我们都还这般年轻。相识才不过几日,话都不曾说得几句,你怎知我是甚么人?当真是真心随我? ” “我只是日夜想起,自己心魔重重,痛恨不已,这几日得在你身旁才平静许多,如今我厚着颜面与你说,你不是女子又怎能体会得到我心事? ”唐婉儿说着,竟忍不住眼中晶莹,转身一旁黯然泪下。 柳飞星又怎会看不到,原本恼怒异常,见着女子落泪心都软了半截,纵然是自己有手段千般,此刻也是使将不出来了。 轻风拂面,阳光正好。却是大煞风景。柳飞星闭嘴不言,就陪着唐婉儿坐到日薄西山,夜幕升起。 且不说柳飞星一夜未眠,尽是胡思乱想。次日大早,唐婉儿就见柳飞星爬在半山悬崖上正忙活,大半个时辰总算完工。就见那悬崖石壁上多出 歪歪斜斜几个大字,正是“柳飞星携婉儿到此一游”几字。 唐婉儿念完后双颊红透,娇嗔道:“你这人,不会轻功却要学人临壁刺字,还是拿匕首刻出来的,亏得你怎地想出来,若让人知了岂不笑掉大 牙!” 柳飞星摸摸后脑,嘿嘿笑道:“如此独方,也算开千古第一先例也!” 第十七章 殇黄鹤齐聚武当 第十七章殇黄鹤齐聚武当 柳飞行拉过白马道:“也不知是这是什么地方?只好随便挑个方向去了!都怪你,耽误我这么多时日。” 唐婉儿嗔道:“你还说!那我的马儿呢?” “你的马呀,放生了!为了与婉儿同骑,只好把那多余的家伙赶走了!”柳飞星得意地笑道。 “同骑就同骑,怕你不成!” 唐婉儿跃起上马,倒吓柳飞星一跳,不过此刻不能失了颜面,柳飞星也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二人远去。 江汉平原,地处长江中下游,地势平坦,广阔无垠。得地势优越,依水而生民,自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有湖北、湖南两省相依,便是那两 湖之地。 碧空万里,滔滔江水,波粼闪烁。江畔上,有古楼与碧天相接,名黄鹤楼。那四围苍木劲松各展秀姿,吸引文人墨客。三三两两游人登黄鹤楼 一眺大好河山。 黄鹤楼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说笑,那男子穿一身青衣,手持折扇。少女则是一身淡黄衣装,连秀发上也是淡黄饰物,笑起来睫眉弯弯,可爱至 极。却正是柳飞星和唐婉儿两人。 却说柳飞星带着唐婉儿乱走一通。行了三四日才遇上人家。这一问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武昌境内,虽过了襄阳,也不是太远。一路上两人游山 玩水,好不快活,听说黄鹤楼乃是此地一绝,二人便来游玩。 两人现在甚是熟悉,也不提那些不快事情。柳飞星却是狡猾,在唐婉儿这里骗到不少唐门绝活,尤其是用毒功夫。唐门之毒天下一绝,与江南 雷家都是暗器世家,而江南雷家并非擅长毒攻,而是火器,因此各有所长。唐婉儿善良、单纯,但武功用毒都是尽得真传,受不住柳飞星软磨 硬施,将那七星海棠、七步追魂、七情断魂香都与了柳飞星,直乐得柳飞星合不拢嘴,将毒汁荼于箭支上,真是伤者必死。 唐婉儿见柳飞星持折扇装那文人墨客,直笑弯了柳腰,尽引四周人注目,纵是柳飞星面皮再厚,也难免受不住。将折扇塞给唐婉儿,问道:“ 黄鹤楼也玩过,还想去那?” 唐婉儿眨了眨眼睛,想一会儿便笑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下一站当然是扬州咯!” 柳飞星笑道:“你想得挺美,我还得去武当山寻紫阳道长,这儿离武当山只几天路程,我可不想再走远。” “那等你见过紫阳道长再去吧!”唐婉儿道。 柳飞星不语,见楼阁上有牌匾,上题诗一首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馀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此乃唐人崔之作。”唐婉儿道。 柳飞星仰望滔滔江河,茫茫远方。突然想起几月不见的杨排风,想起杨门中受她照顾,随她练剑的点点滴滴,忽然很想见她,却又见不着,心 中升起一股莫大的失落感。 待回过神来,已是日暮江河,炊烟寥寥。 “又是一天!”柳飞星叹道。 “走!” “去哪?”唐婉儿问道。 “喝酒去!” 这晚柳飞星喝得伶仃大醉。 第二日,柳飞星替唐婉儿买了匹马,二人启程去襄阳。不过短短几日,便到了武当山。这武当山确实够气派,方圆数里人家都是信奉道教,供 奉三清,随便路过的村夫老农都是步履矫健,身体健硕,当真是人人习武,个个健身。到半山腰就见武当山门屹立,山门是一块巨石雕成门型 ,直插入黄土中。那上面刻两个苍劲大字“武当”。相传此等手笔乃武当派开山祖师所作,风雨数百年不倒。 见有人上山,忙有迎客道士下来行礼问道:“二位可有甚事?门派重地不可乱闯!” 柳飞星忙还礼道:“道长有礼,敢问这里可是武当派?” “原来是天波贵客,贫道武当清风,不知二位有什么事?” “我们想拜见贵派紫阳真人,不知清风道长可否行个方便?”柳飞星道。 清风道长道:“二位来得真不巧,紫阳师伯几日前已经离开武当山,不知道二位有什么事找紫阳师伯,可需要贫道帮忙?” “那紫阳真人可曾说去那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贫道不知,不过我师傅可能知道,二位远到而来,不如随贫道进去坐坐!”清风道长忙道。 “如此谢过了!”柳飞星和唐婉儿随清风道长上山。 约摸一盏茶功夫便进得武当派正门,一路柳飞星暗暗称道,果然是名门大派,光巡山弟子都有好几拨,规范得紧。进门便遥遥见对面的迎客室 。中间空出一大片练武场地,正见得那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化八卦图案立场地中央三尺高,果是气派不凡。 迎面走正出来几人,清风道长忙上前微微一行礼道:“师傅好,诸位有礼!” 那一行人中几个男女忙还礼,又见得柳飞星和唐婉儿都是一惊,随即一个高瘦的男子喜道:“婉妹,这些天你上哪去了?都把我们急坏了!” 唐婉儿忙道:“突然遇上朋友,出去了几天!” 说罢,有意无意朝柳飞星望了几眼。柳飞星则是微笑地朝众人行了礼,又上前道:“晚辈柳飞星拜见紫华师伯,诸位师兄师弟有礼!” 那老道士正是当年江津村一役的紫华真人,柳飞星记得清楚。紫华真人扶住柳飞星笑道:“柳贤侄不必多礼,难得还记得老道我啊,就不知师 门可好?” “托师伯福,师门安好!”柳飞星忙道。 清风道长笑道:“却原来都是认得呀!” 唐婉儿也忙上前拜见,紫华真人忙带一干晚辈去屋内入座,命童子上茶。 其中一位白衣男子对柳飞星拱手,笑道:“柳兄,我们却是见过哦!” 柳飞星一愣,觉得眼熟,很快就想起来笑道:“原来师兄就是――” “嘘――”那白衣男子见柳飞星想起,忙示意柳飞星别说。 原来这位便是当年扬言要拿紫阳真人如意观天镜偷窥师妹洗澡那位,估计回来没少受罚,柳飞星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乐翻天。 白衣男子尴尬地笑了笑道:“喻正雄、喻正雄!” “喻兄有礼。”柳飞星笑道。 喻正雄忙介绍众人相互认识。喻正雄旁边的美貌女子叫吴栖凤,又有两位穿道服的年轻男子南宫铭、张午阳,三人都是紫华真人得意弟子,而 喻正雄是紫阳真人的弟子。刚才叫住唐婉儿的男子叫唐云,却是唐婉儿的堂兄。又有一位灰衣和尚和一位背大刀的男子,这二人都是出自少林 ,和尚法号净慧,正是柳飞星那日见着的独斗赤火服中年男人的和尚,柳飞星暗地佩服不已,背大刀的男子也出自少林叫陆震,原来嵩山少林 寺分武宗、禅宗、俗家三脉弟子,净慧出自当代武宗大师玄苦门下,陆震则是师从玄悲大师。 柳飞星与众人纷纷见礼,原来那日见着的人都在其中,正是唐婉儿、唐云、净慧、陆震、吴栖凤五人。这几人当日都是见过柳飞星,后来唐婉 儿追去,似有天大仇恨,几人急切,怕唐婉儿有甚闪失,更上武当山请武当弟子四处寻找。不想这两人又莫名其妙地一起回来,都是搞不懂。 唐云偷偷问妹妹,那唐婉儿哪里肯说,红着脸吱吱唔唔。 都陪着紫华真人说话,柳飞星知道师傅杨延德身前与各大派掌教都有往来,与武当老辈中人交往更是密切,现在杨延德身殒,众人自然要关切 地询问一番,柳飞星含笑作答,自然不丢杨门人半点脸面。紫华真人性情直爽,这一顿又是感概又是高兴。 柳飞星说明来意,这才知道河南嵩山少林寺要召开八月武林大会,蚩火教、天鹰门重出江湖,更有西域明教出来趟浑水,搅乱乾坤,是以江湖 各大派掌门商议召开武林大会选举武林盟主号令江湖正义之师共同对敌。以前武林各派都敬重杨延德武功及其为人,而且杨家人也从不将门派 与朝廷并论,是以杨门隐隐成为众派之首,谓共同信服。自杨延德战死,江湖中领袖不得不重新选过。 紫阳真人接到请帖便先行去了河南嵩山。净慧、陆震师兄弟正是出来传讯各大门派弟子,唐婉儿、唐云、吴栖凤几人准备同行,才下武当山便 遇到蚩火教护法,后来遇上柳飞星这当事情,因担心唐婉儿安危,不得不折转来求助武当山寻人。等了几日,正要启程去嵩山少林,两人都来 回了。 柳飞星听了众人分解,笑道:“却是我二人的错,耽误大家诸多时间了!” 众人都是看这二人笑笑,唐婉儿面红耳赤,狠狠地瞪着柳飞星,不叫他乱说。柳飞星暗道,不用说我也知道,怎会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柳飞星提议道:“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启程?我也想早日见到紫阳前辈问些事呢!” 喻正雄却道:“柳兄和唐姑娘刚到,怎么也得休息半日才走,缓解旅途劳累!” “我没什么,随时都可以上路,就看你们了!”唐婉儿笑道。 其他几人也劝二人休息半日再走,柳飞星却是不好意思再耽误众人时日。紫华真人见这小辈人都自懂事,便道:“年轻人吃吃苦,磨练磨练也 有好处,现在也可下山,只是日后常来玩耍便是。”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武当派三少侠南宫铭、喻正雄、吴栖凤及唐门唐云、唐婉儿都随净慧、陆震二人起身一道去少林寺,柳飞星自然跟上。时 值正午,一行八人八骑下得武当山,好不热闹。 第十八章 黄河渡恶斗蚩火 第十八章黄河渡恶斗蚩火 春去夏至,万物生长正盛,某无名山谷外,幽静雅致,轻风徐徐,花草儿弯腰。有一男女二人,女子正在练习一门奇怪的步法,就见场中罗裙 飘飘,彩带轻舞,淡淡妙曼人影儿飞r地掠过,难以看清楚面貌。 男子一身白衣白鞋,头戴青色纱帽,手持山水折扇,折扇背面书有“柳永”二字。男子温文尔雅,面含微笑,正道:“微微似凌波仙子,漫山 绿野,又若碧水幽潭,仙子漫步踩渡之。” 女子闻言,足尖微转,划过一道淡淡地香影,瞬息间便来到男子近前,盈盈一笑,真个是芙蓉清秀面,缠mian宫柳腰,原是少女白颖颖。柳咏一 时看得痴呆。 白颖颖笑道:“柳大哥高才,却是夸宠小妹了!” 柳咏收起折扇,道:“颖妹一颦一笑都令柳某美不胜收,这一举一动却是比汉家女子更入得礼仪,柳某确实真心赞叹!” “那小妹要多谢柳大哥了!”白颖颖笑道,面上浮起甜甜酒窝。 柳咏亦笑道:“我柳家一套三变神行步法,在颖妹脚下,又是另一翻滋味。” “难道是小妹那儿练错了?”白颖颖忙问道。 “非也,非是如此!我是说,今日见颖妹施展出来才觉得,这套步法该是更名换姓的时候了,应当叫做,叫做凌波微步,对,就叫凌波微步, 从此三变神行在这世上绝响了!”柳咏满意地说道。 白颖颖思索片刻笑道:“微微似凌波仙子,漫山绿野,又若碧水幽潭,仙子漫步踩渡之。正合了柳大哥诗意,也是雅名,只是柳大哥家传绝学 ,怎可轻易更名?” 柳咏笑道:“颖妹有所不知,这套步法乃是我无意中在一本《庄周》古书夹缝中寻得,无事便练练。因是这套步法原名叫做三变神行,是以后 来江湖朋友才称我三变郎君。久而久之,任谁知道是先有神行还是先有三变?如今更名不是正好?” 白颖颖道:“原来是这样,小妹却是佩服柳大哥逍遥洒脱,笑论人生!” 柳咏笑了笑道:“如今颖妹凌波微步已有小成,加以时日就可运用自如。” 白颖颖道:“还要多谢柳大哥教小妹这套神妙步法,江湖中可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柳咏道:“自从第一面见着颖妹起,柳某这一生只盼颖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区区一套武学,又焉能比与?” 白颖颖沉默不语,柳咏干笑几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去少林寺,明日就渡江,免得耽误你门派中事务才是!” 白颖颖点头,柳咏替二人牵过马。二人上马,朝黄河渡口奔去。一路无话,两个时辰便能遥见着长长一条黄带横在远处,正是九曲黄河水。那 滚滚黄浪拍打岸岩暗礁,发出巨大轰鸣声,声音传出数里。 渡口不远处只有一家客栈,名叫“留住客栈”。因为方圆数里内只此一家,是以客栈虽然简陋古朴,范围却是不小,看来此处旅客也多。 “好一个留住客栈!如此下去怕是难以留住了。”柳咏笑道。【奇书网s】 原来柳咏、白颖颖二人远远地便见着七八个衣着各异的年轻男女正与一群穿赤红火服人在客栈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看形势个个都是武功不弱。 且说这些人,正是柳飞星、南宫铭、喻正雄、吴栖凤、唐云、唐婉儿、净慧、陆震八人。黄河渡口是去少林寺的必经之路,几人赶到黄河渡口 时正好遇上蚩火教十二大长老中的第十二长老白无常、十一长老黑无常及十长老姬无命率领一干弟子经过。那黑无常正是在武当山下襄阳城外 受净慧、陆震等五人围攻的中年男子,若非柳飞星当时出现,唐婉儿寻仇。黑无常趁着混乱逃走,恐怕早就被一干年轻人生擒活捉。 黑无常身为蚩火教十二长老之一,武功排在十一位,脾气却是论第一,那行事一向嚣张霸道。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直把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地。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黑无常见着几人,也不分说,举起两块蚩火玄铁令朝唐婉儿、吴栖凤两女砸来,心道好歹也要打杀两女子出气再说 。 这群年轻人年少气盛,自持武功,哪里会怕。喻正雄拔剑就横扫黑无常双臂,同时剑鞘脱手飞出点打黑无常左眼,大怒道:“黑鬼你找死,敢 伤害我的栖凤妹妹!” 原来喻正雄一直追求师妹吴栖凤,正愁找不到表现的机会,这下黑无常自动送上门来。黑无常天生异丙,全身皮肤如碳黑,生平最忌讳别人叫 他“黑鬼。”加上自己出手无功,若不收回攻势固然能够打到二女,也要落个双臂齐断,眼睛爆瞎。连忙回手招架,二人瞬间打作一团。 一旁的唐云看得清楚,也不见什么特别动作,就是双手微微一抖,两点青光飞出,直袭黑无常胸口,这一出手便是唐门绝技追心箭,又狠劲又 霸道,那青光尖端一点蓝汪汪的斑点,显然是喂有剧毒。料定那边十几人要出手,唐云窜起数丈,又使出暴雨梨花针,就见一大篷银色丝针猛 射出去,针尖呈湛蓝色,几乎罩定对方十几人。 姬无命冷笑连连,指着众人道:“一群小儿,也敢动手?”说话间双手却不怠慢,运足十成功力迎上扑来的银针,光凭双肉掌就将唐云所发的 暴雨梨花针尽数震落,没入泥土中去。光凭这一手就吓得这些年轻人直咂舌,同样身为蚩火十二长老之一的黑无常与这姬无命相比,简直是天 地之别。姬无命立刻施展出成名绝学蚩火神掌罩向众人。白无常一声令下,蚩火弟子都杀过来。 净慧和陆震师兄弟连忙双双出手战姬无命。净慧率先出手,一记罗汉拳迎上,就与姬无命硬撼,拳掌相碰不发任何声响,瞬间就把净慧震飞出 去,撞在大树干上,又摔倒在地,净慧和尚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吐血连连,面上却b狞地兴奋。见那双拳红肿,蚩火神掌原是泌毒掌。姬无 命也不好受,浑身血气翻腾,暗道少林寺果然了得,如此年轻的和尚内功修为居然这般高,姬无命毕竟是老江湖,丝毫不给净慧喘息机会,飞 身又扑上来,净慧不敢再接招,连忙往大树后闪。姬无命变掌为抓,贴树干而上,欲凌空一击除掉净慧。突然闻后面呼呼生风,暗道不好,连 忙飞身下树,瞬息之间,闻得后面巨响,回头一看,那棵大树被陆震一刀从中间劈开,裂土三尺,齐根而断。 陆震大刀高可比肩,敦厚重实,舞起来当真是霸道非常。一刀落空,又是一招斩魔刀法狠狠朝姬无命拦腰斩去,姬无命大喉一声,折身一掌拍 在刀被上,陆震双手猛一沉,姬无命借力窜起几丈高,刚准备给陆震迎头一击,突然寒光闪闪,一道剑光以刁钻至极的角度斜刺内下,原来是 武当南宫铭怕两人不敌姬无命,急时出手偷袭。南宫铭是武当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擅长使剑,一身武功深得精髓,深藏不露,平时很少出手 ,正两仪剑法施展出来,招招不离姬无命两肋间。得这一缓,净慧和尚施展连环无影脚,夹杂着大须弥掌,没头没脑一阵猛攻。 三人围战蚩火十长老姬无命,姬无命武功再高也被弄得手忙脚乱,气得大喉道:“无耻小辈,老夫今日若是放过你等,从此便在江湖上除名! ” 柳飞星可算是看得过瘾,招式层出不穷,花样百出。自己在一旁也不出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招式,干脆闪到一旁看热闹。 这边唐婉儿和吴栖凤两女迎战白无常,吴栖凤继承师傅紫华真人道传,使一支乌金短杖,两端尖刃,似笔非笔,出手不离点、打、戳、刺四决 ,正是武当七星决,唐婉儿自从领悟到漫天花雨后,这还是第一次对敌,自是信心大增,这二人倒是隐隐占了上风。 唐云游斗其他赤火教徒不提。那边喻正雄战黑无常可是吃了大亏,黑无常武功本就不弱,内功又高,一对蚩火令牌舞得水泄不通,喻正雄被拍 得几下,嘴角溢出鲜血,哇哇大叫。见柳飞星在场中闲庭漫步似地,赶忙大叫道:“柳兄,快快助我!” 柳飞星愣住了,心下暗笑,不能打还要做出头鸟。不过自己无法,拿得出手的也就飞星剑,却不好显露于人前,着实为难。突然又想到修习的 天凤弓法,因穆桂英从不管他修习,所以这套弓法平时也就用来打打野兔,虎狼虫豸什么的。想到第一次拿来对敌,柳飞星都觉得冒险,不过 见喻正雄确实支持不住,柳飞星忙取下弓箭,对准黑无常就是一箭。 黑无常正专心对敌,忽然一支漆黑冷箭射到,急忙举令牌格挡开,吼道:“小子,原来你是穆桂英那贱人的弟子!” 柳飞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骂道:“我师娘大名也是你这黑鬼妖人说的!” 说罢,柳飞星拉弓再射。突然想起几日前从唐婉儿得来的唐门三奇七星海棠汁、七步追魂烟、七情断魂香。忙掏出青色小瓷瓶,打开瓶盖按照 唐婉儿教的手法各往三支箭尖上一抹,运起凤凰决心法,施展天凤弓法中的一箭化三气,三支箭飞出化作九点光斑齐齐射向黑无常,黑无常惊 叫一声,连连拍打,躲过八道箭光,只有一支却擦破臂弯,冲击劲道撕裂一大片衣袖,臂膀上血流如注。黑无常忍住惧痛,弃了喻正雄就向柳 飞星扑来,吓得柳飞星就要跑。就见黑无常才走几步就是一阵剧烈抽搐,面容扭曲,脸上浮起一股紫黑气息,柳飞星大赞唐门之毒当真是一绝 ,堪称三步倒了。 喻正雄大喜,飞起一剑刺透黑无常背心。黑无常当真强横无比,全然不理喻正雄穿心一剑,一拳将便喻正雄打飞出去,黑血口吐,激扑柳飞星 ,死也擒杀柳飞星陪葬。 二人距离本就不远,黑无常中剧毒而七窍流血,又被喻正雄一剑穿心,欲置柳飞星于死地,柳飞星被这穷凶极恶的黑无常吓呆住了,脑子一片 空白,全身都动弹不得,隐隐闻得唐婉儿惊叫声,暗道:“我命休矣!” 第十九章 少林行相遇故知 第十九章少林行相遇故知 忽然,一抹红影一闪即过,随即满场都是淡淡红影掠过。那红影迅速地抱住柳飞星,瞬间凭地横移出数十丈远。身后黑无常拼尽全力一击竟然 落空,那两块蚩火令牌将地面砸出两个大坑,黑无常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场中打斗众人只见得黑无常倒地身亡,就突然不见了柳飞星。白无常看得黑无常已死,惊叫连连,使吴越双钩猛攻击招,逼退唐婉儿、吴栖凤 二人,转身就跑。 姬无命见剩余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大势已去,自己留下也未必讨得好处,虚晃一招,愤怒地吼道:“今日之仇,你们给我记住,老夫定然灭 尽尔等门派,以报今日之仇!”言罢,紧追白无常而去。 柳飞星惊魂未定,尚不知道自己怎样逃脱。忽闻得淡淡幽香,才发现自己被红衣少女抱着,赶忙推开,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少女却死死盯着柳飞星,看得柳飞星心里直发毛。暗想这么漂亮的姑娘莫非有病? 好半天少女才轻轻唤道:“飞星?你是飞星?” 柳飞星愣住,又仔细看看,完全不似认识的样子,只得木纳地点点头。 红衣少女栖身上前,指着柳飞星腰际缠绑着的淡紫色小香囊道:“这几年,原来你一直都带在身边?” 柳飞星看看小香囊,又看着面前女子,惊讶道:“你是白姐姐?” 少女用力地点点头,竟喜极而泣,抱着柳飞星哭了起来。这时众人都围了上来,都没弄清楚怎么回事! 喻正雄收了剑,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叫道:“柳兄,这位美女谁?你夫人?” 柳飞星被闹了个大红脸,忙轻轻扶住白颖颖解释道:“这位是白颖颖姑娘,五仙教教主白天的孙女!” 喻正雄又道:“好你个柳兄,还真看不出来你拌猪吃老虎,人长得没我帅,连教主孙女都能骗到手,你有这么漂亮的夫人。可别再打我家栖凤 主意,我――” 还未说完,喻正雄被吴栖凤点了穴道定在当场,吴栖凤满面飞霞,牵起闷闷不乐的唐婉儿进了客栈。 南宫铭忙陪笑道:“柳兄,白姑娘,师兄喜欢开玩笑,望不要见怪才是!” 柳飞星尴尬地笑道:“喻兄乃是性情中人,无事,无事。只是我不会解穴道,还要诸位帮忙了!” 南宫铭笑了笑帮喻正雄解过穴道。白颖颖向众人一一行礼,又连忙拉过一旁的翩翩公子笑道:“各位师兄,我来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柳咏!” 柳咏忙上前道:“在下长歌门柳咏,见过飞星兄、南宫兄、净慧兄、唐兄、陆兄、喻兄!” “原来是长歌门柳兄,不知道夏侯琴、诸葛棋、公孙书、欧阳画四位前辈可好?”陆震忙问道。 柳咏道:“四位阁老都安好!原来陆兄认识?” 陆震忙笑道:“在下曾有幸随家师拜会过四位前辈。” 南宫铭道:“柳兄莫不是江湖中传闻步法绝技,称三变郎君的柳三变?” “南宫兄过讲了,在下只是习得粗浅步法,确实不会丝毫武功!”柳咏笑道。 南宫铭又道:“柳兄太过谦了,刚才见白姑娘所施展的就是柳兄独门绝学吧,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妙步法,但不知名讳?” “这叫做凌波微步!”白颖颖忙答道。 南宫铭笑道:“如此幽雅名讳,难得,难得!今日可算开眼界了!” 喻正雄嘿嘿笑道:“两位柳兄,却是不好分辨,不如我们就称飞星兄、三变兄得了!” 众人都道:“如此甚好!” 夜凉如水,柳飞星却是睡不着,独自一人来到客栈外面。这些天突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暗想着也不知排风、八妹、文广三人现在怎样? 月明星稀,渡岸周围风势大,夜晚更是吹得呼呼作响,好在五六月天气,凉而非冷。柳飞星无事,拾起一截树枝,练起杨排风教的一套越女剑 法。这越女剑法柔韧轻巧,气息绵绵,适合女子练习,其中招式虽然极其稀松平常,但每招每势都能恰到好处,使将出来更似仙女舞剑,阴合 柔媚,是以大多数习武女子都会以之作为入门基础练习。柳飞星闭上双眼,似乎又回到与杨排风一起练剑,受她指点,受她悉心照顾,受她责 罚,一切往事历历在目。 “飞星?怎么没睡,一个人在外面?” 柳飞星停下来,借着月光看清楚白颖颖正站在不远处,借月色映衬此刻更加迷人。唐婉儿美得可爱,说话处世尚有一股孩子气,让人心怜,而 白颖颖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难以拒绝地妩媚,却又那么神圣难以忍心亵du。柳飞星不禁在心里将二人比较一番。 忙笑道:“白姐姐不也是没睡么?” 白颖颖走过来道:“今天见着你,我很开心,所以睡不着来找你聊天,但你不在房里。” “能再见到白姐姐我也开心得很,白姐姐比以前更漂亮,我都认不出了!”柳飞星道。 白颖颖轻轻一笑,道:“几年时间飞星也长大了,会逗女孩欢心了!” “那白姐姐意思就是说我以前傻乎乎,不会哄女孩子欢心啦!” “是呀,是呀,虽然傻了点,不过我还是喜欢傻傻的飞星。” “是吗?白姐姐真的喜欢飞星呀?那我岂不是赚了,白姐姐如此清丽脱俗,嘿嘿!”柳飞星笑道。见白颖颖微笑地看着自己,以为白颖颖跟自 己开玩笑,又道:“那为甚么?傻傻的难道更英俊?” “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啊,你当我也是傻女好了。”白颖颖理了理吹乱的头发,拉柳飞星找块岩石一起坐下,道:“你知道吗?我来中原并不 是为他们所说的武林大会而来,而是为了找你。” “为什么?”柳飞星问道。 “因为喜欢你呀,我们苗疆女子与你们汉家女子不同,一旦认定了所喜欢的东西,就会尽力去争取。” 见柳飞星不语,又自喃喃地道:“那时候我们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在一起,但这种事情仿佛就像是命中注定,与飞星第一面起就给我一种熟悉 的感觉。我爹娘也故去得早,从小便跟爷爷行走江湖,其实我更愿意去过平静地生活。” “你知道的,我只不过是个孤儿,武功不好,又没出身,不值得你喜欢。”柳飞星伤感地说道。 “你是自卑!”白颖颖道。 “是,我是自卑。所以更不值得你喜欢,也不敢妄想去喜欢别人!” “所以我会等你!”白颖颖凝视着柳飞星道。 月过中天,二人默默坐了一阵,才各自回房。 第二日碰面,柳飞星就觉得多了几分尴尬,白颖颖却一切如常,依旧和众人有说有笑地上路,常会找柳飞星聊天。柳飞星暗道白颖颖莫不是真 的喜欢自己?但又想自己独自一人浪迹江湖,一无所有,又想起杨排风那抹不去,忘不掉的倩影,内心矛盾万分,便觉得索然无味。 自从黄河渡与蚩火教三大长老一战,这后面一路就平安许多,再无事端。十日后便到少室山下。少林寺历史悠远,早在汉代年间就有老子化胡 为佛西出函关之说,是为小乘佛家。后又有达摩祖师中原流传宣佛,俗谚道天下武学出少林,此言虽为夸张,却也见得少林一脉乃是先于其他 诸多门派而存在。 少室山主峰高大,山路崎岖,一路直上,偶然见得少林弟子或行苦力,或坐枯禅,以淬炼体魄。那流泉飞瀑,奇山怪石,老松迎客,幽幽山涧 雾,绵延几千里。此处又不似武当山,少林寺所属范围无一人巡山把守,山门由两个小沙弥作接待。隐隐可见山顶大雄宝殿,金气氲氤,庄严 无比。 “相信无人敢打少林寺主意吧!”柳飞星暗道。曾经听杨排风讲起过少林寺两大阵法绝学的十八罗汉阵,及那佛家九九之数演变而成的铜人阵 。倘若以少林寺长老高手布置此两阵,当真是天下无人能破。柳飞星见识过净慧、陆震二人刚猛无匹的武功,恨不能偷上少林寺,窃取个十本 八本武学典籍好好研究一番。 柳飞星苦恼地也是一直未能窥得高深武学之境,身上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家传遗物飞星剑,此剑运起虽有无物不殒之威,奈何只有内功心法剑 诀,并无有关招式的剑诀,遇上高手人物,或是如唐门那般远程制敌的武功,虽有利器在手,亦难免落着个身死。至于穆桂英所传天凤弓法, 因无师指点,仅凭着自己修习,弯路重重,自己也只有高兴时候才拿出来独自参修。 自见到净慧、陆震、南宫铭几人后,与一行人相较之下,柳飞星越发暗自惭愧。无丝毫闯荡江湖的底气,将来必定处处受欺。想那日靠着毒箭 偷袭黑无常,甚至连人家垂死一击都要靠女子救助,难道白颖颖喜欢自己,就是喜欢自己的弱势?柳飞星没由来一正心痛,自己甚至连那不懂 丝毫武功,仅凭领悟出一套凌波步法就能在江湖上闯出盛名的柳咏都大大不如,亏得自己还是挂名的杨门弟子。想着想着不禁面色阴沉,全然 不闻身旁众人谈笑,不由对少林寺众人心生妒嫉! 有净慧、陆震二人带领,众人无需禀报就上得山去,在场的都是晚辈弟子,自然也无少林寺高僧前来迎接。因是有女子一同上山,净慧交待由 师弟陆震替大家打点一切,独自前去复命。陆震则带着八人往半山腰上去。 行半个时辰就到,柳飞星见那禅院门上书着“半月风雨楼”。 陆震忙解释道:“诸位师兄妹,此乃我寺专门修筑,供接待世俗中友人的居所。此山腹之地,原因有师门前辈曾见月上半山腰,亦有风雨相伴 的夜色奇景,所以取名叫做‘半月风雨楼’,有此一说。” 唐婉儿不禁好奇地问道:“陆大哥,真的有这样的奇景呀?有月亮的天空还会下雨吗?我不信!” “呵呵,大千世界,寰宇三千,是无奇不有,我虽然未亲眼见着如此景象,却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陆震笑道。 众人都是一笑,唐婉儿也不在意,只是被这山中迷雾景象,奇花异草所迷住,口中不时发出甜甜地赞叹声。 待陆震将众人安置妥当,又道:“我们少室山主峰四周有不少小峰,有些地方连我门中人都不能尽知晓,诸位朋友喜欢的话可以游览一番,只 是后山乃是师门禁地,设有阵法禁止,还请不要闯入。有什么需要的话,还请无需客气!” 第二十章 寂寞难托寻乐哉 第二十章寂寞难托寻乐哉 众人都道明白。陆震转身告辞,回去复命。柳飞星托陆震见到紫阳真人带个口信,陆震欣然答应才离去。 山中岁月悠闲。这“半月风雨楼”本是为招待世俗中人而设,如今离武林大会尚有两月,也只这几人来得早。是以偌大的风雨楼中除了柳飞星 等人,就只有几个炊事和尚,几个扫庭和尚。寂静下来,柳飞星心想一时半会也难以见到紫阳真人,便关了厢房犹自练气,也不知修习飞星决 让内功达到何等境界,只是每日修习,倒也刻苦。 才过得两三日清静,就有喻正雄来找,柳飞星倒也不怎么奇怪,喻正雄为人诙谐,又极好动,这点跟其师傅紫阳真人十分相像,但其性情耿直 ,不似自己般狡猾,倒值得结交。柳飞星暗想。 喻正雄嘿嘿笑道:“柳兄,近日可有空闲?” 柳飞星请喻正雄进来坐,呵呵笑道:“正是空闲太多啊!不知喻兄有甚事?” 喻正雄笑道:“这少林寺小气,无酒无肉,每日都是青菜白萝卜,嘴都快淡出鸟味了。不知柳兄是否有同感?” 柳飞星知他心思,不过他倒是直言不讳,问道:“就我二人?南宫兄和唐兄呢?” 提及二人,喻正雄一脸苦色道:“柳兄不知,我们家那个南宫师弟是个剑痴,说甚么见识过净慧兄、陆震雄武功了得,硬是不肯浪费丝毫时间 。至于唐云兄弟,那简直就像块万年玄冰,冷得掉渣,估计也是请不动,嘿嘿!” 柳飞星微微变色,随后笑道:“那我们下山去!” 喻正雄大喜,随即又神秘道:“好兄弟,我们傍晚时分下山,免得被栖凤师妹见着就不好了!” “那到时候叫我吧!”柳飞星道。 喻正雄神秘一笑,帮柳飞星掩了门才离去。 日落西山黄昏时,两人偷偷溜出禅院,柳飞星本不欲为之,奈何喻正雄怕被师妹撞见不好交待。 才出门口就碰到柳咏,柳咏笑道:“飞星兄,喻兄,二位这是往哪儿去啊?” 喻正雄吓一跳,忙岔道:“三变兄这是打哪来呀?” “呵呵,小弟刚想拜访白颖颖姑娘,见不在房里,便出来寻寻,二位这是?” 柳飞星心中不痛快,暗想不就是出去玩玩么,至于这样吗?随即便道:“我和喻兄正要下山走走,不知三变兄可有兴趣?” 柳咏大喜,道:“小弟早有此意,苦于无人陪伴,今次不如就由小弟做东,下山聚上一聚!” 这一言颇对柳飞星胃口,暗想这柳咏也是性直,不似那些唯唯诺诺之人。喻正雄自然也是高兴又能拉上一人下水,不怕被师妹知晓。 少室山下有镇名南华,得少林寺庇佑而繁荣,长年间有来上香拜佛的香客,也有那求学问道的修士,更甚有慕名前来的江湖豪客、山隐怪人, 三教九流比比皆是。南华镇不大,却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三人来时曾留意过小镇,这一来轻车熟路。 柳飞星突然停下来道:“不对呀,天都黑了,客栈小店都关门了,我们还去哪喝酒?” “这――”喻正雄一呆,暗暗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柳咏却笑道:“飞星兄所言极是,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去处!” “哦?”二人齐齐望着柳咏。 柳咏摇摇折扇,笑道:“小弟日前来时,曾留意过这南华镇上有一处‘紫轩小筑’,想必可以如愿尽兴,但不知二位兄弟敢去否?” “紫轩小筑?莫不是书院?唉,这少室山下,就算有书院,也是经书禅院,哪来肉吃酒喝!更何况人家书院也不管招待呀!”喻正雄一阵垂头 丧气。 柳飞星想了一想,乐道:“三变兄说的紫轩小筑莫不是与那天子脚下第一院、第一楼是异名同商?” 柳咏哈哈大笑,道:“好个异名同商!还是飞星兄厉害,一猜就中!” “何为第一院、第一楼?我怎么不知道?”喻正雄纳闷地问道。 “怡红飘香院,*花满楼!天下闻名,喻兄竟然会不知?”柳咏惊奇地问道。 “啊――”喻正雄大惊,苦恼地说道:“你们在说妓院啊!师傅要是知道我逛妓院非拔我皮不可,师妹要是知道一定不会嫁给我了!” 柳飞星嘿嘿笑道:“三变兄,看不出来你斯斯文文,还有如此雅好!” 柳咏老脸一红,笑道:“误会,误会,纯粹为喝酒而去,实是别无他意!” 喻正雄本不敢再去,奈何经柳飞星、柳咏二人一番蛊惑之下,实在忍受不住不去。 三人七拐八拐进了小巷,果然见前面门庭大开。远远看去,与一般大户人家院落无甚差异,门口立两尊雄狮,隐隐能见着院内树木花草随风招 摇。几人走进,正见那“紫轩小筑”牌匾高悬,借着昏暗灯光隐隐戳戳。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三位公子呀,好生俊俏呢!” 就见三十多岁的妇人笑嘻嘻地迎上来,原是这里的老鸨,人未至,一股浓郁的香粉脂气冲得柳飞星头脑发晕。本是毫无流连这风月场所的经验 ,此刻便显出一丝慌乱。虽然只是瞬间,但哪能逃得过老鸨双眼,只是暗笑。 柳咏迎上去笑道:“没想这小小南华之地却是暗藏娇花,连姐姐都生得这般美貌,柳某当是不须此行啊!” “原来是柳公子三位哟,瞧您说得,让姐姐听了心里舒坦。还是进去让女儿们好好替几位公子缓解缓解旅途疲劳,保证几位公子不须此行!” “如此那就烦劳姐姐引荐!给我们兄弟准备清静雅间,多备些酒菜!”说着,柳咏递过一锭赤金。 那妇人一愣,随即乐得前面领路。看得喻正雄后面直咂舌。几人穿过两道月亮门,又绕过灯火通明的喧闹大厅,直奔后面的轩竹阁楼。 进入阁楼,柳飞星便感觉到淡淡地暖暖地气息,十分受用,不禁心旷神怡。室内布置简单而雅致,只几张桌椅,一席炕床,焚香淡淡。那一弯 月台上搁放三两盆兰花芷草,四周墙壁或挂秀饰或裱山水字画,珠帘倒卷,内屋小间有琴台,上面搁置着浅粉色瑶琴,倒似少女闺阁一般。那 燃起的烛光昏昏惶惶,让人心情放松,几分暇意! 妇人出去稍时,便有仆人奉上酒菜美食。又一会儿,便进来三位妙龄少女,衣着各色,都是柳腰蹙娥,秀颜芙面的美人儿,来到三人近前道了 万福。 柳飞星暗叹道:“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喻正雄手足无措,低声对柳咏道:“三便兄,不如让她们去吧,我们自家兄弟饮酒,有旁人在身边倒是不自在得很!” 柳咏又问道:“飞星你的意思?” 柳飞星点点头,道:“也好!” 柳咏便起身,又取出三锭银子赏给三人,吩咐下去,无需打扰。 待三人关上房门退出去,喻正雄大乐,亲自为三人满上酒。柳飞星也自长嘘口气,要上来几位姑娘,自己还真是招架不住。见柳咏应付自如, 还真是风月场所老手,以前倒是小看此人了。 酒过三巡,柳飞星也起了几分酒意,大赞道:“果然是好酒,这可是三十年陈粮的女儿红!不想这种地方也会有啊!” “哦?莫非飞星兄对酒也是很有研究?”柳咏笑道。 “呵呵,研究也说不上,只是以前在师门中经常陪朋友喝酒罢了!”柳飞星道。 暗地却是笑道:“想我以前是卖酒的,怎会不知?” 喻正雄却道:“二位柳兄博古晓今,什么都能研究一番,老弟我是有酒就喝,也不管他是甚酒!” “喻兄性情中人,与三变兄饮酒那是酒逢知己,同喻兄一起喝酒更是无拘无束,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柳飞星道。 三人大笑。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漫步进来一位彩女子,向三人施礼道:“但愿小女子未能扫了三位雅兴!” 就见这女子双十年华,步履轻柔,颦首微低,行了拜礼。随即朝众人盈盈笑着,那淡淡清香,明眸皓齿,略施粉黛的清秀面容,无不深深吸引 三人,几乎不能自持。 柳飞星最先想到的便是这样好女子堕入烟花之地,却是太可惜! 待反映过来,就道:“我们兄弟自己饮酒便可以了,不需要伺候,你去吧!” “此处就是小女子闺房,不知道公子是要小女子去哪里?”彩衣女子淡淡微笑。 “这――”见柳咏和喻正雄还痴呆地看着女子,柳飞星一时无语。 脸色微红,又道:“那我们却是打扰姑娘了!” “公子请莫要误会,小女子是说三位公子既然有缘来到这里,那么小女子一当尽地主之谊,还请三位公子不要拒绝小女子心意!” “不拒绝,不拒绝!姑娘快请坐!”柳咏忙大笑道。 柳飞星、喻正雄二人暗中大骂柳咏色鬼投胎,眼睛却丝毫不曾离开彩衣女。这女子也不在意,笑意绵绵,又道:“小女子名唤媚茹,三位公子 唤我媚儿即可!” 柳咏笑道:“媚儿姑娘当真是人如其名,令在下叹服啊!” 媚茹轻盈一笑,道:“公子过讲了,媚儿刚才无意听到三位公子谈论酒道,媚儿无事也收藏几瓶好酒,今日得遇知己,不如拿出来与公子品尝 ?” “哦?好酒?”喻正雄顿时来劲。 媚茹轻起罗裙,起身走进内室,不一会儿双手捧着一坛陈封酒酿出来,轻笑道:“还请三位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柳咏道:“飞星兄擅品酒技,不如让飞星兄先来!” 柳飞星一听,刚想起身接过。媚茹却走到柳飞星身边,纤手轻轻抚住柳飞星肩膀,道:“公子请坐,就让媚儿为公子I酒吧!” 柳飞星就感觉那玉手柔弱无骨,轻轻拂过肩膀,幽香淡淡袭来,紧得心头喘不过气儿。少女言语更如是在耳边呓语,乱人心醉的气息让柳飞星 忍得难受。媚茹举止媚柔似水,俯下身替柳飞星I酒,一缕香丝有意无意滑落,拂过柳飞星俊面,惊得柳飞星心都快跳出,暗叹这女子太过厉 害。 待毕,媚茹道:“还请公子品评!” 柳飞星压抑住情绪,举杯先闻闻酒香,稍时喝下。入口之时甘辣,化作香溢,又有淡淡香甜滋味,让人眷顾,回味! “好一杯酒,五十年杜康三分、五十年女儿红六分,再加一分即时酿制的忘情,七蒸七酿,入窖百年,便称此酒名留情!媚儿姑娘莫不是想骂 我们四处留情之意?”柳飞星笑道。 媚茹也不反驳,只是笑道:“有情之人方才留情,无情之人怎能题他?” 第二十一章 风月夜意乱情迷 第二十一章风月夜意乱情迷 柳飞星惊叹此女子聪慧,笑道:“媚儿姑娘才思敏捷,柳飞星佩服万分!” 媚茹笑着施一礼,替三人I过酒,又替自己满上一杯,道:“媚儿酒量浅薄,就此一杯敬过三位公子了!” 四人共饮。 柳咏笑道:“今日能够结识媚儿姑娘,便不须此行了!” 一边的喻正雄却是爱美人更爱美酒,犹自吃喝。柳飞星与柳咏便陪媚茹聊天。尽兴之时,媚茹道:“不如由小女子抚曲一首,以表尽兴!” 言毕,自去了内室,端坐琴台前。一柱香雾慢慢,隔了珠帘,隐隐见那纤纤玉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有清灵妙乐四溢。柳飞星也不知是什么曲子 ,只是觉得甚是好听。闭上眼睛感受那几丝乐趣、一点寂寞,几许忧虑,几许惆怅! 猛喝上一杯酒,柳咏道:“媚茹姑娘琴声萦绕,不得不让柳某想念旧友一番!” “三变兄才情了得,所思之人也是一定不凡吧。”柳飞星道。 “不过是青楼女子,奈何,奈何!”柳咏微微叹息。见香案上有纸笔,便捻了帛纸,提起笔来,思索一阵,草草地写下。 柳飞星、喻正雄二人看过,都是叹息! 良久,夜深人静,三人起身告辞。 媚茹送三人出门,道:“三位公子不似那些世俗人,视我们小女子只为取乐工具,媚茹今夜才愿现身相邀,希望公子闲时常来坐坐,陪媚茹说 说话也好。” 柳咏笑道:“一定不负媚儿姑娘盛情,就此别过!” 见三人走远,媚茹才转身回房,玉手捧起柳咏刚才所留字墨,轻声念道:“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 ,忍凝眸?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 雨恨云愁?阻追游。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却下层楼。” 吟罢,思索良久才笑道:“也真是个多情人儿呢!” 离开紫轩小筑,再无去处,几人相互搀扶兴怏怏上山。 柳咏对二人道:“如此难得的女子,误入风尘,太可惜了。” 喻正雄却笑道:“天下间可惜女子太多,只怕三变兄要忙不过来!” 一路无话,三人回到住处时天色昏暗,恐怕再过一两个时辰就亮了。与二人分开,柳飞星才偷偷摸摸向自己厢房过去,是怕吵醒别人。 推开门进入,柳飞星吃了一惊。只见烛光暗淡,尚未燃尽,那张摆满各式各样经书的小桌台上放着盛好的饭菜,早已冰凉,旁边的女子俯在案 上睡去。昏黄烛光映得少女淡黄衣裳添上几分鲜亮,刘海出露出玲珑玉面,那柔媚双眼微闭,此刻正做着怎样的美梦?柳飞星心头一热,心中 不禁涌出极大的幸福感觉,这样一个深夜,无论自己回来得有多晚,有这样一个女子独自等待自己回来。这对于一个自小失去父母的浪子是多 大的恩待啊! 在柳飞星心中,对着唐婉儿时感觉总是特别舒畅,这是同莫小环、白颖颖甚至杨排风那里都没有的感觉,一种自由的,没有压力的感觉。也许 只有唐婉儿单纯、善良,也许是唐婉儿从不知道自己生世,从没有在她面前显露那脆弱的一面,没有自卑,没有顾忌,毫无保留的面对,这些 是在其他女子面前怎么也无法做到的。 唐婉儿仿佛感觉到人影晃动,惊醒过来。便见柳飞星楞楞地盯着自己,俏脸一红,低声道:“你,你回来啦!” 柳飞星回过神来,一脸潇洒,满面笑容道:“不小心吵醒你了!” 唐婉儿听这话有歧义,竟想到歪处去了,越发羞涩,细声辩解道:“我,我看你晚上没来用膳,所以,所以――” 见唐婉儿满面飞霞,小女孩心思显露无遗,哪还有半分唐门传人的威风,一时看得呆住。加上先前被媚茹几番挑逗,此刻竟然有一股发自深心 的冲动,想要上前将唐婉儿紧紧搂进怀中。看着唐婉儿妩媚的俏脸上几分憔悴,几分疲倦,没有来的心痛感觉升起,猛地吸口气压抑住,暗道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唐婉儿见柳飞星直愣愣看自己,眼神丝毫不曾离开,也不说话。浓浓的酒气冲刺在空气中,漆黑的夜晚,烛光黯淡,两个人影儿被烛光 映在墙壁上,时而随火芯晃动几下,唐婉儿一阵心慌,连忙低声道:“柳大哥,那我回房去了。” 说完,打开房门要走。柳飞星连忙伸手拉住唐婉儿手臂,慌得唐婉儿连忙挣扎,借着酒劲,柳飞星一把将唐婉儿揽入怀里,紧紧搂住。唐婉儿 微微几下也不再挣扎,双手不由轻轻环在柳飞星腰际,全身微微颤抖不已。柳飞星抱住软绵绵的唐婉儿,享受那美妙充实的感觉,少女特有的 幽香传遍周身,令血液沸腾不止。伸出一只手来抚mo唐婉儿红得发烫的面颊,抚过额前秀发,明眸双眼不敢抬头看,死死盯住柳飞星心口,娇 艳欲滴的朱唇微微娇喘。 柳飞星心潮澎湃,就欲吻下去。仿佛有所感应,那双美妙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柳飞星,随即又不敢再看,不敢再想,紧紧闭上双眼,等待一 切地降临!那一眼却让柳飞星惊醒,幡然想起,暗骂酒醉误人,平时也只嘴上逞能,哪敢做出如此行径。轻轻地吻落在唐婉儿秀额上,将唐婉 儿紧紧抱住,那一刻,柳飞星真心希望时间永恒停止,感受彼此的体温,感受彼此的心跳! 良久,烛灯熄灭,东方暮白!唐婉儿羞涩地将柳飞星轻轻推开,失去依偎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惜,细声娇嗔道:“我要走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 柳飞星酒意早醒,并不答话,只是温柔地看着这个给自己一刻幸福的女子!直到唐婉儿走到门口,柳飞星忽然叫住道:“婉儿!” 唐婉儿回过头来,轻盈地身影掠过难以掩饰的快乐!柳飞星道:“婉儿,谢谢你!” 少女面上几许失落,几分笑意。微微点头,然后快步地离开! 柳飞躺在床上难以入睡,若不是身上残留的余香,还真以为这一夜是在做梦过去。若那次偷看唐婉儿洗澡纯属无意,那么在无名山谷重伤之下 救她,照顾她,带她四处游历便是歉意,哄骗她不要再找自己寻仇。这次呢?醉酒后的无意?还是受了媚茹逗引后难以自持?还是出于心血来 潮的感动? 这日,昨夜出游的三人都闭门不出。后有白颖颖几次来寻柳飞星都发现门被反锁,内有呼噜声传出。又去寻柳咏,没想一向喜欢自己的柳咏都 是一个模样,全都闭门不出。去问好友吴栖凤、唐婉儿二人,都不知怎么回事。只是唐婉儿表情有些不自在,似乎没有睡好。 在黄河渡客栈那晚,唐婉儿也去找过柳飞星,曾见柳飞星在黄鹤楼时借酒浇愁,本以为白颖颖便是柳飞星喜欢的那人儿。后来偷偷听了白颖颖 与柳飞星的交谈,虽然白颖颖未完全表明心迹,单凭女人的直觉,唐婉儿清楚白颖颖似乎真的喜欢柳飞星,这不免令她情绪紧张。经过昨晚的 事后,更是心事重重,原本单纯脸上多出几丝陌生地愁云! 悠闲的日子过了月余,经过那晚的事情后,二人关系反倒有些疏远,碰面时候柳飞星总觉得十分尴尬,而唐婉儿似乎有意无意地回避。 也不再想那么多,柳飞星每日与柳咏、喻正雄搅和在一起,弄文斗武,自己早年就在紫阳真人那学得道门上乘心法口诀,后来倚仗着心法洞悉 飞星剑秘密,现在更是从喻正兄那里窥视到不少武当绝学,不由得心情大好。南宫铭偶尔也会与众人一起游览少室山,或是闲聊。唯独唐云一 直不出,自来到“半月风雨楼”后开始闭关。 陆震、净慧师兄弟每隔几日便要下来探望一番,柳飞星对二人武学造诣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净慧天资聪慧,博学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中的八项 绝技,创下少林寺近百年来的最高纪录。陆震恰恰相反,外攻只修达摩武经,使一套刚劲霸道至极的斩魔刀法,一刀既出,若玉不碎,则瓦不 全,威力极大,陆震也不保留,多次施展看得众人直咂舌,当真是学都学不来!内功也只修习易筋经,兼修一门刀枪不入的金钟罩横练功夫。 已是七月间,再过一月便要在少林寺举行武林大会,推选武林盟主。是为对抗蚩火神教、西域明教,以及近年来潜伏中原伺机行道的西夏一品 堂等邪恶势力。如今中原局势一片混乱,大宋朝同时与大辽、西夏开战,贫民生活当真是苦不堪言。 柳飞星出身杨门,虽然不屑于与朝廷那帮人为伍,爱国之情却丝毫不弱于旁人,更何况自己出身低微,亦是感同身受。杨门虽然同属武林一脉 ,却又与武林各派有天壤之别,亦是唯一在朝为官的武林门派,是以在杨家人眼中只有家国之别,并无正邪之分!杨家将三年前陈家谷葫芦沟 一役后,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自杨延德身殒后,号令群雄,不分正邪,不问出身,只求共同保卫家国,这些昔日风光早已不复存在。一 抹血泪,随风而逝,这种场合再不是杨家人所来之地! 独自来到少室山某座小孤峰上,柳飞星深深长叹,看着“半月风雨楼”渐渐热闹起来。各大门派众人陆续来到,甚至一些久居山野的隐逸门派 也都纷纷出世。国难当头,群魔乱舞,岂知乱世春秋,劫数将至,到头来又有几人能够逃脱?超生? (剑侠录第一卷完) 第一章 群雄纷起天下盟 第一章群雄纷起天下盟 苍茫大地,巍峨山峦! 少室山侧,百丈峰上,柳飞星如山石般屹立涯前,感悟这天地造化的神奇,叹息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渺小。四处寂静,寂寞!寂寞的确可怖,然 而寂寞往往可以让人领悟更多常人一生所渴求不到的东西。 黄昏的天际,最后一丝余晖总是最动人心弦。少室山上,少林寺大雄宝殿千年如一日,庄严、寂灭!丝毫不受天时影响。此时大殿上聚满了来 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端坐正中,其他各派掌门、长老均自分宾主入座,各自讨论。 江湖八大派中少林、武当、峨嵋、五毒教、华山、唐门、丐帮的掌门都已到场,唯有杨门中却无人前来,众人不由得暗暗叹息。至于如翠烟宫 那般颇有势力,又神秘的门派,自然不会来参与武林盛会。 在八大门派掌教对面入坐的是大宋朝当今天下四大武林世家,其中司马家当代家主司马懿,南宫家家主南宫一剑,西门家家主西门豹及欧阳家 家主欧阳画分坐对面。武当派南宫铭正站在南宫家主身后,原来却是南宫世家少主。司马家主司马懿身后也站着两人,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尚穿着僧袍,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云飞,做了少林俗家弟子。而另一个面色稍有阴糜的高瘦男子是司马懿的次子司马云龙,此刻正暗暗盯着 西门豹身后的娇俏少女打量,眼睛不时在各派女弟子中扫来扫去,站在旁边的南宫铭朝他望了一眼,此刻一脸鄙夷。欧阳画则是这四大家族中 最特殊的一位,欧阳修不单是欧阳世家的当代家主,更是长歌门四阁老之一,有他在此,长歌门便不再出现。柳咏便站在了欧阳画身后。 四大家族下首更有久不出世的碧落谷谷主、无双门、倥侗派等数十个大小门派。而那些独身无派的江湖中人便无缘在此与各派掌教共同商议大 事,各散落在少室山四周或是在南华镇等待一睹武林盛会风采。 大雄宝殿上一改佛门清静,坐得满满当当,各派得意弟子都能入内。没有位置地便站在师门身后,见识诸多武林前辈风采,结交四海朋友,这 让许多年轻后辈兴奋不已! 少林寺玄慈方丈端坐主位,此刻神采奕奕。少林是本是中原武林第一大派,此番筹备武林大会,更是巩固了继杨门衰落后少林寺在武林中地位 。以往杨门兴盛,不单是杨家身份特殊、武功独到自成一派,更重要的是杨门在武林声望极高,行事一向公正,能令江湖中黑白两道信服。雁 门关外陈家谷一役后,杨延德身死,杨家诸多高手也死得七七八八。现在正置乱世之秋,群龙无首,几年来各大门派谁也不曾服谁,表面上风 平浪静,暗地里斗得不亦乐乎。正好借此武林大会,各打自家如意算盘。 玄慈方丈微笑地一扫全场,当目光落在司马家主司马懿面上时更是微微颔首。随即口诵佛号,洪声道:“如此安排,诸位还有甚异议?” 唐门唐敖天冷笑道:“武林盟主一位,事关重大,自然是有能者居之,还要比试过才知道!” “这是自然!”玄慈方丈微笑点头。 紫阳真人道:“放眼方今天下形势,武林盟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还望诸位莫要忘记共同达成的协议。山河社稷图一日未回,贫道说句不中听 的话,望诸位好自为之!” 峨嵋掌门真如师太暗暗思量,眉头紧皱。便道:“阿弥陀佛!贫尼一门既当不来这武林盟主,也无甚兴趣。应邀而来只是为印证紫阳道长一说 ,山河社稷图不归,国运不济,民不聊生,我等实有于心不忍!” 其他几派掌门也不再答话,暗自盘算厉害。 良久,玄慈方丈才道:“山河社稷图所藏秘密非同小可,老纳也不再提,正如唐敖天掌门所言,待一切定夺下来再行分说!” 一旁司马懿眯缝着眼睛,乐得看热闹。这时才笑道:“如此,我们还要打搅贵寺数日了!” 玄慈方丈笑道:“无妨!无妨!”又道:“招待不周处,还望各位同道谅解,此次武林大会定在三日后举行!” 各人都称谢过。玄慈方丈又令掌管俗世的玄悲,及达摩堂首座玄晦领着司马云龙、陆震、净慧等少林寺后辈安排山上山下各派门人近千数住下 。各门主、家主、长老等辈份高的都留在了少林寺禅院,其余门派女弟子及小辈弟子都被安排在“半月风雨楼”住下,亏得这“半月风雨楼” 占地极广,房屋近千间,此时也都挤得满满当当。山下南华镇此时更是热闹非凡。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会,谁都不愿意错过。 出了大雄宝殿紫阳真人长嘘口气,里面气氛却是闷得够呛。见老友白天走出来,立刻凑了上去,叫道:“老不修,陪道爷喝酒去!” 白天比起几年前似乎老了许多,精神倒不差。此刻一身汉人服饰,抽着旱烟,见紫阳真人过来,依然还是那副毫无正经的样子,与刚才殿内判 若两人。对身后的红衣少女道:“还不过去拜见你紫阳道爷!” 少女冲着白天微微一撇小嘴,顿时媚态横生,看得周昭路过男弟子眼睛刷亮。似乎很不买白天的账。这才给紫阳真人施礼,娇声道:“小女颖 颖拜见紫阳师爷爷,愿师爷爷福寿安康!” 紫阳真人连忙扶起白颖颖,乐道:“还是我这侄孙女乖巧,真不知你这老怪物怎么能生出这么乖巧的孙女!” 白天眯缝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然生不出这么乖巧的孙女,颖颖当然是她爹妈生的,难不成还是我?” “你――”紫阳真人顿时无语。 后面南宫铭、张午阳、吴栖凤三人强忍住笑,喻正雄却是忍受不住,大笑不止。 紫阳真人老脸一红,叫道:“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还不快拜见白师伯!” 四人齐来拜见白天,只是喻正雄忍不住支支吾吾。白天却是心情大好,这许多年斗嘴,每次都是自己全胜,真不知紫阳真人是否太笨? 白颖颖娇笑道:“紫阳师爷爷啊,要是爷爷不陪您喝酒,侄孙女我陪就是,别跟他见识!” “嘿嘿,乖孙女!”紫阳真人又是满面笑脸,又对四个弟子道:“看见没有,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好好跟颖颖学学!” 其他三人都是一笑代过,这么多年师徒也都知道紫阳真人脾气,唯独喻正雄老大的委屈,低声念道:“白师伯,要是师傅不陪你喝酒,师侄我 也陪你喝,别跟师傅一般见识!” “噗――” 众人忍俊不禁,连白天都把脸朝个方向,差点没被旱烟呛到。 “你,你,好小子!” 喻正雄见势不对,撒腿就跑。把紫阳真人气得七荤八素,恨不能找个地缝把这蠢徒弟塞进去。 正这时,一身缝补,满身破衣烂衫的白须老者走过来,正是丐帮帮主龙在天笑道:“怎么都在这呢?紫阳真人,白天教主在说什么笑话呢?” 紫阳真人没由来一阵好气,道:“我们这不正在谈龙帮主么!” “哦?老叫花子我有什么值得好谈的?” 紫阳真人故作神秘道:“如今天下大乱,听说丐帮帮众与日俱增,隐隐有稳坐天下第一大帮之势,龙帮主可要日理万机啦!” “鬼话!”白天笑道。 龙在天看了看喻正雄远远跑开的背影,也自大笑,拍拍紫阳真人肩膀道:“紫阳啊,你莫不是又被你那宝贝徒弟怎么了吧?可别想不开啊!” 几人都是老相识,无甚顾忌,都是大笑,看得路过旁人好奇观望。不由得又是想起当年江津村时喻正雄那句关于如意观天镜用途地讨论,紫阳 真人暗下决心这次回山怎么也得给笨徒弟开开灵智。 跑下山腰的喻正雄不由得一身恶寒,暗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尽管这少室山上凉风阵阵,绿树阴荫,但这炎日八月天也会有这般冷 的感觉?” 夜风徐徐,吹得漫山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阵,仿佛轻盈地旋律,抚慰孤寂地心! 风中的琴声,同样地寂寞。悠然流畅,在这空旷的山谷中,点点滴滴,隐隐约约,让人听得不真切,确又如响彻在人心田最深处,难以捉摸! 柳飞星听着琴音,顺着山涧崎岖小道寻去。 星辰淡淡,月色如银! 一撒银光照得山间灰朦朦地,漫山遍野蒙上薄薄地雾纱。那轮银月撒在亭台楼阁,恰如月宫广寒,旁有桂树银花,又有白玉仙兔捣药。银色山 石上微倚着彩衣仙子,纤纤玉指拨弄瑶琴,或缓或激,伴随着琴乐妙响,女子清音吟唱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朦朦胧胧,竟看不清女子容貌,又不忍心扰乱清音。仿如有心生爱慕,偏偏恰似出口便是亵du,毫无勇气向前迈步。注目彩衣绣带随风轻舞, 袖衣轻挥,妙乐自出那盈盈玉指间,又仿如那纤纤十指拨弄的不是琴弦,而是人的心弦,那吟唱的便是一生一世。 夜风徐徐,一切如此自然。一曲终了,似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回味依旧。几丝恬然,除却暗暗忧伤,便再一无所有。平平淡淡,人生如是。 回首,蓦然! 彩衣女子怀抱弦琴,面色恬静。回首见柳飞星木呐地站着,轻轻一笑,施礼道:“公子,我们见过!” 柳飞星这才回过神,但即刻又为这月下仙子美貌臣服。却是那晚在紫轩小筑所见的女子媚茹。少女美丽姿色,柳飞星生平仅见,此时更有这山 河为景,月色作装,少了分毫妩媚,多出无数圣洁。仅仅只是一眼,柳飞星早已深深沉迷,难以自持。 见柳飞星心神痴呆,媚茹轻抚被风吹得微乱地秀发。也不回避,笑盈盈地受柳飞星目光凝视。 半响,柳飞星回过神来。或许发现媚茹是那日所见的青楼女子,便再没有了那些拘谨神色,反而微笑道:“原来是媚茹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 !” 第二章 晓烟月琴鸣夜啼 第二章晓烟月鸣琴夜啼 媚茹上前几步,难以掩饰脸上淡淡地忧伤,强颜欢笑,道:“公子说笑了,以媚儿这般身份的女子,又怎么担当得起一个缘字?” “身份么?”柳飞星沉默。目光凝视着美貌少女,只因那点点忧虑愁云,就能令世间男子纷扰、干戈! “就那么重要?” “不是么?少林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会,不就是为一个正邪身份的争论?”媚茹秀面在月色下几丝苍白,些许茫然! “当然不是!如今乱世,人人以家国天下为重,区区一个正邪纷争,与之相较,当真不过是江湖笑谈罢了!”柳飞星面色郑重地说道。 媚茹嫣然一笑,道:“公子心胸广阔,见识远灼,自然非常人能及!都是媚儿的错,如此良辰美景,倒是扫了公子雅兴!” “在下胡言,但愿没有吓到媚儿姑娘。其实以姑娘才貌双绝,温婉尔雅地修养,不知令得世间多少男子梦寐以求,完全不必在意那些世俗芥蒂 !” 柳飞星笑了笑,突然问道:“天色不早了,为何媚儿姑娘会在此呢?” “怎么公子认为媚儿不该来此处么?”媚茹掩面轻笑,似乎又恢复那夜那般娇媚神情。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并无此意,只是说――” 媚茹绕有兴趣地看着柳飞星,娇声道:“媚儿跟公子打趣呢!没想到公子还能紧张于我,真令媚儿心底感动啊!” 柳飞星嘿嘿一笑,道:“媚儿姑娘美貌倾国倾城,才艺也是此般出众,对姑娘倾慕之人怕是不在少数吧,在下不过是一烟过客罢了!只愿陪着 姑娘开心片刻就好。” “那公子是否也是倾慕媚儿呢?”媚茹靠在柳飞星边上,似有若无地笑道。 柳飞星抬头便接触到媚茹那略带几分迷离的眼神询问。感觉好像四下空气里绿野银月,似乎都在那瞬间变得暧mei。竟然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回 避过那撩人的眼神,暗想着这样一个女子,却能给自己异样的感觉? 媚茹打破沉默,幽声叹息,道:“这天下间,识我之人不在少数,真正知我者又有几个呢?公子若是有心,空闲时常来这凉亭陪伴媚儿片刻, 以解心中忧郁,媚儿自是感激了。” 柳飞星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有意回避,才道:“媚儿姑娘又不知我过去将来,就如此放心于我,就不怕我是坏人?” “媚儿一介女流之辈,当然是怕,古人言:君子之交淡若水,既是相逢,又何必在意公子过去?顺其自然不是更好么?”媚茹反问道。 “好个君子之交,媚儿姑娘有如此心襟,却不知令天下间多少男子汗颜啊!”柳飞星笑道。 媚茹俏脸微红,嗔道:“原来公子也是油腔滑调之人,竟取笑媚儿,令媚儿好生伤怀!” 言谈间,柳飞星见面前这美貌少女哪来伤心之处。只是媚茹轻微举动,总能令自己生出那种亲近、清静,难以言喻的异样,一切却又都是那么 自然,不舍。 忽地又想起刚才听到的那曲清音妙乐,竟能令自己情不自禁地寻来。便道:“时才闻得媚儿姑娘所奏琴音,在下才冒昧寻到此处,听姑娘吟诗 乃是后唐大家李煜所作《乌夜啼》,却不知与之搭配的清音妙曲又是出自哪家名作?” 媚茹婉尔,笑道:“天下人只知《乌夜啼》词作,尚不知除却《乌夜啼》一曲,又有哪曲能与之相配。媚儿无意间得自异人所传授,每每弹奏 不过是为静心宁神,忘物世间,虚度时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柳飞星沉醉,那琴音又起,无意将自己带回到过去,年少那些奔命的岁月,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刻骨铭心。或许只有眼前这样的女子,聪慧而为 世俗鄙夷为卑贱的青楼女子,才懂得英雄不问出处!才能让自己享受片刻宁静地温柔感觉!夜风凉意,山间蒙蒙,天地苍茫。少室山千百座小 峰,唯独这一座幽静,多了几分沧桑的滋味! 月过中天,柳飞星忘了何时与媚茹分手。脑子有些迷糊,独自回山。一路上也不寂寞,到处都是三两人群,大都是江湖中被邀参与武林大会的 门派弟子。少数也有山下南华镇居住的当地百姓上来凑热闹。 柳飞星埋头自顾往前走,突然觉得眼前一花,有淡淡香气袭来。猛地一惊,差点撞了上去。暗道:该不是那个家伙见自己不爽,找茬的吧?脑 子瞬间转了几大圈。 前面却是惊声连连,随即便是便是一阵嬉戏娇笑。柳飞星看清楚原来是差点撞到三个女子,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有人找自己麻烦。见柳飞星 怔怔地站在那儿,三女忍不住笑作一团,隐隐有嘀咕声传过来,柳飞星倒是不好偷听。 正准备离去,中间那粉衣少女却走上前来,面上笑意未退,微微带了几分娇羞,叫道:“喂――” 如此场面,若是当年的柳飞星一定会羞得无地自容,自从进了杨门后,武功没学多少,脸皮倒跟着杨文广磨厚不少,今时自是不同往昔! 柳飞星缚手而立,淡淡一笑,道:“几位姑娘,在下姓柳,不姓‘喂’。” 少女面上一红,一丝慌乱,自然难逃过柳飞星眼睛,不由得暗笑,又道:“几位有甚事?” “那个,那个排风姐姐没跟你一起来么?”少女笑眯眯地一双漂亮大眼睛看着柳飞星,同时询问道。 “哦,她有事没能来,几个月前我们分开了!”柳飞星含笑答道。 “哦――”少女嘟哝着小嘴,面上满是失望神色。 柳飞星微微一笑,道:“几位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哦――” “喂,等等!” 柳飞星正要离去,少女后面那个娇小的女子却走了过来,看似十五六岁的青春年华,一身青色绣莲衣裙。此时双手叉腰,秀目微怒,小脸上分 明写着:“我要找碴!” 柳飞星依然笑脸相迎,道:“小妹妹,我不姓‘喂’,我――” “我知道,你姓柳的嘛!怎么说也算是认识的,见了面招呼都不打个就想溜,亏得梦瑶姐姐还天天念叨你!”不等柳飞星说完,那女孩颇为不 满地嚷道。 “紫凝,不可胡说,我哪有――”被少女叫做梦瑶的,也就是刚才询问柳飞星的少女顿时满面飞红,窘迫万分,忙制止道。 女孩被吓一跳,小声嘀咕道:“他明明是你说的那个笨笨的家伙,看见女孩子还会脸红的,还骗我!” 声音虽然小,柳飞星却是听得清楚,暗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心中大是尴尬不已。 梦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把女孩吓了回去。忙道:“柳大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柳飞星干咳两声,强笑道:“没事,没事,童言无忌!” “什么嘛,师傅都说人家不小了!”女孩用力挺挺胸脯,小嘴微撇,一脸的不满神色。 柳飞星忙转开话题,道:“这,我们在哪里见过?时间久了,好像记不起姑娘芳名了。” “嘻嘻,我又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姓,你当然是不记得啦!”少女忍不住笑道。 柳飞星大是窘迫,这下可丑大了。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三女,只可惜无心赏花,此时恨不能立刻遁去。 终是少女于心不忍,才道:“柳大哥,我可是杨排风姐姐的好姐妹呢,我们在江津村见过的哦,我叫秦梦瑶!” “喂,柳大哥,我叫紫凝,这是我的师姐李嫣然,可别忘啦!”那女孩忙抢着说道,同时扬起粉拳向柳飞星示威。 柳飞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当年在进江津村那晚上,同杨排风坐在一起的那女子么?那夜自己还偷偷地打量别人,现在却认不出来了,暗骂自 己还真是笨,难怪人家记得清楚。 此刻,一直站在后面的那位叫李嫣然的女子微微朝柳飞星欠身行礼,笑道:“柳公子有礼了!小师妹不懂事,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嘿嘿,小丫头挺可爱的,不怪,不怪!”柳飞星笑道。 看着女孩紫凝那杀人的目光,因不敢跟自己两位师姐耍嘴皮,小脸憋得透红。那心中真是得意至极,这小丫头几番让自己出丑,当然得想办法 找回场面,柳飞星如是想着。 一阵沉默,柳飞星借机忙道:“三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了,时候不早,改天再聊吧!” “柳大哥,如果见到排风姐姐,记得代我问候哦!”秦梦瑶忙道。 “这个放心便是!” 柳飞星转身欲走,银玲般笑声自后面传来,娇声道:“喂,下次见面时候一定要来招呼,不然跟你没完!” 不用回头便知是紫凝小丫头,柳飞星头疼不已,只得摆摆手,示意已经知晓。飞也似地逃离,速度似乎不比柳咏凌波微步慢得多少! 回到“半月风雨楼”时,外面纳凉赏月的人丝毫不见稍减。衣着各式的门派的少年男女都出来体验这盛会之景。柳飞星不甚喜欢这种热闹的场 面,便独自回房休息。想起今夜巧遇媚茹那番相处,如是山谷雾月般蒙蒙胧胧,似梦幻虚影不甚真实。那种奇妙的感觉却又让人回味,不知明 日还有如此巧遇? 夜凉如水。 淡淡身影划落空中。施展绝顶轻功,灵巧身形此刻如燕子穿行,绕过月下夜人,直奔少林寺后山的塔林而去。 少林寺虽是千年古刹,奈何佛门清修之地,不设机关暗卡。就算是武林大会在即,也只是派出晚辈俗家弟子料理寺间琐事。来者竟然轻车熟路 般,没有丝毫阻碍地绕过了人数繁复的大雄宝殿、前庭禅院。到了后山就冷清许多,加上夜深人静,更是无人来少林寺的后山禁地。来人轻轻 嘘了口气,丝毫不敢大意,反倒降下速度慢慢向前摸行! 第三章 异宝现空山夜闯 第三章异宝现空山夜闯 夜风凉意,夜雀轻啼! 少林寺后山禁地有一处禅院,地处在隐秘的树林之中,林外更是有少林寺最为神秘的石塔林守护。塔林按照四象四灵方位,九九之数排列,倒 有几分道家神髓意味在其中,颇似道教四象八卦大阵。 此阵名唤迦叶菩提阵,相传佛前侍奉阿难、迦叶尊者,迦叶尊者受托于极乐净土守山大神无量降魔金刚佛,寻布置守山神阵,在菩提祖师处讨 得九九八十一根先天菩提木,又自佛法练满至九九之期方能使用,便由此而得其名!少林寺虽无神物聚那传说中真正的迦叶菩提大阵,放眼天 下间奇门遁甲,五行术数,已是奥意无穷了。 且不说那佛道渊源。传言此阵虽无攻伐之术,却能令闯入者如入虚无之境,使心智迷失在茫茫无际的幻化之中。亦有诗云:菩提本无树,明镜 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生者亦生,殒者亦难,心魔不灭,渡难自渡!世上阵门层出不穷,人之短暂几十年光阴,穷尽毕生心血也 未必能够窥得一斑。少林寺千年大派,历经数度兴衰而长存自有其过人之处。世上少有人敢来乱闯,此类传闻竟无人去证实。见识过此阵威力 的人恐怕多数已然作古! 塔林占地极广阔,望眼去似乎无穷无尽。月下山间奇丽,流泉飞瀑,怪石嶙峋,似刀削斧凿,有鬼神莫测之功。深处林树覆盖,黑漆漆,难窥 内中事物。 小间禅院便是修筑其中,名为婆娑禅寺。佛家传西方天有婆娑净土,不染世间凡尘,不入六道轮回,成就西方极乐自在天。此处禅院便是取其 意而来。 禅林中种植满是奇珍药草,与那塔林、树林大不相同,其间布局也是深得佛意。整个院落呈四方形,后面便是佛堂、禅室,能隐约见着殿内供 奉的释迦牟尼如来金身像。院落中有石桌,几个石凳,此时竟有灰衣老僧坐在那里,背朝院门。 月过无痕,已然过了寅时。老僧须眉尽白,看上去十分苍老,也不知活过多少年月,历尽世事苍夷,如今依然形单影只,眉目低垂,似入定又 似沉睡,独守山间岁月。 殿堂右侧第二间禅室,似有微暗灯光闪动。屋内除了一张炕床,一张供桌,两把绞藤椅外,再无他物,摆设及其简洁,奇怪的是那供桌上供奉 的并非佛陀一流,而是护法金刚中的怒目尊王金刚。 绞藤椅分置在供桌两旁,正分坐着一僧一道,那僧人剑眉须髯,身披大红袈裟。坐在对面的道士相比这僧人倒要年轻许多,三绺长须凭添了几 分道骨仙风,右手放在案上的是一把漆黑的大剑,不露锋芒,古朴清奇!却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和武当紫阳真人两位。 此时紫阳真人手中正摆弄一面古色铜镜,那镜面光洁无比,静身刻满山水鸟鱼诸多花纹,背面有奇型怪状的文字浮现。若是柳飞星在此必定会 认得出这便是当年江津村一役时让紫阳真人丢尽颜面,尔后又大出风头的如意观天镜,此刻的紫阳真人却完全没有往日那般嬉笑玩世,满脸的 严肃神情,郑重地将如意观天镜托起,缓缓注入道家内功。那如意观天镜冉冉升起在半空,渐渐有乳白色光晕浮现四周,随着内力的注入,那 光晕越来越亮,竟似刺眼。 突然,那如意观天镜猛地一停顿,颤动不已,但闻嗤地一声,至镜面内激射出一物,如意观天镜瞬间便恢复正常,只是乳白色光晕暗淡许多。 待看清楚,紫阳真人手中已经托住一物,那物件薄如蝉翼,却非金非石,通体透明,又似玉非玉,托在掌上,紫阳真人整只手掌都被氤氲流转 的白气包裹着。 紫阳真人对玄慈方丈道:“这便是七块山河社稷图碎片之一,我武当所得这块!” 此言一出,那黑暗中有身影不由微微一震。 玄慈方丈正道:“武林大会一了结,无论是哪派做了盟主,事情总会浮露出水面,不知真人打算如何处置此物?” 紫阳真人含笑道:“着实难办,不知方丈持少林寺所得那块图片又做何处置呢?” 玄慈方丈正要回答,忽然屋外面一声震天佛号高诵,响彻山谷,震得鸟兽四惊奔逃。 “阿弥陀佛!” 绕是此二人各自贵为一带掌教的修为,都是气血翻腾,耳脑震裂! 玄慈方丈大叫声道:“不好!” 身影竟直接破窗而出。紫阳真人在微感危机那瞬间心头狂跳,使大袖猛地一卷,眨眼功夫那山河社稷图碎片及如意观天镜均已经不见。抓起宝 剑跟着飞身出去。 月色依旧,山风阵阵。 那惊天一震惊起无数夜禽四处奔逃,小小山野禅院充满潇杀之气。 紫阳真人站定在玄慈外侧,互为犄角成型。二人对面是那一直静坐的灰衣白眉老僧,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双手合拾,怒目视野。那眼中射出精 光,直扫四下黑暗角落,似要看穿一切隐匿,哪还有半点老太龙钟的样子。紫阳真人目视之时都不由得一阵恶寒! 刚才那震天佛号正是由这老者发出,佛门狮吼功绝技! “阿弥陀佛!尊者?”玄慈方丈有些迟疑,对这老者十分恭敬。 那老者也不答话,只眼神微微示意。目光凝视那黑暗中的某个角落,面上亦有迟疑神色,动作却丝毫不肯松懈! 紫阳真人与玄慈方丈相交多年,赫然认得这老者正是名讳寂灭尊者,是玄慈方丈师祖辈前辈,一身功力深不可测,几十年不出山门,只怕是当 世数一数二的人物。 四下寂静,能清晰地听见各自微声呼吸。玄慈方丈同紫阳真人交换眼神,面面相据,若是传到江湖中,绝对是惊天秩闻! 良久,寂灭尊者突然高声道:“尊驾隐匿功夫之高老纳生平仅见,想必尊驾也不是无名之辈,又何必藏头露尾的呢?” 玄慈方丈、紫阳真人二人尽管早已料到情况有变,定然是有人闯入这隐蔽的禅院,但经寂灭尊者亲口证实,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且不说这人 能在当世绝顶高手的三人眼下隐而不出,光是能从外围的迦叶菩提大阵悄无声息地进入,这该是怎样的一份修为啊?恐怕只有这少林寺二僧最 为清楚不过了。 寂灭尊者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娇媚笑自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冷冷道:“传闻少林寺寂灭尊者当年在与明教教主一阳霸天手凌霄鸣在华山一战 中死掉了,没想到却在这里做了缩头乌龟,可笑天下人还当你是得道高僧!” 寂灭尊者听罢,也不生气。声如洪钟,道:“姑娘年纪轻轻即知我与凌老施主往事,又有如此不凡修为,更能偷到苗江五仙教至宝忘忧蛊护身 潜入我少林寺,怕是与凌老施主于明教关系非浅吧!” “哼,老和尚倒是不糊涂!” 女子运用内劲发出声音,激起满山谷的回音,一时间几人都琢磨不到神秘女子藏身方位。 夜闯少林寺禁地的竟然是个女子,几人暗暗心惊。玄慈方丈可未有寂灭尊者那般波澜不惊的修为,此刻这神秘女子居然能潜伏在自己眼皮底下 ,虽然是靠着异物忘忧蛊隐匿气息,但身为一派之掌,面上如何挂得住? 玄慈方丈口诵佛号,大声道:“何方妖女,小小年级竟然如此乖张!再不出来休怪贫僧无情!” “哈哈哈哈――”神秘女子一阵大笑,惊得山谷鸦雀乱飞,冷笑道:“世人都说和尚断绝七情六欲,你竟然跟小女子谈情?且不说你这和尚又 老又丑,看来你这和尚是尚未做到家吧!” “哇呀,妖女端地无耻!贫僧倒要看你今日有何本事离开少林寺!” 玄慈方丈大怒,举手就是一掌朝那院中石桌劈披去。轰地一声闷响,石桌顿时碎裂,月光下漫天灰飞! 看得紫阳真人呆了一呆,没想到玄慈方丈竟然将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掌练到劈空境界!只是暗暗道:“玄慈啊玄慈,大善者必有大恶,当年你师 尊赐你法号玄慈,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紫阳真人与玄慈方丈相交数年,对其脾气秉性了若指掌,奈何事到临头也只有叹息! 那空寂之中女子声音幽幽道:“你少室山上山石无数,我可没空看你自砸门户,有本事就来拿我!” 话音刚落,依然不见神秘女子身影。竟然有丝丝琴音传出,朝三人袭来。 看来这神秘女子倚仗着忘忧蛊神奇功效,即不现身,先就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这琴音来得古怪,在空气中丝丝作响,音律低沉缓极,忽地一声 沉重地踉跄,紫阳真人就觉仿佛一记重锤打在胸口,任是何等高深内力都是防不甚防,瞬息之间差点便吃了暗亏,赶忙秉住呼吸,紧守心神。 再看看玄慈方丈也是眉头紧皱,毕竟是一派之首,哪有那般容易受伤。倒是寂灭尊者若无其事一般站定,佛门狮吼功也是以音波伤人法门,但 此时似乎不屑于同晚辈交手。 琴音渐渐高昂,尖锐刺耳,似海潮澎湃,又似重若山岳,专功人心神,那激起的漫空花枝草叶活过来一般,月色下齐齐向三人飞袭。众人承受 的压力越发增大。这女子武功未必就高得过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内功修为更是相差甚远,只是对上这等奇门功法,片刻之间也是无法。 紫阳真人早觉这琴音怪异,此刻终于听出来,面色大变,运足功力高声道:“姑娘所奏可是峨嵋派迷心飘香曲?莫不是与我等有甚么误会?” 再看看玄慈方丈、寂灭尊者二僧,似乎早已听出此曲出处。玄慈方丈此刻双手聚顶,五心向天,作罗汉托天势。苦修几十年内功聚于胸腹,身 躯上所披袈裟霎那间壮大数倍,鼓动得满院药草纷纷折断飞起,脚下石板丝丝碎裂,一声沉闷的嘶吼道:“南无阿弥陀佛!” 向着那无数花枝草叶飞来的方向,吐字极慢,重若山岳,浑厚刚猛,玄慈方丈含怒出手,何等威力! 只听得“砰”地一声,似撞到物体。一声沉闷冷哼,琴声嘎然而止,神秘女子依然冷笑道:“什么曲子?去问真如老尼不就知道了!” 那声音依旧冰冷傲意,令人心寒。只是这神秘女子似乎身受重伤,真气似有不足迹象。仅仅就是那么瞬息声音,空山回音减弱许多,三人何等 高手,立刻判定神秘女子藏匿身形的方位,齐刷刷地盯向那上书写着“婆娑禅寺”的进门口牌匾处。 说是迟,那是快!玄慈方丈更不答话,身形一晃就到了匾额下方,不做丝毫停留,一个鹞子翻身临空飞扑,使将的赫然就是闻名天下的少林龙 爪手! 第四章 夺异宝姹女修罗 第四章夺异宝姹女修罗 玄慈方丈使少林寺七十二项绝技中龙爪手迅速罩定那块不知挂过多少年的“婆娑禅寺”匾额,心中大喜,非要捉拿此女方解心头之恨! 紫阳真人暗捏一把汗,心似绷到弦上。自己也很是奇怪,自己出道以来,浪迹江湖几十年,大小场面经历无数。几年前在江津村几乎是以一人 之力莽战成千上万的丧尸,都不似今日来得紧张,似乎涉及与那山河社稷图有关的事物,都会情不自禁吧! 间不容发一刻,异变突起! 玄慈方丈那凌厉一击开碑裂石,就算是山岳当前也得被打出窟窿。{奇}禅寺门墙被击中,{书}霎那间便轰然倒塌,{网}碎屑尘灰伏地冲起! 只是,却上哪里来的人影?总该不是神秘女子被这一击打得粉碎? 玄慈方丈瞬间愣立当场! 原地未动的紫阳真人、寂灭尊者也都愣住了!三位高人同时判断,如何会错? 忽地,黑影一闪,这次真是今日第一看清潜入的黑衣身影!赫然出现在刚才玄慈方丈与紫阳真人待过的那右侧第二间禅室! 禅室烛灯未灭,昏昏暗暗,能清楚地见到那间房唯一的供桌山摆放着三本未来得及收起经书,分有《易筋经》,《洗髓经》,《金刚经》各一 本! 黑衣人拾起那本《金刚经》立刻揣入怀中,转身就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反回身去抓起另两本经书。 就在三本经书离桌后瞬间,只听上面供奉那尊怒目金刚“卡”地一声响,自双眼中射出两道寒星。如此近距离,黑衣人无丝毫防备之心,被打 个正着。这机关竟然做得巧妙至极,两颗钢针双双射入黑衣人“天池”、“璇玑”两大穴道,顷刻间便感觉内力全失,四肢瘫软。 “不好!中计了!”寂灭尊者瞬间醒悟,大吼一声,双脚离地,电射向那间禅室。紫阳真人将漆黑的玄电剑连鞘一起脱手飞出点打那人,自己 却是上去堵住黑衣人逃亡的方向。 玄慈方丈离得最远,恼怒至极,双眼发红,亦是飞扑黑衣人,已然出了全力,他最清楚那几本经书的价值,拼了性命也丢不得的。 黑衣女子一声痛苦地呻吟,翻手间不知从哪寻来一根银针,运用奇妙的手法猛地插入头顶“百会穴”,同时分封全身其它三十五处死穴。“百 会穴”乃是人体督脉与手脚三阴经相会,人体百脉会聚之处,乃第一生死穴关,如此作为,岂非自杀? “逆脉换穴大法!”紫阳真人看得清楚,大惊道。 这逆脉换穴手法多是江湖中人身处险地时最后的拼命手法。施术者凶险万分,痛苦不堪,却能换得功力的十倍提升。但事后必定功力大减,后 患无穷,几个时辰内如果无人救治必定因血气逆行加速爆体身亡。江湖中武功修为高深之辈不乏,却还没人撑得过十个时辰的。 果然,黑衣女子赤目透血,全身颤抖不止,口中发出凄厉地叫声。突然猛地一震,那打入“天池”、“璇玑”两处大穴的钢针竟被生生地逼出 体外,两枚钢针直袭那似流光般扑过来的寂灭尊者! 寂灭尊者身形不停,一双肉掌平平推出,迎上扑面而来的两点寒光。就在钢针离寂灭尊者身前三尺处,再难进得分毫。双掌发力,竟然仅凭着 气劲将钢针逼了回去,破空声嗤嗤作响,更是霸道,人影也随之一晃,栖身上前! 黑衣女子大惊失色,好在缓了一缓,已经将背上背着的一样事物取了下来,黑布一抖,一把通体墨绿七弦琴出现在面前,横琴格挡倒飞回来的 暗器。 “砰,砰!” 两声脆响,两枚钢针打在琴上,被弹开去,那墨绿色七弦琴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竟然丝毫不损。饶是如此,黑衣女子双手酥麻,手上传来 的巨大力道震得气血翻腾,头脑一阵昏花。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寂灭尊者双掌杀到,四周空气有如冻结般,举手间都能感觉到那无匹地压力,竟然避无可避!千钧一发,黑衣女子银牙紧 咬,眼里都似要喷出火,用尽全身内力,双手举琴猛地砸下去,此时除了硬拼也再无他法! 交手霎那,一声闷响,声音不大,沉闷浑厚! 黑夜,就感觉这幽幽山谷此刻更加黑暗,连皓月星辰都似不再明亮! 就见那黑衣女子恰如断线风筝,连人带琴一起被震得倒飞出去,又是砰地一声撞在墙上,那间禅室竟然被撞出一个大洞,黑衣女子重重地摔下 ! 寂灭尊者收势站立,却原定未动。 紫阳真人真的惊呆了,这是怎样霸道的功力啊,那人竟然一招都未挡住!包括玄慈方丈在内,本来还要扑上去,此刻也不由得停下来,怔怔地 看着摔在地上的黑影。寂灭尊者几十年都未再出过手,若不是为了那块碎片图,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手吧!刚才那掌,分明没有参杂任何 武技在其中,只是一掌,那人却是避无可避,被逼得硬拼?那人就这样死了? 深夜山谷,夜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 仿如清醒过来,那团黑影蠕动,下一刻竟然腾地站了起来。这等举动真是吓人一跳,紫阳真人心中大寒,脑海中竟然冒出“诈尸”二字! 黑衣女子蒙着面目,却是看不清楚表情,只能见着那冰冷目光,有如万年玄冰,尚能证实她还活着! 寂灭尊者也是微微一震,似乎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倔强,竟然还能够站起来! 玄慈方丈此刻一股无名之火升腾,喝道:“好妖女,老纳今夜便渡化了你!” 说罢,冲了出去!使的是少林大须弥掌,朝黑衣女子印堂穴拍去,竟然要取其性命。 黑衣女子似乎再无半分力气答话。身形微晃,腿一软竟坐倒在地上,将墨绿的七弦琴端放在双膝,那极其简单的动作此刻似乎都十分吃力。闷 哼一声,十指连扣琴弦,竟然将原本紧绷的琴弦生生拉成弓弧型。 见玄慈冲过来,满眼是愤恨之色。咬碎银牙,默运起残存的内力,双手间不可思议地聚起淡淡紫色光华,不停流转,生生不息! “镪――” 一声金铁交鸣声起,玄慈方丈修为高深,顿时心生紧兆,暗道不好,这妖女竟然临死反扑! “快快退下,这是姹女神功!”寂灭尊者突然急声叫道。 紫阳真人也自大惊,连忙向后退去!这神秘的黑衣女子今夜当真给了他太多的惊讶,心里居然隐隐几分后怕。 姹女神功,紫阳真人何止听过这种武学,简直是如雷贯耳。但江湖上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此功法,因为见识过的人都会死在这等功法下。传闻 姹女神功原是一对夫妇在一本叫做《修罗谱》的古书典籍上领悟出来的,一共分上下两套,上套名为《溟罗神功》,唯男子能练,下套名为《 姹女神功》,唯女子修习。想不到今日竟然会在此处出现,更想不到寂灭尊者居然认得出来。不过也难怪,寂灭尊者这等老古董!紫阳真人暗 道。 三人均自被吓了一跳,如临大敌! 谁知,就在这一瞬息空隙的功夫,那黑衣女子似丝毫未曾受伤一般,站起身来,双手连挥,一道闪亮的斑点迅速散发出来,立刻将黑衣女子全 身罩住,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人都是呆愣住,似不明白难道姹女神功需要这样施展?下一刻,风过吹散那亮极的无数光斑,黑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被风吹走一般, 连气息都消失掉了。 半响,还是寂灭尊者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忘忧蛊啊忘忧蛊,造化之物终究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又见紫阳、玄慈二人满脸疑惑之色,寂灭尊者苦笑道:“老纳当年同明教凌霄鸣老施主华山一战,便是重伤在与这姹女神功同源的溟罗之下! 三十多年啊,自以为心魔已除,没想今日――” “哎――” 寂灭尊者竟不再追寻,隐隐消失在森森林间! 玄慈方丈反映过来,倒是冷静许多,口诵佛号道:“那女子身受重伤,想也走不出少室山,贫僧还须去山上打理。道兄请自便!” 说罢,竟自而去! 玄慈方丈背影消失。看看这被打斗弄得破烂不堪的禅院,紫阳真人便觉没甚意思,也跟了出去,这里毕竟是人家山门禁地,被看见也是不好。 折腾了半夜,此时东方暮白,天色微亮。 一路下来,按照玄慈方丈所教方法出了那利用塔林所设迦叶菩提大阵。不由得又想起那神秘女子,很明显她的目的是为了少林寺的山河社稷图 碎片而来,只是这样的大阵竟然对她起不到丝毫作用。又想起那女子手段,被那寂灭尊者发现后,先是出言激怒玄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交 手间故意暴露藏身所在,将众人注意力引到院门外,恐怕那时候受伤都是装出来的吧。乘机取走少林寺山河社稷图碎片,若不是太过贪心,强 取另两本秘籍,也不至于受伤,那时她要走又有谁阻拦得及?更可笑的是本来重伤垂死的神秘女子,一招姹女神功吓退一代绝世高手、两个堂 堂掌门人,还能从容逃离。 如此手段,心思细密,当真比得世上任何武功都要狠辣,也不知自己这块河图碎片还能保得住多久?想着,紫阳真人不由得伸手紧紧握了握身 上某处藏匿的如意观天镜! 天光乍亮,高耸的少室山主峰蒙上一层薄薄地雾纱。那些夜间分外兴奋的人们,此时尚在睡梦中。忽地,山上钟声大作,自大雄宝殿方向传来 ,轰鸣声响震得整个少室山都要颤三颤。睡梦中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吵醒,一时间怨声载道,牢骚满天! 柳飞星起得甚早,正闲得无事做,忽闻这震天钟响,心中暗暗纳闷。武林盛会在即,少林寺众僧早就停了功课。在此地住了月余,对少林寺的 作息自然是了解不少,细听这钟声湍急如流,分明就不是那晨钟暮鼓的格调。只是这钟声一起,半月风雨楼中留守的一干僧众,仿如得到什么 命令,个个如临大敌,其中以一个黄衣老僧为首,竟都使用轻功向大雄宝殿方向飞窜而去。 许多闻风赶出来的各派弟子见到此般情形都是面面相据,不明所以。虽然难免有几分好奇心思,却不好贸然跟去打探,毕竟此处终归是人家的 地盘。 第五章 与佳人病重堪忧 第五章与佳人病重堪忧 山间清明,黎明破晓,盛夏天总是亮得特别早。月色星辰还未褪去,东方旭阳已然迫不及待。 柳飞星寻得一处清静地,欣赏起这无边秀色。听那空山鸟鸣,呼吸着清淡香甜的空气,心神大悦,忍不住赞叹这处人间仙境!有朝一日,自己 定也要寻处清幽居所。 约摸半盏茶功夫,那上去寺中的僧人纷纷下来。后面还跟着不少青衣、黄衣僧众,手上都是拿着兵刃器械,多数都是棍棒、戒刀之类。各自匆 匆涌向少室山大小山头去。一时之间,原本清幽静谧的佛门净土岗哨林立,气氛紧张,大有搜山刨地之意。 柳飞星忙拉住一位跑过的小和尚,问道:“这位小师傅,贵司出了什么事?因何如此?” 那小青衣小和尚忙行一礼,道:“施主请别见怪,昨夜有胆大贼人潜入我寺的后山禁地盗走我寺《易筋经》、《洗髓经》两件至宝,那贼人已 经被方丈大师重创后潜逃,师兄、师叔们正在捉拿贼人呢,怠慢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言罢,那小和尚匆忙离去,加入搜寻人群。 柳飞星呆得一呆,心中暗惊。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夜闯少林寺?还能盗走《易筋经》、《洗髓经》两本少林绝学,当真是了不起啊。其实自己也 不是没想过偷盗经书绝学,可惜就没人家那本事。 人声喧闹嘈杂,在外面呆着也再没什么意思,柳飞星径直回房。 推开房门,柳飞星愣住了。见一身彩衣的少女正坐在自己床前,依然是昨夜巧遇时那身淡雅的装扮,却不是媚茹又是谁! 少女斜倚在柳飞星的床头,却没有丝毫妩媚挑逗之意,反而似有些真实无力。那额际秀发上还沾着点点星星地晨露,显然是刚来不久。天仙一 般的容貌,此刻苍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 柳飞星哪里有心情欣赏美女,更察觉不到媚茹身上异样。急忙回身关上房门,此时真比撞见鬼还要吃惊。这里可是少林寺,不是那紫轩小筑。 媚茹这般身份的女子,两人共处一室,若是被人撞见怕是百口莫辩了。 见柳飞星惶恐不安,媚茹冷冷一笑,似有些吃力道:“怎么这里不欢迎我来么?” “姑娘莫误会,我并没那意思,只是这里是少林寺的地方。为何你――” “是我叫这里的小和尚带我来寻你的。” 媚茹缓了一缓,平静地说道:“我特地来,是向你辞行的。” “你要走?”柳飞星竟有些急切。 媚茹似有几分满意柳飞星的表情,面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媚儿身患顽疾,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求医,以后再不能陪伴公子赏月 了。” “哦!” 柳飞星心里竟有几分痛意,木纳地应了声,脑子一片空白。对于媚茹,柳飞星一直有着奇异的感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 女子,虽然相处不过几日,却分明有着不舍,忍不住去胡思乱想。暗自叹息,或许是她生得太过美貌了吧,这世间见过她的男子都会如此情不 自禁地着迷。 二人有些尴尬,柳飞星关切地问道:“媚儿姑娘病得重么?昨晚还见姑娘还好好的?” 媚茹不答,似有些无力,撑了撑腰肢。望着柳飞星,满眼是柔情,道:“那你能送送我么?” “好啊!”柳飞星想不出自己能够拒绝她的理由,自然答应。 “那你过来扶我出去,刚才上山来时有些累了。” 柳飞星走到媚茹身边,犹豫片刻,终是俯下身去,拿了包裹,又轻轻扶起媚茹。身体接触,两人均是微微一颤。媚茹浑身无力,半依偎在柳飞 星怀里,而柳飞星则是心猿意马。这样走了出去,远远看上去,二人倒似亲密无间的一对小情人。 刚走出不远,恰巧遇上前来寻柳飞星的唐婉儿与白颖颖二人。这阵子两女相处得十分融洽,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见柳飞星大清早便与一位陌生的美貌少女在一起,还那般的亲密模样。两女先是一愣,心中十分不悦。唐婉儿自从那夜与柳飞星独处的事过后 ,每每想起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柳飞星又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现在见到这般情形,竟似受了莫大的委屈,眼圈一红,就 要哭了出来,见这么多人在场,只得强忍着泪水,垂目不语。 三人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唐婉儿的反应。柳飞星自己心里有鬼,当然不敢多说话,怕是越描越黑。 白颖颖本来有气,但见唐婉儿这幅模样,于心不忍,便道:“飞星,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我和婉儿妹妹正要找你呢。” 柳飞星正要解释,忽然感觉媚茹的身子微微颤抖,面色更白了几分,若是没有自己扶持恐怕早就倒在地上了,心中又添了几分感动。媚茹不过 是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如此病重竟然还对自己念念不忘,前来辞行,这份情意自己又怎忍心怠慢? 想着,扶住媚茹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道。平静地说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罢,我先送着位姑娘下山。” 媚茹递过感激的眼神,柳飞星只是微微一笑。 白颖颖则是拉住唐婉儿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笑道:“那你快去快回吧。” 这时,正从大门口进来几个年轻和尚,为首的是一身白布僧袍的年轻和尚,与柳飞星一般年龄。只见步履稳健,气宇轩昂,一身英气勃发,与 其他和尚颇有几分差别。这人正是与柳飞星见过的净慧和尚。 上前来与柳飞星几人打招呼,道:“柳兄,白姑娘,唐姑娘,几位有礼!” 柳飞星忙还礼,又道:“净慧兄大早下来,可有甚事?” 净慧正色道:“我寺昨夜失窃了两本武学经书,诸位师兄师伯正在搜察贼人线索,惊扰了诸位,小僧正是奉师命过来解释此事的。” “呀!竟然还有人敢在贵寺行窃?也太胆大妄为了!”白颖颖惊讶连连。 几人闻言都是吃惊,这可不是小事。柳飞星也是早上在那小和尚口中得知此事。 净慧摇头苦笑。忽然注意到柳飞星搀扶的媚茹,暗自惊叹好漂亮的一位女子。问道:“不知这位师妹是哪派师叔门下?” “这位姑娘是我在山下南华镇上的一位朋友,因是感染风寒,身体报恙,我正要送她下山。”柳飞星忙道。 “哦!”净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少女目光低垂,冷冷冰冰,面上无丝毫表情,不由得起了几分疑惑,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有些沉闷。柳飞星却是想起媚茹昨夜的那番话,此刻当她定然是十分在意自己那为世俗所不耻的身份,黯然自贱。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为 身世自卑呢?竟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赫!好家伙,一大早就都在啊,这是干嘛呢?” 听声音老远处传来,却是喻正雄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不待众人回答,喻正雄像是发现绝世武功秘籍似的惊叫道:“媚,媚儿姑娘――” 媚茹这才抬起头,朝喻正雄轻轻一笑,苍白面上更显得几分圣洁。看得喻正雄心花怒放,咧嘴傻笑。 净慧笑道:“原来姑娘大名,几位都是认识,倒是小僧失礼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褐色小平递给柳飞星道:“这是我寺特制的大还丹,虽没有峨嵋派九转回魂丹那般奇效,不过对姑娘的伤病定会有所帮 助。” 柳飞星伸手接过,道:“如此谢过净慧兄了!” 净慧摆摆手,道:“小僧有事在身,少陪了,诸位请便吧。” 说完,带了身后几位师弟走开了。 见净慧走了,喻正雄立刻指着柳飞星大叫道:“好你个柳飞星,又玩伴猪吃老虎,连媚茹这样的好女孩你都不放过!你,你可别再打我家栖凤 的主意,不然跟你没完。” “哼!” 闻言,唐婉儿满是怒色,侧过脸去,似故意作给柳飞星看。 白颖颖拉着唐婉儿的手,道:“我和婉儿妹妹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看着二女飞快地离开,喻正雄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待回头却见不着柳飞星二人,早已走得无踪影。 一路上,到处都是少林寺的僧人,严格巡查上下山的各个路口,更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在一旁帮忙。看来那两本武学典籍对于少林寺这等大派也 是非同小可。柳飞星在少林寺住过许久,倒与多数人认识,带着媚茹也没什么阻拦。 因是担心媚茹的病情,路上也无心逗留,很快便到了少室山下,南华镇上。眼见就要快到紫轩小筑了,柳飞星松了口气,不经放慢了脚步。 紫轩小筑门庭偏僻,白日间冷冷清清。柳飞星第二次来到此地,不由得又想起如梦似幻的那一夜,如今佳人又是近在咫尺,又是这番景象。 走过一道小巷,就只剩下二人,此刻柳飞星才道:“媚儿姑娘,我那位喻兄胡乱说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媚茹晕晕沉沉,此刻抬首,欲言。却突然全身一震,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柳飞星不敢放手,血渍尽数落在柳飞星衣襟上,染了殷红一片, 触目惊心。 媚茹瘫软在柳飞星怀里,没有丝毫力气。柳飞星甚至感觉得到媚茹身体渐渐冷了下去,顿时大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似乎媚茹一旦闭 上眼睛,会这般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过来。 柳飞星焦急,抱住媚茹,不停地唤着少女的名字。莫名地绝望,心中悲愤。 半响,媚茹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面上毫无血色,吃力地说道:“你,你还不扶我,扶我进去么?” 柳飞星悲喜交加,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抱起媚茹,让少女的头靠在自己怀中。上前去踢门。 紫轩小筑,门檐紧闭。四下里冷冷清清,全然一副大户人家居宅,那里还有半分青楼妓院的模样,这样的去处,怕是找遍大宋境内也不会再有 第二家。柳飞星此刻却没有心情管那些,足下功夫毫不留情,踢门声巨响,这样清静之地格外显声。 不出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柳飞星一脚差些踢在来人身上,忙收住脚步。 开门的人正是上次招呼柳飞星三人的中年美妇,显然被打扰心情不爽,此刻一脸怒色。 正要喝骂,忽然看见柳飞星怀里抱着的媚茹,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从柳飞星手中接过迷迷糊糊地少女。柳飞星虽然不舍,却不好意思再抱 下去。 “媚儿,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中年美妇焦急地问道。 “她病得很重,你不知道么?”柳飞星冷冷地说道。 想媚茹这样的绝色女子,却只不过是她们手里赚钱的工具而已,毫不关心可怜女子的死活。月色下少女那孤独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柳飞星的脑海 ,原来自己与她竟是那般的相似。 柳飞星恼怒异常,对面前这中年美妇更没丝毫的好感了。 想着,柳飞星从怀中掏出剩余的十几两赤金,将这些最后的家当尽数递给中年美妇,道:“希望你们能够尽力医治好她的病,这些医药费用你 替她收着吧。” 中年美妇闻言,满脸是疑惑之色,奇怪地看着柳飞星的举动。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轻叹一声,道:“有劳公子对我家媚茹的照顾了!” 柳飞星点点头,又看看面色苍白到极点的少女,心中莫名地痛楚。不忍再看下去,随手将媚茹的包裹交给中年美妇,转身静静地离去。 那美妇目送柳飞星远去,面色焦急,拦腰抱起媚茹,足尖微点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第六章 无心插柳柳荫榆 第六章无心插柳柳荫榆 出了巷子,外面又是人山人海。四海之内,天下间无数英雄豪杰群聚少林寺。烈日炎炎,柳飞星心情烦躁无比,脑海中抹不去的倩影。片刻也不想逗留,出了城门往山上走去。 “柳公子,柳公子,你先等等!” 忽然听得身后有人似在唤自己。柳飞星回头看,却见刚才那中年美妇追了上来,不由得眉头一皱。 待中年美妇跑到近前,已是气喘嘘嘘。 柳飞星冷声道:“怎么?媚茹病情有变?” 中年美妇似乎丝毫不在意柳飞星的态度,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吧,媚茹会没事的,只是患了重伤寒,稍时我便带她去寻医治。” 柳飞星眉宇一挑,嘲笑道:“那是自然,否则你们又要少掉许多客人了!” 中年美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美妇不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两本没有封面的书,递给柳飞星。 “这是什么?”柳飞星问道。 “两本武功秘籍!”中年美妇道。 见柳飞星没有接过的意思,又解释道:“这是我家媚茹姑娘偶然得到的,她说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柳公子又是习武之人,定然有用得着的一天。这全当是她为感谢公子的一点小小心意,病情好转后她会亲自谢过公子!” “请替我多谢媚茹姑娘赠书。”柳飞星这才收起两本书,满脸的柔情。对待中年美妇态度也缓和不少。 美妇迟疑片刻,才道:“媚茹姑娘说了,这两本书是她朋友所赠,其来路可能有些唐突,公子若是不想要,大可烧掉便是。” “即是媚茹姑娘所赠,柳某定会好好珍藏。请转告媚茹叫她好好养伤,等这边事情了结后我便会去看她的。”柳飞星微笑地说道。 “那公子慢走,我这就回去照顾媚茹了!”美妇施一礼,便匆匆离去。 柳飞星怔怔地看着远处出神,凉风吹过,幡然醒悟。眉宇间隐现几分担忧神色,但更多的却是欣喜。嘴角一扬,微微翘起,淡淡笑意挂在脸上,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昨夜的哪位女子对他作过同样的举动? 才叹道:“少室山可真是避暑胜地啊!” 八月十五,天际碧蓝如画,烈日炎炎如炙! 少室山上下人声鼎沸,客流如潮。少林寺前山已经全面开放,就是寻常百姓此刻也能自由出入。 少林寺山门处,直通向寺内大雄宝殿,原来就修建有练武场,专门供寺中僧人武修较艺。场地十分开阔,足以容纳上千人,今日见来却是拥挤了几分。 此时巨大的练武场中搭起了三座擂台,共分左、中、右三座。正中间的是一座方形大擂,搭建得格外豪华,高三丈余,无梯,擂台上铺满了红色纹理地毯,仔细瞧便看出这些地毯却是用熊皮制成,坚韧无比,台上两边是兵器架,上面放有刀、枪、剑、戟、弓、矛、枪、棍等十八般兵刃。擂台搭建之高,下面是由数根巨型铁木支撑,中间架空,若是不会轻功的人休想上得去。 左手边的擂台却是搭建得有些奇特,台面距地面高亦有两丈余,长则十几丈,宽却仅够两人并肩之距。其型如回廊,两边有栏,栅栏高有数丈,整座擂台是用绵竹搭建而成,栅栏是由数根绵竹交织成网状,就宏观而言,丝毫不逊色于正中间的方形擂台。 右手擂台却典型的八面锥形空中大擂,顾名思义,擂分八面,较武者可由八面分上,其空架亦是由坚硬无匹的铁木搭建,面面如通天长梯,直升空中顶尖。擂高二十余丈,是三座大擂中最高的一座。那空中顶尖上设有一方木台,不可容人,只置放一物于上,却是看不清是何物。 柳飞星穿梭在人群中,拥挤得难受,但这样的武林盛会百年难得一见,错过便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三山五岳的人齐聚一堂,能参加较艺的大都是身手不凡之辈,能在其中学个一招半式,领悟分毫都是受用终生。这等好事自己不会任由蹉跎去,是以柳早早便来寻个极佳位置。 待来到擂场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早”简直没法与别人相提并论,见旁边站着一个浑身补丁,手持青竹杖的瘦小青年人。闲得无聊,便问道:“兄弟,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 那年轻人打量柳飞星一番,冲着他咧嘴一笑,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道:“二更天就来了,咱帮主带咱们来抢地盘!” “哦,原来这是你们的地盘?那我岂不是站错位置了?” “是啊!确切地说这块地盘今天归我们丐帮占了!” “啊!那我走便是!”柳飞星说着,作势要走。 “你等等等――” 瘦小青年忙叫住柳飞星。笑道:“兄弟既然来了,那就是看得起咱丐帮,看得起咱丐帮的都是咱丐帮的兄弟,咱丐帮的兄弟从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这个位置归兄弟你啦!” 柳飞星汗颜,怎么说得好像自己要加入丐帮似的。不过总算解决位置问题,心底乐翻天,却是面色严肃地说道:“丐帮兄弟信誉向来是没话说,天下谁人不晓,谁要跟丐帮过不去就是跟在下过不去!” 柳飞星暗拍马屁,却是面不红,心不跳,神色大义凛然。那丐帮青年听了,受用万分,一双大手顺势就拍上柳飞星肩膀,也是正色道:“兄弟义气过人,真是性情中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但不知道兄弟是哪家门派的?” “在下柳飞星,师承杨门门中,已故杨延德将军便是在下恩师!”柳飞星道。 那丐帮青年听完,立刻肃然,道:“难怪,难怪!实不相瞒,咱一生最为敬佩的便是杨家将,可惜无缘加入,不过能交上柳兄弟这样的英雄,杨延德将军的传人,足矣弥补身平憾事!” 见这眼前青年越说越是激动,敢情当杨门中人个个武艺超强,英雄了得。凭自己三脚猫功夫可是当不起“英雄”二字,传出去丢自己颜面没什么,要是丢了杨家将颜面那可是担当不起的。青年绝非做作之辈,柳飞星心理好笑,也不敢显露于面。 柳飞星干咳几声,笑道:“兄弟过奖了,在下年轻小子,功夫有限,阅历又浅,以后行走江湖还得靠兄弟们多多关照才是。” “咱兄弟没话说,以后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那就是惹到咱丐帮!”说罢,瘦小青年猛拍自己胸脯。 柳飞星含笑点头,此刻只能尽量让自己装得饱读经韬伟略,学富五车那般儒雅,而又不能有失王霸气势,不由模仿着记忆中杨延德那神人般的大将风范。 那青年又道:“我说柳兄弟,你干嘛不问我是哪帮派的?” 柳飞星奇道:“你不是说过你是丐帮弟子么?这里是丐帮地盘?” “嘿嘿,那你干嘛不问问我是几袋弟子?” “那兄弟是几袋弟子?” 瘦小青年神色一怔,倒吓柳飞星一跳。就见这青年得意至极地自身后背囊里掏出两个奇大的棕麻口袋,在柳飞星面前一晃,小声道:“这可是我的小秘密,我十八岁就已经是二袋弟子了,师傅说过我是最有潜力的弟子,还叫我好好干。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否则他们会妒嫉的,会说师傅偏心,叫师傅难做!” 柳飞星好悬没乐晕过去,原来这青年拐弯抹角地就为了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二袋弟子了。不过眼前这青年倒是实在,有什么就说什么,柳飞星郑重地点点头。 “那个――” 青年还待说下去,柳飞星忙打断,道:“还不知兄台贵姓呢?娶亲与否?” 说到娶亲,青年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叫洪七,帮里兄弟都叫我阿七。娶亲这事儿,其实,其实也不是不想,只是也不知道哪家女孩看得上丐帮弟子。不过师傅说了,只要我练好武功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候就会有大堆黄金等着我们去取,大把美女喜欢咱们!” 柳飞星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洪七什么都说出来了。柳飞星暗笑道:“世上还有这么教徒弟的师傅!” 突然,一个娇滴滴声音在耳边响起,道:“什么美女、黄金啊?飞星,你们在说什么呢?” 柳飞星回头一看,不是唐婉儿还有谁。此刻丐帮大堆光棍正直愣愣地盯着唐婉儿看,洪七更是羞得满面通红。 唐婉儿盈盈地走过来,对于这无数注目眼光,有些羞涩,却顺势很自然地环上柳飞星的臂膀,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柳飞星反倒有些别扭。自从上次媚茹那件事之后,也不知这丫头那根脑筋不对,总是有意无意黏着柳飞星,倒是白颖颖却少来往许多,就算看望柳飞星,也是有唐婉儿一旁作伴。 柳飞星暗自伤神,如此定是白颖颖教唆这傻丫头这般做法,也不知她心是怎样想? 洪七率直,却不是笨蛋,此时忙凑上来赞道:“这位一定是大嫂了,柳大哥你真是有福气啊,大嫂都这般漂亮!” 唐婉儿俏面娇羞,也不执可否,环着柳飞星的手臂紧了又紧。 柳飞星暗笑这丫头面皮可越来越厚了,道:“这位是唐门唐婉儿,是我朋友!”又对唐婉儿笑道:“这位是我新结识的丐帮兄弟洪七!” 洪七见自己领会错意了,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向着二人道歉。他本是身材瘦小之人,做起动作自是多了几分滑稽。 唐婉儿本来就没在意这些,微微欠身见礼,又自娇滴滴叫道:“洪大哥好,婉儿有礼了!” 洪七慌忙还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咧嘴笑道:“嘿嘿,我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叫我做大哥。” 唐婉儿笑了,半依着柳飞星肩膀。金色晨光洒在那张精致小巧脸蛋上,映得通红通红。那粉红丝绦束着秀发,扎着三四屡细小发辫若隐若现,清风拂面,屡屡青丝轻扬起,更称得小脸娇美无比。感受那般秀目调皮地眨呀眨,满是柔情,嗅着少女淡淡芳香,柳飞星几乎错愕,这还是认识的唐婉儿? 唐婉儿甜甜一笑,道:“那婉儿以后多叫你洪大哥就是,洪大哥!” 第七章 擂起四聚号通天 第七章擂起四聚号通天 洪七一怔,随即大笑,道:“那我不是多了个妹妹!” 柳飞星却道:“这丫头调皮得很,以后够你受的。” 唐婉儿横了柳飞星一眼,却满面都是幸福神色。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洪七暗中对柳飞星竖起大拇指,低声道:“柳兄弟可真有福气啊!” “这个嘛,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呵!” 柳飞星在心里暗骂洪七这小子,先前还以为他有多老实? 又聊了一阵,三人都是心情极佳。 烈日当空,上山的人有增无减,喧哗吵闹声自然不小。突然一声沉闷地钟声悠扬四起,在山间回荡不停。全场中人先是愣住,随后哗然一片,声如潮浪,各自面上均带着兴奋之色,期盼已久的武林盛会终能得一见庐山真面!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震天,丝毫不逊色于那道钟声。就见一道人影凌空飞渡,转眼就到了正中间的方形大擂台之上,双腿着地微微俯蹲,就闻沉闷轰隆声,如此大擂竟然被震得颤动! “轰――” 全场热烈,赞叹声四起,尤其以少林一方弟子最为激动。台上老僧身着大红烫金袈裟,手持一串碧蚰念珠,正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佛颂,玄慈方丈示意,全场立刻安静。高立擂台,目极甚远,见山上山下到处都是人影晃动,规模之大,人众之多,当真是旷古朔今,已成绝响! 玄慈方丈面露笑意,声如洪钟道:“老纳所立此擂名讳通天大擂。通天者,执牛耳,立乾坤,转阴阳,旷古绝今,俯首万载,绝妙手通天,方可夺之!是以诸位左手所立擂台名妙天大擂。又云妙手空空,造化夺天,舍我其谁?立王道,斩妖魔,诛神怪,夺盛世,无双举!又有诸位右手所设擂台名夺天大擂!”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起始之初不过丈余高,然则此人双足轻微互点数下,竟然不依靠任何外力,凭空拔升,其势有如旱地拔葱,节节冲起。待眨眼工夫,已经升到十余丈高,身形一扭,在半空逆转方位,恰如星殒般直射通天大擂正中。 “刷!” 在几万双眼神注目下,那快速绝伦的身影平平着地,竟无丝毫生息,不沾半点尘埃!就见这道人身着七星冠羽道袍,头挽着道稽,手持玉柄拂尘。 “武当梯云纵!” 不知是谁叫出这路轻功大声叫嚷出,来台下轰然一片。不曾想今日出场的当世两大派掌门都是如此派头,各自施展身平绝学。那玄慈方丈所用的乃是少林轻功凌空飞渡中的菩萨过江一式,以及七十二项绝技之一的狮吼功,其威势自是不用多说。而武当紫鹤真人在轻功造诣上似乎要更胜一筹,何况武当梯云纵在江湖上本是独树一帜,绝无二家。 紫阳真人俯身着地用的却是“神游太虚”的飘逸身法,其速度快绝,声势却又那般举重若轻,正是那任由太虚大千境幻,我自来去飘渺如鸿,不染不垢!相传是上一代武当掌门神游真人所悟,在场的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曾在几十年前见过这等奇异步法。此刻在看台下的余正雄、南宫铭等武当弟子也是大眼瞪小眼,不曾认得,惊异之色丝毫不比他人少。 其实惊讶的何止其他门人弟子,连与之相交数年的玄慈方丈也都疑惑,不知紫阳真人深藏多少看家本领,亦堪不透紫阳真人此举是何用意。 紫阳真人拂尘一甩,却是笑呵呵地朝玄慈方丈拱了拱手,对着在场中人道:“承蒙各派掌教、天下英雄朋友看得起,这几日武林盛会便由我紫阳同少林玄慈方丈大师主持盛会。” 紫阳真人顿了一顿,又朗声道:“当今天下战乱纷争不断,我大宋朝既要抵御勃辽契丹入侵,又要征战西夏,收复失地幽云十六州。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等虽然身在江湖,却也心系家国安危。自太祖登基,山河社稷图从此失窃,此事天下人皆知。但近日我们得到消息,失踪三十多年的山河社稷图重现江湖!” “哗――” 群雄惊呼四起。山河社稷图重现天日,这等消息当真是力惊四座,无不动容!本是消失了三十年的东西,经历过那件事情的老辈江湖中人大都老死,活着的也已然隐世不出,人们已经渐渐淡忘此事。没想到此物竟然能够再次现世。这一刻,许多人心中已转过几十道弯! 紫阳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悲叹不已,想往昔自己少年时如何不是这般热衷,到头来又如何?便接着道:“这本是天下正道一件大事。我等各派掌教接到消息后,已经商议此事多时,决定趁着今日英雄盛会召开,群雄齐聚一堂,将此消息公诸于世。同时,今天到场的各派掌教达成一致,决定于会后举行正道结盟仪式!届时,号召江湖中英雄义士积极参与联盟。本次盛会所设三座大擂,目的也只一个,那就是选举出一位武德兼备的英雄侠士,率领天下正道群雄寻回山河社稷图,同仇敌忾,共驱蛮夷,还我河山!” “同仇敌忾,共驱蛮夷,还我河山!” 也不知是谁率先喊叫出口号,立刻响应四起。 柳飞星站在人群中,听完紫阳真人这番说词,也不由得热血沸腾,暗道这紫阳真人还挺会蛊惑人心。再看一旁的洪七,已是面耳赤红,嚷号喧腾如嚎。难怪刚才听过自己是杨延德弟子后那般肃然神情,就差没跟自己结拜兄弟了,原来也是一介狂人! 玄慈方丈上前几步,道:“阿弥陀佛!诸位江湖朋友,本次比武较量意在推荐出一位英雄侠士担当武林盟主重任。为了免伤和气,我们决定由各大派弟子自行较量,胜出者当为武林盟主候选人。” “这次武林大会我们特地请来当今天下四大武林世家的四位家主,为我们主持裁定!” 说罢,玄慈微笑地望了望观台上的四位家主。四位家主纷纷点头称礼。 司马懿这时起身道:“比武较量,各门中长辈不得插手干涉,否则武试成绩以作废论处。然则,江湖中无门无派的也不乏高人辈出,为了公平起见,天下侠士均可以上台挑战,胜出者当由各大派掌门与老夫四位公论之!比试规则:诸位可根据自身修为武技特长选择通天大擂比试,亦或是在妙天大擂比试,获胜三场者可入擂主行列,再由各擂的擂主上夺天大擂一决高下。最后所剩人数不得超过八位,合夺天大擂八方之位理!最后,老夫想多说一句,虽说比武较量受伤在所难免,但还是希望各位参加比武的侠士朋友点到即止,莫结事端!” 听司马懿宣读完比武规则,玄慈方丈与紫阳真人二人同下擂台。 钟声三响,透彻云霄。整个少室山喧声震天,人们各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俗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之人有谁不想在天下人面前一展雄姿。柳飞星也不例外,此次尚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大的场面,更加激动不已。但凭自己三角猫功夫,也有几分自知知名,去到台上,恐怕不是显技而是献丑。 唐婉儿笑道:“你是不是也想上去试试呀?” 柳飞星道:“怎么,不可以啊!” 唐婉儿笑靥如花,小脸凑上来轻声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就你那点功夫,嘻嘻――” “你这丫头越来越胆大了,不知道我这叫做深藏不露吗?” “瞧你死撑!”唐婉儿道。 柳飞星道:“你别笑,总有天我会成为大宋第一高手给你看!” 果然,唐婉儿止住笑意,道:“嗯,我相信你的!” “为什么?” “因为之前你从来还没骗过我呀!” 柳飞星稍愣,心中又多了几分柔意。 “你们骗什么?”洪七突然凑上来道。 “我们商量如何帮你骗个小姑娘,不然怎好意思让兄弟你光棍一辈子吧?”柳飞星笑道。 洪七脸面一红,道:“这个,有劳,有劳二位费心了!” “洪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唐婉儿道。 见柳飞星还待要说,狠狠地瞪着他,柳飞星到嘴边的话硬是缩了回去。 这时,就闻得一声长啸,豪气冲天,一道白影飞身上了通天大擂。这白衣少年身材高大,魁梧健硕。剑眉倒竖,随手解下背上灰布包裹着的一把通体翠绿的大刀,刀尖触地,刀身及胸口处,持如此大刀,更显得气宇轩昂。 白衣少年朗声道:“在下陆震,少林玄悲大师门下弟子。持刀名古锭,西山墨铁石铸造,千年碧水寒潭水淬炼,刀身长五尺五寸,重八十。今日首登大擂,荣幸之至,诚邀天下朋友,以武会友!” “好――” 陆震表现非凡,立刻引得台下人们高声喝彩。看台上的众位掌门长老也纷纷点头赞许。 “陆兄好刀,长歌门柳咏诚意结交一番!” 只闻谈笑风生,长长一串身影掠过,不辩东西,难分虚实。正是一身儒生装扮的柳咏,手持一把折扇,已站在陆震的对面。 陆震提刀,抱拳笑道:“原来是三变兄,你我一见如故,陆某早引你为知交好友,无需这般客气!” “哈哈,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陆震兴起,又道:“等比武结束,我们兄弟再好好聚上一聚。既是在擂台之上,我当要见识见识兄弟的凌波微步绝学!” 柳咏忙笑道:“说来惭愧,小弟只是会这一门步法,委实要代门中出战,这才厚颜上来走上一二,稍候就下去!” 陆震道:“三变兄你太客气了,请!” “请!” 二人说得轻描淡写,谈笑自若,手上可没半分怠慢。话音一落,柳咏化作一串虚影扑了出去,手劲收缩不定,折扇点打陆震“三q”、“曲池”、“中门”三处穴道。 柳咏原是只会一门凌波微波法,这次武林大会长歌门本也无人前来,欧阳画是以四大武林家主身份参与武技评判。但后有柳咏陪伴白颖颖来到少林室,既然来了人,也就不好意思不来参与,就临时教了套打穴手法与柳咏,但求应付。 柳咏平时用惯折扇,这一使将出来还颇为应手。陆震举刀之间,柳咏却已到了身前,持扇就打,这凌波微步的速度着实快得骇人! 陆震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大惊之下心却不乱,忙收回攻势,仗着大刀,全力守护住这一招抢攻。柳咏武功不济,不敢缠斗,一合即分,全力施展步法优势,刻然与陆震保持一段距离。 躲过一击,陆震出了身冷汗。暗道也亏得柳咏武功不济,内力更是浅薄得很,否则以这等速度攻势,自己非败不可!想着,丝毫不敢轻视面前这看似文弱书生的劲敌,紧握宝刀小心应付! 第八章 一阳霸天金石裂 第八章一阳霸天金石裂 柳咏身形晃动,游弋不定,一招双龙点睛攻向陆震前心。陆震不理,举刀猛劈,柳咏忙闪出丈余远,又换方位,或攻后背,或袭两肋。满擂台上都是柳咏身影闪展腾挪,陆震所修习的少林武功走的是刚猛路子,招式沉浑雄厚,霸道有余,却未螓至大乘境界,一试之下果然有失灵活,对柳咏这种游斗功夫奈何不得。 稍不留神就被柳咏折扇打中背心,陆震有金钟罩这种横练功夫护身,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暗道出师不利。台下观者数千人,都是热情高涨,没想到第一场比试就有如此精彩,也该得凌波微步今日声名大振! 通天大擂热闹非凡,那妙天大擂也不甘落后,台下围观的人丝毫不比这边少。正有无双门张影大战武当派张午阳。无双门擅长轻功绝技八步赶蟾,武功方面以暗器见长。而张午阳使的是武当梯云纵,手提一口蓝汪汪地玄电宝剑。妙天大擂本身造型奇特,如回廊一般,两边栏栅高二十几丈,二人各使轻功攀立于空,霎时打得难解难分。 日近晌午,还有从远处赶往少林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长长官道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少林寺举行武林大会,当地百姓也受益匪浅,一些头脑精明的本地农民乘着机会在各个路口要道摆上摊点,买些食物玩具。 离南华镇不远处有一道天然山涧,名为一线沟,乃是本地人仿那名胜境地“一线天”命名。要过南华镇进出少室山必须先过这一线沟。得地势利,早有人在这里搭起一座小茶寮,供应茶水糕点,往来人群歇脚。行人往来不绝,这月来茶寮生意尚比那南华镇上黄金商铺不遑多让。 烈日炎炎,虽说山间清风凉爽,却也没有谁会刻意在太阳下面去受烘烤之苦。但偏偏就有那么一小桌独设在正道路口边上。桌前坐着一位老者,一身灰布僧衣,头戴斗笠,隐约能见着须髯尽白。老者默默品着茶水,也不与人答话。 这时店家小二一阵生意忙活过后,才过来给这老者添些茶水。 少室山方圆平民都信奉佛教,是以这店小二对这老者颇为客气,这时又好心道:“我说老大师啊,您老虽然是得道高僧,又有佛祖保佑,可这太阳也晒人得很,您看您是不是要进茶寮凉快凉快,我给您腾个位置出来就是!” 那老僧点点头,又摇摇头,似在微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好意老纳心领了,此处甚好,不妨事,不妨事!” “那好吧,您老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是。” 说完,年轻的店小二就走开去。老僧依然独自静坐,不闻不问。 古道马迟迟,人行只道要往前行,上少室山赶赴武林盛会,却见有马车往相反的方向去,不免有些奇特。就见那华盖香驹,车身宽大豪华不说,前方拉扯的骏马有八匹之多,马匹奔行稳健,毛光铮亮,都是中原里难得一见的好马。跑起来齐刷刷地,十分耐看。 车门车窗都是由珠帘绣布遮掩,内里宽敞,似间小房,摆设着一张床和一方木桌,桌上香炉清烟淡淡,闻起来就感觉清心润脾,却是产自天竺,由西域传入中土的紫檀香木。尽管是在马车之中,那床沿上依然不少挂悬着帐幔丝萝,隐隐搓搓,可见三十方许的美貌少妇端坐在床沿边上。 床上躺着芳龄少女,眉目清秀,样貌更胜少妇许多。只是这少女此刻面如白纸,不见丝毫起色,一头秀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即使在梦里,也止不住痛苦神情。美妇时而细细端详少女一阵,面上满是担忧神色。 马车忽地颠簸,车内动,床上躺着的少女似乎受了极大刺激,难忍着起身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撒在帐幔之上,染得通红,少女浑身抽搐不止。 那美妇大惊,赶忙扶起少女,一道真气注入少女体内,却好似泥牛入海。 美妇恼怒地朝外面喉道:“阿龙,你是怎么驾车的!” 外面却无应答声,美妇更恼。少女平息一阵,伸手拉住美妇胳臂,苍白的面上挤出丝许笑意,道:“瑾姨,我,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被称作瑾姨的美妇忙又轻扶住少女躺下,替少女擦拭额前冷汗,道:“快别多说话,静息一阵,这紫檀香木有助于遏制血脉倒行。你放心,瑾姨说什么也会救得了你的!” 少女只是微微地摇摇头,道:“瑾姨,那,那东西给他了吗?” 瑾姨地点点头,少女这才放心下来,默默地闭上秀目。 瑾姨叹息道:“媚儿,你为什么就甘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那小子偷经书呢?” 少女喃喃道:“媚儿利用过他,心中觉得亏欠,算是补偿吧。” “哎,都怪我不好,没有看管好你。瞧你伤成这样子,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断,我――” 说着,瑾姨经不住掉下眼泪。少女睁开眼睛,一滴清泪滑落面颊,强笑道:“瑾姨放心,媚儿会没事的!” 突然,马车又是一阵剧烈地晃动,猛地停了下来,震得桌上香炉弹起老高。少女再也受不住,趴在床沿上吐血不止,耳鼻都渗出鲜血,触目惊心! 瑾姨再顾不得喝骂,数指连点,封闭少女六识,以自身苦练多年的真元尽数渡过去,全力维护住少女一点心脉。 “阿弥陀佛!” 佛号激荡,走沙飞石。 少女立刻被这佛声震得昏死过去,神情反而安详不少。 瑾姨轻轻地扶着少女躺下,理了理衣衫,走了出去。 就见外面是山谷口处,旁边搭建着茶寮,头戴斗笠的老僧挡在车前。一身绪衣的年轻车夫,此时手持长剑与那老僧对持着。刚才那声巨大地佛号狮吼就是从这老僧口中发出,许多不明就理的行人见有热闹瞧,立刻围了上来,连那店家小二都忘了做生意,凑了上前。 瑾姨脸色平静地走了出来,那绪衣青年焦急问道:“她没事么?” 瑾姨不理,仔细打量老僧一番,似十分吃惊,道:“是你?” 那老僧却微笑道:“王瑾女施主,数年不见,贤伉俪可好?” 王瑾道:“今日有事,若要叙旧,改日我夫妇定会登门拜访,还请寂灭尊者让过!” “寂灭尊者?不会吧!我曾师祖的朋友?”人群立刻响动,竟然有人知晓,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响应四起。 寂灭尊者含笑道:“阿弥陀佛!王施主不必如此,老僧所来,大家心知肚明,施主若是交换那物,老纳不但让你们过去,还可帮助车内小施主疗伤!” 王瑾犹豫片刻,银牙一咬,娇喝道:“阿龙,带小姐走!” “是!”那绪衣青年立刻飞身上马,驱马要走。 寂灭尊者待要上前阻难,王瑾挥动双掌迎了上去。寂灭尊者大袖猛挥,一道劲风拂过,将王瑾攻势弹开去。就这瞬功夫,绪衣青年驾着马车已经冲到山涧口处,寂灭尊者口诵佛号,双脚弹起离地,急速冲了上去,拔地而起,就见那老和尚僧衣鼓荡得似滚圆巨球,运足功力,半空中双手交错,少林大须弥掌全力施威拍出去。王瑾大惊失色,也自飞了出去,挡在马车上面,衣袖中滑出一把短剑,往半空微举,口中念词,不时,一道亮泽无比的光华流转、升起,瞬间扩大,包裹住整个马车竟腾空而起,流光中隐现着“d”字咒! 人群里不乏见识广博之人,立刻叫出道:“天啦,这是峨嵋的佛光战气心法,对上少林大须弥掌法!” 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寂灭尊者突然临空数度折身飞旋,这一掌正拍上了山涧口一边崖上的山石。“轰”地一声巨响,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之下,那涧门被生生折断一块巨石。向下掉落,正好砸在腾起的车身上,那“d”字光环剧烈颤动,王瑾“噗”地一声,被震得口吐鲜血!车身下坠,王瑾又强行提内力,护住车辕缓缓着地。 那块大石却轰然落地,正砸在车道前方,正道是:人可过,车不可过! 王瑾摔了下来,扶着马车才稍稍站稳。绪衣青年此刻大急,抽出佩剑,指着寂灭尊者喉道:“老东西,你待怎样,要是小姐有甚事,我甄子龙发誓定要灭你少林满门,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哇――” 众人刚才见识到老僧神技,听这年轻人大言不惭,不由嘘嘘! 寂灭尊者也有些气,暗道:“现在的年轻人暴戾之气太重,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 又一想自己如此年岁,实在不该与之计较,便道:“老僧还是那句话,只要王瑾女施主交还我寺物件,老僧绝不敢再阻拦!” “哈哈哈哈――” “子龙,你怎么可以对老人家如此无礼呢?” 一声震天狂啸,人未到,声已先至。突然间,数道人影自山涧外朝这边飞扑过来! 甄子龙闻声大喜,早便迎了上去,拜道:“子龙拜见教主,子龙保护小姐不力,请教主责罚!” 王瑾这时面上才露出稍许笑意,身体一软,感觉浑身无力,便干脆扶住车辕坐了上去。 再见,一共八人,为首之人看上去五十岁许,正是传音之人,此刻下落,正踏上寂灭尊者一掌拍下的巨石上。 “喀――咔――” 两声轻响,那巨大山石竟然在这人足下如蜕壳般丝丝剥落,层层粉碎,不稍片刻,若大的山石,如豆腐般被踏成粉末,风吹得漫天沙尘。 那些看热闹的行人,再没人发出声响,都被这举动吓得呆住。天啦,这还是人? 随后七人纷纷落在这人身后,六个关东大汉,样子凶狠彪悍之极,或扛巨斧,或持大刀。唯有一人独立这人左手处,此人一身黑衣,头戴黑纶巾,手持短笛,面色冰冷,不着声色。 “阿弥陀佛!一阳霸天凌霄鸣老施主,果然还是来了!”寂灭尊者叹道。 “鬼手!”凌霄鸣朝黑衣人低声喝道。 那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身形微躬,晃眼之间就从原地消失,却似一道黑线射进马车内,稍能见着车门珠帘在微微晃动。王瑾与凌霄鸣对忘一眼,也扶着门框跟了进去。 第九章 千丝万缕生死幻 第九章千丝万缕生死幻 凌霄鸣见王瑾安然无恙,才宽慰几分。他身材本就不高,更有几分矮胖,但这一刻立于此地,却显得威严无比,气势逼人。 良久,凌霄鸣才道:“我凌霄鸣在你面前还担不起一个‘老’字。几十年不见,前辈你还是喜欢管人闲事!” 寂灭尊者苦笑道:“阿弥陀佛!老僧就算有心,也管不了当今魔门第一高手的闲事,凌老施主的一阳霸天手竟然可以练到随心而发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反观老僧历经三十载,虚度时日,毫无寸进!” 凌霄鸣大笑,抚弄着两缕八字胡,道:“你也莫自谦,我凌霄鸣一生虽“狂”,却不是妄人!一阳霸天手虽然刚猛无比,可你少林寺大须弥掌、大力金刚掌、龙抓手几样功夫与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只是我若以我的溟罗功,你必然胜算不大!” 又道“今日之帐,我们改日再算!你少林寺这几日正是大出风头,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的时机,我也不搅你好事,你也莫拦我,就此别过,你看如何?” 寂灭尊者也不辩驳,只是道:“如此甚好,只要凌老施主归还我寺宝物即可!” “哈哈――” 凌霄鸣又自一阵大笑,震得山涧回声轰鸣,惊得鸟兽乱走。指着寂灭尊者嘲笑道:“你寺之物?当年后周之主柴荣以性命换来的山河社稷图,何时变作少林寺之物了?老和尚,出家人不打妄语,当着这么多年轻后辈的面,你且道来!” “山河社稷图?” “我听说过――” “好像是个巨大地宝藏――” “不对吧,老兄,我听师傅说过,好像是本武功秘籍――” “你们都没说对,传闻那可是神仙遗留下来的仙人神器,镇压三界的所在,听说后来什么原因让山河社稷图破碎,导致妖魔齐出――” “老兄,你当是《封神演义》呢?” “不信算了,你真该去去江津村看看,长长见识――” “……” 这下围观群人可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聪明人已经猜到几分,明教教主从少林寺夺走了山河社稷图!凌霄鸣却不以为然,似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阿弥陀佛!当年之事的确做得不甚光彩,但你明教也有参与,况且柴荣身死,后周早不复存在,凌霄鸣老施主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哼!亏老和尚还知羞耻,你那帮徒子徒孙就不怎样了,做了那事,尚还诸多借口,真是丢尽了颜面。今日也不瞒你,我光明教对这图片志在必得,那是受人所托,还一桩积年人情,就算杀上少林寺也得拿到手!” 突然,又是一声长啸,一道灰影灰影不知从何处蹦出。待众人反映过来,那灰影已经立在寂灭尊者前面,来人看上去比寂灭尊者还要老上几分,身形枯涸,白眉长垂至心胸处,一身灰衣与寂灭尊者一般不二,只是手上多了柄禅杖,道:“嘿嘿,口气好大,老纳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杀上我少林寺!” 寂灭尊者口诵佛号,道:“师弟!” “哦?连几十年前看守铜人密室的寂空老和尚都来了,想不到你还没死?”凌霄鸣笑道。 寂空尊者道:“阿弥陀佛!灭魔未尽,老纳怎敢先你而去?” 这时人群就有人笑道:“今天什么好日子,少林高手都聚齐了!” 却见走出三人,其中一位二十来岁的芳龄少女,穿得一身锦衣玉服,上面绣了不少似水痕般的奇怪条纹,秀发挽起插着云钗。与少女并肩而立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冷峻孤傲,看不出什么端倪,相形之下,少女身后年龄稍长的男人就要嚣张得多,一身暗红色火焰图腾长衫,任谁在江湖上行走过几日的都知道那是蚩火教的装束。 凌霄鸣笑道:“两个大理人,一个西夏人!有意思,够热闹!” 少女娇笑几声道:“凌教主是前辈高人,小女子这点行当,那里瞒得过您法眼!小女子蚩火教夕敏有礼了!” 说着,夕敏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汉人礼数。又笑道:“这两位分别是我蚩火教的十张老姬无命,和西夏来我教做客的朋友李元庆。” 那一直背负双手的冷峻男人一拱手,道:“久仰一阳霸天手凌霄鸣教主大名,李元庆见过了!” “哈哈,传闻西夏大将赫连铁树设立西夏一品堂组织,广招天下贤士,阁下想必便是那武功排行第三,智谋排第一位的李元庆?” 夕敏拍手笑道:“当真什么都瞒不过凌前辈!” “你等若要叙交情,等交还我寺宝物再去,老纳无时间奉陪!”寂空尊者见几人丝毫不理自己二人存在,顿时大怒。 夕敏却道:“你这老和尚好生无礼,刚才凌前辈说得清楚,山河社稷图并非你寺之物。你们仗着少林寺是自家地盘,便做起地头蛇来了?莫非想要硬抢,难道凭凌前辈的声名还会怕了你二人不成?” “你――”寂空尊者本就脾气暴躁,听这一言嫣能无火。 寂灭尊者急忙拉住寂空,喝道:“师弟,稍安毋躁!” 少女一语不成,又对着一旁的李元庆叹道:“哎,这也难怪。李兄你身在西夏,当然是不知道,想当年小女子我还未出生呢,就有和尚不要脸,带着徒子徒孙在华山之巅围攻凌老前辈,结果还不是被凌老前辈打得重伤逃亡,算算也修养三十年了,也不知道死了没!” 李元庆斜斜地瞟了两位老僧一言,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么?” 寂空尊者怒极,一把甩开寂灭尊者拉住的手,大吼道:“好,好,好!老纳倒要看看打伤寂灭师兄的是何等绝世奇功!” 凌霄鸣沉默不语,暗道这个叫夕敏的丫头好生厉害,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蚩火教出了这等人物。又对寂空尊者不以为然,见老和尚百多岁龄的人,竟然还受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的挑衅,心下忍不住好笑。 凌霄鸣这笑意落在寂空尊者眼里,就完全变成了嘲讽。大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份,一个箭步冲上来,抡起禅杖当头打下。 平平无奇地招式,凌霄鸣却丝毫不敢大意。寂空尊者虽然脾气暴躁,武功确实不弱,毕竟都是师祖辈的人了,光靠积蓄多年的打斗经验就能死死吃定一半的江湖好手。凌霄鸣一套“魑魅离影步法”施展开来,横移闪躲精妙无比。却不愧是与武当派的“梯云纵”、少林寺“凌空飞渡”、峨嵋派“仙踪飘渺”、无双门“八步赶蟾”齐名的江湖五大神奇轻功之一。这五种绝世轻功步法各有所长,“魑魅离影步”则特在一个“魅”字上。 寂空尊者禅杖飞舞,正中凌霄鸣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就听得“铛”地一声金石交鸣声,再看那处地面已被砸出三尺大坑! 凌霄鸣微胖身形轻飘飘地滑到一边去,大袖一挥,叫道:“且慢!” 寂空尊者怒目而视,正要问道。 忽地一条黑线从车*了出来,腾地落在凌霄鸣身边,那般速度何止让人看不清楚,大白天里简直如同鬼魅。 凌霄鸣问道:“如何?” 那一身黑衣的鬼手阴冷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道:“性命无忧!” “那就好,那就好!”凌霄鸣叹道。 随即,凌霄鸣冷声道:“七煞听令!” 那六个大汉,连同先前赶车的甄子龙齐身上前道:“请教主吩咐!” “你们立刻护送小姐与主母离开,一路上尽可听从鬼手先生安排!若是有人想趁火打劫,嘿嘿,杀无赦!”凌霄鸣大声道。 同时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夕敏三人,少女夕敏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甄子龙上前道:“请教主放心,只要子龙尚有一口气在,必定护得小姐毫发无损!” “嗯!” 凌霄鸣满意地点点头,面色又恢复笑意,道:“那就让凌某来领教两位武林前辈的高招!” 凌霄鸣特意将“前辈”二字念得沉重,就是想激怒寂空尊者,正所谓未战而先扰人心神,就是这个道理。不紧不慢地伸手作出请的姿势,寂空尊者更不答话,举禅杖迎了上来,二人立时战作一团! 寂灭尊者则要沉稳许多,知道自己师弟生性鲁莽,但此次事关重大,又恐怕着了人家的道儿,这才处处留手。 忽地见那边马车又要走,这才想起山河社稷图可能还未来得及交在凌霄鸣手中,顿时大惊,这一放走,怕是永远也别想要回了。忙施展少林寺凌空飞渡的轻功绝技追了上去。 到了车身近前,此时拉扯的八匹骏马上分坐了七煞,就只有鬼手一人站在车踏之上。寂灭尊者不愿多伤人命,运足全身功力于右臂,凌空一招龙抓手就要去抓车辕,就欲凭力将马车与马拉的缰绳绷断。寂灭尊者清修多年,灵台清明,也亏得如此,一代高僧才不该命丧于此! 异变突起,寂灭尊者心生警兆,忽然就觉得十分不妥。回想凌霄鸣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可以摆脱师弟寂空来拦下自己,为何却没有?难道是他没料到?想着,身形不由得慢上半拍,就在使出龙抓手要触及车辕霎那,寂灭尊者猛然抬头,顿时大惊失色,就见鬼手所站方位不偏不倚,正好及自己面门处。鬼手露出两排森白牙齿,正桀桀地怪笑。 “不好!他是想待我抓实车辕力道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瞬间出手偷袭!”寂灭尊者生平历战无数,警兆一生便立刻想到。 凌于空中,除非是像武当梯云纵那般不借任何外力施展的提纵术轻功,否则已是撤掌不及。寂灭尊者惊而不乱,立刻变抓为掌,双掌使绵力拍在车辕之上,就要借力弹出去。 鬼手一愣,随即面上满是钦佩神色,忙施宽大地黑色袖袍轻轻向前一挥,正向着寂灭尊者面门而去。 风!只有风声轻拂过面,什么也没见着。这下轮到寂灭尊者愣住! 瞬息之间,突然剧烈地生疼最先从向前作伸出姿势的手上传来,就见那双枯老的双掌上皮肤寸寸撕裂,就好比无数道利刃同时割了上去,如风的速度,从指尖,到手掌,手腕,手臂,僧衣衣袖霎那间便被绞成碎末,纷纷下落! “呀――” 十指连心,寂灭尊者惊怒地大吼!刚巧足尖着地,生死关头,寂灭尊者忍住剧痛,运起全身内力,疯狂地涌向双臂,向着虚无的空中一抵一吸,双足猛地交错,又是一引一抛,却是用上了“沾衣十八跌”和“大摔碑手”两项绝学中粘,甩的精髓。 寂灭尊者拼死一抛力道之大岂同儿戏,一抹疾风立刻现形在烈日照射下,众人就见着一团银光闪烁的事物飞空而过,击在大树干上。那团事物却立刻穿树而过,速度丝毫不减,嗤地一声,没入这一线沟山涧左面石壁中,不见了踪影。 再看寂灭尊者双手已是血肉模糊,如遭凌迟一般,一时惨不忍睹,人群中有不少的女弟子惊得尖叫连连。那棵被撞过的大树此刻也只剩下树冠和树桩,中间一截早化为粉末散落一地。众人难以想象寂灭尊者要再晚了一刻,便会如同这颗树一般下场。 那边与凌霄鸣打斗的寂空尊者早嘶吼连连,奈何分身乏术,急得就要拼命。 寂灭尊者戴的斗笠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微风吹过,就见疼得齿牙咧嘴的老僧,冷汗如雨下,凄惨万分。这般伤势,若是换了旁人,那还不痛死当场!寂灭尊者忘向那悬崖石壁,就见那团事物嵌入处多出一幅如同地图样式的奇怪图案,又有几条较粗的凹陷,组成一幅图样,细看去,却是倒写着的“生死”二字! 马车早已远去,寂灭尊者却是大吼道:“千丝万缕碎尸网,这等歹毒之物!你与药王是何关系?” 却有嘶哑声音从远处传来,笑道:“嘿嘿,一般暗器焉能伤到名震天下的寂灭尊者,我是何人你也不必知晓,念在老和尚声名,那道网上只是荼了七日散功散,回寺养老,可保无忧!” 第十章 寂灭难逃笑痴狂 第十章寂灭难逃笑痴狂 “七日散功散,哈哈,好个七日散功散,哈哈哈哈――” 寂灭尊者听罢,竟貌似疯癫,狂笑不止!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大多数人都已看不下去,一代师祖辈高手,竟然被这莫名其妙的鬼网暗算,落得个如此下场。 姬无命突然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追?” 夕敏咯咯娇笑,道:“姬长老如果自认为比寂灭尊者强的话那就去吧,小女子我可是来看戏的哟!” “你――” 姬无命气恼,却又不敢发火,一拂衣袖退出人群。 正与凌霄鸣交手的寂空尊者与寂灭尊者师兄弟近百年,交情何其深厚?乍听七日散功散名头,心中早已凉了半截。七日散功散,七日之内散尽身平功力,从此便成废人!岂知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武功往往比生命更加重要! “师兄!”寂空尊者高声叫道,声音中更是用上少林破魔咒功法。 这一分神,凌霄鸣的一阳霸天掌猛地杀到,寂空尊者堪堪躲过,却是险象环生!寂空尊者无计可施,吼道:“我与你这泼魔头拼了!” 话音未落,就见寂空尊者双手用力,砰地将禅杖打入地里,双手结印,身形变换不定,或作罗汉入定,或作伏虎,或作抱膝朝天,稍时就见寂空尊者周身竟有金光淡淡包裹起来,随着全身一抖,身形倒转,大喝道:“袈裟伏魔神通!” 天地变色,霎那之间,竟真的有一道金光袈裟飞速朝凌霄鸣打来。凌霄鸣此刻面色凝重,也自喝彩道:“好!竟然能够练到以气化形的境界!” 身形倒退,凌霄鸣袖口突然射出一点寒光,刚脱手便凌霄鸣吸回来,抓住手柄。原来是一柄软剑,只是这柄软剑长越丈余,比一般的短鞭长枪还要长上一截,稍不留意便当作是银鞭。软剑本身极难制造出来的武器,只是其威力太大,灵巧异常,初练习此类兵器往往最先伤到的便是自己,是以武林中更罕有人能够修炼出来的。 凌霄鸣手持长剑,豪气大盛,笑道:“你不是想见识溟罗神功?凌某便成全了你!” 凌霄鸣单手驭剑,顿时银光爆长,交织成网状,光华闪烁,渐渐看不清晰人影,突然之间,另一只手掌稳稳搭上剑柄,一点血色赤光爆起,瞬息之间便染透整束银色光网,随着赤光成型,那长越丈余的剑身向着那道金光袈裟缠了过去,在空气中竟然起了一阵奇特低吟声,更似羌笛洞箫所奏出来的,魅惑人心智! 一个兔起,凌霄鸣向着寂空尊者扑了过去。寂空尊者全力引动着那束金光袈裟迎上去,光华交接,却不如想象的那般惊动场面,只听那低吟声中夹杂着嗤嗤声响,赤光只微微一呆,立刻便冲破金光袈裟,把那以气化形之物绞杀得粉碎,慢慢消散开! 就在凌霄鸣冲上之际,忽地感觉一团暗劲扑面而来,知道不好,怪自己过于托大。忙施展魑魅离影步躲闪过要害,全力抵挡。这一掌暗劲打中左肩,凌霄鸣就感觉左边肩膀以下半shen酥麻,心口窒息,嘴角已经溢出鲜血。硬生生地受了这临空一掌,身形去势不停,长剑上赤光刷地暴涨,一声龙吟,已经抵在寂空尊者心口。 “啊呀――” 寂灭尊者惊得大叫,却见长剑已经抵在自己心门,本身施展袈裟伏魔神通就耗去大半功力,又为那溟罗功施展时剑身所发出摄魂奇音所惑,再无反抗之力,此时就见凌霄鸣持剑正站立在自己对面。 寂空尊者暗道:“罢了!” 双手垂下,默闭上双眼。 良久,却没那想象的一剑刺心,噌地一声,寒光一闪,长剑归入凌霄鸣袖中。 那些围观的人正紧张这边关乎代表正邪之间的交战,见寂空尊者被制住,心弦都绷得老紧,这一举动,还以为凌霄鸣要下手,经不住大叫起来。随后却见两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谁也无事,都是一愣。连那叫夕敏的女子面上都浮现出不解神色,奇怪地看着凌霄鸣。 寂空尊者缓缓睁开双目,也是满面疑惑。 凌霄鸣却道:“这世上能够在溟罗功下伤到凌某的人为数不多,今日已经折损一个!这一剑,就当凌某替小女还了寂灭尊者那一掌手下留情!” 寂空尊者哑然,却又在凌霄鸣面上找不到丝毫嘲弄神色。默默地点点头,取了禅杖急忙去看寂灭尊者伤势。 凌霄鸣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夕敏、李元庆二人,转身离去。 李元庆依然神色冷峻,对这凌霄鸣却挂了几分敬意。倒是夕敏娇笑道:“凌前辈您慢走,小女子不远送啦!” 她这一声,却引起周围不少仇视目光。这些整日被师门灌输除魔卫道的正派弟子,虽然被凌霄鸣威势所吓倒,不敢在他面前喊杀喊打,对这个貌似娇弱的小女子却不那么客气,若非看看她是女子的份上,恐怕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夕敏一时得意,见众人如此大反应,吓得地吐吐香舌,妙曼的身影如灵兔般活泼,蹦蹦跳跳地走开,不是众人见识她刚才那些举动,怕是早要当作某某大派的小师妹了。 寂空扶住师兄寂灭尊者,忙替寂灭尊者封穴道,减轻痛苦。见那双经历过无数岁月争斗的双手如今已经不成形样,何止凄惨。寂空尊者生性刚烈率直,自己交情过百年的老兄弟,一生修持,济世为怀,没想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如何不悲凉?不禁老泪纵横,道:“师兄啊!” 这时,一人瑟瑟地走了过来,正是那先前给寂灭尊者倒茶水的青年店小二,手上拿着绷带。这青年不敢直视寂灭尊者血淋淋的双手,直把绷带交给寂空尊者,颤声道:“老,老大师啊,您,您还是包,包扎吧,绷,绷带,给,给你!” 寂空尊者连忙接过,仔细替寂灭尊者将裸露的血肉绕上绷带。寂灭尊者身体已是疼得虚瘫了下去,面容枯栲,随时都有圆寂的可能。而寂空也是紧张得满头大汗,似乎比刚才与凌霄鸣交手时更加吃力。待毕,围观众人都禁不住长嘘口气。 再看寂灭尊者,此刻再也不似少林寺乃至当今正道中的第一高手,也不过如平常人一般,历经生老病死,苦痛忧患,不过是眉须白尽的暮年老僧。寂空抱起寂灭尊者,悲叹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向少室山方向狂奔回去! 人群四散,各自沉默不语。谁能想到错过少林寺武林大会,确见着这样一场决斗。过不许久,那青年店小二打扫完毕血迹,怔怔地看着山壁上被千丝万缕网镂馅成的奇怪图面,一阵出神。 夏日炎热,山谷清风!又是莺鸟暗语,虫嘶低鸣的平和世界,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少室山上通天、妙天两座大擂争斗激烈,陆震凭着一把古锭刀逼退柳咏后,已经连胜三场,这次对上的是正是峨嵋俗家弟子秦梦瑶。秦梦瑶使一把黑色七弦琴,琴中藏剑,此刻正弹奏一曲迷心飘香,琴音本就惑人至极,秦梦瑶本人长得又漂亮,绕是陆震修身养性,也难以把持得住。一不留神,便中了秦梦瑶一式回眸望月,好在陆震金钟罩强横,只是被划破衣衫,被惊出一身冷汗。连胜三场不下,本就体力不支,这一下来,应付得十分吃力,再几个回合,陆震便被秦梦瑶逼进死角。 且说看台上的玄慈方丈,手捻胡须,看着秦梦瑶所施展的迷心飘香曲,心中大是不快。不由得想起那晚夜袭少林室的女子,也是以琴为武器,施展出迷心飘香曲,若不是那女子连施魔教武功路数,玄慈方丈当下就要怀疑盗走山河社稷图碎片一事与峨嵋派关系莫大! 正想着,忽然有人小声唤道:“师傅!” 玄慈方丈回头看,正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司马云龙,便笑道:“云龙你不去比武,找师傅有何事?” 司马云龙小声道:“禀师傅,比武之事云龙等会儿就下场去。弟子刚才接到山下传来的消息,说是一线沟那边出事了,有不少武林高手在那边打起来,听说其中两位武功看来,好像还是出自我们少林寺的前辈高人!” “哦?真的打起来了?”玄慈疑惑地问道。 “嗯,消息应该准确,不会错的!”司马云龙道。 玄慈面带笑容,颔首道:“阿弥陀佛,那就好啊,那他们一定是找到了,以他二人联手,天下间也没人可以带得走那东西!” “啊,师,师傅,他们真我少林寺的前辈?” “是啊,云龙!有机会师傅会带你去拜会二位前辈!” 司马云龙大惊,越发低声道:“师傅,刚才接到山下师弟回报,那两位前辈好像是不敌来人,其中一位前辈已经身受重伤!” “什么?” 玄慈方丈惊得站了起来,顾不得两旁众人奇异目光,低声道:“你随我前面领路,快走!” 玄慈方丈又传音给紫阳真人,道:“紫阳道兄,山下出事,望主持大局,多有烦劳!” 紫阳真人刚才也只观场上比试入神,没有注意这边动静,此刻只听见玄慈方丈传音而入,那座处早已空空。暗道:“何等大事,竟然能劳动他放弃这边的门人比试亲自过去?莫非是那东西?” 看台之下,热声高涨。柳飞星正与新结交的丐帮洪七凑在一处,观看秦梦瑶与陆震的比试。秦梦瑶与陆震二人他都认识,但没想到秦梦瑶一介女子,武功却更胜了一筹,那琴音拨撩,紧紧吸引着柳飞星,不禁又让他想起那个同样使琴卖艺,弹奏《乌夜啼》的孤独女子,也不知她现到了何处?病情是否好转? 而一直与柳飞星形影不离的唐婉儿此刻正站在妙天大擂上,对手却是一脸阴糜青年男子,那男子自打上台开始,眼睛便未离开过在唐婉儿妙曼的身材上打量。唐婉儿有些薄怒,暗道:“这人轻浮,好生无礼!” 那年轻人嘿嘿一笑,拱手道:“小生司马云飞,乃是四大武林世家司马家族次子,时才见婉儿妹妹大展神威,连胜两场,真是武艺才色称绝,小生这才忍不住上来与姑娘一聚!” 唐婉儿本就性情温和,被这人一说,面上顿起了羞涩,便还礼道:“还请司马公子赐教,手下留情!” “哈哈,本公子一向怜香惜玉,一定,一定!” 第十一章 相思故遇几时言 第十一章相思故遇几时言 唐婉儿不欲多说,扬手一道追心箭迎面射向司马云飞面门,算是打过招呼了。那司马云飞与柳咏一般,手上也使一把折扇,翻手一挡,便轻易地把那支暗器隔开。原来这把这把折扇骨是用精钢制造,而扇面由天蚕丝织成,刀枪砍不动,水火侵不入。 司马云飞右手一抖,就见整个扇延顺着十二支扇骨立刻支出一十二把锐利的剑尖,寒光大冒。轻轻微托着折扇柄,朝唐婉儿一抛,那扇子就如一道风轮奔面而来。唐婉儿没想到这人虽然轻浮,武功却是如此了得,急忙提气,运起轻功往妙天大擂两旁的栏栅上攀窜去。 那扇一击落空,打了个旋便落回司马云飞手中。身形一晃,朝着唐婉儿追了过去,口中称道:“婉妹你别跑呀!” 唐婉儿恼羞,回身一篷碧绿细针朝司马云飞射到,又是接连变幻身形,从不同方位一连发了三次,施展的是唐门独门绝学爆雨梨花针。就见司马云飞左躲右支,虽然狼狈了些,一把折扇却能将这些细针尽数击落。足尖一登,反朝唐婉儿绕了过去。唐婉儿大急,全力闪躲之下,已经攀上七八丈高的栏栅。而司马云飞死缠不放,使出鹰抓功来,要抓唐婉儿,招招却是不离少女胸部。 因为距离太远,下面的人只能见着两团身影追逐。此时的唐婉儿又羞又怒,出于女儿家的矜持,这等事情并不想让别人知晓,只想到把这无赖的人快点打发下台去。心越急,出手招式也就越乱,正被司马云飞抓住机会,猛地蹿到近前,就要抓到。唐婉儿怎能让他得逞?玉掌一晃就迎了上去,啪地一声对上掌。唐家以暗器著称,内功修为自是差上一筹,这一对掌就吃了大亏,唐婉儿被一股大力震飞了出去,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司马云飞抽身追到,又要抓来,唐婉儿银牙一咬,翻身又是一掌对上。砰地一声,这一对掌力道更猛,唐婉儿左手紧拽住栏栅,张嘴一小口鲜血喷出! “哗――” 这下众人看得仔细,唐婉儿重伤吐血,柳飞星这才注意到妙天大擂这边,猛然见武功不若的唐婉儿好像受伤吐血,心下也是一阵紧张。 此刻唐婉儿摇摇欲坠,又怕那人再扑过来,坏自己清白,心情难受。高空中一阵凉风吹过,立时清醒不少,猛地继续拔高丈余。风!唐婉儿望着空旷的下面,人影已经变得细小,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在那无名山谷中还领悟出漫天花雨的绝技么?风过落花无痕,看你如何挡过,想着,唐婉儿竟朝扑来的司马云飞轻轻一笑。 司马云飞正在乘胜追击,忽然发现面前美人居然朝着自己笑了,心下呆上一呆,不由得大喜过望。正得意,就闻得清香味扑鼻,乐道:“婉妹你好香啊!” “是么?”唐婉儿冷笑道。 霎时,无数紫晶花瓣乘着风迅速地飘向司马云飞,这些花瓣暗器与一般暗器手法不尽相同,平常暗器多是注重“刺”、“钉”二要决,以迅猛阴袭伤人,而这漫天花雨手法却是注重“划”、“拉”、“带”三字诀,靠的是暗器上淬毒伤人,这种手法奇特,更是借助风力,只要是在范围内均要被花瓣暗器缠上,避无可避!在武林大会上比武较量虽然不准刻意伤人,这暗器却可以涂抹一些麻醉、致迷类药剂,唐婉儿使用这些紫晶花瓣时已经用上唐门特制的迷魂香,就是大象狮子中招也得倒地,莫说是人! 果然就见司马云飞穿花绕柳,闪躲一阵,只是手臂和脖子处被那许多瓣儿划出两道小伤口,不由得感到头昏眼花,急忙抓住竹柱,以最快的速度从栏栅高处滑落到擂台,知道自己中了迷药,若是在半空中晕阙,非跌下来摔死不可。 司马云飞刚刚落地便晕了过去,全场立刻轰动,尤其是唐门中人,唐婉儿可是第一个连胜出三场,可以进入夺天大擂决赛的门人。唐婉儿见自己得手,大松口气,却不想自己内伤太重,这下吸气牵动伤口,就感觉全身乏力,一头从高空上栽了下来。 “哇――” 惊叫四起,得胜的人居然从擂台上空摔下来,要是摔死了那还得了,柳飞星与洪七看得最为细致,柳飞星急得就要扑上去,奈何自己半点轻功都不会,这里人又多,怕是连擂台都上不得。 熟知顷刻间,已有数人飞身上台面救人,就见紫阳真人连使梯云纵里一步登天、追星逐月扑上,峨嵋派真如师太也已经出手,施展开来仙踪飘渺步法,无双门掌门魏迟以轻功八步赶蟾绝技成名,自然也不甘落后,而唐门中以唐啸天为首,几人同时出手营救,这下可热闹,却成了几大高手的轻功比拼。这些人里,就见唐门众人中激射出一墨袍老者,快得看不清人影,身似陀螺一般直接向唐婉儿下落处卷了过去,长袖一揽,便准确无误地抱住重伤的唐婉儿又似陀螺旋了回去,这其间没做过丝毫停留,也未借助其他任何外力,仅仅靠这回旋之势就把唐婉儿卷走,让大伙儿齐齐扑了个空! 几人纷纷落在妙天大擂台上,看得台下人直呼过瘾,热烈掌声四起。唐啸天为人一向冷淡,但见这些人为救自己小女儿来,心存感激,便拱手道:“唐某多谢几位搭救小女之恩,回头定叫小女婉儿一一拜谢各位!” 众人也都还礼,紫阳真人笑道:“唐兄门中藏龙卧虎啊,我们还是下去聊吧,别耽误这群小辈们比武时辰!” 说罢,又抱起昏迷不醒的司马云飞,领了几人回转,一场虚惊就此揭过! 比武照常进行,经历刚才的小插曲,众人热情似乎更高,接连着有人上上下下台面。 柳飞星长嘘了口气,远远地便看见唐门那边刚才那老者抱着唐婉儿下山,向半月风雨楼去了,他与唐婉儿相处很有一段时日,此刻担心起少女伤势,与洪七打过招呼便也追了下去。 好在人多,那老者抱了重伤的唐婉儿也不敢走快,柳飞星这才追上来,叫道:“前辈,前辈!” 那墨袍老人回过头来,打量着气喘吁吁的柳飞星,道:“小朋友,你是在叫老夫?” 柳飞星抹了把汗,道:“晚辈杨门柳飞星,见过前辈!” “哦,杨门的人,嗯,你找老夫有何事?” “这个――” 柳飞星指了指昏睡的唐婉儿,干笑道:“晚辈与唐婉儿姑娘是朋友,担心她的伤势,所以冒昧过来看看,有冒犯前辈之处,还请见谅!” “嗯!” 墨袍老者忽然栖身柳飞星身前嗅了一嗅,笑道:“你身上带有我唐门的七星海棠汁,定然就是小丫头心里整日想着的那个情郎,这丫头,鬼精灵,以为骗得过老夫!” “呃,这个,前辈――” 看着老者那般得意表情,柳飞星一阵郁闷。 “嗯,你就随老夫来吧!” 说着,那老者就向前走去,柳飞星只好跟着,问道:“晚辈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前辈?” “你就叫我毒老头好了,四十年前江湖人送老夫外号毒痴,活了大把年纪,叫什么都无所谓!”老者道。 “原来您就是毒痴前辈!”柳飞星忙道。 “怎么,你还听过老夫名号?” “嘿嘿” 柳飞星笑道:“听唐婉儿姑娘说,唐门三奇,七星海棠汁、七步追魂烟、七情断魂香都是出自您老之手,晚辈羡慕得很啊,这才在婉儿那要了些七星海棠收藏收藏!” 毒痴笑道:“哦?这丫头还会说老夫好话,这可就奇了!” 又道:“不过我唐门的暗器、机关、毒药向来是不传外人的,小丫头能将唐门三奇教给你,也就没把你当做外人了,小伙子,以后可不许做对不起她的事,知道么?” “呃,这个,晚辈当然不会害唐姑娘了!” “好,你们小辈的事我老头子也懒得管,不过老夫要提醒你,婉儿她爹可不喜欢将来的女婿武功低微,你自己要加把劲,等在江湖上闯出名堂再来提亲,到时候老夫看在你送了那些紫晶花孝心的分上,替你说上几句也就没事了!” 柳飞星听这毒痴越说越误会,一脸无可奈何,暗道:“你叫情痴得了,叫甚毒痴啊!” 忙岔开话题,道:“紫晶花?” 毒痴道:“紫晶花不但是施展唐门漫天花雨绝技的最好工具,更是酿造狼骨酒的必备佳品,前些日子小丫头给老夫带了一大包回来,说是她的一个朋友送给老夫的见面礼,今日一见,这个朋友便是小友你吧?哈哈!” “嘿嘿,唐姑娘说是,应该是吧――”柳飞星无语,只得应上。暗想这丫头平日老老实实,莫不是大早就开始替自己在唐门里打好关系?想着这些,柳飞星内心矛盾万分,不知该如何对待,也只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自我安慰一番! 且说这一老一少,行至半山腰,忽然就见前面数人奔了上来,直冲向二人过来,毒痴抱着唐婉儿,忙闪身躲开。柳飞星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灰影从身边闪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道袈裟红影闯过,这下可没那般幸运,红影正擦着柳飞星左肩过去,速度快极,那力道自然也是十分大,顿时将柳飞星撞了个踉跄倒地,疼得齿牙咧嘴。 柳飞星半天才爬起来,正要开骂,忽然又是一道人影过来,吓得柳飞星急忙闪躲,但那白色人影却落在柳飞星近前,拱手道:“这位兄弟,你没事吧?” 柳飞星暗见这人态度不错,想多事不如少一事,便道:“只是摔了一跤!” 那青年道:“刚才过去的是我师傅、师祖,因为急着救人,所以撞倒兄弟,在下这就替他们陪不是,若是兄弟受伤需要医治,在下立刻带兄弟去,还请兄弟务必海涵!” “龙哥,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去照顾师祖!”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红一白两位女子,那白衣女子正说道。 青年道:“刚才师傅情急撞倒了这位兄弟――” “咦?飞星?你何时也在此处?”那白衣女子惊讶道。 柳飞星抬头一看,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暗暗喜欢多年的杨排风么?旁边的红衣少女是一起出来历练的杨八妹。只是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在这般情形下见面。 柳飞星拍拍一身的尘垢,尴尬地笑道:“风姐姐,八姐你们也来啦!” “风妹,原来大家都认识啊!”那青年笑道。 杨排风白了青年一眼,过来拉住柳飞星的手,柳飞星全身一僵。 杨排风道:“大半年不见飞星长结实了不少嘛!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司马家族的长子司马云龙,也是少林寺玄慈方丈唯一的入室俗家传人!” 又指了指柳飞星,道:“龙哥,这可是咱们杨门最小的师弟柳飞星,你可别欺负他啊,不然跟你没完!” 第十二章 无意暗殇有心魔 第十二章无意暗殇有心魔 司马云龙淡淡一笑,朝柳飞星拱手道:“柳兄!幸会!” 柳飞星见杨排风一手拉着自己,另一手却挽着司马云龙的胳膊,十分不是滋味,没由来地一阵心痛,就连司马云龙的问候都作了视而不见。 司马云龙当柳飞星是在生刚才的气,又道:“兄弟晚些时一定再向柳兄陪罪,现师祖有事耽误不得,先行告辞了!” 说罢,与杨排风对望了一眼,杨排风微笑着点头,司马云龙扬长而去。 这边刚走,那边的毒痴却凑了上来,道:“小朋友,你帮老夫照顾好婉儿,老夫要上去看看老朋友病情是否还有得救!” “这位前辈是?”杨排风问道。 “这位是唐门的毒痴前辈!”柳飞星道。 唐门毒痴,杨八妹和杨排风却是听说过,那可是几十年前江湖上叱诧风云的人物,两人连忙上来行礼。 毒痴也不多言,一把将唐婉儿塞给柳飞星,自己顿足身形就消失在原地,朝司马云龙追了上去。 柳飞星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大姑娘心里老大别扭,更何况杨排风也在此处。 这段时日杨排风似乎开心了不少,嘻嘻一笑,替柳飞星接过唐婉儿抱住,道:“走吧,前面带路!” 霎时,柳飞星觉得杨排风还是如往日一般,善解人意,知道自己想什么。可惜有一样,她恐怕永远也猜不到吧! 路上,杨八妹道:“飞星,文广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人呢?” 柳飞星笑道:“八姐不但人变漂亮了,还会关照别人了!” 杨八妹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以前不是一样吗?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定是被那小坏蛋给带坏了!” 杨排风取笑道:“飞星说得对,八姐人漂亮了,心也温柔许多啦!不过你千万别惹她哟,咱八姐的鞭法可是大有长进呢,一个不留神要被抽得卧榻十天半月呢!” “呸,咱九妹被司马云龙那小子惯坏了!”杨八妹道。 闻言,杨排风娇羞道:“那有啊,莫瞎说!” “没有九妹还脸红,分明做贼心虚!” “……” 柳飞星面色大变,本就走在最前面,此刻更是不回头,快步进了半月风雨楼,领着朝自己房间过去。 到了地方,杨排风将唐婉儿安放在床上,又打来热水替她梳洗,推宫过穴,一阵忙乎过后已经到夜间掌灯。三人就坐在屋内,闲得没事做便聊起家常。柳飞星将与杨文广在成都外遇到范仲淹老先生一事详细说了一遍,二女这才放心下来。 杨八妹笑道:“文广这小子福缘不浅,这段时日也该收敛些心性了吧!” 杨排风道:“是呀,不然这么热闹的武林盛会他还不跑来?这次回去肯定不会再让太君她老人家伤神了。哎,也算是又去了我杨门中一件大事!” “嘻嘻,九妹这么说,文广若是听见了保管不乐意!”杨八妹道。 杨排风秀眉一挑,道:“他敢,臭小子不怕咱杨家八妹的鞭子刷屁股那就试试看!” “嘻嘻,还是九妹您来好了,姐姐我将腾鞭与你便是啦!” “……” 二女在屋中嬉戏,全然当作了闺阁之乐。好一阵,杨排风才道:“飞星,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呢?” “那有啊,我这不正在听你们说话么?”柳飞星忙道。 “哦,我知道了!” 杨排风指了指床头熟睡的唐婉儿,娇笑道:“放心吧,她只是受了点内伤,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你,你别误会,我与她没什么的!”柳飞星忙道。 “呵!好了个文广,飞星现在可不老实啦,看来你有得忙呢,九妹!”杨八妹笑道。 看着二女,柳飞星苦笑了几声,道:“你们饿不饿,我出去找点吃的回来!” “跟你一起去!” 说罢,杨排风拉了柳飞星的手就要走,结果被杨八妹拦住,道:“你们就打算这样扔下我?” 杨排风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和飞星去?” “去,不要男人我也弄得回来食物!” 说完杨八妹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屋内就只剩下二人和熟睡中的唐婉儿,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良久,杨排风才道:“你过得还好么?” “嗯。” 又是一阵沉默。杨排风紧咬朱唇,低声道:“飞星,你是不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我――” 柳飞星支支吾吾,有些像是被看穿了心事,那般窘迫。其实此刻柳飞星好想对着面前的佳人述说上哪怕是只言片语的相思之情,那些苦楚只有自己才能够明白,可惜最终还是难以启齿,没了那股最初的勇气和冲动。 “我没有!”柳飞星低声道。 “其实我是想跟你独处一阵的,你知道么?”杨排风道。 “是真的么?为什么?”柳飞星闻言欣喜若狂。 杨排风道:“因为我们都是孤儿,其实我也是被老令公收留的孤儿,杨老令公本来就只有八个儿女,他们收留我,并没将我当做下人看待,而是认我做了老九。” “啊?”柳飞星大吃一惊,他从未听说过这事。 杨排风嫣然一笑,慢条斯文地道:“其实杨门中人都知道这事,但从来都没人提起过,反而更加照顾我。杨延德大哥和穆姐姐教了我一身武艺,佘老太君亲自教我识字读书,七郎、八妹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其他几位大哥们,每次打完仗回来都要给我这个小妹带上许多礼物……” “直到他们为国捐躯的时候,我这个做小妹的却不能在他们身边出一分力,我――” 说着杨排风竟伏在床边轻轻地抽泣起来。 柳飞星哽咽道:“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耽误了你们――” 杨排风摇摇头,道:“不怪你,就算你不在,杨延德大哥和穆姐姐也不会让我去的。” “哦!” 杨排风又道:“飞星,其实第一次见到你那时,我就觉得我们挺相像的,遭遇、性格都那么相似,你也听话,所以风姐姐这些年来全心全意地照顾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也算是我报答了杨延德大哥的教诲恩德!” “风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的。”柳飞星拍拍胸脯道。 杨排风破涕为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咯,瞧你,这是唐门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咱飞星长大了,有别的姑娘照顾,以后风姐姐也就少担心啦!” “风姐,我们没有――” “行了吧你,这是好事,又没有人说你什么,干嘛瞒着!你们要是什么都没有,毒痴前辈会放心把昏迷的小姑娘交给你这小子呀!” “我――”柳飞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排风突然道:“其实,其实风姐姐也,也有了喜欢的人,他就是你下午见到的司马云龙,我们是在江南认识的,他人很好,武功又好……” 听着杨排风的话,柳飞星脑子嗡地一声,像是受了一记重锤,胸口窒息得难受,眼前黑云,险些晕了过去,尽管是人都能看得出二人的关系非浅,可实实在在从杨排风口中说出来,如何接受得了? 柳飞星颤抖地声音说道:“你们,原来是真的!” 杨排风垂下头,面上泛起淡淡红晕,黑夜里丝毫没察觉到柳飞星的异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漆黑的小屋里,也无人掌灯。柳飞星泪流满面,喃喃道:“要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杨门那该有多好啊!” “是啊,想我当初曾经发过誓,我这一身都要献给杨门,同大哥大嫂们一起征战,保家卫国,可是如今却动了私心念!”杨排风道,那少女的语气哽咽,又哭了起来。 “飞星,你和八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飞星内心汹涌澎湃,此刻很想喊出来,叫杨排风不要嫁给别人,但是耳边响起的尽是少女软弱无助的细语,这个曾经照顾过自己三年的少女,朝夕相对,又怎么忍心让她伤心?可是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几经挣扎,柳飞星才哽咽道:“其实只要心中有杨门,不管人在哪儿,都能为杨门做事的。我想老太君既然安排我们出来历练,又不规定回去的时限,那便是希望我们自己决定将来的去处了。” “真的?”杨排风对这番话半信半疑。 “嗯!” 柳飞星心中绝望,用衣袖擦干满面泪痕,想推开房门出去走走。 正巧杨八妹拿着食物站在外面,笑道:“怎么,嫌八姐我手脚太慢,等不及啦?” 柳飞星吓了一跳,连忙接过一大包干粮和水,连声道:“不敢不敢,小弟怎么敢呢!” “咦?你们怎么不掌灯,屋里黑漆漆的!” 说着,杨八妹掏出火褶子,摸索着点亮禅室里面的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正看见杨排风慌忙地擦拭面上晶莹泪珠。 杨八妹惊讶道:“九妹,你怎么哭了?” “我,我眼睛进沙子了。” “别骗了!” 杨八妹脸一寒,道:“飞星,你是不是欺负你九姐姐?” 柳飞星此刻一脸漠然,道:“没有,只是久了不见,我跟风姐聊些往事解闷,一时感触罢了!” 杨八妹疑惑地看着杨排风,杨排风连忙点头。杨八妹呆了一呆,叹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大家吃些东西吧!” “你们先吃吧,今晚这边屋子就让给你们休息,我到武当的朋友那边住一夜就是。”说着,也不顾二女反对与否,柳飞星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半月风雨楼,柳飞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恸,泪如泉雨下。避开许多人群,一路狂奔下去,只想尽情地发泄出来。过了许久,不知不觉便又跑到那夜巧遇媚茹的那座小山凉亭处,也许连自己都觉得,除了此地,再无自己的去处! 依旧是亭台皓月,依然的薄雾清山,朦朦胧胧,柳飞星很想大喊出来,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赤手空拳,死命地击打面前亭台石柱,满胸的愤恨,满脑子都是杨排风的笑貌,泪颜,相思断肠,却又与何人倾诉? “哇――” 柳飞星终于忍不住胸口真气压抑,鲜血大口地喷出来。 与此同时,突然察觉到自己修习飞星决时候从飞星剑里吸收的真气竟然不再受控制,开始在身体奇筋八脉里横冲直撞,手少阳筋脉肿胀得特别利害。这下突如其来,顿时吓得柳飞星魂飞天外,若是任由真气乱窜,怕是很快就要爆体身亡。 这种感觉在曾经练功的时候也有过,那时候杨排风解释说是走火入魔的征兆,难到自己真的要走火入魔,命丧于此?想到杨排风,柳飞星又是心痛至极,面上眼、耳、口、鼻中均自渗出鲜血,霎时,比那阴魂鬼厉还要恐怖几分。柳飞星连连紧守住心神,希望得到平复,奈何心力焦悴,思有灰念,又如何守得住? 就感觉自己像是快要爆裂,柳飞星保留最后一丝清醒,自怀中掏出那柄夺天地造化的飞星剑柄,这是亲生父母遗留下来的唯一物件,可惜自己再也不能让它认祖归宗了!默默地向飞星剑贯注自己全身真气,而不是像平时一般小心翼翼,心想着将死之人,总算能张狂一回人生吧! 第十三章 应是谋权山河论 第十三章应是谋权山河论 光剑迅速伸长,仿若感觉到绝望的气息,爆发出强烈的光晕。这光剑一直被贯注真气,直长到十余丈。 剑身初成,已经陷入痴狂状态的柳飞星惨然一笑,绝望而随意地挥出一剑,向着那座斜亭,向着那半壁悬崖!剑身与岩石接触,出奇地没有任何爆裂声响,只有嗤嗤地划拉声。就见半空中一道极亮电光一闪即没。这一剑劈得惊世骇俗,半边亭台连同一截山崖石被齐刷刷地砍断,应声坠下去。 柳飞星真气殆尽,顺势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便再没了气息。 少室山上,这些夜间乘凉的人们,突然见远处半空劈过闪电,只当是夜山奇景,大叹天地造化妙哉。 诸多人流之中,只一个道人此刻正焦急地朝这座小峰处赶来,正是紫阳道长,施展武当梯云纵身法,疾速之下无人能发觉他。 不出半刻,便到了柳飞星晕死过去的地方。紫阳真人大皱眉头,将满面鲜血的柳飞翻转过来,才发现这年轻人右手紧握着一柄赤黑色的奇怪剑柄,紫阳真人亦是几年没见着柳飞星,这些日子在少室山上忙得晕头转向,真正碰面这还算是第一次。不过尚好在柳飞星所持飞星剑乃世上独一无二的,也就不难认得出来了。 紫阳真人自言道:“好小子,老道若是再晚来片刻,看你小命还不交待在此处!” 说话间,紫阳真人掏出那面如意观天镜,默默运起道家神通,开始有一道光华从四处聚集到灵静上,随即这道光华被吸引注入柳飞星体内。 过得半响,柳飞星面色开始好转过来。紫阳真人大喜,正要继续灌输聚集的灵气到他体内,忽然发现柳飞星面色不对,那昏睡中的脸面忽然变得b狞可怖,红光隐现,似若梦到何等痛苦不堪的事,柳飞星右手所持剑柄也随之亮了起来,光色剑身消长不定,大有再次发威的征兆。 紫阳真人可不敢以身试剑,见势不对便连忙撤了手。夜谷幽静,虫豸低鸣,紫阳真人在小峰上渡来渡去,眉宇紧锁。 终是在走了无数来回后,怕是柳飞星再也挺不下去。紫阳真人似乎下定决心,再次来到柳飞星近前。再祭起如意观天镜,念动道家真言,就见光影乍现,紫阳真人大袖一拂一抓,便将一团似玉非玉的事物托在手心。 紫阳真人多看了几眼,叹道:“无量天尊,这本不该属于我武当的东西,留之亦是强求,反有杀身之祸,不若就成全你了吧!” 柳飞星转醒已然是后半夜,默默坐起,气运一周,就感觉直爽脾肺,身心舒泰。忽地感觉离自己不远处还坐着个道人,顿时大惊! 紫阳真人却先开口,笑道:“你可还记得贫道啊?” 借着月光,柳飞星打量一番,很快便认出来,忙行礼道:“小子柳飞星拜见紫阳前辈!” 紫阳真人点点头,示意柳飞星坐到他对面去。 又道:“贫道这些日子甚忙,无空见你,今夜发现这边有异样,这才赶过来,还好及时,否则你这条小命就此交待了!” 柳飞星感激道:“小子闲着无事来此练功却不慎走火入魔了,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走火入魔?哈哈――” 见紫阳真人大笑,柳飞星不明其理,忙道:“还请前辈指教!” 紫阳真人得意地捻着胡须,笑道:“你这症状,若是问了其他人也是白问,好在你小子遇上老道我啊!” “前辈请讲!” 紫阳真人道:“要说是走火入魔,也不全然是错。你小子修习的是父辈遗留下来的飞星决,而你父辈又是昆仑胜境下来的人,可想而知,你所修持的并非什么武功心法,而是修真道术,你可明白?” “啊?”柳飞星有些难以置信,只是这些事情,他又如何能够得知。 紫阳真人笑道:“你不信啊?你去看看自己的杰作吧!” 说着笑指一旁还剩下半截的亭台。柳飞星看了半天,愣了半响,又惊又喜,自己以前只当此剑有无坚不摧之功效,也曾手持此剑弑过猛虎,真没想到这便是传说中的道术,那自己父辈该是多么强大的人啊! 转身道:“请紫阳前辈继续说!” 紫阳真人道:“习武之人稍有不慎便会有走火入魔之险,这个世人皆知。你可知修真之人却不若这般简单,修真练道,本是逆天行事,天罚必降下七灾八难,四九重大小天劫,凡尘俗世中,稍不留神便会心魔顿起,更是劫难重重。老道我观你便是心魔作祟,可对?” 柳飞星沉默不语,如果为自己所爱的人也算是心魔,或许自己这一辈子也休想再摆脱吧。 便道:“这次飞星实要多谢紫阳前辈搭救之恩,可惜人生在世,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实在太多,小子执着,无法摒除心中杂念,看来这套功法并不适合我修练!” 紫阳真人嘿嘿一笑,道:“前两日我见过杨排风那小丫头,想当年老道还见你们相处得不错,正奇怪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来?老道猜你若是为那丫头伤神,你也不必如此悲观,世上之事,难说得很,因缘际会,一切顺其自然不是更好?” 听紫阳真人提起杨排风,柳飞星面色苍白,道:“我跟她只有同门之谊,当初她悉心照顾我也是出于可怜我的身世。如今,我也不敢胡思乱想什么了!” 说完,见紫阳真人正怪怪地望着他笑,便有意岔开话题,道:“对了,真人为何知道关于传说中修真的诸多事情?” 紫阳真人顿时来了兴趣,缓缓道来: “老道我比你多活过几十年,知道的自然不少。不过呢,最让老道我得宜的便是我那三位师傅、师叔伯们,吾师傅号神游真人,亦是上一代武当掌门,一身精修道法,能以凡人之法窥得修真门径,着实我这一生最佩服的人。师傅排行第二,尚有大师伯神机真人,三师叔神策真人。神机师伯号九绝剑狂,故其名,师伯乃是不世之材,三十壮年之时便练成我武当九门利害剑法绝技,成就当时江湖上罕逢敌手的年轻一代佼佼者。师伯一心追求武当剑法最高境界,后来游历四海,寻遍天下剑道,以达到取长补短的完善境界,哎,师伯树敌太多,生性桀骜,后来不知怎地就突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 “那还有神策真人呢?” “说起神策师叔,那可是一代神人啊,神策师叔不好武学之道,武功造诣上怕是尚不及我这师侄。师叔只喜奇门遁甲,精研《天书》、《地书》二卷,恐怕天下未有难得倒他的奇门阵法,老道我那些微末技巧也是这位师叔平日偶尔传授。” “偶尔传授?紫阳前辈都这般利害?”柳飞星见识过破掉江津村天仙大阵,又在万谷山封魔洞重设天仙大阵,亦是向往不已。 紫阳真人得意大笑,又自叹道:“其实神策师伯有个江湖绰号叫做神算子,三枚铜钱闻天,七枚铜钱布格局,算无遗卦,铁文即定,言必应验!” “还有这么神奇的前辈?这个,不会是骗人的吧?”柳飞星小心地问道。 紫阳真人乐道:“老道我当年也不信邪,便与师叔要了一卦姻缘!当时师叔便予我八个字:流水无心,珠花暗投!” “那后来呢?”柳飞星忙问道。 紫阳真人一瞪眼道:“什么后来,那句话自然应验,后来老道便做了这武当派道士掌门,一做还是这么多年!” 见紫阳真人神情古怪,柳飞星也是感叹,心想道:“那前半句话应验自然是这紫阳前辈喜欢的人嫁作他人妇,后半句似乎暗示有人暗暗喜欢紫阳前辈,只是前辈却宁愿做一辈子武当掌门,也不愿再提,若是真的,不知道喜欢紫阳前辈的那位前辈女子会不会伤心恨他一辈子呢?” “哎,前辈人的伤心往事,竟与自己的遭遇也如此几分相似,不知道一切是否天意弄人?” 良久,柳飞星突然想到要离开此处。自己何不效仿紫阳前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许可以放得开,几年、几十年后,也能如面前这位前辈一般,洒脱地将爱恨视作过眼云烟,作了一道故事来讲与别人听。 柳飞星道:“前辈,飞星这次上少室山本是为了寻你而来,是想问一问关于飞星父母的事。百行孝为先,年幼之时对一切世事都茫然不知也就罢了,自从江津村中得到前辈提点,飞星甚是希望能够认祖归宗,还请前辈能知无不言,小子感激不尽!” 说完柳飞星就要向紫阳真人磕头,紫阳真人连忙拦住,笑道:“不用这般客气,老道喜欢随和点好啊,哈哈!” 柳飞星便先将从莫风谷那边得来的消息告诉紫阳真人,问道:“紫阳前辈,您老是否觉得我这就该动身去寻找昆仑胜境?” 紫阳真人道:“这还不行,且不说穿越南疆大泽、十万大山困难重重,以你那点粗浅的功夫简直寸步难行,再说昆仑胜境本身就只是个传说,虽然如你父亲那般会有人踏足中原,却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去到过,你这般茫然,能怎么走?” “什么?连前辈您都不知道昆仑胜境的真正位置?”柳飞星大惊道。 紫阳真人摇摇头,道:“也许昆仑派,也就是莫风谷出身的那个门派与昆仑胜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够知道些昆仑胜境的具体位置也说不定。之所以老道能认出飞星剑那是因为当年我与你父亲有过数面之缘,亦是在追寻不世奇宝山河社稷图时有过多次接触,只因你父亲乃是昆仑胜境下来的人,一向神秘莫测,所以才无过多深交,我所知道的事情也不会比莫风谷多!” “山河社稷图?”柳飞星奇道。 “你们这些小辈哪里知道这天大的秘密!” 紫阳真人徐徐道来: “山河社稷图,相传本是镇压鸿蒙三界之神物!后周之主柴荣悲天悯人,不忍天下苍生再受战祸连年的苦楚,许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换取山河社稷图相助,平定天下。天不假命,柴荣早逝,临死托孤于赵匡胤,并告知山河社稷图秘密。奈何赵匡胤垂涎皇位,趁柴荣病丧,少主年幼,以山河社稷图宝藏为诺,与天下各大势力达成协议,发动陈桥兵变,谋得大位,建大宋,称太祖!” 柳飞星大惊道:“我们的太祖皇帝?” 紫阳真人点点头,又道:“此举惹得天地震怒,太祖开国祭天之时,山河社稷图化作碎片消散。从此三界之门大开,再无人、神、鬼的空间间隔,妖魔现时,纷乱人间!” “啊!原来,原来江津村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鬼怪,死了那么多人,全是因为山河社稷图破碎?” “是啊!” 紫阳真人道:“其实当年太祖篡位,江湖各大派人就是为了他一句虚无的关于山河社稷图宝藏的承诺,便作了太祖的打手。这件事情本身就做得不光彩,跟杀人越货毫无分别,好在太祖继位后善待柴荣后世子祠,也让得人心宽慰不少!当年老道我也就你这般大的时候,亲身经历这等事情,如今想来真是历历在目!” “那后来山河社稷图呢?”柳飞星急忙追问道。 第十四章 情堪暗离巧遇盗 第十四章情堪暗离巧遇盗 “这是个秘密,只有当年在场的人亲眼目睹,山河社稷图一共是碎成七块,分往不同的七处方位儿去。因为这张神图也是镇压气运之物,大宋即失,始国乱之,战祸不断,也属还报!” “几年之前江津村一役你也亲眼所见,八大派受朝廷所招,一则是看在杨延德将军面上,大家都敬重杨家,二则是八大派人心中有愧,亦是致使山河社稷图破碎的帮凶!” “原来是这样,但不知此事与家父当年又有何关系?”柳飞星道。 “嘿嘿,何止是有关系!老道我当年虽连你父名姓都未曾知晓,却是知道他所为斩妖除魔只是目的之一,还有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寻回山河社稷图碎片,希望能够带回昆仑胜境重炼!”紫阳真人道。 柳飞星惊道:“为何?莫非昆仑胜境也想将山河社稷图据为己有?” “这个老道也不太清楚,不过依古书记载,山河社稷图本是出自传说中的三清圣人之神物,而三清之一原始天尊又是传说中的昆仑之主,说不定还是物归原主呢!” “紫阳前辈,怎么全是传说啊?”柳飞星不满道。 紫阳真人拍拍柳飞星肩膀道:“老道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还从未见到过甚神仙一流,谈论起来自然尽是传说,不过妖魔鬼怪却见得不少,因此亦不能否认神人存在啊!哎,天命难测,非人所能想象。” “这么说只要我顺着去查山河社稷图一事,便有机会寻得家父当年行事的蛛丝马迹?”柳飞星问道。 紫阳真人直皱眉头,道:“前几日,我与长歌门琴、棋、书、画四大阁老中的欧阳画老兄闲聊时候才证实一件事,当年在江津村口设立天仙大阵之人,就是四人中的诸葛棋,推算起来,你父亲那时也应该是在江津村附近,想来,他二人会有深交也说不定!” 柳飞星喜道:“那这位诸葛棋前辈现身在何处?也在少室山上?” 紫阳真人笑道:“要是那样倒好,一切疑团便可迎刃而解。可惜诸葛棋已经消失将近二十余年,早死了也说不定!” “啊?” 柳飞星一脸颓废,紫阳真人似乎早料到他这般表情,便扯开去,大谈各大门派逸事趣闻。 不知不觉,这老少二人实坐足一个晚上,黎明星起,天光放亮。 紫阳真人看看时辰,懒洋洋地起身道:“时候不早,老道我白日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所知道的也都与你说了,以后好自为之!” 柳飞星躬身行一大礼,道:“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紫阳真人又从怀中掏出一道巴掌大小,黄蒙蒙的符篆递给柳飞星,道:“也罢!老道与你有缘,便赠你件保命法宝,这叫做‘天罡五雷大法’,乃是当年神机师伯临下山时恭赠我做掌门之喜,那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后来我真就做了武当掌门,世事难料啊!” 柳飞星一听是保命法宝,当然大喜,客气两句便接过,紫阳真人又传了使用方法,才要离去。 突然紫阳真人又回头来,怔怔地盯着柳飞星尚未收起的飞星剑,欲言又止。 柳飞星道:“紫阳前辈还有何事?” 半响,紫阳真人十分严肃地道:“飞星啊,为了克制你的心魔,老道我在你飞星剑里植入了一件武当至宝,你可要好生保管,不要再让他人知晓!” 柳飞星郑重道:“多谢紫阳前辈大恩,异日飞星一定会亲自将宝物送还武当山!” “如此我就放心!” 紫阳真人飞快地离开。柳飞星亦不知紫阳真人将何物放入飞星剑中,细细看来这剑柄还如从前一般,没有任何变化之处。不过柳飞星绝对相信紫阳真人不会欺骗自己,想着,便谨慎地将剑柄贴身收了起来。 天光乍亮,紫阳真人离开后,山上又只剩下柳飞星独自一人。不由得又想起昨晚与杨排风的一番话,经不住悲痛万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自己以后又该当何去何从? 松懈下来,才发现经过昨夜挣命,又与紫阳真人聊了整晚,现下早是疲惫不堪。拖着倦累的身子回到半月风雨楼,天色正微亮。 到了门前,柳飞星才腾然想起,自己昨夜将房间让给三女居住。此时未免过早,但大清晨确实无他处可去,于是忍住疲倦,蹲坐在房门外耐心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时,闻得脚步声起,柳飞星惊醒过来,却看见杨八妹走了过来。见他一脸倦意,呆了一呆道:“飞星,你没事了么?” 柳飞星强打起精神,笑道:“八姐早,我能有什么事?” 杨八妹难得嫣然一笑,道:“没事就好,刚才紫阳师伯来找我们,说你病了,还吓我们一跳,九妹要陪司马云龙公子备战今日,急忙催促我下来接你上去呢,就知道那老道士唬人!” 柳飞星这才知道她们昨夜根本没在这里歇息,问道:“那唐婉儿姑娘呢?” “唐姑娘呀,你走后唐门那边就来人接了过去,应该无大碍了吧!”杨八妹笑道。 柳飞星惨然一笑,道:“多谢二位大姐挂心了,只是昨夜练功有些走火入魔罢了,有紫阳真人帮忙,现在没事了!” 说着,柳飞星推开房门,果然里面空荡荡地。 杨八妹颇感意外,觉得柳飞星语气有些冰冷。她亦是使性质的女子,薄怒道:“那你现在是否还上去?是九妹她――” 不待说完,柳飞星打断话,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杨八妹瞪了他一眼,发觉柳飞星全然不觉她的存在,一时气结,娇哼一声,疾步走开。 柳飞星关上房门,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亦是忘了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杨排风与那个司马云龙的事,柳飞星自己昨日也见到过司马云龙本人,越想来越是自愧不如,自己算什么?文韬武略,身家样貌,处事为人各方面有哪一点及得上人家?难怪杨排风会选择喜欢他!直道昨夜才醒悟到,杨排风之前对自己再好,不过是在照顾一个有着近似身世的可怜人,亦或是杨延德的遗命。 脑海浮现杨排风见到他与唐婉儿时那股释怀的模样,她定然是以为自己有了唐婉儿,以后再也勿需她照顾,那种解脱,注定自己与她再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了。想着,柳飞星竟有些憎恨唐婉儿,断然没了理智。 辗转难眠,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与自己再无意思,所谓武林大会与自己全然沾不上边,柳飞星开始后悔没与杨文广一道去范仲淹的府邸,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也不至于如现下般茫然无措。 好一阵,柳飞星脑袋昏昏沉沉,过了大半上午,烈阳透过窗户射进禅房,更撩得两眼昏花,心中大怒,暗道:“人若倒霉起来真是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柳飞星把心一横,疾身而起,抓起枕边随行包袱,又自怀中掏出随身珍藏的两本媚茹所赠武功秘籍,胡乱地塞入包袱中,起身离去。又找到马房,牵了自己那匹马,骑了要走。 此刻山上正置热闹非凡,半月风雨楼就剩下几个僧人轮班看管客人财产,对过号后,那年轻僧人大奇道:“这位大哥要走啊?山上比武百年难得一见,明日才结束呢!我们想去看都没机会!” 僧人一脸索然,言下之意不表亦明。 柳飞星礼貌地一笑,什么也没说,就此离去。自半山腰下行去,人迹罕有,都凑到山上热闹去了。一路狂奔,倒让柳飞大感畅快淋漓。 行至南华镇上,快到晌午时刻,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昨日午时用过午膳,难怪有些头昏眼花,便去找了家酒楼。此时酒楼也是冷清,暗想着这武林大会吸引力还真是强,一面上了二楼捡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柳飞星随意要了几样小菜,独自喝着闷酒。更想到自己暗恋杨排风,口不得言,万分不甘,心里憋得难受。半壶酒下肚,便有了醉意,忍不住借酒壮胆大声念道:“抽刀断水水更流,酒入愁肠愁更愁!” 这时楼梯响动,稍时就见着有客人上来,是一位紫衣少女,年在二十许,面似桃杏身如宫柳,却手里拿着一柄样式奇特的宝剑,让人不敢招惹。 这女子见柳飞星若发酒疯,眉头微皱,也不说什么。恰挑了在柳飞星前面一桌,相向着坐下,随手将剑搁在桌上,便唤了店小二上来叫了简单酒食,也不理柳飞星,美目落在街上三两人群里。 柳飞星见到有人上来,也不奇怪,只是扫了一眼。眼帘虽然有些朦胧,但隐见这少女似有些面善,不由得多看上几眼。一阵风过,却见到少女一身紫裳纷然,忽地惊起,立时吓得酒意全无,暗叫道:“这不正是自己与杨文广在晓月镇见过的步飞烟!” 少女觉察到柳飞星盯着自己眼神异样,立刻回敬过一道凌厉地凶光,吓得柳飞星后颈凉意,忙装作饮酒。 岂知那少女有心戏弄,起身朝柳飞星这桌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道:“你可知没有女子喜欢陌生男子无礼盯着自己看?” 柳飞星为之哑然,没想到少女竟然说出这番话儿。但听过后反倒不似刚才紧张了,至少眼前这少女不像杨文广那小子形容地杀人劫财不带眨眼地,何况自己近乎全部家当都给了媚茹治病,现在身无长物,穷光蛋一个,要劫便劫。 不由苦笑道:“在下不过是一时吃惊,失态了,还望姑娘莫放在心上!” “哦?本姑娘哪里就这样让阁下吃惊?”少女绕有兴趣地问道。 柳飞星道:“步飞烟姑娘大名,难道还不足够让人失态么?” 柳飞星偷偷观察她的表情,暗自防备着,他亦怕眼前这看似温柔的美女随时暴走。果然,少女眉头微锁,似乎没料到随便一人就识破自己的身份,但随后又微笑道:“小女子与阁下似乎素未谋面,难得阁下还能认得出小女子来,真不知是该欢喜呢,还是该烦忧?” 柳飞星小酌一杯,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晓月镇见过姑娘飞檐走壁,家弟还忍不住技痒,尚尾追过姑娘一段距离呢!” 步飞烟托起香腮思索片刻,记起几个月前确有这么一回事,娇笑道:“原来那傻小子便是你弟,今次没追来吧?不然小女子只好杀人灭口了呢!” 柳飞星听得心下冒汗,忙摇头否认。看来自己高估自己了,还以为摸清了这女子脾气,却见她谈论杀人说得跟没事一样,暗想江洋大盗就是不一般,非常人能理解,为掩饰紧张情绪,只好不停地自酌自饮。 步飞烟大奇,越发兴趣道:“你这人,真不知是武功高强而有恃无恐,还是胆大妄人,随口便说出我的名字,还有胆对面饮酒,就不怕我杀了你?” 事已至此,柳飞星当然懂得搏上一搏,不单要保命,还不能让人家看不起自己,便笑道:“我与姑娘毫无冤仇,又无甚宝贝给姑娘去盗,不过是苦酒自乐一番,想姑娘也不至于与在下为难吧!” 第十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步飞烟娇声道:“算啦,本姑娘今日见你顺眼,不与你计较!” 柳飞星也知见好便收,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二人沉默。这时,店小二端着步飞烟叫的酒食上来,见楼上仅有的二位客人坐到一处,自然便将摆设到一桌。临走时还冲柳飞星神秘一笑。 只是这般笑意乃是市井小厮们常有的,见着男女二人一道,特别是女人生得美貌时,自以为男子有能耐。这笑却惹恼了步飞烟,落在此女眼中便成了亵du,步飞烟年纪尚轻便能成为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巨盗,高傲性情不言而喻。对着柳飞星便寒意了几分。 柳飞星并不习惯与陌生人共食,特别是眼前这女子还是自己惹不得的,便小心翼翼地起身,拿起包裹要走。 这等举动落在步飞烟眼里完全变成无礼至极的举动,换作旁人,对着别人吃剩的空杯残羹也是难以下咽,顿时大怒,冷声道:“怎么我很可怕么?” 吓得柳飞星一个激灵,陪笑道:“这个嘛,姑娘,在下有事还要赶路,失陪了!” “哼!” 步飞烟面色一寒,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剑已经出鞘,直刺柳飞星胸口而来。柳飞星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女子反复无常,动起手来招呼都不打个,连忙向后跃开去,叫道:“你怎地无礼取闹!” 又是一声冷哼,紫影闪动,那赤红色剑身如附骨之蛆紧紧缠上柳飞星。柳飞星武功本就不行,对于剑术研究仅限于一套越女剑法,飞星剑却没有甚剑招,眼见剑锋及身,气势凌厉无比,慌乱中赶忙用包裹抵挡,但闻嗤嗤两声,手中一空,只抓了块破布,物件尽数散落一地。几件衣物,一些碎银,再就是媚茹姑娘所赠那两本书。 步飞烟像是出了口恶气,宝剑还鞘,得意地看着柳飞星,道:“原来不过是个胆大妄人!连本姑娘的一招都躲不了!” 柳飞星大怒,他虽然怕死,也能与人虚与委蛇,但却是自小养成的孤傲性格,哪受得了面前这女子这般侮辱,道:“你要杀便杀,我武功如何与你何干!” 步飞烟一愣,随即又娇笑声起,道:“哟,还真生气啦!” 随意用剑挑起一本书抓入手中,道:“让小女子看看都收藏了些什么宝贝!” 柳飞星突然想起媚茹说过这两本武功秘籍是她朋友所赠,来路有些不正当,最好别让他人视之。情急之下便探手去夺步飞烟手中秘籍,同时拾起地上掉落的另一本,出其不意,大是吓了步飞烟一跳,连连移形换位,好让柳飞星扑了个空。 步飞烟道:“你不让看,小女子我就偏要看!” 说着,一面翻开书页,当真看了起来。 柳飞星怒道:“快拿来,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稍时,步飞烟却笑了,扬扬手中那本书,笑得花枝乱颤,随手将书扔给正莫名奇妙的柳飞星,道:“原来都是同道中人,你装什么装啊!”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柳飞星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气也不是,只知此女面前不可久留,胡乱抓起地上零散事物,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 再看看步飞烟没追下来才松口气。付账了饭钱,柳飞星真落着个身无分文,心想连吃个饭也遇上倒霉女人,牵着马闷怏怏地朝南华镇出口方向去。 途经一家当铺门前,摸摸身上再无他物,柳飞星取下身上唯一还能值钱的那把从杨门带出来的铁弓,心中犹豫再三,暗叹道:“真是一文钱憋倒英雄汉!” 最终还是进去,却只当得十两银子,节省着用最多也只能坚持半月,离开南华镇时不由得为钱发愁起来。 策马斜阳行,过惯了几月的群居生活,突然一下子又作回了孤家寡人,柳飞星甚至怀疑自己不辞而别是否太过鲁莽了?但每每想起杨排风依偎在那英俊男人身旁的幸福模样,什么心思都冷了。 内心痛苦,却又不得不接受她的转变,而自己再不会拥有的她如从前般的爱护,关怀,仿佛全世界都寂寞下来。仿佛又回到逃难的那些年月,独自一个人,再一无所有! 柳飞星此时亦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杨门,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再回去的了,成都英雄酒楼,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啊! “十两银子,浪迹天涯!” “不知道今日的杨排风,再寻不到自己,会不会有几分担心?” 空旷的官道上,少年悲泪满面,仰卧在马背上,嗜酒如命,继而高声狂啸。 夜风清凉,月明星稀。 一匹棕马飞奔,快速如风。月色圣洁,依稀见着马的主人,身材妙曼的黄衣少女,不施粉黛,略带焦急的素颜更添娇俏。少女不断地催促马儿疾行,久之,晶亮地大眼睛里泪珠连连滑落,急得哭了起来。 过了大半夜,少女视线模糊地见着前面官道中央横着一匹马,只是一匹马,急忙扯住缰绳,由于疾驰的缘故,险些就给撞上。 定神细瞧,那马儿身下原来是护住一个人。少女又惊又喜,急忙下马,捧着一颗心跳,轻轻地将将那人翻转过来,正是一身酒气的柳飞星,不知何时从马上摔下,横躺在路中间,幸好杨门良驹训练有素懂得护住,否则非得给行马踏扁。 少女倦累一扫而空,抱住柳飞星费力地拖下官道,安置靠在一棵成年大树下,又整好马匹行李,忙在附近寻些干柴,生起火堆来。 跳跃的焰光里,少女偷偷地抚mo柳飞星因酗酒过度而苍白的脸面,情喜万分,竟自又高兴得哭了起来,泪光莹莹闪烁,却又不敢吵醒身旁的人儿,只低声嘤嘤抽泣。 酒后分外寒意,柳飞星梦里,又回到三年前江津村外别离后那一夜,寒风凛冽,让自己卷缩成一团,或许从那一刻起,心里就只装下了年少无依的自己与杨排风二人,不知何时已生起火堆取暖,荧荧火光,醒来时却见着杨排风对着火堆抽泣,泪痕雨颜,从未见过少女哭泣,他呆了,只因她伤心,所以他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三年,三年后他不再是那浑浑噩噩的少年,尽管种种原因,让对她的爱慕难以启齿,但最起码他已长成个敢爱敢恨的青年。尝到孤独的滋味,他很怕失去,梦里,再不如三年前那个夜晚,战战兢兢,而是奋不顾身地上前,搂住少女纤腰,轻抚柔夷,梦呓,道: “风姐姐,风姐姐,你别离开我,不要不理我!” 一滴清泪,落在柳飞星脸庞,冰凉让他惊醒,忙乱中撞入少女怀里。黄衣少女也吓得不轻,慌忙侧过脸去收拾面上泪过痕迹。 柳飞星浑身乏力,撑着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又是梦中那熟悉的情景,黑幕下,焰堆旁,映着泪人儿,雨打梨花残留痕,只是换作了另一张熟悉的娇悄面容。 少女慌乱。柳飞星有些意外,叹道:“婉儿,你怎么来了!” 唐婉儿一脸委屈,这本就心思柔软的女孩,如何还掩饰得住,未语,先是哇地一声,伤心地大哭起来,难以倾诉心中委屈倦累,如此尽情宣泄! 柳飞星心都软了,再也克制不住压抑的冲动,一把将唐婉儿搂入怀里,少女顺从地无丝毫反抗,躲在他怀中大声哭泣。气息牵引,柳飞星搂得更紧,那醉人的少女芬芳香气让他沉迷,陷入意乱情怀。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柳飞星被一阵奇香诱醒,睁开眼睛,便见唐婉儿正忙碌地烤着两只山鸡。柳飞星摸摸脑袋,才想起昨夜真真假假,不似在做梦。 唐婉儿回过头来,正碰上柳飞星饶有兴趣地打量。二人对视,均觉尴尬,唐婉儿连忙憋过脸去,脸上泛起红晕淡淡。 柳飞星打破沉寂,大笑道:“想不到婉儿厨艺了得,这两只烤山鸡香飘十里,怕是大清早就要引来大灰狼呢!” 唐婉儿羞涩,对于他的调侃,只低声一嗯,算是应了。 柳飞星像是抛却了烦恼,见唐婉儿这般神态,哪里肯罢,又道:“婉儿大清晨就费功夫为我准备早点,教我如何感谢呢?” 唐婉儿心中一甜,小嘴轻声道:“哪有啊,对付两只山鸡很快的,你忘了人家的暗器可是很准的噢!” “哦――” “婉儿!”柳飞星突然叫道。 唐婉儿不敢与他对视,埋头道:“什么事啊!” “嘿嘿,有一只好像烤糊啦!” “呀!” 唐婉儿走了神,这才惊觉,连忙翻转,撒气道:“都是你,你这坏蛋!” 柳飞星大笑,悠闲地看着唐婉儿忙碌,突然发觉似是另一种幸福。 唐婉儿道:“可惜没带上佐料,不然可能会好上一点!” 听罢,柳飞星忙从怀里掏出七八个小瓶,递了过去,笑道:“差点忘了,我带了!” 唐婉儿一脸喜色,全都接过去,缓缓捣弄,自有一番手艺。 这些佐料中包括香料在内,撒上后食味更浓,柳飞星忍不住大吞口水,唐婉儿被他夸张的举动逗得笑声洋溢,完毕,即将数个小瓶收入自己随身小包中,声细如蚊道: “大男人身上怎能带这些东西,还是我帮你收着吧?” 见她带着恳求而怯意的眼神,柳飞星当然知道她决心随自己一起的意思,忽然为自己之前对她的想法感到惭愧。自从昨夜过后,才发现自己对她怎么都硬不下心肠,更不忍去伤害,原本她就是个极讨人怜爱的女孩,想通这一层,柳飞星有如释重负的感触,干脆地道:“那好啊,我以后就能每天吃到婉儿美厨娘的早餐咯!” 唐婉儿娇哼一声,却满脸的幸福神情,沐浴晨光,看得柳飞星都呆了一呆。 唐婉儿突然低声道:“柳大哥,昨夜,那,对不起!” 柳飞星大笑盖过尴尬,道:“没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唐婉儿道:“因为要比武,所以我衣服上熏了醉仙迷香,没想到昨夜那时,那时让你晕睡了过去!” “啊!” 柳飞星这才想起,原来抱住唐婉儿那时所嗅到的香气原来是迷香,怪不得自己睡得那么沉,心中暗笑,原来自己会错意了,却故意板着脸道:“好个婉儿,竟然藏私,这么好使的迷香都不教我,该打!” 本以为唐婉儿会嗔怪自己作弄她,却听她道:“嗯,只要大哥不生气,婉儿迟些时便教你!” 闻言,柳飞星不由大叹这少女太柔顺了,心头泛起怜爱! 第十六章 途遇盗焉知非福 第十六章途遇盗焉知非福 “可以吃啦!”唐婉儿轻声唤道。 柳飞星早就急不可耐,伸手便要去抓。 正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他肩膀,柳飞星忙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心中纳闷,待转过来时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迅速掠过身旁。 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唐婉儿一声尖叫,柳飞星噌地站了起来护在前面。见唐婉儿好端端地站在那处,方才放心,原是唐婉儿手里提着一只刚才烤好的烧鸡,另外一只,却落在了不远处的老头手中。 那老者毫不客气,就坐在了二人对面的树杈上,双手捧着油嫩烤鸡大嚼起来,一边吃还不忘称赞一番。 柳飞星心头冒火,昨日被步飞烟搅和一顿,没想到今晨早餐都有人来抢。 这不知是从哪蹦出来的老头儿,一身葛布麻衣物,破烂草鞋几乎关不住脚丫子,再看那头花白头发下一副面孔,生得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直转,老者瘦小,偏偏衣衫宽大,让人见着便能想到邋遢二字。 老头不时抽闲出眼光扫视二人。唐婉儿则站在了柳飞星身旁,气鼓鼓地娇俏模样,对那老头万分警惕。 柳飞星不满地道:“死老头,武功好就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抢人家东西?” 那老头使衣袖抹一把油腻满嘴,咧嘴大笑,真好个似那峨嵋灵猴,笑骂道:“你这小子,也不懂尊敬前辈高人,怪不得武艺奇差,难有人指点哦,哈哈!” “要你管,有种你就下来试试!”柳飞星怒道。 唐婉儿害怕柳飞星出事,自己有伤在身,连忙拉住柳飞星,道:“柳大哥,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 柳飞星这几日连连受挫于人,心情本就极差,被老者一气,顿时火从心头起,怒冲脑门顶,一把甩开唐婉儿,也不管面前是何人,抡拳便朝老者坐的那株树干砸去。 老者稳坐树梢,拍手笑道:“嘿嘿,原来还是个不会轻功的草包!” 话音未落,柳飞星一拳正中树干,碰地一声闷响,但见那碗口粗的树已四分五裂地爆裂开,散落一地的枝叶。柳飞星吓得不轻,不想那夜少室山上走火入魔好悬没死掉,竟然因祸得福,让内力精进如斯,此刻随便吐纳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再寻那偷鸡吃的老者,正落在几丈开外的空地上,也不言语,眯缝双眼,满面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柳飞星的举动。 柳飞星一时冲动,本也只为出口气,却没想真去伤害眼前这老人,此刻反倒担心自己刚才自己是否出手过重,伤到眼前这精瘦老头。 唐婉儿忙上前护住柳飞星,见他不但毫发无伤,且内功大有精进,十分欢喜。却又对老者过意不去,盈盈施一礼道:“老前辈,您没事吧?您要是饿的话,将这只也一并拿去吧,我二人得罪前辈之处,还望前辈海涵谅解。” 老者大笑道:“我老人家偷你们烤鸡吃,这小子打我一拳,却是为了证明他不是草包,说到得罪,倒是我老人家亏欠了你们人情,嘿嘿!” 柳飞星何等机灵,见这老头儿长得不怎地,却有一身来去无踪影高深轻功,便知是自己惹不起的前辈高人。正想接下来该如何应付,不料这老头反不计较,好感顿生,便道:“没想到你这老头偷偷摸摸,却也算明白是非,不以蛮横欺负我们这些小辈,柳飞星佩服了!” “柳飞星?” 老者摇摇头,道:“奇了,我老人家怎就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以你至少五十年的内功底子,不该是无名之辈啊?” “啊!” 唐婉儿与柳飞星同时惊呼,柳飞星自己都不知道内力达到何种境界,这老人当真是语惊梦中人! 柳飞星笑道:“老前辈您不会存心报复,在耍我吧?您知道我还不到二十岁呢!” 老者一瞪眼,道:“我老盗年龄算来就你曾爷也是做得地,怎会骗你俩小娃娃,依你那丝毫不懂得运用内功的三脚猫武功,都能打出这般威力一拳,怎么就没人告诉你?也是奇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内功修炼法门,精进神速得不可思议啊!” 说到兴处,老者一探手抓向柳飞星,柳飞星尚未反映过来,手腕就落入老者抓下。得知老人并无恶意,也就由他摆弄半天。 良久,老者回过头来,冲正紧张的唐婉儿咧嘴一笑,吓得唐婉儿躲到柳飞星背后,老者道:“奇了,你这内力似有若无,浩瀚又显虚无,到底是哪家哪派竟有如此厉害的修炼法门,有点像是武当派的无我心法?又有点像是少林寺的易筋?怪哉!” “我说小子,你这练的是哪家绝技?怎么你师傅只传你内功心法,不传武技?” 柳飞星见老者把弄半天原来是为想知道自己门派,答道:“晚辈修炼的是乃是家传武学,至于武技,家父已经过世多年,晚辈无从学起,也不知渊源是出自何门派。” “哦!” 老者尚不死心,又道:“那你母亲是何门派?” 念及生母,柳飞星黯然道:“说来惭愧,晚辈尚未查得生母踪迹分毫,真是愧为人子啊!” 老者道:“小子,事在人为,尽心方可!” 唐婉儿连忙道:“是啊,柳大哥,不管如何,婉儿一定会陪你的。” 柳飞星恢复神情,道:“多谢前辈开点!还不知前辈尊姓呢?” 老者道:“我老人家啊,名字早忘了,二十几年前还有人称我做‘盗上盗’,你们两个小家伙,叫我前辈也行,叫老盗更好!” “老道?莫非也是武当派的前辈?晚辈正好有幸认得武当派的紫阳真人!” “噗――” 唐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者挠挠后脑勺,道:“武当山的武功我是学过不少,却不是武当派的人,紫阳那小子我倒认识,听说做了掌门,我老人家也没空去瞧他。” 唐婉儿娇笑道:“如果婉儿没记错的话,那前辈一定是享誉江湖数十载,盗尽天下富豪绅劣金银,盗尽天下名派武学正宗,人称‘盗上盗’的盗王石壶公石老前辈,婉儿失敬了!” “嘿嘿,小丫头就别挖苦我老人家,想我老人家纵横侠盗界多年,声誉差了那么点点也很正常的嘛,还真没想到你这丫头能认出我老人家来!”石壶公干笑道。 柳飞星道:“原来前辈是盗王,怪不得连只鸡都不放过,晚辈柳飞星也失敬得紧啊!” “你小子,算我老人家吃你们的嘴软,就带你们去个地方,保管有你们好处,就看你们敢不敢跟我老盗一起去玩玩!” “只要是有好处,有何不敢!”柳飞星道。 唐婉儿也道:“去就去,反正我们也不急!” 石壶公嘿嘿一笑,道:“这个嘛,你们瞧我老人家赶了一夜路,也没带什么马匹,是不是该让出来我老人家骑骑?” “你――” 柳飞星为之气结,回头道:“那我与婉儿同骑,可别想我和你这邋遢老头儿一起!” 唐婉儿满面羞红,轻吟一声,自顾埋头收拾行李。 这日天清,用罢早点,三人两骑结伴而行,说不尽的逍遥自在。一路上多出个老盗王石壶公,老者生性快活,与二人提及当年许多手笔之作,笑傲江湖,随处去得。只听得柳唐二人神往不已,解闷解忧,几日下来,令柳飞星暂时忘却那少室山上单思之痛。 柳飞星与唐婉儿少了许多尴尬情怀,相谈甚欢。这日渡了黄河,对岸便是“留住客栈”,日暮西山时,三人住了下来,洗洗尘垢,准备明日再赶路。 且说夜间,要了酒菜,柳唐二人各自沐浴而出,却见石壶公坐在那边等候多时。 柳飞星笑道:“我说老盗前辈,这天气也够热的,您就不准备洗个澡凉快凉快?” 石壶公一咧嘴,道:“我老人家可有个规矩,十年洗一回!” “那不是很臭?”唐婉儿捏捏玉鼻道。 “何止是臭,简直是邋遢至极,瞧您怎么也是一代成名老盗,何来丝毫风度可言?”柳飞星笑道。 石公壶自斟自饮,道:“非也,非也,我老人家这叫做形迹独特,闯荡江湖多年,别人怎也效仿不来!” 唐婉儿轻笑道:“石前辈这身装束谁敢学呀,以后谁若是闻到您这特殊的积年臭味,便知道是您老大驾光临,直接开门迎接您便是,哪还用做大盗呢!” “婉儿,你这就错了,俗言道:人比黄花瘦,面似屁股厚。石前辈甘冒此等骂名,不惜如此张扬个性,当做我辈典范,该学,该学!” 闻言,唐婉儿羞得满面通红,嗔道:“哪有那个,那个什么俗言啊,瞎胡说,要学你自己学去!” 石公壶嘿嘿笑道:“你们两个小鬼,竟然敢联合起来奚落我老人家,丫头说得也有道理,待我老人家晚些跳进黄河洗清洗清。” 正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娇滴滴声音道:“咦,这里是谁冤屈,竟然要跳黄河?且说与我等评评理!” 话音未落,但见四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位公子打扮,手持金边折扇,却正是:羽扇星冠衣,面目含春娇,寸寸金莲步,丝丝闺中香。 “好一位俊俏公子!”唐婉儿暗道。 柳飞星却暗笑,心道:“这好好的女子不做,偏偏扮人妖!” 四人入了客栈,正与柳飞星三人撞了眼,前面二人,除这女人装扮成的公子外,旁边乃立一位公子,虎臂熊腰,面若鬼斧削成,轮廓分明,尽显男子刚毅。观其胸臂开阔,天庭饱满,必定是内功深湛之辈。盯着三人,神色甚是冷峻。 柳飞星接触到这男子眼神,没由来地一阵恶寒,只得暗暗诅咒。瞟了一眼其他二人,见唐婉儿面色微红,垂目不语。至于石公壶,乐呵呵地自酌自饮,全然一副打定主意不理身外事的模样。 再往后,看清后面来二人,柳飞星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再也笑不出来。 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几月前在这“留住客栈”外与众人围攻的蚩火长老白无常与姬无命,本来这事与柳飞星无甚关系,只是当时恼怒黑无常辱骂师娘穆桂英,才使毒箭将黑无常射杀。 想那黑白无常本是亲生兄弟,又同为蚩火教十二大长老,感情何止深厚。与柳飞星只照面一眼双方就认出来,当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白无常量出一对吴越双钩,扬手一挫,大骂道:“呔,好一对短命鬼和那小贱人,使毒箭害我兄弟性命,老天有眼助我为兄长报仇,看你们今日能逃到哪去!” 第十七章 一指乾坤结恩怨 第十七章一指乾坤结恩怨 姬无命冷笑连连,道:“几个小辈,上次仗着人多围攻老夫,这次看你们俩个往哪跑?” 闻言,柳飞星反倒冷静下来,跑是没处跑,姬无命与白无常的武功他是见识到过,就算十个自己也未必敌得过,除非是出其不意使用飞星剑一举击杀二人。何况对方此刻还多出两个人,看情形还似是二人的尊辈,自己身旁还带着唐婉儿,如此算来,倒真是撞进鬼门关了。 自那日出手攻击盗上盗石公壶,无意中发现自己功力大进,柳飞星自信满满,自负若是没有唐婉儿在身旁,倚仗飞星剑无坚不摧的威势,要逃走还是可以的。 想到老盗石公壶,柳飞星精神一振,暗道我怎么把这老家伙给忘掉了,这老头虽然只显露过一手轻功,怎么也算是叱诧风云多年的老古董,若拉他下水再加上自己暗施手段,却是不怕对方。 柳飞星侧眼瞧那石公壶,计上心来,指着姬白二人笑道:“就凭你们二人?我们却是有三人,打输了可别怪我们人多欺负你们!至于那黑无常辱骂我师门,却是咎由自取。” 姬无命这才注意到旁边只顾着吃喝的瘦削老头,却不认得,倒不敢冒然出手,怒道:“好哇,好歹毒的年轻人,老夫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骂上几句就要人性命,任你是谁,老夫今日倒要来替死者讨个公道!” “那毒是我下的,不关柳大哥的事,有本事就冲我来!”唐婉儿怕柳飞星吃亏,连忙说道。 白无常双目血红,指着道:“小贱人,就算你是唐门的人老子今天也照杀不误,拿命来!” 虚晃一势,白无常使吴越双钩一招双龙夺珠直奔唐婉儿眉心。姬无命与那两位年轻公子也不加阻拦,三人个捡了位置坐定,准备看热闹。 唐婉儿左手藏于桌下,早扣上了两枚暗器,正准备出手,却吃得柳飞星伸手抓住,轻轻地捏住唐婉儿小手,示意不要妄动。唐婉儿自是十分听话,坐定不动,眼见双钩划落,柳飞星旋即拉唐婉儿入怀中,白无常含恨出手,一招落空,那双钩倒拉,分取柳唐二人天突穴,势必置二人于死地。 柳飞星似乎早料到这一招,也不抵挡,只抱紧唐婉儿往右手边微微一闪,就躲在了老盗石公壶身后,口中念道:“我说老盗,咱们请你吃喝酒,你得帮咱晚辈挡挡不是!” 石公壶一手提壶,一手持杯,道:“那这一路上你小子得全包?” “呸,算我倒霉,没见过你这小气的老盗,成交!”柳飞星愤然道。 白无常一横双钩,怒道:“你莫不是武当派的老道士,看你一把年纪,别为了区区酒钱丢了老命,还不快让开,休怪老子连你也宰了!” 石公壶喝上一口酒,全然没将白无常当作回事。白无常身为蚩火教十二大长老之一,从来都只有别人怕他,今日恰巧遇上柳飞星二人,欲意寻仇,没想到对手比自己还要横,却是怒极,不容分说,施展开吴越双钩中“措”字诀,那双钩两边均有刃口,这套“措”字诀运用起来双钩合并就如巨型剪刀,又可分可合十分灵巧,合则专门剪取人四肢百骸,分则直挑人穴道经脉,倒是武技中的上乘功夫。 且说双钩刃端剪上石公壶提酒壶左手,老盗不惊不慌,右手拿起筷子,其势如握撰笔,翻转间手法甚是奇特,瞧也不瞧上白无常一眼,持筷便迎上来势凶猛的双钩。柳飞星与唐婉儿这也是头一回见石公壶出手,在柳飞星看来这糟老头一身邋遢,这会儿却装着一副高深莫测,若是失手那岂不是糗大了? 眼前一花,“喀”地数声脆响,惊得众人皆起。只见那白无常惊怒交加的一张扭曲老脸,两手各握剩下的钩柄,好好一对百炼精钢制成的吴越双钩,如镜片碎裂一地。这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震断百炼精钢啊,且不说石公壶瞬息间击中双钩多少下才有此效果,估摸着若是捅在白无常身上,那这白无常岂不成蜂窝? 柳飞星惊骇至极,原来这老头真是武林前辈高人,原先还以为他吹牛,怎么看也只是个做了几十年盗贼的暮年老人。 与白无常同来的三人也都惊得站起身来,却见那娇俏公子只是微微一愣,待缓过神来便笑道:“武当少阳决,当真厉害,原来有前辈高人在此,小女子夕敏替我这位鲁莽朋友叨扰前辈陪罪了!” 说罢,收起折扇向石公壶微微鞠躬行礼。白无常识趣地走到姬无命身后,却是面如死灰,看来着实吓得不轻。 柳飞星这才放开怀里的唐婉儿,拉着坐了回去,冲着石公壶嘿嘿直笑,替石公壶满上一杯。刚才躲在老盗背后实是要冒险逼他出手,否则凭自己二人光是对上白无常与姬无命也得逃之夭夭,此刻举动却又是像足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引得那边众人鄙夷,夕敏望着柳飞星更是一脸嘲弄。 却听石公壶道:“焦修禄,你与你大哥焦修福齐称黑白双煞,你二人师从青城山天鹤观的青虚道长,十四年前弑师夺宝,后来行走江湖为掩人耳目,自那时起改使一根镔铁棍,自号黑白无常,十二年前你二人为了抢夺一尊玉佛,屠尽江南王家三百一十九人,为此遭到武当紫华道人千里追杀,你二人逃到大理国境内,才加入蚩火邪教,想必这些年也没少作恶,你也知为你兄长报仇,却不知那么多死在你们手里的冤魂又找谁报仇去?今日老盗我毁你师门武器,却是替你还给你那死鬼师傅!” 夕敏拍手笑道:“前辈对我蚩火神教二位长老了如指掌,小女子佩服得紧,却不知这二位是前辈什么人,要前辈如此维护?” “这个嘛,我老人家――” 柳飞星连忙岔道:“我们是他未过门的徒弟!” “既然是前辈未过门的高徒,想必也是身手不凡,晚辈等久居大理,对中原武学仰慕得紧,正想见识见识,想必前辈不会吝啬小女子与贵高足切磋一翻吧?” “哈哈,不吝啬,不吝啬,正好与我老人家喝酒助兴!”石公壶乐道。 柳飞星闻言慌了,显然对方心存歹意,若是借机把自己宰了又或是打残,可如何是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压低声道:“老东西,你想害死我啊,你不知道这世上最毒妇人心么!” 唐婉儿在一旁当然听得清楚,低声道:“柳大哥,不如我代替你和她过几招吧,这位姐姐面善,不会是凶恶之辈的!” 柳飞星正准备应了唐婉儿的提议,石公壶嘿嘿笑道:“你小子是男人的话就自己去,连个外邦小姑娘都收拾不下来,没出息!” “老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两下子,想让我送死,看谁帮你付酒钱!” 二人嘀咕得起劲,夕敏笑道:“几位商量好了么?前辈不会亲自出手,欺负小女子吧?” 石公壶道:“我老人家当然不会欺负小孩子,就让我这准徒弟跟你过上几招试试。” “你――” 柳飞星气结,石公壶却是笑意怏然,示意柳飞星拂耳过去。柳飞星将信将疑,却听得石公壶一阵耳语。 待毕,柳飞星问道:“当真有用?” 石公壶乐呵呵地道:“我老人家童叟无欺,还等着你付酒钱呢,怎么会害你!” 柳飞星暗笑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奈何这老头面皮够厚,这可又要麻烦唐婉儿了。却见唐婉儿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关切之情表露无疑,对这样的女孩却是没了主意,明明清楚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又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关爱的感觉,拒迎之间难能取舍。 柳飞星遥遥头,暗骂自己在这节骨眼上还胡思乱想。也无兵器,上前便笑道:“夕敏美女,你是女子,我便让你先攻!” 见柳飞星武功平平,倒是油腔滑调,加上刚刚与白无常交手时那般獐头鼠目的模样,任何女子都要生出厌恶,何况是夕敏这般江湖成名女高手,娇喝道:“领教高招!” 话是如此,却见夕敏足步挪移,右手运足功力,朝柳飞星当胸击来,那左手使折扇用的是点打功夫,瞬间罩住柳飞星闪避去路,想那夕敏以二十芳龄便夺得蚩火教三长老之位,一身功夫自是冠绝武林,这招却是要仗着自己功力深厚,想一举重创柳飞星。 “美人儿可要当心,本大侠要出手了!” 柳飞星嘴上嬉笑,手里可不敢大意,性命攸关时,运足全身功力,左掌迎上。二人均是有心硬拼,两掌相碰,一声闷响。柳飞星武技奇差,功力却是高得吓人,夕敏毕竟年轻,无柳飞星那古怪的修炼方法,如何能比,这一记轻敌却是吃下大亏。 柳飞星得势,心中大定,暗暗佩服石公壶揣摩人心准确,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也亏得柳飞星不会运用功力,蛮实打法,夕敏只是内腑微微受损,血气翻涌,却是难受至极。 间不容发,柳飞星右掌蓄势挥出,二人相隔太近,退是不及,夕敏银牙一咬,双掌迎上,哪知柳飞星有心算无心,虚晃一招,使了个简单的移形换位,绕到夕敏背侧,左手中指与食指并入腰间衣衫,按了石公壶所传授的手法,瞬息间二指果然夹住老盗所说的绳带,也顾不得是何物,随手拉出一样事物,得手便逃命似地奔回到石公壶身侧。 夕敏双掌落空,便觉胸前一凉,那柳飞星早回到对面,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被刚才那一对掌惊唬住,又忌惮石公壶,夕敏倒不敢再上前。 柳飞星手一扬,十分得意,道:“美人儿,承让!” 不看便罢,待注意到柳飞星手上事物,夕敏娇颜变色,压抑住一口鲜血溢出嘴角。原是柳飞星信了石公壶教唆,扯下的是少女的粉色肚兜儿,大宋朝妇女习穿肚兜、束胸类贴身小衣,系结带于背心,绳结长及腰背际。柳飞星未经人世,却是不知,被石公壶这坏盗老头算计上了一把。 但见石公壶手捧酒壶,乐不可支,唐婉儿见状羞得满面通红。 待看清手上事物,柳飞星顿时惊慌失措,赶忙扔了过去,道:“我,我,还给你!” 夕敏接过,娇颜通红,却不知所措,只一丝血迹挂在嘴角,全然没了一贯从容的神情,双眼死死盯住柳飞星,恰似要吃人那般。 气氛尴尬至极,柳飞星心里早诅咒石公壶这老头千万遍,如此自己脱不了调戏的嫌疑,再也不敢妄动,毕竟怕夕敏恼羞起来暴走,那可就小命难保了。 石公壶吸上口酒,美得“啧啧”作响,正要说话,却见众人无不怒视自己,吓得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那送上酒菜的店厮小二,望这般阵势,直抖得酒食脱手落下,哗啦撒了一地,人逃往后堂去了。 第十八章 欲修乾坤归盗居 第十八章欲修乾坤归盗居 掌灯至。 少林寺召开武林盛会,高手群聚,难得这一路行人稀少,客栈也是冷清得很,只两拨人在昏暗厅堂中对持。 年老的掌柜子颤颤崴嵬,亲自送上几盏油灯,也不敢多言,就退了下去。 黄河口岸,夜风正浓,呼啸拍岸,好在三伏节气,天气炎热,有夜风灌入众人也只觉得凉意清醒。 柳飞星自出师门,算是头一遭与人单独较量,虽是以巧取胜,有心算无心,却也兴奋无比。奈何客栈内气氛压抑,柳飞星也不敢颜表于外,暗叹若不是有石公壶坐镇,恐怕自己立刻便有杀身之祸。 正这时,与夕敏同路来的那男子突然打个哈哈,叹道:“中原武林武林果然是卧虎藏龙,在下西夏李元庆,请教前辈可是江湖宿老号称盗上盗的石公壶石老前辈?” 石公壶眯缝双目,也不在意。只是道:“我老人家隐退多年,不想还有人认得!” 李元庆道:“刚才令高徒所施展的手法乃是前辈绝学一指乾坤,晚辈岂敢不知?” 石公壶闻言,满是得意神色,却道:“这小子施展的也算是‘一指乾坤’?架势倒还勉强,这神髓嘛,还谈不上!” 言词间,得意地看着柳飞星。 刚才被耍弄,现下还要受奚落,柳飞行这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正好接过话儿,笑道:“这位李兄有所不知,在下柳飞星才入师门不久,未得师傅神功精髓,倘若李兄想要领教本门天下第一的盖世武功,想我师傅定然会不吝赐教于你,还凭李兄一句话!” 石公壶听言分明是在挑拨,却不甘示弱,道:“我这孽徒是资质愚钝了些,也不会说话,小兄弟你莫当他那话儿往心里去,往后江湖上见了面只管替我老人家管教管教便是。” 柳飞星听过心里顿时大骂这看似人畜无害的糟老头,这不摆明要坑自己?李元庆却闹个哭笑不得,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师徒,只得陪笑道:“晚辈哪有那本事能跟前辈动手,前辈说笑了!” 柳飞星撇过头去,道:“知道就好!” 得李元庆一番说词,夕敏这才缓过气来,又恢复如常,道:“不知前辈这愚钝徒弟要几时才成气候?” 石公壶笑道:“在我老人家英明指教下,就算他再愚钝,有得三五载也足够了!” 夕敏道:“那好,小女子就等三五载后再领教贵派绝学,到时候还请前辈莫加阻拦!今日之事,黑无常就依前辈所言乃是咎由自取,既然两方都无什么损失,前辈不会再与我等为难吧?” 石公壶乐道:“我老人家可从未与谁为难过!” 夕敏道:“如此,那便告辞了!” 说罢,狠狠地瞪了柳飞星一眼,一甩衣袖,对姬无命几人道:“我们走!” 几人乘着月色离去,柳飞星惊魂未定,确实被吓得不轻,这次可算是得罪了女煞星,往后麻烦不小。 软坐在板凳上,端起碗酒一饮而尽,指着石公壶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唐婉儿忙替柳飞星斟酒,也道:“石前辈,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往后行走江湖被她们撞上可不好!” 石公壶笑道:“小丫头,人家又不会对你怎样,这小子要是怕的话,那就跟着我老人家混算了。” 柳飞星又饮一碗酒,豪气顿生,笑道:“你瞧我会怕?今日我能赢她,来日定也不会输,逃的恐怕是她吧!老盗你就别想收便宜徒弟,指望我会跟你?笑话!” 石公壶道:“像你这般资质随处皆是,有何稀罕,还怕老盗我寻不到?有胆就莫跟着老道我走!” 柳飞星又道:“祸是你惹出来的,现下还要小辈替你顶着,你这老不修,想一走了之,天下哪得这般好事,你要是不把那什么狗屁乾坤指教会与我,你,你,我就赖你不走了我!” “小子,那可是老人家我的绝技‘一指乾坤’,怎么,想学了吧!” “狗屁乾坤,你可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如今要你一门狗屁武功,算是便宜你了!” “哈哈,小子,你,你还不承认,哈哈――” “不承认又如何,有本事你就让我认了!” “嘿嘿,你不学,我老人家还就偏要教你!” “我就是不学!” “当真不学?” “我柳飞星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说不学,他,他就是不学!” “哈哈,这,这可是你小子不学,不是我老人家不教!” “你,你老盗想诓骗于我,别以为我喝醉了,我,我还有婉儿替我作证人,你就,就,这次别想溜!” 唐婉儿一旁替他二人斟酒,知晓两人脾气,也就由得二人胡乱斗嘴。最后这老少二人喝得尽兴,却是整坛子倒灌,省得唐婉儿坐得远远地,到月过中天,耳根方才清净。 次日清早,柳飞星尚在睡梦中便被石公壶吵醒,连同唐婉儿三人匆匆离去。 途中柳飞星嘟嘟嚷嚷,清梦被扰自是万分不乐意。 唐婉儿道:“柳大哥,前辈也是为急着赶路,怕是错过,说是有咱们好处呢!” 石公壶得意,道:“看见没有,你这小子,跟婉儿好好学学着点,没大没小,我老人家可是言出必行,说带你们寻好处去是绝对不会食言!” 柳飞星道:“你不会食言那便好,我的‘乾坤一指’呢?这可别想赖账,我可是有我的婉儿替我佐证!” “是呀,前辈,这个可是您昨夜应过的呢!”唐婉儿笑道。 石公壶道:“我老人家这门功夫叫做‘一指乾坤’,名字都记不住还学人讨债,秘籍却是没有,因为我老人家懒得去写,等哪日空暇便传给你!” 柳飞星道:“大好功夫在你这老盗手中便只会做些偷鸡摸狗,卑鄙无耻之勾当,本大侠现在乐意改个名字,往后便由本大侠用来行侠仗义!” 石公壶可就不乐意了,道“你这小子,我老人家何曾卑鄙无耻过?昨日偷去人家姑娘肚兜儿可不知道是哪个小子在行侠仗义,这可奇怪,莫非那肚兜儿还能杀人越货,十恶不赦,非要逼你这大侠出手?” “你――” 柳飞星语塞,便干脆不理,策马赶路。 三人这一行可就是几十日光阴,当真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柳飞星与唐婉儿也不知石公壶要带去何地,只是这柳飞星与这老盗脾气相投,路上倒是不会寂寞。 月余过后,三人换走水路,乘舟顺长江流下。又过数日,这才知晓原是到了湖北汉阳,弃舟登岸时已到繁华城镇。 这一片城镇多是沿江岸建造,柳飞星住过成都,到过河南,异地建筑各具风格。这长镇如蛇盘沿,江边雨水不缺,物产丰厚,世居繁华,本乃盛世之象。途经黄鹤楼时,唐婉儿本想旧地重游一番,奈何扭不过石公壶这老盗。急匆匆地朝襄阳赶路。 翌日,金乌落,玉兔起。三人终于赶在黄昏前入了襄阳城,都是松了口气,柳飞星道:“终于到地儿了,我说石老头,带我们去领好处吧!” 石公壶一登眼,道:“难不成我老人家还会赖账不成,你小子真该打。” 柳飞星乐道:“那就好,您怎么说也是江湖上一代成名人物,当然不会赖账!” 唐婉儿道:“石前辈,怎么这地方如此冷清,天还未黑,就看不到人影了?” 几人这才发觉,在城中行了许久,除了几队巡逻卫兵,还真没见着平民百姓,静得异乎寻常。 柳飞星笑道:“婉儿这你就不知了,这就叫做冷冷清清,世态炎凉嘛!” 唐婉儿娇嗔道:“就你瞎说!” 两人正说着,突然石公壶停下脚步,低声喝道:“谁?还不快出来!” 二人一楞,柳飞星道:“谁什么啊,石老头你发哪门子疯?” 说话间,就觉黑影一闪,不知是从那片屋顶跳下一人,转眼两三晃就到近前,黑影落地无声,步法稳健,可见轻功造诣十分高超。 柳唐二人吓得连连后退,柳飞星赶忙抢在前面护住唐婉儿,暗道:“之前数次都是唐婉儿护住自己,大是丢脸,这次有石公壶这等高手压阵,怎么也得做回英雄。” 不料那黑衣人上前几步,恭敬地朝石公壶行礼,道:“孩儿拜见爹爹!” 石公壶道:“回去再说!” 黑衣人应过一声,便在前面替几人领路。 柳飞星轻轻拉了拉唐婉儿衣袖,低声道:“怎么这石老头还有儿子,而且听口气还如此年轻?” 唐婉儿凑近柳飞星耳边道:“石前辈可是同毒痴爷爷一辈份人呢,毒痴爷爷至少比我亲爷爷大了数十岁,如此算来,真的好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呀,柳大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老头到底耍什么把戏?”柳飞星道。 几人穿过城中,绕了几道胡同,就进入一座大宅院。月上树梢,天时已经暗下,夜光下能见府门悬挂匾额上书有“拾府”二字。 柳飞星暗地纳闷,石公壶不是姓“石”,怎么这府邸却是“拾”姓?莫非这老儿不识字,找了个别姓自己还不知晓?此时还有自称是石公壶孩儿的黑衣人在场,柳飞星也收敛许多,不敢多问,随着众人走进去。 黑衣人道:“二位客人请进!” 唐婉儿乖巧地点头回礼,紧随在柳飞星身旁。 柳飞星借着月色打量一番这初到之地,一面问道:“敢问兄台怎样称呼?” 那人随了柳飞星并行,笑道:“不敢当,小弟名拾青石,江湖人称金龙手就是区区在下!” 柳飞星初入江湖,对江湖上成名人物不甚了解,随口问道:“原来是拾兄弟,听闻金龙手乃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中的合盘掌法,莫非拾兄弟是师从少林寺的?” 拾青石陪笑道:“兄弟想知道这个需得去问过家父了。” 柳飞星暗暗好笑,心道这套金龙手法怕不是石公壶这老盗闲逛少室山时,来了个不问自取。自是不好言明,却见石公壶前行不停,似全然没听道二人交谈。 柳飞星道:“在下柳飞星,这位是唐婉儿姑娘,拾兄弟称呼我们名姓即可。” “原来是柳兄弟和唐姑娘,失敬失敬!”拾青石闻得通报名姓便要停步施礼,得二人连忙拉住。拾青石为人忠厚憨直,有言必答,有疑必解,这一来二去,三人很快便混得熟悉。 且说几人行至内堂,室内不大,早有人打点得灯火通明。 柳飞星好不稀奇,堂内罗列倒也平常,与自己原本所想象中盗贼世家的那般奢华富贵生活大不相同。待入得屋内,通明灯火映得人心暖意,顿生出归宿之感。 就见一位妙龄少女迎了上来,盈盈拜道:“女儿拜见爹爹,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石公壶指着柳飞星和唐婉儿二人,道:“这两位是柳飞星少侠和唐婉儿女侠,你们都相互熟识熟识,替爹爹好好款待他们。” 果然,那妙龄少女又微笑着拜道:“见过柳公子,见过唐姐姐,小妹有礼了!” 柳飞星见这般相仿年龄的少女要拜自己,顿显尴尬,赶忙伸手去托住,说道:“拾姑娘你客气了,在下可担当不起。” 柳飞星慌忙之下抓住少女双手向上提,哪知少女未用丝毫力道,这突如其来地提劲竟让她站立不稳,顿时被揽入柳飞星怀抱,一双柔夷尚被柳飞星死力抓紧。 第十九章 心有旁骛忆成魔 第十九章心有旁骛忆成魔 且说柳飞星揽拾府少女入怀,可吓了众人一跳。自己史料不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感觉少女挣脱怀中,柳飞星就算面皮再厚,也羞得满面通红,早不敢再瞧上一眼,支吾声道:“对,对不起,姑娘,在下可不,不是故意的。” 少女面颊微红,细声道:“没,没事!” 唐婉儿在一旁看得清楚,见柳飞星窘迫万分,忙上前来,拉着少女双手,娇笑道:“拾妹妹,别理这坏蛋。能带姐姐四处瞧瞧么,这院落好别致呀!” 少女抬头望望石公壶,老盗见柳飞星窘迫神情,心头大乐。笑着点头,道:“好好招呼唐丫头,玩够了你就带她去安排住处。” 少女道了退,同唐婉儿相挽着出了门。二人刚去,石公壶再忍不住大声笑起,静立一旁的拾青石亦是忍俊不禁。 柳飞星怒道:“石老头你笑什么笑?那可是你的闺女!” 拾青石一愣,却不知为何自己父亲头一遭被人这样称呼。 石公壶不以为然,倘若柳飞星正正经经地叫他一次,那定会以为柳飞星不正常了。只见得意道:“那什么,我老人家笑你又没笑我闺女。还以为你小子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也怕我这小闺女,还会脸红?哈哈!” 柳飞星无言以对,没想到石公壶为嬉笑自己一顿,连自己女儿都能够搭上,脸皮当真是比苦练多年的自己还厚上三分,只得认输道声“服”字! 晚膳过后,石公壶出奇地没像平日那般唠叨不停,只吩咐拾青石好生安排柳飞星住下。夜已深,各人都去歇息不提。 柳飞星翻来覆去,无以入眠。回想起自从认识石公壶到现在,太过离奇,自己与唐婉儿亦鬼使神差地来到此处。如今住在他人府中,好吃好喝好招待,显然主人并未有加害自己的意思。石公壶武功造诣够高,行踪又神秘,至少是柳飞星出道以来见过的武功最高地一位。之前是紫阳真人,数年前在江津村扫荡群魔时,柳飞星曾见过他出手,因而极是羡慕喻正雄等能拜到如此名师。当然杨延德的骑战业艺举世无双,可惜永远也得不到其真传了。 柳飞星虽未见过石公壶真正地武艺,但直觉他的武艺远在紫阳真人之上。正因如此,所以想不明白石公壶目的何在,莫非他真是因为吃了自己一顿早点半只烧野味,带自己来寻好处的?又或是见自己有几分帅气,骗来娶那小姑娘,做他的女婿?那小姑娘温柔如斯,明摆着不是要便宜自己么,天啦,那小姑娘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脑海中胡思乱想,回想与那姑娘见礼时旎旖一幕,那种与少女亲近接触,自己也只有在醉酒后方才敢去抱着唐婉儿,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生气。那种奇妙的感觉,曾几何时,杨排风拉住自己的手,带自己离开,带自己投入杨门,从此改变了一生命运。也是这种感觉,如此清晰,或许在不经意间,将自己身边所有出现过的女子都想象成为她。也不知杨排风现况如何,少林寺与杨门甚近,她可有回到杨门?少室山上半月风雨楼,那让他心痛的一夜,或许她已经随司马云龙远走高飞。 每每想到此处,那被极力抑制住的刻骨铭心的悲痛,狂乱激涌。柳飞星大惊,连忙运转紫阳真人所授“无我心法”,进入无我无妄之境,死死护住心脉。然他所修成的奇特真气早就贯穿全身上下奇经八脉,气息一乱,真气便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内府未有打通之脉络仿如一堵墙,冲击与防御之间积聚大量真气,使柳飞星五觉六识如遭针刺般剧痛,瞬息便始七窍喷血,随时都有爆体身亡之险。柳飞星已不能言语,乘灵台清明尚在,忙抓起床第边上桌椅,全力掷了出去,以他相当常人五十年的功力,此刻也只能将房门微微撞开些许,期盼有人来救。 正当体胀欲裂,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忽然胸怀处一阵水凉,透过衣物迅速传遍全身。柳飞星立感如遭冷水泼击,经络中暴乱真气大有缓势。此时虽依然不能开口言语,刺痛依旧,好在柳飞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激得清醒,立刻盘膝静心,欲以记忆中紫阳真人为他导入真气之穴位脉络,自行引真气归元。 紧要关头,一道灰影从门外掠了进来,正是盗上盗石公壶。见屋内散乱,柳飞星盘膝正坐床头,心腹处被一团乳白色耀芒包裹着,隐隐能见到柳飞星面容扭曲,面上汗如雨下。石公壶顾不得惊讶,也不知使了什么步法,连连横移上前,运指成爪,分扣柳飞星双手心劳宫穴,甚是怪异。柳飞星正置引气归元之两忘之境,被这一扰,真气立刻走岔,“哇”地一声,张嘴就是口鲜血,心中大叹:“吾命休矣!” 却听闻石公壶尖声传心术,道:“莫要慌,听我口诀。抱元守一,物我空空,他自犹强,吾亦行罡,勿欲能纳海,灌顶皆醍醐!”石公壶使右掌缓缓拍落在柳飞星头顶百会穴,左手食指抵住其眉心处。 正这时,那拾府女子领着唐婉儿双双奔入屋内,后面跟着拾青石。唐婉儿见石公壶掌拍柳飞星百会大穴,指戳其印堂,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再见到柳飞星面容扭曲,顿以为已遭石公壶毒手,少女一口热气直冲心田,涨得俏脸通红,好悬没吐血。悲痛之下双手连施绝技,借灯影就见一篷蓝汪汪地牛毛细针直奔石公壶激射过去,自己则扑了上去,欲抢柳飞星。 一连串事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拾府两兄妹顿时傻眼,先是不清楚石公壶为何如此,乃至唐婉儿误会出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再看石公壶,闻风声袭来,夹杂刺鼻腥味,就知唐婉儿用上剧毒暗器,右掌巍然不动,左手撤去,施了个翻云手往身后一拂,那朝背面而来的暗器立时转侧,齐刷刷地钉在墙上,透三分而入。唐婉儿亦被这股霸道劲风拂退三丈余,重重摔在门外。石公壶瞟了一眼,好家伙,墙上细细密密全是针眼,这要是钉在人身上,用不了下毒就得被钉成蜂窝。暗道:“这丫头还真够狠,不愧是唐门出身!” 且说唐婉儿一招不成,急切之下岂能甘休,复又扑上来。拾青石回过神来连忙阻拦道:“唐姑娘快快住手,否则柳兄的命就坏在你手中了!” 唐婉儿神经绷紧,倒是被这呼声惊住了手。拾青石连忙上前拦住,又解释道:“家父正在使用一种罕见的灌顶大法为柳兄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千万别上前骚扰他们,Qī.shū.ωǎng.否则连家父都有性命之忧!” “真的?”唐婉儿颤声问道。再向柳飞星看去,不过是被一团乳白色光华罩住,隐约能见心口起伏,呼吸仍在,顿时静下许多。 拾府少女也连忙上前来,见识过唐婉儿刚才那手施放暗器的绝技,心有余悸,再不敢去拉她手,只是温和地说道:“唐姐姐,青哥说得没错,我们曾听爹爹说起过这种灌顶大法,只不过施展起来凶险万分,是以连我们兄妹都不曾亲眼瞧见过,让你误会了。你想想,我爹爹怎么会加害柳大哥和你呢?” 唐婉儿不由暗道:“是啊,自己怎如此鲁莽,以石公壶的绝世伸手,唐门上下恐怕只有毒痴爷爷方能与他并论,要加害柳大哥何须如此麻烦?可是一见到柳飞星痛苦的模样,自己便意识全乱了,以前的自己上哪儿去了?”唐婉儿咬紧唇缘,死死盯住柳飞星,自是焦虑万分。 柳飞星不堪走火入魔,幸得石公壶施以灌顶大法相助,强行打通周身脉络,开启小周天导顺真气。既是强行施为,受功者自是痛不欲身,柳飞星如坠火海焚身,又似受千虫万噬,胸前一片冰温却始终能够让他神志清醒,饱受煎熬之苦。如此盏茶功夫,石公壶立定收功,环绕柳飞星的氲氤气息也渐渐散开。 石公壶大叹一声,连连挥袖拭汗。拾府兄妹见之大惊,原功力练至如老盗石公壶这般境界早已是寒暑不侵,与人酣战三日也未必落汗。那拾府少女连忙关切问道:“爹爹,您的身体――” 石公壶挥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道:“别大惊小怪,让客人见了笑,我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累点汗有甚稀奇!” 唐婉儿忙扑上前去查看柳飞星伤势。见着那关切地水灵美眸,柳飞艰难地挤出一丝笑脸,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唐婉儿这才松了口气。时才听得石公壶所言,知其为柳飞星的事大劳心力,而自己鲁莽行事,若是石公壶武功不济,恐怕他二人都已重创在自己一篷暗器之下,当下羞愧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唐婉儿几欲跪下请罪,得石公壶乐呵呵地拦住。 柳飞星卧躺在床,瞧得清楚,忙道:“这次真是承蒙石前辈神功相助,否则小子我早该见阎王爷报道去了!” 石公壶笑道:“罢了,你小子知道就好,总算说了句人话,也不妄我老人家白忙活一场!” 柳飞星这次却未再如平常讨嘴上便宜,反正色道:“刚才婉儿莽撞出手,差点伤到前辈,事因晚辈而起,我愿意代为受过,还望不要为难婉儿。” 石公壶道:“少年人易冲动也是正常,能遇上我老人家这样大肚量的算你们走运了,不过受受教训也是应该的,既然你小子认了,那我老人家可就要记下来,往后找你做事可别推三阻四,否则打得你屁股开花!”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两少女更是面颊绯红。柳飞星干笑道:“婉儿,你快给石前辈赔个罪!” 唐婉儿不曾想柳飞星重伤之下,还百般关怀维护自己,面上羞涩,心里却甚是甜味,早就千依百顺。况唐婉儿本性温婉,事后大感悔意,此刻听了柳飞星的话,又要拜石公壶,道:“婉儿鲁莽,多谢前辈宽宏大量,原谅婉儿,以后有甚事需要用得上婉儿的话,我与柳大哥一定会全力以赴!” 石公壶伸出那枯槁手掌,在唐婉儿头上轻轻地拍下,道:“小丫头,这次就算代过,往后行走江湖切忌心浮气躁,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呀。” 唐婉儿忙道:“前辈教诲,婉儿铭记于心!” 石公壶乐呵呵地扶起唐婉儿,想他一世盗名,到老来而性情不减当年,与柳唐二人相处月余,又怎舍得为难这细腻的丫头。却对柳飞星道:“我说柳小子,虽然我老人家神功盖世,往后你行功可也得注意点,别再走火入魔,我老人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几回折腾!” 柳飞星无奈地点点头,众人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惟有石公壶大有深意地盯着他怀中之物好一阵,欲言又止,只是道:“时辰不早,都回房去休息吧!” 第二十章 拾府有嫒名晴雨 第二十章拾府有嫒名晴雨 众人散去,柳飞星这才感觉全身酸麻,倦累无比,倒头便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柳飞星起得甚早,运功调息过后发觉气运畅通,全身之间经脉流转无不随心所欲。虽然不明其中玄妙,但也知晓昨夜拜石公壶所赐,真是应了那句:因祸得福。 推开房门,顺着弯曲回廊直走下去,竟来到一处雅致院落。回想昨夜来时所见,拾府并不大,内里倒是别有天地。院内设有假山塘水,山水相依互为格局,淡雾罩住水面,静波暗粼,一座钩角心亭恰立河塘中央,四围有榕树环绕,唯有春花夏荷已枯,只能望见其残枝败叶,叹赞岁月。 柳飞星兴起,提气丹田,足踏步罡,模仿唐婉儿那般轻功提纵身法窜向水中央的角亭,一试之下果然奏效,一跃上了塘心亭。清晨里一缕阳光透入,水气薄雾渐渐散开,一塘清澈显露,真乃秋水分明恰似镜,难怪人常道一剪秋水似明眸,又不知那明眸中又有何样幻影? 柳飞星回想起过往自尘俗中挣命求存,几番转变,幼年那阴影下又怎想到今日这般逍遥快活,虽三番四次因练功走火入魔,幸得高人相助才能保得性命,但若是可以选择,自己依然会选今日走的路,即便是命悬一线,也好过卑微苟命。如此景象,柳飞星总会忍不住挂念少室山下那位多愁善感的歌姬,真是位特别的妙人儿,如果不是流落风尘,那境遇又当如何?想到此处,柳飞星不禁自嘲,若她不是歌姬,又怎会与自己相识,自己又怎会知道世上还有媚茹这个人?人生啊,还不如这一塘水来得心安理得!自己想念她,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的一首好曲儿。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柳飞星禁不住吟念出声,毕了,眼中心里尽是柔情似水。 却听见有人鼓掌声响传来,自远及近。柳飞星回头,就见眼前曼妙身影飘落。 “青丝多情,弱风拂柳。姑娘秀发可真美!”柳飞星忍不住脱口道。 来人正是拾府少女,却绝没想到柳飞星有如此一赞。于是抿嘴轻笑之,道:“柳公子好才学,看来小女子扰了您的雅兴!” 柳飞星道:“姑娘见笑了,柳某不过是感怀一位故人罢了。” 少女轻笑道:“公子重情重义,您瞧这院里,石有染霜秋,水有浅塘缘,人生自是有离合变幻,公子所思日后一定有缘再叙的。” 柳飞星淡淡一笑,暗想自己思念杨排风,不知他朝可有缘从新来过? “柳公子您看什么?” 原是柳飞星直愣愣地盯着少女想自己的心事,令她娇羞难堪。 待回过神来,柳飞星调侃道:“拾姑娘生得如此美貌,一颦一举都这般温文尔雅,柳某便是看他个几日几夜也不会倦厌。” “你――” 见少女嗔怒,柳飞星才收拾正经道:“姑娘千万莫生气,在下可不是登徒浪子,一则想与姑娘开个玩笑,二来姑娘确实美艳可芳,在下只有欣赏,绝无亵du之意。” 少女闻言,芳心暗喜,试问天下间哪有女子不爱被人赞美。面上却是转晴,笑道:“谁说我气恼,我们拾府的人才不小气呢!” 柳飞星乘机见好就收,岔开话道:“对了,昨夜发生的事,婉儿有所失礼,希望你们兄妹不要放在心上,在下先向姑娘赔罪。” 少女咯咯笑道:“爹爹都不计较,你们是爹爹的客人,我们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啦,再说我和婉儿姐姐可是好得很,您就别瞎操心!” “什么时候好上的?”柳飞星脱口道。 见柳飞星木纳表情,少女捧腹大笑,道:“不告诉你,你又不是姐妹!” 即便是秋日光景,这美丽少女一笑,亦犹有令枯木逢春之能,使人苍茫尽逝。柳飞星天性多情,难以自持,连忙掩饰尴尬,道:“与姑娘相识一日之久,还不知姑娘芳名,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少女抿嘴笑道:“都是江湖儿女,有甚么方不方便的,我叫拾晴雨,拾府的‘拾’,艳阳天‘晴’,霏霏烟‘雨’,可别记错啦。” “哦?姑娘芳名果如其人一般诗意!”柳飞星道。 拾晴雨不明所指,美目绕有兴趣地盯着柳飞星,想听一听他的下文。 柳飞星笑道:“凡古代知名美人都与诗意相映衬,就以唐室玄宗的杨贵妃来说,就有诗仙李白为她量身做诗,传颂天下,否则杨贵妃亦不过是玄宗的室娇,何来天下皆知?依我说呀,晴雨姑娘本身就是一首千古妙诗,将来肯定不输给那杨贵妃!” “胡说八道!”少女被逗得抿嘴轻笑,却忍不住面颊发热。 柳飞星又自顾道:“不过在下有一点不明白,姑娘姓‘拾’,这里也是‘拾府’,莫非石公壶前辈不是大石头?” “大石头?” 拾晴雨再也忍不住娇笑连连,声如黄雀啼脆,清婉受用。少女捧腹平心,半天才平复过来,道:“你这人说话就没个正经,要是爹爹听见你这么说他,胡子都得气歪啦!” 柳飞星尴尬道:“这个,在下可不是那个意思!” 拾晴雨笑道:“行啦,我知道你想问甚么,其实爹爹本是姓‘拾’。” 说着,拾晴雨伸出玉指在柳飞星面前划了划字笔。又接着道:“因为我们都是孤儿,被爹爹捡回来养大,所以爹爹要我们姓‘拾’,这座拾府也就是我们兄妹共同的家啦!” 柳飞星恍然大悟,却惊讶不已,问道:“你们?难道拾青石兄弟也是如此?” 拾晴雨娇声道:“岂止呀,大哥,二哥,三姐,他们可都是爹爹收养的,我是最小的十三妹,青石是十二哥,往后你就能见着他们啦!” “十,十三?”柳飞星惊道。 “怎么啦?”拾晴雨问道。 “没甚么,我只是想不到,名震江湖数十年的盗上盗石公壶竟然是这等善心肠,许多名门大派的人物未必能做到如此。” 拾晴雨笑道:“爹爹生平行事率性而为,表面上玩世不恭,留下一世盗名,但他盗的可都是不义之财,用它们不知救活过多少危难中人。他收养我们十三兄妹,十一位哥哥姐姐都已出世匡扶正义,如今只剩下我与青石哥看护门庭,我们兄妹若不是遇上他老人家,恐怕早已饿尸荒野了。” “哎――” 听完拾晴雨所说,回想起自己也是孤儿,柳飞星不由得大叹。 拾晴雨自然不知,问道:“柳公子为何突然叹息?” 柳飞星笑道:“拾姑娘,在下较你痴长岁余,你就叫我柳大哥吧,公子之称听来别扭!” 拾晴雨浅浅一笑,欠身行礼道:“那小妹今日又得一位兄长,小妹这就给柳大哥行礼了,不过――” 柳飞星听了高兴万分,连忙道:“不过甚么?拾姑娘但说无妨!” 拾晴雨指指自己,又道:“不过柳大哥要认作小妹,自己尚且拾姑娘,拾姑娘地叫,岂不怪哉?小妹听了可也是别扭得紧呢!另外呢,柳大哥还没回答小妹的问题,因何事叹息?” 柳飞星大乐,唱诺道:“晴雨妹妹心思细腻,为兄自是什么都瞒不过啊!” 拾晴雨被他怪异举止逗笑,应和道:“那还不快从实招来!” 柳飞星道:“也没甚麽,刚刚听了你们兄妹的事,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失散父母的孤儿。我只是感慨,如你我般已经算是幸运,想我大宋朝建业未过百年,战火又起,无家可归之人何止千万!” 拾晴雨道:“柳大哥忧国忧民,乃有识之士,将来必定会前途无限广阔。” 柳飞星笑道:“晴雨,你这次可就猜错了,我只希望练得一身好武艺,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受世道欺辱。可能的话,对于我们这些漂泊的孤儿来说,能够认祖归宗再好不过,至于其他,人生短短数十载,一切随缘吧!” “哦?这么说保护小妹也是你做大哥的责任啦,可不许反悔呀!” 拾晴雨笑靥如花,在柳飞星眼里,这聪慧少女似能看透自己一切心思。 二人交谈间亲近不少,已没初时拘束,拾晴雨原也有活泼一面,硬是缠着柳飞星讲他那段幼时回忆。或出于两人近似生世,柳飞星也不隐瞒,将自己如何逃离江津村,后来被好心酒楼老板莫风谷收留,莫风谷念在与柳飞星之父有一面之缘,刻意请求杨延德将军将其收入杨府门墙。年少时的遭遇让拾晴雨为之惊心动魄,世上又有几人经历过那般死里逃生? 暖阳撒洒,水波零碎。孤苦的幼年遭遇使二人更为相惜,谈得尽兴时,竟忘了时辰。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女子笑声远远唤道:“柳大哥,晴雨妹妹,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呀,让我好找呢!” 二人回头一瞧,正是唐婉儿找来,拾晴雨面上微红,忙飞身出了亭子,落在了岸上软软的枯败草坪里,迎上来唐婉儿近前,道:“唐姐姐早啊!” 唐婉儿笑道:“晴雨妹妹起了也不叫醒姐姐,可让我做了回大懒猪!” 拾晴雨道:“姐姐你们这些天一定赶了不少路程,到了这里就当做自己家,多休息几日才是。” 这时柳飞星也回到岸边来,笑道:“咱们婉儿可不是大懒猪,应当作大懒猫才是,可也真难得啊!” 唐婉儿轻轻呸了声,道:“不跟你这坏蛋说。” 又道:“晴雨妹妹,怎么不见石前辈和青石大哥?” 柳飞星抢答道:“不就是跟你一样,做猫儿咯。” 拾晴雨笑道:“哪是柳大哥家的唐妹妹那么回事儿,爹爹和十二哥清早办事去了,尚未归来呢!” 唐婉儿听罢拾晴雨一词戏言,早已面颊飞霞,羞得扭过脸去,也不吱声。柳飞星却不以为然,道:“这老头也太不道义,有甚好玩的事都不叫上我,太不义气!” 拾晴雨道:“他们是有急事要办,二位大哥大姐去了可危险得很呢,不如小妹带两位出去尝尝本地早点,油条,面窝,热干面,豆腐花,这些可是在其它地方难以尝到的呢。” 柳飞星曾在成都英雄酒楼待过几载,对各种精品小吃早点也有所闻,听了名字,果然多数是未尝过的食物,顿时来了兴趣,道:“府上没有下人做早点吗?” 拾晴雨道:“有我们十三兄妹服侍爹爹,哪还需要下人,平日都是小妹做这些,今日爹爹吩咐我带柳大哥和唐姐姐四处逛逛,小妹我也乐得偷闲呀。” 三人聊着便出了拾府,道上果然再没见其他家丁仆人,倒是冷清了不少。府门正对着几条小巷,出了小巷就是宽敞街道,深秋暖阳,行人自然多了起来。襄阳并不大,正如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应有尽有。拾晴雨领着两人穿街过巷,路上不少行人向拾晴雨打招呼,少女也都一一应承。 柳飞星颇感奇怪,问道:“晴雨,你们很熟悉吗?” 唐婉儿笑道:“柳大哥,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拾府可是这襄阳城中知名的大善户,好事做得多,自然得人心咯!” “那你怎么又知道?”柳飞星道。 “咯咯,昨夜晴雨妹妹给我讲的咯!” “唉,你好啊,有了晴雨妹妹,就取笑你柳大哥无知。”柳飞星故作皱眉道。 唐婉儿辩解道:“我哪有啊!” 一旁的拾晴雨连忙拉过唐婉儿,伸出粉拳在柳飞星面前晃了两晃,道:“柳大哥,可不许欺负我的唐姐姐,不然我就告诉爹爹,让他不要教你一指乾坤!” 柳飞星一愣,道:“这个你也知道?” 拾晴雨得意道:“那当然,唐姐姐告诉我的嘛,怎么啦?” 这下柳飞星气不打一处来,原因无它,只道是唐婉儿将自己赖着石公壶传授武艺一段说给了拾晴雨听,柳飞星内心甚是孤傲,想到如此,那以后便不用在拾家兄妹面前抬头做人了。 柳飞星气冲脑门,一甩衣袖,便要独自离去。这举动,可吓坏了唐婉儿。少女那会不知道柳飞星心思,惊得忙上去拉住他的手,低声央求道:“大哥,婉儿只是告诉拾妹妹前辈想传授你一指乾坤,想收你为徒,你别生婉儿的气啊!” 柳飞星回头,正迎上少女急切的眼神,感觉抓住自己的双手冰冷,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回想少女对自己的种种关切,堪比从前无微不至的杨排风,顿有于心不忍,冷静下来。 唐婉儿声如蚊细道:“大哥,不要丢下婉儿啊!” 后面不明缘由的拾晴雨赶上来,笑盈盈道:“柳大哥,小妹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生气吧?” 柳飞星也知自己误会,好好的气氛被自己给破坏掉。那紧绷的脸突然大笑起来,拉住唐婉儿的手紧了紧,故意在拾晴雨面前扬得高高的,眉眼一挑,大笑道:“怎么,晴雨妹妹的唐姐姐没告诉晴雨妹妹你们的柳大哥最喜欢捉弄人吗?尤其是漂亮如晴雨妹妹这样的女孩哦!” 少女顿羞,当真被糊弄过去,只得摇头。 柳飞星得意道:“我呀,生平生过不少小猪小狗的气,就是不会生女孩子的气哦,记住哦!” 拾晴雨恍然大悟,嗔道:“柳大哥你欺负人,骂人家是小猪小狗,当心我和唐姐姐一起扁你。” 柳飞星柔柔地拨弄唐婉儿香肩上的秀发,道:“我可没那么说,冤得很啊,二位小妹真要打的话,为兄也只好忍住咯!” 唐婉儿亦被柳飞星逗笑,连忙避开可恶的手,理了理秀发,面上也羞得透红。 拾晴雨不依,抢过唐婉儿,道:“唐姐姐,让小妹带你四处逛逛。” 又对柳飞星道:“柳大哥,记得待会儿到那边天香楼找我们,你一个人该不会迷路吧?” 柳飞星正想跟着去,听这一话,只得道:“再远也不会找不到!” 拾晴雨笑语嫣然,拉起唐婉儿要走,唐婉儿心有余悸,只停在那里低声道:“柳大哥。” 柳飞星笑道:“别担心我,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稍候去找你们。” 得此一语,唐婉儿秀眉方展,随拾晴雨离去。原来二女所逛都是些女红刺绣之类店铺,有男伴相随定有不便,如此柳飞星心中多数是误解拾晴雨丢下自己用意。 第二十一章 襄阳四起龙蛇聚 第二十一章襄阳四起龙蛇聚 且说二女撇下柳飞星,柳飞星虽然有心跟去,却也碍于情面,只得硬着头皮去寻天香楼。 襄阳城街道上今日多出两位姑娘,一着粉衣白靴,螓首银钗,温文尔雅;另一位全身浅黄衣饰,娇俏秀脸,乌黑秀发以黄丝带束缚着,系成蝴蝶结。两位少女均是美貌少见,一路走过,自然吸引不少艳羡。 拾晴雨低声道:“唐姐姐,你真美,他们都在看你呢!” 唐婉儿呸了一声,笑道:“尽瞎说,他们又不认得我,依我看啊,妹妹你才美,又是襄阳城中人儿,喜欢妹妹的男子自然不少吧!” 拾晴雨脸一红,道:“哪有啊,没有的事。” “看你还装,瞧妹妹你脸都红了,还不从实招来!”唐婉儿笑道。 拾晴雨羞得无地自容,只得道:“哪有,哪有那么夸张啊,是,是好像有一,一两个吧。” 唐婉儿笑道:“那还不快说给姐姐听,也好与你拿拿主意!” 两少女本就妙龄相仿,互叙女儿家心事,拾晴雨拗不过,虽然羞涩,却也忍不住倾诉心中郁结。只压低声音道:“是,是武当山的喻,喻少侠和,和南宫少侠。” “呀,是不是喻正雄和南宫铭呀?” 唐婉儿与武当众后辈可谓熟络,是以一语道破。 拾晴雨顿时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羞死了之。唐婉儿看得仔细,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好半天,拾晴雨才缓过神道:“原来唐姐姐和他们都是认识的啊,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说了是吧,这儿距离武当山不远,姐姐早该想到的,那妹妹喜欢谁?”唐婉儿道。 拾晴雨轻轻叹道:“他们都给小妹写过一些信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喻少侠来传信的时候不慎被大哥撞见,让大哥给吓了出去。后来听说他喜欢上他的吴师妹,就再也没来过了。”拾晴雨默默道。 唐婉儿道:“听妹妹说得如此惆怅,那妹妹自然是喜欢喻正雄的咯?” “那有啊!”拾晴雨否认道。 唐婉儿轻声道:“要是不喜欢他的话,你也不会去关注他,知道他后来那些事了。” 见拾晴雨不语,唐婉儿又道:“这也难怪,如果姐姐是你,也会选择喻正雄呀,那小子武功虽然马马虎虎,缺点也多,但在一起总该会开心,不会闷的,总好过南宫铭那家伙,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食古不化!” 二女一路下来,此刻正行至一处歇脚凉亭,寻地坐下。 拾晴雨道:“妹妹真羡慕唐姐姐与柳大哥啊!” 四野无人,拾晴雨竟伏在唐婉儿肩上轻轻抽泣。不知为何,唐婉儿听了这单纯少女的话,感觉心中酸涩,极力忍住眼眶委屈地晶泪。 襄阳城乃是通湖北必经之路,又坐落在武当大派发源之地,一世繁华尽显,持剑扛刀的武林人士亦随处可见。路过一座高门大宅地,见许多人围在一块昭告前议论纷纷,柳飞星抬头一瞧,宅上匾额正书有“襄阳府衙”。门前一对铜铃眼巨石狮,两旁各站一对衙吏,红衣黑靴,头带方纱帽,腰胯大刀,手持红木大仗,威仪严肃。 “原来走到衙门来了!” 柳飞星摸摸饿得直叫唤的肚子,身上银子早就花光,一路上都是唐婉儿在打点一切,此刻也只好找个人问问天香楼的去处。 柳飞星正想询问面前看榜的人,却听那人与旁人议道:“哎呀,兄弟,这下可不得了,你看这盗贼劫镖都劫到咱们武当山下来了,抢的还是朝廷押运的官物,这伙盗贼也太大胆了吧!” 旁边那人道:“可不是,听说押运镖师中还有杨家将专门派人暗中保护呢,那可是杨家将啊,个个武艺高强,伸手了得。我还听说啊,最后全部被杀!你们说说看,哪路人马还有这等本事?” 又一人高声道:“依我多年的江湖经验判定,当今绿林强人之中能,且敢触杨家将及我们武当派霉头的,也就二位!” “敢问是哪二位?”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飞星。他本是要问路,乍听闻师门弟兄在武当山下出了事,如何能不关心。 那人瞪眼瞧了几下,对柳飞星道:“我说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是初入江湖的吧,看你如此诚意请教,好,本人就告诉你,让你长长见识!” 此语一出,周围的人立刻竖起耳朵。那人甚是得意,慢慢悠悠地解下背上行李,就地铺张开来,是一方漆黑小桌,一条麻木四脚蹬,小桌侧面悬一个固定的两空竹筒,那人便将手持布幡杖入其中,正好直立插地。 柳飞星这才瞧清楚,那布幡上写着“布衣神相”,却是一位相士。不知为何,此人令柳飞星想到初遇范仲淹的情形,不由暗道:“莫非又是高人隐士?” 那人坐定,正了正方冠帽,左手捻花白胡须,右手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破旧折扇,那折扇奇特,无扇面,似由扇骨穿线而成,稀稀松松,其材质似竹非竹,色泽青翠欲滴。扇上不着山水鱼鸟,不题诗词歌赋,只扇骨间组成三个古朴篆字,非远观而不得分辨,柳飞星却是不认得。 那人清了清嗓门,干声道:“诸位!话说当今绿林大盗,有那个本事的,也敢与杨们为敌的主儿,也就不过二位!北面的,就是那雄霸一方的北绿林盟主,号称黑面杀神的袁阳草,此人绰号杀神,武艺高强,心狠手辣自是不必说,我还听说那黑大汉啊,天生神力,手持兵器是一对实心玄铁重锤,每只都在三百斤以上,这位黑面杀神,吓,身平犯案无数,打劫来的珍宝财物,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主儿,所以啊,不单是官府,黑白两道的人物有谁不想抓到他,勒索个万儿八千的,可是到现在,你们瞧,你们有听说谁成功过没?” “那您说另外一位高人又是谁?”柳飞星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相士把眼一瞪,道:“年轻人,凡事急求不得,耐点儿性质,多听点总是有好处地,你不看看这次连杨门的高手们都吃大亏,莫非你还能与他们比?” 柳飞星撞了钉子,尴尬在一旁。 老相士继续道:“咱们姑且不论朝廷这次押运的是何等稀世珍宝,北绿林盟主袁阳草也未必就能够看得上。再说这第二位人物,那可不是别人,正是咱们江湖上最近几年冒出来的新一代女高手,号称追风赶月玉影芳踪的步飞烟,这女子,别人没见过她,我可见过她,为什么呢?因为她这样的高手,也得找本相士相面,这小女子那长得可水灵,倘若不是那一身杀人不眨眼的高强武艺,倘若不是她那冷若寒霜的性格,那可得是诸位里头年轻小伙子们的梦中情人,提起这女子,哟,那可是大有来头,你们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为什么呢?因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给我这么一相面,那他的前身后事我可就推敲得一清二楚喽!” 一旁立刻有人忍不住道:“那您老可不就是神相,连这等惊世大盗都能相得出来?” “哈哈,过讲,过讲,诸位若是不嫌弃,待会儿小老儿乐意与各位指点指点!”老相士乐开了花。 柳飞星暗暗纳闷,面前这老相士怎么看怎么像是江湖骗子,袁阳草他没见过,步飞烟倒是真的遇上过两次,与这老儿描述的年龄倒也不差几分,一时间当真难以分辨。 旁边有人连忙问道:“老神仙,那您说说,这次劫镖到底是哪拨人干的?” 老相士大笑,得意之极,道:“问得好!咱们说那步飞烟,这女子一向独来独往,甚是孤高,依小老儿看来,将这么大手笔无声无息地做掉,任她再大本事也未必行,所以不可能是她!” 柳飞星心道:“的确如此,自己离开少室山时候还见过步飞烟准备上山,自己一行人已经是日夜兼程,她总不可能赶在自己前面作案吧?” 柳飞星忽然想到石公壶,他这么急忙地要赶回襄阳,莫非早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而且大清早石公壶就玩儿失踪,太过可疑! “那照您说的,一定就是北绿林盟主袁阳草做的了!”旁人连忙问道。 老相士神秘摇头,继续道:“诸位一定以为除了步飞烟,那就是袁阳草劫镖!” 柳飞星大气,暗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只这二人才有那个本事!” 老相士继续道:“非也,非也!诸位可能有所耳闻,河南嵩山少林寺正举行百年难遇地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现下恐怕已经尘埃落定。想那北绿林盟主就算真有胆乘虚入我南方大地作案,在三山五岳大小几十个门派围堵之下,他怕是再也回不了他的北方老窝咯!诸位说小老儿说得可对!” “好,说得好!” 说到自家威风事,众人忍不住齐声喝彩。 精彩处,连看榜官差都围拢上来旁听,已然围成大圈。毕了,有人连忙问道:“老神仙,那您说说看,这劫镖的到底是哪路人马,咱们襄阳城百姓可都慌得紧,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那边又有人问道:“对啊,老神仙,您得说说这伙强人到底是谁,连天波杨府的人都敢杀,您说要是各大门派真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会不会狗急跳墙,来屠我们襄阳城?” 柳飞星强忍住笑,暗道这些人还真是杞人忧天! 老相士不紧不慢,抖抖衣袖,叹道:“诸位慢来,诸位慢来,人老咯,经不住!小老儿要到前面客栈歇歇脚,喝杯茶水缓缓,诸位要是赏脸的话,就都来,就都来!咱们喝着茶,吃着点心,与诸位一一解答!” 柳飞星顿悟,这老相莫非是某家客座请来拉客的托儿?自己在成都英雄酒楼做店小二的时候不是常见到么,怎么这会儿就忘了?但那老相士总表露出一副神秘的味道,吊人胃口。柳飞星笑着摇头,退出人群,却盘算起石公壶来。 正走着,忽然见前面吆喝声不断,这襄阳城还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反正无事,是在街上乱逛,柳飞星快步走上前去瞧热闹。 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只见一条赤膊大汉身影急速晃动,拳风刮得四围幡旗呼呼做响,下面也是人潮涌动,越积越多的人是热情高涨。柳飞星也算是半个练家子,更见过不少当代绝世高人出手,相较之下,这大汉的拳法当真别具一格,行功怪异,越打越快,出拳的速度快得让人眩目,就速度而言,恐怕与当日石公壶使竹筷点碎白无常的吴越双钩那一招有得比了。 襄阳城果然卧虎藏龙,柳飞星差点惊叫出声。 一套拳法演练完毕,那大汉就退到后台去。不刻上来位油面小生,冲围观四周的人一抱拳,场面立刻安静下来,那小生笑道:“诸位乡亲父老,远道贵客,承蒙诸位瞧得起我们神拳门,捧个缘场,小子先行谢过。今日乃是本派开门收徒的大日子,刚才家师,乡亲父老都认得,也就是咱们襄阳第一拳赵师傅,施展的乃是本门绝学,一则助助兴,二则也让诸位见识见识咱们神拳门并非浪得虚名!” “好!” 人群中一人带头,众人也齐齐喝彩。柳飞星也随之吆喝,却是发自肺腑地佩服刚才那套拳法。 第二十二章 长拳无敌震四方 第二十二章长拳无敌震四方 那小生道:“各位可能有此一问,因何本门突然之间要招收门人?” 见众人都摇头,小生含笑道:“相信各位都知道最近襄阳城外发生的大事,咱们大宋朝最出名的杨家将,竟然在城外给人劫了镖,所有将士全部阵亡!谁有能力干下如此大手笔?作为咱们襄阳本地门派,咱们神拳门不能不管,本派得到某位前辈高人可靠消息,此事乃非人所为,那是鬼怪作祟!” “哗――” 尽管众人早就知道这事,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还是令人毛骨悚然,更何况突然添加上鬼神之说,顿时炸开了花,站在前面的人群纷纷向那白面小生求证消息来源。 那白面小生极力缓和场面,半晌才静下来,继续道:“各位乡亲父老,请听小生一言,此消息是得自于某位前辈高人,本派正在派弟子前去察探。小生知道各位所担心的事,定是害怕如十几年前发生在四川成都附近的江津村那样的事!” 此语一出,柳飞星不禁脸色苍白。场面更是哗然一片。 小生提高嗓音道:“各位可以放心,本派接到消息,咱们武当山掌教紫阳真人听闻此事立刻起身从河南少林寺赶回,现正在路途中,听说还带了大批高手回来!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就在几年前,江津村九大派封鬼,那可是咱们紫阳真人主持大阵,所以各位无需过分担忧!” 听这话,众人情绪才缓和不少,柳飞星也是长嘘口气,暗自道:“果真是有本门兄弟在这里出了事,虽然杨门将士并非像外面那般传得神乎其技,但团队战斗能力绝不容小视,杨门将士都会演练一种叫‘追星逐月’的阵法,每八人为组,一人为‘月’兵,余七人组成小阵,拼死保护‘月’兵突围,此阵就是为逃命保消息而用,想当年杨业率西征军被辽国数万大军困在陈家谷胡芦沟,尚有张旗冲出重围赶往江津村报信,但这次似乎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莫非敌方真的不是人?” 就听那小生又道:“刚才乃是本派诚意卖个消息给各位。言归正传,本门此时招收门徒目的可谓明显,本派武功刚才大家都是亲眼见到的,虽然不敢在武林中称名堂,可安身立命,自求多福还是绰绰有余地!本派也是希望各位在紫阳真人回来之前有能力自保,防范事情突变!至于报名费用就只收二十两银子每名学员!” 场面顿时喧哗大作,二十两银子足够普通家庭月余开支,每人收二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小生道:“当然,一切随各位自愿,本门派这样做明摆着是与那些牛鬼蛇神对抗,自然要承担风险。不过凡是报了名的徒弟都能领到本派绝学‘长拳神谱’手抄本一份,以示童叟无欺!” 随即那白面书生指挥着十几人设报名点。诸人虽然心疼袋里的银子,终究还是命更重要,报名异常踊跃。柳飞星特地留意那部《长拳神谱》,见缴了费的人果然都能领到一本手抄录,可摸摸自己囊中,莫说二十两,连二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柳飞星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见着刚才在台上演说的白面小生正冷观场面,神态严肃。柳飞星再三犹豫,终究是抵不过武功绝学的诱惑,凑了上去,对那小生鞠躬,道:“兄弟,在下有礼了!” 白面小生转过面来道:“小兄弟有事?” 柳飞星连忙笑道:“请恕小弟唐突,小弟初到贵地,时才得见赵大师施展神功,一时惊为天人――” 未待柳飞星讲完,那白面小生岔道:“兄弟是想拜师学艺吧,我现在很忙,如果兄弟想报名的话请去排队,你放心,我们这次准备充分,你不会落空的!有什么疑问明日我可以专门为兄弟你解答。” 柳飞星大是尴尬,忙压低声道:“小弟我初到宝地,无奈盘缠用尽,您看能不能――” 白面小生这才细致打量柳飞星一番,道:“我说兄弟,你可知道咱们武林中神功绝学从来都是不轻易传授予人的,这次要不是看在救国救民的份上,咱们至于如此吗?”wωw奇Qìsuucòm网 柳飞星老脸一红,绝学当前也只能卑躬屈膝,赔笑道:“这个小弟明白,小弟虽然身无常物,当然不能白拿贵派宝典,小弟身上唯有两部故人相赠的武功秘籍,虽然比不上贵派神功,也是在下心意,希望能与贵派交换!” 说着,柳飞星在包袱里摸索出早已准备妥当的两部秘典,正是少室山下那位媚茹姑娘托人赠送的那两部,书页都算完整,只可惜封面纲录被人撕得凌乱,不甚美观。 柳飞星本欲留做纪念,练习一段时日后也知书中所记载武学功效不小,但与那快速绝伦的武功招式一比,就显出差距,因此心中盘算如何交换。 白面小生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忧喜,接过两本书开始翻阅,就见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的尽是佛语经文,随口道:“这是什么秘籍?” 柳飞星哪里知道,忙胡诌一通道:“此乃《达摩神功》,源出西域密宗少林,分上下两卷!” 白面小生暗嘲道:“老子混迹江湖多年,就没听说过什么鸟达摩秘籍的,这小子不简单,弄两本破烂佛经来糊弄老子,搞得跟真的似,要不是老子自家知道自家事,还真给蒙了过去。就是没老子有见识,盯上我这摊位,嘿,还真是强盗遇上拐子马了!” 白面小生不动声色,缓缓递回秘籍,笑道:“我说兄弟啊,您还是凑够二十两银子再来吧,这师门重宝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交换的,你说今日咱要是换掉了,他日兄弟你那位故人来找我要绝世神功,我上哪儿找去?” 柳飞星没想到对方一口拒绝,自己两本秘籍虽然比不上对方的《长拳神谱》,可二十两银子怎么也值了吧?想到如此,越发对那套武学志在必得,就不信二十两银子能难倒自己。 柳飞星还待说甚么,那白面小生不耐烦,拱手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失陪了!” 见对方要走,急切之下,柳飞星一个箭步窜上去拦住,白面小生皱眉,就要发作。 柳飞星忙道:“小弟唐突,您不要动气。实不相瞒,小弟眼下正在你们襄阳城中‘拾府’做客,二十两银子也不是问题,要不您派个人随我去取?我再多加五两?” 原来柳飞星想起分手前拾晴雨讲到的“拾府”在襄阳城中的威望,想是跟老盗借几两银子花花问题不大,不到最后关头,柳飞星实在不愿意低声下气于人。 那白面小生当真一颤,再次打量柳飞星半天,才道:“你,真是‘拾府’的客人?” 柳飞星胸脯一挺,乐道:“那还能有假,拾府十三兄妹,现下只有十三妹拾晴雨和拾青石在府中,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随我一起去,我给您加银子!” 白面小生连忙摆手,神态恢复正常,笑道:“这倒不必了,不必了,既然是‘拾府’贵客,区区一本手抄书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就叫旁边一名弟子去取来一本线装秘籍,双手递给柳飞星。 柳飞星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打开第一页,上书《长拳谱》,确认无误后揣入怀中,暗中惊讶“拾府”在襄阳城中的地位。又道:“那您派名弟子随我去取银子吧,如果信得过小弟,小弟送过来也可以!” 白面小生忙道:“这个,就算了吧,拾老前辈为咱们襄阳城所做的好事哪是一本秘籍能够换来的,这次就当赠给兄弟留作纪念好了!” 柳飞星自是却之不恭,道:“那多谢兄弟,多谢贵派!对了,我与十三小姐约在‘天香楼’见面,不知兄弟可否指个路?” 白面小生连忙热情为柳飞星解说路线,直至目送柳飞星离去才松口气。旁边那弟子疑惑道:“师叔,您说他会不会骗咱们?” 白面小生冷笑道:“他既然知道‘拾府’那么多事,这天下间又有几人有能耐敢打着那个旗号行骗?何况这里还是襄阳城!” 且说柳飞星,怀揣秘籍,心中乐开花,早知道“拾府”这块招牌如此好用,就无需绞尽脑子费事。 如此一闹,耽误的时辰可就不少。到了天香楼,柳飞星兴致进去,眼扫一周楼下四座并无二女踪影。路过柜台,立刻想到自己此时身无分文,总不能打着“拾府”的幌子骗吃骗喝吧。于是上前叫住掌柜,道:“掌柜,可有瞧见两位美貌姑娘来过?” 那掌柜问道:“客官,您可是要找拾晴雨姑娘二位?” 柳飞星摸摸饿得直叫唤的肚子,喜道:“正是!” 掌柜眉开眼笑,道:“哎哟,您可算来了,人家两位姑娘怕是等你一个时辰了,老夫做掌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姑娘等小伙子这么久的,也只有善良的拾府十三小姐才有这耐心!” 柳飞星怎么越听越觉得是老掌柜在等他,而不是那二位,看来自己若是再不来,生气的可不只两人了。那时撇下他的可是二女,柳飞星苦笑着摇头。 天香楼不大,可看得出经营的年月不少。上得楼去,一眼就认出靠窗边一桌是二女,唐婉儿背对着自己,不时向下面街上张望。 柳飞星过意不去,干笑道:“二位姑娘,小生来晚也!” 拾晴雨面对楼梯口,早看到柳飞星上来。只是惊了唐婉儿,猛地回头,焦急,热烈,激动的表情纠缠。柳飞星每次见到少女的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或是愧疚。 唐婉儿低下头去,唤道:“柳大哥,我还以为你――” 柳飞星亦不敢瞧她,打趣道:“怎么,才一刻不见就想你们的柳大哥啦!” 唐婉儿羞涩,拾晴雨自打与二人熟络后,却不吃这套,撅嘴气道:“小气鬼,还在为早上那点儿事生气,一定是故意让我们久等的!” 柳飞星直呼冤枉,自己饿得头昏脑涨,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跟自己闹别扭吧。 正当伙计奉上美食,唐婉儿为柳飞星盛上一份,柳飞星老实不客气,先行填饱肚子,恰似一副恶狼抢食样儿,惹得二女在一旁抿嘴轻笑。 柳飞星笑道:“怎么你们不饿吗?” 唐婉儿道:“我们用过了,柳大哥!” “我们才不等你呢!”拾晴雨接道。 柳飞星从怀中掏出刚刚得到的《长拳谱》,递给二女,道:“可别说我小气,刚刚得到的秘籍,还是热呼的。忍着饥饿,花了不少时间呢!” 拾晴雨大奇,连忙拿起秘籍翻阅,唐婉儿也靠拢过去观看。 “怎么样!”柳飞星得意地问道。 “不怎么样!”看了半天,拾晴雨才抬头笑道。 又道:“柳大哥要骗小妹怎么也得找本像样的秘籍嘛,像这种太祖长拳,以前当过兵的人都会使上两手,我猜,你一定是怕不好交代,随便捡本书,编个故事!” 柳飞星心里咯噔一跳,又望着唐婉儿,知道唐婉儿是不会骗他。结果唐婉儿也是点头,道:“太祖长拳是我们开国皇帝所创,简单易练,作为士兵操练用途。” 柳飞星听得直翻白眼,瞬间已将那小白脸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通便,幸好自己身上没有银子,那个骗子也不识货,没跟自己交换秘籍,否则那还不得亏死? 可是想想这套拳法的施展速度,柳飞星又好奇地想演练一番。 见柳飞星久不出声,拾晴雨讶道:“天啦,柳大哥你该不是被人骗财了吧!” 柳飞星一瞪眼,道:“你认为我这样的老江湖会被人骗?” 拾晴雨想想觉得也对,摇摇头,又点点头。 唐婉儿在一旁笑道:“晴雨妹妹你放心吧,柳大哥身上钱财都放在姐姐这里,我才是他的钱袋呢,没人骗得了!” 第二十三章 夜探七星诛灵异 第二十三章夜探七星诛灵异 柳飞星干笑几声作掩饰,暗下决心要找回场子。 突然想起杨门中人在武当山下出了事,那自己非得去看看,否则将来无法与同门交代,更何况是紫阳真人的门户,紫阳真人对他有恩,焉有不管之理。 想到如此,柳飞星道:“其实刚才我在外面得到一个消息,咱们杨门兄弟在武当山下出了事,我得去看看,不知道你们两位?” 两人都大吃一惊,唐婉儿道:“那我跟着柳大哥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拾晴雨却道:“这么大的事,冒冒然前去可能会有危险,不如等爹爹回来再商议吧?” 柳飞星冷道:“说不定他早就到地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拾晴雨沉默一阵,道:“既然如此,那带上小妹一起去吧,这一带地形我熟悉得很,可能会帮得上忙。” 柳飞星已猜到几分石公壶定是为此事离开,那朝廷押运的也不知是甚么宝贝,气恼老盗不带上自己,今日在襄阳城中还差点受骗,是以没甚么好脸色。 三人下楼,二女去结了账,这倒稀奇,引得掌柜的怪眼连翻,柳飞星也不在意,这等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拾晴雨便找来三匹快马,唐婉儿准备好三人水粮。柳飞星打听到事发地点在武当山下的七星林附近,七星林乃是武当派历代门人在山中植树布局,以北斗七星方位变化布置的一个迷阵,以防有人无意骚扰。就如少林寺后山塔林、迦叶菩提阵诸般,类似布局在名门大派中乃是常见之事物。 七星林深处藏有一处七星洞,相传乃是武当派高人前辈闭关所在,至于具体方位,多少年来都无外人见得。武当福地,又岂是常人随便能够进出? 深雾弥漫,武当山林。拾晴雨果真对地形熟悉,若是换上柳飞星与唐婉儿二人兜绕圈子,指不定甚么时候就会迷路。 进入七星林时天色已暗,从武当山脚起到此地,种植的尽是针叶松,苍苍郁郁,入夜后雾气渐浓,视物不过十丈,林间更显神秘。柳飞星点起火把,另一只手则暗抓住怀里的飞星剑柄,这是他最厉害的武器,也是连唐婉儿都不知道的秘密。越是往里行去,柳飞星手心直冒冷汗,开始后悔自己决定是否太过鲁莽。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拾晴雨俯身下马,柳飞星忙问道:“晴雨,怎么了?” 拾晴雨道:“我闻到血腥味,这地上果然有血迹!” 唐婉儿与柳飞星赶忙下马察探,借着火光,就见漆黑林地上大滩干涸血迹,已成黑褐色,仔细瞧来,地面还有被人拖过的印痕,只不过拖痕是朝林深处,而不是向外,几人很快就在四周发现多处类似情形。 “看来尸体被人移走了!”柳飞星道。 尽管都知道怎么回事,二女心中均襟不住寒颤。 “柳大哥,你快来看!” 唐婉儿似乎声音变得颤巍。柳飞星箭步窜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拾晴雨也追了过来,就见一颗巨松树干上留下几道血迹斑斑的打斗痕迹,稍上面的是两道交叉弧形划拉痕,至于下面,纯粹就是一掌大力印上去的,掌形直穿透树干。 拾晴雨惊道:“与敌人交手的,上面两痕是哪门派剑法?” 柳飞星道:“不是剑法,是杨家破风枪法的招式!” 说着,柳飞星折下树枝代枪,演练破风枪法中的“捕风捉影”、“回风若柳”二招,柳飞星虽然未真正学过杨门枪法,但在杨门几年间日日与杨文广拆解枪法,使得倒也似模似样。 “至于下面这掌――” 柳飞星摸着双人都难以合抱过来的树干,道:“姑且不论当今武林中是否有人能够办到,你们看这掌形,掌指缘上五道细痕同时穿透树干,说明其五指短而尖锐,倒是更像熊掌,而非人有!” 二女均觉得不可思议,唐婉儿摇头道:“柳大哥,你说这掌是熊打的?” 柳飞星笑着摇头,道:“再看这老松树干的坚硬如铁,我想一头成年壮熊未必有打穿透它的本事!” “那会不会是掌上套着甚么兵器啊?”拾晴雨道。 柳飞星又那里知道,笑答道:“这个嘛,极有可能!” 二女方缓过时才紧张,唐婉儿笑道:“奇门兵器倒是听过不少,就是不知道还有掌上带刺的兵器,不知道是哪路高手!” 柳飞星道:“既然到了这里,那么我们继续向前去吧,说不定石前辈也在前面等我们!” 说着,柳飞星前面开路,二女紧随其左右。松林漆黑,浓郁迷雾使得火光越来越暗淡,三人都对那能穿透树干的未知武器忌惮万分,打退堂鼓已是行不通,柳飞星拽紧剑柄,怕是一有动静就得跳出来拼命。 再往里走,拾晴雨也认不得路,武当深山一向是极少人往来,不知道杨门押镖行人怎么会闯入此地?便感觉足下高低起伏,不辨东西地往深处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浓雾消散,火光突然放亮,像是摆脱某种束缚,吓得三人直打激灵。 与此同时,不远处猛地一声怒吼,像是打了道闷雷。声到人亦至,一柄长剑竟朝着为首的柳飞星就招呼过来,突如其来的巨变,柳飞星心头咯噔直跳,就此僵住。未及反应,唐婉儿早就挡在柳飞星前面,三挥衣袖,便有三道六枚暗器打过去,分上中下封住剑势去路,其身法妙曼自若,看得拾晴雨钦佩万分。 唐婉儿自昨夜差点误伤石公壶,心有余悸,不辨敌我之下,此时只是打出几枚暗青子,意在逼退来人。哪知道那来人非但不闪不避,反倒挺剑刺向唐婉儿胸口膻中穴,剑如流光,转眼即到。柳飞星与唐婉儿不过数寸距离,暗道每次有危险都是唐婉儿挡在自己前面,那岂不是颜面扫尽,何况这次还有初识不久的拾晴雨妹妹,怎能让少女为自己受伤? 说是迟,电念之间,柳飞星一个侧身翻,竟使右臂欲格挡这凶猛一剑,实则形势危急,依唐婉儿的轻功未必就躲不了这一剑,柳飞星只怕是这傻丫头太顾念自己不肯躲开,二来柳飞星也想一显身手,逞逞威风。 剑本是直刺,柳飞星侧身格挡乃四两拨千斤的打法,来人一愣,也未想到天下间竟然有用手臂挡剑的,就算是武功练到极致,也只是凭着手疾眼快抓拿点打敌方剑身,避其锋芒,试问有谁不是血肉之躯?这人也不含糊,哪甘心一剑走空,使了个翻手式,变刺为划拉,这样一来,就好似柳飞星自己送上手臂给人砍。而柳飞星另一手方高举火把,迅速移动之下火光忽明忽暗,二女看得仔细,那人剑法犀利,若是削中,柳飞星非断臂不可。 人影相交,就听得嗤嗤几声,白光一闪,瞬逝即没,火光恢复正常,不停微微跳动。且看柳飞星原地站定,单手举火把,右手握住一样事物却是看不清楚,神情自若,嘴角挂着微笑,俨然已是一副高手风范,二女均有些呆住。 哐当!兵铁触地声惊醒诸人,借着火光,就见柳飞星面前何时多出个年轻道人,身着道袍,头挽冠髻,面色苍白,周身上下十分凌乱,其中胸口两处正流血不止,是中了唐婉儿暗青子,而道人手上拿着的太极剑,却只剩下剑柄半截。 原是柳飞星暗中反扣飞星剑,假意以臂挡剑,瞬息默运功力,飞星剑刃光乍现,开山断水,无物不破,在外人眼中却是柳飞星以一臂之力震断对方长剑。不过那人也倒不弱,尚能划破柳飞星衣袖。 不见还罢,待看清楚这道人样貌,柳飞星吃了一惊,呼道:“是你?” 二女紧张,唐婉儿更认定柳飞星不顾自身安危来救自己,又是担忧又是甜蜜,拉住柳飞星右臂瞧个清楚,直到确信只是划破衣袖才放下心来。 拾晴雨与那人都被柳飞星惊呼怔住,那人全神戒备,道:“你们是谁?是不是她的同伙?” 柳飞星遥遥头,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她是谁,不过他却认得这道人,在第一次上武当山时曾有过一面之缘,道:“你是武当山的清风道长,我们见过啊!” 那人似乎不敢相信,柳飞星忙拉过唐婉儿,道:“是我们,道长可曾记得上次我俩一起造访武当山,还是烦劳道长接待的!” 清风道长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半天才指着唐婉儿道:“我认得你,你是唐门人,你是,是杨门柳飞星!” 三人闻言大喜,原来是场误会。 那人亦喜道:“你们不是去河南少林寺参加武林大会,怎么赶回来了?那师伯是不是也与你们一起?太好了,有救了!快,带我去见他们!” 柳飞星道:“道长因何事如此紧张,我与唐姑娘是提早离开河南,凑巧遇上我杨门中人出了事,所以过来看看,至于紫阳真人行踪,小弟确实不知!” “完了,完了,全完了!”清风道长顿时哽咽出声。 唐婉儿轻言安慰道:“道长,到底是何事,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呀。” 清风道长欲言又止,望着拾晴雨。柳飞星明其意,道:“这位是襄阳拾府的拾晴雨姑娘,道长但说无妨,以道长剑术精湛,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我们一路走过来,似乎有惨烈打斗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清风道长竟然泪痕满面,颤声道:“剑术精湛?三尺未央一丈剑!我要是真能将未央剑气练得那般境界,明月师妹也不会惨死了!” 三人乍闻便知这清风道长伤心过度,难怪刚才不分清红皂白拼死伤人。好在有两少女在,二人轮番劝导开解,加之清风道长有所担忧,这才慢慢告以真相。 原来早在数天前,有两名镖师打扮的人来到武当山,清风道长负责接待,来时其中一人已经重伤不治,另一人求助留守武当山的紫华真人,交涉中得知这人是杨门中赫赫有名大将方朔的嫡传弟子,受命协助押镖回返汴京朝廷―― “押镖?原来是真的?”柳飞星道。 “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事?”清风道长惊道。 柳飞星怕他再激动,忙解释一番道:“道长有所不知,这队押镖之前在武当山下已经出事,大队人马在武当山下被杀,此事闹得襄阳城中人心惶惶!我在城中听说紫阳真人携同新推选出来的武林盟主带武林群雄正赶往武当山的路上。我还听说劫镖之事乃是绿林大盗所为?” 第二十四章 名震天下剑惊世 第二十四章名震天下剑惊世 清风道长苦笑摇头,道:“如果只是一般绿林大盗,我武当山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你们杨门中人押了什么宝贝镖,竟然惹来一个女人,不,确切地说她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妖怪不成?”拾晴雨岔道。 女人?柳飞星暗惊道:“该不会真是步飞烟干的吧,她不是也在河南?” 清风道长咬牙切齿,又悲叹道:“不错,的确是妖,起初那女人闯上山来,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把我们武当派守山弟子尽数诛杀!后来遇上我和明月师妹,她出言侮辱师门,我们见她是个女人,才决定由师妹出手教训她,哪知道她不是人,一手就抓断师妹长剑,又一抓,竟然,竟然――” “什么,你快说啊!”二女听着焦急,齐声问道。 “可怜的的明月师妹,连,连心,心都给她挖出来了!” 说话间,清风道长泣不成声,并用手指着自己心胸处,泪雨连连。 二女听闻顿时被吓呆了。 唐婉儿喃喃道:“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那年爹爹说是去江津村捉鬼,我还以为他不带我出去玩,编故事骗我。后来柳大哥说起他的身世,我也以为――” 柳飞星怜道:“傻丫头,我怎么会骗你!” 拾晴雨道:“那刚才柳大哥一臂之力折断道长的长剑,怎么会?” 柳飞星道:“我不过是借物取巧罢了!” 又道:“清风道长,那后来怎么样?他们人呢?” “后来?后来她要杀我,我可不怕死,要上去为师妹报仇。后来师傅就和那个叫杨真的杨门人冲了出来,救我一起逃往七星林,路上全是师兄妹的尸体啊!那个女魔穷追不舍,师傅和杨真拖住她,让我赶来七星洞求本派隐居的师祖帮忙。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这一辈人从来都没见过师祖,幸好赶来的时候还有一位师祖健在,当我带着师祖返回七星林的时候,杨真已死,只剩师傅苦力支撑,后来师祖和师傅合力将女妖引入七星洞,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他们人呢?”柳飞星问道。 清风道长道:“七星洞口是由四口剑阵组成的玄武剑阵,我根本就进不去,里面的情况也不得而知,杨真的尸体我也拖回到那边,现在只盼着紫阳师伯快回来救命!” 拾晴雨道:“那你知不知道杨真到底押运什么东西上京?” 清风道长一脸漠然,道:“管他是什么东西,武当派因此毁于一旦,就算摆在我面前也不稀罕!” 夜风徐凉,七星洞前能观星,然今夜乌云障空,风灌山谷,呜呜哀鸣,更显凄凉事物。良久,柳飞星才叹道:“清风道长,不知杨真尸首何在?在下与他同门一场,理应善后!” 清风道长拄着半截断剑站起身,指了指身后暗处,随后萎顿下去,原来是触动新旧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硬是忍着不肯吱声。 柳飞星暗地佩服如此英雄,创伤再重总是会好的,又哪里痛得过儿女情长,生离死别哪般刻骨铭心。 惟有感慨,柳飞星起身寻杨真尸首。唐婉儿亦要跟来,却被柳飞星拦住,他可不想少女再受到什么惊吓,暗下决心,如果自己不喜欢她,就不要再亏欠于她,否则永远都还不清,道:“婉儿和晴雨妹妹帮清风道长包扎伤口吧,其它的事我来就行了。” 唐婉儿道:“柳大哥,你要小心!” 柳飞星应了一声,留下火把,掏出火褶子点着,举着火褶子独自过去。果然,在山壁角落找到尸身,其实杨门人那么多,柳飞星又怎么会尽数认识,不过念在同门一场,客死异乡,又给自己碰上,怎么也得替人家善后了。 一切如所料,自清风道长讲到师妹之死,柳飞星就猜到,杨真背朝天,面朝下,背面留下个拳大的窟窿,血肉已干涸成一起,微微火光下显得特别骇然,柳飞星手心都拽出了冷汗。 折身找拾晴雨借了佩剑,找个角落挖了大坑。柳飞星将尸首翻转过来,就见杨真面容愤怒,眼珠暴突出来,却已黯淡无神,再不敢多看一眼,抓衣物提起来往坑里放,再看旁边,还有一截断枪,想杨门中人,一向视枪为第二生命,柳飞星又拾起断枪,放在了身旁。却见杨真左手抓在胸腹处,姿势怪异,柳飞星便想去扶正,哪知纹丝不动,于是抓住左臂猛地往外拉,扑哧一声,这下连衣服都给撕碎,原来左手还抓住一个包袱,给带了出来。 柳飞星自然不笨,大惊,暗道这莫不就是让武当遭灭门之祸的元凶,这么多人拼死保护的东西原来还在杨真身上? 草草埋葬,柳飞星背对三人,悄悄解开包袱,露出一层油纸包着。柳飞星心都要蹦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忽然唰地光华大作,乳白色光影让人晕眩,在黑夜中格外清晰,吓得柳飞星立刻盖上油纸,心中更惊,这是什么东西,能发光,柳飞星首先便想到自己的飞星剑。 如此大动静,又何止惊动一人。唐婉儿等三人如临大敌,飞身过来。柳飞星立刻借着夜黑掩饰,将包袱收入怀中,装作若无其事。 唐婉儿道:“柳大哥,刚才那道光?你――” 柳飞星正想借故推搪,忽然就见刚才还漆黑如夜的石壁上突然多出一道暗黄色光门,光色越来越亮。 清风道长大叫道:“快后退,玄武剑阵要被破掉!” 柳飞星慌乱,习惯性地掏出飞星剑柄,暗藏衣袖中,蓄意待发。说话间,几人退出数丈远,好在空地够大,施展得开。 就见石壁上光华越亮,隐约能看到人影交替,有闷声打斗传出,突然,嗤地一声悲鸣,那面光门仿若镜子般在众人面前破碎,同时一道黑影甩出,碰地掉在地上。随即又有两道影子飞出,前一身影落正几人面前,倩影苗条,三十年华,唇红齿白,乌云挽髻,火光映衬下,面容特别苍白,却是一幅绝代佳人模样。另外瘦小却是一位老者,破衣烂衫,老得须眉皆白,眉发齐长,那面容恰似皱成一团,分理不清,随时都有归天之相。女人手里提着剑,老者却是两手空空。 柳飞星暗道:“那老者必定就是武当名宿,只是这么漂亮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成精,可惜了一副好美貌。” 清风道长连忙扑到在地上,扶起摔落在地上那人,柳飞星一看,正是紫华真人,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紫华真人不善言语,但为人极为和善,颇得柳飞星好感。 清风道长扶紫华真人盘膝坐地,哽咽道:“师傅,师傅,弟子运功给你疗伤,你忍耐一下就好!” 柳飞星及两女连忙帮忙,却又不得不全神戒备妖女发难。待柳飞星上前扶住紫华真人,相触之下,顿时心凉,暗道:“完了,完了!” 紫华真人全身经脉骨骼已尽数断碎,全靠一口内气强撑。见到柳飞星尚能认出,只指着身旁一支翠墨似竹杖的兵器,断断续续道:“传,传天机,给,给徒儿吴,你吴,吴师妹!” 言罢,便撒手去了。 恩师惨死,清风道长顿时放声大哭,拾起地上天机杖,叫道:“妖妇,我跟你拼了!” 柳飞星三人又怎么会让他做傻事,连忙拉住不敢松手,清风道长萎靡下去,哭得死去活来,全然俗家孝子模样,不似出家道人。 那女人冷笑两声,道:“两个老杂毛以为凭几把破铜烂铁就想把老娘捆住,真是不自量力!” 言罢,突然,冷眼盯上柳飞星,看得柳飞星心里直发毛。又道:“小子,我知道东西已经在你身上,识相的快点交出来,老娘心情好留你个全尸,否则,嘿嘿,你也看到他们的死相了!” 柳飞星脑子已经混乱,难道这就是妖魔的能力?连自己身上有什么她都知道?再看其余三人,竟然被这妖女眼神逼得瑟瑟发抖,哪里还能再打斗?刚开始还希望冒出如石公壶、紫阳真人那样的高手来救自己,现在想来算了,不来算少送死,他们再厉害能强得过那沉默的老者?对方可是妖啊,看来还不是什么小妖! 横竖是死,柳飞星因紧张过度而刺激得热血沸腾,双眼泛红,索性把心一横,拼了! 那女人似乎发觉柳飞星异动,叹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未免夜长梦多,老娘先送你一程!” 话未说完,女人如幻影一样瞬间扑到柳飞星面前,抓向柳飞星心口处,那刻,柳飞星看到了不属于人类的手,而是毛茸茸地利爪,长过五寸,感受着,寒气逼人。 就听见身后唐婉儿高声尖叫,柳飞星脑子一片空白,这种恐惧,来自幼年的阴影,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仿佛又看到天下英雄在杨延德号召下扫荡江津村,遍地荒凉,只剩下自己,还有少女的杨排风,火光里,偷看她与秦梦瑶嬉笑会脸红,那个叫白颖颖的少女,靠在自己肩旁睡着,后来,只剩下杨排风带自己离开,永远地离开那个鬼地方! 迟迟未感觉到应有的痛楚或解脱,原来老者赶在之前出手拦截住,唐婉儿和拾晴雨正焦急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柳飞星缓醒过来,顿有所悟,给二女一个会心的微笑。 吼声仿佛震得地动山摇,很难想象是由行将就木的老者所发,两人快似流影,旋似陀螺,对撞刹那,闷哼出声,老者最终敌不过妖力,被绷飞出去,撞向松林,眼看武当派一代名宿不被震死,也得被摔死,两女双双施展轻功上去搭救。 异变又生,就闻喧天称号道:“无量天尊!师祖,紫阳迟来!” 但见松林里射出数名人影去接住老者。柳飞星听出正是紫阳真人的声音,看情形是来了不少高手,人靠声势壮粗胆,柳飞星大喜,依法炮制,反扣飞星剑猛地冲向那女人。 女人见有强援到来,自然焦急,正好见柳飞星撞过来,暗喜不已,只要拿到东西就可不必纠缠下去,全力出抓便欲硬碰硬地速战速决。柳飞星算准对方轻敌,交手瞬间,为保万全,将飞星剑发挥至生平极限,出招方位却是模仿起初清风道长攻自己的未央剑法。 第二十五章 二柳暗侃天下势 第二十五章二柳暗侃天下势 剑破惊天,可堪称奇观。经过月余苦修,加之石公壶全力醍醐灌顶秘术,柳飞星不但体魄及内功修为精进,其他亦然,飞星剑出,恰似闪电当空,如皓月银辉的剑身比月前少室山上走火入魔时所发挥更显刃长,剑身有如实质,光洁明亮要胜从前许多! 柳飞星仿如神人持闪电,朝那女人斩下,以有心算无心,又怎么躲得过?就听嗤嗤细微声,面前即被劈成两断,去势未尽,十余丈剑身直斩七星洞府,半壁山梁眨眼间被一分为二,原是柳飞星为策万全,用上近一个甲子的蛮横功力。 而那被斩落的两断,早无生气,落地一阵扭动,女人不再是女人,而化作两断异兽尸骨,合约半人高,上半截似犬容,下半shen却有九尾,却是千年成道九尾妖狐,难怪妩媚。可怜若不是轻敌,以柳飞星生疏的手法身法,又怎能斩得到她,就算斩到,以断尾跳出元神之法尚有八命可存,该着作恶多端,被区区一剑就斩入地府黄泉,这是后话不提! 剑光闪过,夜空久久寂静,神器出世,仿佛万物都被震慑。柳飞星忽然感到全身乏力,斩杀狐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早已用尽,只剩下疲倦。 忽然四周通亮,柳飞星连忙回头看,就见数十火把高举,将七星洞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下三两成群,高矮肥瘦,男女老少,加起来不下百号人,唐婉儿、拾晴雨那旁边正是紫阳真人,还有喻正雄、吴栖凤、南宫铭等武当后起之秀,峨嵋派阳月师太领着秦梦瑶、李嫣然、林紫凝到场,唐门众人中柳飞星只认识唐云一人,再看后面,竟然有白颖颖和柳咏的身影,此刻二人正惊异地望着自己这边。少林寺来人最多,分立在另一旁,其中净慧和陆震是柳飞星的旧识,只是此刻站在众僧前面的却是一对青年男女,看着那少女,本就倦累的柳飞星一阵目眩,那不是杨排风是谁?那男人,就是司马云龙! 那一刻,所有人都望着柳飞星,有惊讶,有狂热,有妒忌的,没有谁会想到那惊天一剑是由面前这平平无奇的少年所发,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即使别人看到,也未必会相信那是真实的。 柳飞星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异类被人品论,从头到脚,再也没有秘密,不过他仍然高兴,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受人关注。当日站在少室山比武擂台下,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叱诧风云一回,少室山不辞而别,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卑微?此刻喜欢的人儿正站在自己对面,柳飞星却觉得,那望过来的眼神,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绝望!绝望得想哭,柳飞星浑身颤抖,差点脱力摔在地上,暗嘲道:“飞星剑虽然无敌天下,每使用一次却要耗尽真气才能办到!” “飞星,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唐婉儿最先打破僵局,扑过来扶住柳飞星。 柳飞星遥遥头,道:“我没事,只是斩那只狐妖用尽力道,休息就没事了!” 拾晴雨跑过来,笑道:“想不到柳大哥竟然是奇人异士,刚才差点吓死我和婉儿姐姐,现在你没事就好了!” 二女言语间,众人这才敢围拢过来,有挤不进来的就去观看被柳飞星劈开的七星洞壁,柳飞星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嘘寒问暖,柳飞星几乎晕头转向。 突然,有女子声叫道:“飞星!” 声音不大,柳飞星却如遭冷水激面,顿时清醒,人群让开,就见火光下的杨排风,更加明艳动人,只是陌生许多,柳飞星低头叫道:“风姐姐!” 亦只一声,旁边扶住柳飞星的唐婉儿,悄悄抽离纤手,垂首一旁,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才知道柳飞星此刻所思所想。 杨排风道:“刚才我都看到了,谢谢你为民除害,为咱们杨门争光了!” 若是以前,杨排风夸奖自己,柳飞星一定开心异常,现今心中酸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嗯一声,算是回答。 气氛尴尬,柳飞星道:“方朔将军的爱徒杨真我就葬在那边,咱们过去拜祭一下吧!” 杨排风轻点颦首,柳飞星带着众人到刚堆起的新坟前,又使剑砍了松树,刻上墓碑以拜祭,一代杨门骁勇将士埋骨在了七星洞前。 狐妖虽死,却无人开心得起来。特别是武当派,遭逢巨变,紫阳真人一直默默不言,众徒弟伐树制床架,收殓紫华真人尸首,众徒里,除了喻正雄外其他都是紫华真人生前嫡传弟子,个个伤心欲绝,只是碍于江湖朋友在场,隐忍悲痛。 “无量天尊!” 突然间,紫阳真人悲颂道号。众人望去,却原来是七星洞府武当派最后一名宿老重伤之下也坐化归天。 “哇――” 少女吴栖凤再也忍不住,扶着清风师兄交与的天机杖放声大哭,泪雨滚滚,如决堤洪水,令人肝肠寸断,无不刷然泪下,清风道长,南宫铭,喻正雄,张午阳等亦跟着痛哭起来,正是那: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夜风将悲凉传遍山中,众僧人围坐殡列,默诵经文。 如此到天明,紫阳真人领着众人出林,武当派门人要送往后山上殓葬,七星洞从此留下杨真孤坟一座。 柳飞星路上才得知司马云龙已经成为新任武林盟主,不日将主持武林英雄会,集结各大派势力,赴西域围剿魔教势力,传闻魔教自三十年前华山之战后,近日突然死灰复燃,还勾结西夏一品堂武士残杀武林中正义之士,企图颠覆中原武林,力助西夏,契丹辽国瓜分大宋疆土。 路上,柳咏随白颖颖与柳飞星走得最近,白颖颖却一言不发,柳飞星只当是少女伤心未过,众人面前,也不好劝慰。 倒是柳咏与柳飞星这二柳厮混得熟,一切源于紫轩小筑一起喝花酒的非凡交情。 就听柳咏道:“我还听闻最近江湖上崛起一个什么蚩火教,有什么八部天龙使,十二大长老,各地分坛的坛主无数,那那那,就是上次在黄河渡遇到的那三个长老就是了,听说势力庞大得很,里面个个武艺高强!新盟主这次围剿光明魔教,我还听说这蚩火魔教都是一路货色,我看难!” 柳飞星道:“想不到三变兄身为读书人,对江湖中事了如指掌,小弟佩服万分,不过中原武林高手辈出,只要大家齐心,我想不难办到!” 柳咏低声道:“不瞒飞星兄,在下好诗词歌赋,却只能在那种地方才能找到灵感,所以经常出来江湖上转转!” 柳飞星做了个理解的微笑,柳咏道:“飞星兄你说对了,可我就怕这群人心不齐,据我所知,四川唐门的唐敖天为人体面孤高,当日少室山选盟主,他就不赞成由后辈继任盟主位置,只是其他几大门派的掌门都不想为这事互伤和气丢面皮,到最后他才没能扭得过,还有啊,他女儿,也就是婉儿姑娘弃擂不打,跑来寻你,气得他四处放言要找你算账!” 柳飞星闻言,望了望走在拾晴雨旁边的唐婉儿,苦笑摇头,暗想自己与她之间的误会相识该怎样了结? 柳咏又道:“这还不是最头疼的,最头疼的要数丐帮帮主龙在天,不知为何,好像很不买帐司马府,也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过节,那老头子闲云野鹤,从不受人管束,你瞧瞧,这次连弟子都没有派一个过来,凭着龙在天与紫阳真人交情,你猜他在不给谁的脸面?” 柳飞星含笑点头,以示了然。 柳咏最后笑道:“至于盈盈的爹爹白天帮主,地处苗疆,远不说,人家还是苗人族长,日理万机,哪得空闲管太多江湖中事。以目前形势算来,也只有少林、武当、峨嵋、华山力挺这新任武林盟主,华山派早在三十年前受正邪大战拖累,一蹶不振,他们与否不过在于风尘子夫妇一句话表态,至于武当派,发生如此变故,你瞧瞧!” 柳飞星听了分析,不由心惊肉跳,算来的确如此,几大门派看似阵容强大,实则分崩离西,魔教他是不知道,蚩火教长老却亲自领教过,随便出来一个就能闹得中原武林鸡犬不宁,又问道:“不是还有四大武林世家?” 柳咏苦笑道:“司马家族自然维护司马云龙座拥武林,西门豹与司马懿无论私交还是商业往来都十分密切,西门家族是没有问题。至于我们欧阳门主,又是长歌门长老,身份特殊,自然切以大宋利益为准,是不会过多参与江湖争斗。南宫家嘛,不与司马家对着干,那司马云龙已经要烧高香了!” “哦?”左右路上无事,柳飞星难得听到这么多江湖秘闻,顿时来了兴趣。 柳咏道:“飞星兄你肯定不知道四大家族的由来,江湖上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四大家族都是复姓氏,其实据我们长歌门秘密资料记载,四大家族祖辈都是南唐后主的四大武将,是由南唐国师,一个叫尤术的术士专门在民间挑选所立,记载说这四个姓氏是什么古姓四相四方,反正我也不明白,尤术传给他们每家一套绝技,也就是后来四大武林世家的看家本领。据说南唐那么快覆灭就是司马家和西门家主向敌人投诚,当时的欧阳家主远走他方,唯南宫世家是位女家主忠心耿耿,国破之日还能力保后主性命。但那以后南宫世家历代恨司马、西门两家入骨,老死不相往来。其实这样的秘闻过去很久,世人早已忘记,不过人家偏要格守祖训。你瞧瞧,司马懿送儿子上少林寺学艺,南宫一剑就送了儿子在武当山修行!” 柳飞星听完,道:“真是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秘闻,如此说来,想要剿灭两魔教,还真难比登天,若是能找出化解双方矛盾,不动干戈,那是最好不过!” 柳咏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但经昨夜一见,也就不那么认为,昨夜在下才知道飞星兄深藏不露,实乃学究通天,以你斩杀狐妖那惊天一剑,自今日起你可要成为当今江湖第一奇人了!只要飞星兄肯出手,剿灭两魔教必定势如破竹,杨门英雄史可要由飞星兄续写咯!” 柳飞星暗喜,面上却谦恭道:“三变兄博学多才,在下说不过,以后还要多多指点才是啊!” “呃,飞星兄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如此投缘,又有不少共同喜好,往后要多亲近亲近才是!”说着,柳咏不时瞟向白颖颖,见少女的确没丝毫想交谈的意思,只好收回目光,与柳飞星瞎扯。 柳飞星则有意避开杨排风与唐婉儿两女,是以干脆与柳咏谈论武林逸事,讨教风花雪月。 第二十六章 血染太极遭天谴 第二十六章血染太极遭天谴 天气大好,暖阳晒下,各人昏昏沉沉地。再加上昨夜不是悲伤过度,就是没能休息,更加无精打采。大队人马懒散地爬山,各想各的心事,众人默默,二柳交谈自然也就停歇。 武当山上,清风道长大惊,禀道:“紫阳师伯,师兄弟们的尸首都不见了,当日我与师傅匆匆离去之时明明他们――” 紫阳真人道:“莫大惊小怪,肯定是有人收敛过,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又对身后道:“门中不幸,贫道还要打理后事,招待不周,还望盟主、师太以及诸位少侠见谅!” 司马云龙面容肃然,还礼道:“真人客气,还望真人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武当一脉,匡扶正道还得您老来主持大局!” 紫阳真人点头,不再多说,带着众人往大殿里走。 昨夜到现在,柳飞星尚首次又机会仔细打量紫阳真人,只见他话语间眉目低垂,颧骨高耸,双眼凹陷,举止似乎苍老过十载。回想几年前江津村中“真武七截剑”扫遍群魔的威风,前些时日在少室山上与他谈论情形,如今已风采不再,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够活得逍遥自在? 柳飞星突然想起一事,对柳咏道:“三变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柳咏笑道:“飞星兄,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三变兄是长歌门中,我想向你打听贵门中琴棋书画四长老中的诸葛棋前辈的下落!”柳飞星道。 柳咏道:“怎么飞星兄也认识诸葛长老?” 柳飞星道:“实不相瞒,在下与父母失散多年,最近才得知诸葛前辈可能知道家父下落,所以想――” 柳咏摇摇头道:“飞星兄如果想见诸葛前辈的千金,也就是我的诸葛燕姐姐,那包在我身上,至于诸葛前辈本人,说实话,连我都没见过,失踪几十年,恐怕早就不在了吧,诸葛燕姐姐家里拜祭的连灵位都设置得有,不信你问盈盈妹,她也去过!” 柳咏终于找到机会与白颖颖说上话,真是一日说不上话,好比热锅蚂蚁浑身不舒服。 白颖颖点点头道:“飞星,不如你去泉州找诸葛燕姐姐问问,看前辈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些什么线索,可能会有用处。” 柳飞星道:“多谢白姐姐提醒!” 说话间已经随众人来到武当大殿,阵风吹过,血腥正浓。远远就看见白蒙蒙满地都是,尽管众人心中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亲眼见到百多具尸首停在面前,无不动容。 所有逝者都被收殓过,盖上白布,只留下面目辨认。见着情形,吴栖凤又大哭一场,昏死过去,想武当派少收女弟子,二辈人中更只有吴栖凤和明月两人,都拜在紫华真人门下,如今明月已死,只剩下自己一人,如何不悲。 其他个人都回过脸去,不忍再看,尤其是峨嵋众少女,哭得个个跟泪人儿似的。柳飞星见着分立自己不远处的唐婉儿、拾晴雨及白颖颖都在默默流泪。只有司马云龙身旁的杨排风满面悲伤,却不曾哭过,柳飞星知道,就算当年杨门众将几乎全部战死,杨家两位少女也没哭过,不是不伤心,而是这种伤痛被身为军人将士磨练的毅力所替代,越是伤心,杀意越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柳飞星才见过杨排风哭时模样,难道她终究还是没变?还是自己心中的人儿?要是杨八妹还在的话,恐怕又要跑出去挥鞭狂舞一番! 想到杨八妹,柳飞星突然一惊,暗道:“八姐呢?她不是跟风姐姐在一起,自己昨夜光顾得意,怎么没注意到她,难道走了?” 且不说柳飞星胡思乱想,武当掌门紫阳道长,如何不悲?心中如何平复?妄以为一世苦行修为,也可称天下一绝,哪知道不过是参加个武林大会,就遭灭门之祸。他本是豁达开朗之人,遭逢巨变也不由得心生绝望。眼见这帮弟子,几乎死绝,就连退隐多年的太师叔和少闻世事的师弟紫华真人都没有逃脱厄运,活着的亦伤心至此。 迈步入大厅,正上方摆放着掌门宝座,后面墙上挂着巨大太极图。众人惊见太极图上却多出几行大字,竟然是用人血所写,朱色刺眼,就见上书道: “悲兮世事无常,愤兮天地不仁,怜兮基业百载,叹兮莽莽苍苍!” 后面落款书“神策”二字。 紫阳真人看后又是惊喜又是悲戚,倒身便朝太极图拜上三拜,说道:“弟子紫阳多谢神策师叔指点迷津!” 说罢,站起身来便要取下太极图。 众小辈中少有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有新盟主司马云龙,老辈如阳月师太,先是听到神策真人名号大是吃惊,又见紫阳真人要取太极图,二人顿时上拦住,众人均自愣住。 司马云龙慎重万分,道:“紫阳师伯,请以天下苍生为重,收回成命。” 阳月师太道:“阿弥陀佛!紫阳师兄你要考虑清楚!” 紫阳真人对众人道:“这幅太极图乃是立教真人亲手挂上,有言在先,血染太极,破而后立!既然神策师叔亲手血染,他老人家一身算无遗卦,我武当自然从命破教!自今日起,武当山七七之期年过后自有人来立教!” 此言一出,武当门派余下弟子齐齐下跪,悲道:“一切听从掌教安排!” 紫阳真人道:“善!” 司马云龙闻言,立刻跪拜道:“紫阳师伯,师侄初当大任,还需要师伯及武当众师兄弟扶持助佑,还望三思!” 阳月师太亦道:“今日若是武当破掉,那我峨嵋不就预成了唇亡齿寒之训,更何况祖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紫阳师兄你要考虑清楚啊!” 紫阳真人去意已决,一染拂尘平地风,司马云龙跪地不住,被直直地托了起来。紫阳真人道:“盟主若能秉承宽厚待人,不怕天下正道不昌,何况贫道只说过武当破去,众弟子可不必归隐,一切随各自所愿!” 司马云龙见再无力阻拦,只好做稽首礼道:“多谢师伯提点!” 紫阳真人还礼,离去,命众弟子大殿等候。稍时就见老道身披七星袍,手持一口漆黑如炭的古剑从内堂走出,那正是武当立教物件之一的七星剑。 叫来喻正雄、南宫铭及张午阳三人,就在武当停放百余死去弟子的大殿面前摆设香案。紫阳真人亲手摘下悬挂期年的太极图,霎时殿外天地变色,风云大作,雷电交汇。又使人在昏迷的吴栖凤处取来天机杖。众人看着这毕生难见奇观,无不惊呆,寻常门派祭祀或是破灭哪能引天地色变,可想立教武当的先祖又岂是常人! 将太极图、七星剑、天机杖呈上祭坛,又将随身多年玄电剑插离自己三尺远处,众人只知这是破教仪式,都站得远远的。紫阳真人率仅余几名弟子跪下,唯有吴栖凤昏迷,不在其列。 齐齐向天叩首,但见天谴,一拜天地昏暗,二拜风起云涌,三拜雷电交加。忽然,一道水桶粗的闪电,直直从天劈下,这一下可吓煞各派前来助拳众人,尤其以少林僧人居多,赶忙结佛门阵法护住众人,霎时半壁武当大殿如升起一片黄蒙蒙地雾气。 那闪电直劈而下,竟然朝着紫阳真人奔来,众徒弟大惊,喻正雄更是不顾一切呼啦站起来,想要扑开紫阳真人,却得紫阳真人拂尘一扫,退出几尺远,双脚一软,依旧扑通跪地。 闪电当头劈下,异变频生,就见紫阳真人所穿七星袍突然鼓风,迅速膨胀,大放紫气,每鼓动一分,紫气更盛更浓。紫气与闪电交接,火花噼啪作响,犹如龙争虎斗,那雷电硬是劈不下来,混混蒙蒙之中,紫阳真人憋闷,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可见有七星袍护身也不好受。 听闻紫阳真人苍老声起,念道:“武当第三十七代掌教弟子紫阳,掌教无能,今遭逢灭教之祸,为保武当大道不灭,决定破教而后立,愿印证先祖竭言,再向叩首,祈列代师祖成全!” 话音刚落,那知天地闪电更胜,源源不断地朝武当大殿汇集,雷鸣轰隆,地动山摇,武当山房屋倒塌无数,大有倾刻间即被夷为平地之势。远观众人里,以阳月师太辈分为最长,一跺脚,喉道:“大家快走,快走!” 尽管都有好奇心,此刻也不能不走,毕竟性命更重要。 唐婉儿与拾晴雨见柳飞星原地未动,唐婉儿立刻上来拉住,道:“柳大哥,快走,这里要塌陷啦!” 白颖颖不知何时也来到近前,道:“可惜我没带火麒麟出来,否则也能助道长一臂之力!飞星,我们还是走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要白白牺牲啊!” 柳飞星摇摇头,道:“多谢几位姑娘好意,能得你们关怀,柳某死也知足了!你们还是先走吧,紫阳真人对我有救命大恩,我怎么也要守到最后才死心!” 随司马云龙撤走的杨排风惦记柳飞星,远远见他还不肯走,赶忙跑上来,焦急说道:“飞星,快跟风姐姐走!” 说着抓起柳飞星手就往外拽。 与玉人肌肤相触,柳飞星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原来少女还是如当年一样地关怀自己的生死,并不只是因为杨家恩德,受杨延德诺言所托才照顾自己的,柳飞星情不自禁地说道:“风姐姐,谢谢你!” 众女愣住,有为他奇怪的谢意,有为他迷茫的表情。 柳飞星继续道:“可是,数年杨门中历练,还有你的教诲,你知道的,好的将士宁愿战死杀场,也不愿看到国破家亡而苟且偷身。我柳飞星有恩不报,倘若就此离去,也无颜苟活!” 紧随白颖颖的柳咏此刻却竖起大拇指,道:“飞星兄,英雄所见略同,在下真心佩服,不如留下来与你一起!” 柳飞星道:“多谢,你快替我带她们离开吧!” 杨排风慢慢放开拉住的手,少女没想到自己看着成长,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弟,现今真正长成敢作敢为的男子汉,有些陌生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那是自己期望看到的,因为,杨家将个个如此。 于是,道:“那好吧,你保重!” 最后望了他一眼,就要离开。 哪知唐婉儿突然大声道:“杨排风,你怎么如此无情,你知不知道在他心中永远都只容得下你一个人,你就这么走了?还是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他有多大能力难道你不知道?” 杨排风身子剧震,猛地回头,惊异望着柳飞星。 拾晴雨和柳咏不知情形,十分诧异,白颖颖却是黯然低下头去。 柳飞星不敢与杨排风对视,一把将唐婉儿推在拾晴雨怀中,喝道:“够了,晴雨,快带她离开!” 第二十七章 真人即出化危命 第二十七章真人即出化危命 唐婉儿使了个金蝉脱壳,摆脱拾晴雨,哭道:“柳飞星,我知道无论我为你做什么,在你心中都容不下我,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阻止别人喜欢你,你也没有权利教我离开,既然你不喜欢我,也别管我是生是死!” 柳飞星又惊又怒,怒的是唐婉儿当众揭发自己恋姐情怀。惊的是武当上空第二道闪电正在集结,其势凶猛,似乎要生生撕天裂地,柳飞星到现在都没想通,区区一个破教仪式,为什么会演变至此!眼看紫阳真人勉力支撑,凭着一件太极袍,早已是强弩之末,而那几个弟子,在紫气包裹下似乎动弹不得,这边几人再不离去,恐怕都得做了闪电下的炮灰。 柳飞星突然深情地望着唐婉儿,想着她平日对自己的种种好处,维护自己,紧张自己,那一刻,柳飞星眼中真的只剩下平时顺从服帖,现在生死追随的少女。 柔声道:“婉儿,你真的肯为了我,牺牲一切,甚至性命?” 唐婉儿本就伤心欲死,柳飞星态度突然转变,令她像是在做梦,唐婉儿不停地摇头,后退,泣道:“我不走,婉儿不会走的,为了柳大哥,婉儿可以牺牲一切!” 见她再退就进入那生死一线的紫气圈,少女羞愤于那番话,却又当着众人亲口说出,此刻已经迷迷糊糊,本能行事。 柳飞星心急如焚,又道:“婉儿,怎么你不听柳大哥的话啦,柳大哥说过会和你生死相随,绝不食言,你快到柳大哥身边来啊,让我们永不分离!” “真的?”唐婉儿疑惑,却分明在柳飞星眼中看到自己身影,男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柳飞星道:“真的,信我,来!” 柳飞星张开怀抱。 旁边白颖颖一跺脚,气恼道:“柳飞星你――” 杨排风道:“我们走吧!” 唐婉儿这才相信真实,跑过来,死死抱住柳飞星,喜极而泣,道:“柳大哥,谢谢你,婉儿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婉儿――” 未等唐婉儿说完,柳飞星悄悄点了她的昏睡穴,少女顿时瘫软在他怀中。柳飞星赶忙交给拾晴雨,几人都被愣住了。 柳飞星道:“我不想亏欠于人,你们快走吧!” 柳咏道了声告辞,情况紧急,顾不得男女之别,从拾晴雨那接过唐婉儿,施展开曾经的三变神行,现今的凌波微步,白颖颖亦一手拉着杨排风一手拉着拾晴雨跟在后面,好一套绝世步法,三晃两晃,就消失在眼底。 柳飞星掏出漆黑剑柄,默运飞星决,用尽全力也只有三尺剑身,原来昨夜斩狐妖消耗过度,尚未恢复。要是以前,早就虚脱昏死过去。 看着粗壮无匹的闪电就在前方十丈开外,猛冲猛撞那道紫气屏障,仿如擎天电柱耸立入云端,柳飞星持剑不知如何下手,心道飞星剑出,能斩万物,就连千年狐妖都敌不过一剑之威,这剑斩下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效果,老天爷会不会下来收了自己。 犹豫间,但见南方上空第二道闪电呼之欲出,凝聚成型,要是两道同时轰下来还得了。 “唉,死就死吧,想当初要不是紫阳真人传授自己心法渡入飞星剑内,那能修成飞星剑决。少室山上若不是紫阳真人搭救自己,早就走火入魔,死状恐怕比被闪电劈死好看不了多少!” 想着,把心一横,挥着三尺光剑,向着紫阳真人上方闪电猛劈下去。 “嗡――” 剑过不留痕,柳飞星惊呼出声,飞星剑几乎好无阻隔地划过闪电,只发出奇怪声响,就像抽刀断水一样,一分即合,也无丝毫作用。反倒是剑光与电光交接瞬间,闪电所含能量透过光剑本身,极大影响柳飞星内息,几乎瞬间窒息。 柳飞星还不死心,提剑又砍,几经折腾,剑光稀薄黯淡下去,丹田血气翻涌,口中一甜,已经溢出鲜血。 那另一道闪电,伴随雷鸣轰隆,终于还是劈了下来,目标即是那团紫气障幕。武当山上飞沙走石,气浪一次比一次汹涌,柳飞星身在其中,飞沙迷眼,飓风袭身,站立都成困难,哪里还帮得上半点忙。 紫阳真人盘坐正中,虽然被压得不能言语,但始终清醒知晓四周情形。喻正雄、南宫铭、张午阳以及清风道人早在第一道闪电压下时就被震晕死过去,再见又一道闪电落下,紫阳真人悲叹一声,暗道:“罢了,今日五人休想离开,天谴半点不由人,任你通天手段也难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忽闻道号高颂:“无量天尊!” 其声苍劲,其音苍老。人未至,却远远地飞出一折七寸小扇,那折扇甚是奇特,无扇面,似由扇骨穿线而成,骨牌之间稀稀松松,其材质似竹非竹,色泽青翠欲滴,扇上不着山水鱼鸟,不题诗词歌赋,只扇骨间组成三个古朴篆字,非一般人能辨认。 柳飞星一听就知道来了强援,只是飞来这把折扇怎么如此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似的。 那折扇见紫气而展,遇风而长,转眼间像是变戏法般长成数十丈的扑开扇面,人在其下,直感受铺天盖地,遮云蔽日,只是折扇稀稀拉拉,透过骨风能看到上空情形。就见另一道闪电不偏不移,正好砸在扇面上,扇体泛起薄膜红光,被压得呼呼作响。 柳飞星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这看似赢弱的小扇子难以抵挡。奇怪的是闪电不单劈将不下来,反而连扇隙都穿不透,下面之人就好如下雨之时,站在透明屋檐之下看天空,电花错杂,引为奇观。 但闻苍老声音作歌,道:“悲兮世事无常,愤兮天地不仁,怜兮基业百载,叹兮莽莽苍苍!” 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即至,就见一须发皆白老者,背背藤条兜框,里面不知装有多少东西,一手举着竹杖布幡,上书“布衣神相”四字,迈步如行云,踏歌直上武当峰,唱得悲戚,能令花魁黯然失色,能使英雄刷然泪下。 柳飞星看得清楚后不由大惊,这不是在襄阳城中给人讲故事的老神仙吗?怎么会是他?自己当时还以为是与酒楼串通拉生意的江湖九流,怎料能在这地方碰上,那扇子,原来就是这老相士当日摇手显摆之物,天啦!再看老相士,柳飞星怎么就觉得对方仙风道骨,一派非凡? 那老相士上来即见一年轻人手持光剑站定扇下,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似乎也没想到这危急关头,武当山上还有生人,倒是意外得很,再瞧那光剑,剑影已经稀薄,不过依然能认得出来历。 老相士笑道:“飞星剑的传人!贫道走眼,贫道走眼!” 柳飞星却不乐意,道:“老道你还笑,你的徒子徒孙都快被劈死了!” 老相士又道:“喜也皮相,悲也皮相,年轻人,不急不急!但不知你是如何得知他们是老道我的徒子徒孙?” 柳飞星没好气道:“不是你徒子徒孙,那你上来做什么!” 那老相士点点头,面上笑意,手上动作可不慢,如那日般,变戏法似的弄出大堆事物,长供案,饕餮足立三鼎铜香炉,七里迷仙香。符录,朱砂,白扎纸,长明灯,尤其是三把黄蒙蒙地宝剑,也不知是何等金属铸成。 顶上雷火不断,老相士不紧不忙,躲在大扇下面,摆设物件罗列有序。那边紫阳真人凭借七星袍顶住一柱天雷,虽然勉力支撑,但见老相士到来,顿时抖擞精神。 柳飞星叹道:“我说老相士前辈,咱们这么顶着也不是办法,你倒是想想办法破除这闪电雷火,难不成要顶一辈子?” 老相士道:“那倒不毕,老夫观这雷火天谴,最多不过三日!” 柳飞星急道:“那怎么能行,前辈你用的是法宝,顶个十年八载也不成问题,不过紫阳真人血肉之躯,我怕他是撑不了多久啊!” 老相士干瞪眼,骂道:“屁话,你用的飞星剑也是法宝,你怎么就支持不了十年八载?” 柳飞星也不与他计较,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老相士道:“现在是申时,你看看外面天空!” 柳飞星颇不满意,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这不看还罢,一观之下,吓得魂不附体,时才只是南北二方各聚道巨闪降下,这可好,东西二方正齐聚电光,雷闪不减反更胜,真似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之象。四方聚闪齐降,恐怕武当山方圆百里都要被打得灰飞烟灭! 柳飞星缩回头来,现在只能寄希望在这神秘老者身上,战战兢兢道:“老相士,这可怎么办,又多出两道,就快要下来了!” 老相士道:“怎么,小子你后悔了?万雷锁天,你想走也走不了,出去等被劈死!” 柳飞星哼道:“怕死的早跑了,还会留到现在么?” 老相士乐道:“想死还早,两方齐聚,怎么也得到酉时发作,到那时老道我的阵法将成,只要拖得住一时三刻,这天雷属阳雷,配合戌时天地转换,阴盛阳衰时发动,我这五行土木大阵定能将雷闪引入地下!” “哼,就怕拖不到那一刻!也不知道武当派得罪了那路神仙,灭门祸运不说,破教重立还得遭什么捞子天谴!”柳飞星愤愤不平。 老相士道:“你们小辈懂什么,因果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想当年江湖各大派助赵匡胤得山河社稷图,得天下,那时候就该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谁也跑不了!” “这事我听紫阳真人说过,关山河社稷图什么事?”柳飞星道。 “快去帮我取天机杖和七星剑来!”老相士一边画符篆一边指挥道。 柳飞星立刻过去取事先紫阳真人祭天时摆设的武当镇山至宝天机杖和七星剑,才出怪扇保护范围,立刻就有碗口大的雷闪劈向柳飞星,骇得柳飞星连施展懒驴打滚,冲过去取了两物立刻连滚带爬跑回,狼狈不堪! 老相士继续道:“当年武当派也有参与此事,我教尚算出了几位知天时的高人,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是以上代门人尽数退隐江湖,哪知道结果报应在徒子徒孙身上!” “所以武当惨遭灭门,那为何要破教而出?不破不立,就不会引来天谴,岂不是相安无事?”柳飞星纳闷道。 老相士边画符篆,随手使朱砂笔在柳飞星印堂点上一点,道:“老夫可不是给你点美人痣,记住,快坐下恢复真气,一点朱砂出尘世,万法不侵皆由源,腹中空空引四方,丹田气沉修我道!” 柳飞星依法休习,果然感觉气凝聚丹田甚快,眉宇冰凉,清晰无比,然觉气息游走四肢百骸。 老相士苦笑道:“天生万物,自然由法,天谴即降,必要灭齐满门之数,紫阳几个小徒弟不过是躲过一灾,迟早要遭大劫,到时候武当派可就真的绝后了,只有破教而出,方可避祸保命,所以才紫阳才甘愿冒险试上一试。也正是应了天地不仁,亦要留那一线生机!” 第二十八章 阳月师太无传人 第二十八章阳月师太无传人 柳飞星闭目不语,心中了然,开口道:“那当年参与抢夺山河社稷图的其它门派岂不是?” 老相士直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看来若是我们抵挡不住天雷,武当注定灭教了!”柳飞星叹道,有几分凄意。 老相士不语,半响才道:“不对不对,你跟武当派熟悉你看看是否少了什么人没到场?” 柳飞星顿时无语,嘲道:“亏你还做人家师祖!” 事关重大,柳飞星倒是认真地数上一圈,看到昏迷不醒的喻正雄,不由立刻想到他苦苦追求的吴栖凤,原来是她不在场。 柳飞星叫道:“您老真神了,紫华真人门下吴栖凤悲伤过度,昏死过去,紫阳真人祭天便少了她在场,后来被峨嵋阳月师太的人带走了!” 老相士手捻胡须,道:“这就对了,天无绝人之路,即使我们这一劫避不过去,总算还剩一脉相承!” 柳飞星本闭目调息,此时却睁开眼,骂道:“老不死的道士,你诅咒我们干么,你都是半截身埋地的人,我可不想陪葬!” 老相士一愣,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很对老夫胃口,虽然老夫并不喜欢被人骂,却更不喜欢马屁精。老夫今日观你眉宇虽含煞气,但有润泽内敛,放心,你不会那么快就死掉!” “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柳飞星嘀咕道。 “老夫生平三枚铜钱问卦,七枚铜钱布格局,算无遗卦,铁文即定,言必应验!” 柳飞星突然想起紫阳真人曾经提到过他有一位师叔,外号“神算子”,立刻叫道:“你就是神策真人?紫阳道长的师叔?” 神策真人颇为自得,道:“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二人闲话不提,且说武当山下襄阳城,虽距武当峰有数十里路程,此刻无异深受其害,天空雷电交加,激起气浪游走,飞沙走石。襄阳城中无人敢出门,生怕被风卷了去。 少林与峨嵋两派人马先前就下山去,住在襄阳城一家客栈里,眼见天色将晚,外面风雷却没有丝毫减弱之意,城里的人都当作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雷,虽然害怕,却没多少惧意,反倒是知道内情的各人心中不安。 客栈房间里的吴栖凤悠悠转醒。昏迷大半日,精神本不好,醒来后即刻想到师傅已死,与自己情同亲姐妹的明月师妹也死了,记忆中武当大殿里摆满白布尸幡,那时刺得眼影发胀,不由得肝肠寸断,一阵晕阙。 待再次睁开眼睛,却见三位年轻少女守在床前,其中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原来是峨嵋派的几位女子。 吴栖凤挣扎着要爬起来,李嫣然赶忙扶着。林紫凝立刻笑道:“吴师姐,你终于醒啦!” 秦梦瑶道:“紫凝,别吵着你吴师姐休息!” 吴栖凤勉强微笑道:“有劳峨嵋三位师姐师妹照顾,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李嫣然笑道:“我们这是在襄阳城客栈中,吴师妹你要保重身体才是,想吃点东西让我们替你拿就可以了!” 林紫凝甜甜地一笑,凑上chuang头与吴栖凤亲近道:“是啊,吴师姐,你要养好身体,过去的事就不要去想了,更何况那个柳大,柳飞星已经替你们斩了狐妖,为各位师兄师姐师叔师伯报仇雪恨,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师傅说往后光大武当门派就得靠你了!” 吴栖凤点点头,问道:“对了,师伯和师兄们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 “他们――” 林紫凝正要说,却被秦梦瑶打断话,道:“紫阳师伯和几位师兄还在山上为死去的师兄弟们祭奠,见你身体不好,就托我们照顾你,等到几日过后就下山与我们会合!” 乘话语间,李嫣然轻轻地踢了林紫凝一脚,林紫凝恼不高兴道:“师姐你――” 李嫣然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看你吴师姐今日滴水未进,怕是饿坏了,还不快陪秦师姐去取些食物和水来!” “好吧,好吧,就知道我小,老让我跑腿,人家想跟吴师姐说说话嘛!” 秦梦瑶道:“小丫头,我看你要是把吴师姐饿坏了,谁陪你说话去!” 又道:“还不快跟我来!” 林紫凝作了个鬼脸,兴怏怏地跟在秦梦瑶后面,还不忘回过头来对吴栖凤道:“吴师姐,等会儿我再来找你哦,很快的!” 吴栖凤微笑点头,看着二人关上房门离开,才道:“这位紫凝小师妹很活泼可爱!” 李嫣然道:“在峨嵋山的时候就她最调皮捣蛋,武功又是最差,往后行走江湖吴师妹还得代我们多多教导。” 吴栖凤微笑点头,对这位林紫凝师妹颇为喜爱。 秦梦瑶拉着小师妹出了房间,走出拐角,才小声道:“你呀,就你最没脑子,刚才差点说错话!” 林紫凝嘟哝着小嘴,不服气道:“师姐我哪里说错话了,你看吴师姐多开心呀!” 秦梦瑶伸出芊芊食指在小丫头额上点了一下,埋怨道:“你呀,说话向来大大咧咧,也不过过脑子,刚才是不是想把紫阳师伯和几位师兄的情况跟她说啊,你呀,你是不是想让你的吴师姐伤心死才罢休啊!” 林紫凝想了想,又吐了吐香舌,垂头丧气道:“那人家还小嘛,师姐你不但不开导我,还老是骂人家没脑子,就算生出那么点点小智慧呀,都快给骂没了!” “你这小坏蛋,什么时候学会油腔滑调,还埋怨起师姐来了!” 说着,秦梦瑶假装气恼要抓紫凝,小丫头躲不过,二女顿时抱作一团。 嬉笑过后,林紫凝突然问道:“师姐,你说那个,那个没用的,怎么就那么厉害,一剑就斩了狐妖,你说他会不会比咱们师傅更厉害?” 秦梦瑶诧异道:“哪个没用的?” 林紫凝以为师姐作弄,顿时不依,道:“就是你说那个柳,柳,柳飞星咯!” 秦梦瑶道:“你是说柳大哥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没用?你这坏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我警告你啊,别什么事都往你师姐身上乱推,每次闯祸都要替你收拾残局!” “那你上次不是说过他见了女孩子就脸红,不是没用是什么?哼,柳大哥,柳大哥,叫得多亲热啊,哦,我知道了,师姐肯定是喜欢上他了,哈哈!”林紫凝似乎对自己推理很是得意。 那知道秦梦瑶根本不买帐,反道:“是啊,是啊,就咱们的小师妹厉害,可是那么多人你都不去关心,为什么偏偏是柳大哥呢?哦,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林紫凝急道。 “我知道某些人啊,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是口是心非,自己思春也就罢了,还要赖账给师姐,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该打呢?”秦梦瑶笑道。 “唉呀,师姐你坏死了,别乱说嘛,人家哪有啊,人家不过是随便问问,人家,人家不跟你说了啦,你老是欺负人家!” 秦梦瑶笑道:“那可就好了,省得师姐担心,师傅上个月还说你有慧根,想要传你衣钵!” “不要,我不要衣钵,人家才不想做尼姑呢,做尼姑一点都不好玩!师姐,你和嫣然师姐商量着办吧,小师妹我弃权,让贤!”林紫凝嘴翘得老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唉,每次说到做尼姑你都这样,这还不是思春,亏你还是佛门弟子!”秦梦瑶叹道。 “那师姐你――” “咳咳!” 林紫凝正待反唇相讥,突然被两声咳嗽打断,不知何时,阳月师太已经站在二女身后,吓得两人立刻闭嘴,行礼道:“师傅!” 阳月师太嗯了一声,直打量一手调教出来的爱徒,看得两少女手足无措。 林紫凝细声嘀咕道:“完了,完了,师姐惨了!” 秦梦瑶道:“你才惨了呢!” “你们在嘀咕什么?”阳月师太板着脸道。 林紫凝立刻辩解道:“没,没有,师傅,我和师姐正在商量给武当派的吴栖凤师姐送什么吃的好呢,您知道的她伤心过度,吃错东西,弄不好会大病一场!” “那你们想到没有?” “想到了,想到了,还是决定弄几道咱们峨嵋最拿手的斋菜,吃了保证百病不侵,我这就去弄,还是让师姐陪您老人家聊聊天吧,我走啦!” 说着林紫凝抽身就走,哪知道突然被阳月师太叫住,吓得少女垂首一旁,以为刚才的话全都被师傅听道。 阳月师太道:“让梦瑶陪你一起去吧,你办事我不大放心!” “是,师傅!” 二女立刻如释重负,匆匆离开。 隐约就听见秦梦瑶道:“好你个死丫头,为了脱身连师姐都出卖啊!” 林紫凝求饶道:“我的好师姐,我这不是让你多陪陪师傅她老人家,将来也好有机会继承衣钵啊,冤枉啊!” 阳月师太无奈地摇头,隔着窗户纸看外面风吹树影摇曳,看得入神。曾几何时,自己师姐妹也有过青春年少时,如此话语情形一般模样,想到师傅最疼爱的小师妹叛离师门出走,只为一个‘情’字,直最后活活气死师傅。 旧人已作故,那现在自己的徒儿仿佛是在重演当年情形,自己又该当如何处置? 酉时将尽,戌时降临,武当峰上波澜涌动,乌云层层压下,致使苍穹黯然失色,四柱通天闪电降下,方圆百里内却被照耀得如同白昼,奇景频现。 以凡人血肉之躯对抗天谴,实在牵强,柳飞星突然错觉,一生中所有的开始,都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结局,一个死的结局,过程就是该怎么死? 原来老相士的五行土木大阵,目的是想要将雷电引入大地,借助自然之力消除天谴,五行发动,三把黄蒙蒙地宝剑各悬挂于金水火三门,七星剑悬在土门,而天机杖是用来消劫吴栖凤的,不能使用。柳飞星索性将紫阳真人插在外面的玄电剑交给老相士悬挂于木门。 戌时未至,四雷已经齐下,老相士那神奇小扇也抵挡不住,用老相士的话说是他道行不足,无法发挥威力。用来保护二人已经勉强,却绝不能让四道闪电同时砸在紫阳真人头上,否则所做努力全部白费,还得搭上二人性命。 飓风斡旋,柳飞星渐成累赘,千钧一发,老相士如猿猴一般窜到事先准备好的法台前,焚香开路,撒下白扎纸,就见法台上画影各异的五道黄符弹射开去,丝毫不受飓风影响,看得柳飞星大奇,五行符篆各归位附在一件法器上,五色光亮一闪,顿时从地面冲起一团鸿蒙气,迅速演化五行相生之道,不时,竟然集结成一块方圆二十丈宽的黄尘土壤,拔地而起,靠着五行法器支撑,与地面相连接! 第二十九章 神策赠宝各随缘 第二十九章神策赠宝各随缘 老相士折扇撤去瞬息,四道粗比水桶的雷电齐齐砸落向紫阳真人头顶紫气,黄尘土壤即成,立刻化作千万道触手袭向紫阳真人头上闪电,雷闪每与黄尘相接,立刻重归混沌。柳飞星大是好奇,如何想象得到几纸符篆即有堪比电闪之威力,暗道要是学上这一手那得如何威风。 紫阳真人突然感到压力骤减,侧观是五行土木大阵发动,鬼斧夺天,却知道越是大意不得,时已至关键时刻,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戌时已到,若是平常正值日薄西山,天地浑黄,万物朦胧之时,乃阴盛交替时刻,但见天地巨变,雷声渐息,闪电缩减近一半粗细,柳飞星见了大喜,而老相士却面色凝重。 如此过了半柱香灯,突然空中大放光明,四柱闪电竟以肉眼能见之速相互靠拢,恰似天上银河倾泻而下,老相士大叫一声不好。 就见四闪聚一,天空打了个炸雷,直震得五行土木大阵剧烈颤抖,而支撑阵法与地面相接的五件法器已裂其三,分别是金门、土门、木门,再下一道炸雷,悬挂木门的玄电剑立刻崩成碎片,木门一破,大阵迅速瓦解,黄尘土壤一倾而泻,顿消散于无形。 只听闻老相士喉到:“小子快走!” 但见身影一闪,老相士已将折扇再度抛出,去卷紫气中一众人等,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门,收回尚完好两剑,一手各提一把,就要冲进去拼命。 柳飞星只见铺天盖地刺眼白光,不知所措,本能朝反方向跑去。一道落雷炸下,正中脚下,将整个人身震了起来,抛在空中,时值万雷齐下,遍地开花,柳飞星魂不附体,暗想:“完蛋了,没想到自己真的就要死在这里。”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落得个七荤八素,眼见碗口粗的雷闪又奔过来,这次却是直奔脑门,从昨夜斩狐妖至今,柳飞星已经被吓得麻木,一日奇遇能抵挡别人一生。危机十分反倒冷静下来,忽然想到杨排风曾经提起当年在江津村时候,紫阳真人使用“真武七截剑”引下天雷,众人低挡不住时候,是杨延德抛出一杆银龙枪截住雷闪,才保全众人性命,尽管那时候柳飞星被吓晕过去,未亲眼见得,但对于杨延德事迹点滴他都牢记,那是他柳飞星一生最为敬佩的人。 兵器!柳飞星脑海一闪兵器,雷闪亦只一闪就劈面至,想都不想,即将父传之物“飞星剑”抛了出去,是向那奔面雷闪砸了上去。 迎上,交接,不过瞬息功夫!异变突生,那飞星剑是法器之列,自然不比凡兵利器,闪劈其上未动分毫。只是那雷闪触上剑身,就此无声无息,也无半点响动,几番蜿蜒之后即被吸入剑身内。 柳飞星爬将起来,就见那剑柄内浮出一样事物,待脱离后剑身立刻坠下,落在柳飞星脚下。赶忙拾起保命之物,惊魂未定,就见那事物无方无形,浮在上空中,散发着乳白光晕,立刻引动四方雷闪聚来,如长鲸吸水,无穷无尽。 原来是它,柳飞星立刻认出来,从怀里掏出昨夜无意间从杨真身上得到的包裹,原来这就是狐妖想要得到的东西,怪不得自己才一打开,狐妖就拼杀出七星洞禁制。 怎么自己飞星剑中有这个,莫非就是紫阳真人当日所说的藏于剑中,防止自己走火入魔之物? 来不及多想,既然这东西能吸雷电,柳飞星抓起包裹就往紫阳真人所在上空扔去,以解燃眉之急。 此物一出,粗有数丈雷闪依然要乖乖地受降,两块事物各执一方,半柱香后降下天雷几乎被吸完殆尽。众人突感压力全失,老相士纳闷至极,小心撤去法宝,但见一应众人全部在扇下,紫阳真人五官溢血,正有喻正雄在替他擦试,原来几人都已醒来。 再看柳飞星,此刻兴奋不已,万雷之下狂舞剑,试问有谁敢做,那三尺光剑握于手中,乃是柳飞星炫耀之本钱。 雷尽闪灭,众人眼前迅速由明如白昼,黯淡下来,才知天堂地狱之感慨。那两团事物依旧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缓缓落下,柳飞星想跑过去接住,那知手提飞星剑一靠近,那两团事物早已齐齐隐入飞星剑中。 全都松了口气,飞星剑光亦如雷闪,只是相较之下要暗淡许多,照见众人都大口大口喘气,只见南宫铭、张午阳、喻正雄、清风道长四人盯住自己发呆,看得柳飞星颇不好意思,就要收回飞星剑。 老相士干瘪声音立刻叫道:“慢来,慢来,慢来!” 柳飞星不明,提剑走过去,大笑道:“总算安全了,没想到还能活着,你可是老神仙,算得真准,等下山一定给你打赏!” 紫阳真人喘着粗气道:“柳小子,你多支撑一阵,剑光就这么灭了,我们非瞎光不可!” 说着,命一帮弟子赶紧闭眼调整,柳飞星这才感觉自己看周围也是花花绿绿,眼膜刺痛得很,还以为是因重伤后疲劳过度或是饿出来的病! 听这一言,提剑之手顿感觉重了千金,因为源源不断地运用飞星决,说话也是断断续续,道:“可,可是我被,被雷劈!受,受重伤!还,还很饿!” 兴奋之时不觉得,说话间还真感觉虚脱得很,只好席地坐下。 喻正雄闭目道:“我说柳小子,我越看怎么就越觉得你比师叔公还神仙,你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老相士神策真人骂道:“你小子找死啊!” 喻正雄却道:“师叔公以大欺小!” 神策真人顿时无语,只得道:“吾老人家不与小子一般见识。” 柳飞星却是真笑不出,就感觉头昏脑胀,此刻人人都在调息,唯独自己就感觉在榨取身上血肉。 也不知道打坐过了多时,就昏昏沉沉地睡去,深秋夜风甚凉,梦中亦被风惊醒,似乎太累,也不管身在何处,懒得睁眼,又睡去。 这次又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却身处原野,骑着高头大马,听着风声,怀中还抱着软香玉般的少女,柳飞星埋首秀发里,嗅着少女身上散发淡淡清香,策马任驰骋。盈盈一天地,就只剩下二人,风舞秀发扬,两鬓斯摩,少女轻轻地回过头,调皮地捉弄柳飞星。待他看清楚,不由得剧震,躺在怀中的不是杨排风是谁? 少女问道:“怎么了?饿了还是累了?” 柳飞星颤颤巍巍地问道:“风姐姐,怎么,怎么会是你?” 少女双目温柔,十指捧着他的脸庞,道:“飞星一生吃了那么多苦,风儿都不在你身边,往后风儿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要好好的照顾你,补偿你!” 柳飞星顿时哽咽,道:“风姐姐――” 少女柔夷连忙封住他的嘴,嗔怪道:“人家如今已是你妻子,还那样叫人家!” “是,风儿,我的好妻子!” 即时面对天谴也未皱眉过的柳飞星,此时眼泪夺眶而出。 忽然一声“啊呀”将柳飞星吵醒。 就听见喻正雄大呼小叫声起,道:“你们快来看,快来看,这个柳小子睡觉还会哭!” 柳飞星已经转醒,原来是一场chun梦。天色已明,睁开眼就看见喻正雄一张油光光地脸凑在自己面前,还在嚷嚷叫人过来看新奇发现。 柳飞星又是气又好笑,原来这群人在烧野味,武当大殿荡然无存,山上已经被雷火烧成坪地,这些野味怎么也得在半山腰去才弄得到,看来这群人已经醒来很久。 为掩饰尴尬,柳飞星呼地坐起来,道:“你们烧得轻烟直冒,不流泪才怪事了!” 冷不防这一下,倒是吓得喻正雄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乐得众人哈哈大笑,柳飞星又道:“道士还吃荤腥,还杀生!” 神策真人瞪眼道:“既然破出门墙,就得像个样子,还俗还俗,哪像这小子,还是不敢吃!” 说着抓起烤食就往一旁年龄最小的张午阳手上扔,张午阳却是不敢吃,连声道:“师叔祖,弟子不要了,你们慢慢享用吧!” 说着,将食物递给刚醒来的柳飞星,道:“柳师兄,你吃!” 见张午阳最为正经,不由笑道:“有劳张师弟。” 神策真人眯缝双眼,暗道:“张午阳此子非凡啊!” 书中有言,果然七七四十九年后张午阳此人博通武当绝学,自开蹊径,重创武当派,这是后话。 柳飞星想道:“不忌荤腥也不足为怪,至少在此之前就与喻正雄一起逛窑子,喝酒,荤腥无忌讳!” 只有紫阳真人伤势太重,无法起身,见柳飞星醒来,才道:“众人能保存全靠柳小子功劳,往后你们要各自寻机会报答,知道么?” 众徒子纷纷点头,反倒弄得柳飞星万分过意不去。 神策真人却道:“你这小子,有那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不然也不至于让老道我如此狼狈,还损失一口宝剑,也不知哪年再有机会重铸!” 柳飞星乐道:“你的宝贝似乎很多嘛,坏几件再赠几件就更好了,先前我也不知道紫阳师伯将那东西放在我剑中,另一块却是在杨真身上找到的。” 于是把七星洞前经历说了一遍。 紫阳真人大叹道:“怪不得狐妖要灭我武当派,定是知道我武当也有这么一块,加上杨真押运一块,足以令天下人心动。” 喻正雄等人却不知道这一块那一块是什么宝贝,真人不言明,小辈都不好问。柳飞星却猜到这极可能就是两老道都提到过的山河社稷图碎片,没想到为自己所得,正好借来查查与生父的前事。 正想开口,紫阳真人却道:“柳小子既然有缘得到,那就是你的东西,往后都与我武当派无关系,凡曾是我武当派的弟子终身都不得再追寻那物,你们要记住,你们师兄弟现下尸骨无存,武当山被夷为平地,还有昨日大劫难都是源于那东西祸根!” 众人纷纷称是,神策真人本是想弄来玩玩,听了紫阳一语,顿时惊悟。 柳飞星怕众人再想起伤心事,便道:“两位前辈,诸位师兄都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来者可追!” 紫阳真人被南宫铭和清风道长扶起,道:“昨日经历生生死死,七星剑裂,七星袍碎,一切都恍如隔世,不知道师叔有什么打算?” “我?”神策真人摇摇头。 道:“你的师傅师伯多年无音信,恐怕早已飞升,遗下老夫一人,往后你们也别再寻我,缘份未尽自然有相见之日,一众徒孙已经武有所成,往后江湖上多做善事,少出风头!” 第三十章 寸心只始为君开 第三十章寸心只始为君开 众弟子齐称是。 神策真人取来藤箩筐,寻出抵挡天谴后余下两把杏黄宝剑,分别交与喻正雄和南宫铭,道:“此乃三才剑之其二,另一把已经毁去,非凡之物,你们要慎用!” 又寻出两把青锋剑赠予张午阳和清风道长,道:“这四把宝剑都是出自当代铸剑名家莫大师之手,可遇而不可求,不要辱没它们的盛名!” 四人欣喜若狂,齐声道谢! 柳飞星简直艳羡得流口水,南有清溪老人,北有莫问大师,都是当代兵器铸造的高手,在杨门的时候早有耳闻。 其中清溪老人已逝世多年,天下间能使莫问杰作者莫不是英雄好汉,一代霸主,神策真人一次就赠出四把剑,虽然都是徒孙,终归武当之物,却也难免心疼。 柳飞星见老道似乎没有再赠意思,厚着脸皮笑道:“我说神算道长,俗话说见者有份,您看我――” 神策真人乐道:“你小子就凭着一把飞星剑足以纵横天下,我这点东西你还看得上眼?” 柳飞星赔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论到真才实学,我的武功还不及你最小的徒孙呢!” 说着,望向张午阳。少年张午阳受宠若惊,手足无措道:“哪,哪里,柳大哥说,说笑了!” 神策真人笑道:“那好办,改日叫紫阳传授你几招武当派绝学,只要你说得出名字,他准教,老夫我说了算,呃,就算让老夫我教也可以啊!” 柳飞星实在没想到老前辈个个狡猾如斯,石公壶如此,神策真人更甚!于是,伸手指指他那晃悠在手的折扇,这扇子柳飞星可是亲眼见识过其威力,让他拿飞星剑交换都愿意。那双对宝贝炙热的目光可吓坏神策真人,立刻收了扇子,那以后可再也不敢拿出来献宝! 书归正传,紫阳真人问道:“那你们有何打算?” 喻正雄道:“那还用问,自然是跟着师傅了,我们虽然自武当派破出,可没说过叛离师门,师傅你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 南宫铭道:“我们的师傅已逝,弟子们愿意追随掌门师伯继续修习武当功夫!” 其他二人立刻表明追随。 紫阳真人叹道:“鸟羽翼丰震翅飞,飞往枝头成凤凰,做师傅的都望着徒弟为师们争口气,紫华师弟虽然不在,他的衣钵可也传给了你们,如今你们几人学有所成,特别是南宫师侄剑术独到,已睽得大乘门径,只要勤加磨练,将来武林盛名必有你一席之位。” “师傅,那我呢?”看紫阳真人夸奖南宫铭,喻正雄急切问道。 紫阳真人瞪了他一眼,道:“最不争气就是你小子。你们两个可要向你们南宫师兄好好学习!” 清风道长和张午阳连声称是。 紫阳真人又道:“我本打算随神策师叔四处游历,师叔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决定独自上路。” 神策真人微笑点头。 “师傅,让弟子追随你身边吧,你有伤在身,路上有人端茶倒水也好啊!”喻正雄忙道。 紫阳真人厉声道:“如果有遭一日你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为师自然会回来看你!” 喻正雄万分舍不得这师傅,天谴初现之时就曾奋不顾身去救师傅,但此时自知再难挽回师傅去意,只得规规矩矩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算是送行,又道:“那师傅也得下山去看看小师妹他们,免得大家担心嘛!” 紫阳真人何尝不知,徒弟虽然苯了点,孝心却难能可贵,但玉不琢不成器,不让他们独自去闯荡一番,永远都长不大,主意打定,便道:“这个平安你们去报就可以了,这是天机杖你交给你吴师妹,七星剑我就交给你保管,虽然有一道裂痕,毕竟是我武当镇山之宝。为师不想再多见故人,就此分手吧!” 喻正雄平日嬉笑惯了,此时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道:“放心吧师傅,如果让我碰上铸器高人,徒弟一定想办法修复七星剑裂痕!” 说走就要站起来,喻正雄、南宫铭、清风道长及少年张午阳又跪又拜,看得神策真人道:“老夫最见不惯这场面,柳小子,你怎么不拜拜?” 柳飞星道:“谁说我要和你们分开?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老夫答应过你什么?”神策真人纳闷。 柳飞星道:“你说过会亲自教我武当剑法,当着徒子徒孙说过的话你想赖?我不跟你一起你怎么教?” “你――”神策真人颇有中圈套之悔感。 其实柳飞星现下漫无目的,说好要跟石公壶学艺,从襄阳城出来也是为了寻找石公壶,哪知道人没找到,碰上这一连窜事情。最令他难堪的便是唐婉儿当众揭穿他暗恋杨排风,时才做那个梦还在脑海徘徊,心道就这样下山去,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众女,有何面目去面对杨排风的质问。与其等待那比死还难受的事情发生,不如就地消失,最好是让他们当作自己死于天谴,一了白了。 喻正雄却道:“柳小子,你不会也要走吧?你的几位姑娘怎么交待?” 喻正雄知道柳飞星不少事情,这问倒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神策真人乐道:“我说小柳,该面对的始终是要给交代,你看――” 未待说完,柳飞星笑道:“神算前辈啊,飞星答应跟你习武的事情是绝对不会食言的,一定给你交代!” 一老一少对话,弄得众人哭笑不得。 柳飞星道:“你替我交代几句就行了!” 又与喻正雄扶耳道:“最好能让我消失一段时日,我有难处,靠你了!” 说完,扶起紫阳真人,三人要从武当后峰离开。 四个弟子叩拜送行,柳飞星接上背藤筐扶紫阳的活儿,神策真人手持竹杖布幡,依旧唱那:“悲兮世事无常,愤兮天地不仁,怜兮基业百载,叹兮莽莽苍苍!” 直唱得众人肝肠寸断,说不伤心,谁不伤心?偌大武当就此分崩离析,武当峰上寸草不留! 且说四弟子,在废墟中又拜三拜,时值二日黄昏,落寞下山,各怀心思,也忘了疲倦,其中喻正雄正考虑如何跟众人交代。 行至半山腰,天色已晚,就见一道人影迅速往山上行来。 “谁?”喻正雄喝道。此刻四人中,他是最大的师兄,除此外只有南宫铭是紫华真人的大徒弟。 来人立刻停住脚,隐约就见那人身后背口大刀。喻正雄稍上前,借着月色察看。 却是那人先开口道:“喻兄,别看了,是我,陆震!” 喻正雄凑上前去,可就不是陆震,衣衫楚楚,虎背熊腰,面端容正,背上背着古锭绿刀!能再见到兄弟,可真好比恍如隔世,喻正雄上来就是一个大怀抱,弄得陆震措手不及。 随着后面几人一一见过,陆震讶道:“紫阳师伯和飞星兄呢?还没下山?” “这个――”喻正雄顿时语塞,只怪还没编好说辞就遇上前来查探的陆震。 关于柳飞星的事确实有些难办,一面得替柳飞星瞒着,还不能令那些女子伤心,总不能说柳飞星不愿意见面,拂袖而去吧!其他几人知道柳飞星有叮嘱,也就不好开口。 喻正雄干脆道:“一言难尽,干脆等咱们下山,跟大家一起说吧?” 陆震道:“也好,还快下山吧,他们都等得急死了,要不是阳月师太和盟主拦着,恐怕早就冲上山来了!” 如此,几人加快脚步,走了几个时辰,远远就见到城门口灯火通明,黑压压大群人,大都举着火把遥望。 就听有人嚷道:“来了,回来了!” 喻正雄越到近处越是心虚,众人早就迎了出来,喻正雄眼扫了个通圈,好家伙,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到齐了。 喻正雄一手挽着紫阳真人祭天时穿过的七星袍,如今破烂不堪,另一手提七星剑,带着三位师弟倒身便拜向为首的阳月师太,道:“喻正雄和三位师弟拜见阳月师伯,让师伯和诸位师兄师姐费心了!” 阳月师太赶忙扶起,道:“能回来就好,快快起身!你师傅呢?柳飞星施主呢?” 喻正雄就见唐婉儿、白颖颖都在其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昨日拾晴雨将几人领到拾府休息了一晚,唐婉儿醒来明白一切,立刻就要上山去寻柳飞星,得几人拦住,杨排风在场,几人甚是尴尬,唐婉儿亦不好意思过于执着,如今见四个武当弟子全都下来,唯独不见柳飞星踪影,心中怦怦乱跳。 就见喻正雄吞吞吐吐,其实是为柳飞星的事,暗骂道:“柳小子,你倒好,一走了之,可害惨我了!” 这举动却令多数人误会,吴栖凤心情本来刚刚平复,喻正雄一出现,就见他手中破碎七星袍,顿时心生不详之兆,知晓自己被人善意欺骗了。 少女生性直爽,冲上前去,指着衣袍道:“喻师哥,师伯怎么了?他在哪里?” 喻正雄见心爱的少女焦急如此,忙紧张地递上天机杖、七星袍和七星剑三样事物,道:“师傅和柳兄他,他们――” 众人只见天机杖完好无损,剑裂袍碎,旁边阳月师太悲声念道:“阿弥陀佛!” 身后就听拾晴雨焦急道:“婉儿,婉儿,你怎么了?” 众人回头看,唐婉儿已经晕死在拾晴雨怀中。 其她几女也感觉天旋地转,杨排风立刻问道:“喻师兄,不知道柳师弟是不是已经?” 喻正雄惊见唐婉儿晕倒,慌不择口道:“是,哦,不是,唉,总之我是说他们都没死!” 众人听了真是悲喜交加,杨排风道:“真的?那他现在何处?” 喻正雄一咬牙,暗骂道:“好你个柳小子,害人家姑娘为你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亏你还好意思,这回我也不帮你了!” 于是领着与众人一道进城,一边走一边把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一遍,有遗漏地方由南宫铭补上,说到最后,喻正雄道:“因为师傅和柳师弟都身负重伤,非普通人能够治好,所以由师叔祖带去找他的老朋友救治了,你们放心,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喻正雄最终还是决定把事情推给师叔祖神策真人最合适,因为神算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能遇上是缘分,遇上能认上是运气。 说道武当大殿被毁,诸人都心情沉重,司马云龙道:“如果紫阳真人和诸位师兄想要重建武当,我司马家一定鼎力支持,我亦会号召武林各帮会施以援手!” 喻正雄道:“多谢盟主美意,只是师傅临走有交代,说是要等四十九年后方可再建武当!” 司马云龙只道是一句推搪言辞,却又想不通为何。 第三十一章 北夜无眠书生笛 第三十一章北夜无眠书生笛 吴栖凤捧着遗留的几样事物,好歹知晓掌门师伯安然无恙的消息,却更感心情沉重。少女多感触,突然发生巨大变故,就像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家被毁去,往后该何去何从,对未知的恐惧,迷茫更甚! 路上各怀心事,待喻正雄与众人交待完毕,已经是凌晨几刻。喻正雄困倦得很,可惜这么多人在此,由不得他自由。 因为人多缘故,客栈饭堂便成为诸人聚集地方,有众人在门庭也没关,忽然外面闯进一人来,却是朝廷官人装扮。夜半还有人投宿,自然引起各人警觉。柳永忙站了起来,道:“自己人!” 那人给众人行了一礼,跑到柳永身边耳语几句,柳永面现为难色,回头望向白颖颖。 白颖颖道:“你有事就去吧,我能照顾自己!” 柳永点点头,与众人告辞,万分不舍地连夜随来人离去。 既然事情了了,本是前来支援武当派的少林寺众人,在司马云龙带领下亦连夜赶路离开,原来司马云龙初当大任,尚要赶到河南汴梁准备举行继任大典,昭告天下武林。 少林寺中僧一走,余下众人也寥寥无几,喻正雄与陆震、净慧二人乃是老相识,来不及叙旧一番就又要各奔东西,自然依依不舍。 司马云龙道:“明年三月十五,汴京武林大典,云龙恭候喻兄和众位师兄师姐大驾光临!” 不知怎的,喻正雄见着司马云龙和杨排风一起,心里就很不爽,完全是因为柳飞星的关系。其实司马云龙虽是靠着家族和少林寺极力扶持才座上这个武林盟主宝座,但其人的确有真材实学,司马云龙专修少林寺各类腿法密典,又身兼家传绝学,武功有所大乘,否则在少室山上如何技压群雄? 喻正雄倒是不敢正面得罪这位新任盟主,只是言语上有些唯唯诺诺罢了。 众人休息一晚,次日清早在客栈用膳后,峨嵋阳月师太起身告辞。武当虽灭,喻正雄依然是大师兄,带着四位师弟妹为这位峨嵋二当家送别,更何况喻正雄隐约知道师傅紫阳真人似乎与这位师太有些非凡交情,是以特别客气,直送出城外。 连带来真如师太的女尼弟子在内,有十几名妙龄少女相伴左右,喻正雄倒也乐意,众人均自兴致,唯有林紫凝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阳月师太道:“喻师侄啊,以前你师傅在的时候你大大咧咧有人护着,往后可不行了,要知道江湖江湖,人性隐晦如江河,心机深沉似湖海,往后还得靠你护着这帮师弟师妹!” 喻正雄不停点头哈腰,心中却想到:“我以前会大大咧咧?” 见他一本正经,众女都掩面轻笑,林紫凝不明缘由,就问秦梦瑶道:“师姐,你们笑什么?” 秦梦瑶低声说起喻正雄过往的光辉事迹,逗得林紫凝咯咯直笑,烦恼一扫而空。 五人目送峨嵋诸人,直到消失,几人均自黯然神伤。 南宫铭问道:“不知道喻师兄和三位师弟师妹将来有什么打算?” 喻正雄道:“我打算保护师弟师妹,一起闯荡江湖。” 其实他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赖都要赖在心爱的小师妹身边,师傅不在,他的确是不放心小师妹独自一人。 这么多年来,吴栖凤怎会不知厚脸皮大师兄的心意,可惜自己更喜欢南宫师兄,现在想来,一则少女面皮薄难以启齿,二来不想再伤师兄弟相互感情。 是以吴栖凤先就道:“我哪儿也不想去,我想留在武当山上,为师傅守孝!” 清风道长作揖,道:“诸位师兄师妹都曾是武当俗家弟子,大好青春,又各自武艺非凡,本是应当到江湖上去闯出盛名,我既然已经出家为道,也就不想多涉足尘世,师妹所说的为师傅守孝,还是让为兄来做吧,我会在武当山上重建一座小道观,将来师兄师妹回武当山来时,也好有处歇息地!” 原来清风道长因师妹明月之死打击太大,悲恸后顿感心灰意冷,从此心中空空,两袖清风,只想一心向道,守住武当山一脉。 既然清风道长都说到这份上,其他几人都不好再坚持。唯有张午阳没有表态,只因为他太年幼,又是孤儿一名,无家可归,发生这样遭遇,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紧拽神策真人所赠宝剑,听从师兄师姐们的安排。 南宫铭道:“既然如此,我要回扬州南宫家,小师弟年纪尚幼,不适合在江湖上漂泊,那么就跟着我吧,待武功有所成就,再让他自己决定未来。” 南宫铭性情冷淡,心地却善良,张午阳连忙谢过师兄收留,回到襄阳城中稍作打点,二人乘天色尚早告辞上路。 喻正雄等又复送两人离去,再回到城时,又过了一天。清风道长陪着二人回下榻客栈,就见几位熟悉身影等在门口,走近处看是拾晴雨和白颖颖扶着唐婉儿在那等候,唐婉儿面容憔悴,略显病态。 如今人少了,拾晴雨与喻正雄见面,都显得有几分不自在。白颖颖上前与三人招呼,几人进了客房,白颖颖将来意说明,是要喻正雄将事情经过再说一遍。 当听到喻正雄亲口说出柳飞星还未死,唐婉儿秀眉才稍微舒展,还是愁云满面。 喻正雄同吴栖凤无处可去,便被拾晴雨邀请一起到拾府做客。收拾好行李,出客栈门口,就见一个高瘦青年等在门口,面色阴沉。 喻正雄忙招呼道:“原来是唐云兄弟,有什么事?” 唐云点头,算是招呼过,只对唐婉儿道:“婉妹,跟我回去,堂叔他老人家为你的事很生气!” 原来唐云在找寻唐婉儿下落,可惜唐婉儿一直住在拾府,他怎么想得到,只好守株待兔等候至今。 唐婉儿摆开两女扶着的手,冷不防从衣袖中滑出一支蓝汪汪的袖箭,抵在自己咽喉处,顿时吓坏几人,就听少女道:“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立刻自尽!” 唐云无法,看着少女倔强的脸,又是可怜又是无奈,冲众人一抱拳,道:“告辞!” 说完便拂袖而去,唐婉儿直看他消失在人海,才脱落袖箭,瘫软在地,已泣不成声。 一行六人住进拾府,拾晴雨说是要等父亲兄弟回来,自己一人寂寞,便留众人长住下。一等就是月余,寒冬将至,朝风暮雨,天气变化无常。 这年冬雪似乎来得过早,刚步入末岁,便有鹅毛大雪降下,银装素裹,分外清静。早在半月前清风道长便坚持要回武当山,于是众人帮忙在山中盖起草屋,从新植株移树,那以后就断断续续降雪。 这日风雪渐小,喻正雄在房里憋得发慌,就到后院中走走,见接连数日大雪使得院内河塘结冰甚厚,就算不使用轻功也能在上面行走。 刚要上去体验别样滋味,就听见少女嬉笑声,抬头便看见河塘中心的亭台上早就围坐着四位妙龄少女,也不知在说些甚事。但见四位女子各着一件裘皮长袄,长袄绣边、纹饰、佩带等几乎都是一致的草绿或者雪白色,原来都是拾晴雨找来自己的衣物给三姐妹御寒,衣料色选自然也就差不多少。如此远远望去,此刻四位妙龄女子又是别番美貌,湖心周围孑然一片,更是给亭中女子添上神圣,令喻正雄痴呆不已。 厚着脸皮上去,笑道:“四位神仙姐姐,不知道你们在聊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事要小弟效劳?” 拾晴雨顿时忍不住抿嘴轻笑,暗道:“他这样子还挺像柳大哥,难怪能够成为生死相交。” 吴栖凤不买账,瞪着眼道:“喻师哥,你怎么老是偷听咱们女孩子讲话?” 喻正雄依然笑道:“你们不知道,你们四位聚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绝配,个个美艳如花,气质高贵而神圣,若是这样走出去,保准是江湖上最美的神话!” 这一言,惹得四女捧腹,白颖颖道:“我看喻大哥这张嘴才是江湖上最美的神话!” 吴栖凤道:“看你捧得如此卖力,有什么事就说吧!” 喻正雄顿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真心赞美人一回,却被当成有所企图,不过见愁云难展的唐婉儿亦笑了,心里安慰,暗暗给自己在柳飞星那里记上一功劳。 喻正雄正要替自己辩解,突然一阵古怪的铃声传出,其声不大,却似直刺耳膜,令人警觉,似前院传来,众人正古怪,却见拾晴雨站了起来,满是欢喜,道:“金铃乱神鬼,魂飞断蓝桥。是三姐的断魂铃啊,三姐回来了!” 正要出去迎接,就听见有声道:“嘿嘿,还是小妹你识货,就是不知道武功有没有长进,看看七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待话音落,就见一道灰影在不远处点足,双**错下已经到了近前。这一手惊得喻正雄眼珠都要掉出来,来人点在积雪,竟然真的没留下半点足印,已经难辨是人是鬼。 拾晴雨眉笑颜开,又道:“一字冲天鹤,踏雪若无痕。七哥你又走后门了!” 来人落到众人面前,年近三十模样,面神傲然,天庭饱满,头戴方帽,浑身儒雅,而右手持一支墨色长笛,笑道:“小妹,你这可就说错了!” “是,是,我的北夜书生,我的好七哥!”拾晴雨上前拉住那人手撒娇道。 这人微笑,将墨笛收起来,拱手施了个标准的书生礼节,道:“原来有贵客在此,失礼失礼!” 喻正雄和几位少女连忙还礼。 拾晴雨笑道:“几位姐姐,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七哥拾浪,江湖人给他个飞鸿踏雪的称号硬是不要,非要踩什么星星!” 白颖颖笑道:“北夜无眠书生笛,逸指七星踏乾坤。拾浪大哥武艺卓绝,又才高八斗,怎么会跟一般江湖人同庸共俗呢?” 拾浪道:“姑娘过奖,如此说来倒让我有些惭愧了!” 奇?拾晴雨又道:“七哥不是自称江湖百事通吗?你倒是猜猜小妹这几位姐姐都是哪里人士?” 书?拾浪道:“七哥可没地方得罪小妹,怎么小妹今日尽以损七哥为乐?” 网?拾晴雨撇嘴道:“谁教你几年都不回家,哼!” 几人见拾晴雨起了小女孩儿心思,都笑出声来。 拾浪笑道:“猜猜无妨,但我可不是小妹传言那样厉害,猜错了诸位可别气恼!” 众人哪里会当真,世上人形形色色,何止千万,谁能认得完全? 只见拾浪围着几人走了两圈,先就对吴栖凤道:“气息似虚还实,有修七星决和乾坤决。武当派女弟子不多,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莫过于紫华真人三弟子吴栖凤!” 吴栖凤微笑道:“没想到天机杖不带在身边,依然能被拾浪大哥认出来,小妹实在佩服!” “实在惭愧,凑巧我也是修炼七星乾坤这路武功,所以才感觉出来!”拾浪笑道。 “怎么拾浪大哥也是武当师兄?”拾晴雨问道。 第三十二章 四女结义闯江湖 第三十二章四女结义闯江湖 拾浪摇头,道:“可能是家父与贵派师祖有些交情,才得到这套武功吧!” 提到这里,唐婉儿不由得想到拾浪的父亲不也就是石公壶,自己和柳大哥同他相处过不少时日,知道老盗素来喜欢收集天下武学,他儿子就算会使用唐门暗器功夫也不奇怪。一想起柳飞星,少女悲从心起,面上浮现出淡淡哀伤。 拾浪又指着白颖颖手腕上的串珠道:“这种饰品可不是汉人的地方能够买得到,所以姑娘一定不是汉人,但闻姑娘身上散发出醉人香气,却绝对不是花香,是什么呢?在下曾周游四方,似乎只在苗疆流传的一种香蛊才能办到,因此姑娘可能是苗族人!” 白颖颖微笑点头,暗道:“这人真是厉害,凭着气味就能断定人的来历!” 拾浪又道:“姑娘貌美非凡,气质更是高贵。令我想起今年江湖上盛传的一位奇女子,说是年初有人亲眼见苗族族长千金白小姐,在泉州城外独斗关东七煞,并救下一人,算是一举成名,可是姑娘你吧!” 白颖颖忙笑道:“这件事可能是江湖上误传,小妹那次是想救人,但是武功低微,反倒要被别人救!不过拾浪大哥可真是名不虚传,连小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人都能猜得到。” 拾浪道:“白姑娘你太谦虚了,若是连盛名鼎鼎的五仙教大小姐都名不见经传,那我们岂不是,哈哈!” 拾晴雨见他又猜中一位,少女心中不服,轻轻拉起唐婉儿玉手,道:“你若是连我的这位好姐姐来历都能猜到,那我就饶过你!” 拾浪道:“路上听父亲提起过,晴雨交了位好姐妹,活泼大方,武艺了得,今日得见唐姑娘却是愁云满面,不会是怪罪拾浪怠慢之过吧?” 拾晴雨忙道:“不算不算,这个是你作弊!” 唐婉儿微唇轻启,道:“不关拾浪大哥的事,是我自己!” 喻正雄忙解释道:“这事与拾浪大哥无关,是柳――” 话未说完,吴栖凤猛蹬着他,吓得喻正雄硬是将脱口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原来这一月,谁也不在唐婉儿面前提及‘柳飞星’三个字,是怕刺激到她。 唐婉儿何尝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想柳飞星这个人,在所有人眼里都看到柳飞星是在逃避她,只有她自己还在自欺,想着,不由紧拽衣角,强忍住不哭。 拾晴雨见她脸色不好,忙打岔道:“不如猜猜他的来历!” 说着,指向喻正雄。拾浪便笑道:“喻正雄,几年前被大哥赶了出去,现在还敢来!” 喻正雄老脸一红,道:“不提这个,不提这个!” 拾晴雨拉起唐婉儿道:“爹爹回来了,我们去见他啊!” 又对几人道:“吴姐姐、白姐姐,我引荐爹爹给你们认识啊!” 几人随着离开湖心亭,只有喻正雄在后面慢慢悠悠,拾浪等他上前,低声道:“放心,这次大哥没回来,况且晴雨已经长大,你要是有本事追得到,大哥也不会再阻拦!” 喻正雄尴尬不已,暗想自己是怕引起吴栖凤误会,哪还敢有其他想法。 众人来到前庭,就见庭中正位上坐着老盗石公壶,左边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个个肌肉凸现,两个虬髯胡须,另一个红面小髯,年纪都在四十开外,站在那里就像三座铁塔,威武不可挡,正是拾黄、拾河及拾岸三弟兄,各排行老四、老五、老六。原来石公壶收养这些孤儿之时都是看在哪里捡来的,随便取名字,这黄河三兄弟是老盗那年在黄河岸边一起捡回来,也就取了这诨名,三人共连一套合击棍法,向来互不相离,几人早在十多年前已经罕逢敌手,因此也少在江湖上走动。 再看右边椅子上坐定一位大娘,年龄至少在五十以上,身穿蓝格花布,天气寒冷关系,头上包了块布巾,观其容貌,虽年过半百岁,却也端庄得紧,可想年轻时候定不会丑。就见那椅子边上靠着一截短小铁杖,约有半人高,铁杖顶端系着串金铃铛,共分三组,每组三铃,但九个金铃大小没有一对相同的,诡异至极,但这大娘此刻算是眉开眼笑,使人容易亲近。 拾晴雨满心欢喜,进去便挨个拜道:“爹爹,三姐、四哥、五哥、六哥,你们路上辛苦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拜。白颖颖吃惊不小,她是听爷爷白天提起过这些江湖怪人的,没想到今日在拾府都能见到,别的不说,就拾三娘的断魂铃,退回二十年去,江湖上哪个不怕,追魂三娘,断魂铃响,必有人魂断。有人说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她专杀贪官土豪,绿林大盗,久之,得罪的人自然不少,十多年前她就销声匿迹了。 拾晴雨为众人引荐一番,都是客客气气,白颖颖心有余悸,但拾三娘和蔼可亲,几言下来也就消除。轮到拾岸时,这红脸汉子冲着喻正雄咧嘴就笑,吓得喻正雄大气都不敢出。 石公壶武艺虽高,毕竟已是百岁老人,敌不过岁月摧残,刚刚换过衣服,身体有些颤抖。见拾晴雨来拜,便笑道:“老七,快去给这几位小友搬几张凳子来!” 拾浪忙称是。却被白颖颖拦住,道:“石前辈,我们已经打扰贵府不少时日,既然石前辈和各位大哥大姐都回来了,那么我们也是时候告辞!” 拾晴雨忙道:“不要,我舍不得各位姐姐,再陪小妹多住些时日嘛!” 原来拾晴雨从小到大都是住在襄阳城,也没交过什么朋友,哥哥姐姐比自己大许多,好不容易碰到几位相仿姐妹,自然难以尽兴。 吴栖凤笑道:“我们也舍不得晴雨妹妹,只是发生那么多事,我们想要到外面闯一闯!” 拾浪道:“吴姑娘,不知贵派发生什么事,我们刚回来似乎――” 提起灭门之祸,吴栖凤和喻正雄都神伤不已,喻正雄又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听完,众人嘘唏不已,武当派也算是拾府老邻居,多少有些感慨。 石公壶道:“柳飞星那小子,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不过有神策老道士在,应该无大碍,只可惜这不知道何年再见,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咯!” 拾三娘笑道:“父亲你老人家老当益壮,身体健朗,自然寿比南山。” 黄河三兄弟亦齐声道:“是啊,是啊,父亲!” 石公壶摆摆手,乐道:“可惜我们回来晚咯,不然我老人家活这大把年纪,也想见识见识天谴,月余前我怎么说南边巨雷轰轰,天色不正,天谴,我老人家还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是便宜柳飞星那小子!” 就听石公壶唠叨,又道:“咦,唐丫头,你怎么不照顾你的柳大哥了?” 唐婉儿脸色一变,低声道:“嗯!” 拾晴雨连忙打岔,问道:“爹爹,您这些时候去哪了?走的时候也不说清楚,害得人家在家里担心,怎么十二哥不跟你们一起回来?” 拾三娘笑道:“本来父亲接到大哥书信,知道朝廷押运的东西途经襄阳地界,当时就飞鸽传书给正在成都的七弟,父亲那时候还远在河南,教七弟回襄阳守着!” 拾浪道:“所以我就快马加鞭,赶回襄阳,碰巧赶上劫镖的那些人!” “不是只狐妖,不,应该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干的?”喻正雄忙问道。 拾浪继续道:“是一群黑衣人,和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起,否则就算狐妖再厉害,也不至于那么多人连一个都跑不掉!” 喻正雄和吴栖凤这才知道,师门灭祸,还有内幕。 “当时我想出手帮忙,因为我们也是为那东西而来,可那些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我才稍微一动,就被那女人发现,现在想来,那女人要不是急着追杨真,恐怕我也遭难了。后来我被黑衣人追杀,就与他们玩起把戏,躲过他们,待他们回去时候,就一路跟踪,途中留下记号,等十二弟和父亲接应。” 拾浪停下,拾三娘接着道:“我和老四、老五、老六也接到父亲飞鸽传书,先到一步,看见七弟的记号,就先追了上去。嘿嘿,这一跟就跟到暮雪山庄!” “离这里五百里的暮雪山庄?武当山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不行,我要去问清楚!”吴栖凤愤然道。 石公壶忙道:“小姑娘你不要冲动,那地方既然能出一只狐妖,自然也能再出其它妖物,还好我老人家没有打草惊蛇,在离开襄阳时候就知道镖已被劫,去了也是徒劳,就领着大家回来,倒不知道武当山发生这么大变故!” 喻正雄道:“是师叔祖化身算命先生,在襄阳城游说两日,骗大家绿林巨盗劫朝廷的镖,吓住大家,才没人贪图宝物去送死,武当被灭应该是石前辈回襄阳城前日之事,师叔祖都没来得及赶回武当,难道这是天意?” 见喻正雄感慨,石公壶瞪道:“废话,不是天意,又怎么遭天谴!我老人家好心劝告你们几个小辈,可别轻易去暮雪山庄送死,你们现在杀了他们的妖怪朋友,说不定人家正在四处寻你们,你们最好还是等找到你们师傅紫阳小道士,让他做决定!” 喻正雄道:“师妹,石前辈说得有礼,我们这就去找掌门师傅!” 吴栖凤不语。 唐婉儿忽然道:“石前辈,各位大哥大姐,婉儿也要告辞了!” 石公壶老年后,颇喜欢幼辈,光见他收养拾晴雨就知道,此刻笑眯眯道:“小丫头,舍得说话了?我老人家知道你想去哪里,你放心,那小子将来要是敢对不起你,我老人家第一个不会饶他!” 唐婉儿知道老盗喜爱自己,又不计较错失,那番话就像自己亲长辈知心关怀,满腹委屈顿时发泄出来,流着泪,重重地点头。 “可是要唐姐姐独自离开,晴雨不放心!”拾晴雨急道。 白颖颖捧着少女的脸,替她擦干眼泪,道:“晴雨妹妹你放心吧,左右我也无事,就由我陪婉妹走吧。” 其实白颖颖心中何尝不想再见到柳飞星呢?只怪男人心太狠,不顾女儿家感受。拾晴雨拉着吴栖凤与白颖颖不肯放手,实在舍不得分开。 就听拾三娘笑道:“我倒是有一办法,就是看父亲放心与否?” 石公壶道:“哦?老三你说!” 拾三娘站起来,走到四女近前,道:“你们看她们四个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喻正雄立刻道:“四个衣饰相似,样貌又美,真像四个神仙美人啊!” 吴栖凤瞪道:“口没遮拦!” 众人均笑,拾三娘道:“自古以来都有男子八拜结交生死兄弟,咱们女子为何就不能结义金兰,一起携手闯荡江湖?” 第三十三章 孑影剑舞独浪子 第三十三章孑影剑舞独浪子 “不错!三姐好提议,男子能拜,四位如花少女一样能够结义金兰,况且四位武功都不弱,只要各取长短,如四哥、五哥、六哥一般,修一套合击之术,未必就不能成事,说不定将来还能称雄武林,闯出名堂,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你们女子!”拾浪称道。 经拾浪这么一怂恿,四女互望,均有些心动,但似乎做梦都没想到过如此壮举。 拾三娘道:“这就要看父亲是否舍得小妹,还有四位妹妹的意思如何?” 白颖颖暗道:“拾三娘当年凭着绝技断魂铃,孑然一身便能令整个江湖闻风色变,不愧是一代女中豪杰所想,自己若是不应,怕要被小瞧过去,况且几女意气相投,怕甚怎地?” 想着,便道:“我白颖颖与几位妹妹一见如故,愿与妹妹们义结金兰!” 吴栖凤本是不甘弱于后的女子,立刻道:“承蒙姐妹照顾,栖凤已经无家可归,往后愿与姐妹们共担祸福!” 唐婉儿亦悲喜交加,连连点头应允,暗想:“如此以后不但不会孤身一人,说不定真能和姐妹们闯出名堂,到那时候柳大哥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包袱?” 只看着拾晴雨,却听她道:“三姐都支持了,就算爹爹怪罪晴雨,我也要和姐姐们一起闯荡江湖,晴雨从来都没出过门,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拾晴雨表态,众人都盯着老盗。石公壶脸一红,道:“都看着我老人家干吗?你这丫头既然都决定的事,不答应也是不行了!” 拾晴雨见爹爹都应允,顿时开心得与几女互抱,令一旁的喻正雄艳羡欲死。 石公壶又道:“不过在你们离开之前必须先学会一套‘四相阵法’,等下老七去藏书室取来!” 喻正雄喃喃道:“‘四相阵’?听起来像峨嵋、少林的武功?” 石公壶乐道:“你小子不识货,这套‘四相阵’我老人家可不是吹,天下间没有几个人破得了,能破这阵的人怎么都不会跟你们四个小女子计较。我老人家当年就是想找四个女子练给我看,可惜一直没找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这可是昆仑武学――” 见众人正仔细听,石公壶因高兴一时说漏嘴。这套“四相阵”本就是昆仑派的武学经典,昆仑胜境老盗自然是门都摸不到,不过昆仑派就在西域昆仑山,偷几本武功秘籍乃是家常便饭。 且说四女意气相投,情谊深厚,相互渊源也不浅,拾三娘提议结义金兰不过是水到渠成。就在拾府各自沐浴更衣,梳洗装扮一番,为表重视,拾浪和黄河三兄弟买来供奉物品,设供桌,搭香案。一切准备就绪,就见四位俊俏少女出来,虽各有绝色,此刻却更显英气勃发。 四人一起跪在雪地供案前,各报名姓、生辰,祈道:“苍天在上,今日我们四人愿结成异姓姐妹,从今以后生死与共,有福同享,祸难同当,如有反悔,神明共鉴!” 四女八拜结交,对照年龄之后,白颖颖年长,为大姐,次之分别是吴栖凤、唐婉儿、拾晴雨。 三女都来拜见大姐白颖颖,拾晴雨很是兴奋,嚷道:“姐姐,姐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像他们男人结拜那样,割破手指放血喝呢?” 吴栖凤笑道:“小妹你从哪看到这些的,喝血?好恶心啦!” 拾晴雨纳闷道:“没有吗?我看那些武侠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唐婉儿道:“我也不知道,好像听爷爷说起过!” 众人均大笑,石公壶道:“女娃儿跟男人自然不同,你们可以交换随身物件或是互赠礼物作为信物,以纪念今日结义之情,往后可就是姐妹了,要互助互爱!” 白颖颖笑道:“姐姐正好有东西要赠给三位妹妹!”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三只香囊模样的事物,递给三位义妹,笑道:“这里面各装有一只醍醐蛊,此蛊薄翅轻翼,散发奇香,沁心入肺,最适合女儿家携带,我们五毒教上下总共仅有十余只,遇到危险时候只要把香囊打开,敌人自会被迷惑神智。” 吴栖凤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 白颖颖忙道:“还有什么能比我的三位好妹妹更重要呢?” 三女欣然接受,拿在手上就感觉软绵绵地,如通常锦囊舒适应手,果然有奇特香气散发,初闻起来有些飘飘欲仙,白颖颖又告知侍养之道。 就听吴栖凤道:“武当毁了,我也身无常物,就将当年入门之时恩师赠予的三枚福钱分给三位姐妹,希望它能保佑我们姐妹福泽绵绵,情意长存!” 说着取出泛黄纸包,里面果然躺着三枚铜钱,只是上面画的乃是太极阴阳,物值虽轻,却是吴栖凤收藏十多年的东西,何况都知道紫华真人逝世,睹物思人。 几人接过小心收起。轮到唐婉儿,见少女早有准备,也从怀中掏出三个香囊,笑道:“这三个香囊是我们唐门毒痴爷爷亲手做的,闻一闻,能解尽世上气味中所含毒素,这可是天下独有的三个哦,原本是打算一个送给大姐,一个想给柳大哥,自己留一个,现在就都赠予三位姐妹了!” 众人见日日愁苦的唐婉儿终于开了笑颜,都是开心,拾晴雨忙道:“都给了我们,那姐姐你呢?” 唐婉儿开朗许多,轻笑道:“傻妹子,我可以求爷爷再做嘛,不过也只会再做一个,世上只有我们姐妹会有的!” 喻正雄嘀咕道:“我就不信你不会再送给柳飞星!” 除了唐婉儿,另三女齐瞪着他,道:“关你什么事啊?” 吓得喻正雄立刻躲在一边。 最后轮到最小的拾晴雨赠物,就听少女朝里面叫道:“七哥,怎么还不出来啊!” “来了,来了!”拾浪风一阵,跑了出来,原来拾晴雨早有打算,让七哥拾浪去为她备礼。 到了近前,拾浪气喘嘘嘘,抱了几册书在怀里。拾晴雨道:“东西呢?” 拾浪忙将书册递上,拾晴雨顿时急道:“怎么,怎么是这些东西啊。” 拾浪无奈,道:“可小妹你也没吩咐拿些什么啊!” 少女一跺脚,道:“爹爹,人家第一次赠姐姐们东西,你看七哥他,都拿些什么,他欺负我!” 白颖颖忙道:“小妹啊,你的心意我们知道,只要是小妹赠的,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喜欢!” 唐婉儿和吴栖凤亦连忙劝解。 石公壶大笑道:“你这丫头,不欺负你七哥都算好咯,来,让为父瞧瞧都是什么!” 拾三娘忙接过书,递给石公壶,仔细看过,石公壶走到几女面前,分别递给三女各一册书。 白颖颖接过来,但觉书面模糊,十分陈旧,仔细瞧便见封面有书道《崖师寻疆》四字,还是用古苗文所书,顿时惊呼出来,崖师乃是南疆一带民众仅次于对巫神膜拜的存在。翻开书篇,但见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用古苗文书写,内容记载崖师遍寻南疆深泽以及十万大山附近的奇异生物,却是一部两百余年前的手记,难怪崖师能成为一代蛊王,叱诧风云。 如其页有载:“妖蛊,实为降蛊,通体深紫,红眼,六足四触,成年者长三寸余,产南泽五百里外,其地深泽泥黑,毛羽不浮,乃乘巨禽鸟过之,偶得两只,此物能吸尽人身内力,吾因此失功,后得奇遇方复,侍者甚之!” 合上书页,白颖颖喜极,道:“多谢石前辈赠此书!” 而唐婉儿与吴栖凤分别得到《天罗地网》和《上清无极功》,都是各派绝学武功。《天罗地网》暗器谱在唐门已经失传,而吴栖凤的师傅紫华真人已死,倒是拾浪有心,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密典,被拾晴雨骂一头。也难怪,在拾府唯独不缺武功密典,拾晴雨眼里自然算不上好东西。 三女谢过,欣喜不已,都想不到有此番机遇。拾晴雨抡起粉拳垂垂拾浪胸口,甜甜一笑,算是道过歉。拾浪亦无奈,谁让是自己最喜欢的小妹呢。 因练“四相阵法”,这一晃又是半月。四女由黄河三兄弟指点修练,光瞧三人长相不敢恭维,老四、老五不擅言辞,红脸老六见人就咧嘴笑,憨厚得很。但论及合击诀窍,实在是天下少有的高手组合,无论其阵法精妙还是实战经验都十分老道,四女受益匪浅。 这日,喻正雄在后院独自练剑,但闻后心风响,知道是有人偷袭,忙使了个“金燕三叠”,不但避过,而且还击有余。随手一招奔雷剑法,逼退身后那人,回头看来,就见拾浪站在身后,手持墨笛,神情自若。收剑拱手道:“七哥!” 拾浪笑道:“我观喻兄弟这些日每天都独自练剑,一时兴起,打扰了!” 喻正雄道:“练久了才发觉原来自己不足之处,现在师妹勤心练武,我怕再不练,就要被师妹超过了,我不想被师妹看不起,更何况息闻暮雪山庄才是我武当灭派的敌人,这笔账将来也得讨回来。”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喻兄弟这样多情直爽的人,敢爱敢恨,佩服佩服!”拾浪道。 喻正雄道:“对了,看七哥年龄,理应成家立室,不知七嫂?” “哦,我过来是专程叫你,吴师妹想回武当山拜祭,问你去不去?” 喻正雄自然是要去,拾浪故左而言他,就此糊弄过去。 到了前庭,众人都在等候,吴栖凤提着天机杖,站在旁边,见喻正雄到了,便道:“师兄,我想上武当山拜祭师傅和众师弟妹,你要不要去?” 喻正雄点点头,见四女站在一处,英姿飒爽,再看看自己,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这次却是二人单独上山道别的,其他的人都没跟来。两人买了元宝香烛,又替清风道长准备了日常用物。 越往山上走,积雪越厚,吴栖凤气喘吁吁,喻正雄这次却没再乱献殷情。少女与他同门许多年,自然对他品性了解得很,虽然反常,也不好意思问。 上到武当峰顶,再见大雪封山,何其壮观,只有一间茅草屋略显人烟,清风道长独居山野,的确是太过清苦了些。 喻正雄叹道:“洗净铅华,未尝不是件好事,回想去年此刻,众师兄弟一起赏雪、偷酒喝、烧野味……” 提起往事,吴栖凤就忍不住泪水盈眶,强忍住欢颜,道:“师兄,你变了!” 喻正雄并不回答,只是领着继续往前走。其实在他心中,自打师妹与三女结拜那一刻,就异样感慨,最后连随着自己一起的师妹都离开了,从此以后真的是孑然一身,不知道何去何从。看来还是柳飞星有先见之明,有师叔祖陪着上路,怎么都不会寂寞。 第三十四章少女投路遭蒙羞 第三十四章少女投路遭蒙羞 冷风扫雪,迷暮苍莽。孤坟各立,尚有清风守护。 拜祭完毕后,与清风道长会过一面,二人匆匆下山。 路上,吴栖凤几次欲言又止,是想告诉喻正雄,自己要与结义金兰的几位姐妹一起闯荡江湖,如此就要扔下他独自一人。多年同门情谊,吴栖凤终是没能忍心说出口。更何况,少女对这师兄也不是完全没有情意。 喻正雄平日粗枝大叶,但对这师妹可是关怀备至,或者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少女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至少没有当面说出来,令喻正雄欣慰不已。 待要回到襄阳城,喻正雄停下来,先开口道:“师妹,我有话跟你说。” “师兄,我――” 喻正雄忙道:“师兄决定独自去寻找掌门师傅,顺便磨练磨练自己,还是师妹说得对,两个人分开寻找,会事半功倍!” “师兄!”吴栖凤几乎不敢相信一向黏着自己寸步不离的师兄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 喻正雄撇过脸去,继续道:“所以往后师兄不在你身边,没人保护你,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欺负到你!” “嗯!”吴栖凤重重地点头。 喻正雄说完这番话,却又悔极了这番话,只提了剑,抹一把英雄泪,头也不敢回,匆匆走在前头。 回到拾府,夜宴丰盛,乃为众人送行。喻正雄开怀畅饮,与拾浪把酒论诗,恰似多年知交老友。其他人亦受感染,宾主尽兴。 翌日清早,春guang初现,石公壶、拾三娘、黄河三兄弟、拾浪和喻正雄站在回廊上,看院落里倩影穿绕,四女演练一遍“四相阵”,正道是: 皇城纷落花飞絮, 东郭复吹凌云萧。 柳叶醉扫凤凰台, 越女却把残剑舞。 此四句口诀,乃是石公壶、黄河三兄弟参阅原武阵谱,根据其记载的轻功步法及招式路数,为四女各所擅长量身修改。“四相阵法”,每次由一人主攻,三人辅助攻防,说来也是出自道家一脉相承武学,并不是一味强攻,乃以先防己,后御敌为总纲。石公壶担心四女行走江湖有所闪失,是以选了这个难有破法的合阵,就算途中只有三人施展,也可保全身而退。 唐婉儿擅长使用暗器,跟原阵法中所载“飞石功”大相径庭,“皇城纷落花飞絮”为一相,由唐婉儿主攻;二相“东郭复吹凌云萧”,原阵法中是一套昆仑萧法,而吴栖凤使用天机杖代替,主攻强弱就得看吴栖凤自身功夫定论,虽然失了“音波功”,有其他三女辅攻防应无大碍;四人中数白盈盈武功最好,见识最广,三相“柳叶醉扫凤凰台”,乃是双刀刀法,白盈盈本是使用柳叶双刀的大行家,一学就会,加之曾修练的五毒教“万毒夺命刀法”,快狠异常,非常敌人难以撑到三相阵;至于第四相“越女却把残剑舞”,是老盗石公壶取巧了,拾晴雨功底最弱,主攻亦排在最后,使的也不是什么绝世剑法,而是江湖上学剑女子均会使的一套越女剑法,其意在于迷惑敌人,四相阵攻守严密,前三势厉害无比,第四势必定令敌人生疑,以至于畏首畏尾,大可有机可乘。再者说若是前三势都被人破去,那第四势亦难独撑。所以石公壶干脆弃原剑阵第四相不用,苦思创出越女七分剑法,所谓七分剑,刁钻古怪,专刺人身四肢百骸、经络穴道,招式还越女剑招,只不过每出一剑只刺出去七分,留三分回撤,每一招亦只使用七分,招式未老,力道未尽,便立刻转剑锋使下一招,本意不在伤人,而是引对手注意力,表面拾晴雨是第四相主攻领阵人,实则三方位辅攻才是真正暗藏杀机。 所谓虚虚实实,如此改动,原本厉害的阵法却带上几分阴柔之气,更适合女子修炼。石公壶亲自试招,但见老盗身如猿猴,快比闪电,穿梭来回,丝毫不像是百岁老人,如此五十招后,方才尽破前三相。再试第四相,不由得对自己的杰作万分满意,攻防兼备,神鬼难测,更意外的便是这套“越女剑法”之所以能广泛流传下来,自有其厉害之处。 拾府中人除喻正雄外,无不是宗师级别的武术大家,均看得咂舌,四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各自虽都伸手不弱,论单打独斗若对上真正高手难免不敌。但初练这套阵法,已经接得下石公壶五十余招,试问天下间能接住石公壶五十招之人又有多少?假以时日,将阵法中方位、步法、攻防默契练得纯熟后,纵横天亦不是梦事。 待毕,白颖颖等四女擦拭香汗,拾三娘道:“父亲修改过后的阵法端是厉害无比,我想就算是大哥出手,也非要两百招后才能尽破,我看这第四相还有得发挥,只要四人加强默契,要困住一等一的宗师高手也不难做到!” 四女闻言满心欢喜,各自收了兵器上前来,石公壶道:“老三,老七,你们俩送他们几个。” 便不再多说,领着黄河三兄弟离开,拾晴雨叫了几声爹爹,却不见应答。 拾三娘忙道:“父亲是舍不得小妹你,往后可别给咱们拾府丢脸。” 拾晴雨眼睛红红的,只连连点头,却望着石公壶和三位兄长离去的背影。拾浪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滑出一把短剑,剑长二尺七分,剑鞘裹着银色鲨鱼皮,剑柄形似凤尾,上面镶嵌得有红宝石,精巧漂亮。 拾浪将宝剑递给拾晴雨,笑道:“七哥回来那天就说过有礼物给你,瞧,这兵器之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用此剑施展七分剑法,乃天作之合,哈哈!” 拾晴雨拔出剑来,但觉寒气逼人,众人亦不由心中一颤。少女提剑舞了几招果然应手,其剑形打造格外精细才是最得少女心思。 拾晴雨一扫离别之殇,道:“谢谢七哥,它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拾浪笑道:“剑名叫‘凤影’,打造这把剑的人你也见过!” “啊?在哪里?”拾晴雨奇道。 拾浪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岁那年到咱们家做客的那位胡子大叔?” “啊,胡子大叔样子好凶哦!”拾晴雨似乎心有余悸。 拾浪笑道:“你这丫头,下次见到人家,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此剑削金断玉,如砍瓜切菜,锋利无比,寻常兵器一碰即折。乃是大师当年亲自为他爱妻打造两把宝剑之一,都是看在咱们爹爹面上,大师说你乖巧,才赠给你的,你当是谁都能得到?” 拾晴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收好凤影剑。 几人收拾行囊,稍作休息,便由拾三娘、拾浪二人送出门,路上无话,直送出城外,拾三娘才道:“其实这大过年的,也没必要走得如此匆忙,若不是你的几位姐妹有事,还真应当开春后再离开。” 拾浪笑道:“其实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常言‘每逢佳节倍思亲’,就让她们早日体会到江湖人的滋味。” 众女均感伤怀,只有白颖颖自小随爷爷白天四处行走,已习惯江湖中漂泊的生活。 道了声告辞,白颖颖为首的四女和喻正雄,五匹马朝远方奔去,拾浪陪着三姐回城不提。 雪道上留下杂乱的马蹄印记,偶有行人擦肩路过,都是来去匆匆。北风吹过,俏脸冻得通红,拾晴雨头一回出门,兴奋得不得了,众女受其感染,亦都兴高采烈。行了两三里路,便是岔道,喻正雄拉马缰绳停了下来。 拾晴雨策马上前,笑道:“喻大哥,我们该走哪边?” 喻正雄道:“各位,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你们由此南下江南,可去泉州,柳飞星兄弟和师叔祖极有可能拜会诸葛棋的后人,寻找他父亲生死下落!” 白颖颖道:“不错,我听柳咏提起过这事情,或许他真的会去了泉州。” 唐婉儿听了亦喜亦悲,拾晴雨却笑道:“太好了,又能见到柳大哥,上次见他深藏不露,这回也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姐妹‘四相剑阵’的厉害!” 白颖颖道:“不过听喻兄的意思,你要走?” 吴栖凤道:“喻师兄,你――” 其实吴栖凤心感过意不去,以为是自己小心眼才令喻正雄独自离开。 喻正雄笑道:“吴师妹,记住师兄跟你说过的话,你自己要保重,我去川中寻找师傅,师傅一向都喜欢成都,所以我会到那里去找他。” “嗯!”吴栖凤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喻正雄一抱拳,拉了缰绳,策马向另一条道上独自行去。 良久,白颖颖道:“妹妹们,我们也走吧!” 二月早春,北方还是冰雪天气,南方已经步入早春,万物初显苏醒,又复演一年之花开花落光景。自唐朝开商踱后,通往泉州的官道从未停歇过,四季人流往来,做买卖的、出海的、入中原的、跑镖的、走江湖的比比皆是,当然更少不了古老职业之一打劫的。 离泉州城东二十里远有一处树林,也是官道必经之路。一辆寻常马车行走在上面,驾车的人无精打采,似乎赶过一夜路。清晨道路湿漉漉地,泥泞粘在车轱辘上,使得马拉异常吃力,也就慢了下来。 就听车里少女慵懒声道:“福伯,什么时候才道啊!” 但见一位老者撩开布帘,望了望,道:“福伯记得这里,小树林嘛,小的时候会来玩耍,再过半天就到地了,唉,没想到再回来这里福伯老咯!” “唉呀,闷都闷死了,原来泉州这么远!”少女撒气道。 福伯乐哄道:“再睡睡,再睡睡,一觉醒来就在外公家里了!” 少女正待开口,忽然马声长嘶,带动车身猛地一晃。福伯朝外叫道:“阿旺,累不累得住?要不要休息?” 说着便去撩开车门帘,顿时愣住,就见一柄钢刀伸了进来,少女一见,吓得叫出来,退到车厢后,福伯却被那拿刀人一把拽了出去。 那人再伸头进来,少女手上已经抓了把剑,拔剑就是一招“穿花绕柳”刺了出去,那人把刀一横一档,轻松躲开一剑,笑骂道:“哎哟,我好怕,老大,原来是个小辣妹,屁股好大,够看,我喜欢!” 少女又刺一剑,连忙跳出车外,就见上十号人短住去路,面前一人抗着砍山刀,手拈渣滓胡须,正色咪咪地望着少女微微起伏的舒胸。 少女出现,群匪顿时惊艳。为首匪首头三十来岁,头包红布巾,穿着藏青袍子,脚蹬马靴,提一口九音刀,沉声道:“没想到大清早劫了位美娘子!” 第三十五章 银月无敌四相绝 第三十五章银月无敌四相绝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道:“三胡子,刚才摸到小娘子屁股没有啊?是不是很滑很爽啊!” 群匪淫语四起,少女被人当面调戏,顿时面红耳赤。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但见对方人多,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匪首把手一招,顿时安静下来,不紧不慢道:“好说,此山是爷们开,此树是爷们栽,小娘子若想打此处过,就得留下买路财。不过看你这么漂亮,跟着个糟老头子,当然闷得发慌,不如跟了咱们兄弟,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这人说完,群匪大笑起来,时才拦马车那叫三胡子的提刀汉子竖起母指,道:“老大说话越来越有文采了,简直他妈的可以得可以,简直可以去考状元了!” 群匪又值哄笑,少女红着面道:“你们光天化日就敢乱劫人,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少女暗想自己家事显赫,说出来没准能吓退这群土匪。 哪知不等她开口,那匪首依然沉声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不过等你跟爷我上过床,你就是我的女人,到时候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管你是谁?” 那被打翻在地的福伯焦急叫道:“小姐,快跑啊!别理这些强盗,你快跑啊!” 少女待字闺中,那受得了这些污言秽语,顿时勃然大怒,把剑一横道:“我跟你拼了!” 一剑刺向那匪首胸口,却被那匪首只使了两指就夹住剑身,少女撤剑不了,动弹不得。那匪首手指用力,将剑一逮,少女连人带剑就扑了过去,匪首一伸左手,就在少女舒胸上摸了一把,少女惊怒之下,收力不住,扑倒在地上,宝剑撒手,弄得满身泥泞。 匪首嗅了嗅左手,冷笑道:“果然是处女怀香!看不出小娘子还真会上两手,不过可惜,没有用,这么香的女人我还是头一回遇到,乖乖地跟我走吧!” 少女受尽屈辱,却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只想一死了之,拾起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哪知这匪首似乎料道她要这样做,只把九音刀一震,那刀身立刻发出摄人心魄的怪声,令少女不由得捂住耳朵。那匪首再飞起一脚将福伯踢翻,滚得混身泥水。 少女惊怒,却再也不敢扑上来,只怒视这干人等。 九音刀已经架在福伯脖子上,吓得老人面如土色,却还念叨:“小姐你快走呀!” 匪首冷笑道:“我想要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只要你自杀,我就一刀砍了这老东西!” 少女颤巍道:“你想要怎样?” 匪首盯着众人,道:“是你自己走,还是我的兄弟们帮你?可不怪我没事先招呼过,我这帮兄弟毛手毛脚,这阵子可没怎么碰过女人,让他们帮你走,我可不管保证会出点什么差错!” 众匪一听,忙上前两三个自告奋勇,道:“老大,我来帮你扶这小娘子,你放心,老大看中的女人,兄弟不会那个那个,嘿嘿!” 匪首盯着少女一举一动,这少女遭逢厄运,只得乖乖走过来。 众匪顿时笑作一团,恭维道:“老大真是厉害,这么快就降服小娘子!” 匪首得意至极,一把抓在少女香臀上,惊得少女连番闪避,却又不敢惹恼匪首,只吓大哭起来。 三胡子顿时惊道:“老大,这里可是官道,我怕――” 匪首满不在乎道:“你怕什么!” 三胡子陪笑道:“老大您要是喜欢,不若把这小娘子托到马车里,把个精光,就地正法得了,省得哭哭啼啼,让人发觉我们自然不怕,可麻烦是少不了的!” 少女立刻被这话吓得不敢再哭,匪首气闷,道:“好酒要慢慢品,好姑娘当然要慢慢上,你懂个屁!” “是,是!”吓得三胡子不敢开口。 这时东方道上来了一骑快马,但见马上一袭白衣少年,背着丈八长枪,枪扎红缨,英武不凡。少年似乎没有停留的意思,依然催马前行,只眼瞟了场中人,地上躺着昏死车夫,坐着满身泥泞的老人,十数大汉围着一个女人,只是那女人眼神焦急,却没敢叫喊出来。 众匪见少年过去,并没停留,正要松口气。那知道少年突然发难,猛地勒住缰绳,抓住枪杆用力一震,用来捆住长枪的布绳便挣断。同时健马长嘶,前脚抬起,顿力后挫,白衣少年利用这力道,挺枪直刺靠近几匪,也该着这几人倒霉,一招回马枪便穿透三个土匪。 那匪首勃然变色,厉喝道:“好狠的小贼!” 少年不理,刷刷两枪逼开围上来两匪,使了个背弓,长枪一抖,竟然脱手飞出,便如毒蛇般射向少女旁边那匪首,力道之猛,招式之霸道简直骇人听闻。 那匪首也不是好与之辈,闪身躲过去,但见白影掠去,再回头时已在十丈之外,长枪横于胸前,依然回到少年手中,而少女,却被救了过去,躺在少年怀中。 少年一面戒备,忙呼道:“小环,小环,你没事吧!” 少女本就吓坏了,神志不清,再被少年迅速带开,震得昏昏沉沉,晕死过去。 匪首方才镇定下来,不由冷笑道:“你小子出手够玩命啊!我道是干什么,却原来也是看中这小贱人,害我损失三名兄弟,聪明的自行了断,可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三胡子也横刀叫道:“兔崽子,你是哪条道上的,老子们的场子你也敢接!” 少年哼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你家太爷就是杨家杨文广!”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随范仲淹去了一年的杨文广,现在出现在泉州,却是要赴四人离开杨门时的约定,他哪里知道如今已经物是人非。刚才路过,不清楚情况,本不想管闲事,哪知一眼瞧下,认出被困少女竟然是柳飞星称为妹妹的成都酒楼老板莫风谷之女。杨文广聪明绝顶,怕受众匪拿少女威胁,才施以偷袭,出手就是杨家回马枪、碧月飞星枪法的绝技,这才救出莫小环。 那三胡子哈哈大笑,道:“老大,原来是绝了男人,寡妇堆里长大的小白脸!” 杨文广正要答话,忽然,远处冷冰冰的女子声道:“不知是哪家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这里侮辱女人,难道你忘了你也是你妈生的?” “是谁,哪个臭婊子在嚷嚷,你要敢出来,看老子不抓了你,卖你到妓院,让你叫个够!”三胡子仗着匪首大有来头,大吼道。 就听马蹄声渐近,转眼就到了近前,却是四个少女,衣着近似,十分讲究,为首女子马背上挂了柳叶双刀,面若寒霜,不似好看,正是白颖颖四女。 那匪首似乎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只道:“今日桃花盛开,我那山寨正好缺几位美貌压寨夫人,不如我聘请众位美女一起回去如何?本人保证,你们绝对会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享尽人间荣华!” 吴栖凤一手拉缰绳,另一手提了天机杖,冷笑道:“不知道你的本事是否跟你的嘴巴一样厉害?否则本姑娘担心你性命堪忧!” 匪首笑道:“多谢小美人关心,几位小美人可以亲自来试试你们未来相公的功夫如何!” 拾晴雨却指着三胡子,对唐婉儿道:“三姐,刚才这坏蛋辱骂我们,小妹不想再见到他!” 三胡子气得直瞪眼,知着骂道:“给脸不要脸,你这小贱――” 只听嗤嗤两声,“人”字尚未出口,便已经做不得人了,三胡子直挺挺倒地,只喉咙渗出一滴鲜血,乃是见血封喉。唐婉儿心情本就不好,碰上这事,杀心大起,两枚见血封喉分取三胡子和那匪首,却被匪首躲过去,其它六个匪人吓得面如土灰,退在一旁,不敢妄动。 二话不说,唐婉儿飞身跃起,一蓬暗针撒下,针尖湛蓝,荼有剧毒。其他三女怕姐妹有闪失,纷纷亮出兵器跃将下马。 匪首见暗器不敢大意,腾身躲闪,崔运功力,九音刀立刻发出摄魂奇音,众女连忙运功抵挡。 杨文广不知道从哪突然杀出四位美丽少女,他还是第一次在江湖上走动,都不认识这些人。见其中一位出手比自己还狠,只道杀的都是恶人,也并无什么反感,趁匪人慌乱,又施展轻功救下福伯和昏迷的车夫,站得远远地观战。 福伯年迈,只一个劲地拜道:“谢谢少侠,多谢少侠救命大恩,小老儿代我家主人给您磕头!” 杨文广乐了,拉住福伯道:“我说福伯,您老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认得我啦!” 福伯一脸错愕,抬头看着这白衣少年,倒是那杆大长枪提醒了他,眼熟得很,指着枪比划道:“杨,杨?柳――” 杨文广笑道:“杨家枪,你们家柳飞星的朋友杨文广,我们去年才见过!” “哦!” 福伯顿时喜上眉梢,如抓住救命稻草,道:“杨,杨公子,你可得救我们家小姐啊,我们去泉州,碰到这帮该杀的!” 杨文广拍拍胸脯,道:“您老放心,柳飞星的妹子,也就是我的妹子,少不了一根头发!” 且说场中,那匪首也不知什么来头,武功高得异常。就听白颖颖高声道:“皇城纷落花飞絮!” 但见唐婉儿无视迎面砍来一刀,双手连撒,用上满天花雨的手法,暗器铺天盖地,也不知少女身上哪藏得下如此之多,九音刀已在半空被天机杖架住,砍不下去。一对柳叶双刀交错如剪刀,直取双腿,凤影剑虎视眈眈,尚未出手。 这人不愧是武艺高强,撤刀回挡,打得暗器尽数折转向白颖颖袭去,迫得她不得不同时撤招闪避。这匪首一招便试出使剑的拾晴雨功夫最弱,劈刀就砍,那知这剑阵奥妙,拾晴雨自然往唐婉儿身后躲过,匪首亦正好顺水推舟九音刀划向唐婉儿,这次却是柳叶双刀来架。 眼看到近前,唐婉儿不慌不忙,只把发辫一甩,系着秀发的两条黄色丝带悄悄划落一根,顿时香气四溢,四散开来,同时,一根乌黑色的三寸钢钉射向那人眉心,那人暗叫不好,稍稍吸入香气便觉头昏脑涨,连忙举刀一挡,钢钉力大无比,震得那人双手发麻。 还未缓神,就闻背后风声作响,天机杖从背后打到。这匪首气恼,出道以来还未试过如此被动,索性拼着挨一杖,也要崩开柳叶刀,拿下这放暗器的女流。想着,全身劲力,直劈白颖颖的双刀。 那知白颖颖忽然念道:“越女残剑!” 柳叶双刀同时撤去,九音刀长驱直入,直取唐婉儿。唐婉儿却一改猛攻,连连闪躲到拾晴雨身后。 第三十六章 老鬓相见未言欢 第三十六章老鬓相见未言欢 匪首暗喜,想:“怎么也要废掉一个!” 就见拾晴雨举凤影剑平平无奇地撞上来,只在瞬息间,就听蓬地声响,天机杖打中匪首后心,直打得这人齿牙咧嘴。同时刀剑相交,“刺啦”一声,却并非如他想象将剑震飞,反是手中一轻,再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师传九音刀竟然被眼前这看似秀气的短剑磕成两段,另一截不知去向。 这人毕竟武艺高强,感觉头重脚轻,乃是毒性发作,知道今日这大亏是吃定了。连忙跳出圈外,连声喝道:“慢!” 几女却是不好追,也不言语,暗暗堤防。 匪首强笑道:“今日几位小美人以多欺寡,恰逢我身体不适,才被你们仗着兵器锋利,捡了便宜!” 拾晴雨一剑斩断九音刀,高兴得很,笑道:“我们姐妹对敌一向是同时出手,你也可以叫你们的人一起上啊,你这人明明是中了我三姐的‘五日断魂散’,却要说身体不适!” 三位姐姐闻言,忍不住暗笑,都知道唐婉儿施放的不过是普通迷烟,却不知被她编个那来的名字“五日断魂散”。 只吓得匪首脸色铁青,道:“好,我就是北绿林盟主座下三当家伯颜平,今日认栽也罢,几位可否通报名姓,也好让我死得明白!” 拾晴雨皱眉道:“你们江湖中所谓的英雄是不是打架输了,都会自报家门恐吓别人?北绿林盟主?很威风么?还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姐妹的名姓,你明不明白也不管我们姐妹的事,本小姐看你还是省口力气回家买棺材吧!” 拾晴雨一面把弄凤影剑,漫不经心地说着。她全然不知武林规矩,这番话自然是气煞伯颜平。 “青山不改,他日再向几位讨教,告辞!” 说着,竟招呼剩余六人向林中逃去。 吴栖凤忙道:“大姐,我们追不追?” 白颖颖笑道:“算了,穷寇莫追,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唐婉儿却拉住拾晴雨手,笑道:“咱们这位妹子呀,今日可逞足威风咯,恐怕那个伯颜平回去三日都睡不着,别被吓死才好!” 吴栖凤道:“这种人活该,以后见一个就宰一个,见两个就宰一双,省得多害几个我们女子。” 白颖颖却担心道:“他竟然是北绿林盟主座下的当家,怎么会来泉州?” 几女诧异道:“大姐,北绿林盟主很厉害吗?” 白颖颖笑道:“管他呢,咱们四姐妹齐力同心,又有‘四相剑阵’,怕他做什么!” 拾晴雨道:“只要有几位姐姐在,晴雨才不怕他们报复!” 地上残余四具土匪尸体,除了一个是被唐婉儿暗器射死,面目变得漆黑,可见毒性猛烈。其余三人都是被银枪穿透,活活痛死,其状恐怖,四位少女都不忍看。 再看远处立着位白衣少年,倒提丈八长枪,尖刃上血迹未干,少年单手扶住位姑娘,已经晕死过去。福伯见过四位姑娘打架,这时她们走过来,不由得害怕,往杨文广身后躲。 杨文广却满不在乎,依旧是杨门时候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也不主动搭理陌生人。 白颖颖笑了笑,抱拳道:“英雄救美,阁下好伸手!” 杨文广见四位女子武艺高强,且各有姿色,不由两眼发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哦,好!” 四女顿时忍不住偷笑,白颖颖道:“不知道公子可否将这位女子交给我们?” 听这话,杨文广和福伯立刻紧觉,不待杨文广开口,福伯躲在后面嚷道:“你是谁呀,我,我们家小姐为什么要交给你?” 其他三女也不明白,且听白颖颖解释道:“老伯,你不要误会,这位小姐想必就是成都酒楼老板莫风谷的女儿莫小环,小女子曾与他们有一面之缘,还知道你们是去泉州找家亲代志强代老板吧,所以我打算护送你们过去。至于这位公子,我想答谢您可好?” 说着,白颖颖从包袱中掏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原来白颖颖也认出莫小环,想当年在成都时候都是受莫风谷招待,白颖颖与杨排风又熟悉,自然认识这丫头。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莫小环成熟漂亮了许多,所以白颖颖直到刚才见马车上有莫字旗号才敢确定,这样做不过是还个顺水人情。 福伯与她却是不认识,只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半信半疑。 杨文广见有银子递上,也就不客气地接了,收进怀中,却没有给人的意思。白颖颖指着少女,道:“公子!” 哪知福伯突然壮着胆子,叫道:“这位也是,也是我家公子的兄弟,所以护送我家小姐,就,就不烦劳几位了!” 拾晴雨不服气,道:“可是你已经收了我们大姐的银子!” 杨文广却自得其乐,笑道:“银子可是你们家大姐自愿给的,我又没强迫!” 白颖颖暗想:“怎么今日遇上的尽是无赖,被打跑的伯颜平如此,这小子也如此!” 便道:“小女子只知道莫风谷莫先生膝下唯有一位千金,但不知老伯所说的公子,这位兄台的兄弟,到底是何许人也?” 福伯得意笑道:“提起咱们家公子?那可是已故杨门杨延德将军的嫡传弟子柳飞星,你没听过,算你孤陋寡闻。咱们莫老板一向视柳公子如半个儿子,与咱们小姐那可是从小青梅竹马,他的兄弟,你说配不配保护咱们小姐呀?” 自打柳飞星那次探望过福伯之后,这老儿欢喜得紧,逢人面前提起柳飞星,那非吹嘘一番不可。 “柳飞星?” 几女心中同时一跳,都知道是陪唐婉儿来寻他的,没想到一到泉州,就有了消息。 唐婉儿听了名字,反倒羞涩起来,就如马上就要见到他人,却又想到他过去对自己的种种逃避,真不知道自己千里迢迢寻他,就算见到他,又如何开口?想着,便又起伤感。 反是拾晴雨,一听名字就笑了起来,高兴道:“啊,是柳大哥,原来都认识啊,都是自己人,我们也在寻找柳大哥啊!” 杨文广半信半疑,道:“你们都是柳兄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吴栖凤道:“我们还没见过你呢,不过他们杨门中有杨八妹和杨排风我都见过!” 白颖颖道:“是啊,我们和杨排风姐姐几月前还在襄阳会过面。我看兄弟你也使枪,也是杨门中人吧,小女子白颖颖乃是五仙教教主白天的孙女,绝不会欺骗!” 杨文广笑道:“白颖颖女侠的大名我在杨门时就听过,在下杨门杨文广,不知其他几位是?” 白颖颖道:“二妹是武当派紫华真人门下吴栖凤,三妹是四川唐门唐婉儿,四妹是襄阳拾府的拾晴雨!” 拾晴雨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思,笑道:“柳大哥可是我大哥,这么说你也是我大哥?使长枪的好冷酷哦!” 唐婉儿不语,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支银月形状的发簪,递给杨文广,道:“这是柳大哥送给我的!” 杨文广接过一看,却是柳飞星和自己汴京时候买的物品,便想:“当时问他买来想送给哪位姑娘,却不见他说,现在出现在这位姑娘手里,莫非这个柳小子原来早有意中人?” 杨文广胡思乱想,倒是误会了,要想那时候柳飞星还不认识唐婉儿,显然是想买了发簪送给杨排风,不想后来阴差阳错。 既然有发簪为凭证,果都是认识的,杨文广一把将怀中莫小环塞给白颖颖,笑道:“你的!” 福伯信任柳飞星,搭着也信任杨文广得很,一切听了他的安排。 白颖颖连忙查看少女伤势,原来是惊吓过度晕厥,重新将少女安置在马车内,福伯和昏迷的车夫骑上杨文广的马,杨文广亲自驾车,由四女两旁,这才继续往泉州方向去。 路上,拾晴雨道:“杨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杨文广道:“我们杨门八姨、九姨还有柳飞星约好今年二月在泉州风景最好的玛祖港见面!” 便把昨年分手时候的约定说了一遍。拾晴雨拍手道:“好啊,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柳大哥。” 白颖颖却皱眉,尽管她也十分想再见到这牵挂的人,不过似乎柳飞星武当山离走是在逃避众人,喻正雄编的那番话又骗得了谁?见唐婉儿秀眉低垂,微唇紧闭,到嘴边的话也就没说出来,怕伤了这位多情的三妹。 过了正午,一行数人就进了泉州城,最开心的还是白颖颖,毕竟这里离家也不远了。泉州代家可是巨户,很轻易就打听到去路。 半柱香后,便到了代府门前。但见门庭宽阔,朱门高墙,大门双开,门前立三尊饕餮雕像,表财源只进不出。宾客仆从里里外外,比那菜市还热闹。 杨文广皱眉道:“这代府好像是办什么喜事吧?” 福伯见安全到地了,长吁口气道:“那是当然,你没见门上贴着‘寿’字,咱们家外老爷后天的生日呢,总算赶到了!” 这时有两位下人过来,笑迎道:“几位是来贺寿的吧?” 福伯担心起小姐病情,忙道:“贺寿是自然要的,不过我要先见代老爷,麻烦通传,就说成都的家亲来了!” 家丁乐道:“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想见咱们老爷攀攀亲,老爷和大少爷现在都没空,你们实在要见就先等着吧!” 白颖颖下马,来到家丁面前,掏出些碎银交与他,道:“小哥,马车里坐的是代老爷的外孙女,麻烦你通传通传。” 家丁接过银子,见这美貌女子出手阔绰,才道:“好,好,好,通传没有问题,不过这几日少说也来了几个女儿,十几个外孙外孙女,老爷见是不见就不管我的事了!” 众人正郁闷,就见府里有客送出,乃是位着官服的官爷。送客的是个老汉,装扮斯文,似乎地位不低,所有家仆见了都要打招呼。 福伯眼前顿时一亮,见这老汉与人告辞后就要进府,腾地站了起来,老大嗓门喊道:“李旺,老旺,老旺!” 那老汉慢侧身道:“谁啊,这么没礼貌!” 福伯仿佛年轻了数十年,连蹦带跳窜下马,叫道:“是我啊,老福啊!” 李旺就见衣衫褴褛,浑身污泥的老头跑过来,有些眼花,道:“老夫?我还自称是老夫!” 福伯干着急,忙抖了抖身子,道:“是我,李福,你仔细看看!” “李福!” 李旺凑近看,果不其然,不是李福是谁?二十年前的老兄弟相见,李旺也不嫌脏了,顿时搀着李福道:“福老大啊,你,你怎么就舍得回来了啊,几十年了,咱哥俩再不见上一遭怕是要等下辈子咯!” 福伯指着车里,激动道:“小,小小姐啊!” 第三十七章 病榻家书愁断肠 第三十七章病榻家书愁断肠 李旺喜道:“什么,小姐回来了,快,快迎接!” 说着就要跑过去,福伯连忙拉住,道:“是佩环小姐的女儿小环,咱们老爷的亲外孙女啊!” 李旺乐道:“那也得迎接啊,怎么不请小小姐出来!” 福伯老泪都急出来了,道:“你快去找老爷和大少爷来吧,出事啦,我们遇上匪徒,小姐被人,唉!都怪老朽无能!” 李旺听了,二话不说,立刻飞奔往堂内跑。 代府宏大,也不知修了多少亩地,但凡富家人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客厅内代志强正与三人平坐品茶,长子代杰陪坐在一旁,这代杰都已是四五十的人了,正陪爹爹接见八府巡按大人杨清光。宾主尽欢。 这时,忽然一个家丁闯进来,禀道:“老爷,外面有个老头自称带着您的外孙女前来给您贺寿,您看?” 代志强对杨清光陪笑道:“下人失了管教,大人海涵!” 杨清光摆手笑道:“代老兄儿孙满堂,喜事喜事!” 代志强问道:“那来人有没有说是哪位干女儿家?” “回老爷,没有!”家仆禀道。 原来自从代佩环远嫁后,代志强思女,倒是收了不少干女儿,以至于连这真外孙女来了都不知道。 代志强品了口茶,道:“那就让她们在偏庭候着,没看见我这在接待府台大人吗?” “是!” 家仆正要退出去,忽然又闯进来一人,却是李旺。 代志强训道:“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李旺忙禀道:“是!回老爷,您的外孙女从成都来看望您了!” “什么?你是说小姐回来了?”代杰忙问道。 李旺道:“少爷,是小姐的女儿,小姐好像并未回来!” 代志强近二十载未见女儿,他膝下也只代佩环和代杰一对子女,远嫁女儿突然让外孙女回来看自己,何等欢喜,只面上却道:“快去迎进来,待我陪过大人再说。” 杨清光笑道:“恭喜代老兄,如此后日大寿又添不少光彩啊!” 李旺急忙禀道:“老爷,等不得啊,小姐往泉州路上遇上匪徒,现在似乎,似乎――” “啪!” 代志强将桌子一拍,道:“你说什么?什么人连我代家都敢劫?似乎什么,快说!” 代志强六十老龄依然性烈如火,只吓得众人抖上一抖,要知道代家可是大宋朝首屈一指的大户,生意遍布全国,代志强四十岁后就一直为朝廷办事,所以连江浙府台都要卖他脸面。 代杰道:“爹,你先别着急,李管家,你快说怎么回事?” 李旺道:“我还没来得极看清楚,是随小姐嫁过去的李福陪小小姐回来的,现正在门外等候!” 代志强年老精杠,站起身来冲杨清光抱拳道:“杨大人,家里发生这等事,老夫少陪,改日一定登门谢罪,现下请自便!” 杨清光道:“唉,代老兄你快去吧。” 且说府外几人正等得焦急,就见一行数人从府里匆匆跑出来,为首的乃是一红脸胖老汉,衣着华贵,头戴富贵帽,留着三缕胡须。代志强虽富可敌国,但终年劳累,因此也并未显得年轻多少。 福伯赶忙迎上去,跪拜道:“李福拜见老爷!” 代志强劈头就问:“我外孙女呢?” 福伯老态,又紧张过度,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道:“老仆无能,老仆无能!” 代志强只道:“你起来回话!” 见福伯慢慢幽幽爬起,杨文广忍不住道:“小环没事,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在这马车内!” 说着指指身后。代志强忙抢先一步上前,撩开布帘,大清光天,就见车内躺着熟睡少女,面容姣好,只是脸上挂着泪痕尚还未干。代志强一眼就认定这是他亲外孙女,只因少女与其母代佩环长得实在太像。 代杰上来,连忙探了脉息,才松了口气,道:“爹!就是小环没错,我在川中去过几次,见过妹子一家。” 代志强二话不说,亲自把少女抱了出来,道:“阿杰,替我好好招待这几位贵宾,不许怠慢。” 又道:“阿福!” 福伯连忙上前,道:“老爷,我――” “你陪阿旺快去请林药师过来!” 福伯一听,感激得老泪纵横,连声道谢,由李旺领着入府更衣。原来代志强是安排他老哥俩聚聚。 众仆拥着,家将守着,百十来号人跟在后面,代志强抱着少女进了府。看得众女直咂舌,这才是大户人家的生活。 代杰就显年轻许多,看上去只三十许,身边跟了一个精壮汉子。冲五人拱手笑道:“在下代杰,想必我那侄女就是五位所救吧,请受在下一礼!” 杨文广本不削这种大户生活,但人家少家主都行礼了,不好意思不下车。忙还礼道:“言重了,我们小辈可受不起!” 代杰笑道:“未请教几位是?” 白颖颖四女也下了马,各报了门户。 代杰道:“五仙教白姑娘,咱们也算老邻居,早在几年前可就听过你的大名,三才麒麟震江津,柳叶双刀惊七煞,论武林的女中豪杰,可非你莫属!” “哇,没想到大姐这么厉害啊,小妹今天才知道。”拾晴雨顿时崇拜起来。 吴栖凤和唐婉儿笑道:“小妹你也不差呢,今天折那一刀不就是你的本事!” 白颖颖还礼道:“代老板过讲了,我这四妹还不懂事,小女子这点本事让你见笑了。” 几女交谈,没想代杰对江湖上的事了如指掌,对各人身份门派说得头头是道。 代杰笑道:“几位,无论如何请入内一叙!” 众人也不推迟,跟着进去。路上,代杰笑道:“让我猜猜少侠身份可好?” 杨文广道:“代老板请说。” “唉,你们五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称我一声老哥即可,江湖儿女不必那么多顾忌!”代杰笑道。 杨文广道:“如此,那代老哥请说!” 代杰道:“少侠气息沉稳,战意内敛,所练的内功心法必定是刚劲霸道之法门,时才又见少侠那匹棕马,可是上等战马,少侠脚步沉稳,使的武器是长枪,不由得令老哥想起一个人来,所以妄断你师门可是姓杨?” 杨文广听闻不由大奇,道:“想不到老哥也是行家,实不相瞒,我叫杨文广,家父杨延昭,现镇守幽云边关。” “哈哈,怪不得,原来还是将门之后,已故杨延德将军可是你大伯?”代杰笑道。 杨文广道:“莫非你们认识?” 代杰道:“何止认识,当年杨延德将军少年英雄,来我代府做客,也是老哥我接待的。想当年家妹比武招亲,央我为她找人作弊,被杨将军识穿,比武场上大败我这兄弟。不过杨将军最终还是成全了家妹和妹夫,这件事还是几年前家妹写信告知!” 代杰身边跟着的汉子亦道:“在下那次可是败得心服口服,只可惜将军早世!” 代杰道:“家父爱极了我这妹妹,直道今日还怪我助她远嫁。” 提及往事,代杰感慨得很,众人当然不知那些事,只晓得代杰所说的家妹就是莫风谷现在的妻子,莫小环的母亲代佩环。 杨文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给代杰道:“这是福伯托我转交给你们。” 代杰收了信,领着众人走到一座小院,解释道:“这所院子就是家妹出阁之前所住过的,这么多年来爹娘一直派人维持着,爹爹将小环带到这里面了。” 几女打量着这所小别院,果然精细雅致,亭角流泉,一应俱全,楼阁前栽种着不少桃花树,初春时节,含苞蕊蕾。 还没进去,就见对面行来几人,前面是位老妇人,由两个婢女搀扶着,代杰连忙迎上前去,道:“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碧莲在一起么?” 老妇人道:“你娘子和你儿子们都在招待客人没空,我听说,听说咱们佩环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代杰笑道:“不是佩环,是小环,您的外孙女,她长得跟妹妹可真像,还在里面呢!” “那这几位是?” “哦,她们都是救过小环的人,也是你儿子我新交上的朋友!”代杰道。 几人连忙施以礼数,老夫人道:“我都听说了,小环能没事真是托几位相救,老身真是感激不尽啊!” 白颖颖忙笑道:“我们几个与小环家也可以说是很有些缘由,救她是应该的责任!” 说着,白颖颖替了丫鬟搀扶起老夫人往里走。杨文广可不习惯这些礼数周全的家族生活,所以挑机会故意走在了最后。 上到二楼,就见曾是代佩环的闺房中,代志强正坐,老夫人连忙上去,隔着清帐幔纱见莫小环已在床上躺着,眉唇紧闭,似乎在做噩梦,可与她娘长得相似极了,美貌尤甚。老夫人担忧道:“老爷,小环她没有大碍吧?” 代志强道:“没有大碍,我派人去请了林药师过来看看,等会儿就能到。” 代杰上前道:“爹,这是妹妹给的家书,您请!” 说着,将信递了上去。 代志强接过忙当面拆开,老夫人也上来看,就见信中书道: “爹娘,兄长在上,不肖女儿任性,离家一别二十余载,实万分想念家中爹娘以及兄嫂。奈何路途遥遥,年间虽有书信不断,却难见得家人一面,每每念及父兄教诲,乃至家中一草一木,难忍牵肠挂肚,肝肠寸断。女儿自得子女后,方始明白为人父母之苦心,回想当初错恨爹爹,实在无颜相与。爹娘年迈,女儿无法服侍左右,未能尽丝毫孝道,太过愧疚,只盼兄长能多尽心思,谅解小妹多年之任性妄为。此番爹爹六十寿辰,女儿夫妇未敢忘记,本意年前全家反泉州探望,奈何女儿感染风寒,承受不住舟车劳顿,只有令小环先往为外公祝寿。归心似箭,待女儿身体稍有康复,即刻携夫君返往泉州家。特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挂望娘亲兄长保重身体,勿念,不肖女儿佩环叩上。” 老夫人读完信,已经泣不成声,代志强乃为一代大商贾,纵横商场官场数年,其威亦抵不过家书一封,免不了老泪纵横。想当年若不是自己执意,女儿女婿也不至于远迁四川,父女隔了二十余载都不能相见。 这一家哭声,倒把昏迷大半日的莫小环给吵醒,少女犹自做着噩梦,醒来便见大群人围在左右,全都不认识,还以为自己遭遇虎口,顿时也哭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林家碧玉号小猫 第三十八章林家碧玉号小猫 听见莫小环在哭,几人立刻止住悲伤。 老夫人最为焦急,道:“醒了,醒了,小环醒了!” 立刻吩咐人挂起幔帐,老夫人道:“小环,你醒啦,我是――” 这不说还好,满屋子人更吓坏了迷迷糊糊地莫小环,少女卷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嚷道:“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还是杨文广心细,知道女子惊吓过度,上前连声一震,喝道:“莫小环,你看我是谁?” 莫小环果真被唬住,不敢再哭,小心翼翼抬头打量杨文广。回忆白衣少年,她只记得长枪洞穿三个匪徒,吓得自己不能动弹,然后长枪射过来,自己就被白衣少年抱起,飞落在一旁,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回忆,这白衣少年好面熟,阿牛,柳大哥!对,这不是柳大哥的朋友吗,自己只身来到泉州,除了为外公祝寿,就是想和柳大哥的约定,来泉州找他。当少女不堪羞辱,横剑自刎那刻,唯有想到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少年,那些毕生难忘的光景,想着,一张雨打梨花的娇憨容颜,泛起微微红晕。 “你是――” 杨文广见她终于想起,松了口气,比划个帅气的动作,乐道:“我是杨文广,你的阿牛哥、柳大哥,他最好的兄弟可不就是我。都哭成大花猫了,放心吧,我把那些强盗都打跑了,咱们已经安全了!” 说着,杨文广坐上chuang沿,哄少女过来,用衣袖给她擦擦泪珠。这可真应了那段人生三大喜的“他乡遇故知”,少女经历生死后,遇上可以信任的人,激动之余,扑上来抱紧杨文广脖子,就是一场好哭,要发泄满腹委屈。 可苦了杨文广,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难怪人常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更尴尬就是这么多长者和四位美少女在旁,令他不敢有丝毫动弹,否则必有轻薄之嫌疑。 好一会儿,少女哭得差不多,泣声渐微,竟然又睡了过去。这次却是秀眉舒展,面色渐润,杨文广忙将她轻轻放下,由老夫人替少女盖上棉被,众人都轻轻地退了出来。 代家人都松了口气。而白颖颖等四女却躲在一旁偷笑,杨文广老脸憋得通红,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说还好,拾晴雨笑得更大声,道:“杨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好潇洒!” 说完,四女都自笑弯腰,杨文广索性把脸转过去,视而不见。 代家人这时才都过来,代志强笑道:“杨少侠!” 杨文广被几女笑得毛骨悚然,惊魂未定,连忙还了礼数,道:“不敢当,代老先生!” 代志强道:“老夫唐突,请几位前庭一叙!” 几人随着代志强、代杰诸人来到小院楼阁前庭,分宾主落座,又命人奉了茶水糕点,这才言道:“老夫是想烦劳几位少侠将救小环时的情形说一说,这笔账我代家怎么都得讨回来!” 当时是杨文广先在场,也就由他把事情说了一遍。提到九音刀名字时,代杰旁边那汉子冷哼道:“天下间除了九音山的传人伯颜平,还能有谁会打造这样的邪刀!” 白颖颖道:“我记得,那人自称是北绿林盟主座下三当家,是叫伯颜平!” “北绿林盟主!” 众人倒抽口凉气,难怪人家那么嚣张,敢在泉州外劫镖。 代志强冷笑道:“就算是北绿林盟主又怎么,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这笔账不能不讨,就算得罪他们,大不了将来不做北边那躺生意,要是把老夫逼住了,哼,干脆上书朝廷,派兵剿了他的老巢,军费损失由我代家一力承担!” 杨文广不由得暗想:“有钱人说话就是不同,财大气粗,出兵这种事连我杨门都不敢随意做主,他们却能左右朝廷,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令龙转舵!” 想着,门外进来两位老者,正是李福和李旺。进门就见代志强怒气冲冲,二人连忙上前禀道:“老爷,林药师已经请到!” “快请!” 代志强不亏是一代大商贾,转脸比翻书快。笑颜迎了出来,白颖颖几人不知,这林药师什么来头,居然能令代志强如此热情。 就见一鹤颜童发老者迈着方步进来,微笑与代志强招呼,这人衣着朴素得很,头戴四方冠,双眼微眯,胡须长及胸处,两袖清风。再瞧老者身后,站着个小女孩,约摸十四五岁光景,长相平凡,梳着小辫子,扎着绣结,微显偏胖的圆脸招人喜爱,着一身童花衣裳,与老者相比华丽不到哪儿去,只给人一身白白净净地感觉,拖着个斗大的药箱,绳长及脚髁,走一步晃荡几晃,寸步不离地跟在老者身后。 小女孩见这么多人,似乎害羞,紧紧地躲在老人身后。代志强将两人带上阁楼,其他人却没有跟去。 林药师道:“小夕,药箱!” 那小女孩便双手举着箱绳过头顶,笑道:“给爷爷!” 林药师笑骂道:“让你把绳子弄短些,你偏要说长了背着轻松,偷懒的丫头!” 小夕委屈道:“要不是爷爷偷懒,小夕就用不着背这笨重的玩意儿了!” “你这丫头,还顶嘴,你就忍心爷爷大把年纪还干这么笨重的活儿?就忍心!” 小夕无言,代志强忙道:“这次匆忙请来,药师下次出诊的话,我一定派轿子接过来!” 林药师笑道:“老代你别管,我这是磨炼磨炼这丫头,不然将来如何成大器?” 小夕忍不住嘀咕道:“还成大气,都累得没出气了!” 代志强好笑,只给这祖孙二人逗着了。只见林药师拿出方布垫着,为莫小环把脉。只片刻功夫,手捻胡须笑道:“老代,你放心了,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惊吓过度,再加上路途奔波疲劳,时才似乎发泄过一场,也就没事了,待我开两付甜汤给她喝了,你再弄几样小丫头喜欢吃的菜式,多陪陪她,准保还你个健康的外孙女!” 代志强宽慰笑道:“药师金口断言,我就放下心来了!” 林药师眯缝着眼睛,笑道:“过奖过奖,家里还有事,就此告辞,药材你等阵派人来取便是!” 代志强亲自送林药师出了小院,又吩咐管家李旺和李福去送,这才回转不提。且说这一老一少,取了医资出府。 小夕嘴翘得老高,埋怨道:“每次都给这么多银子,压死我了!人家孙女不就是多睡了会儿,又是甜汤又是好酒好菜给补上,你孙女我累死也只有稀粥喝!人家给轿子送爷爷你,还偏不受人抬!” “你这死丫头,骂你爷爷是狗?”林药师怒道。 小夕满不在乎,道:“你怒吧,怒吧,反正我累死你都不心疼我,您姓林,却偏让我姓叶,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您亲孙女!” 林药师眯缝着眼睛,道:“神策那老头说我们林家八字不吉,才致使你爹娘早逝,我让你跟你娘姓不是心疼你么!你这丫头知道什么,又说咱们多走路步行,那是为了活血经络,多动少怠,多福少疾。我给你药箱提是为了――” “为了锻炼我的身体嘛,你都说过多少回了!”小夕岔道。 “你知道就好,不妄爷爷一番苦心!”林药师得意地摸摸两缕长胡须。 小夕数落道:“是呀是呀,你看看别的女孩子,多苗条,多美啊,锻炼锻炼,瞧瞧你孙女我,五大三粗,都是拜您老所赐,哼!” 林药师见小夕真的生气,低声道:“长得瘦有什么好看的,成天泡在药罐子里,全是病秧子,再看你,体魄强健,上山能抓鸟,下河能摸虾!还说不疼你,喂!” 小夕气不过,拖着箱子跑先去了,林药师叫了也不理,便只好自个散步回去。 夕阳余霞,黄昏醉梦。 泉州城北的某个贫民小角落,便是这一代名医的医铺,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医神也不怕没病人。黄昏斜阳照得小院落透红,院落中栽得一棵歪脖大树,树荫就遮了院子上空大半光阴。 小姑娘便置了小板凳,坐在这树下,面前放的是炉火,上面摆着药罐煎药。小姑娘右手拿蒲扇,左手持一册古书,正瞧得入神,看得兴起,忍不住摇几下蒲扇,就听她念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呀――” 小姑娘正念着,却突然被人扯了辫子,大叫一声,只吓得那人松了手,道:“叶小猫,你嚷嚷作什么,我又没真用力!” “你作死啊!” 叶小夕一扇子打了过去,道:“就猜到是你,鬼鬼祟祟。还有啊,我叫叶小夕,乱改人家名字不礼貌的,还有啊,不要动不动扯人家女孩儿的辫子,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嗦,小孩子家家还女孩儿!叶小猫,我可是为你好,我可说过,跟一个叫夕敏的丫头有仇,每天都咒她几回,直骂得她肠穿肚烂为止,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所以,嗯,嗯,叶小猫!” “哼,每个人都说为我好,可我怎么就感觉自己可怜呢?小猫就小猫,别来烦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叶小夕道。 “该喝药了,快给弄!”来人道。 叶小夕道:“自己没长手么,自己倒,没看我正忙呢!” “还说什么医者父母心呢,看看你已经煎糊了,叫我怎么喝?” “啊!” 叶小夕大惊,自己被书吸引,忘了在煎药,罐子已经焦糊。急切下忙赤手去抓药罐,那人来不及阻止,只听叶小夕被烫得大叫,还得强忍着轻轻放下药罐子,不然砸坏了又得被爷爷骂。 叶小夕的手被烫了几处大水泡,肿得老高,疼得直流眼泪。那人却故作无奈道:“算了,叶小猫,别让我喝药了,让我病死算了,你就继续你乳臭未干的青春吧,继续读你的情诗吧!” “哼!死柳飞星,臭柳飞星,病死活该!” 说着,将书劈头砸给这人,再上前踹上两脚解恨。待出完气,拿了湿布,裹着药罐准备从新去抓药。 柳飞星被踢,只捡了地上的书册,随便翻了一页,念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好诗,好情诗啊!” 叶小夕不知是气得,还是烫伤疼痛,只浑身发抖,死命冲进屋里。 柳飞星正得意,就见屋里走出神策真人和林药师两个老头。神策真人笑道:“老林你可真是药到病除啊,瞧这柳飞星才为情逃跑数月不到,吃了你的两帖药,如今又能神采飞扬地念上几句情诗了,看来情伤一定是好得差不多了,哈哈!” 林药师亦哈哈大笑,眼睛直眯成条缝,乐道:“哪里,过讲过讲,只是他自身抵抗能力强嘛,三分药理,七分心理,还得靠他自己,嘿嘿!” 第三十九章 夜月正浓好作贼 第三十九章夜月正浓好作贼 两个老头合起来奚落自己,柳飞星气道:“林老头,你还笑,亏你自称神医招牌,吃了几个月苦药,怎么受伤还没好?” 林药师笑道:“谁让你是被雷劈了,庚金之气过甚,五行缺水,老夫我这叫文火慢医,要是碰上庸医,嘿嘿,下两帖猛药给你,不医死也得残废了,就算医好了,也得落下后遗症!” “吹牛!” 柳飞星心里信服,口上可不得承认,暗想:“总不能让这两老头太过得意!” 林药师笑道:“你们这些小家伙懂什么,我这招牌可不是靠吹出来的,像今日,当今天下第一商贾的外孙女莫小环,都得求我医治!” “莫小环?是不是代志强的外孙女?”柳飞星忙问道。 林药师得意笑道:“那还用说,除了他代家还有谁能称第一?不过想不到你小子对哪家有闺女都了如指掌,可别对咱们家叶小夕动心思!” 柳飞星笑道:“放心吧,就你那五大三粗的孙女儿,我看难咯!” “哦,原来是你小子说她什么又大又粗,我说小夕怎么最近老跟我闹别扭!” “你们家小猫儿找你闹,关我何事?你们俩老头慢慢反省,我去去就回!” 说着,柳飞星轻功跃起,独自翻墙离开,留下两老人干瞪眼。 夜色幽静,一轮弧月撒下,落进水中,染得一塘银闪斑斑。亭角小坐,倩影捻花伤怀,独怜年华孤老,如花开花落,离合聚散,缘分无期,只叹由不得一己爱恨。手捧素钗,与银月一般模样,最恨若即若离之苦,倒是如快刀斩去,绝了思念,或许能开心半生。 伊人无泪,只因泪已绝干,寸心伤透。唐婉儿独坐月下,捧着那人曾赠予的发簪,回想自己为他可以不顾一切,而换来的,可能只是众人嘲笑,是痴情,还是痴妄?轻轻地将发簪钗在云髻,见水中倒影的自己,分不清谁更幸福,只叹: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思念? 直看得远处的白颖颖刷然泪下,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唤道:“妹妹,这么晚还不休息?” 唐婉儿收拾心情,道:“姐姐不也是没有休息么?” 白颖颖轻轻一笑,指着唐婉儿云髻发簪道:“这支银月钗妹妹带上真是漂亮。” “大姐!” 唐婉儿又忍不住伤怀,只把钗取了下来,紧紧握在手中。 白颖颖轻轻抱住唐婉儿,让她靠在自己身旁,轻声道:“姐姐知道你这些时日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半点。只是姐姐认为,我们女儿家就算要去爱一个人,也要爱得有尊严,如果姐姐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找到那个人,当面问他清楚,无论对方如何想法,都要他亲口说出来,那样就算是死心,将来也不会后悔,总之不能让男人看不起!” “嗯!” 唐婉儿连连点头,道:“姐姐说得对,只怪婉儿优柔寡断,每次都提不起勇气面对,婉儿以后再也不会有轻身的念头了,咱们四姐妹还要一起闯江湖,扬名立万呢!” “呵呵,扬名立万那是男人做的事,咱们姐妹只求行侠仗义,如今天下纷乱,咱们能帮得一个是一个!”白颖颖笑道。 柳飞星翻墙过院,也不知找了多久,才爬进这所别致地小院,只见外面多了家丁守夜,门口有两个侍女候着。轻轻地敲开后窗户,正准备跳进去,忽然见到院落一席白衣飘飘,夜风弄声,吓得柳飞星亡魂大冒,连忙潜伏,不敢有任何动作,暗道:“这做贼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再仔细瞧那处,只见一张四方桌,上面放着一壶茶,月色下还冒着烟,两个杯子各置一方,对面那张椅子空着,似乎还有人没到。细细打量那白衣人,就觉得有些眼熟,奈何月光朦胧,看不清楚。 柳飞星也不多想,办正事要紧,只见刚才窗户口打开了少许,只怕再引起响动,便将就着空隙,一手抓住窗掾,猛地提气,身体如狸猫般就此投了进去,在地上滚一滚,就收住脚步,神不知鬼不觉,算是大功告成。 柳飞星因修炼飞星决,吸纳剑内聚集的天地灵气,内功精深早过甲子年,缺的就是刀剑拳脚功夫,几月下来,经过神策老道指点,进步一日千里,再不可与当日浑浑噩噩相提并论。 轻轻掀起帐幔,借着月色,就见少女睡容恬静,只是眼角尚挂着泪痕未干。柳飞星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点点滴滴的事,少女练暗器,作自己为活靶,不过是改用黄豆仔做飞刀,少女练剑法轻功,却要自己守在一旁接住,滑倒了要让自己垫背。少女任性,却不刁蛮,或许那时,彼此之间只是对方唯一的玩伴,所以才印像深刻。也是因为朝夕相对,肌肤相触,才让他知道什么是女人,才能体会年少时羞涩的美妙。 柳飞星悄悄地坐下,替少女擦拭泪痕,满是怜爱。莫小环突然嘤咛一声,睁开了双眸,顿时吓得柳飞星浑身一抖,要知道少女只要一叫唤,他自己可就成窕ㄔ袅耍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并未像想象中那般,少女只是直愣愣盯着自己,那如剪秋水似地双眸,在漆黑夜里,能看透人的心思。然而,少女却再次闭上眼睛,坐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地扑在柳飞星怀里,将他抱了个结实,甜甜地喃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阿牛哥!你可知道小妹为了见你一面,差点死在那帮坏蛋手里,可是小妹一点都不后悔。” 嗅着少女身上散发地慵懒香气,柳飞星真的不想抽身离开。张开双手抱住少女柔软娇躯,轻轻抚弄柔顺地秀发,感受着怀中的心跳,还是那样让人牵挂,曾几何时,令少年脸红。 柳飞星轻轻地耳语道:“阿牛哥的小环,还是那样调皮!” 似乎感受少女身体颤抖,仿如睡梦惊醒,柳飞星早有准备,只稍微地在少女脑后玉枕穴一发力,少女便再次软软地睡过去。 柳飞星也不想这么快就走,只可惜阁楼有人上来,依然从窗户口出去,回手一拂,欲关上窗户,不着痕迹。只可惜心不在焉,用力稍大,便听窗户“哐嗒”一声关上,就知道不好,无需着地,立刻使双**替互点,乃是一气提纵术的绝技武当梯云纵,瞬间就窜离阁楼顶上几丈高,身影数分,便挑了个方向逃去,三两晃消失在夜色里。 代家人担心莫小环夜里再次醒来,所以安排代杰陪着杨文广一起守夜,也是杨文广舍不得这个柳飞星的便宜妹妹,主动要求守护。代杰取了物件回来,便与杨文广上阁楼看看,正撞见柳飞星摸夜探亲。代杰身在商贾之家,可也是一等一的武林老手,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何况柳飞星弄出那么大动静。 代杰沉声叫道:“是谁?” 门口两个丫鬟昏昏欲睡,二人立刻冲入房间,就见莫小环依旧熟睡,听呼吸声均匀,面上还挂着几分蜜意,元凶柳飞星早就逃之夭夭。 代杰推开窗户观察,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只好作罢。杨文广捞起帐幔想看看少女平安才放心,但不小心触到床缘。 “温热,有人坐过!”杨文广差点惊呼出声。 代杰道:“杨兄弟,怎么样?” 杨文广低声道:“可能是听错了吧,晚上风大也说不定。” 心中不由得如鼓撞,暗想:“深夜到访,却不动少女分毫,会是谁呢?莫非真的是他?不可能啊,柳小子的武功不可能高到如此地步,再说了,真是柳飞星,看见自己,为什么不下来相见?” 二人下楼,依然对坐聊天解闷,杨文广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回到药铺,月已偏东。柳飞星心情烦闷,玛祖港之约见是不见?回忆与自己过往的几位少女身影在脑海徘徊,举棋不定,抉择太难,此刻自己宁愿没得选择好。 “谁?” 刚落进院子,柳飞星就感觉有人在附近,或许是做贼心虚,太过紧张的缘故,对周围一切特别地敏感。 “这个话好像是该由我来问你吧?”叶小夕答道,然小女孩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柳飞星身上。 但见少女正扶在一张凳子上,一手执笔墨,一手按着蜡纸,正借着月光练字。 柳飞星上前一看,写来写去还是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哦!原来是半夜出来做贼,偷字啊!”柳飞星笑道。 小姑娘依然不搭理他,继续写字,随口道:“似乎做贼的,好像也不止我一个啊?” 柳飞星顿时气结,大声叫道:“叶小猫,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练情诗,莫不是思春!” “你叫吧,叫吧,反正爷爷已经睡着了,雷都打不醒,再怎么叫他也听不到!”叶小夕有几分得意道。 柳飞星终被这小姑娘败北,再说也讨不到好,何况自己的事还一塌糊涂,于是垂头丧气地进屋。 “慢!”叶小夕忽然叫道。 柳飞星回头道:“什么事啊?我的大姐!” “叫大姐也没用,今天的药不可以留到明天,否则到时候发作了,要死不活,还不是得麻烦我!” 说着,叶小夕将一碗温好的药递到柳飞星手里。柳飞星气得直翻白眼,谁让这丫头人小鬼大。看着黑乎乎地一大碗,只好闭紧双眼,拽直了拳头,仰着脖子一饮而尽,顺手把碗递还给叶小夕。 才走两步,柳飞星回头道:“咦,今天的药怎么是甜的?莫不是晚间埋怨了林老头,这老家伙给我下重药了?好得太快,万一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叶小夕继续写字,一面道:“放心吧,我只是看你喝药像上吊,倒我胃口,影响本小姐心情,就给加了点甜丝草,无药性相冲,死不了!” “叶小猫你――” 柳飞星简直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别你呀我呀,尝到甜头了,也用不着那么感激,就当本小姐心情好,一巴掌赏你一个甜枣!”叶小夕继续道。 听了这话,柳飞星反倒笑起来,道:“哦,我知道了,晚间那些话儿准是给某些小猫偷听到了,想报复?嘿嘿,小爷我喝了甜汤,心情好了,睡觉去喽,瞧你气谁去!” 说着,柳飞星自个进屋去,看不见叶小夕什么表情,也不理会她什么表情。大半夜,就见月影下,小姑娘收拾了热药罐的炉火,以及练了大堆凌乱的字纸,往屋里,消失在月色下。 依月含羞,鸦雀啼鸣。 第四十章 万寿无疆不溅血 第四十章万寿无疆不溅血 清晨,春guang乍泄。 柳飞星在院里练功,耍的是一套武当派入门五行剑术。虽然招式平平,但加以内力贯通,直耍得整个院落里剑气纵横,剑影飞舞,有如绸雨绵绵。 柳飞星现下使的是一口打铁铺买来的铁剑,然劲力所指,同样断金裂石,不由暗想:“怎样才是大巧若拙?任你武器如何锋利,招式再精妙,碰到内功精深之辈也是枉然,人家只须雷霆一击,便能尽破对手攻防。看来精修内功才是上选!” 正这时,叶小夕从外面进来,道:“两位爷爷让你过去用早点!” 柳飞星收住身形,道:“叶小猫你来得正好!” 说着,将手中的铁剑递给她,道:“拿着,用你最得意的招式刺我。” 叶小夕望了他老半天,寒着脸道:“有什么事想不开,你命苦,还能苦过我吗?大男人的,弄不弄就要死要活!” “谁要死啊,当心你自己小命吧,你那猫脑袋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拿着,快,我试招呢!”柳飞星笑骂道。 叶小夕接过剑,也不打招呼,顺手就朝柳飞星左掌腕削去。吓得柳飞星连忙后跃,好在这些时轻功长进不少,不由骂道:“死丫头,你真想废了我啊!” 叶小夕还是那句常挂在嘴的话:“放心,死不了!” 柳飞星不答,专心运功试招,他是想凭着深厚内力,在对方精妙攻势下将剑身震断。是以叶小夕每剑刺到,柳飞星都不闪不避,运用拈、点,戳、拍、劈几决,意图如心所想雷霆一击。叶小夕年幼,不过是学得套剑招防身,无什么内功底子,自然不会去硬碰,柳飞星每掌拍到,那剑立即转向,招招不离双手的臂腕,也不主动攻击柳飞星周身破绽。 柳飞星灌注内力一掌拍来,叶小夕个子矮,干脆不闪不避,直刺一剑,指向那手心劳宫穴,如此便如柳飞星伸掌往剑尖上撞,吓得他连忙撤招,道:“不玩了,一点打架的气势都没有,这是什么剑招,就跟你人一样,死气沉沉!” 叶小夕把剑还给他道:“如影随行剑法,最拿手的,你满意了?跟我去用早点,万一饿着了,伤口发作,还不是又得麻烦我!” “你,你,叶小猫,你才多大个人,什么态度!” 柳飞星被气坏了,还得跟着去,无人会跟自己五脏庙过不去。 药铺简陋,四人在内堂吃早点,就听外面有人道:“林大夫在家吗?” 不待众人开口,叶小夕便主动出去,不一会儿进来,手上拿了张请柬,道:“爷爷,代老板明日寿辰,请我们去喝寿酒!” 柳飞星首先开口道:“我不去!” 林药师眯缝着双眼,道:“你小子那杯酒恐怕昨夜就喝过了,当然不好意思再去。” “谁说的!” 林药师指指神策真人,道:“老神棍说的!” 神策真人满不在乎,笑道:“别信他的,我昨夜说过什么梦话自己都忘了!” 柳飞星道:“叶小猫知道,我昨夜可没喝过酒!” 叶小夕苦着脸道:“此酒非彼酒,醉翁之意不在酒,谁知道你喝过什么酒?” 不待柳飞星暴跳,叶小夕道:“爷爷,那我去推辞掉。” 说着走了出去,柳飞星道:“林爷,您老可得好好管管你这孙女儿,你看看这什么态度!” 林药是捻着胡须,乐道:“你就将就着吧,有人陪你斗嘴还不好?你也不无聊,咱们也有热闹看,两全其美,不然非得闷死我们两个老家伙!” 柳飞星气闷,只把一腔愤怒发泄在食物上。且听林药师又道:“我们吃过饭就起程!” “去哪?”柳飞星随口问道。 “去凤翔、往西域!”神策真人道。 柳飞星差点没被呛死,见叶小夕,指着两人道:“他们说,说要去西域!” “是呀,所以代老板那里我推辞了!” 叶小夕见柳飞星错愕表情,忍不住笑,这还是今天首次开笑颜。 柳飞星道:“天啦,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我不知道?都不跟我商量商量,我在泉州还有事没办完!” 神策真人道:“我们这不正在商量嘛,昨夜决定的,你出去了,所以你不知道!” 柳飞星还要说什么,林药师打断话,道:“年轻人拖拖拉拉,连我们老东西都不如,将来如何办大事!就这么决定了,吃完饭收拾包袱!” “叶小猫,你昨夜都不跟我说!”柳飞星气道。 叶小夕笑道:“咱们搬家是经常的事儿,往后你就习惯了!” 柳飞星还不死心,道:“那这药铺怎么办?” “唉,这可用不了你操心,自有巴结爷爷的人来打理,等咱们回来,这屋里东西只会增多,不会减少的!”叶小夕笑道。 没想到两老头说走还真就走,饭后就忙着收拾行装,直把柳飞星撇在一旁独自生闷气。 且说代府此刻正喜气洋洋,明日便是代志强六十大寿,少不了一场好闹。莫小环清晨醒来,便分不清楚昨夜的现实还是梦境,再则说那么羞人的事情,她如何找人问清楚? 只找到一夜未休息的杨文广,这才知道事情始末,少女心情稍微平复,便不忘母亲叮嘱,忙着前来拜见外公、外婆及舅舅一家人。 少女嘴甜,一口一个外公、外婆,直乐得代志强合不拢嘴,望着外孙女与当年亲女儿出阁前一般不二的容貌,只感叹过去世事,当下就派数人前往成都,去接女儿女婿一家人回来团聚。 莫小环备受家人疼爱,欢喜之余,也就把不快的事抛诸脑后。正这时,外面有家丁来报,道:“老爷,北绿林盟主派三当家伯颜平前来给老爷贺寿!” “伯颜平!” 听了这个名字,众人都是一震,莫小环听杨文广讲起轻薄自己的人便是这个伯颜平,顿时气得浑身颤抖,咬碎银牙,真恨不得将这贼人千刀万剐。 代志强怒极反笑,道:“好哇,他这份大礼,老夫要好好地算算!” 白颖颖、吴栖凤、唐婉儿、拾晴雨四女也在场,只叹这人也太不走运,这可好,撞到刀头上来了。 杨文广是个耿直性子,别人欺负了柳飞星的妹妹,就如在他身上砍过一刀,更何况他对莫小环喜爱得很,真好比仇深似海。只叹那日四女对敌,他才未正面与伯颜平一较高下。 立刻提了丈八长枪,道:“让我去会会他!” 代杰连忙上前拦住,笑道:“杨兄弟,杀鸡焉用宰牛刀?这里既然是我们代家的地方,当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我们不行,杨兄弟再出手也不迟。” 杨文广想想也是,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人大势大,脸面最大,假手于自己,岂不是有损了他代家的威风。便道:“好,那今日我就看热闹了!” 众人来到客厅,就见七个人,为首的正是伯颜平,莫小环顿时指着道:“就是他!”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怒目而视。伯颜平最先见到的便是行在前面的白颖颖等四女,暗叫:“不好!” 莫小环正站在代志强身边,想起遭羞辱时的情形,眼泪刷地下来了。 伯颜平见了众人,骇得魂飞天外。进了人家的福地,已是退路不得,硬着头皮道:“代老爷,我可是受咱们家大王差遣,前来贺寿的,您可不能如此招待吧?” 代志强冷哼道:“我当是哪方鼠辈如此嚣张,连我代志强的外孙女都敢动,原来是北绿林道上的朋友!” 伯颜平不乐意,道:“代爷,这可是咱们的私人恩怨,您可不能连咱们道也给骂上了!” 代杰站出来,笑道:“北绿林道上出了你这样欺凌女流的三当家,还怕人骂?” 伯颜平道:“好!既然我看走眼伤了你们代家的人,我也认了。代老爷你就给句话,怎么招吧?” 代志强笑道:“爽快!时逢老夫寿辰,也不想开杀戒,老夫府中有一位护院,只要你们能打败他,看在我家小环未受什么伤害的分上,就放你们就走!” 代志强不愧是精明老辣,如此说来,不但保住莫小环名节,免了流言蜚语对少女的不利,更可以退为进,保住代家颜面,放过伯颜平,怕是代家将来难在江湖道上抬头,要是不放过,可人家毕竟是拜寿名义而来,试问谁会傻到自投罗网? 伯颜平道:“如此感谢代爷抬举,还请贵府护院赐教!” 说着便领几匪走出大厅,来到院中,见四面都是家丁围着,不免心寒。 就见代杰身旁的大汉迈着方步走了出来,冷声道:“请!” 伯颜平九音刀被拾晴雨一剑斩断,又是拜寿,几人身上都没带兵器,只好硬着头皮,空手上阵。 大汉把手一招,道:“慢,老爷有吩咐,你们七个一起上!” 伯颜平面色煞白,出道以来还没被人如此小看过,顿生出虎落平阳之感,也不多作解释,只道:“好,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代老爷子有吩咐,赢了就可以活着走出大门!” 众匪一听,玩儿命啊!一拥而上,把大汉围得团团转,伯颜平虽然遭言语激怒,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暗道:“人家既然敢放话,肯定少不了两手绝活。” 伯颜平抡起拳头平平砸到,是想试探对方武功路数,其他六匪亦同时出手,其实这些匪徒个个武艺不地,杨文广之所以能一枪穿杀三匪,完全是因为偷袭结果。 就见大汉,一撩青衫下摆,顿足拔地而起,双足乃使空中摆莲的招式,刚与伯颜平拳脚相接,立刻倒转身形,足步粘地,伯颜平一愣之际,大汉再次腾起,两腿反锉横踢竖劈,一招三式,一气呵成,乃是腿法中很有名堂,也是最难练的劳*。只消两招之内就逼得伯颜平双掌硬接,要是被踢中内腑,非得吐血不可。 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是说腿弯之力生来就强。碰地一声,众人只见伯颜平双掌护胸,被震得退出十余步,方才卸尽力道。这时六匪杀到,招式各有章法,来势凶猛,大汉冷哼一声,就见前使扫堂腿,后使一记神龙摆尾,把六人逼作一个围圈,突然身形一矮,啪啪啪就是六掌拍完一圈,掌法之迅速,实在令人难以看清。就见六道人影已经飞出,摔落在地,伯颜平哪知大汉是为了逼开自己,先除去碍手六人,二人武功似乎不相伯仲,知晓上当已来不及解救。 连忙接过一人,就见那人已经没了气息,全身骨骼经络却完好无损,也无内腑出血,竟然是被一掌击中气海穴,打得自行闭气身亡,不用看,其他五人肯定中同样招数归了西。 第四十一章 各散天涯即随缘 第四十一章各散天涯即随缘 伯颜平怒极,没想到自己带出来的人全部死光,天下间能如此送人性命的掌法不少,只要内功深厚,拿捏得准就能做到,但这大汉施展的明显是少林佛门大须弥掌。运掌及力道之准,出手狠毒,实在不下于自己。要知道出掌稍有犹豫,力道一沉,就会伤及五脏六腑,致使口鼻溢血。 如此杀人艺术,当真不见一滴血,诡异至极。不仅是伯颜平,在场习武之人无不惊状,几女更是看得起寒。莫小环本恨不能将这些人碎尸万段,此时亦撇过脸去不忍再看。 伯颜平已经猜到这人身份,怒极反笑,道:“原来阁下就是几十年前被少林逐出门墙的高僧玄悟,江湖号称圣手邪佛,传闻你是被废了武功的,难道少林和尚也撒谎?” 大汉哼道:“我要不是被废过功夫,就凭你,连我一招都躲不过!” 代杰笑道:“伯三当家难道没听过圣医、鬼手二位的大号吗?区区恢复内功的小事还难不倒他们!昔年之事不提也罢,现下代悟乃是我代家护院总管,也是我代杰的结义兄弟!” “请吧,三当家!”代悟冷冷道。 伯颜平一晃双掌,再次攻了上来,知道了这位护院总管的身份,更令他多了忌惮,少了发挥。但以代悟今时今日的武功,与伯颜平不相上下,打了一个时辰,竟然难分胜负。 众人看得不耐烦之际,突然见唐婉儿右手十指微微一曲弹,银光一闪即末。 “呀!” 就听伯颜平惊惶倒地,手捂左腿。代悟也愣住,看了看唐婉儿,便不再出手,依然退到代杰身后。伯颜平一个骨碌爬起,狠狠盯着唐婉儿。 唐婉儿道:“不过是一枚细针,这是教训你昨日对我们姐妹不敬!” 代志强道:“既然我的护院伤不了你,我代家信守承诺,你走吧。” 伯颜平还以为要作最后的生死拼搏,听这话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瘸一拐地转身要走, 就听白颖颖娇喝道:“慢着!” 伯颜平回身冷笑道:“怎么,你们要赶尽杀绝?” 白颖颖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昨日你是败在我们姐妹的‘四相剑阵’之下,今天伤你的是我们三妹,将来你要报仇就找我们银月四姐妹,与任何门派无关!” 伯颜平道:“你放心,我伯颜平再怎么也还算是个男人,冤有头,债有主,后会有期!” 说着,便托着伤腿离开。 代杰赶忙派人收拾残局不提。众人离开,便只剩下四姐妹,吴栖凤道:“三妹真有胆识,这种恶人不取他性命算是便宜他了,我要是会放暗器啊,非荼上最毒的药。” 说得众女都笑了,拾晴雨道:“三位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叫‘银月姐妹’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这个名字很好听哦!” 唐婉儿脸一红,心中明白,哪好意思说。白颖颖却笑道:“姐姐我想到的,还没来得及与妹妹们商量,你们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改啊!” 吴栖凤道:“只要是大姐想的,我们都喜欢,是不是,是不是!” 吴栖凤故意学着拍马的样子,逗得几女娇笑连连。 当下无话。次日,代志强寿辰,热闹了半座泉州城,当真是人山人海,三教九流,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混在一处,盛况空前。 四女却以为是乌烟瘴气,拜寿过后,便待在小院子里不愿出去。白颖颖想起柳飞星的事,便去找杨文广来商量,哪知道遍寻不到。府里碰上莫小环陪着外婆散步,一问之下才得知杨文广已经出府。 直到用过晚膳,才见杨文广从外面回来,给白颖颖逮个正着,笑道:“今天府里大喜,杨公子却跑到外面去摸虾,现在才回来?” 杨文广神神秘秘,道:“白姑娘,跟你说句话,你可别传给别人!” 白颖颖会错意,面颊一红,道:“那个可以说的,你就说吧。” 杨文广低声道:“我怀疑柳小子来过!” “啊!”白颖颖果真被惊住。 杨文广又道:“我是说我怀疑柳飞星那家伙昨夜来过这里!” 说着,杨文广把昨夜发生在阁楼的怪事讲给白颖颖听,又道:“我今天到玛祖港等了半日,又在泉州城转了一圈,但是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白颖颖听了,亦忍不住伤怀,没想到自己几人都在代府,他却单单只见了莫小环,竟然如此狠心躲起来。想着,不由得失望至极,不过白颖颖年长一两岁,知道事理得多,忙道:“杨公子,请你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这对小环妹妹的名节可不好,万一不是他那可怎么办?” 杨文广摸摸脑袋,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还好我只跟白姑娘你说了!” 白颖颖笑道:“杨公子有什么打算,万一等不到柳飞星?” 杨文广叹道:“唉,他们要想着这事,早半月就该到了,没想到我最信任的九姨现在也失信,其他两位都不必说了,我打算三月就离开,回汴京参军,将来白姑娘如果碰上他们,麻烦替我转达一声。” 白颖颖笑道:“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收了我一百两银子,还要我帮你传话?” 杨文广老脸一红,就要掏银子出来,白颖颖一巴掌把他手拍了回去,笑道:“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小气,我与杨排风姐姐总算是交情一场,你是他的侄儿,那个就算是见面礼啦!” 白颖颖说这话明显是占嘴上便宜,杨文广也不在意,本来是事实,更何况还收了好处。 白颖颖回去,少不了将事情编得缓和与唐婉儿说了。一晃就是大半月过去,三月即到,杨文广每日都是亲自去等候,有时候四女会跟着去,有时候莫小环亦会跟去。 不过莫小环心里隐隐清楚,她的柳大哥似乎已经来探望过她,然后悄然离去,虽然只是短暂的温存,却让少女内心甜蜜,至于没能常留在在身边,遗憾,人生四处皆是。经此一役,少女饱受相思,似乎成熟不少。 这日,五人一起向代志强辞行,代家人再三挽留不住,唯有打点丰厚,聊表心意。莫小环见杨文广如见柳飞星,更何况少年对她有救命之恩,只两眼泪盈盈地送别,直融了英雄侠骨,碎了少年丹心。 白颖颖领了四女回苗疆探亲不提。而杨文广本特地从成都赶来与杨门三人相会,现在一个都没见着,当然气闷得慌,折转身返汴梁投军。 同月,在汴梁举行武林盛会,轰动整个武林,由司马家族长子司马云龙任中原武林盟主,宋室皇帝亲下诏书昭告天下。原因无他,宋朝与契丹辽国开战在即,西北边境又有西夏国虎视眈眈。武林盟会成立,打正旗号,广招天下爱国志士,辅助朝廷进行备战、刺杀等活动,公然与契丹武部、西夏一品堂为敌。自此一页,展开中原武林与各部争斗数十年。 古诗有赞: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景城,也是中原富庶宝地,凡达官贵人,大富巨商,更甚至许多皇亲国戚都愿意长居这块宝地,而中原第一大帮丐帮总舵,也在此地。 扬州东北角落小树林,乃是一处贫民聚集区,这里也是丐帮总坛所在,议事大厅是由一座废弃的庙宇改建,后面还有几间庙房,都是石墙窑瓦的材质,周围其余分散的房屋全都是泥墙草屋,树林后面是山,有一处祥云洞,乃是一帮禁地。其实丐帮也并非都是如此穷苦,不少净衣派长老弟子都是富贵商贾,只不过帮主龙在天出身污衣派,再加上真正的乞丐,大都住这种破烂窑屋,才立了此处为总坛。 且说庙中,丐帮帮主龙在天手持竹杖坐在正位上,左右分立马靖生、宋子羽、冯帅、齐英四大长老。下面坐着各地分舵的舵主。 见人都到齐,马靖生宣布道:“丐帮大会现在开始!” 冯帅站起身,拱手道:“各位丐帮兄弟,日前我与龙帮主、宋长老、齐长老四人往大理去了一趟,此去是为了寻回我丐帮几个月前失窃的一件宝物,但是很遗憾,东西没找到,还损失了几名帮中兄弟!” 众人哗然,扬州分舵舵主乔丙林嚷道:“冯长老,不知是什么人盗走了我们丐帮的宝物,又是什么人敢杀死我们帮中兄弟,一定不能放过他!” “对,绝不能放过他!” 冯帅道:“目前我们只知道窃走丐帮宝物的是个叫夕敏的蚩火教女人,当我们追到大理的时候,误闯蚩火教总坛,被蚩火高手所围困,才――” 冯帅说到这里,似乎不原意再说下去。 宋子羽接着道:“我们丐帮兄弟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兄弟们的仇是一定要报,只是如今国难当头,勃辽契丹、西夏国都对我们虎视眈眈,幽云十六州失陷还待收复。我们这次大理之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们查到,有西夏一品堂的军师李元庆正在与蚩火教勾结,意图内乱我们大宋。” 河南分舵陈少关道:“蚩火教是大理国的教派,莫非大理小国也想对我大宋有所妄图?” 齐英摆手道:“陈兄弟,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不可妄下定论,大理与我国算是世代交好,蚩火教虽然源自于大理,也正如我大宋朝还有一支魔教作祟!” 宋子羽道:“不错,事情未搞清楚之前,我们不可鲁莽断定,我们这次召集各地分舵舵主前来,就是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陈少关道:“帮主,各位长老,上个月我们中原武林不是已经公推司马家长子司马云龙做了盟主,此事连当今皇上都亲自下了诏书,不如就将这个消息传给新盟主,一则避免咱们丐帮行事起来势单力薄,二来也算是为新盟建成立下首功!” 四川分舵白石冷笑道:“立功立功,你们净衣派总是想着如何立功,谁的功都要领上一领,难道你忘了咱们上一代帮主与司马家的仇怨?” 陈少关腾地站起来,道:“白石,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为帮中兄弟着想也有错?上一代恩怨归上一代,我这是在为丐帮、为国家着想!” 白石冷哼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你身居河南,汴京也是你的地盘,你的意思帮主知道,兄弟们也都知道!” “你――” 陈少关不由得大怒。 宋子羽道:“少关,你先坐下来,老帮主的仇也就是我们的仇,不可不报,你们要好好铭记,至于与新盟主的事,还要等大家商量过再决定,消息是可以传出去,但是要我们丐帮草率地和别人合作,岂不是拿众兄弟的性命开玩笑?” 就听龙在天轻轻地咳嗽两声,马靖生道:“与武林盟主合作与否是迟早要提出来的,现在散会,众兄弟可以去休息,容我们几位长老与帮主商议再说!” 第四十二章 赤影黄沙大漠客 后山祥云洞,龙在天坐在藤椅上,面色苍白,额上冷汗连连。 四位长老面色难看,互望几眼,还是由马靖生上前道:“帮主,你的伤势?” 龙在天一摆手,道:“蚩火教八部天龙使果然厉害,两个龙使再加上两个长老,就把我们打得溃不成军,要不是你和洪七接应及时,恐怕我们几个老家伙早就葬身大理国了!” 齐英道:“都怪我们几个武功不长进,连累帮主,凭帮主你的武功要想走他们也拦不住!” 龙在天道:“你们跟着我最少的也有二十几年了,都是自家兄弟还说那些干什么。” 马靖生道:“放心吧,帮主的伤总会好起来的。” 龙在天摆摆手,道:“伤势如何我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后丐帮会四分五裂,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净衣污衣两派就以陈少关、白石所管【奇】辖的河南、四川势【书】力最大,他们都可以为【网】一点小事大吵大闹,要是帮中发生变故,我真怕――” 宋子羽脾气最烈,嚷道:“帮主你放心,他们要是敢造反,我非宰了他两个不可!” 龙在天道:“老宋啊,就是你这火爆脾气让我最不放心了。” “是,帮主!”宋子羽提了刀退在一旁不吭声。 龙在天叹道:“其实最让我安慰的就是你们四位长老,虽然各自出身净衣污衣两派,相互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成见,其实兄弟之间有话可以当面摊开来说,有的时候为了顾全对方脸面,闷在心里,反而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误会,丐帮以后就要靠你们四个主持大局,千万要记住,你们四个不要闹矛盾!” “是!”四人齐道。 马靖生又道:“帮主,咱们离开这段时间,武林中可发生了大事,咱们在河南和紫阳真人分手时不是说武当出事了吗,当时都不在意,原来武当派惨遭灭门之祸啊!” “啊!”众人不由大惊。 冯帅道:“不可能,紫阳真人的武功可以和帮主并驾齐驱,怎么会?” 马靖生道:“此事千真万确,我们丐帮弟子回报说武当山大殿被夷为平地!” 这话一出,连宋子羽、齐英都不相信,笑道:“老马,你莫不是听了谣言吹嘘吧,谁还能厉害到把武当大殿搬走不成?” 马靖生道:“就知道你们不信,起初我也不信,所以特地派总舵弟子前去查探过,回报说传闻武当峰好像是被雷劈过,现在寸草不生,紫阳真人领着剩余门人破教而出,如今武当山上之有紫华真人的一个徒弟看守。” 龙在天道:“破教而出?紫阳一生神机妙算,这里面肯定有玄机,说不定就是跟那个东西有关。” 齐英道:“听先师说过,当年山河社稷图碎成七片,咱们丐帮于十年前寻回一块,莫非其他门派也?” 龙在天道:“如此说来,咱们丐帮这次山河社稷图已失,未必就不是件好事!对了,武当山伤亡如何?” 马靖生道:“似乎只剩下五六人,就连紫华真人和武当七星洞的一位宿老,听说是给一只狐妖杀死的,而那只狐妖,又听说是给一个叫柳飞星的人一剑斩掉!” “柳飞星?似乎在何处听说过此人,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狐妖现世、雷劈武当,看来往后江湖上有得热闹了!” 龙在天似乎因过多说话有些精神不支,道:“你们出去吧,帮我叫洪七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四人告退,不一会儿,就见洪七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师傅,你老人家的伤势好些了么,不知道找徒弟有何事?” 龙在天并不回答,只是道:“洪七啊,你可知道人生在世应以何行为先?” 洪七道:“回师傅,如处家中,百事当以孝行为先,身在国家,当以黎民百姓福祉、国家兴亡为先,人在江湖,当以义气为先。” 龙在天又道:“如果有一天,丐帮由你来掌握,你当如何?” 洪七脸一红,道:“徒弟做不来。” 龙在天叹道:“为师还没死呢,我是问假如有一天你有机会的话?” 洪七道:“只要是师傅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龙在天道:“你起来!为师现在再教你,人生在世,有的地方是应该谦让,但有些能做又非做不可的事情,应该当仁不让,如果因为一时心慈,坏了大事,那你也会成为千古罪人,你要牢记!” 洪七道:“徒儿记下了,多谢师傅教诲!” 龙在天这才微笑,道:“为师现在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因为你这次连同马长老救我们有功,所以师傅决定在下午丐帮大会上宣布晋升你为本帮六袋弟子,另外,师傅今日起将传授你全部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的掌法。” “啊!” 洪七还以为自己听错,一阵狂喜。 想了想,又道:“可是师傅,我怕我学不了那么多,您老人家可,可不可以慢慢教我啊?” 龙在天眼一瞪,道:“不可以,你这混小子,师傅受伤不轻,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撑到那一天,你要是为师傅好的话,多听话,勤用功,少让师傅操心!” 说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洪七连忙扶住师傅,道:“师傅你别生气,大不了洪七不眠不休,也要将武功练好!” 龙在天点头道:“你知道就好,出去练功吧,记住,这些时日多与四位长老亲近亲近,多为他们做点事,对你以后会有好处的。” 洪七点头,又拜了师傅才出去,留了龙在天独自在洞里发呆。 烈阳当空,黄沙滚滚,枯藤老树,古道瘦驴。 六月时节,正是艳阳晴天。一行四人,两老两少,老的各骑一头驴,二十余岁少年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跟在后面,走走停停。但见少年背着藤条兜框,右手提着大铁剑,左手拽着布袋,装的是食物和水。小姑娘也好不了多少,挎了个大药箱,绳子直长到脚髁,走一步晃三晃,手里抱着大包衣物,这二人可像足了难民。 再看那两老头,骑驴看风景,偶尔还有闲情吟诗作对,直恨得柳飞星压根痒痒,奈何天气炎热,汗如雨下,唇干嘴裂,有话难开。 叶小夕实在忍不住,叫道:“两位爷爷,咱们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休息吧。” 林药师眯缝着双眼,道:“小小年纪,一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成大事?” 神策真人也摇头道:“现在的后辈,将来如何担当武林大任,这不瞧见我们两老人家都在陪你们走,怎又没见咱哥俩吭声过?” 柳飞星挖苦道:“唉,我可怜的驴啊,可怜他们有苦说不出。” 神策真人乐道:“他们敢说么,一张口,又得被你小子像劈狐狸精一样给宰了!” 柳飞星道:“我那可是在给你们武当的徒子徒孙报仇,你还好意思说,跑到襄阳城去招摇撞骗,不顾徒弟死活。” 神策真人红着脸道:“我老人家那还不都是为了搭救那些无知的世人,不让他们以为所谓的宝贝去送死,再说我老人家怎么知道紫华会引狐妖去七星洞?到最后宝贝都落在你小子手里,得尽便宜还卖乖!” “你不是会算么,怎么会算不到他们去了哪里?”柳飞星道。 神策真人道:“无知小子,老道现在就跟你算,瞧你面色泛红,额头发黑,七日之内必然有桃花劫!” 柳飞星哼道:“脸色发红是给你气出来的,额头发黑是被太阳晒的。这里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敢问神算这丫头怎么劫我啊?” 说着,拉过叶小夕,笑嘻嘻道:“叶小猫,来,劫我一个,给神相爷爷看看,免得坏了老人家招牌!” 叶小夕甩开柳飞星的手,摸摸小脸,理理头发,结果抓了一手的汗沙,急得跺脚道:“遭了,早上又忘了涂防晒膏,惨了,惨了!” 说着,立刻原地停下来,翻开药箱找膏药。柳飞星笑道:“黑点不更好,更像小猫了!” 林药师却道:“这膏药可是我亲手调制的,我可答应过小夕的爹娘,要把她养得白白壮壮――” 突然见叶小夕恶狠狠地眼神,直把林药师的话吓了回去,低声道:“不壮、不壮!” 神策真人笑道:“这几日还有路可走,等明天过了凤翔,入了戈壁沙漠,风沙太大,防晒膏怕难再起作用了,只有在凤翔镇里去买些面纱。” 柳飞星郁闷至极,道:“真不知咱们千里迢迢,跑到这西北荒漠作什么,难道这里还能有宝贝不成?” 神策真人道:“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去狐岐山么,急什么?” “狐岐山,你何时告诉过我?去干什么?找什么宝贝?”柳飞星连忙问道。 “我怎么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神策真人笑道。 “狐岐山,狐妖?” 柳飞星想起狐妖的美艳绝伦,杀人时的狠辣凶残,不由得一阵恶寒。 翻过山梁,再走了十几里,果然看见期盼已久的凤翔城就在眼前。待到了近前,柳飞星大失所望,原来凤翔是一座不大的土城,黄蒙蒙地与大漠一般不二。 入城时天色尚早,几人便称着在集市逛了一圈,街道上行人甚少,行脚经商的人更少,摊点上摆卖的的大都是异域布匹衣物,四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卖饰品的商铺,为的是给叶小夕买面纱。 里面倒是摆放着不少事物,柳飞星大为稀奇,拿了一个红色面罩,笑嘻嘻地罩在自己脸上,问道:“老板,这个多少价?” 店老板摆摆手,道:“这个不卖男人。” 柳飞星没听懂异域方言,又大声道:“我问你这个多少银子?” 店老板也大声道:“这个是女人的东西,男人戴不得!” 惹得两老人大笑起来,叶小夕一把抢过面罩,道:“老板,这个多少银子?” 店老板这才乐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叶小夕付了银子,笑道:“连了东西都买不到,真没用!” 柳飞星光火,嚷道:“叶小猫,你找打!” 叶小夕道:“打吧,打吧,说你没用,还真的只会欺负咱们女流之辈!” 柳飞星道:“嘿嘿,叶小猫,瞧你那敦实的双腿,瞧你那粗手臂,壮蛮腰,除了你这身花衣裳,就没瞧出你是个女流!” “你!哼!” 叶小夕气冲冲地走开,跑到前面,与众人保持着距离。林药师眼睛一闭,道:“完了,完了,咱们家小夕最恨别人说她壮,柳小子你敢得罪她,路上可就惨喽!” 第四十三章 灯花暗烛惊鸿梦 柳飞星本还担心自己玩笑过火,但听林药师幸灾乐祸,一丝歉意也烟消云散,还道:“区区小丫头还能怎么样,再说,别忘了我可是跟你老人家学的!” 神策真人笑道:“总之不关我的事!” 正说着,忽然一阵恶风袭过,吹得柳飞星嘴鼻尽是沙。林药师道:“看吧,报应来了!” 柳飞星没好气,就见路上行人如见了鬼似的四散奔走,小摊小贩赶忙收拾东西离开,家家关门闭户。 “不会吧,这丫头会妖法?” 神策真人道:“哪来的什么妖,可能是沙尘暴要来了,咱们还是赶快找间客栈落脚,免得被活埋了。” 暮红风,大漠中风沙天气说来就来,黄沙漫天,吹迷了眼,叶小夕连忙戴上刚买的面罩,几人找了大半天才寻到凤翔城中唯一的客栈,风暴太大,只得拉了毛驴挡着。 柳飞星去敲开店门,见门口只开一道小缝,店家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死命抵住门,不让风吹开,喊道:“要进来快进来!” 四人连着两头驴子,鱼贯而入。待到里头,众人连忙抖起身上的泥沙,那店家把门一关,屋子里顿时漆黑。神策真人叫道:“我说店家,怎么连个灯都舍不得点?是不是要咱们掏银子买烛台呀?” 不待说完,眼前突然一亮,灯火燃起,几人吓了一跳,就见屋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围了四五桌,身上都带有武器,或摆在桌面上,或靠在身边,这些人个个彪型大汉,虎背熊腰,有的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都盯着四人看,却无人吭声。 那店家牵过两头毛驴,直摇头道:“沙漠里面骑驴?宰了来吃还差不多!” 神策真人顿时不乐意,道:“嘿,你怎么说话的你,什么态度?” 林药师忙道:“算了,店家,给咱们弄两间空房,咱们今夜住下了。” 那店家道:“你们是初到这里吧?这里可没有客房,有得坐就不错了,告诉你们,来到这地儿,多看少动,该干什么干什么,做完就赶快回家吧。” “你,你什么态度嘛你?”神策真人老大不满意。 知道神策真人自在惯了,柳飞星不愿多惹事,见角落里还空一张桌子,连忙把东西放上去,道:“林爷,小猫,来坐这边。” 神策真人见无人理睬他,老着一张脸,和林药师各坐一方。叶小夕和柳飞星各坐了一方,却对柳飞星板着脸,也不斗嘴了。 如此,屋里便又静了下来,或是赶路太累,几人便趴在桌子上睡着。总觉得屋里坐的那些人有些不怀好意,柳飞星勉强打起精神,见灯光昏暗,又听到外面风声呼吼,从未间断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屋外传来拍门声,砸得木板门哐啷作响,顿时惊醒了不少梦中人。店家从里面出来,先去吹灭了烛台上的油灯,眼前一黑,柳飞星立刻警觉起来,悄悄地摸到大铁剑,同时推醒还在做梦的神策老道。 老道颇不乐意,迷迷糊糊道:“谁,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忽然一股强劲地风灌入,冻得众人哆嗦,全部被冷醒,原来外面天色早就黑了。就听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风止,柳飞星竖起耳朵,或许是紧张过度,无意间运起功力聆听,竟然能听到众人呼吸声,辨别人群,这可是个不小的发现,但再次听来,就偏偏感觉不到离他最近地神策真人,可吓了柳飞星一跳。 打火石咔咔几声,火光渐亮。才发现神策真人一直坐在自己上首边上,乐呵呵地望着柳飞星,似乎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时众人不由得注意起门边上,原来进来的是两位妙龄女子,看衣着打扮像是是一主一仆,两人身材娇娆,难怪让一群粗狂汉子看瞪了眼,就连店家也都舍不得离开。 两人借着微灯,摆弄身姿,稍时便抖落一地的黄沙,连神策真人和林药师都看得目不转睛,何况其他人。两位女子不负众望,衣裳抖散干净,便各自取下面罩,霎那微光影容,绝色二女果是倾国倾城容颜,那边四五桌莽客顿时忍不住叫出声。 就听那年龄较小,似丫鬟的少女道:“真扫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碰上这鬼天气,现在四月天要是在中原那该有多好啊。” 另一女子道:“你就将就着点吧,咱们是出来办事的,可不是游山玩水。” 两女子说话声音妩媚,形态雍容,柳飞星也不是什么圣人,眼前大放光彩,如此陋境里就算碰上普通女子都会多看几眼,何况是这二位,简直比在大漠里发现绿洲还要惊喜,自然也愉快地呼声出来。却听耳旁冷哼,吓了他一跳,见是叶小夕大是不满地望着他。 两少女仔细打量屋里的情况,不由皱眉,年龄稍微长些的姑娘道:“老板,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客房。” 三十余岁的店家激动得变了音,道:“有,有,哦,不,没有!”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小丫鬟很有些不耐烦。 店家献媚道:“小店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如果两位姑娘要休息的话,嘿嘿,我愿意让出来一晚给二位!” 小姐笑道:“如此那不用麻烦了。” 说着,就见莲步轻迈,奔四人这边而来,柳飞星一见顿时口干舌燥,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果然,那小姐见四人中老的老,小的小,便只跟柳飞星搭讪道:“这位兄弟,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让一席位给小妹二人?” 桌子四方都是二人坐,柳飞星口上未答,手已经将板凳移开,示意少女入座,想想有如此美貌女子陪自己坐上一夜,也是值得,不妄来了大漠一趟。 岂不知对面那几桌人本怒视准备“金屋藏娇”的店家,此刻都仇也似地转向柳飞星,可惜柳飞星脑海浮想联翩,丝毫未有察觉。 正待柳飞星美梦之际,叶小夕连忙站了起来,道:“二位姐姐,我和我大哥坐一位,这边空给你们啦。” “嘻嘻,那多谢小妹妹了,小妹妹你真是可爱!”丫鬟连忙抢身入座,怕似小姑娘反悔。 那小姐也连忙道谢,入了坐。柳飞星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叶小夕搅黄一场美梦,与美人同坐泡了汤,旁边还多了个脏兮兮地半大丫头隔着,如何不恼怒。 神策真人和林药师两老幸灾乐祸,眼睛却不离两少女身,似乎小屋内只有这才是可赏之处。那小姐被瞧得不好意思,只好低头不语。 柳飞星恨恨地靠近叶小夕,压低声道:“叶小猫,你找死啊,坏了我好事,知错了没有?” 叶小夕却笑着对旁边的少女道:“姐姐,姐姐,我大哥哥有话跟你说。” 柳飞星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耳边忽然响林药师的话,道:“嘿嘿,小子,得罪咱们家小夕,可有得你受,惨喽!” 柳飞星望望其他几人,似乎没什么反应,好像只有自己听见,又见神策真人望着自己笑,不由暗道:“原来林药师也会传音入耳之术,怎么平常就没看出来他竟然也是个高手?” 那小姐望着柳飞星道:“公子有什么事?” 柳飞星恶狠狠地瞪了叶小夕一眼,小姑娘却把脸撇过一边看也不看,柳飞星无法,硬着头皮道:“哦,这个,我想借,借手帕。刚才姑娘进门的时候被风吹进了沙子,我的眼睛迷住了,想找姑娘借手帕用一用,呃,太过冒昧,这还是算了吧。” 说着,柳飞星装作揉眼睛,借故掩饰尴尬。 却听闻耳边有神策真人传音响起:“真有你小子,眼睛的确是被迷住了,不过好像不沙子,而是美女吧,哈哈!” 柳飞星顿时老脸一红,却博取了那主仆二女同情,以为他害羞,那小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绣花手帕,递给柳飞星道:“都是因我们而起,公子你拿去用吧!” 柳飞星慌忙接过,假意擦拭眼睛,却闻到一股奇异地清香,只觉得神醉不已,却羡煞了同桌两个老头和那帮汉子。 柳飞星心里欢喜,惹得叶小夕更是不满,又道:“姐姐啊,我大哥想问你贵姓芳名,仙乡何处呢?” “啊!” 柳飞星与那二女同时惊呼,赶忙应变道:“哦,我只是想问问姑娘名姓,以便将来好报答姑娘的赠帕之恩。” 那丫鬟捂住心口,似虚惊一场,小姐笑道:“咱们萍水相逢,不便留名,一方手帕而已,就当作送给公子,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柳飞星微笑点头,却低声向叶小夕求饶道:“我的小夕,可爱的小猫,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 叶小夕低哼了一声,吓得柳飞星心里抖擞,又不知她要玩什么花样,还好她终是没再开口。 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小屋里众多大漠刀客,又多出两位如花少女,柳飞星只觉得怪异,都忘了自己何时忍不住困倦睡去。 清早是被吵醒的,只因店家要收每人五两银子,神策真人就与他较劲上了。其实柳飞星知道神策真人那藤筐里尽是宝贝,他比谁都富,磨嘴皮是老相士每日必练的功夫,对上谁都不放过。 柳飞星张望四周,就剩下自己四人而已。不由得想起昨夜微光下惊鸿一梦,现门庭大开,早已人去屋空,不由得失落万分,那种说不出的怀念。 叶小夕依旧那副爱理不理模样,道:“别看了,人都走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 “我什么?柳大哥,是不是一方手帕不够擦眼睛,要不要妹妹多帮你借些?”叶小夕得意道。 柳飞星想起昨夜差点出了洋相,不由恶寒,还是觉得少惹小姑娘为好,暗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得一点都没错。” 四人出了客栈,风虽然停了,空气中尘蒙还是混杂得很。复又买了水和干粮,再往凤翔北上,向人打听过,再往北二百里就是狐岐山附近。入了沙漠,那行路可不比平日,二百里路程至少要行足七日,且四人乖乖地换上骆驼。 有了代步,叶小夕和柳飞星轻松不少。有机会一览荒漠无垠,赤影黄沙的异域风情,远望戈壁荒原,少生枯木,沙浪层叠,与艳阳天地交接,更浓凄凉意境。只见一条杂乱地驼印痕迹蜿蜒远去,看不到尽头。 神策真人道:“看来这条道今天已经有人走过。” 林药师眯缝眼睛道:“会不会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帮人?” 第四十四章 冲天一怒为红颜 叶小夕有意无意望着柳飞星,道:“说不定那两位漂亮姐姐也在前面呢。” 见她戴着面罩遮面,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林药师笑道:“咱们还是赶快走吧,要是再遇上昨夜那样的风暴天气,我老人家非给它活埋了不可!” 柳飞星道:“怕什么,神相老爷那件法宝连闪电雷劈都抵挡得住,何况区区风暴!” 神策真人瞪眼道:“你当使法宝不要力气么?” 如此正中柳飞星下怀,连忙献媚道:“要是您老人家觉得累的话,把扇子交给我,我来用,我年轻力壮,不怕累不怕脏。” “年轻人啊,越是厉害越是要藏住,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还是人心,当心会招来杀身之祸!”林药师接口道。 柳飞星不以为然,暗想:“从前听了紫阳真人如此话语,隐匿了飞星剑多年,默默无闻,卑微过活,经历杨排风那件事之后才猛然清醒,直到挥剑斩狐妖那一刻,才发现一个人的成就,受万人仰视那是多么痛快的事。” 他可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便道:“你们说,如果我埋没飞星剑不用,还不如现在就让它葬身大漠,留在身边做什么?” 柳飞星想起杨排风,一时感触,满腔郁郁,摇着骆驼赶上叶小夕,两老只在身后摇头,不再作声。 几人行了大半日,翻过无数荒原丘壑,前方依然望不到尽头,若不是神策真人罗盘指向,前方又有骆驼走过的足迹,恐怕早就迷失方向。 忽然见前方一匹鬃马奔来,马上来人头戴斗笠,浑身青衣罩着,唯有手上提着口明晃晃的大刀,烈日下闪着寒光。渐渐近处,突然又有八骑快马出现在眼前,恰似从地平出钻出来,一字排开,冲杀过来。 神策真人道:“糟糕,遇上马贼了!” 林药师道:“不会吧,这好像是昨天夜店里那群人,怎么说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会不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叶小夕见对方来势凶猛,早躲到柳飞星后边去了。柳飞星乐道:“有你们俩绝世高手在,怕他什么。” 神策真人眼一瞪,胡子一吹,道:“你就忍心看着咱们俩老人家辛苦操劳?万一突发个腰酸背痛的,那还不被人给宰了?” 话未说完,这群人已经到了近前,二话不说,呼啦一声哨号,九个马贼就给围成个圈,群贼举刀欢快,仿佛肉在砧板只等宰割了。 那马贼首领头戴斗笠,看不清样子,把刀指向四人。未等他开口,柳飞星先就笑道:“昨夜咱们都见过,怎么说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事好商量嘛。” 群匪顿时大笑,那人道:“驼马帮打劫从来不留活口,念在相识一场,就给你们个痛快!” 柳飞星亦大笑三声,指着叶小夕道:“好吧,好吧,劫色就劫她。” 又指着两老头乐道:“劫财就劫他们,我可什么都没有!” 可气坏了叶小夕,道:“他只会打架,你们要劫,最好先一刀剁了他,免得碍事。” 匪首笑道:“这财嘛,肯定是要劫的。至于色,有昨夜那俩娘们,嘿嘿嘿嘿!” 说着,众马贼放声淫笑起来。 “你们把她们怎么了?”柳飞星大惊,再也笑不出来,其他三人亦齐齐变色。 “怎么了?咱们老大看上的东西,出了凤翔镇那就能搞到手。嘿嘿,本来老大想娶她做夫人,两娘们挺倔,结果,哈哈!” “把她们怎么了!”柳飞星吼道。 那匪首把刀一横,骂道:“他奶奶地,你能怎样!臭娘们不识抬举,就让咱们兄弟轮流着伺候到现在,老大就还惦记着你这肥羊,等老子宰了你们,回去接着玩儿,哈哈!” 柳飞星再也听不下去,足尖一点驼背,猛地抽出大铁剑,无论招法,运足功力,就此腾空剁了下去,那匪首不料面前人如此大反应,连忙挥刀招架。喀嚓一声,刀剑双双折断,那匪瞬息被剑气劈开,只做了两半倒下,各边余两肢,落地还在抽搐。红白脑浆落地就被黄沙吸收,五脏六腑散落在沙地,怪异至极。柳飞星顿时惊愕,没想到未出飞星剑也能有如此威力。 那马背受伤吃痛,拖着尸首零碎在沙地乱奔,只吓哭了叶小夕,惊呆了两老。 残杀!提着刀的八个马贼已无勇气再战,鞭马就跑,柳飞星呆上一呆,便不管不顾,运起轻功就追。两老一面安慰叶小夕,又怕柳飞星出事,催骆驼追过去,奈何骆驼速度缓慢,可急坏了两人。 柳飞星只觉得脚下沙地温度极高,又惦念昨夜的两位姑娘,心急如焚。追出三里余地,终于赶上落后一骑,飞起一脚踢中马上人背心,就见那人飞了出去,笔直撞向前面一名马贼,碰地一声,同时坠落沙地,以柳飞星一个甲子的功力,两人恐怕已经气绝。 夺过匹马,运起一掌拍在马臀上,鬃马长嘶,疯也似地追向前面人,那马贼惊慌回头,眼看柳飞星杀到,亡魂大冒,抡刀反抽,柳飞星不闪不避,使上老盗石公壶独门绝技“一指乾坤”手法,指捻刀身,往下一抹,顺势搭上那贼右手腕,扣住手少阳经,按曾参习少室山下媚茹赠那两本经书所载分筋挫骨法,运足内功奔袭贼人全身,只听噼哩啪啦数响,松了力道,由得那人如泥瘫落沙里。 再追两里路,果见一处山坳里,扎着几个帐篷,前面一人已经跑到,直大喊大叫起来。柳飞星奋起追下,不曾留意足下,突然就感全身失力,连人带马齐往下坠。流沙,竟是流沙陷阱,柳飞星惊出冷汗,好在他几年杨门生活,骑术精湛,赶忙侧腿翻身,踏足点上马头,借力跳空,施展武当梯云纵功夫,腾身跃出老远,才逃出流沙范围。 回头再看,沙地那处只是微微凹陷一块,而马匹已经不知所踪。柳飞星暴怒,手提飞星剑,杀气腾腾地奔了过去。 就见数十个马贼,全都穿着青衣马靴,各拿刀剑,再往后面一个大帐篷里奔出来的几个贼人却只穿了猥裤,骂骂咧咧,尚不知道大祸临头。柳飞星看了,禁不住想起刚才马贼的话,难以想象帐内何等场景。 怒火煎熬,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杀”字。孤月飞星剑,身长十丈,剑身过处,凡物灰飞,举剑奋力横扫出去,可怜那些人只见似闪电划痕,无论刀剑还是血肉之躯,统统断成两截,有时候命大未必是件好事,齐身两断,劈不死也得活活痛死。 寂静!夕阳黄昏,沙漠血残阳。 身如鬼魅,闪到帐下,刚想掀开帐门,忽地一刀递出,柳飞星挥剑格挡,却忘了飞星剑身一但消失便只剩下漆黑剑柄,刀身沉猛,待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侧身少许,躲过断臂之灾,右臂划破,血流如注,剧痛反而让心里好受。 又是一刀劈来,柳飞星“一指乾坤”搭上刀身,灌注全部内力于指尖,只一扭,大刀立刻承受不住,断成两截。左手不停,一掌劈出,那人却伸出双掌接上。嘭地闷响过后,柳飞星被震得气血翻腾,那人亦退后几步,果然是高手,难怪能做横行大漠驼马帮老大,难怪武功不弱的两女轻易毁于他手。可惜没用,飞星剑腾闪,再次光亮,只需反手一撩,武功再高强又如何,还未来得及惊恐,身体便被竖切开去。 明明一剑可以杀死,何必多费周章! 颤抖地掀起帐幕,地上铺着兽皮,靠里陈列床榻,旁边立着狱牢才能见着的刑十字架,两个女子,架上绑着丫鬟,床榻上躺着小姐,全都不着寸屡,满屋污秽淫佚。柳飞星屠尽马贼,怒气殆尽,而现下只剩下惊魂。如果第一次意外遇上唐婉儿荒潭出浴,只是隐约窥见女体,而今却触目惊心地再次呈现在面前,这一次,只有愤怒。 恨,只恨自己无未卜先知本领,这些人早就该死,至少昨夜就有机会杀掉他们! 两女赤身裸体,满是淤青痕迹。柳飞星连忙上前解下丫鬟手脚上缚着的绳索,却发觉少女躯体冰冷,一探鼻息,早没了气,但见下体红肿,竟然是被活活虐奸致死。柳飞星连忙抢到塌上,见小姐盯着自己,两行清泪溢出,还活着。 柳飞星脱下自己外衣替她盖上,嘶哑声道:“他们全都死了!” 小姐闭上双目,摇摇头,柳飞星抓起她手臂一摸,入手绵软,全无生气,她既乘着马贼出去之际,自绝了周身经脉。 柳飞星急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小姐摇摇头,道:“求,求你,去扬州藏剑山庄,我,我叫慕容晚秋。” “嗯,在下一定带到!”柳飞星答应道。 小姐再次闭目,道:“求你,帮,帮我,让我痛快地离开人世!” 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吸渐无,柳飞星忍不住泪流满面,哪需他出手,少女已经气绝,到最后,终死在他这萍水相逢之人的怀抱。 臂伤失血过多,柳飞星面色有些苍白,仍坚持着抱了两女出来,但见帐篷外整片沙地都被血染得通红,死尸满地,已成修罗道场,而这,竟是他柳飞星的杰作。 远处四匹骆驼,只有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直到柳飞星放下两女。几人走过来,林药师皱眉,望了两眼,道:“是没救了!” 叶小夕看了两女尸身,顿时又哭了起来。 柳飞星抡起飞星剑,再次施展,晴空一闪,只把帐篷尽数劈开。捡了木料搭起火架,焚收尸骨,用布衫包好骨灰。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月明星稀,北斗星空格外显目。柳飞星忽觉脱力,顿坐沙地上,吓得叶小夕赶忙拿了药箱来帮他包扎刀伤。见小姑娘泪痕未干,心里又是难受,道:“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叶小夕一面使衣袖擦干泪痕,道:“谁说我怕了?” 神策真人本打算掩埋那些马贼尸体,却见血腥味将沙漠地底毒虫鼠蚁全都引了出来,碗口大的蝎子、数尺长怪蜈,毒蛇痢蛤不计其数,争着吸食血肉,看得几人咂舌不已,老道哪敢再过去。 回到这边,神策真人道:“柳小子,你没事吧?” 柳飞星不答,望着满天星斗,大漠夜空格外清亮,自言道:“难道人的缘分就如此短暂?” 神策真人道:“老夫一生历经无数,自诩算尽人事,却哪里算得了天命?柳小子啊,从武当派灭那时候起你就该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的劫难只有靠自己才能化解啊!” 第四十五章 逸夜无痕孤影人 神策真人又道:“今日虽说事出有因,但你杀心太重,往后可要留意,凡事需留下一线生机,莫要赶尽杀绝。” 柳飞星点点头,道:“那时候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 叶小夕拉起柳飞星道:“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们赶快走吧。” 谁都不想再多停留,几人迅速收拾了事物,各上了骆驼,连夜赶路,只留下大漠里一地苍凉。 到了半夜,越前行越感寒冷,三人内力深厚倒可以强撑,唯独叶小夕被冻坏了。只好停下来,由骆驼围着,安扎两个小帐篷,两个老头硬是要挤在一块,逼着柳飞星和叶小夕待一处。 柳飞星尴尬万分,道:“这似乎不太好吧?” 林药师瞪着眼道:“让你和小姑娘在一起怕什么,何况他是我孙女,我都没在意,你小子,真是的!” 黑夜中也不知叶小夕什么表情,只见她矮着身先转了进去,柳飞星无法,也跟着进去,帐内小得可怜,两人相视良久,柳飞星问道:“怎么睡?” 叶小夕轻声答道:“坐着好了。” 柳飞星应了声,便盘膝坐着,心想左右尴尬,不如练功入定。稍时,就感觉一旁的叶小夕冷得哆嗦,大漠之夜寒冷异常,柳飞星于心不忍,道:“不如,你靠过来吧,我也有点冷,两个人可能会好一些。” 叶小夕犹豫一阵,终究还是靠在了他身边,柳飞星道:“小猫,今天没吓着你吧?” “有一点,我想睡觉。”叶小夕道。 柳飞星不语,感觉小姑娘还冷,索性将她抱入怀中,叶小夕轻轻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二人如此相拥入睡。 接下来几天不停赶路,夜了,叶小夕便躺在柳飞星怀里睡去,久之便成习惯,也就没什么了。只有柳飞星清楚小姑娘人小鬼大,有些异样,也不好说出来,就当作照顾妹妹了。 惶惶大漠,无穷无尽,直到第五日,远远看见荒漠里立着一尊房子,柳飞星还以为眼花了,俩老头却乐呵呵地,神策真人道:“老林,咱们辛苦几个月,远赴大漠,终于要到了啊!” 林药师亦是激动得两眼闪烁,道:“是啊,是啊!” 柳飞星纳闷,问道:“叶小猫,他们跑来这地方寻什么宝贝?” 叶小夕道:“我也不知道。” 神策真人笑道:“狐岐山,药王出世,只要是谁能抢药王摆下的神农锄,到时候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药王武功很厉害吗?”柳飞星笑道。 神策真人道:“武功算什么,药王精通医毒之道,世上无人能及,杀人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光看他的唯一传人鬼手先生,就与老林这圣医齐名,此行一定要抢到神农锄,还老林一个心愿啊!” “那林爷想要什么?”柳飞星连忙问道。 林药师笑道:“《药王神篇》,传闻是记载了他毕生心血的一部医书。” 柳飞星一听,顿时没什么兴趣了,提到药,就想起一个“苦”字。 几人走到近处,能见最醒目的便是一个巨大的木风车,很是新奇,风车顶架上正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一身暗紫异族服饰,仰面朝上,看不清容貌,只见她不时用秀脚拨弄几下风车轮转动。 柳飞星叫道:“上面的可是老板娘,叫老板来迎客了!” 那女人头也不回,只听媚骨笑声传来,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老板娘?” 柳飞星道:“很简单啊,这样的荒漠,除了老板娘,还有那个漂亮的女子愿意来呢?更何况你如此自由自在,这家店肯定是你的!” 那女人声如银铃,笑道:“小兄弟很会逗咱们女人开心嘛,看来在中原大地一定是骗了不少女孩子吧!” 说着,那女子一翻身,就此落了下来,在离地面几尺,再翻身,便脚尖轻轻着地,但见着衣裙大方,外罩清沙,舒胸隐现,玉腿稍露,发髻轻挽,插上珠钗,略微的零乱更显妩媚,柳飞星顿是咽口水,只听叶小夕哼一声。 两老头毛病又犯,赶忙上前道:“姑娘,我们是――” 那女人笑道:“大漠里的人都称我春十三娘,两位老前辈,可是要住店!” 春十三娘特地将“老前辈”三个字说得重,让两老头无机会可乘。 柳飞星倒开心了,道:“十三姐,你真是美如桃花,肯定是大漠里一朵奇葩,当选第一美人!” 春十三娘笑道:“大漠中女人本来是不多,但要称第一还是不敢当,谁不知道狐岐山二十里外光明顶教主凌霄鸣的妻女,那才是大漠一双绝色。” 柳飞星道:“但若论豪气,十三姐当数女中第一了吧!” 春十三娘听这话,直乐得捧腹,把两老头晾在一边,可就不干了,神策真人叫道:“十三娘,给我们找四个房间,我们要住店!” 十三娘道:“哟,这里可不是中原,房间想要多少有多少,看这小弟弟如此嘴甜,姐姐破例给你们两间吧。” 林药师眯缝双眼,道:“怎么,还怕咱两老爷给不起钱啊!” 十三娘道:“瞧老爷子说的,来到大漠就是客,跟钱较什么劲,看你们也是为药王那老头而来的吧,就怕未来几天人多,招呼不过来。” 叶小夕这才插嘴问道:“老板娘,能不能给三间?” 十三娘笑道:“小妹妹,不愿意跟老爷子住,就跟哥哥住嘛,哟,难不成你们还是小情人?” 叶小夕脸一红,立刻道:“他就是我哥,住就住!” 十三娘笑道:“行了,生意谈妥!” 朝里面嚷道:“阿虎,阿彪,还不快出来迎客!” 就见屋里冲出两个三十多岁汉子,两个黝黑,个高的阿虎,个矮的阿彪,冲四人咧嘴一笑,阿虎双手各拉两条绳索,牵过骆驼行李。阿彪昨了个姿势,道:“请,各,各位,位请!” 把众人逗乐了,原来是个结巴跑堂,入门时,这才注意到门口巨大布幌子,上面写着“龙门客栈”四个字。进屋顿觉眼前一亮,宽大得很,光是方桌就摆了十几张,竟然还有二层,楼上是几排住房,在外面看这客栈矮小,原来堂屋里要比外面沙地矮上一截。 柳飞星道:“怎么不见老板,莫非出去办事了?” 春十三娘笑道:“老板娘是有一个,至于老板嘛,还在他娘的家里养着呢!” 妙珠一语逗得众人都笑了。 神策真人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他那把骨扇,摇晃道:“看老板娘面含桃花,这命中老板怕是不日就会出现哦。” 春十三娘道:“没看出来还是位算命老先生,我要是招了老板进来呀,这趟一定不收你们房钱!” 林药师忙道:“那咱们俩老可少不了贺礼准备!” 柳飞星摸摸肚子,道:“目前最重要的可是吃顿好的,然后大睡一觉,可累坏了!” 春十三娘道:“阿彪,带四位客人去两间客房,叫厨房阿德准备好酒菜招呼几位。” 春十三娘送几人到楼梯口,又折转身出去外面,由阿彪带着几人上二楼,按最里面往外两间房。四人一瞧,的确不多,总共只有十来间客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独此一家。 两老头依旧一间,两小的住一间,叶小夕红着脸个跟在柳飞星身后,默不吭声。见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根板凳,外加上一张床,住惯中原,再到这里,就觉陈设简陋至极,堪称赤贫。 两人对坐无言,直到阿彪把食物端上来,道:“马,马肉,烧,烧烧酒!” 待阿彪退了出去,柳飞星笑道:“等回到中原,一定要吃回牛肉,现在才想念那味道了。” 说着,便大口吃肉,喝上一口烧酒,辣得柳飞星眼泪都出来了,果然是大漠烈酒,非同凡响,那知叶小夕一把夺过酒壶,道:“不许喝酒!” 柳飞星纳闷,道:“为什么?我在杨门的时候可是常常陪文广出去找酒喝,有肉必有酒,这才像个男人嘛!” 叶小夕支支吾吾道:“总之,你不许喝。” 柳飞星想了想,乐道:“叶小猫啊叶小猫,瞧你什么思想,人没多大,心眼倒不小,胡想什么,你放心吧,我对小姑娘没什么兴趣!” 说着,夺过酒猛灌两口,借着酒劲,猛地聚气,就觉全身舒畅,一股暖流顺行四肢百骸,精神为之大振,暗想:“本来随性而发,却无意中发觉原来烈酒还能提升功力,激出潜能,看来以后还需要多作研究。” 柳飞星运气如流,石公壶醍醐灌顶大法替他打通过大小周天,如此运功毫无阻滞,血气运行速度瞬息快了数倍。叶小夕本来生气,却见他受伤的右臂渗出鲜血,吓得不轻,忙翻药箱替他换药。看着小姑娘忙碌,柳飞星自己倒不觉得怎么疼痛,便在想往后是不是该请几个如此乖巧的丫头回来服侍自己。 几人走得太累,这一觉直睡到半夜。柳飞星转醒,银月从窗户射了进来,见叶小夕卷缩在床里的角落,自己是在靠外边睡着,没想到喝酒喝着便睡了过去,心里好笑。 小姑娘把被子让他盖了,自己却在梦中瑟瑟发抖,都不知道冻了多久。柳飞星不是滋味,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又盖上被子,叶小夕一如惯往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静,过一阵,叶小夕便起了微微鼾声,望着她熟睡的小脸,柳飞星突然得小姑娘与自己太相似,甚至一般的可怜,毕竟林爷爷只会疼爱她,却不会照顾她。对于年龄尚幼的她来讲,那可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为叶小夕盖好被子,柳飞星悄悄起身,往窗户口一跃而出,偷偷地溜出客栈。就见圆月当空,撒洒大漠,无垠无际。夜凉如水,清风拂面,能听见风车偶尔几下吱呀声响。 柳飞星抬头望去,就见月色下女子孤影一人,独自斜卧风车顶梁的橼柱上,罗裳随风轻舞,隐现赤足拨弄风车轮子转动,与来时所见情形一般不二,只是右手上多了一壶酒,左手纤指拈着一支杯,满上,轻唇微启,自饮自酌。 从来都没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柳飞星甚感惊讶,女子本妩媚,又似稍许凄意缠绕,又似不食人间烟火。 心跳!柳飞星呼吸一紧,便给那女子发觉,望了他一眼,拈杯的纤手向他一招,示意他上去。柳飞星腾身而起,飞了上去,落在橼上,只听了风车又吱呀一声,春十三娘慵懒地坐了起来,示意柳飞星也坐下。 春十三娘轻轻一笑,满上酒道:“葡萄美酒夜光杯!酒是西域葡萄美酒,杯是中原的夜光杯。” 第四十六章 神剑无敌傲大漠 春十三娘凤指微翘,递到柳飞星嘴边。想起这支杯刚刚才被她轻唇吻过,又闻到满身暗香袭来,顿时全身发热,血气冲脑,柳飞星连忙接过杯子,尴尬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春十三娘噗嗤一笑,道:“你是个好男人,还不会懂逢场作戏,也只有中原来的人,才会有你这样子的,姐姐要是再年轻个几年,就以身相许给你了。” 柳飞星一饮而尽,道:“好酒!” 春十三娘顺势靠在了柳飞星肩膀上,道:“是不是没想到大漠里面也有如此美的夜景?” 柳飞星将杯子递还回去,笑道:“如果我说没想到姐姐深夜会独自一人赏月饮酒呢!” 春十三娘自酌自饮,道:“你说中原的月色,与大漠的有什么不同?” 见她面色凄婉,柳飞星摇摇头道:“可能没什么不同吧。” 春十三娘道:“中原的月,是和家人一起欣赏,对酒当歌。而大漠的月却是孤芳自赏,不是吗?” 柳飞星不答,知道勾起她的伤心事。 春十三娘喃喃道:“其实我也是中原人,祖居在杭州。算了,起风了,回去休息吧。” “明夜还会请我喝酒吗?”柳飞星笑道。 春十三娘又恢复妩媚容颜,娇笑道:“那得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说着,翻身下了木橼,奔进客栈。柳飞星独自坐了一阵,仔细打量那月色,想找出哪里与中原的不同。 大漠里的生活是乏味地,几人早到了半月,接下来便是等待五月十五药王出现。接连几天的大漠风暴,逼得众人只能呆在客栈什么也做不了。 初十,风停。龙门客栈又来了一批客人,这已经是第四批人马了。见来人各着精装,带刀配枪,是一批武士,为首是四个人。柳飞星与两老头正坐在庭中喝酒,见春十三娘笑面如靥地迎上去,都觉有些怪异,因为这女人不是轻易招呼客人,向来只招呼那些看得顺眼的人。 神策真人小声道:“你们看那些武士的马靴上,有西夏武士的标记。” 柳飞星本来背向着那些人,此时回过头,一眼就盯上与春十三娘交谈的四个人,三男一女,吓得他连忙回过头去。 原来其中两人正是柳飞星得罪过的西夏李元庆,女子便是蚩火教三长老夕敏。见两老头还在望来望去,柳飞星怕引起人注意,便道:“别看了,是西夏一品堂的人,穿白衣拿扇子的是军师李元庆。” 又道:“我肚子疼,我先去休息了!” 说着起身便走。哪知夕敏进门就看见柳飞星,羞辱之仇深似海,哪里容得他开溜,一闪身便拦在他面前,笑道:“柳公子,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在这荒漠里,咱们也能遇上。” 林药师笑道:“小柳,你朋友啊?来,坐,坐,坐!” 柳飞星见她换上女装,一身杏黄月白缎衣饰,美艳夺目,尴尬一笑,道:“夕敏女侠,咱们可是有约在先,说好三年,如今一年未过,凑巧碰上,你看是不是?” 夕敏左右瞧了瞧,道:“怎么石公壶和那个小姑娘没跟来吗?” “他们还在中原,今天就我们。”说着,柳飞星有些心虚。 夕敏故作恍然,道:“那可遭了,小女子记性不好,忘了有什么约定。他们又不在,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算算那笔账呢?” 夕敏说得轻松,柳飞星却听得毛骨悚然。两老头这才听出话语不对,不是认亲,而是寻仇的。 林药师眯缝着眼笑道:“小姑娘记性不好,要不要让老夫帮你看看,我可是大夫,医不好的话保管分文不收。” 夕敏笑道:“哦?吹得这么神,小女子倒要试上一试了。” 说着,伸掌就朝柳飞星胸口拍去,狠辣至极,柳飞星本就对这少女畏惧几分,又置理亏在先,任武功再高,便也不敢还手,闪身躲到林药师和神策真人后面。 夕敏上次就是吃亏在石公壶传授那招“一指乾坤”之下,如今又有两个不知底细的老头坐在面前,当然不敢乱来,折转身追打柳飞星,却得他绕着圈子躲避,寻仇倒变成了男女嬉戏场景。 “二位请住手!”春十三娘喝道。 柳飞星听了暗喜,客栈主人毕竟是向着自己的,就这脚下稍微迟缓,夕敏不容易逮到机会,那会放过,飞起一脚踢向他胸口。柳飞星连忙运功抵挡,却见一只秀掌从后面拍向夕敏的背心。突然感觉恶风来袭,夕敏此刻就算踢中柳飞星,自己也要被打伤,如此围魏救赵的打法,逼她不得不撤招防御。 夕敏一转身,偷袭那人便闪身退后,停在不远处。夕敏诧异道:“老板娘?” 春十三娘收掌,上前几步道:“得罪了,夕长老!他们也是我的客人,我龙门客栈的规矩大漠中人都知道,只要踏出这个门口,我春十三娘绝不插手你们的私人恩怨。” 就见不远处的李元庆也朝她点头,夕敏愤愤道:“真是个没用的男人,每次都要女人出手相助,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躲在客栈里不出去。” “你――” 柳飞星正要发怒,却得神策真人拉住,老相士算是见识过他杀人不眨眼的功夫,倒怕他年轻气盛,做出后悔的事情。 春十三娘亦笑道:“柳兄弟,就当是给姐姐面子如何?” 柳飞星一甩衣袖,自个回房去了。就听身后一帮人嘲笑,今日算是当众出丑到家了。 怒气匆匆地进了房,就见叶小夕正坐在床沿读医书,柳飞星重重地哼了声,拿起桌子上的酒便大口喝了起来,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找夕敏报仇,是不是要再用“一指乾坤”的绝技。 叶小夕放下手中书上前,对他有些怕意,轻声道:“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柳飞星一把将皮酒囊扔在地上,撒得满屋都是酒味,道:“叶小猫,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叶小夕吓得面色苍白,连忙将地上酒囊捡起来,塞上盖子。小声道:“你说过不再吓我的,你要守信用。” 柳飞星一愣,没想到自己还会失信一个小姑娘,轻轻地接过叶小夕手中的酒囊,道:“对不起,帮我换药吧。” 叶小夕确定他不再生气,一面解下他臂上缠着的白布,道:“再换上最后一次就痊愈了。” 柳飞星不吭声,叶小夕又轻言道:“爷爷说过,最厉害的医师,是不会在意别人对他有怎样的看法。只要你的飞星剑一出,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那样你又要杀人,或者又要结仇。” 柳飞星看着叶小夕认真地替他上药,包扎,听着这番话,突然觉得心里暖暖地。 直到第二日柳飞星都没在下过楼,食物和水都是阿彪送上来的,看来是春十三娘特意安排的。 下午,隐隐听神策真人在楼下和人争吵,柳飞星侧耳仔细一听,说的竟然是驼马帮被灭之事,就听几个汉子在下面骂骂咧咧。 林药师性情温和,不喜欢与人争执,神策真人却是自在惯了,见有人竟然替驼马帮出头,辱骂凶手,顿时起了无名火。柳飞星当即要冲下楼,却得叶小夕拦住。 四日一晨,柳飞星就和叶小夕收拾包袱坐在楼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了,因为今天便要启程赶往狐岐山。此刻把心一横,才不怕夕敏等人寻仇,反倒希望有人生事,那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连日来憋在心中的恶气。 陆陆续续有人下来,但除了这四位,几乎都是大漠里的人,看来对医书经典感兴趣的人并不多,中原人只关心手里的武器是否锋利,所练的功夫能否天下无敌。 最后下楼的是李元庆、夕敏等人,由春十三娘陪着,柳飞星知道女老板与这些人交情非浅,也不好发作。偏偏夕敏路过之时一脸鄙夷,惹得柳飞星勃然大怒,恰巧神策真人也一肚子窝囊气,一人生事难,两个人惹事可就容易多了。 也不知老相士从哪变出一锭金元宝,往桌子上一拍,柳飞星替他叫道:“老板娘结账,你看够吗?” 春十三娘正陪着李元庆,被这一吼倒是吓了跳,连忙过来,堆笑道:“刚刚好,不多也不少,几位要走了?” 柳飞星故意道:“不走不行啊,我怕有人忍不住寻仇,到时候憋坏身体可不好,要是憋不住在这里大打出手,掀了龙门客栈,柳飞星可就对不住老板娘连日款待了。” 说话间,柳飞星挑衅地望着夕敏,李元庆旁边那人腾地站起来,道:“小子你好狂妄!” 柳飞星冷笑道:“阁下名声不响,我这小子好像还没听过你这号人物。” 那人道:“某家江湖人送绰号飞轮王!” 这时神策真人摇着骨扇笑道:“江湖是咱们中原人的江湖,与你这蛮夷有何干系?” 此言一出,顿时得罪在场大部分人,明显这里绝多数都不是中原人。 林药师连忙低声道:“老相士,你――” 神策真人笑道:“要抢神农锄,迟早是要得罪所有人,不如现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到时候反而好下手。” 几人言语,直气得夕敏银牙紧咬,伸手拔出佩剑,道:“好,你这小贼要送死,姑奶奶就成全你!” 柳飞星正色道:“夕敏,咱们结仇并非我所愿,当日你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几天前你已羞辱我一番,全当抵过如何。” 夕敏冷冷道:“你怕了?” “我怕?”柳飞星忍不住狂笑。 “我看你们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荒漠里的强人,不怕老实告诉你们,半个月前,驼马帮是被我柳飞星灭掉的,杀他们全帮时,我只用了一招,如果你们谁自认有本事替那帮马贼报仇的话,随时恭候!” 说着,柳飞星衣袖里滑出漆黑的剑柄,默运诀要,就见十丈剑身如一指光影指射客栈外面,剑如实质,柳飞星一抖手,划在沙地上,那地面立刻被切开几尺厚的深凹。就听几下杯碗坠地声响,技惊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柳飞星得意之际,李元庆身边一人动了,却是个西藏喇嘛,只见他蹦了出来,摆出一道奇异姿势,双足平开,两手前后交错,将一根人高的禅杖扔了出去,直打向飞行剑身。 柳飞星笑道:“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挽手就是一剑斩向禅杖,相交瞬间,禅杖发出黄光相抵触,但也只是瞬间,剑过留痕,禅杖被斩落地,失去了反映,同时那喇嘛和尚大口喷血,萎顿在地上,飞轮王立刻抢身上前去搀扶。 柳飞星亦心惊不已,出道以来从来就没遇上飞星剑斩不断的东西,这回竟然只把禅杖切了半边口子,脸上阴晴不定。 第四十七章 一染秽阴破灵罡 收了飞星剑,不顾一屋人惊愕,只向春十三娘告辞道:“老板娘,后会有期!” 春十三娘这才清醒过来,道:“慢去!” 四人便出了龙门客栈,无人阻拦,也没有人敢追上来。 李元庆连忙上前扶住老喇嘛,和几人回到房中。 李元庆开口道:“禅师,你怎么样了?” 飞轮王连忙对着喇嘛叽里咕噜一通,喇嘛和尚看来受伤不轻,藏语与飞轮王说了几句,嘴角又溢出鲜血,面如白纸。 飞轮王道:“将军,我师兄这次来本是以策完全,怕在狐岐山遇上灵异人士常人难以应付,刚才见那个年轻人出手,便有心试上一试。师兄说那个人不简单,连我们西藏显宗性命交修的法宝都能轻易折损,师兄不是对手,又受了伤,所以这次狐岐山之行他再去也无用处。” 李元庆自言自语道:“他真的就那么厉害?上次见他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莫非是那件武器?” 又问道:“飞轮王,问问你师兄那是件什么法宝,有没有破解之法?” 飞轮王又与那个喇嘛嘀咕一阵,就见喇嘛和尚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咬破自己手指,在上面画满奇怪的蝌蚪符文,只做完这一切,立刻晕了过去。 李元庆指着黄符,疑惑道:“就靠这个?” 飞轮王将符交给李元庆,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听得李元庆直皱眉,吩咐道:“如此,那派两个人把禅师送回去,记住这件事不可以外传。” 李元庆令西夏武士在龙门客栈再等一宿,而冲着药王去的其他几路人马在当天下午便已离开,多数是被柳飞星诡异的方式吓跑了。 入夜,夕敏正在屋内收拾行装,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是李元庆。 夕敏颇感意外,道:“李将军,你有什么事吗?” 李元庆平日一副冷漠面孔,今夜却有些异样,道:“晚上怎么没下来用膳,还在生气?” 夕敏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本来也没想过要他性命,实在没想到那个人武功突然变得如此高。那把剑真可怕,说一招杀掉驼马帮的人并没言过其实!” 李元庆道:“这大漠中的人虽然都为我部所用,但如果他们自己太不检点,被人杀掉也无法。” 夕敏问道:“驼马帮做什么得罪了他?” 李元庆道:“我们的人已经在凤翔打听过,当日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女人,到现在那两人还没有踪影,我想可能――” “该杀!”夕敏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元庆说完,笑了笑,便不言语。夕敏疑惑道:“李将军找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李元庆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憋了良久,才道:“夕敏,我想问你件事。” 夕敏笑道:“李将军何时学着如此扭捏做作,我们蚩火教既然选择与西夏一品堂合作,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李元庆望着夕敏的眼睛,问道:“夕敏,我想问你曾经有没有和男人,和男人好过?” 夕敏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李元庆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和男人上过床。” 夕敏当时就面红耳赤,浑身颤抖,但终究隐忍过去,道:“李将军,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这是在合作,共图大事,不要想到其他上面去了,夜深了,你请回吧。” 李元庆连忙拿出一道黄符,道:“你先别急,看看这个!” 李元庆道:“你知道怎样才能破法宝吗?就是用这道符,再配合,配合处子血。” 夕敏道:“我说过,我并不想要他的命,破不了他那剑也就算了。” 李元庆道:“可是我们西夏这次必须得到药王研制出的食人果,这对我们将来是否能够入主中原,你们蚩火教掌控大理政权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要有十足把握抢到神农锄。难道你认为我李元庆是个好色之徒?” 夕敏又道:“难道你认为那两个老头是好惹的角色,何况到时候光明顶的人也在场,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李元庆道:“这个你放心,正因为有光明教的人牵制那两个老东西。何况我这次带出来的武士个个武艺高强,只要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出手,一定能够成功。”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夕敏还不死心。 李元庆道:“时间紧迫,我也是不得已才留一晚。或者,这件事后我可以对你负责任。” 夕敏面颊更红,轻轻地点了点头,李元庆大喜,乘机一掌打灭油灯。为免夜长梦多,上前拦腰抱住少女。 夕敏首次碰及男人,嗅到那令人慌乱地气息,心都要跳出来,顿时站立不稳。李元庆顺势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只需手指一捻一拉,便解开少女腰带。见少女秀目紧闭,浑身战栗,怕惊扰到她,便轻轻地剥去少女衣物,一件件铺在床上,很快,就只剩下一件粉红肚兜,少女双手死死护住胸前。 李元庆吻在少女莲藕般的手臂上,用嘴叼起肚兜,埋首舒胸,肚脐,双手悄悄地滑落,褪下少女月白缎裙裤,就见除了亵裤遮羞,一双白无瑕的玉腿呈现在眼下,顿感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吻了下去,夕敏再也忍不住娇声呻吟出来,就要去褪下最后的亵裤,意乱情迷。 一阵夜风灌入,夕敏浑身冷战,如遭凉水激面,情欲消失无踪,玉腿一缩,立刻抓了衣物盖在身上,道:“你,你干什么?” 李元庆已不能自持,扑了上来,虎躯将少女压在身下,喘着粗气,把个少女吓得半死。夕敏死命挣扎,腾手之际,一掌打在李元庆脸上。李元庆吃痛,倒是给打醒过来。 二人对视,尴尬不已。夕敏指着门外道:“你,你出去,我自己能,能行!” 李元庆毕竟身为军师,瞬间清醒下来,低头拿了外套转身离开,到了房门,回头道:“我会调开所有人,如果不行,就来我房里。” 等李元庆带上门,听着脚步声,直到确定他已离去,才出口大气。下了床,看着外面皎洁月光,无垠沙漠,冷风袭身,才发现自己衣不遮体,连忙关上窗户。 躺回床上,回想刚才羞人场面,娇躯又开始燥热,私裤便在双腿斯磨间悄然褪下,便在呻吟中抚弄禁地,行那自渎之事。脑海浮现满是柳飞星样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害,如果不是他欺辱自己在先,也不会去找他麻烦,那么他也不会出飞星剑吓人,也不会有今夜…… 天色未亮,龙门客栈行出数人,全部改乘快马。 李元庆赶上夕敏道:“如果你不舒服就把事情交给我们办,你留在龙门客栈等好消息。” 夕敏紧咬银牙,马儿每颠簸一下,少女下身便撕裂一样疼痛。亦没想到有这样的后果,勉强笑道:“总不能前功尽弃,除了我,你们谁还有办法接近柳飞星?” 李元庆沉闷,道:“你放心,将来我们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夕敏猛地拍马,独自朝前追了去。飞轮王上前阴笑道:“将军,她――” 李元庆面色一寒,道:“如果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活在这世上了。” 飞轮王僵住,连声称是。 狐岐山西二十里处,北连昆仑山脉,西向大漠,东面靠着高原,南道河流贯通蜿蜒向狐岐山方向,乃是大漠的一处边界。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光明顶魔教总坛也就在此地。因其势力发展永受大漠阻隔,所以历代魔教教主都以入主中土付出毕生心血。光明魔教原总坛本是建在狐岐山,后遭正道围剿毁去,才西迁二十里重建。 当代教主凌霄鸣本是天纵奇才,三十余岁就率部与中原各大派高手约战华山之巅,携夫人凭着溟罗姹女两套奇功败尽中原高手,作为东道主的华山派本来是中原最有势力的大派之一,但因此战,前辈高人殆尽,只遗下风尘子夫妇掌派至今。而称卧虎藏龙的少林寺“寂”字辈高僧十余其二,何等惨烈。 凌霄鸣代价不小,其夫人为破武当派宿老联手施展的玄武剑阵,施展姹女无相的最高境界,耗尽功力,重伤之下活了十年不到,诞下一女便撒手人间。后续弦,娶了峨嵋女弟子王瑾。 凌霄鸣正坐大殿,回想痛失爱妻近二十载,如今膝下唯一爱女又受重伤,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挽回女儿一命。 看看大殿下余下不多的高手,道:“四长老听命。” 就见四个面色各异的老者齐躬身道:“但听教主吩咐!” 凌霄鸣不怒自威,道:“这次我们既为东道主,无论如何都要夺下这神农锄,让药王为茹儿治病,若拿不下,统统别回来见我。” 又道:“七煞负责辅助各长老,嗯,甄子龙到时候负责保护小姐安全。” 甄子龙闻言大喜,道:“属下一定不负教主所托,谁若伤小姐,需得从我甄子龙尸体上踏过去!” 凌霄鸣满意地点点头,又亲言对着大殿角落阴暗处道:“鬼手先生,药王是你师傅,这就麻烦你说一趟了。” 就见一袭黑衣罩住全身,看不清面容的人立在角落,了无生气,众教徒只望了一眼便心生寒意,不敢多看。 那人点点头,便朝殿外先去,明明从众人身边经过,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听不出半点步声,甚至连脚印也没留下,就这么消失。 回到后堂,就见王瑾正在替少女梳妆,二人说着悄悄话。阳光照射在母女脸上,其乐融融。 少女面色微润,叫道:“教主爹爹!” 凌霄鸣笑道:“又在调皮?” 少女甜甜一笑,王瑾附在她耳边嘱咐几句,然后随着凌霄鸣出去院落。 王瑾道:“这些时你替茹儿续命大毫真气,今天你只观战,便由我出手。” 凌霄鸣道:“好,万一遇上峨嵋中人怎么办?” 王瑾眼痕划过一丝哀伤,道:“为了茹儿咱们怎么都不会放过机会,药王十年才出手一次,不可能再等到下一回。” 凌霄鸣爱怜道:“不过你千万要顾着自己,要是连你再有什么闪失,我凌霄鸣也不活了。” 王瑾脸红,道:“老不羞,让女儿听到了看你好意思。” 正说话间,有教徒来报,凌霄鸣问道:“可有查清,来了几路人马?” 那教徒道:“禀教主和教主夫人,沿途几路西域、中原人马都被我们打发了。就剩几支我们对付不了的高手,但在龙门客栈里他们自己却打起来,似乎吓走了几拨人,能上山的可能就只有两路人马。” “吓走?”凌霄鸣陷入沉思。 第四十八章 狐岐混战飞星失 狐岐山,处荒漠边缘,方圆几十里,有河流自东北方向起向南贯通,然山上不长草木,多青碧。 山顶,烈日当头,幸好有残存废墟殿宇可避阳,乃是前光明圣教遗址。大殿遗址的后面就是万丈悬崖,亦无草木,只见黄蒙蒙雾气升腾,不见山底情形。 柳飞星站在悬梁半倒的石柱之下,望着石柱上面斑斑痕痕地印记,浮想当年圣教恶战时的情形如何惨烈,其中有一条长长的刃痕迹诡异奇特,显眼得很,刃痕口子向内侧,从石柱中段蜿蜒向上,近尺余高,其状只有长鞭能够做到,偏偏又不是鞭痕所有。 正想询问神策真人是何种兵器所为,便见一位少女满面堆笑地凑上来,这女子上身着杏黄锦衫,搭配月白缎裙裤,尽显青春活泼,又不失严仪,正是一路追过来的夕敏。 柳飞星冷冷道:“你跟了我们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 夕敏笑颜依旧,道:“你这人怎就如此心狠,坏了人家名节就这种态度?” 柳飞星道:“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那次是石公壶老盗戏弄我在先,我又不知道你们女人那东西是――” “所以你打算推得一干二净?你知不知道咱们女人家最重要的是名节!” 夕敏脸色骤变。 听这话,柳飞星不由得想起唐婉儿也让自己负责,暗想:“怎么女人都是如此?” 想着便道:“如果只是因为这件是,我向你道歉,至于别的要求恕柳某办不到。” “我要你娶我!”夕敏大声嚷道。 山风亦静亦动,那一旁喝着老酒的神策真人顿时喷洒一地,林药师差点被口水咽着,一切来得太意外。叶小夕只是呆呆地望了几眼,又继续读手上那本不知是医书还是诗书。 神策真人咳嗽几声,扁着嗓子嚷道:“柳小子,我说过你会有桃花劫吧,哈哈,这不就来了,不妄我老人家一世英名。” 话音刚落,就感觉二人杀气腾腾地眼神,吓得连忙转过身去。 柳飞星道:“这件事恕我办不到,我们根本就不了解彼此,你让我怎么,怎么能那么做。” “那我就要报仇!”夕敏斩钉截铁地说道。 柳飞星叹道:“我不会坐以待毙的,你还是走吧。” 夕敏冷笑连连,道:“柳飞星,你还算是个男人?仗着自己有奇兵异器,就在我们女流面前逞强?” 夕敏第二次辱骂柳飞星不是男人,神也有气,何况是人,柳飞星眉一横,道:“那你想要怎样才肯罢休,今日便划出道来,柳某陪你走就是。” 夕敏道:“自己说的话,你可别反悔!” 说着,就见她走到一块突起的大石前,用手指着道:“你自持有奇兵在手能够胜过我,现在我要你把那件兵器放在这块大石头上,咱们各退五十步,看谁先抢到就算赢,若是你输了就得娶我,要是你赢了,我夕敏立刻消失,说到做到。” 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将你的东西据为己有,这么多人在此,我想也走不了!” 柳飞星不知这女子所图,犹豫不决。夕敏顿时冷笑道:“不敢?孬种!” 说着,转身便走。柳飞星气冲脑门,道:“站住!谁说我不敢!” 从怀中掏出飞星剑,往大石上一放,道:“请!” 夕敏冷冷一声笑,二人各往后退出五十步。两老头活这大把年纪,还没见过如此斗气的,都来了兴趣,站在远处观看。 夕敏立刻道了声开始,便使诈先跃了过去,柳飞星连忙腾空一掌阻止,两人拳脚交接,各退几步。飞星剑只在十步开外,眼看柳飞星唾手可得,正欣喜之际,就见夕敏满脸悲愤绝望神色,拔出腰间匕首,就往自己胸口刺去。 柳飞星大惊,来不及多想,电步蹿了上去救人,阻止已经来不及,连忙伸手抓上少女舒胸,手掌刚触及一团柔软,便是剧烈刺痛。没想到夕敏真的自杀,匕首刺入又猛又狠,好悬将柳飞星右掌扎个对穿。 异变突现,乘这机会,夕敏撒了匕首,再次飞身向大石,若鹰捕食,眨眼就将飞星剑摄去。原来夕敏早算准轻功与柳飞星相差无几,胜算不大,何况才自毁处子之身,就算刚才如此算计柳飞星一把,剧烈动作也让她疼得冷汗连连。 柳飞星何尝不是痛苦难当,手掌连心,何况被欺骗的滋味令人更痛心,还是被漂亮女人所骗,退一步说,夕敏如果不够美貌,柳飞星未必就会毫不犹豫地舍手掌相救。 夕敏乘空中飞落之际连忙将右袖中一道黄符打在这漆黑剑柄上,符录一触即没,又将左袖中掏出一样女子肚兜事物,往剑柄上一裹。待落地,便取了出来,只见飞星剑柄上几丝暗血斑斑。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都去留意柳飞星伤势,神不知鬼不觉。 柳飞星转过身来,才知上当,当下气得吐血,一把拔出匕首,顿时溅了一地的血迹。将匕首甩在地上,也不顾伤势,道:“好,今日算我多管闲事,我认输,娶你不可能,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夕敏面色苍白,低身拾起匕首,将飞星剑抛给他,转身便离去。 叶小夕这才走过来,先为他撒上止血散,然后扶着柳飞星走过去。神策真人和林药师见他面色不善,不敢触霉头,犹自得其乐。至于林药师现在一般都不会亲自出手医治人,都交给孙女叶小夕摆弄。 柳飞星却苦笑道:“神相爷,你的面像可真看得准确,我服了!” 不待神策真人答话,就见一队骑兵上山,全部是高头健马。带头的是李元庆和飞轮王二人。就见两人远远地扫了几眼这边情况,便不再多做反应,只踩点四周环境。 林药师眯缝着双眼,笑道:“他们可来得真及时啊,才走了个黄毛丫头,将军就杀到。” 李元庆仿佛听到他的话,从远处走了过来,收起折扇作礼道:“两位前辈,柳兄弟,别来无恙?” 柳飞星苦笑道:“你看我这叫无恙?” 神策真人道:“随你来的那丫头要自杀,咱们的柳大侠就英雄救美,结果被美人捅一刀,还抛下不管,你会不知道?” 李元庆连忙道:“这事我的确不知,咱们西夏队伍早上出发,见她已经提前走了,刚才又见她匆匆下山,特地过来看看发生何事?夕敏乃是蚩火教的第三长老,地位不小,我可命令不了她做什么。” 众人一听,敢情这李元庆是过来解释责任的,也无话可说。 忽然,就听半山上响起琴音,隐隐绰绰,婉转幽雅,直奔绝顶,半柱香功夫,琴音不断,上得山来,那韵律与这空山寂野、断宇废墟相附和,让听者忍不住感怀凄凉意境。 琴音嘎然而止,柳飞星清醒过来,但觉这音影似曾相识,何时何地已经想不起来。就见对面突然多出上百人,黑面金边大旗上绣着斗大“明”字,所有教徒统一着白衫灰裤,头包白布巾,队伍整齐有仪,教众手持枪棍,各佩腰刀。 最前面高头大马上乘坐一老者,看上去似五十有余,头戴纶冠,浑身劲装,身披墨黑斗篷,观其身型面目稍微显胖,留有短须小髯,正是光明顶当代教主凌霄鸣。身后一辆八匹马拉车,宽大华贵,四围橼面均漆金面,看不出材质,而车内散发阵阵醉人檀香气息,显然是女子恃内。 李元庆笑道:“光明教好大的排场。”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沁人心肺地兽声响起,让人听闻精神为之一震。在场竟无人分辨得出奇声是那种兽类所发出。但见空中一点黑影出现,俯冲下来,转眼即到,是一只两丈余长的巨鸟飞落,通体赤红,其头似凤冠,尾如屏扇,奇怪的就是这只巨鸟长有三足,后生两足与通常禽类一般不二,只胸腔出独独多出一足,扭眼得很。 三足鸟落地,从上面下来一个古稀老者,身长九尺,较常人高出一头,看不出年岁,只觉其身体硬朗,立足有劲。老者秃顶无髯,面容枯槁,双眼神髓,迷而不浊,穿着皂袍,脚蹬马靴,来到当场。 又有一人从山下上来,浑身被黑衣罩着,连面目性别也辨认不清。正是光明教主座下鬼手先生,只是此刻手上多出个包裹。确切地说,他是突然出现,因为只有少数几人看清他来时方位。 鬼手先生躬身向老人行礼,道:“师尊!” 山顶风起,吹得旗幡猎猎作响,药王迎风而立,其声苍迈道:“人都到齐了?你们所欲何为,且道来!” 林药师自打老者现身,便无时不刻注意他行动,可见《药王神篇》对于绝世医者来说,无疑就是江湖至尊秘籍,连忙上前几步道:“晚学所求,乃是先生一部《药王神篇》,了身平所愿。” 药王竟然笑了,道:“好,你就是鬼手口中的中原圣医,只要拿到神农锄,我就遂了你心愿!” 说着,目光又转向李元庆等人。 李元庆抱拳道:“我们所求前辈新研制出的食人种子。” 药王道:“看来你消息够快,好!” 又道:“光明教主,老夫借你宝地,但鬼手替你效命,所以老夫从不欠人情。你欲所求,也需拿到神农锄。” 凌霄鸣早闻药王亦正亦邪,脾气古怪,连忙笑道:“在下与鬼手先生平辈论交,他为我光明圣教立下功劳无数,前辈借地此处,正好是凌某还了个天大人情。” 药王嗯了一声,似满意。 凌霄鸣道:“我教所求,是想请先生出手,救下小女一命,正在车内。” 药王随意瞟过马车两眼,摇摇头道:“无救,无救!若是她不用逆脉换穴大法,那还有得医治。” 凌霄鸣一听,心都凉透,眼前顿似天昏地暗,最后半点希望也破灭。 不由悲道:“无论如何,都要请药王试上一试,若是不成,只怪小女命该如此。” 柳飞星诧异道:“药王连人都不看一眼,就知道没救了?” 神策真人笑道:“不然怎么能称药王,你当绰号是白给的!” 众目之下,药王取出一样事物,一尺长短,状若药锄,通体黝黑。 便往半空中一抛。群人立刻动作,只见林药师率先出手,这老头身如游龙,轻身矫捷,柳飞星忍不住大叹他隐匿功夫独到,相识这么久,见他出手还是头一回,之前只晓得林药师内功不错。不过也难怪,叶小夕那套诡异剑法不就是他教的! 第四十九章 坠空山祸不单行 李元庆身边的飞轮王晃动一双飞轮,扑了上去,只见那兵器奇特,如圆轮,有内柄,又似军备诸器中的轻手盾,轮缘上满是倒刺。 飞轮王脱手飞出右手所持轮,斩向林药师,提气猛地上窜,就要去夺空中落下的神农锄,逼迫林药师不得不侧身躲避。 终于见光明教那边动作,冲出四个老者,两两分开,各取林药师和飞轮王,这魔教四长老均持奇门怪器,不入流派。但其武艺高得出奇,加入战团不过片刻,林药师和飞轮王分别露了败像。 柳飞星道:“不是传闻魔教西夏蛇鼠一窝,怎么今天反起来了?” 神策真人笑答:“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柳飞星道:“没有你说得那么糟糕吧,你瞧我对叶小猫多好,好像没得到什么利益噢?叶小猫是不是!” 本想气小姑娘一通,却见小姑娘焦急地望着场中的爷爷。林药师对上魔教二长老,险象环生。 神策真人道:“柳小子,保护好你的叶小猫,老道要去帮药师了!” 说着,神策真人晃身扑了上去,四人战作一团,三下两招,便解了林药师之困。那魔教二长老岂是好与,复又上来,缠住二人。 林药师叫道:“想办法抢神农锄!” 神策真人却道:“哈哈,没那么快,咱们先热身。” 此言甚激,二长老大怒,招走偏锋,绵延不绝,逼得神策真人使折扇抵挡。柳飞星知道那扇子用在防御上连天劫闪电都劈不来,也就不担心。 道:“叶小猫,不要乱走了,我保护你。” 叶小夕歪鼻一哼,道:“你的手都被那位姐姐伤成这样,还要保护我,行不行啊?” 柳飞星看看自己右掌,缠着纱带,血迹斑斑,大是无奈,左手持了飞星剑,道:“你小瞧我,等下可要看好了。” 就见西夏众武士已经围了出来,结成三队,一队去助飞轮王,一队抢夺神农锄,剩余都戒备魔教众人。 那边华盖香驹,但闻琴音寥寥,再次响起,凌霄鸣道:“七煞!” 七人闻言,六影动作,只余甄子龙寸步不离看护马车。那六条大汉正是严王、严虎、严豹、贺德刚、郭常林、白启,齐齐扑向圈内,魔教气势大强,西夏一人正抢到神农锄,吃得严王巨斧劈到,将那人手臂斩断,白启飞起一脚,将神农锄踢在空中。 柳飞星咋听七煞名号不觉,但见六人一入战圈,凶残无比,顿时想到这便是关东七煞,白颖颖与柳咏二人差点死在七煞手中,白颖颖曾经与他提起过此事。柳飞星怒火升腾,暗道:“明教既收留了这些败类,怎么也不会让他们得到神农锄。” 便不顾伤势,踏足飞身,施展开武当派梯云纵绝技,窜起老高,正巧神农锄落下,柳飞星顺势抓在手中。突然抢夺,谁都意想不到,场中形势急转,只听数声惊呼,柳飞星大感不妙。 但见数道人影已经扑了上来,柳飞星横空扭转身型,移出几尺开外,右手抓了神农锄,左手连施飞星决,欲催飞星剑斩敌,那知道飞星剑柄如受刺激,在手中剧烈跳动,险些拿捏不住,剑身不出分毫,关键时刻消失无踪,柳飞星亡魂大冒,吓傻过去,呆立原地,只一味催使飞星剑。 李元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腾身飞扑,右手一掌打向柳飞星脑门,左手抢夺神农锄。林药师料定情况不妙,飞身跃起,但见影落纷纷,人已到柳飞星前面,举掌迎上李元庆,而神策真人被魔教二长老缠住。 凌霄鸣正要动手,但闻琴音急促,如雨打芭蕉,突然,音芒异转,妖艳诡异,迷心飘香,令闻者理智若失,茫然无措。此曲激起柳飞星内力抵抗,顿时清醒,却吃了一撞,翻倒在地,原来林药师与李元庆对掌,各自退后。没想到三十余龄的李元庆内功如此深厚,林药师恶斗魔教二老在先,如此硬拼,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一道白影从马车里飞出,怀抱墨绿七弦琴,单手扣弦,嗡地一声,只见数道弦音作剑气般打出,拦路的几个西夏武士当场毙命,吓得飞轮王举盾挡住。且听神策真人急忙喊道:“王瑾,莫伤了柳小子!” 白影正是王瑾,原本就是峨嵋派的人,两派世代交好,神策真人自然一眼就辨出其人,更何况绝响天下的“迷心飘香曲”乃是六指琴魔身前所创,后归附峨嵋,天下间无其他门派会使。 王瑾稍有犹豫,但身形未停,半空里只把绿琴一抛,使内力吸住不离,十指连扣,拨弄挥洒,琴音转沉闷,铿锵之声如利剑刺在各人心里,扰乱心神,再发数道剑气奔向李元庆与林药师二人,那势无形,防不胜防,两人躲闪不及,各受伤处。 只眨眼功夫,王瑾身影飘忽,已到柳飞星近前,魑魅离影身法非同凡响,柳飞星却万分惊讶,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竟然是他在少室山下紫轩小筑见过的老鸨。 王瑾伸手去抢神农锄,柳飞星翻身跃起,连忙躲开,因为他知道林药师为这东西而来,何况他刚才为自己挡了一掌,这东西更不能在自己手里丢掉。 突然又飞出一道人影,直扑柳飞星,正是七煞之一的甄子龙,与柳飞星一般年纪,此子甚急,奋身抢夺。柳飞星左掌迎上,与他对上一掌,甄子龙内力不敌,便被震退出去。 王瑾只觉面前这人和那名字熟悉得很,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但神农锄与女儿性命攸关,也不多想,再拈琴决,就要痛下杀手。 琴影合一,王瑾何等伸手!柳飞星但觉那音来得奇怪,再加上飞星剑无故失灵,心生惧意,急忙后跃躲避,身上突然吃痛,已被琴弦所发剑气伤了数处口子。闻得后面少女惊呼声起,柳飞星往后瞧,叶小夕正站在身后不远,如此退下去,她必性命不保。 想着,柳飞星再施展梯云纵往外跃去,再次落足,已经到了山后悬崖边上。林药师和李元庆各自追出,却被大批明教徒众围在当中,还有教主凌霄鸣未曾出手,李元庆处心积虑破掉飞星剑,哪知明教倾巢而出,尽是高手,悔恨为他人做了嫁衣。 王瑾道:“小兄弟,只要你肯交出神农锄,我们不会为难你!” 甄子龙道:“你已经没有退路,快点给我们。” 不说还好,柳飞星便想到甄子龙这七煞之一,无名大火,傲然道:“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来拿,信不信我把这锄丢到深谷,谁也别想得到!” 甄子龙怒道:“你敢,我就杀了你!” “我不敢?” 柳飞星浑身伤痛,头脑昏沉,索性横了心思,随手就把神农锄扔往山崖。 王瑾大惊,却已经阻拦不及,便要跳崖去抓神农锄。 “不要!” 就听几声惊呼,但见那只三足巨鸟飞起,啼鸣如婴,冲下悬崖,原来神农锄本是一件至宝,柳飞星这一丢,药王和鬼手都变了脸色。而王瑾跳落半空,就被凌霄鸣缚索缠住,卷了上来。 又从那华贵马车里飞窜出一人,却是如花似玉地少女,落下便一把抓住王瑾,哭道:“瑾姨,不要啊,茹儿不要你干傻事。” “茹儿,瑾姨没用啊,帮不到你!” 说着,母女俩抱头痛哭,凌霄鸣亦是老泪纵流。 甄子龙怒极,不顾地势险要,冲上去便与柳飞星撕斗拼命。柳飞星招架几招,难抵过头脑昏沉,又见少女出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眼,在这大漠深处,遥离中原途千山万水,而面前的,竟是自己念念难忘的少女媚茹。 柳飞星惊道:“媚茹?” 凌媚茹望去,不是柳飞星是谁。亦心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这分神,甄子龙双拳结实地打在柳飞星胸口,柳飞星本身受伤,失血过多,迷迷糊糊,这下没能阻挡,顿时倒飞出去。那身后便是悬崖,柳飞星只闻众人惊呼,然后就感身体迅速下坠,耳边只剩呼呼风声。 柳飞星陨落,众人傻眼了。尤其是神策真人,毕竟那是他带到大漠里来的人,亲眼见证过柳飞星的大胆,斩狐妖,夺天谴,灭驼马帮,那名姓,恐怕已经响彻中原和大漠,现在就这样突然地没了?神策真人完全不明柳飞星刚才何以不出剑,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闻叶小夕大声哭起来,她年纪尚幼,只被这场争斗吓得目瞪口呆,柳飞星也是为顾全她才冒险跃到崖边,如今只能以无助地哭声来发泄出悲伤与恐惧。 突然间,凌媚茹亦毫不犹豫地往崖下跳去,凌霄鸣大惊之余,故伎重施,缚索探出,直卷少女腰际,少女似乎早料到,侧地翻身,手指在缚索上微微一弹,便躲过去,借着侧身力道,在崖壁上踱脚,便加速跌下。 甄子龙猛地往下跳,就欲追去,却得凌霄鸣复又卷了回来,摔在地上,只听山崖中传出声道:“爹爹,娘,你们保重!” 再看那黄蒙蒙崖间,早空无一物,人影消失无踪,王瑾力竭嘶喊,哭得晕死过去。只见凌霄鸣面色铁青,双手颤抖,道:“子龙,扶教主夫人下去休息。” 甄子龙满眼绝望,又望望崖那边,无力地扶起王瑾回车里。 众人又听一声啼鸣,就见那三足巨鸟直冲上来,卷起巨风,但见三足巨鸟前爪抓住一物,正是神农锄。药王将手一招,巨鸟落到近前,哗啦地俯倒在地。 药王连忙取过神农锄,鬼手则喂巨鸟吞食几粒药丸。 凌霄鸣不死心,立刻上前拱手道:“药王前辈,还请烦劳救救小女一命,你开出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药王神色倏然,亦没想结局如此,鬼手道:“三足灵鸟追不上,且黄云有毒,下去必死!” 再求也无用,凌霄鸣老来丧女,悲伤至极,但光明教还需由他主持大局,竭力保持清醒,现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便听药王开口道:“神农锄复为我所得,我可以达成你们心愿。” 说着,便先掏出一册卷宗,让鬼手递给林药师。又对李元庆道:“你要的东西,一个月后到药王谷来取!” 李元庆大喜过望,连忙谢过。本以为无功而返,哪知发生这等事情,不由暗地祝愿柳飞星早登极乐。 轮到凌霄鸣,便听他道:“还请前辈准许鬼手先生继续留在我光明教做客!” 药王和鬼手均自点头同意。凌霄鸣便转身率众离开,只见那背影较刚才又似老了十载,真个是六十龄老人了。 第五十章 绝渊寻径儿女情 一家欢喜两家悲戚。西夏一品堂武士也都纷纷离开。荒山弃殿,便余下三人,神策真人急得跺脚,暗想该如何回去中原交待后事。 且说凌媚茹下坠,由于那点足之劲,很快便追上柳飞星身影,手腕发力,便由衣袖里射出白布缚索,缠了上去,再一拉,二人便到了一处。 柳飞星绝望闭眼,却被这一缚惊醒,入手里已经抱住一位姑娘,娇俏媚茹与他不过咫尺间距,各自能感觉出对方急促气息,柳飞星吓得松手,全然忘了自己尚在下坠。 好在凌媚茹也紧紧地抱住他,缚索用的白绫将二人死死地绑在一起。坠入黄云里,浑浑蒙蒙,不见事物,不知所向,柳飞星但觉头脑更昏沉,亦贴上少女娇躯,这世间便只剩下这对人儿。 忽然,柳飞星嘴唇被少女吻上,未来得及心思,就觉一物由她那细腻巧舌渡过来,送入柳飞星口中,即刻分开,就听耳边声道:“吞了药丸,可以解毒!” 那魅惑之音,使得柳飞星乖乖地吞了口中之物,心思道:“这落下去就要粉身碎骨,还解什么毒?不知这神秘的少女为何也掉了下来,也算黄泉路上有美相伴了。” 狐岐山阴,千年如一日,荒凉无草,尽是青碧崖石,每至傍晚,风声啸起,曾穿越无数隔壁荒漠,狂舞飞沙,就在此终结。 神策真人望着前方断壁挡道,足下依旧一般不二地黄云蒙蒙,只得停下脚步,悲叹道:“命该如此,命该如此!神策天道,千算万算,却抵不过一刻天机。” 林药师被孙女搀扶住,亦摇头。叶小夕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只一个劲地央求道:“神策爷爷,你想办法救救他嘛!” 神策真人纵万般本事,顿觉老迈无力。三人数日延着山涧寻找下崖的道路,奈何前无去路,只好就此打住,准备往返中原。 叶小夕不肯走,倒被林药师点了昏睡穴才带走。 途中又回到龙门客栈,已经是第十日。远远地就见杏衫少女独自站在客栈门口,往这边张望,月下,少女面色苍白,孤身一人,又显可怜。闻得风车三两声嘎吱,流月星空,春十三娘依旧斜卧木橼,银壶玉杯,自饮自醉。 三人行过,却没有停留地意思。 夕敏鼓足勇气叫道:“两位前辈,柳飞星他,他怎么样了?”【奇书网s】 神策真人不答,反问道:“小姑娘,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在柳飞星那把剑上做过手脚?” 夕敏每想起那件事,脸都会红,低下螓首,细声道:“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神策真人不怒自威,双目紧盯着夕敏,却见她点点头,道:“是!” 神策真人道:“要是他之前有所准备,就不会落得如此结局。” 说罢,拍拍骆驼,三人顺道往前去,夕敏还不死心,高声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就听林药师道:“死了!” 夕敏木然,早就在李元庆那里得知消息,却要听这几人亲口说出。 就听春十三娘道:“是为自己无故害死一个人而感到不安?” 夕敏道:“不要你管!” 春十三娘却又道:“李元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角色,竟然能想出那种法子坏人家宝物。” 夕敏色变道:“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他跟你说了?” 春十三娘道:“哼哼,这家客栈是我的,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事瞒得过我?”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柳飞星?” 夕敏暗抽匕首,杀机顿起。 只听春十三娘道:“我只当作李元庆与你乌梅苟合,哪里猜得到你们暗中心思?” 夕敏大怒,左手暗器激射向春十三娘方位,只听啪啪数声轻响,又跃起身来,往风车上窜,待到上面,却早已不见了春十三娘踪影。 只听她声道:“你不是我对手,你走吧。” 夕敏冷哼一声,跃下风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龙门客栈,寂静如初。 有这样一片山谷,上面天空终年被黄云遮盖,不见天日,谷地昏暗却干燥,阴风阵阵,卷起沙尘漫天,刮得人毛骨悚然。谷里只生长一些顽强植被,山壁上缀满是紫褐色爬藤,棉而韧劲,这些爬藤若有灵性,交错生长,织成网状,纵横在山谷上空,层叠无数,直到距离地面三丈余高。 柳飞星醒来时,便是躺在爬藤网上,只觉四周漆黑,唯有上方大洞,能见光亮。从山顶坠下来时,也不知穿透过多少层藤网,终究保住一条命。 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凌媚茹抱出藤网,终于又着了地,从死到生的感觉,是常人一生都难以体会到的畅快,一梦惊醒,活着真好! 柳飞星又喜又悲,入手处,一团润湿,凑上一闻,满是血腥味,怀里少女七窍血流,气若游丝。柳飞星摸上她的脉搏,感其全身经脉寸寸断去,不由得想到驼马帮救出的那位小姐,自断经脉,转瞬即逝。突然感到前所未有地恐慌,或是出于对她的紧张,更或是出于对寂寞、对山谷未知地惧意。 强作精神,柳飞星将剩余地力气都用在输送真气给少女,一心想替她续命,那真气过去,泥牛入海,不着实处,但不知堂堂教主女儿,是谁敢将她伤成这般。 凌媚茹吟呤一声,悄然转醒,但见昏黄光暗,柳飞星撤去手掌,扶住了她。 柳飞星不敢乱认,只道:“姑娘,你是不是叫媚茹?” 少女点点头,声音微弱道:“少室山,南华镇,紫轩小筑。” “你,你真的是――” 柳飞星欣喜若狂,却见少女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柳飞星道:“我们在谷底,没死,被藤网给接住了。” 凌媚茹神色黯然,道:“可惜我就快要死了,你――” 柳飞星忙堵住她的小嘴,替她擦拭血迹,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为何对我这么好?”凌媚茹突然问道。 柳飞星愕然,随即笑道:“因为你死了我便又少了个知己,你的琴音那么美,我怎么舍得让它从此在世上绝响?” 又道:“那你为何也跳下悬崖,该不会是被人推下来的吧?” 凌媚茹神态羞涩,道:“我这伤连药王都无法治愈,我只是不愿死在父母面前,徒令他们悲伤,所以才――” 柳飞星听了,有几分失望。 凌媚茹又道:“谷里既然生长植被,必定会有水源,你背我延着道向西南方向走,趁媚茹还清醒,就陪柳大哥走最后一段路吧。” 少女语气渐佳,似又恢复了几分熟悉地妩媚,柳飞星却能见到她耳际溢血,心里咯噔蹦出四个字:“回光返照!” 悄悄地替她拭去血渍,动作温和暧昧,凌媚茹羞面低头。 将凌媚茹背起,发足狂奔,忘了伤痛,忘了疲倦,只求与她多走一段路程。年少多情,自与她初次谋面至今,相处时日不多,但每次都能令他神往、快乐,让他有找到知己地感觉。 少女在他背上睡去,环着他脖颈的纤手渐渐无力垂下,柳飞星再也抑制不住泪水,足下高低起伏,狂奔,发泄! 星月起落,玉兔隐,金乌现。山谷中无法得见日出日落,只觉得天光大亮,柳飞星幽幽醒来,发觉自己正趴在水岸,但见花草漫谷,盈盈清香,面前一塘清水,被崖壁隔在谷内,崖高万丈,耸入黄云,已经前无去路了。 三面崖石间生长着无数坠藤,藤上结满青红两色果实,指母大小,呈椭圆状,能见到三两飞禽,矮小动物挑食那红色果实。 柳飞星惊起,也不知昨夜跑了多久才到这里,但想起凌媚茹之死,不禁放声嚎哭,直惊得山间禽飞兽走。 突然,就听少女声唤道:“柳大哥!” 柳飞星顿时哑然,却见凌媚茹挣扎着爬起来,晶莹泪珠挂在她那张秀雅面上。 柳飞星急忙转过身去,使衣袖在脸上猛摸两把,掩饰尴尬情形,支吾道:“这,这个,媚茹姑娘,有风!” 凌媚茹跌入柳飞星怀里,已是两眼盈盈,喃喃着:“茹儿现在才知道,如果我死了,世间还有个男子能为我如此悲伤,茹儿想跟你在一起,茹儿不想死啊!” 柳飞星哽咽道:“昨,昨夜我以为你已经――” 凌媚茹依偎在他怀里,还是那般手足无力,道:“可能是老天垂怜于我,柳大哥,能不能唤我茹儿?” “茹儿,茹儿!” 柳飞星望着怀中可怜的少女,却见她甜甜地闭上双眼。 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替少女检查心脉,发现她似因激动,晕睡过去。柳飞星摸不着头脑,自己也学过几天药理,昨夜明明是回光返照的迹象,却不明白为何如此。 松懈下来,便感觉饥腹难耐,也不知多少天未进滴水,全靠一股求生意念支撑到现在,忽然想起刚才那些飞禽啄食红色藤果,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果子,但想动物能吃,一定无毒,自己便也能吃。 想着,便爬了过去,摘上两粒,浅尝味道,那红果入口即化,酣味甘甜,唇齿留香。柳飞星正打算多摘几颗填塞肚子,那知两粒果实下去,就觉得体内热气疾速升腾,吓得连忙运功抵御。 半响,那热气与内力融合,窜流四肢百骸,但感受身形移动自如,全然无事,反倒是精神倍增,伤口也不如那么疼痛,柳飞星大奇,忙又摘了两粒,打量一番,看不出端倪。 自己吃了也无事,只将一粒红果喂给凌媚茹食用,还不放心,便又为少女注入真气周游四肢。少女经脉惧废,只能小心寸进,为她疏通,如不这样做,怕是久之便残废了。 尽管如此谨慎,凌媚茹还是数次痛醒过来。过了许久,柳飞星收功,将她安置在水岸高处。便四处打量这片山谷,此处是尽头,后方是来时的路,远远地能眺望见爬藤织成地网阵,似一团绿云悬在空谷,不由暗中叫悬:“若不是那片网阵够宽够厚,恐怕自己二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跌下万丈悬崖不死,柳飞星不由摸出怀中漆黑剑柄,还在。默运起飞星决,剑无反应,回想混战当时,之前只有夕敏有机会接触过自己的宝物,毫无疑问,肯定是她作过手脚,不由恨恨那女子的歹毒,暗中盘算如何走出山谷向她报复。 想到出去,又忍不住掂量手中飞星剑,叹道:“若是飞星剑不坏,凭着其无坚不摧,切山断水之能,要在面前悬崖开个洞口亦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第五十一章 姹女溟罗双 修奇 春来寒暑去留影,碧湖浅草偶常客。 柳飞星踩水飞渡到对岸,却原来是隐约见到藤草后面有一处山洞。 拨开坠藤,显露出洞口来,约摸半人高矮,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柳飞星暗中惊讶:“莫非这谷底还有人居住不成?” 便问道:“在下柳飞星,冒昧到此,请问洞里有人吗?” 柳飞星站在洞外,久久不见响应,不由自嘲道:“这万丈悬崖下面,也不知道多少年才会有人光顾,侥幸不死的,更是寥寥,想必开凿这洞府的主人,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如此想着,便低身迈了进去,洞里漆黑一片,柳飞星习惯性地摸摸口袋,还真给摸索出火褶子来,这还是中原时带在身上,不料在这里派上用场,真是大叹人生无常。 屋内倒也空旷,乃是模仿河南一带平民居住的窑洞开凿而成,入眼便见屋子中央摆放一座石台,柳飞星推了推,却惊奇地发现石台是与地面连根的。石台上面有灯台,将火褶子一触上,那灯台竟然慢慢地亮了起来,焦味刺鼻,竟然是油灯。 柳飞星几乎叫出声来,在这万丈悬崖下面还能见着油灯,无疑是提示自己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能够自由出入的,总不会有人带着日常用物跳崖的,那么只要找到这个出口,便算是有惊无险地脱过大劫。 正要将屋里仔细搜索一番,就听有女子叫唤声,柳飞星忙跑了出去,只见凌媚茹扶住山壁崖石站起,呆呆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柳飞星冷不防地从她背后出现,轻声道:“媚茹姑娘!” 少女被吓得一个激灵,站立不稳,却得柳飞星扶住,不由羞道:“你,你刚才――” 柳飞星笑道:“我在后面发现一个山洞,刚才进去察探一番,发现没人。” 凌媚茹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处洞口半隐峭壁,不由随着欢喜。 柳飞星又道:“是不是担心我会扔下你不管,一去不回头?” 少女媚眼一横,道:“这里是绝壁深谷,不信你能飞上去!” 柳飞星道:“看来你精神好多了,我看那个药王也只是浪得虚名,谁说你的伤治不好?” 提及伤势,凌媚茹不由秀眉紧皱,道:“我也不知道,父亲为我续命数月,如今又得劳烦你了,恐怕我也活不了多久。” 柳飞星一把搂住她,道:“茹儿,相信我,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凌媚茹挣扎几下,终是放弃,遂了他的心愿。柳飞星道:“对了,你的伤势是怎么得来的?” 凌媚茹柔夷轻抚住他的脸颊,深情款款,道:“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我不想说的事情,就不要问我,从此以后,茹儿的心里便只有你一个人了。” 柳飞星道:“我答应你,其实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不是不愿意分享,而是想保护对方不受伤害。” “谢谢你,柳大哥!” 说着,少女主动抱住柳飞星虎躯,依偎在他怀里。 柳飞星抚弄这她的秀发,道:“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特别的一个,总是让我忘记许多事情,又记起许多地事。” 凌媚茹娇笑道:“是不是令你忘记许多女人,又记住了别的女子?” 柳飞星尴尬万分,忙道:“哪有的事,你莫瞎猜!” 凌媚茹望着他的眼睛,道:“将来无论你有多少女人,我也不反对,但是你永远都不可以欺骗我,知道么?” 柳飞星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被困在此,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乖乖地养好伤。” 凌媚茹站起身,笑道:“那好,小女子现在肚子很饿,柳大侠可否弄些食物来呢?” 柳飞星随手摘了粒红果子,递上去道:“随叫随到,你这小女子是否满意?” “这是什么?”凌媚茹很是好奇,反复摆弄,随口问道。 柳飞星笑答:“此果只应谷中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贫嘴!” 凌媚茹嗔道,却将一粒嫣红放入口中。果不出柳飞星所料,听她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柳飞星道:“这种果子吃一粒就够饱了,而且似乎对身体复原得特别快,你看我现在,生龙活虎!” 凌媚茹仔细打量那坠下的藤蔓,茎叶呈墨绿,唯独根部雪白,那果实分青红两色,红得艳丽,青得铮亮。 柳飞星道:“你看那青色的果实会不会是没成熟?谷里小动物们可刁嘴得很,还不吃呢!” 凌媚茹凝思半响,转即笑道:“幸好你这小动物刁嘴,若是吃了青果可就惨了。” 柳飞星道:“难不成你还认得此果来历?” 凌媚茹道:“我们这次真是因祸得福,这种果子叫火狐丹,每值成熟便分两色,红色果子每食一粒足抵常人苦练一个寒暑功力,对身体大有裨益。” 柳飞星奇道:“真的?那咱们要是吃完整个山谷的果子,那不就成了天下无敌?” 凌媚茹道:“我的傻哥哥,每个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功力哪能无限制地增长呢?” 见她言语间娇姿媚态,柔言蜜意,惹得柳飞星犯起痴呆来。 又道:“而青色的火狐丹是天下间最烈的剧毒,食之立刻毙命。” “啊!”柳飞星吃惊不小。 凌媚茹道:“你可别小看它,虽说有毒,却是天底下千寻不得的药材,世间奇药之一天香豆蔻便是由它和长白山的天香豆作主药材制成,天香豆只要上得长白山就会有,而火狐青丹,谁也没想到会是生长在狐岐山峡谷内。” 柳飞星听完,仍是嗤之以鼻,道:“算了,咱们不研究毒药。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凌媚茹道:“当然是读咱们光明教历代典籍才得知啦。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怀疑先代教中人是不是到过此处?” 柳飞星道:“肯定有人来过,那边山洞是人开凿出来的!” 凌媚茹欣喜,道:“快,咱们过去瞧瞧。” 柳飞星想着找出路的事情,牵起凌媚茹便走,却让她绊倒在地,连忙回身扶起,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身体――” 见他那紧张样子,凌媚茹笑道:“还是你抱我过去吧!” 柳飞星细心地将她抱起,渡了过去。二人进入山洞,见屋内桌椅、板凳、床铺、妆台一应俱全,凌媚茹兴奋道:“咱们可有家喽!” 柳飞星将她安置在事先擦拭干净的石凳上,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石室,连油灯这种东西都有,可见他能够出入自如,要是我们能够找到出口,那就可以逃出升天啦。” 凌媚茹听了却不喜,心思忧虑,只道:“柳大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柳飞星又点着墙壁上两盏油灯,四处搜寻屋内事物,一面漫不经心道:“好啊,是什么事我都答应?” 凌媚茹道:“若是真的找到出去的路,你可不可以等我,等我死后再离去,茹儿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 柳飞星一愣,放下手中活,与少女对面坐下道:“傻瓜,柳大哥答应过你,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柳大哥要让你健健康康地陪我一起走出山谷。” 凌媚茹泪眼盈盈,道:“那你愿意娶我吗?” “娶?” 柳飞星脑袋嗡地一响,提及这个字,最先让他想到的便是唐婉儿,然后是杨排风,面上表情复杂。 凌媚茹有些失望,却道:“算了,我与你开玩笑呢,怎么说我也是光明教圣女,不会随随便便地嫁给一个中原笨小子,你――” 话未说完,却被柳飞星一把抱住,吻住那双唇,凌媚茹哪会想到他会突然袭击,只觉透不过气来,挣扎无力。良久分开,已是娇喘连连。 柳飞星双眼似要将她融化,道:“茹儿,你的唇好美,咱们今晚就成亲如何?” “你这人真是霸道!” 凌媚茹说着,却忍不扑倒在他怀中,大声哭起来。良久,才道:“人家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哭过,却被你弄得――” 柳飞星道:“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异样,仿佛前生就已经相识,也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到无拘无束。” 话语间,唇唇相交,又黏在一起,这一次,是凌媚茹主动贴上去。 绝谷山间,春意盎然。 山谷尽头,上空黄云变得稀薄不少,偶有几缕阳光偷入,惊扰梦中人。柳飞星尚在梦里,便觉鼻端痒痒,一个喷嚏震醒过来,便见凌媚茹缩手回去,假装入睡,那捣乱的发梢还微微翘起。柳飞星以牙还牙,凌媚茹连忙躲闪,却被他拦腰揽了回来。 凌媚茹不依,嗔道:“你这坏蛋,早有预谋,和人家――” 柳飞星大呼冤枉。再者,少女伤重,哪能行那周公之礼。 凌媚茹又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抱着别的女孩子睡觉,怎么就如此顺势?” 柳飞星笑道:“那也得你合作才行啊。小孩子倒是抱过一个,女孩子嘛,你是第一个,无论将来会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夜!” 凌媚茹螓首埋在他臂间,道:“无论你说的是否真假,有你这番话语,就算茹儿现在死去,也便知足了。” 柳飞星笑道:“见你今日气色好许多了,看来火狐果对你的伤势有帮助,只要每天食用一些,再加上我的内功,兴许就这么好了!” “那还不去摘来!”凌媚茹笑道。 柳飞星道:“真不想离开茹儿怀抱啊!” 凌媚茹顿羞,却将他蹬下石床。 这日,两人便开始搜寻屋子,还真给凌媚茹找到一处机关石门,柳飞星大喜,还以为是出路。待二人携手进入,才发现里面是个储藏室,酒香四溢,屋内存放大大小小数十坛老酒,也不知有多久年月。但不见原主人痕迹,照理这里主人是打算在此久居下去的。 “柳大哥,你快来看!” 凌媚茹点着内室灯台,但见石壁上雕画刻字,密密麻麻。柳飞星立刻点着所有的油灯,霎时,满堂辉亮。 二人只见那画首是刻着两个人,男子持有一柄软剑,剑身垂下,奇长无比,在地面绕上几周。而那女子盘膝坐地,面前陈放七弦琴,琴身较通常的要纤细许多,两面相对,似正在抚琴品剑,而那画面背景,竟然是山洞外的小潭边上。 柳飞星笑道:“这幅画是不是太夸张了,软剑都快及得上鞭子的长度,怎么练啊?” 凌媚茹道:“武学世界博大精深,无奇不有。何况住在这里的前辈定是绝世高人,快看后边!” 第五十二章 清塘浅草有私语 但见那画旁有题诗一首道:“绝壑临渊孤傲世,幽潭小碧伊琴畔,溟罗随作痴情剑,姹女弃尘为君伴!” 凌媚茹顿时惊道:“溟罗姹女功?怎么会在这里!” 柳飞星道:“怎么,这种武功很厉害吗?” 凌媚茹道:“当年我爹和我娘就是凭着这套神功,打得你们中原高手一败涂地,你说厉害不厉害。” 说着,凌媚茹曲膝跪下,望着壁画拜了三拜,柳飞星立刻照着她的样子做作一番。 凌媚茹笑道:“你这人,我拜咱们光明圣教的祖师,你却是干什么?” 柳飞星对着墙壁道:“祖师爷、祖师婆婆在上,在下柳飞星娶了你们的徒孙凌媚茹,当然要给二老磕头了!” 说着,真的磕了三个响头,完毕,才被凌媚茹推开,道:“你作死啊,祖师面前也敢乱说一通!” 柳飞星却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少女揽入怀里,道:“已经由不得你了,我今生今世都要缠着你。” 凌媚茹叹道:“若是永远都呆在这山谷里,我们自然是好,但要出去那个世界,我便是魔教妖女,背负许多杀戮及罪名,你还敢拜魔教祖师爷?还会娶他们的徒孙么?” “我会!”柳飞星毫不犹豫地答道。 凌媚茹却道:“柳大哥,我相信你现在这一刻对茹儿所有的信誓旦旦都是出自真心,但是――” “没有但是,只要你信我就足够了!” 柳飞星一手捂住她的嘴,少女重伤未愈,不愿提及令她伤心的事情。又道:“左右没事,咱们还是研究一下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吧!” 凌媚茹浅浅一笑,风姿媚眼,让柳飞星直了眼睛。 凌媚茹道:“这四句诗是便是祖师爷用剑刻上去的,而这幅画一定是祖师婆婆的杰作!” “你怎么知道,莫非光明教典册上有记载?” “那倒没有,不过男人怎么作得出如此细腻的画面呢?” 二人继续往后看,石壁上刻划出的字迹虽然繁多,却十分工整,不难辨别。柳飞星随神策真人修炼武当功夫有半载,武学造诣已经步入登堂入室境界,读了几句,便道:“这些心法口诀很稀疏平常嘛,怎么会像你说的那般厉害?” 凌媚茹笑道:“不知是柳大哥不削习武,还是真无见识,这些口诀,本来就是江湖上稀松平常的《修罗谱》中所载诀窍嘛,这些心法,在外面随处都能买到的。” “啊!这就是你们教的至宝?” 凌媚茹噗嗤一笑,解释道:“这便是溟罗姹女功,外人只知道如何修炼《修罗谱》,但不知道修罗功是可以逆脉修炼的,但其间必须有人替他打通大小周天的经脉,我教有一门‘逆脉换穴功’就是由此演化过来的。” 柳飞星道:“你们教的武学大秘密,就这样告诉我了?” 凌媚茹横了他一眼,继续道:“撰写《修罗谱》的前辈,一定是绝顶聪明,竟然刻意将最深奥高深的武学化作平常秘籍,广传江湖,谁又能想得到?还好被咱们光明教的前辈悟了出来,修罗功凶狠阴毒,往往令修炼者无法承受。所以将其分成溟罗、姹女两卷,男女相继,阴阳调息,同时修炼,便使男女二人功力相通,才不至于走火入魔。” 柳飞星大为好奇,若是飞星剑未损,他对天下武学自然不削于顾,便道:“可惜你有伤在身,不然咱们可以练练这绝世神功。” 凌媚茹凄然一笑,道:“只要你想练,茹儿少活几日也要舍命陪君子。” 柳飞星道:“那便不看这武功秘籍了!” “为什么?”凌媚茹问道。 柳飞星板着脸道:“在我心中只要茹儿多活一天,比任何狗屁秘籍都值得,往后不许再提这个死字,知道么?” 见他生气,凌媚茹反笑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你的忧郁,执著,深情,茹儿往后再也不提那个字了,只想和你过完每一天。” 柳飞星道:“那好,咱们抱两坛好酒便出去。” “等等,后面还有字,咱们光明教的前辈留下来的,先看完,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凌媚茹说着,便先凑上去瞧。只见石壁上武学篇后刻着寥寥数行字,与其他不同,这些字迹似后来才刻上,柳飞星关切媚茹,便念出来: “经年,天下久乱未定,民不聊生,吾随先代光明教主依附明主柴荣麾下,主公大义,听取术士非常道人谏言,许自身性命求得神物山河社稷图相助,邀三山五岳豪杰共成大事,涵关一役,吾有缘得识翠烟女徒轻罗,得卿垂爱,携手江湖,快意恩仇。辗转数载,大事即成,主公应誓言西归,孰知贼子赵匡胤密谋篡位,江湖七派亦欲利欲归顺于他,我光明圣教不忿,誓保少主安危,七派便作借口攻打圣教狐岐山,时值吾掌圣教,命徒撤去,保吾圣火根基。吾率部抵挡,战足十日,余吾夫妇二人,尚凭溟罗姹女神功,斩七派宿老百人,实体力难支饮恨坠崖。” 读到此处,柳飞星幡然醒悟道:“难怪山顶废墟中那么多惊人手笔,却原是前辈夫妇二人所留。” 凌媚茹继续念下去: “吾夫妇坠谷,命不当绝,轻罗聪慧,于半空使计,吾二人各凭内力震离对方,抵壁借力,如此坠地才得保住性命,奈何内子伤势甚重,逆脉施功,百脉俱废,每日靠吾内功续命。吾本以溟罗姹女最高境界双修术为之疗伤,可怜内子修为散尽,施为无果。四月,吾终借此潭底一处石凹打通水路,星月不停,往天山峰谷取奇药火狐果,七日返谷,却终难挽命数。未能陪爱妻走完最后,令她孤独,叹兮悲兮,悔之如潮,饮为生之憾事……” 看到此处,凌媚茹再也隐忍不住悲伤,泪雨如线。柳飞星亦为震撼,温柔地搂住少女,黯然道:“原来我们能够大难不死,完全是托了前辈对爱妻的深情,山谷里的藤网,火狐果,潭底水径,当年若是有其中一样,那位轻罗前辈也不会孤独地离开人世。” 凌媚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柳飞星不知她心中如何作想,还道每个女子软弱地时候都是如此,二人相拥而依,凌媚茹精神不好,哭得累了便沉沉睡去。 柳飞星绝非对绝世武功视而不见的那类人,相反,他对强大渴求比谁都要迫切,因为经历过卑微的人都不愿厄运再次降临,手持神剑的柳飞星对其他武学不削于顾,但是现在飞星剑无法再用,便不得不细细琢磨墙壁上留下的武功。好在飞星剑虽失威,但苦练数年的内功尚完好,柳飞星便乘着凌媚茹熟睡之际静下心来小心印证这套绝世功法。 溟罗姹女功藏于修罗秘籍之中,按照修罗功记载的武学逆过顺序,从最后一章开始倒着修习,并且在修炼过程中,须按记载的冲穴路线逆向行功,当真是诡异至极。作这部《修罗秘籍》的前辈当真是煞费心思,如此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想到,即便知道如此,谁敢第一个去尝试?要知道修炼高深武学,稍有差池,轻则内功散尽,落下终身瘫痪,重则心火焚体,当场爆毙。 溟罗功艰涩难练,尚好有凌媚茹从旁指点,墙上刻下心法也算完整,而最难办到的要求便是通任督二脉,气行大小周天,柳飞星那次走火入魔,才得石公壶为他醍醐灌顶,如今想来因祸得福,大占便宜了。 溟罗姹女功心法后面,便载有二十四篇双修歌诀,柳飞星如常念道: “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原来共一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真心浩浩妙无极,仙佛圣贤从里出,世人执着小形骸,一颗玄珠迷不识。” 又有:“性之根兮命之蒂,同出异名分两类,合归一处结成丹,还为元始先天气。” “怪事教人笑几回,男儿今日也怀胎,自家精血自交媾,身里夫妻真妙哉。” 凌媚茹尽管已心许给柳飞星,且这幽幽深谷也是不可能有第三人存在,但听这些诀要犹觉面红耳赤,嗔怒地瞪着柳飞星,想想将要发生的事,顿感无地自容。 这夜月明星稀,山谷上空黄蒙蒙地雾气亦难隔挡月色撩人,河潭边上芳草萋萋,不知多少禽虫潜伏其中栖息低鸣,一双男女赤身相对,解衣作席,月色为被,隐约草间。凌媚茹浑身颤抖,痛楚难耐,柳飞星轻扶身前女子,眼影过处光洁似玉,肌肤胜雪,然却无丝毫共赴巫山之念。 偶见媚茹黛眉紧皱,心亦不由得随之收紧,唯有山谷深处传来丝丝凉风才令二人保持清醒,这亦是为何选择屋外之故。双修功虽奇,筑基功夫却是艰涩,何况少女受伤太重,完全无法自行修炼内力,只得靠火狐丹维持暂时功力,待药效散尽,凭添的功力也会消散得荡然无存,柳飞星必须乘之机会按溟罗功所载配合双修篇为少女断脉重续。令他心惊的是一个人的周身脉络断成这般,竟然还能活着,少女心智坚定如此也难得,也不知道是何人下手如此重,不过少女执意隐瞒柳飞星也不好再问。 次日黄昏,凌媚茹痛醒过来,只见柳飞星正蹲在角落忙碌,听见少女轻声,连忙将手中事物藏入内室,笑眯眯地走出来,备上一小陶罐子水及一粒火狐丹送到床前,唤道:“娘子,让为夫喂你如何?” 第五十三章 往昔无痕随风逝 自昨夜双修筑基成功,花了整整一夜时间重塑脉络,柳飞星今日便再不敢为她注入内力续命,脆弱不堪的经脉无法承受澎湃真气冲力,一旦紊乱便要前功尽弃,重塑之后脉络丝连已有再生功能,如此只待静养恢复。双修功之奇在于男女行功时身心相连,恰似二人化作一体,只须一人内功精湛充沛,那便如血液游走,丝丝渗入对方体内,而非强行施为,无论通经畅穴亦或是修身复体,皆有奇效,以此炼功更是进步神速。只是世人或执着形骸而不耻其法,或无法抑制欲念而沉迷色相之中,双修虽奇,研练之人却少之又少。 二人初尝奇效自然欣喜,因无外助真气支持,凌媚茹行动反不如前,稍有移动,便疼得冷汗连连,而身体瘫软,就连抬手这般简单姿势也无法做到,索性闭上美目,任由柳飞星摆弄。 让少女螓首枕在自己腿上,尽量令她舒适,喂过丹药和清水后,乘着斜阳,便为她梳理起秀发,几缕青丝,缓缓抚弄,柳飞星享受着这一刻平静。 “我好开心!” 少女面含笑意,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目。 柳飞星亦有所感,叹道:“是啊,要是能在这里与好茹儿常住下去自然是好。” 说这话时,柳飞星脑海不由得浮过杨排风、唐婉儿的身影,只是眼前少女对他的过往所知甚少,至于对杨排风的爱恋,柳飞星更是将之深埋心底。 看着凌媚茹一脸幸福模样,柳飞星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那就是忘记过去,为她保守心底的秘密。 正出神,只听少女轻轻念着:“绝壑临渊孤傲世,幽潭小碧伊琴畔,溟罗随作痴情剑,姹女弃尘为君伴!” 又道:“大哥,只要大哥愿意,茹儿也愿意如那位轻罗前辈,放弃一切,一生都随伴在你左右。” 柳飞星笑道:“我们虽然还没正式拜过堂,却有夫妻之实,在我心中茹儿早已是我妻子,我当然愿意。” “哼,想都不想就回答,一定是哄我的!”凌媚茹嗔道。 “哪有啊,就会胡思乱想,这样对伤势可不好。” 柳飞星如是答道,心里却沉重了几分。他是喜欢眼前这少女,只是他也愿意放弃前尘往事?他不知道,心中总有褪不去的影像,突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怕怀中少女睁开眼睛,怕心事被看穿。 溟罗姹女功至高境界原是要倚靠双修法门才能修炼完成,月余过后,凌媚茹才明悟教主父亲为何始终无法达到溟罗功最高境界,原来教典收录的武学秘籍中失了这篇二十四双修法决。她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虽然身体瘫软如旧,但已能动弹。 柳飞星偷偷地做了一张椅子,深谷找不到木头,只能用顽石雕成构架,椅面则是用了救过二人性命的那种极韧爬藤作材料,费足一月功夫预备的惊喜,自然讨得少女欢心。柳飞星在酒窖中找出石壁画中两样奇兵,一把长比鞭子的软剑和一尊古琴,琴身木质通体碧绿,生机盎然,似刚才从树干截下的一断,灵气不散,二人都不知道是何材质所铸,琴底刻有“枯木龙吟”四个篆字。 谷内四季不换,无寒暑区分,若身在其中久之,当真会忘了天时。凌媚茹端坐潭前的石椅上,轻抚瑶琴,韵律似有还无,淡然恬静,少女样貌并无变化,只是神采恢复,更加明艳。不远处的草坝传来嗤嗤地破空声响,但见剑影迭起,银光乍现,时若腾蛇蛟龙勇猛无匹,时若秋风扫叶,影之所及,劲力绵延,诡异难测。剑招耍到最后,劲力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堪比琴音之淡无,然那银色剑影仿佛与不远处的潭中波纹融为一体,也无杀气也无向,分明已融入浩然天地间。 谷中无人比试应证,柳飞星不知自己武学修为到了何种境界,二人双修溟罗姹女功近两载,在火狐丹这种奇药辅助之下,凌媚茹伤势已经在半年前痊愈,而今功力也恢复到原来的七八层。柳飞星受益颇多,将石壁上所记载溟罗功剑招演练纯属,暗想也能与当年的紫阳真人不相上下,在他心中紫阳真人和老盗石公壶都是神一样的人物,能够与紫阳真人较量可是当年在江津村那个卑微的旁观少年心中武学大梦。 时才分神,便被琴音有机可乘,音过六识,顿感胸闷气结,招式慢下。琴音止住,少女翩翩若鸿,飘然而至,笑道:“两年了,大哥今日总算输了小妹半招!” 柳飞星坏笑道:“这都是茹儿日以继夜用功的成果,大哥甘拜下风,这就投降,这就投降!” 凌媚茹脸刷地红了,自然知道他所指,顿时不依不饶。二人嬉戏一回,天色渐晚,柳飞星变戏法似的从屋内取出两尾干鱼,道:“每天都吃果子充饥,如今已不知肉味,咱们今天可有福喽。” 少女笑道:“倘若在世外,就是再多山珍海味也未必换得到这种果子呢!这个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好吃么?” 柳飞星神秘一笑,道:“别忘我是在成都英雄酒楼长大的,这种烤味,保证茹儿永远都忘不了。” 两人很快便搭起火堆,准备做这“丰盛”的晚餐,山中岁月极其清贫,两年来二人却能够过得如此快活。 凌媚茹倒在柳飞星怀里磨蹭几下,让自己保持最舒服的姿势,才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提醒茹儿,今天是大哥你的生辰嘛!” 柳飞星哈哈大笑,道:“那我的茹儿是不是应该准备点礼物送给大哥?” 借着火光,凌媚茹脸色稍红,轻唇微启,突然起身在柳飞星右面颊上吻了一下,便立刻伏入他怀里,不再动静,声如蚊细道:“送了!” 良久不见柳飞星反映,少女起身,就见他望着自己怔怔发呆,嗔怪道:“看什么看,这几年还没瞧够啊?” 柳飞星将她搂住道:“茹儿,有你真好啊!” 少女道:“大哥,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了,茹儿是你的妻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柳飞星掏出那柄漆黑的剑柄,时隔两年,飞星剑再也没放出过光彩。柳飞星抚摸着剑柄,感觉内里山河社稷图散发出的氲氤灵气,又摸摸缠绕在腰间的龙痕剑,不由暗叹:“飞星剑就如杨排风,与自己一生的缘分尽了,而此刻拥在怀里的是少年时代做梦都想不到的另一个女子,还在这深谷共渡过了两年的快乐生活,那些往事在两年前就该被遗忘的,自己不就是为了逃避才随林药师、神策真人远赴大漠的么,如此结局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抛开烦忧,柳飞星精神振作,便说道:“茹儿说得不错,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身世,等我寻到另外五片失落的山河社稷图碎片,再加上飞星剑中的两片,相信很快就能够真相大白,到那时我就和茹儿寻一处清幽谷地隐居,再也不管世上纷争。” 凌媚茹本该十分开心,但听他提起山河社稷图,笑容立刻僵留在面上,只是柳飞星没有注意到这一刻。 柳飞星道:“茹儿,你不会怪我这个决定吧?” 凌媚茹道:“怎么会呢,我正想回去探望一下爹爹和瑾姨,相信他们一定以为茹儿早已不在人世!” 柳飞星亦道:“是啊,相信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早已不在人世,两年了,山中岁月只是眨眼间功夫,不知道是否还有故人记得我们呢?” 恍如隔世的滋味总是令人伤怀,柳飞星对她更加怜爱。这一夜本该是照常练功,然明月藏影,乌云遮羞,山谷里春潮彼伏,正是颠鸾倒凤,共赴巫山雨云的好时节。 又过得几日,柳飞星数次潜入潭底,终于打通了沉积多年的水路。凌媚茹抚摸着那张做工粗陋的石椅,依依不舍。 柳飞星道:“好茹儿,伤势都痊愈了,还要它干嘛?” 凌媚茹纤指滑过石椅上打磨时曾留下的每一道剑痕,道:“这可是大哥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可惜无法带走了!” 柳飞星嬉笑道:“我知道在好茹儿心中这份礼物一定很有分量,你要是喜欢的话,等出去以后再给你做个更重的!” “不要!”凌媚茹道。 少女的心思柳飞星从来都是难以猜测到,也不多想。 将龙痕剑收入幽蓝色巨鲸皮做成的软鞘囊内,当腰带般绕在腰间几圈,只露出细小剑柄藏于衣衫下,又将七弦琴“枯木龙吟”收装好,用藤条绑在背上。一切就绪,便拉起少女,朝山洞口拜了三拜,一时谷中寂静无风,不知又要过多少岁月,再才得有情男女机缘此地。 凌媚茹道:“大哥,你刚才去酒窖做什么?” 柳飞星神秘一笑,道:“好茹儿,好娘子,那位明教前辈和轻罗前辈的故事没有写完,我又怎么忍心让它空白一处呢,也许多少年后又有人跌足狐岐山涧而侥幸不死,当看到我们的生活,就任他羡慕亦或是妒嫉吧!” (第二卷终) 第一章 金顶峨嵋血光鉴 慧绝天下峨嵋峰,云烟瀚海金顶门。 又有诗言:“美人卷珠帘,深作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四川峨嵋山,取名婉约,如年青女子秀立,描娥眉,为悦己者容。峨嵋山,本来就是不因存在世俗中的一处清静之地。 早在盛唐时期,大乘佛教传入中土,就有得道的佛者创立峨嵋派,这片鼎秀之地梵音寥寥,历史悠扬,几经兴衰不倒。峨嵋派向来有规矩,只招收女弟子,这在世俗人眼中,更增添几分神秘圣洁。 然而这几日,前往峨嵋山的人却急剧增多,男女老少,奇装异人,应有尽有。各携兵器,有的明着上山,有的夜半登峰,就算丝毫不懂武功的人都能嗅出一丝杀意。 原来在一个月前,当今宋室朝廷第一护国法师吴越老祖颁下法旨,命峨嵋派交出后山冰心洞中封印的一样事物,期限就是一个月,着令首徒松风道人连同受朝廷册封武林盟主司马云龙率众来峨嵋取之。峨嵋派众终尝了一回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滋味,被这个突然冒出世面来的护国法师弄糊涂了。直到近日源源不断的武林人士赶往峨嵋山,掌门真如师太才深谙事态严重,急召师妹阳月师太及各大弟子速回峨嵋援助。 朝廷如此咄咄逼人的举措,引得峨嵋上下愤概不已,莫说不知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就此交出来。 司马云龙这几日气闷不已,上山日至今,便与峨嵋派弟子冲突有十余场,各有死伤,看来善了此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与峨嵋派交恶实非他所愿,继任中原武林盟主以来,真正全心全意与他配合的几个大派中,武当遭了天谴,紫阳真人及一干弟子不知所踪,如今与峨嵋反目,便只剩下师门少林派肯全心全意助他了,这个大恶人的后果,他实在是赔不起。 就在前不久,阳月师太还奉他命令,率弟子远赴大理察探蚩火教与西夏一品堂勾结的机密,人家还没回来,自己却率众逼迫峨嵋派,而且松风道人奉旨带来的三千皇城禁卫已抵达峨嵋山脚,这简直是做好了攻山的准备,让他如何不难堪。 想着,不由得恼怒异常,猛地灌下一杯烈酒。他突然懊悔自己家族为何要住在京城,皇帝老子的后花园。想起那日吴越老祖亲自来访的情形,修道之士,举手投足间那撼天动地的能力,任常人武功再高,又怎么能奈何得了他?当年一只狐妖就能杀尽武当满门,他相信要是自己选择不与朝廷合作,那么摆在他眼前的不只是失掉地位名利,恐怕他司马家族也难逃噩运。只是吴越老祖也给足他脸面,说是杀鸡儆猴,在各大派中树立威信,往后看哪派还敢不归心? “真是不错地借口!” 司马云龙冷笑连连,抓起酒杯又待喝。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抚过他的手臂,也夺去他手中的酒杯,女子一饮而尽,将杯轻轻放回桌面。 见是杨排风,司马云龙忽觉惭愧万分,全然没了在外人面前那般威仪。杨排风冷哼道:“小小挫折就一蹶不振,你究竟是忘了自己的宏图大志,忘了誓以除魔卫道予己任?” “嘿嘿,除魔卫道?” 司马云龙提起翠玉酒壶,一饮而空,嘲道:“除魔卫道?两年了,两年了魔没除去一个,如今却要先除去自己人,看来当年丐帮选择脱离同盟真是没错!谁都不肯听我号令,我这个盟主空有幻想,如今还要听人摆布!你始终不肯嫁给我,你是对的,我没用,哈哈!” 司马云龙越说越气愤,越来越激动,终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将那玉器酒杯酒壶震得粉碎。这对自幼涵养极深,又在少林佛门韬养数载的他来说,已经是怒到极致的表现。 杨排风语气冰冷,道:“面对吴越老祖的时候,你在害怕,你怕死!” “我在怕?我怕死?”司马云龙重复这两句话,被看穿隐秘心思的人会变得脆弱,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最心爱、最信任的女人。 杨排风上前握住他的手,转而温和说道:“云龙,一切都会过去的,朝廷是另一个战场,要相信自己的智慧和信念。我不是不愿意嫁给你,只是我曾答应大哥遗托照顾的那个人,他经死了,我现在还难以接受,如果我不是和你,他也不会――” 原来两年前柳飞星坠谷,神策真人返回中土,便亲自去了趟杨府,将事情始末交待清楚,杨排风得知噩耗,立刻放下与司马云龙的婚事,远赴大漠狐岐山,寻找无果方才绝望而归。后来杨八妹又与她说了些什么,从此便绝口不提婚事。柳飞星幽幽山中岁月,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杨排风本是来劝止司马云龙的,提及此事弄得心情大坏,又想起杨延德对自己的恩德,想起当年江津村外的嘱咐,想起这些年来如师徒,姐弟,知己般的情义,酒意发作,呛得泪水夺眶而出,竟忘了杨家儿女流血不流泪的教训。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望着空荡荡门庭的醉红双眼,司马云龙,几经挣扎,才狠下决定,一个人心里成长,有时候只在那瞬间的事。 峨嵋山脚,原本依山傍水地住着不少平民人家,如今那些房舍都被征用作禁军休息之所,附近的官道上都扎起营帐,平民百姓被撵了出来,这些善后处理,自然都交给当地府尹大人。 一间较为宽敞的民房内此刻灯火通明,屋内黑压压地全是人,正中高台上坐着的是五十开外的松风道长,头挽道稽,须分三缕,着杏黄新道袍,那张颧骨犹凸的瘦黄老脸神态自若,闭目似养神。 下座是一身军服的北方汉子,只听他声音洪亮,道:“难得司马盟主您这次肯全力合作,有您的神威压阵,相信量那个老尼姑再怎么蛮横,也不敢不交出朝廷想要的东西!” 司马云龙打了个哈,笑道:“国师位高权重,他老人家想要的东西,这大好江山之中恐怕还没有谁能够违抗的,这次连皇上身边最厉害的禁军都能请到,又有国师首徒松风道长亲自坐镇,我这个盟主来与不来,恐怕无伤大雅喽,此来略尽心意也是应该的。” 厉孤鸿脸色微变,转瞬即逝,不过难逃司马云龙双眼,身旁的司马云飞岔道:“大哥说得不错,厉教头您这次的功劳已是囊中之物,待回京师升任更高位,可要关照咱们司马家族以及在座诸位武林朋友。” 厉孤鸿笑道:“倘若真是如此,将来有用得着厉某的地方,决计不敢推迟!” 司马云龙换上一副微笑表情,道:“那就这样定下了,明日与诸位一道上山!” 顿了顿,司马云龙不经意间望着始终不言的松风道长,道:“只是在下年轻识浅,也不曾见过这次要拿的山河社稷图碎片,到时候还劳烦道长亲自取来。” “山河社稷图?” 屋内都是各派成名人物,任然心惊不已,表情各异,只有少林寺的几位高僧面无表情,至于是各自修养深厚,还事先得知就不明了。 松风道长面色一变,睁开眼道:“司马盟主,你竟然连国师的机密也敢随意泄露?” 司马云龙似早料,笑道:“国师的大事我自然不敢耽误,只是如今在坐的都是前辈高人武林名宿,以及在下的知交好友,在下可不敢心存欺骗,否则我这个盟主的位子也不必坐下去了。” 司马云龙起身告辞,只见厉孤鸿朝他颔首微笑,便领着群雄离去。 回到半山中临时搭建的住处,杨排风寻到司马云龙,二人挑了个小峰,并肩而坐,黑暮下山间雾色腾起,为眼前清秀景色蒙上淡淡薄雾。 “你真的打算与峨嵋派正面冲突?”杨排风问道。 司马云龙叹了口气,道:“排风,你知道我压力很大,你是杨门中人,应该知道为朝廷办事本该如此!” 杨排风漠然道:“那不一样,何况我们杨家将从来都不曾屈服过!” 司马云龙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看不起我,可是你应该设身处地为我想想,人在局中,身不由己。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如果连你都不支持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杨排风叹道:“刚才接到消息,有丐帮弟子突破封锁圈,从后山强行上去,我想应该是相助峨嵋派的。” “嗯,丐帮龙在天帮主已经身故,四大长老留守扬州总舵预防蚩火教来袭,相信他们不足为患,到时候多加劝阻让他们下山吧。” 次日凌晨,司马云龙被嘈杂声吵醒,这几日他可说是心力焦悴,睡意正沉。然而在这非常时期,一个激灵便翻爬起来,冲出帐外。 就见带来的二百余人纷纷钻出来,大多人尚不知发生何事。司马云飞虽然为人轻浮奸狡,武功却不弱,已然站在司马云龙身侧,道:“大哥,禁军四更天秘密攻山,消息刚刚传到,此刻峨嵋恐怕已经――” 司马云龙道:“嗯,我已经知道了。” 这时唐门唐敖天,五毒长老勾册,少林玄苦、玄悲、玄晦,倥侗派王均山,无双门魏迟及海沙巨鲸等帮派各率弟子来到。 司马云龙沉思,现下这帮人聚在一处,实力着实也不弱了,两年艰辛经营,武林同盟会也初具规模,朝廷虽然不管武林中事,但一道召书下来就有如此凝聚力,看来这个盟友就算不能争取,也是得罪不得的。 唐敖天道:“盟主,既然人都到齐了,是战是观望还请盟主决定。” “嗯!” 司马云龙应了声,见唐敖天雄风敖气不减当初,只是这两年分明老了许多。见都到得差不多了,才道:“我知道唐门、五毒、少林三派与峨嵋历代交往非浅,就请劳烦三派弟子守住下山通道,各位前辈只需跟随本盟主身边,应付与高手独斗即可,配合禁军就交给倥侗、无双门、海沙帮、巨鲸帮众位了!” 如此安排也算司马云龙考虑周全,诸人各思职责,司马云龙则带领倥侗诸派门徒及各大掌门堂主往山上去。 司马云龙忽感身边少了什么,回头寻去却是杨排风原地未动,怔怔望向山顶,众峰此起彼伏,一眼难尽。他上前几步,微笑道:“排风,我知道你与她们交情不错,而且峨嵋派中人也曾多次相助杨家军战场御敌,你身份尴尬,就在山下留守,还是别上去了。” 第二章 天音镇魂有魔音 杨排风遥遥头,道:“你说得对,峨嵋有恩于杨家,上去看看也好!” 不由分说,施展开轻功,往山上赶去。司马云龙无可奈何,只得率众随后上山。 峨嵋山脚,留下的弟子奉命前来守住下山要道,此时只见道上早已设置不少地刺关卡,由上百禁军严阵守护,他们来与不来似乎真的多余。 数人里,要以陆震、净慧、唐云三人年龄稍长,自然也就成了众人的带头师兄,这三人与峨嵋弟子多少都有些交情,这次功劳也没打算要去立,索性司马云龙大方,不让他们上山。 少林一众里,有个二十来龄的少年如陆震般并没剃度,穿着俗家衣服,瞧那幅样貌倒是和善得很,只是不见与人攀谈过,他独立在旁,对周围事情漠不关心,神色有几分茫然,似有些孤落了。 唐云赞道:“看这阵势,军纪严明,好高明的机关术,不愧是我朝最厉害的军队!” 净慧笑了笑,道:“唐门淬毒、暗器、机关术数堪称当世一绝,能得唐兄这位二代首徒称赞,那也不需要我们在此多事了。” 陆震也点点头,道:“我们去后山吧,或许能帮上点忙。” 陆震领着众人奔峨嵋后山不提,且说司马云龙领着众人赶往山顶峨嵋大殿,至半山腰起,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此刻天色麻亮,却也能分辩出一路上横尸居多是峨嵋派弟子,甚至一些峨嵋弟子手上佩剑都未来得及拔出,当胸穿透的强弩箭让她们再无机会。 司马云龙脸色越是阴沉,原商定的计划是今日由他出面调解,让峨嵋派交出山河社稷图碎片,来个先礼后兵。现在做法分明是想铲除峨嵋派,如此知内情者只会觉得他这个盟主颜面扫尽,不知者必然将这笔血债算在他头上,以峨嵋过往的江湖地位,这个仇未免结得太大。 玄晦道:“三更灶饭,四更出发,都是军中偷袭掠地的好手段,黎明前夕是人防范意志最薄弱的时刻,他们把握得可真好啊,可惜用错了地方!” 盏茶功夫,司马云龙才冲到大殿,只见那禁军将峨嵋大殿门围得水泄不通,长枪阵、刀马阵、弓弩手各有千人队,进退有序,轮番冲杀,情知大事不妙。 内里娇喝怒骂连连,只见禁军教头厉孤鸿正独斗两个峨嵋弟子,厉孤鸿使的是五虎断魂刀法,招式狠辣霸道,早在数年前他已是江湖成名人物,后来投靠朝廷,凭着一身过人本事才挣得禁军教头这个位置。虽然是以一敌二,却显得游刃有余,二十招过后,厉孤鸿使出“反背抽刀”、“霸王拦路”两招,迫得二女各自硬接一刀。 杨排风见那不是别人,正是秦梦瑶与李嫣然,就要上前去助,司马云龙连忙出手拉住。厉孤鸿功力深湛,二女顿时受了震荡,精神一晃之下,原本紧紧支撑的防护顿时露出破绽,厉孤鸿大喝一声,全力一掌拍向秦梦瑶心口,这掌若是拍实了秦梦瑶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掌未至,气势已迫得少女不能动弹,毕竟她这般年纪实战经验太浅薄了。 说是迟,那是快,旁边的李嫣然剑锋反刺厉孤鸿,不及多想,自己以躯体背向掌势,扑挡在秦梦瑶前边,本欲一剑逼退厉孤鸿,然后姐妹俩双双扑倒。哪知厉孤鸿为求速战,拼着左肩挨上一剑,剑及未深,那掌已死死印在李嫣然背上,受不住大力,二女被打得飞出,厉孤鸿冷哼一声,运起内力,受伤左手反扣的大刀掷了出去,正插在李嫣然背上,厉孤鸿痛下杀手,那刀又锋利霸道,从李嫣然透体而出,又刺破秦梦瑶挡在胸前的右臂去势才尽。 只在瞬间,秦梦瑶全身被鲜血侵湿透,她虽自小生在峨嵋派习武,在师傅师伯们的护翼下,哪又经历过真实的生死场面,顿时吓傻了。厉孤鸿飞身上前,就要了结秦梦瑶性命,忽觉背后风紧,连忙回身,堪堪躲过偷袭这一剑,却是杨排风拦在他面前。 得这功夫,秦梦瑶转醒,李嫣然仍然伏在她身上,早已气绝身亡。秦梦瑶颤巍巍地扶起,凄厉声唤道:“师妹,师妹!” 相对这边,那边几处包围混战可要激烈许多,众人这才关注这边,就闻一个老尼怒吼连连。司马云龙见那边剩余几名峨嵋弟子和二十几个乞丐正结成阵势,护住后的老尼和一个年轻峨嵋弟子,老尼看来受伤太重,那年轻弟子一手持剑防敌,一手抱住老尼,看到这边情形,那年轻弟子满面泪痕,却因要照顾老尼而不得过来。司马云龙认得老尼就是真如师太,年轻弟子则是阳月师太最小的徒弟林紫凝。 那主持阵法的是个年轻人,看装扮也是丐帮弟子,手持丈余长的熟铜棍,施展的也是正宗的棍法,围拢的禁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虽然不断有丐帮、峨嵋弟子受伤,但在那年轻人主持之下,阵法稳固,未见散乱,自保尚且有余。司马云龙有些惊讶,早闻有丐帮弟子上山,却不知何时丐帮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只认得少年身旁的中年汉子,正是四川分舵舵主白石。 阳月师太怒吼,却又摆脱不掉松风道人猛攻,这个松风道人重伤真如师太后,又与刚刚赶回峨嵋的阳月师太师徒动手,如今丝毫不显力竭迹象,阳月师太越战越惊,反而觉得松风道人故意不取胜,只是游斗,令她分身无暇。 秦梦瑶轻轻放下师妹尸身,抹了一把眼泪,却糊了一脸血污,右臂血流也不顾,只把长剑交于左手,姹喝道:“贼子,还我师妹命来!” 秦梦瑶一剑已无章法,只朝着厉孤鸿胡乱刺去。厉孤鸿又一冷声,抬手就是一掌。杨排风面色苍白,她亦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是凭着本能不能再让厉孤鸿伤害秦梦瑶。 见被阻拦,厉孤鸿抽身后退,大袖一拂,喝道:“杨排风,你不帮忙也罢,却来坏我大事,你既然在此就应代表你杨家态度,坏了朝廷大事你杨家可担当得起?再不闪开休怪我伤你!” 司马云龙上前几步,冷冷道:“杨排风只是本盟主邀来观战的,此事与杨家无关!哼!” 厉孤鸿面色稍和,陪笑道:“难得司马盟主深明大义,肯率领群雄前来助拳!” 司马云龙又是一声冷哼,索性把脸憋过去不看他,厉孤鸿笑了笑又道:“司马盟主一定是怪我们清早攻山违背了约定,其实这也怪不得在下,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领兵教头,这都是松风道长的意思。诸位英雄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理应睡个好觉,松风道长不忍心打扰,所以才未来得及通知。另外呢,松风道长怕诸位与峨嵋旧交甚酌,打起来尴尬,所以就代为出手,不过盟主请放心,在下一定不敢抢盟主功劳,待凯旋而归,相信松风道长一定会在国师和皇上面前报上盟主大功。” 司马云龙寒道:“如此说,我这个盟主来与不来都得背黑锅喽?” 厉孤鸿面色肃然,道:“司马盟主,我说过,在下只不过是个教头,起不了什么决定。松风道长这么做也无非是替盟主往后选了正确的路途,武林同盟之所以成立,原本也是为了扶助朝廷,这并不违背你与天下武林许下的承诺!” 司马云龙思索良久,默默地点头。 厉孤鸿如释重负,道:“我知道你们不忍心杀这几个峨嵋弟子,还请盟主让你的朋友稍作休息,在下好代为下手。” 不待司马云龙说话,秦梦瑶怒目而视,吓得司马云龙心一寒,却听她道:“你这卑鄙小人,我峨嵋派没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武林同盟的事,你却支开我们师徒,害我峨嵋惨遭灭门,这笔血债,只要我峨嵋弟子还有一个尚存,都会向你们讨还!” 说罢,又一剑向厉孤鸿刺去,他微微侧身便躲开去,依旧恢复那副笑脸道:“怪只怪真如老尼私藏山河社稷图不肯交出来,当今圣上和国师对此物志在必得,杀尽峨嵋弟子我要看看找不找得到!” 厉孤鸿不再多言,夺过身后禁军的一杆长枪,就欲置秦梦瑶死地,杨排风依旧横剑阻拦,直斩他腰眼,秦梦瑶亦乘机攻上,厉孤鸿大叫道:“司马盟主!” 司马云龙无可奈何,施展少林凌空飞渡的身法,此功又名一苇渡江,迅捷无比,当先跳入三人战圈,单脚踢开厉孤鸿的枪杆,两指夹住杨排风刺过来的剑身,顺势滑下直至少女手腕,蓄劲微吐,往手腕二分处一拍,杨排风长剑拿捏不住,掉落在地,司马云龙顺势点了她膻中穴,令她动弹不得,再难插手。 秦梦瑶意志已经混乱,忽见司马云龙朝杨排风下手,原本就对他恨之入骨,此刻更毫不犹豫地往她刺来。司马云龙眉头紧皱,使一招“空中摆莲”,躲过刺剑,一脚踢在少女小腹上。尽管知道峨嵋上下今日全都难逃打劫,可他还不愿在这时亲手杀人,所以这脚劲力恰到好处,堪堪将她踢开。 秦梦瑶原就受了内伤,被司马云龙踢上一脚,顿时真气激荡,内腑紊乱,再加上怒急攻心,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如此反映倒下了司马云龙一跳,就要上前察探,在外人看来,他却是要亲自动手了。就在这刻,只听一声响彻大殿的嘶吼,犹如困兽猛虎,阳月师太竟然摆脱松风道人紧逼的招式,直接朝司马云龙飞扑过来,喉道:“梦瑶快逃!” 阳月师太成名已久,功力精湛,恐怕在场只有少数人才及得上,再加上她拼命救徒,司马云龙虽贵为盟主,论武功修为又哪能跟她比较,少林寺三僧脸色巨变,玄苦、玄悲一起出手拦截,玄晦闪身挡在司马云龙身前,无论如何,他这个盟主是少林寺竭力扶持的,决不容有失。 阳月师太一生清修,只收了三个徒弟,李嫣然已死,眼看秦梦瑶也要命丧司马云龙手中,老尼性情刚烈,宁愿拼个玉石俱焚,对玄苦、玄悲视而不见,丝毫没有躲避之意。老尼双掌结实打在玄晦身上,只听骨骼爆碎,冲力未完,又带着司马云龙被大力抛了出去,玄晦胸骨尽断,面目却透红,眼耳口鼻鲜血涌现,原来金钟罩被破,全身血气齐涌向脑门。 第三章 亢龙有悔盈有余 司马云龙顾不得浑身碎裂般疼痛,忙扶起玄晦叫道:“师叔,你怎么样了!” 就在同时,玄苦、玄悲二人各自打在阳月师太身上,只听砰砰两掌,阳月师太倒飞出去撞在殿外面巨石砌成的墙壁上,那墙面立刻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块。 阳月师太摔落在地,气若游丝,松风道人满面嘲讽而至,抬起手中拂尘打下去。 冷不防,阳月师太突然爆起,一把抓住拂尘,顺势攀上他拿拂尘的右手,松风道人吓了一大跳,左臂立掌成刀,连劈阳月师太脑门,劲力所致却如击败絮。只见阳月师太浑身越来越亮,近乎透明,老尼最后侧目看了眼余下一双徒弟,狰狞老脸上说不清道不明得意还是痛苦。 松风道人嘶吼道:“天音解体,老贼尼!” 众人哑然,就连那些与丐帮弟子拼杀的禁军也都停下手来,松风道人劈往阳月师太的左掌竟然转向自己右臂,松风道人痛吼两声,右臂应声而断,他疯了! 松风道人摆脱束缚,双足踱地,瞬间越出十余丈远,落在禁军群立,就在那一刻,众人眼前一亮,亮得让人失明,剧烈爆响让人失聪。一阵清风惊醒数千人,阳月师太已经不知所向,她原本站立处那堵巨墙已经破开个大洞,石削纷飞。 少林、武当、峨嵋三派多年并驾齐驱,稳压其他几大门派的实力,不单是门派武艺渊源,还有道术佛法。天音解体大法这种霸道至极的功夫在江湖上极少有人听说,然而佛法精深的峨嵋派确实存在,阳月师太久居峨嵋,向以和善为人称道,不想生死关头凶悍至此,她那两个尚存弟子早晕死过去。 唐敖天冷眼旁观,正在为玄晦疗伤,用银针为他放血,若不及时,玄晦也得爆毙当场。松风道人丢了条右臂,却拣回一条性命,此刻走了出来,阴沉面上多了几许苍白,厉孤鸿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对真如师太道:“一件本不属于峨嵋派的东西,却要你满门付出性命的代价,老尼姑不划算啊!” 真如师太面无表情,低念道:“阿弥陀佛,洪施主,你与众位丐帮英雄相助我峨嵋派的恩德,峨嵋上下生死不忘,还请你带着我这几个可怜的徒儿逃命去吧。” 只见刚才主持阵法的那个年轻人上前施了佛门礼数,道:“师太言重了,洪七自当竭尽所能。” 真如师太点点头,却把身旁晕倒的林紫凝交与洪七,又从怀里掏出数枚金针。厉孤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刚才亲眼见到阳月师太拼命的威势,不由得心有余悸,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国师有法旨,倘若峨嵋派反抗,就将你们全部铲除,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真如师太,如果你现在将那东西交出来,我厉孤鸿保证给你峨嵋派留下点香火。” 见真如师太仿佛入定不语,厉孤鸿又道:“早闻原丐帮帮主龙在天死后立了个叫洪七的无名小子担任帮主,果然英雄出少年,胆色过人啊,不过我劝你还是多为你的帮众想想,莫再义气用事,与朝廷作对绝不会有好下场。” 洪七将少女交给白石,上前道:“我们本打算以个人名义相助峨嵋派,如今看来不必了!我丐帮弟子何止千万,遍布中原大地,走得光明正大,行的是侠义之事,而我身为帮主,今日助的是名门正派,驱策的是杀人劫货的匪众,我洪七自认对得起历代帮主的英明,两位将来想要寻仇,我洪七随时奉陪便是!” 厉孤鸿脸色一变,只道:“好,好!” 真如师太猛声沉喝,只见她一阵急促呼吸,手中金针分别刺向“气海穴”、“膻中穴”、“印堂穴”及“百会穴”,金针没入,原本奄奄一息的她,亦如阳月师太死前那般腾地站了起来。 这下厉孤鸿吓得不轻,连忙退到松风道人身后。众人只觉真如师太身形一晃,只眨眼功夫又回到原地,身边多了如痴呆状的秦梦瑶,真如师太施展起峨嵋派仙踪飘渺步法,比受伤之前还要矫健。 洪七会意接过秦梦瑶,神色沉重道:“峨嵋派几位师妹就交给我了,师太您保重!” 真如师太点点头,只听松风道人阴冷声道:“不把山河社稷图碎片交出来,谁也别想走,老尼姑用的是金针刺穴,一口真气耗尽就一命呜乎了,至于你们几个小辈,贫道不与你们计较,留下这五个峨嵋弟子,滚下山去吧!” 真如师太单手运劲,噌地吸起一口宝剑,道:“一口真气也足够杀光你们了!” 老尼话音未落,突然间场中空寂下来,峨嵋金顶霎时鸦雀无声,忽然一阵琴音低鸣,那声传过让人心中窒息,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愤慨道:“狗道人,今天你不与我们计较,我却要与你算帐!” 声到人至,山下腾起两道模糊影像,转眼就立在大殿前面,也只有少数几人能看清这两人动作。 这两人,男的貌似五十开外,女的看上去却只是三十几龄的美妇人,这美妇身着格兰花裙,怀抱墨色古琴,身上也无甚饰物,只是明显隆起的肚子常人一瞧便知有了身孕,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微显矮胖,两手空空背负,也不见带什么兵器,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那美妇认识的人甚少,而那样貌平平男人的男人一现身,武林同盟这边的几位长者立刻紧张起来,就连身受重伤的玄晦亦颤颤巍巍站起身,全神戒备。 望着满地的尸首,及尚存的真如师太、五个峨嵋弟子,美妇闭目时已浑身战栗,良久才听她道:“大师姐,我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峨嵋!” 真如师太面无喜忧,只是道:“你能赶来也不妄同门一场,阳月师妹已经天音解体,往升极乐,顾念同门份上,贫尼只望你带走这几个晚辈,为峨嵋留下香火!” 美妇点点头,道:“王瑾这就以一曲峨嵋派天音镇魂曲为两位师姐送行。” 真如师太自感时间不多,一引剑决便冲松风道人杀去,用的是普通弟子也会使的峨嵋十三剑,这套剑法完全忽视防御拆招,胜在急攻,也无花哨,剑法套路都是直刺斜斩,转眼就换去数十个方位。 金针刺穴,每刺穴道必是死穴,仅余胸中真气以逼迫人身最大潜能,气散人亦亡。美妇就是前峨嵋弃徒,如今光明教凌霄鸣的夫人王瑾,她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因为来晚一步,甚至连师姐阳月尸骨都见不得,所以心中悲凉。 松风道人右臂已断,此刻却狞笑不已,单手已得了口宝剑,身法诡异异常,转眼就与真如师太对上二十余招,相对与阳月师太拆招时所展现的实力,现下本事不知要高出几倍。厉孤鸿暗捏冷汗,似乎松风道人是故意要把阳月让给司马云龙杀。 王瑾含恨出手,席地坐下,古琴横在膝上,春葱十指冉冉拨弄,霎那琴音充斥金顶,开始众人难感觉何事,只感觉那口古琴内力暗涌,气劲澎湃,琴音听似杂乱无章,随着高低,只见那琴身渐渐模糊,王瑾亦被气劲形成的光影罩在里面。 突然有人“啊”地叫了声,洪七眉宇一皱,他距离王瑾最近,实在想不出这音律有何杀伤力,莫非真是为峨嵋两位师太送行?继而又是一声惨叫,洪七心里突地一跳,顿时激起体内真气,一阵刺痛自气海穴瞬间传遍全身,洪七大惊失色,连忙运气压制,但刚一提劲,气海穴立刻如刀搅撕裂,差点没让他吐血。 忽然低沉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心平气和,莫要运功!” 洪七连忙照做,浑身放松,撕痛不知怎的立刻全消,那声音他认得,是王瑾的声音,此刻却见她依然被气劲罩在当中,眉目低垂,而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声告诉他,刚才只有他一人听见这传音之术,洪七连忙低声吩咐身边的弟子不要运功。 通过琴身散发的气劲范围越来越大,场内惨叫声也越多,禁军有上前心围攻,那倒下的人只会更多,而站得远远的弓弩手们一脸茫然,空中打斗的真如师太和松风道人似乎不受影响,缠斗近格,险象环生。 厉孤鸿连忙大声叫道:“大家不要运功,这是天音镇魂曲!” 凌霄鸣大笑,朝着厉孤鸿一指,道:“想不到你小小教头,见识还挺广!没有几十年功力,休想在天音镇魂曲下动手,带这么多禁军又有何用,哈哈!” 洪七不由暗道:“我功力也不弱了,为何运功时还是疼痛如斯,莫非在这曲范围内打架必须忍受非人痛苦?” 却听厉孤鸿道:“大名鼎鼎明教教主凌霄鸣前辈谁不认识,想当年华山一战,哪派前辈名宿没死上几个?莫非前辈的一阳霸天手和溟罗神功当真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知众光明教高手身在何处,还请现身吧!” 凌霄鸣冷哼一声,道:“你也不需用言语激我,今日只为峨嵋派而来,一路上见识过众位名门正派高手的杰作,相形之下,凌某还真是自愧不如!至于对付你嘛,我夫妇二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少林玄苦大师上前两步道:“阿弥陀佛,数年前华山之战各有死伤,暂且不提,两年以前凌施主在我少室山脚一线沟重伤本派两位前辈,并盗取我派异宝,这笔债还请凌施主归还。” 凌霄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几个一起上那还差不多!” 此言一出,几人只差没气得吐血,毕竟他们如今各自贵为一方掌教高人,只是少有亲自参与数年前华山之战,未曾亲眼见到那场大战的惨烈,还道那是明教上下与正道联盟混战的结果,因为当年约战华山目的是为了了结更早的中原各派围攻狐岐山明教之仇,哪知这仇越结越深。 唐敖天、勾册、倥侗王均山、无双门魏迟、海沙派江洋、巨鲸帮舒文,再加上少林寺玄苦、玄悲,一共八人,立刻将凌霄鸣团团围住,凌霄鸣却一副自在模样,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唐敖天道:“当年华山一战,先父重伤在前辈手中,既然前辈命我们一起受教,那唐某也就顺便讨个场子,请了!” 凌霄鸣不答,大袖一挥,双掌直奔少林而僧,说打就打。一阳霸天,碎石裂金,玄苦、玄悲各接他一掌,顷刻便被震得血气翻涌,脸色苍白,这才知道凌霄鸣并非说大话,弄不好八人群斗他一个都要惨败,那是可真是颜面无存。唐敖天暗器功夫颇绝,即以刁钻方位打凌霄鸣各处大穴,自己则不断换方位与他保持距离,暗器或湛蓝或漆黑,显然都涂有剧毒。才躲过一蓬暗器,凌霄鸣便绕到王均山身后,以身相撞,王均山一个踉跄,随之而来的三枚追心箭便与他擦肩而过,凌霄鸣大笑不已。 第四章 霪雨霏霏蜀栈道 好一场恶斗,忽然山下又是几声娇喝,冲上来一行人,喝声虽未打断场内恶斗,却足够引人注意,只见山下上来四个年轻女子。 这四个女子各执兵器,紫衣少女所持正是江湖异宝凤影剑,青衣少女拿着一根竹杖模样兵器,白衣少女持一对柳叶双刀,黄衣少女只拿了把形貌奇特的匕首。四女过处,香风袭来,让人如坠醍醐,浑然不知。 四人一到,招呼也不打个,便直接攻向王瑾,黄衣少女两袖连挥,呼呼几声打出一蓬各式暗器,手法丝毫不逊于唐敖天,似要置王瑾于死地。 王瑾此刻全神贯注对付松风道人,再加上怀有身孕,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手乱,连忙催发护体气罩硬接四人一击,又抓起琴身往前隔挡住那无数飞来的暗器。不曾想四人联手功力奇大,若是平常自然奈何不得王瑾,但现下又要分散大部分功力护住腹中胎儿不受震荡,不由心神荡漾,只这一晃眼功夫,那抓住琴身的两手臂已各中一枚暗器。 王瑾手臂舒麻,知道暗器涂有剧毒,只听她沉喝一声,硬是将两枚暗器逼了出来,噗噗两声钉在地上,但天音镇魂曲何等霸道,四女发功刹那已受内伤,各自喷出一口鲜血,琴音也已断去。 琴音一断,就听松风道人猛地大喝,一套连环掌全部拍在真如师太身上,二人乍分,真如师太摔落在地,便再无动静,而松风道人狞笑着拔出真如师太临死前插入他腹中那剑,伤口也不见处理,流血就此止住,又朝王瑾奔来。 凌霄鸣已发觉不妙,但受八大高手围攻,想要取胜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办到的,不由得狂吼两声,尽量将战圈朝这边移。厉孤鸿见时机到了,单手一挥,刀枪兵立刻将王瑾等人团团围住,无数弓弩齐齐对准王瑾,只待一声令下。 王瑾正提防四女,松风道人一掌拍到,忽然洪七窜出,双掌一合,硬接了松风道人这掌,蹬蹬退后五六步,方才稳住身形。他显这手内功修为,能以弱冠之龄接松风道人一掌而不受内伤,着实令人心惊,众人都瞪着他不敢轻易出手。 松风道人断去一臂,刚才又添新伤,不由得谨慎道:“好小子,功夫不错啊!” 厉孤鸿道:“洪七,莫非你要助魔教妖孽与中原武林作对?” 洪七笑道:“今日我们只为峨嵋助拳,至于其他的账,来日方长!” 厉孤鸿道:“哼,我三千禁军重重包围下,除非交出我们要的东西,否则今日没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那黄衣少女不耐烦道:“你们让开,王瑾是我的,与其他人无关。” 洪七这才打量少女模样,惊道:“你,是唐,唐婉儿妹妹?” 且说黄衣少女正是唐婉儿,其他三位分别是她三位结义金兰的好姐妹白颖颖、吴栖凤和拾晴雨。其实唐婉儿早就认出洪七来,这才道:“洪大哥,兄妹之情容后再叙,王瑾害死柳大哥,我要杀她为柳大哥报仇!” 说着眼泪倏然而下,另三女也是面现哀伤。 洪七道:“什么?你是说柳兄弟已经,已经遭人毒手,是柳飞星兄弟?” 唐婉儿瞪着王瑾,银牙嘣碎,道:“现仇人就在面前,我们从中原寻到大漠,又从凤翔追到这里,明教人多势众,现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 洪七沉默半响,见唐婉儿又要动手,才阻拦道:“且慢!” “洪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婉儿怒道。 洪七道:“今日我与他们都是为了峨嵋派的事而来,事情还没了结,如果现在寻仇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我与柳兄相交一场,待此事过后,洪大哥一定助你替柳兄讨回一个公道!” “好!果然是恩怨分明,就冲你这句话,足够担当丐帮大任!” 说话间又一个道士模样的老者从山下奔上来,数十禁军立刻上前阻拦,只见那道士抽出随身佩剑,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儿,身过之处那些禁军纷纷倒下再无动静。 吴栖凤大喜,连忙上前行礼道:“栖凤拜见紫阳师伯!” 紫阳真人道:“师侄不必多礼,几年不见武功竟然大进,也足慰籍紫华师弟泉下有知。” 提起往事,吴栖凤两眼微红,道:“当日师傅故去,我被峨嵋师姐带下山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师伯您老人家。” 厉孤鸿笑道:“今日何其热闹,想不到师门重逢真是可喜可贺,紫阳道长,叙旧可以稍候,魔教妖孽在此,道长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哈哈,老道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想不到老道匆匆赶来,却见峨嵋遭此大劫,王瑾师妹,老道想借你手中焦尾琴一用,弹奏一曲,以慰故人在天之灵!” 王瑾双手奉上焦尾古琴,道:“难得紫阳师兄还肯认我这个师妹,小妹就算战死当场也心甘情愿了!” 厉孤鸿脸色数变,只道:“好,好,好,武当峨嵋本是一窝,武当已灭,峨嵋焉能存在。” 这时,转醒过来的秦梦瑶领着真如师太门下的三个弟子一齐上前跪下,道:“拜见紫阳师伯、王师叔!” 紫阳真人叹息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秦梦哽咽道:“回师叔师伯,峨嵋上下如今只剩我们师姐妹五人,弟子武功低微,不能替师门报这血海深仇,求两位主持公道。” 紫阳真人大袖一拂,四人身不由己站了起来。紫阳真人道:“洪师侄,你就带他们从后山下去。” “您放心!” 洪七冲紫阳真人行一礼,然后立刻差帮众扶起几人,朝后山退去,只见厉孤鸿一声令下,数百马刀手随之动作。 紫阳真人又对白颖颖几人道:“你们四个作何打算?” 唐婉儿还要辩说,白颖颖却拦住了她,道:“刚才洪帮主说得很对,做人应该恩怨分明,报仇之事来日方长。” 王瑾轻笑道:“很好,待我生下腹中胎儿后,一定给你们个公平报仇的机会!” 四女各自亮出兵器,就要将厉孤鸿困住,吓得他连忙纵身大军之中,引四女入围。松风道人冷哼一声,就要动手,紫阳真人一催内力,竟然将手中抱着的焦尾琴砸了出去,松风道人晃双掌就要劈开那奔面门而来的琴,哪知琴到近前突然折转,双掌就此扑了个空,就在他掌力竭尽刹那,紫阳真人左手接住飞回的琴,右手一摁侧面机括,噌地一声,焦尾琴内格弹出一把两尺小剑,只听刷刷刷,紫阳真人连攻出十三剑,松风道人失了先机,交手就吃了大亏。 紫阳真人站定,用剑指着他道:“峨嵋真如、阳月两位师太之所以杀不了你,并不是你武功高强,而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你练的妖法邪术,寻常刀剑就算斩断你的右臂,你也有法续接上去,如今贫道以引魂咒一曲,以及追魂剑,看看你是不是还能那么厉害!” 说着,紫阳真人挥剑割向自己手臂,恰好令两尺追魂剑上沾满鲜血,饮血后那剑红光一闪,便化作正常。只是见松风道人面色巨变,斜眼瞧武林同盟所带八大高手正与凌霄鸣拼得你死我活,唯清闲的盟主司马云龙兄弟俩已经插手不下他们这等高手的决斗,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明教教主这等绝世高手会到场。 且不说二人争斗激烈,厉孤鸿引四女入大军之中,立刻发动阵形将之围困,自己脱身便朝后山追去。四女不慎入瓮,这些禁军论单体武艺远远不及她们,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军队战阵多是冲锋陷阵,连环格杀之类,威力远超出她们想象,一时之间四人险象环生。 洪七如今贵为丐帮之主,又忠人所托,领着尚存的十余弟子冲出重围,他背着昏迷不醒的林紫凝一路狂奔,两柱香不到便下得后山,却见几十人将前面道路拦住。 见山上有人下来,两个禁军头目立刻上前拦截,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此路不通!” 还未待洪七回话,秦梦瑶和三个师姐妹抢先上去,剑光影过,那两个禁军已经被当场刺杀,如此凶狠,顿时吓退了围上来的其他人。 陆震、净慧、唐云等人正守在此处,只听陆震叫道:“秦师妹,你这是――” 秦梦瑶恨得咬牙切齿,道:“谁是你秦师妹,呸!” 十多个丐帮弟子亦纷纷亮出兵器,洪七心急如焚,后面追兵马上要到,再不走众人谁也逃不了,他一耸肩,背负着的林紫凝立刻脱手飞出,白石舵主连忙接住。 洪七拦在秦梦瑶面前,道:“陆兄,我见几位也是当世青年豪杰,为何不肯放过几位无辜女子,为峨嵋留下一点香火呢?” 唐云道:“原来是丐帮洪帮主亲自到场,不知洪帮主意思所指?” 洪七叹息道:“如今峨嵋派只剩下这几位师妹了,洪某虽然武功低微,但就算拼得一死,也要保住他们周全,只希望几位今日能卖个人情给在下!” 众人听了无不心惊,陆震却为难了,道:“洪兄,你也知道师命难违,不若委屈众位暂时留在这里,待我和几位师兄为峨嵋师妹求情,相信师傅师伯慈悲为怀,未必不肯答应!” 那些禁军却高兴万分,只道:“就算他们肯卖情面,我们也不会答应,你们最好乖乖留下!” 洪七催发内力,噌地自衣袖里窜出一根非金非木的翠绿棒,那棒正击在刚才说话的禁军胸口,把那个禁军撞翻在地不能动弹,翠绿棒又回到他手中,道:“洪某虽然学艺未精,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陆震道:“打狗帮!” “得罪!” 洪七突然爆起,冲入敌中,上来便施展打狗帮法中的“天下无狗”,这套棒法甚是精妙,只见棒影纷飞,气劲呼啸,击倒四十余人并非难事。 洪七道:“白舵主,带他们离开!” 白石还在犹豫之际,却见陆震身后蹦出一个面容和善的年轻人,出手却不和善,施展的是少林龙爪手来擒洪七,此人正是曾楚。 洪七冷哼一声,直将打狗棒掉过头来,以尖端迎上,将棒当剑使,刺向曾楚手掌,其势准确无比,迫得他立刻撤招回身。曾楚足尖点地,换招奇快,又施展文殊I云腿攻来。 洪七施展打狗帮“封”字诀、“绕”字诀与他游斗十余招,只觉这年轻人内功精湛犹胜过他许多,每次交手,棒身传来的力道都奇大无比,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五章 荒山古刹无人渡 曾楚也试探出这一虚实,使了个黄龙大转身,运足全身功力于掌,要与洪七硬拼一记,此刻洪七退无可退,他若闪避,身后十几人都得遭殃。 只得大喝道:“还不快走!” 白石拱手道:“帮主保重!” 立刻拉起众人朝山外狂奔过去,满地的禁军早已无力阻拦。净慧正打算追敢,陆震拉住他小声道:“净慧师兄,算了吧!” 净慧犹豫片刻,白石领着一干人绕过几道山梁,早就跑得无影了。且说洪七苦斗曾楚,他实在想不出少林室那位高僧门下出了这么一位奇才,只道自己江湖阅历太浅薄。 洪七将手中打狗棒往地上一插,要施展他压箱底的功夫,只见他运劲方式格外奇特,掌式缓慢不说,但观他唇齿紧闭,面色涨得发紫,肌肤几乎渗血,外人只见一斑,其实他早已闭了五觉。 两掌双交,洪七立刻被震退两步,才稳住身形,那双掌之间充盈气劲化作一道淡淡龙形堪堪抵住曾楚澎湃若海的汹涌功力。 曾楚正以为胜局已定,只听陆震突然喝道:“师叔小心!” 此刻两掌相抵,谁也撤不得,陆震话音未落,形势剧变,只见洪七五觉齐开,大口呼气,每此一息,那躯干就会倍增,曾楚腾然间觉得对方掌中传来的功力也随之巨增,淡淡龙形越显清晰,如此三口气,洪七爆喝,声如龙吟,双掌如推千金巨石,原就伸直的臂弯堪堪长出两分,霸道又诡异,只听砰地一声,两人均被对方震退。 曾楚退出十余步才停了下来,嘴角鲜血啪嗒啪嗒流了一地,而洪七却原地未动。 陆震和净慧连忙上前扶住曾楚,叹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看来洪兄已经青出于蓝!” 这时,厉孤鸿正好赶到,随即见到那响彻半山的对掌,不由得骇然,他久未出江湖,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年轻高手,再看四周,除了洪七哪还有别人,急道:“人呢?那些峨嵋女弟子呢?那东西可能被老尼姑交在她们手中了!” 陆震不冷不热道:“厉教头你都阻拦不到,我们这些小辈哪是对手,没见我们师叔都已经受伤了吗?” 厉孤鸿指着洪七道:“你们的师门长辈正在山上拼命,你们却放走敌人,再不拿下洪七,看你们如何交代!” 此言一出,几人果然犹豫了,曾楚摸了口鲜血,又站起来,死死盯住洪七。 洪七忽然笑了,双手一缚,大笑道:“厉孤鸿,你为何不告诉他们,他们的师傅师伯正在与何人拼命?” “你!” 厉孤鸿哑然。 洪七笑道:“陆兄,想必你也听过一阳霸天手凌霄鸣和天魔琴王瑾二位的大号!” 陆震面色苍白,道:“他们怎么会来峨嵋?” 洪七笑道:“我还以为陆兄知道王瑾就是真如、阳月两位师太的师妹呢,不仅如此,还有会使真武七截剑的紫阳真人,想当年江津村战恶鬼一役想必都听过他的大名吧?还有近年以四相绝杀阵闻名江湖的银月四女子,都与峨嵋渊源深厚,贵派达摩堂首座玄晦大师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我看诸位还是别在洪七这里浪费时间了!” 话音未落,陆震几人早消失在原地,往山上狂奔去。 厉孤鸿差点没气的吐血,道:“洪七你好卑鄙,打不过就用诡计。” 洪七道:“与阁下相比,我洪七自愧不如,况且我说的都是事实!” 厉孤鸿怒极,道:“好,好,我看你在我大军包围之下怎么逃身。” “凭你也想拦我?” 说着,洪七爆喝一声,又运起刚才打曾楚那招式,吓得厉孤鸿大喝:“小心他的降龙十八掌!” 那知洪七不过是虚张声势,一拧打狗棒,飞身撞翻距他最近的一名刀骑禁军,抢了战马夺路而逃,此刻只剩他一人,跑起来顺畅得多。只听见厉孤鸿在身后怒吼,三百名刀骑死死追住洪七不放。 川中多山丘陵地,天气变化无常,八月中天下起绵延大雨,两三天未必能够停住。洪七如今徒步奔行,穿梭在山林野地,他花了七天七夜才摆脱那些追兵,方敢来与众人会合,山路难行,这一耽误就是十多日,而夺来的那匹战马早就累死。 前面就是剑阁蜀道,洪七十几天都没换过干衣裳,就像一直泡在水里,真是天公不作美,这对他的伤势影响极大,与曾楚一战,他强行施展降龙十八掌,虽然震退曾楚,但他受伤更重,只是为了寻机逃生,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就在两年前,丐帮帮主龙在天和宋、齐、冯三长老一起去大理打探蚩火教与西夏一品堂结盟的虚实,结果碰上蚩火教长老夕敏率众赶回,里面还有两个八部天龙使紧那罗和迦喽罗随行,结果恶战中龙在天为救三大长老受了重伤。回总舵后老叫花子不肯浪费,将剩余功力全部传给徒弟洪七,本来他还能活个一年半载,功力散后便一命呜乎,丐帮大任也就由洪七继承。 丐帮内功自成一派,想自己承受了恩师几十年的功力,两年间虽未能尽数融会贯通,但怎么都有个四十年的修为,少壮年华已至普通人难以匹及的境界,不想那个曾楚比他还要厉害,而且听陆震似乎叫他师叔,但陆震的年岁看起来要比曾楚还大,洪七左右想不通,也就不再去琢磨。 天空满是阴云,穿入小竹林里更加黯淡,突然有人喝道:“是谁?” 洪七道:“普天之下,龙头在上!” 那人道:“一棒在手!” 洪七答道:“天下无狗!” 竹林里光暗闪烁,隐约能听到丝丝竹叶子磨蹭声响,似孤夜里的私语。林间一道隐约难见的机关分开,走出一个人来,只见穿了蓑衣,带着斗笠,手里提着一根青竹杖。 那人喜道:“属下参见帮主,帮主回来,我已派人去通知白舵主了。” 洪七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过去就是,辛苦你们了!” 那人面显感激神色,目送洪七过去,依然合了机关,隐入竹林。 洪七放慢脚步,一路下来,周围环境尽收眼底,一座古旧的青石断桥横在面前,洪七飞身渡了过去,仅此动作足令他眉皱不已。 匆匆数声脚步,就听一个中年男子叫道:“帮主,是洪帮主吗?” 洪七直起身来,抹了一把雨水,隐约能见四五个身影迎面过来,洪七强笑道:“白舵主有劳了,一切安好?” 白石道:“帮主哪儿的话,倘若帮主这次不出面救人,我白石第一个就瞧不起,何况带来的弟子们都是自愿的,您就放心吧,峨嵋五位小姑娘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前面的庙里!” 洪七这才放心下来,总算不负几位前辈的托付。 白石又道:“呃,帮主,白某是个粗人,不懂说话,无意得罪帮主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洪七笑道:“白舵主性情豪爽,为人正直,这是好事啊,帮中能像白舵主这样的汉子越多我越开心,往后我这个帮主有什么不是之处,还请你及时指点出来,大家凡事好解决!” 白石突然就地拜倒,吓了洪七一跳,连忙将他扶起,道:“白舵主,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白石起身道:“洪帮主,实不相瞒,自从两年前老帮主故去,将位置传给一个岌岌无名的年轻小子,我白石很不满意,甚至两年不踏足总舵,还四处散播谣言诋毁帮主您。这次一战,能亲眼见到帮主英勇不凡,面对多几十倍的敌人依然镇定自若主持阵势,年纪轻轻武功修为直追几位长老,最难得的是帮主忠肝义胆,天生侠义心肠,丐帮能有您这样的好帮主,我白石服了,老帮主没有看错人,我白石甘愿领罪!” 洪七哈哈大笑,道:“白舵主既然看出我洪七也是性情中人,还要这般动作,岂不是辱没了‘义气’二字?只要白舵主往后多替帮中做几件好事,多杀几个狗官绅劣,为驱逐胡虏多尽一分心力,就当是赎了往日不敬之罪!” “好,就依帮主所言,找机会一定要敬帮主几碗烧酒!”白石亦大笑,已然释怀。 初掌帮主大任,能得四川分舵白石舵主归心,洪七自没想到这趟意外收获如此巨大,俗谚道:千金易得,良材难求。洪七心情大好,却忘了积劳几日的内伤,触动气海,两腿一软就此萎顿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洪七调息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破庙里,真气运行全身诸穴,畅通无阻,知已无大碍。石台上燃烧着松脂油,眼见将尽,破庙久年无人修葺,古佛依在,人事全非。 庙子不大,四四方方,洪七见对面墙角铺着一张大竹床,看来是这几日赶做出来的,竹青尚未褪去,竹床上几女呼吸均匀,正在熟睡,想想这些少女才历生死边缘,担惊受怕,恐一直未睡过好觉。 他自己所卧处是原本摆放香油蜡烛的石台,颇为宽大,看来似白石舵主刻意安排给他疗伤的地处。松脂油燃尽,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外面啪嗒不停的雨声,洪七翻身下了石台,朝门口走去,他是担心白石和帮中兄弟不住庙内反去雨地歇息。 行至门口,突然眼前一团黑,与正要出去的洪七撞了个满怀,只听见一声轻呼,俨然是个女子声音,洪七已经听出是秦梦瑶的声音,好在夜黑,都看不清对方面貌,免去许多尴尬。 洪七歉意,忙道:“是秦姑娘,对不起,在下正要出去看看我那些兄弟!” 秦梦瑶道:“原来是洪帮主醒了,白前辈和各位大哥都在旁边搭建的小竹屋里过夜,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吵醒他们了。” “那我也过去休息吧,怎好在此打扰峨嵋师妹们!” 秦梦瑶拦住他道:“算了,洪大哥有伤在身,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何况还是逃难到此处,无须避讳繁文缛节。” 洪七见她言语惆怅,本想安慰一番,但怎么也找不出恰当的语辞,只道:“秦姑娘,你没事吧?” 黑夜里只见秦梦瑶低首擦拭面颊,转而眼望向漆黑雨夜,除了迷茫一片,什么也见不到。冷风吹过,才幡然醒悟,秦梦瑶低语道:“你说人的生命为什么就那样短暂?” 洪七沉吟,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佛云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我想凡是常人一生都要经历过的,事已成定局,秦姑娘不必太悲伤,毕竟来者可追。” 秦梦瑶犹自悲道:“可嫣然师妹是替我而死的,我这一生又怎能忘记呢?” 第六章 令女孤影江湖恨 再过得两日,云雨渐歇,艳阳烘干了泥泞的道路,离寺庙不远处就是入剑阁蜀道的必经之路,渐渐已经有商人行过。 山间晚景格外美丽,红霞余辉,将一切都染成了宁静,光晕穿过树梢,落在少女的脸上、手上、衣裙上,斑斑点点,微风过阵,带走忧愁,就连哀伤也要为之停歇。 不知何时洪七已经站在她身后,绝色佳境,世人皆愿为之沉醉。 洪七道:“秦姑娘,我们正在找你――” 秦梦瑶不答,反而寻处草地坐下来,呢喃道:“这儿真美啊!” 洪七道:“是啊,能在这样宁静的地方过上一生,我想也不会厌倦,可惜明天就要离开了!” 秦梦瑶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恬静,看得洪七心神一漾,不由自主坐在她旁边,只听她道:“我们峨嵋的日出日落,浩瀚烟云,气势磅礴,看过之后让人一生都记在心里不会忘记。而这样的晚景,上一次观看还是在江津村,当年小师妹紫凝还没入师门,紫阳师伯受了重伤,我就和李师妹去给他送九转续命丸,途中因我贪玩遇到杨排风姐姐,就让师妹一个人去,后来被师傅骂了一顿,师妹就为我撒谎隐瞒,其实师妹从小就比我懂事。江津村封魔洞完成后,大家都很开心,所以就爬上山顶看日落,各派的人很多,虽然谁也不认识谁,但是没有争斗,无忧无虑。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没想到杨排风姐姐也会见死不救,虽然她后来救了我,但我宁愿她那剑是刺向我。” 洪七叹道:“所以你很矛盾是否该恨她?但你该为她想想,她也很痛苦,杨家军是为朝廷效命的军队,所以杨排风是不会违抗朝廷旨意,这关系到整个杨家的声誉祸福,而你又是她多年好友,换作是你该如何抉择?” “换作是我,就不会踏足江湖。”秦梦瑶淡淡道。 洪七道:“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你是大师姐,以后复兴峨嵋派和照顾师妹的重任就要落在你的身上,将来有什么需要我们丐帮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就是。” 秦梦瑶道:“是啊,我还要为师傅师伯报仇,还要恢复我们峨嵋派!以前天大的事都由师门长辈担当,现在我变成她们的大师姐了。” 洪七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商量明天离开的事情,现在朝廷肯定下了通缉令。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秦梦瑶道:“出事的前一夜,真如师伯写了一封书信放在紫凝身上,师伯门下的三位师妹都已剃度出家,她们可以拿着书信去恒山找师伯的旧友黄云师太收留。” “那你和紫凝呢?” “我?” 秦梦瑶凄然一笑,道:“洪帮主,小妹想求你一件事,请你答应!” 洪七道:“你放心,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秦梦瑶道:“我求洪帮主暂时替我照顾紫凝师妹,我们三姐妹都是孤儿,紫凝如今也无家可归,况且她神志不清,醒了就哭,哭完又睡,求洪帮主可怜我们,暂时替我照看她。” 说着,秦梦瑶俯身要拜,洪七连忙拉住她道:“照看紫凝是没有问题,只是我们丐帮都是男人,我倒怕她住不惯。紫凝受刺激太大,需要有亲人陪伴,不如秦姑娘你也一起过来,你一个女儿家独自在江湖上漂泊也不容易。” 少女摇了摇头道:“洪帮主好意梦瑶心领了,这几日我也想得很清楚,以我们现在的武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准备独自去找王瑾师叔,求她教我峨嵋上乘武学,希望她看在同门师侄份上能够答应,这件事我想先瞒着紫凝,等我学有所成一定会回来接她的。” 洪七叹道:“既然你意已决,那好吧,我会照顾好紫凝的。” 二人回到住处,就见白石和两个丐帮弟子正围着灶边忙活,见两人回来了,白石大笑道:“帮主,秦姑娘,咱们今晚可有口福啦,今天我们路过后山的水塘时看见那水漫决堤,于是兄弟们就编了个大竹篓,放在堤口下面,你猜怎么着,结果篓了半筐子鱼啊,呃,你看这锅子里大鱼小鱼都有,咱们今晚终于可以吃个饱喽!” 洪七笑道:“白舵主啊,你忘了峨嵋师妹们都是吃素的么?” “啊,哦,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该死!” 白石挠挠脑袋,道:“那,那怎么办?要不我再出去找些别的食物回来?” 秦梦瑶轻笑道:“算了,三位师妹可以吃干粮,我和紫凝能食些荤腥,就不劳烦白舵主费神了。” 白石大叫道:“哎哟,小丫头终于开口笑了,天啦,帮主您真有办法啊!” “白舵主!” 洪七连忙给白石使眼色,他这才醒悟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红着张老脸像做错事的小孩。 秦梦瑶笑道:“没关系,白舵主心直口快,乃是性情中人,况且这些日子开导梦瑶不少,我还没找机会谢谢您呢!” 如此一说,白石更加手足无措,逗得众丐帮弟子大乐。 众人用过晚膳,秦梦瑶便去叫醒林紫凝,喂她些食物。如今的林紫凝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大点的女孩儿而已,堪受生离死别的恐惧,多日神志昏沉,今夜秦梦瑶喂过食后,她竟然清醒许多,开口叫道:“师姐!” 秦梦瑶先是一愣,尔后悲喜交集,搂着她道:“好师妹,你终于醒了!” “师姐――” 林紫凝清醒过来,峨嵋金顶发生的事便都从记忆涌现,立刻抱着秦梦瑶大哭起来,泪水如决堤江河,断线珍珠,哭得声嘶力竭,令闻者无不掉泪,很快连几日好不容易平复过心情的其他三位师妹也都跟着恸哭。 众丐帮弟子知趣地退了出去,只有洪七离开时瞥眼见秦梦瑶眼圈红红地,却没流过一滴眼泪,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夜洪七便住在白石等人的石屋里,与舵主白石秉烛畅谈,论及宋辽大战、西夏觊觎这二件国家大事上,洪七秉承恩师龙在天生平遗志,坚决连千万丐帮弟子号召有志之士共同抗敌,保家卫国,而畅谈则变成白石与他出谋划策,直至东方暮白,两人方才静下调息。 忽然洪七被一声惊叫吵醒,立刻抓起随身打狗帮冲向旁边破庙,却见林紫凝扶着门口哭得伤心,泪如雨线,煞是可怜。洪七上前道:“紫凝,你醒了,怎么又哭了?” 林紫凝哭喊道:“师姐走了,她不要我了!” 洪七往屋内望去,可不是吗,除了三个师妹站那儿怔怔发愣,哪还有秦梦瑶身影,连她的随身佩剑都不在了。 洪七忙道:“紫凝乖,你先别哭,你秦师姐最疼紫凝了,怎么会不要你呢!” 说话间,洪七突然想起秦梦瑶昨日与他说过的那番话,要将林紫凝托给自己照顾一段时日,莫非她不辞而别? 哪知林紫凝哭得更厉害,道:“师姐昨晚让我把师伯的书信交给静茹师姐,还叫我要听洪大哥的话,她一定是不要我了!” 洪七听完,已经猜到秦梦瑶是怕师妹醒后,她不忍心再离去,所以干脆来了个不辞而别,而昨日分明已经与他说得明白,只怪自己一时不能会意。 正不知如何答复时,白石匆匆赶到,连忙笑道:“小姑娘,你先别哭啊,咱们洪帮主的意思是想说你的师姐秦梦瑶去寻你们峨嵋派的几位前辈回来主持大局,不信你问问你几位师姐,峨嵋派是不是还有几位前辈!” 林紫凝疑惑地回头望去,只听静茹道:“师傅身前的确说过咱们峨嵋派还有几位游历江湖的前辈,可是――” 白石打断她的话,笑道:“这就对了,你看你们师姐现在照顾你们年幼,吩咐你们乖乖地,要听洪帮主的话,别让她在外面还要操心。” 洪七连忙接道:“对啊,真如师太还吩咐你们三位师妹一定要拿着她的信件往恒山寻黄云师太,暂时寄居在她那儿,我和白舵主刚才送秦师妹离开,是她要我提醒三位师妹别忘了这件事。” 静茹从袖里拿出一封火漆封的印信,道:“师傅身前的确吩咐过我们,万一峨嵋遭遇不测,生还的佛家弟子都要去恒山投奔黄云大师,可是――” 白石打了个哈哈,道:“这就对了嘛,紫凝你看,白叔叔和洪帮主可没骗你们哦。” “可是她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紫凝一声?” 林紫凝虽然还在流泪,但已止住哭声。白石拉起自己衣袖给她擦了把眼泪,却舞了个大花脸,笑道:“你秦师姐最疼紫凝了,见你大病初愈,当然不忍心打扰你休息,可是她走时千叮万嘱洪帮主好好照顾你呢,不信你问!” 洪七触及少女的眼神,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却道:“是啊,秦师妹走的时候嘱托过洪大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由洪大哥照顾紫凝,等她事情办妥后就来丐帮接你。” 尽管林紫凝非常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小姑娘身子虚弱,哭得久了便又昏睡过去。 老少二人苦心演这一段,总算令这姐妹四人相信。洪七忠人所托,又不放心,便令丐帮弟子跑了两日路程才寻来笔墨,亲笔书信一封给恒山派的黄云师太,上道: “恒山黄云师太亲鉴,今峨嵋遭劫,吾乃受故人所托,救下三名弟子,然我丐帮皆莽撞男儿,难安三人容身,悉闻黄云师太慈悲为怀,又与真如师太相交甚酌,故冒昧托书一封,期师太收容她等,此恩德,他日吾丐帮上下定当图报。” 落款是丐帮帮主洪七敬上。 翌日清早,洪七又差两个六袋丐帮弟子保护三位峨嵋师妹去恒山后,便匆匆回住处。 白石道:“帮主打算如何行程?” 洪七皱眉道:“这次耽误太多时间,我准备由剑阁蜀道走剑门关,由此去襄阳,再到汉口坐水路回扬州总舵。” 白石笑道:“帮主是考虑到紫凝姑娘才决定走水路的吧,不过忠人所托,理当如此,总舵有四位长老主持,不会有事。” 洪七点点头,白石又道:“我只怕此役过后,朝廷和那个什么国师对我们丐帮怀恨在心,乘机报复,帮主路上小心啊,要不先回四川分舵,等我调齐人手护送帮主回扬州?” 洪七摆摆手,道:“不必了,此事我自有主张。白舵主,我们这次伤亡如何?” 白石沉色道:“我们带去三十一名都是六、七袋弟子,只有十七人回来,其中两人受伤,现已经无大碍了。” 洪七道:“好好安抚死去弟子的家人,派人去峨嵋打探情况,看能不能找回他们的尸首,如果朝廷大军撤退,那么你带人去将峨嵋派的死者都殓葬立坟,让他们得安息吧,我即刻就启程回扬州!” 洪七远去,独自走在最前头,后面跟了两个弟子抬着竹椅,竹椅上躺着熟睡的林紫凝,不知何时,他心底泛起强烈地孤寂,那是他继任帮主大位后才开始的滋味,不由得拽紧翠绿棒,加快脚步。 第七章 经年讯闻故人音 北方八月天,酷热正盛,一路行过,人虽不少,但不是商贩公干,就是吃拦路剪径这趟饭的绿林人。偶能见到三两个汉子懒散在树荫下,个个身怀兵器,任常人不敢招惹。 两匹西夏国特产的花斑马,本是稀有之物,全因为这**匹配种繁殖都十分不易,驯喂更难,花斑马以其稀有和速度闻名于世,有千里烟云驹之美誉。能驾驭到这**的人,非但要有足够的钱财,而且须位高权重,正因为它稀有,所以往往不是有钱就能够买得到。 绿林中人,别的不行,会鉴宝识货这项看家本事的那是大有人在。同时出现两匹花斑马,那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况且这两匹马的主人只是一对年轻男女,看上去二十出头,男的虽然强壮,却文质彬彬,而女子娇媚异常,二人一路上吟诗品琴,附庸风雅,放在这群土匪眼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夜明珠,诱惑难挡。 这二人颇会享受,将两匹烟云驹当了寻常拉车马使用,拉的还是青纱帐罩的华贵大马车,慢慢摇摇,不像是在赶路,倒似游山玩水,这也难得,否则依这两匹马的速度,群匪根本就难以跟踪。 车内,就听那女子声柔媚道:“大哥,让你别偷西夏皇帝的御马吧,现在可好,被群土匪给盯上了,扰乱我们的雅兴!” 男子抚弄着满怀的青丝秀发,提及盗马的事就得意至极,笑道:“谁让那群西夏人有眼无珠,胆敢侵犯我大宋疆土,这次权当给他们一个警告。好茹儿,我猜这么多土匪盯上我们肯定不是为了两匹马!” “那是为了什么?” 男子笑道:“有这么一位才情双绝的大美人在此,那些土匪再怎么有眼无珠,也不会只看中两匹马吧?我看一定是想抢你去做压寨夫人!” 女子听了粉面通红,不依不饶道:“你这坏蛋,作死呀!” 男子对她的捶打十分受用,竟然哼哼唧唧起来。女子突然坐起来,道:“你说,他们要是杀来了,你救我还是救你的宝马?” 男子道:“这不可能,利害都人物一个都没出现,就凭这些,还近不了我们三丈之外。” 女子不甘心,又道:“我是说如果只能救其中之一!” 男子乐道:“那当然是救宝马咯。” “哼,就知道你没良心!” 见她气恼,男子一把将她搂过来,笑道:“好茹儿,如果他们要抢你做压寨夫人,那我最多委屈自己做他们的寨主喽,你总不希望我去喂马吧,嘿嘿。” 女子面色立刻转晴,嗔道:“每次都贫嘴,人家说不过你啦!” 男子又道:“好茹儿,咱们不是要去找岳父大人么,这么个走法,何时才能寻到啊?” “不害臊,我爹爹都不知道他有个女,女婿!” 见她媚眼如斯,霞飞双颊,男子被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捧起她的小脸狠狠亲上一口。女子好不容易挣脱,理了理秀发,道:“都不知道爹爹去了哪儿,毫无头绪,找得快找得慢又有什么分别呢?” 男子心情大好,道:“先不提这个,咱们现在最好做点什么,好让监视咱们的那帮土匪妒嫉妒嫉!” 眼看正要得逞,被男子抓住的白夷小手忽然滑脱,抡成拳头,照着他那小腹就是一拳,只觉整个马车晃了几晃,两匹宝马低嘶不已,迎着男子迟来的痛嚎。 女子大惊失色,连忙为他查看伤势,边道:“对不起,可能我最近功力恢复得太快,难以控制。那,那事,晚,晚上再,呀!” 乘着不注意,男子终于偷袭得逞,一手将她紧搂,另只坏手已攀上女子舒胸。 黄昏日薄,马车终于停在一座驿站门口,两人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女子半躺在他怀里,不时低语轻笑。临进门口,男子突然扬手射出一道暗光,钉在了车前头,原来是块木片,被红绳系住,迎风摆弄,十分显眼,木片上面刻有两行字:“私勿触,后果自负。” 二人进到院内,不由得大皱眉头,驿馆破旧不说,此处不知多久没下过雨了,积灰有几寸厚,踏过去便留下一片脚印。而院内的枯树下已拴着一匹棕马,看来也是上品。两人走进,便闻到阵阵肉香,原来主屋大堂已有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坐在堂中架起的火堆前,拿着匕首翻烤着一只全羊,这人身着衣物极其朴素,脚边还放着一根三指粗细棍子,棍身黝黑,不知铸材。 见两人进来,那汉子咧嘴微笑,冲两人拱手,照足江湖规矩。青年男女还过礼数,便寻了火堆一侧,女子拾起一根枯枝,缓移纤手,就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圆圈占地刚好够二人躺卧范围。 中年汉子看这青年二人举止怪异,便好奇观看,只见女子做完一切,就退在旁边,而那青年男子站立在圈外,右掌张开,只见他稍微往下一压,再往上提,做了个吸的模样,地上几寸厚灰如长了灵性,都往他掌心飞去,而那些扬尘被吸入掌心,凝聚成拳头大的弹丸,青年男子随手一挥,那弹丸便疾射出去,消失在门外夜色里。霎时,地面显了本来的光滑面目,竟然一尘不染,而且刚刚好是一个大圈儿,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女子颇为满意,连忙拉了青年男子入内坐下。中年人在一旁看得清楚,这等高深的内力修为和对真气的控制能力,他生平闻所未闻,连忙起身躬身施礼,道:“原来是两位武林前辈,时才得见前辈一手绝技,由衷佩服!” 青年二人一愣,那女子突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娇声道:“大哥,原来有人把咱们当成返老还童的老妖了呢。” 青年男子道:“茹儿不可无理!” 又回身道:“这位兄台,在下今年二十有二,可不是你所想想那般返老还童。” 中年人诧异道:“你刚才所施展一手吸力,虽然武林中某些奇特武功甚至能做到吸取更多更大的事物,但吸取尘埃凝而不散比那些要难取十倍不止,何况你刚才并无施展任何技巧,依此推断你至少有百年功力,以你二十几龄怎么可能做到?” 青年男子笑道:“原来如此,误会误会,在下可不是存心卖弄,我二人平日也是如此清扫席座,兄台无需挂心,在下有此功力,不过是得了些奇遇,投机取巧罢了。” 中年男子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总之我对先生佩服之至啊,想必当今武林能凭内功胜过先生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人!对了,在下陈飞扬,还未请教?” 青年男子道:“原来是陈兄,在下姓柳,这位是内子。” 女子施礼道:“陈兄,小妹有礼了。” 陈飞扬道:“今日得见柳先生和柳夫人,才知道什么是天造地设一对碧人!” 那女子听闻,起了几分羞涩,却靠在青年男子肩上,满心欢喜。听陈飞扬又道:“想必二位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否则陈某早该结识,今日总算有缘,我这里有只烤羊,还有壶美酒,就请二位一同品尝如何?” 青年男子喜道:“能尝到陈兄手艺求之不得,茹儿,你去马车内取些酒来,少了怎能尽兴!” 女子听过陈飞扬夸赞,对这初识之人颇有好感,又有美食分享,自是万分乐意。只见她雍容起身,从袖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带上,方才出去取酒。 只听外面花斑马马低嘶两声,不时女子已回堂内,除了多出三坛美酒,还挽了一把细长碧色琴在怀,待放下琴,女子奉上一坛酒,娇笑道:“陈兄,请!” “有劳柳夫人!” 陈飞扬接过,一指点开封纸,酒香溢出,充斥整个屋内,立刻大赞道:“好马、好琴、好酒!” “哦?”青年男子倒也好奇,待听下去。 陈飞扬喝上一大口,才笑道:“虽然在下难以置信,但外面停留的,的确是两骑千里烟云驹,说不定它们原来主人还是当今西夏国王陛下,因为这**即使在产国西夏,也难找出两匹成年的;至于柳夫人这琴,在下虽然不通音律,却碰巧知晓数十年前名匠清溪大师偶得一块神木,因感怀故人,制作一把绝代好琴,称:‘沧桑阡陌,枯木不朽,垓下寒潭,降龙无悔,世人言道,情如青丝,有尝无常,铭琴知音。’传闻这把琴的弦是用龙筋制成,而那两样材质都是有至少数百年的历史,因此琴名‘枯木龙吟’;这坛女儿红嘛,珍藏不足三年,贵在味道醇厚,也正是如此,有如红颜常伴,还了本味!” 青年男子举起坛子道:“陈兄果是懂酒,在下今日滥竽充数,来干!” “干!” 青年男子笑道:“陈兄见识渊博,在下佩服!” 女子亦陪着喝上一口,道:“此琴本是师门前辈传下,若不是陈兄道破来历,小妹还真不知晓哩!” 陈飞扬一边翻烤着全羊,一面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因与丐帮渊源深厚,才得知降龙十八掌创始来历,寒潭屠龙的前辈创下绝世神功,根据传闻推断,‘枯木龙吟’的弦,极有可能就是那头被屠之龙的龙筋!” “原来如此,没想到小妹这把琴竟然与闻名于世的丐帮降龙十八掌渊源深厚,往后定当甚用,不辜负它们同生之缘。”女子笑道。 陈飞扬道:“近年辽宋正在议和当中,唯西夏觊觎中原已久,正等待时机侵犯我大好河山,柳先生夫妇武功高绝,如果你们愿意出力相助,何愁不能驱逐西夏兵马,还中原一个安宁,还两国百姓和平相处,免于战乱呢?” 青年男子苦笑摇头,道:“想当年杨家众将为国为民,赤诚忠心,结果如何?恕在下性情所限,不愿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陈飞扬道:“话虽如此,但如陈某今日做为,为的不是赵家江山,而是两国百姓免于水生火热,听命的也不是朝廷,而正是柳先生所说的杨门之后,陕西节度范仲淹老先生门下的杨文广杨将军!” 青年男子疑道:“你是说杨延昭将军子嗣杨文广?” 陈飞扬道:“正是,莫非柳先生――” 青年男子大笑道:“原来是他,正要寻他呢!在下此行中原尚有事要办,麻烦陈兄为在下带个口讯给杨将军。” “柳先生请说!” 青年男子思索片刻,道:“嗯,就说天凤弓的传人改日来访!” 第八章 绿林影踪匪声歇 陈飞扬吃了一惊,暗道:“天凤弓不就是杨家穆桂英的绝技么,莫非此人也是杨门中人?” 但见青年男子不再解释,自己便不好多问,到了杨文广那里自然见分晓。 青年男子道:“茹儿,不如你抚琴助兴,我和陈兄喝他个一夜,如何?” 女子笑道:“那你如何奖赏我呢?” “这个嘛,嗯――” “想这么久都没诚意,看在陈兄面上,便宜你啦!” 青年男子笑道:“如此,我便沾陈兄的光了。” 陈飞扬忽然拾起身旁黝黑棍子,笑道:“恐怕我要先打发外面那些不速之客再回来与柳先生品酒了。” 话音未落,只听驿站门口传来几声惊吼。青年男子道:“奇怪,我还以为是那些山寨主们终于等不及了,来借我的宝马呢!” 陈飞扬道:“这群人与我缠斗多日,在下对他们的功夫门派有几分了解,知道是冲着我来的,麻烦柳先生替我照顾烤羊肉,焦了可不好。” 女子笑道:“陈兄无需着急,你听外面几帮人已打起来了,不若等他们狗咬狗岂不是更痛快?” 青年男子道:“那帮拦路剪径的一定以为追陈兄的人要抢他们买卖,实在是妙,我看这只羊也差不多了,不若边享用边等候吧,在下馋得紧呢。” 陈飞扬亦笑道:“最好不过。” 说着,只见他一手持匕首,另一手提着自己的酒壶稍震,便有酒水从瓶口逆劲冲起,刚好够清理匕首刃口,又使持刃手微倾,被内力吸附在刃上的酒水立刻化作水箭冲入火里,只见焰火突然暴涨,腾高数尺,然后伏下去。 女子拍手道:“好俊的‘青龙吸水’功夫,小妹今日大开眼界了。” 陈飞扬道:“西北牧民切割羊肉之前都会用烈酒过刃之法,我这烧刀子也算酒中烈品,只不过他们用口喷,显大气豪迈,而在下自小受中原礼仪教化,却作不来,所以用上这招‘青龙吸水’稍加改动便也能做到一般不二的效果!” 陈飞扬切了羊腿递给青年男子,果然香气四溢。女子摆手道:“你们吃就够了,我双手不喜沾油腻!” 青年男子笑道:“无事,我喂你呀,陈兄与我们一见如故,不能算外人,你不必害羞。” “哼,谁怕你呀,喂就喂。”女子嗔道,说话间小嘴已经凑了上去。 陈飞扬乐道:“贤伉俪恩情深厚实是世间难求,羡煞旁人啊,哈哈!” 青年男子道:“想必陈兄夫妇也是一对神仙眷侣,我们改日当登门拜访才是。” 陈飞扬勉强一笑,喝上口烈酒,才道:“我这一生都在为国为民四处奔波,只可惜所有做为却被世人误解,在下也曾有过一位红颜知己,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才是真正了解我、支持我的人,本打算做完那趟任务就陪她退隐江湖,谁知一去就耽误了五年,当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病逝了。” 夫妇二人听了惟有叹息,青年男子道:“往事如尘烟,一醉解千愁。来陈兄,酒不够我那车上还多得是!” 且说驿站外停靠的马车,周围已经躺尸不少,大都面目漆黑,死状狰狞至极,可见死前受过不少痛苦。生还的数十人正分成两拨对恃,但都对那两马车视如见鬼。 其中一拨仅有五人,但个个诡异,其中一个面貌干瘪的老汉,头扎布巾,衔着一杆暗红大烟斗,向前踏出几步,每一步都能在旱地留下及足髁的脚印,馅地如软泥,他那面上若有若无的黑气看似正在蔓延,更添了几分诡异。 只听对面一个提刀汉子道:“原来你就是号称‘踏漠留痕’的欧冶南老前辈,你在大漠横行无忌那是你的本事,江湖道上有江湖道的规矩,这里是三关范围,兄弟们讨口饭也不容易,况且你今日中毒已深,我看大家各退一步,和解如何?” 欧冶南面无表情,道:“金爪、银狐,走!” 欧冶南身后两个黑衣黑面纱的人如鬼魅跟在他后边,难辨男女。另两人,一个红衣汉子,一个绿衣汉子,对匪首道:“花寨主,就算你们得到宝马,一品堂的人也会找机会讨回,自己看着办吧!” 这二人竟然能同时出语,而且音调节奏均一模一样,更怪的是明明两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眼前,所发出的却是女人魅惑语音,着实令闻者胆寒。 红绿两人跟着欧冶南进入驿站,动作几乎一样,但见两个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堂内正在享用美食的三人差点没倒足胃口。 只听红绿两人齐道:“交出解药吧!” 堂内美貌女子依旧靠在青年男子身上,此刻慵懒地坐了起来,媚笑道:“欧冶南、金爪、银狐,你们两个叫什么?” 红绿两人见她搭话,立刻暴怒道:“贱女人,勾三搭四,不知羞耻,不配问我们名号!” 女子听了大怒,却被青年男子一把揽入怀里,道:“好茹儿,别生气,不如由我来问问两位人妖大哥。” 红绿两人面色一转,同时躬身道:“这位俊哥,奴家卜颜、奕羽!” 青年男子道:“你们谁是卜颜,谁是弈羽?” 两人又齐答道:“奴家卜颜、奕羽!” 陈飞扬解释道:“柳先生,他们是鸣山双阴,红衣卜颜,绿衣弈羽,也是同列西夏一品堂的四当家。‘踏漠留痕’欧冶南是一品堂的二当家,金爪银狐是他两个徒弟。” 青年男子笑道:“‘踏漠留痕’?三岁小孩都能做到,有何稀奇!” 欧冶南身中剧毒,面色难堪,他身后金爪忍不住叫道:“你找死!” 欧冶南冷声道:“小朋友,老夫给你个机会,留下解毒药和宝马,马上离开,我们只抓叛徒!” 青年男子一愣,转即笑道:“阁下所中虽是稀释过五分的七星海棠,依然能说能走,可见内功非凡,不过我还是得提醒阁下,如果不立刻找处僻静的地处运功逼毒,再迟上一柱香时间,恐怕就算拿到解药解毒,也得落下个内力全失,终身残疾。” 卜颜、弈羽阴笑道:“俊哥儿,你难道忘了还有奴家么?” “你们两个妖怪,我正要算帐!” 美貌女子怀抱碧琴,右手食指捻弦,就要发力,却得青年男子同样以食指掐住琴弦,毫音无发。听他调笑道:“好茹儿,咱们今夜只弹风月,不杀人。” 卜颜、弈羽齐道:“俊哥儿好大口气,不怕大风闪了舌!” 话语间,只见两人被靠着背,身形如影,陀螺般旋转过来,侧击美貌女子,红衣卜颜使剑,绿衣弈羽用双掌,互为防守,配合得天衣无缝,二人背背相贴,始终没有分开过。 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武功,青年男子十分好奇。眼看攻到近前,却得一棍挡道,与绿衣弈羽双掌撞了个正着,原来陈飞扬率先出手,黝黑大棍在他手中宛若蛟龙,红衣卜颜长剑扫来,他便使“偷天换日”,沉膝盖顶,仗兵器长势,同样棍扫过去,然这二人如车轮转,剑未及身,便过去另一边,正面对上的变成绿衣弈羽的浑厚双掌直击两肩,陈飞扬被几人追杀多日,交手不下十余次,早有心理准备,避无可避之下,连忙使了个“霸王卸甲”撤去用老招式,受掌也卸力七分。 眼见剑势又要攻来,观战的青年男子忽然跃起,也不管对方是何招式,一掌胡乱劈下,其内力汹涌澎湃,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承受? 卜颜、弈羽大惊道:“出手偷袭,非君子所为!” 那美貌女子亦高声道:“大哥,你要是沾上他们,一月之内休想碰我!” 只闻临空感慨声起,可怖的掌风骤然消失。卜颜、弈羽未免高兴得太早,借火堆反光作用,半空银芒如星削,迅速罩住红衣卜颜的长剑,瞬息闪过,青年男子依然回到刚才坐定的圈内。卜颜顿觉手中一轻,所使长剑竟然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如镜破碎般落了满地都是,众人甚至没看见他使的是何种兵刃。 青年男子淡淡笑道:“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还是做小人好啊,偷袭无罪!” 卜颜、弈羽面如死灰,他二人做梦都没想到有人一招败下他们,似乎中途还换过招式。 欧冶南道:“阁下能使七星海棠这种奇毒来施暗算,心狠手辣可见一斑,但以阁下身手,用毒这种伎俩似乎有掉身价吧?” 青年男子道:“若每个人都找我打,那岂不是要被累死?要论心狠手辣,嘿嘿,我们若是武功不济落在你们的手里,我猜结局未必要比这个好。我看你们还是走吧,乘着我没回心转意!” 欧冶南取下烟杆,掉头出门,走得干脆,看也不看眼两匹名驹,其他四人连忙跟着消失在夜里。 屋内三人这才发现追踪而来的土匪不知何时走得无影无踪,西夏一品堂的威胁还是十分奏效,三人都是高手,驿站外面发生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们双耳。 当夜无话,次日清早陈飞扬醒来时,堂内哪还有二人身影,连忙出追出门去,只见深深浅浅马车驶过的印迹蜿蜒向远方,只得叹了口气,回去收拾东西。其实往常他也没睡得这般沉,只是多日被追杀所积累下的倦累,实在受不住困。 马车行得并不快,在经过一片树林时青年男子便在林中打了些野味,就在路边架火烧烤,而女子则寻了处干净地坐下,弹了曲《乌夜啼》,只因男子特别爱听这一曲。 待重新上路,天色刚好放亮。就听那女子道:“你也无情了些吧,对认识的新友也不道别一声?” 男子笑道:“交友贵乎心知,无需做作!” 那女子又道:“你这样认为,别人可未必这么想的。” 男子凑上低声道:“昨夜要是不走,怎方便与你研究那双修功法?” 女子羞得面红耳赤,举手便打,那男子并不躲闪,任由捶捏,道:“好茹儿,你说最后一段,第二十四决:‘打被虚空消亿劫,既登彼岸舍舟楫,阅尽丹经万万篇,末后一句无人说。’作何解释?” 女子撇嘴道:“坏人,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才不陪你呢!” “那好吧,看来我只有去‘紫轩小筑’找个姑娘来研究一番喽。” “你敢!” 男子笑道:“有了茹儿这样千娇百媚的妻子,我哪还用得着去找别人!” 忽然林中有人爽口答道:“要的,要的!” 说着,闻得唏唏唆唆声音,从林间转出好几十号人,将大路堵死。匪首三十多岁,头包红布巾,穿着藏青袍子,脚蹬马靴,提一口九音刀,笑道:“大好男儿,怎能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不如兄台将这颗树让给在下,兄弟们就放你条出路,送你片森林如何?” 第九章 巫山赴雨寻迷径 绿林丛里,青年男子搂着怀中女子,毫不在意眼前土匪人多势众,这女子举手投足都有股天然妩媚,着实让人浮想联翩,这绑匪人眼瞪得刷亮。 青年男子笑道:“那就报上名号来?” 青袍汉子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慢着,慢着,我知道你是土匪,说名号!”青年男子不耐烦地打断话道。 青袍汉子又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伯颜平是也!” “伯颜平?卜颜?” 青年男子不由得想起昨夜遇到的人妖,差点没吐出来。怀中的美貌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笑骂道:“文绉绉的,不好生答话,你还想做个匪状元不成?” 伯颜平连忙陪笑道:“只要小姐你愿意,上京考个状元也不是什么难事。” 女子使云袖掩了樱唇,媚声道:“我是无所谓呀,你得问我当家的答应否?” 伯颜平大喜道:“兄台,你娘子都答应了,我的提议如何?如果你同意,我还另送三名美女给你补偿,咱们北绿林中的汉子可不比南方的龟孙子,那都是盗亦有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青年男子使暗手狠狠地在女子臀上捏了一把,以示惩戒,却羞得女子面如桃花,幸好华盖垂下的幔帐挡住了群匪的视线,无人得见香艳。 伯颜平见车上二人不语,连忙朝旁边一人使眼色,那人立刻会意,挺直腰板上前两步道:“远的不说,就说本月初河威镖局那趟名贵药材的镖,老大劫了一个女镖师,就信守承诺放行药材,还让看上那妞的兄弟带礼金去她家提亲。又说三天前,老大劫了个书生两幅破画玩意儿,就送了他五十两盘缠,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反悔,只要兄弟你爽快,老大开心起来赔本买卖也做!”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做土匪的,听这么说他凡事似乎都留有余地,只觉这个伯颜平不简单。青年男子笑道:“诸位就这么自信我被劫定了?” 伯颜平得意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的人已经跟踪两位多时,就连姑娘爱吃什么野味都摸得清楚,所以就算你们夜半想偷偷赶路,待进入陕西地界,我们的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你就不怕吗?”女子笑道。 伯颜平道:“怕?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伯颜平就是北绿林盟主统率下三当家。第一,你们已经出了三关范围,所以我在此等候不算犯了道上忌讳,他们留不住你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怨不得任何人;第二,咱们可不像三关那帮窝囊废,可不怕西夏一品堂的要挟,要找上咱们盟主,嘿嘿,算他们倒霉要吃不了兜着走;第三,昨夜驿站发生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知道你善用剧毒杀人,所以早有防范,也是咱们兄弟尊重江湖规矩,绝不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打劫,结果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你说我还怕什么?” 任他说得唾沫横飞,夫妇二人仍然不动声色。美貌女子笑道:“既然你那么想要得到小女子,那就先过我这关吧!” 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出一把细长的碧色七弦琴,端放在膝前矮桌上,依然半靠着青年男子,十指如春葱,清抚琴弦,寥寥音律顿时响彻林间,起初众匪不知何意,美貌女子抚琴佳音,真是难得地享受。 突然音芒异转,妖艳诡异,众匪里数伯颜平内功最为深厚,只觉理智若失,如坠云雾里,茫然无措间被惊醒过来,忙运功大喝道:“音波伤人,快吃‘转心丹’,封‘耳聪穴’!” 群匪竟然被这声喝醒,立刻照着做。 青年男子笑道:“这个伯颜平有些门道,看你能不能摆平!” 美貌女子颇有些不满,每指内力加重,嗡地一声,琴音转沉闷,铿锵之声如利剑直刺人心,轻纱幔帐无风自动,被掀了起来,内力催发过于凝聚而形成的气劲化为有形实质,向四周散开去,林间原本天籁之音立刻化为萧杀。 伯颜平也自封过“耳聪穴”,但琴音似无孔不入,流窜四肢百骸,每回铿锵声起都直击心脉,实在抵挡不住了,便喊道:“慢着,慢着!” 女子若无其事,停了下来道:“我才用了六层功力,原来草莽英雄也有求饶的时候啊,为什么不用你的九音刀,传闻此刀能施展魔音惑人?” 伯颜平见自己带来的几十个人全都倒地翻滚,七窍流血,幸好自己叫得快,无人死亡,只得无奈道:“我认栽,我不是你的对手,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女人内功如此厉害,恐怕只有我们老大亲自出马才能拿下!” 女子道:“你老大?是不是你口中的北绿林盟主?你叫他来呀,我们等着!” 伯颜平气结,道:“他在辽东做客,你要见他只有等再约,不过一个大男人要女人撑门面我看不起!” 女子噗嗤一笑,对身边男子道:“喂,你听见没,要我撑门面呢。” 青年男子冷哼声起,忽然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消失在原座,腰间抽出一团银光迅速罩住伯颜平的九音刀,如此近距离,伯颜平甚至没看清楚对方手中持有的兵刃,只觉手里一轻,低眼看去,吓得魂不附体,他的九音刀竟然只剩下刀柄握在手里,刃身全无,而青年男子端坐车内,似未动过般,从头至尾,伯颜平只是觉得眼前残影花乱,不过两个呼吸。 青年男子衣袖稍抖,打出一蓬银光闪闪的事物,伯颜平认得,自己用太白金铸成的刀不知被对方用了什么方法,已经分解成碎片。那些匪众又有几个见过世面,早都傻眼了。 青年男子道:“三当家,下次打劫,可记得要摸清楚对方底细!” 伯颜平吓得不轻,他驰骋江湖多年,败的回数也不在少,还真没败得如此莫名其妙过,手有些发抖,但还是经不住好奇心问道:“你们,你们这么高的武功,为何还要施毒暗算三关的人,难道仅仅是为了迷惑我们的判断?” 美貌女子笑道:“如果我说是因为路途寂寞,想诱些白痴盗匪什么的出来陪我们玩玩儿,你信么?” 伯颜平忙道:“我信,我信,不然我们早死了!” 女子道:“你这贼真古怪,土匪的心,秀才的嘴,还识时务,放过你们,去吧,去吧!” 青年男子伸了伸懒腰,道:“好茹儿,又上路咯,这路上不知还要打发多少无聊的人呢?” 女子道:“我猜不会了,咱们才进北绿林的地盘就吓坏了人家的三当家,那还会有人敢出来陪我们玩儿?” 二人摆谈旁若无人,正要吹宝马上路,伯颜平又上来拦道,这次两人同时皱眉。 伯颜平连忙表明意思道:“二位别误会,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再动手,不过刚才听姑娘弹奏的是峨嵋派《迷心飘香曲》,那你肯定是峨嵋派弟子,见二位从关外回来肯定不知道峨嵋派出了大事,好像得罪了朝廷,四川峨嵋派被灭,现在四处通缉侥幸逃脱的弟子,活捉是五千黄金一个。” 两人听了果然面现惊讶神色,却没有伯颜平料定那般,这二人行事古怪,他如何猜得透。美貌女子道:“你为何要提醒我这个?” 伯颜平坦言道:“在下敢作敢认,对姑娘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忍姑娘有任何意外,所以上来相告。再则你们饶我兄弟性命,我伯颜平做买卖从不拖泥带水,欠人人情!” 言罢,见他手一挥,拉着几十号人往林子钻去,道上空荡荡地又只剩下夫妇二人赶路。 不知走了多远,青年男子才道:“这人还真怪,明哲保身,我都不忍心下杀手了。” 女子道:“嘻嘻,大哥为何每次都爱捣碎人家兵器,很威风吗?” 青年男子故作慈悲,道:“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这不是正在教他们放下屠刀么!” “是,你什么时候出家做和尚才好!” “我要做了和尚,你岂不是得守寡?”男子笑道。 女子道:“你要敢做和尚,我就去当尼姑!” “那我才舍不得呢!” 女子又问道:“对了,你刚才施展的和昨夜用的都不像是轻功,但非常高明,那是什么?” 青年男子神秘一笑,道:“这个叫‘凌波微步’,是一个朋友教我使的,我哪会什么轻功啊!” “不如我教你‘魑魅离影步’呀,还不快叫师傅!” 女子笑眼如月牙皎洁,惹得男子又贴身上去,道:“师傅就别拜了,不如先好好奖励茹儿一番更好!” 马车疾驰而下,两人同练双修功,互为吸引,便在里面痴迷缠绵,反正行在深山野林,又有青幔遮掩,女子媚声销魂蚀骨,很快被剥去衣衫,裸呈帐里,若隐若现之间,飞霞满面,檀口微张,吐气如兰,犹见那肌肤胜雪,青丝遮住胸前两嫣粉红,一双大手攀上傲峰,轻轻搓弄,揉捏,随之起伏,呻吟渐起。坏手游弋向下,滑过平坦小腹,蔓入禁地,轻轻拨开那无力守护的柔夷,一指稍入,女子仿如触电,敏感袭遍全身,娇吟大作。不胜羞涩,只得紧闭双眼,任由施为。 男子轻喝一声进入,却完全没有运功双修之意,反而加力揉捏女子双峰,挑逗蓓蕾,而阴阳交汇死命相抵,行征伐之事。女子先是心惊,而上下快感齐至,娇吟不能止,渐入佳境之际,已完全失了矜持,纤手自渎,傲胸染成粉色,挺起迎合,美臀弄姿,抵死缠绵,真个是忧烦两忘怀,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之颠,寻那翻云覆雨。 云消雨歇,马儿不知跑出多少里路,此刻身处平川地带,回眼早已望不到那片大山林。歇息片刻,男子意犹未尽,又欲复尔,吓得女子连连躲闪,道:“你这荒唐人,把人家弄死了看找谁去!” 男子抚玩着她的秀发,笑道:“怎么,知道怕啦?” “哼,现在烈阳当空,阳盛阴衰,你占便宜嘛!” 男子不语,嘿嘿直笑。女子又道:“今天是怎么了,你不知贪图欲念容易走火入魔吗?该不会真是吃醋了吧?” 男子道:“好茹儿,我只是当你是我妻子啊,不把你喂饱,练功起来又不专心。” “坏人,老不正经,不跟你说了!” 女子假装生气,转过身去,却久久不见他来哄,便道:“在想什么?” 第十章 几番沧桑颜色改 男子温柔地道:“和你一起生活每日都很开心,不知怎么的,想起回中途就有些心绪不宁!” “哼,一定是怕见到老相好的不好交代吧,放心,到时候茹儿替你将那些妹子都招揽回来,你就等着享福吧!” 男子抽巴掌狠狠拍在她香臀上,恶道:“臭丫头,我是认真的,说正经事呢。” 女子不瞒道:“人家也是正经替你拿主意呀,那好吧,等你集齐那些图,查清身世后,咱们再回去隐居。” 男子爱怜地从后抱住她,在耳边道:“放心,依我们现在的武功,相信我,很快就能到那一天。” 女子匍匐在他怀里,不知怎地,心里也起涟漪,有说不出的伤感。刚才酣战太过激烈,疲倦袭来,便胡乱抱住他沉沉睡去。 边陲小镇里一向平静,但今日来了一辆华盖香驹的马车,车主是一对年轻夫妇,在许多人好奇注目下,二人投入镇里最大的一间客栈,直到亲眼见那青年男子将熟睡女子抱入客栈,这些人才散去,驷马小二被这两匹奇异的马弄得手足无措,因为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奇怪的马,不知道该喂些什么好了。 如此贵客这种小镇几年也难得一见,客栈老板自然殷勤招呼。天公作美,贵客落脚当夜便开始下雨,一直持续几日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实则正逢季候交秋,绵绵细雨下个不停,青年夫妇所乘马车固然豪华,但轻纱幔帐难挡风雨,也就走不了了,二人索性在客房内饮酒弄文,半步不出,需要什么小事物都让店家小二代劳。 这日小二依时来送茶品点心,却被客主叫住,递给他几两碎银,小二忙道:“客官无需每次都给银子,您对小的这么好,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半尽管开口就是了。” 青年男子微笑摇头,道:“告诉我镇里哪家卖的酒最好?” 小二道:“回大爷,最好的酒恐怕要数镇里的胭脂楼了,但是――” 见他吞吞吐吐,女子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们不怪你。” 小二道:“您别误会,只因为胭脂楼是大佬爷们儿光顾的销金窟,所以――” 青年男子道:“行了,你去准备两把雨伞来就是。” 客栈小二几日收了不少好处,办事自然特别顺畅,很快将雨伞送来。青年男子吩咐他离开,便笑道:“茹儿,闷了几日,咱们出去走走也好。” 女子正执笔写后唐主李煜的《虞美人》,字体娟秀,入笔平稳均匀,可见心境平和。作完末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便停下笔来道:“你自己去吧,我要是跟了去,人家老板娘定以为咱们是去拆她招牌的,记得快回,超过两柱香时间我便知你在干坏事,记得啦?” 青年男子故作唱诺道:“是,娘子大人,小生遵命!” 女子抿嘴轻笑,目送他下楼去。 青年男子撑着油纸雨伞,漫步在雨里,别感一番滋味,顺着店家指点的方向走下去,迎面而来是凉风清晰,夹带着零星碎雨,落在嘴角,淡淡咸味。小镇依山傍水,倒是个好地处。 绕过几条胡同,眼前一座四合院落,院墙是泥沙堆砌,屋子则全由树木建造,整个房屋并不比民居宽多少,但踏入内方知别有洞天,因为这家房子是修筑成条状,内房分开左右,每隔数米便有一道木门,中间是过道,阴雨天气缘故,过道有些暗淡,但能望见尽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胭脂楼?” 青年男子嘴角微起,说是楼,其实是一排平房,主堂设在最里面。此处环境自然比不过当年少室山下的“紫轩小筑”那般精致典雅,更别说以温柔乡闻名的江南梦廊、画舟听雨之境界。两旁门户或打开或紧闭,从中间走道穿行,隐约能嗅到**气息,那销魂蚀骨的娇媚音章对已经人事的男子来说并不陌生。 “看来此处民风强悍,与中南之地果然相去甚远,别有韵味。” 青年男子自顾低吟道,却加快了脚步。 阴雨天气客人并不多,招呼之人也少,主堂颇为宽敞,屋内除了桌椅陈设便再无他,难免显得空旷了些,不过细想来这里的人无外乎找姑娘寻乐子,这些摆设已经足够了,而两旁都各开有窗户,搭子顶开着,能见外面风雨迷雾,树影摇曳。 迎面接来的老鸨娘至少有五十岁,身边跟了的三个姑娘样貌不俗,但都身着轻缕装,半身近乎赤裸,看得出她们都少有化妆衬颜。但比起自己客栈等候的妻子之才貌,还要差上许多,如此做想才能转移备受诱惑的心思。 老鸨娘看了他一转,啧啧道:“公子不是一般人啊!是来此寻新欢呢?还是有旧识的姑娘,要鸨娘替你叫去?” 青年男子努力自制不去看那三位姑娘,递上一锭金子,笑道:“恐怕鸨娘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吧?这些钱是拿来买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老鸨娘眉开眼笑道:“那些个兔崽子啊,走不完面前这道,早就腿软了,来,姑娘们,给伺候上!” 老鸨娘一声命下,三个姑娘立刻围上来,拽着他寻处坐下,要命的是这些歌伎胸乳乘机在他肩背磨蹭着,令他欲念难平。鸨娘又道:“瞧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这模样,就是你付不起银两,甚至倒贴,我这些姑娘都愿意跟着你,任由驰骋呢!” 其中一个姑娘竟顺势倒入他怀里,胸前两点嫣红毫无遮掩地凸现眼前,声音似弱无力道:“公子,嬷嬷说得没错,咱们姐妹今天就是你的了,任由公子千般花样采摘便是!” 青年男子实在难受,连忙运功压抑心中澎湃,哪知无往不利的百年功力竟然如火上浇油,加速他血液沸腾,吓得连忙撤去,却不知何故。 万分不得自在,开始后悔一人前来,毕竟妓馆这种地方不是应付客栈商馆,逢场作戏也得倚仗色胆过人才行。正置尴尬,忽然一声脆响打断这旎旖场面,讶然望去,原来是个酒鬼打翻陶罐,撒了哗啦一地。 老鸨娘见势,立即破口大骂道:“侬这兔崽子,老娘好心多留你两日避雨,竟然不识好歹,想砸老娘场子是不是,现在就给我滚,反了你剑  没想那人硬气,醉卷了大舌头,还要嘲道:“有钱,是,是老子,无钱便是孙,孙子,真是世态炎凉,哈哈!” 老鸨娘冷笑道:“老娘又不是开善堂的,难不成你还打算赖在这里,让女人养着不成?” 那人拍案起道:“此处不,不留人,自有留人,人处!” 又抓起桌子上一副字联,一手提酒壶,近乎狂笑,大声念道:“风声,雨,雨声穷书生,深深不忿;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官心!” 念罢,迈步就要离开原座,奈何实在醉得厉害,两腿不听使唤,一个踉跄摔顿在地。青年男子觉得此人面熟得很,亦是为了摆脱几个女人的魅惑,连忙上前去扶他。 那人烂醉如泥,却推开他的扶持,道:“谢谢,不用你扶,这点酒,酒还醉不倒我!” 青年男子这才看清此人面貌,不由大惊道:“柳咏!三变兄,怎么会是你?” 那酒鬼浑身邋遢,满是酒气,却没想到被人唤出真姓名,立刻醒了几分,理了理有些蓬乱的头发,待看清面前之人,却比他还吃惊! 蹬蹬蹬,退上好几步,指着道:“你,你是柳,飞星?你不是,你已经死,死了?” 柳飞星被认出来,苦笑道:“三变兄真是好记性,我可没死,此事容后再说,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老鸨娘忙上前拦道:“公子,公子,这兔,这人每日都在此酗酒写反诗,要不是此处山高皇帝远,找就被拉去砍脑瓜子了,你――” “我?我进来的时候已经说过是来买酒的,拿来吧!” 柳飞星此刻怎么也瞧这老鸨娘不顺眼,出语间便也不怎地客气。 老鸨娘岂是好缠之辈,两手叉着腰板横挡路口,道:“小兄弟,老娘这里只卖姑娘,酒只能搭着,却不卖,你可要搞清楚!” 柳飞星不打算与她理论,只往面前桌上随意拍下,那桌子即刻散架,折断了一地,又掏出一锭金子放在她面前,笑道:“我这人好说话,要么就收下它,给我酒,要么就退还刚才收下那锭金子,我走!” 老鸨娘也见过世面,未被吓倒,但望着金子面上,其他都不再计较,乐道:“有钱的主好办事,任何规矩都是能拿钱买到的,来啊,给公子准备几罐子最好的酒,让捎上!” 柳飞星暗松口气,倘若鸨娘不肯就范,他也无法,总不能为了美酒而拆了妓馆。稍时,一个红衣女郎殷笑着提了一篮酒罐子递上,罐子做得小而精巧,花篮子也不知是哪个女子用过装女工针线的,满上一篮,最多也只容下五罐。 只听老鸨娘嚷道:“公子慢走,下回还来!” 又闻女声叹息道:“这位俊朗公子也真是的,不爱美女,只喜欢男人?我还盼着有机会俘虏他的心,下半生能上岸呢。” 另一人低笑道:“这有钱人呀,都有些奇怪的嗜好,这算什么,上次――” 柳飞星也不计较,扶起柳咏匆匆离去。行不了多远,二人已经淋了一身雨水,柳咏早已经清醒,尴尬道:“惭愧得很,却在这种情况下与飞星兄相会。” 柳飞星笑道:“说来话长,武当一别两年,我也十分挂念诸位兄弟,待过去安顿后咱们再细谈吧!” 二人回到客栈已经被雨水淋透,柳咏路上一直沉沦不语,柳飞星忙替他要了间房就在自己隔壁,又赶忙吩咐小二哥去买几样干洁衣物回来。 柳咏道:“这才相见就要飞星兄破费,实在惭愧!” 柳飞星道:“我依然最为欣赏当年少室山下那个诗赋双绝,豪爽不羁的三变兄,既是兄弟有缘重逢,还客套什么,何况今日有位故人相见,你一定会很意外。” 柳咏忙道:“那是谁?” “见面你便知晓了!” 不容分说,拉起柳咏便往后楼去,在一处清静房所停下,柳飞星轻轻推开房门,就听闻一女子声音几分雍容,十分赖听,道:“坏人,超过两柱香时间啊,罚你一月之内不许――” 话未出口,便觉门口多了一人,女子定神打量半晌,才道:“是你!” 虽太过意外,柳咏显然也已经认出来,道:“媚儿姑娘?” 柳飞星笑道:“茹儿就是明教教主凌霄鸣的女儿凌媚茹,如今已做了我的妻子。” 柳咏纵娱酒色过度,而致使面上格外苍白,神色数换,到最后竟然只说了几个字,道:“几番沧桑颜色改!” 第十一章 溟罗剑出饮血泣 柳咏吐词模糊,二人都未能听清楚,凌媚茹笑道:“三变兄,你在说什么呀?” 柳咏缓过神来,尴尬地笑道:“原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下是高兴,不过这身衣裳都淋湿了,太过失礼,待我换过再来与二位叙旧。” 柳飞星立刻称好,只因二人浑身被雨淋湿,都难受得很。柳咏离去,柳飞星立刻恢复无赖模样,道:“好娘子,这可是你相公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酒,差点没给母老虎吃了。” 凌媚茹白了他一眼道:“只怕你巴不得人家跟你那个,见了三变兄才不好意思再留下吧?” “那个是哪个啊?” 柳飞星嬉笑着扑上去,凌媚茹连忙施展轻功躲出老远,道:“脏死了,还不快去梳洗,今日有朋友在哩,你还胡来?” 柳飞星可不管不顾,在胭脂楼被诱得欲火焚身,现眼前人儿又千娇百媚,哪能放过,以凌波微步在屋内与她追逐嬉戏一阵,方才罢休。 入夜掌灯,店家奉上酒宴,就在柳飞星房里,三人畅饮。 凌媚茹原本少沾酒水,自陪了柳飞星一起,还真练出些浅量来。酒过三巡,便有几分醉意,兴致高涨,凌媚茹笑道:“想当年南华镇‘紫轩小筑’有缘相聚,三变兄临行赠词,小妹依然记忆犹新,十分欣赏三变兄的非凡才学,没想到我们这次返回中原最先见到的故人依然是你呢。” 柳飞星亦道:“我和茹儿前几日还提起‘凌波微步’,原是承了你的神行步法,况且我们能够相识,说起来还得感谢三变兄这个大媒人,在下愿意相授一套武学作为礼尚往来,三变兄以为如何?” 柳咏道:“飞星兄好意心领,只是我无心习武,一心一意追求功名,为江山社稷贡献自己微薄力量,却又夙愿难尝!” 说着猛地灌上两口酒,夫妇二人也不知他怎想的,只得陪喝。 继续听他道:“当年你我二人,还有武当派的喻兄弟,虽各自岌岌无名,但都是少年心性,逍遥自在,又有凌姑娘为我们抚琴助兴,何等畅快。近几年喻兄销声匿迹,江湖传闻飞星兄与凌姑娘坠下狐岐山深崖,在下十分难过。” 柳飞星笑道:“烦恼三变兄挂念,感激不尽。我和茹儿侥幸大难不死,已决定待办完几件事后就远离世俗,寻处清静之地隐居。” 柳咏叹道:“只可惜在下自负空有几分才华,却半身庸碌,实在难以看得开去,今日得见飞星兄武艺有成,还觅得知己佳偶,更是自惭形秽。” 对于这件事,柳飞星却不好作答,心下误会柳咏对凌媚茹亦有情意,毕竟几人同时相识的,而且是在烟花之地,不想再多作说辞,便岔开话题道:“对了,三变兄何以来到这边陲小镇,还那般――” 柳飞星话未说完,凌媚茹却对他使眼色,和着把话给咽了回去。 “为何还那般落魄潦倒对吧?” 柳咏干笑两声,又道:“只因家道中落,财帛散尽,在下连年为博取一分半毫的功名而四处奔波,终于体尝了回做一介文弱书生,实在难立足世间生存。我原是长歌门中人,本打算倚仗欧阳画前辈举荐,另加上自身两分薄名,投奔陕西节度使范仲淹老先生,结果先生不在家,被管家拒之门外,还道我是沽名钓誉之辈。在下一气之下便打算离开此地,哪知祸不单行,路途中又遇上匪贼埋伏,夺去两幅准备送给范先生的古字画,却扔给在下五十两银子,哼,没想到连土匪都瞧我不起,还知施舍!” 柳飞星诧异道:“打劫三变兄的可是个三十多岁的高瘦汉子,头包红布巾,穿着藏青袍子,使用的兵器是九音刀?” 柳咏道:“飞星兄如何得知?” 柳飞星道:“早知三变兄曾被劫,我便不只毁他兵器了。” 柳咏道:“算了,反正人家范老先生也不领情,换两斤酒钱也罢,一醉解千愁!” 凌媚茹想了想,道:“三变兄您可能误会了,以范老先生平日求贤若渴的风格是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何况是三变兄这样的贤才?所以小妹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先生不在家,而你又携带贵重礼物登门求见,那管家定以为你是以财帛换取功名之辈,事情反倒弄巧成拙了。” “茹儿说得不无道理,但既然事已至此,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何愁不能立足,不知三变兄将来有何打算?”柳飞星道。 柳咏道:“说实在,在下亦不知该何去何从!” 二人无话,本意作安慰开解,却徒令他更加寂寥。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峨嵋大战,死伤无数,到最后尽是高手对决,凌霄鸣与临盆在即的妻子王瑾各挡一面,又有闻讯赶至的紫阳真人、银月四女子助拳,洪七方有机会带着幸存的五位峨嵋弟子逃之夭夭。当夜山间便开始起雨,战至二日晌午,几人自保堪足,禁军人多势众,虽然高手间角逐他们难插上手,但是如铁桶一围,几人插翅难飞。厉孤鸿一团憋气全撒在被围困几人身上,瞅准机会便立刻下令放箭。 久战力竭,急于败敌,王瑾怒气攻心,又强运真气,便动了胎气,惨呼一声。凌霄鸣时刻关注这边,只见王瑾失招被击退霎那面色铁青,已知不秒,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与八大高手赌斗实属不易,又因种种牵制不愿再与各派结仇,是以一直狠不下心下杀手,而迫在眉睫,倚他性情哪还顾得许多,只见袖里银芒暗吐,使出软剑偷袭,耐以成名的“一阳霸天手”弃之不用,而改作武林人闻风丧胆的诡异功法“溟罗功”。 银剑一出,必要饮血,场中已有人认出此恶毒功夫大声惊呼,而一直以刚猛功力相抵凌霄鸣掌法的少林二僧首当其冲,玄苦大师使出大须弥掌凌厉霸道,玄悲大师施展伏魔棍法每势都有千钧力道。凌霄鸣双目赤红,以背抵掌,受了玄苦大师连击,又被唐敖天两枚暗器打中,而他拼命一剑,如愿以偿刺入玄悲大师胸口,炸开一道血花,原来玄悲大师功夫确实了得,力拔千钧依然能够收势住,勉强横棍抵挡,本也只会受些轻伤,哪知此剑非彼剑,软剑注入相当功力其上它便与常无异,但控制只在一念间,功力一泻,剑身就如打蛇上身,缠着棍子绕上人身,正中要害,玄悲大师当场爆毙。 一切只发生在电念间,玄悲大师一死,八人阵形也散,趁众人惊状,凌霄鸣身形电闪,提起萎顿倒地的妻子猛往外冲。 厉孤鸿不在局中,最先醒悟,大呼道:“快截下魔头,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紫阳真人、王瑾力战松风道人和曾楚,神秘莫测的松风道人被已故阳月、真如二位师太断一臂且打成重伤,王瑾退走,若非松风道人顾及紫阳引魂咒、追魂剑双宝对他造成的伤害是不可复原的,早就扑上来蛮扛了,而曾楚看似少年,功力竟然不在紫阳真人之下,越战越勇,令他心中余悸,不过到底是少年人,太不会运用,紫阳真人才能独自支持数招不败。而见场中死了个和尚,曾楚果然失色,毅然跳出圈外,朝元凶凌霄鸣追去,全不顾与松风道人攻防一体,互助安危,他这一走,紫阳真人哪能放过机会,古琴浮空,毫音大作,另一手挥追魂剑斩下,松风道人骇得魂飞天外,躲过身躯,却躲不过肩臂,被毁掉的右肩自三焦经络被狠狠地斩上一剑。 松风道人失了平衡,栽倒下去,惨叫迭起,如丧考妣,只见肩臂处被雨水一淋,轻烟氲起,已有血水渗出。血祭开光过的追魂剑果然厉害,紫阳真人知了,松风道人后面靠山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再将他断臂续接了。总算为故人讨过公道,多呆无益,紫阳真人晃身也往后山追去。 银月四女见势不妙,白颖颖打了个暗哨,四条身影杀开周围剩余不多的禁军,朝与追兵相反方向的前山道逃去。 此刻无论是战至一日一夜的七位长辈,还是诸如陆震、净慧、唐云等年轻高手,都朝凌霄鸣逃去的后山道追去,然而山道狭窄,厉孤鸿率领的众多禁军在前堵塞住,反而给了凌霄鸣杀出条血路逃走的机会。 半柱香不到,便只余下司马云龙、司马云飞两兄弟及被解过穴道后一直不言语的杨排风,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秦梦瑶望向她那般复杂的眼神,曾经交情非浅的好姐妹,竟然见死不救,倘若她毫不犹豫,早些出手,李嫣然会死? 山下喊杀连天,山上却寂静得可怖,司马云飞代兄长照顾身受重伤的玄晦大师,暂时被安置在峨嵋大殿门口避雨,不知为何,曾不下几千人,却无谁胆敢踏入大殿半步。满地都是雨血水侵泡的死尸。杨排风虚脱无力,萎顿在地,内心痛苦,却欲哭无泪,只是牢牢抓紧手中长剑。 司马云龙上前扶她,却被挣扎着甩开,只听她道:“如果换作杨门任何一位将士,他们就算舍命,都会先救下无辜的人,原来我们这么懦弱啊!” 司马云龙脸色难看至极,在少女面前还要装样强笑道:“你也是为整个杨家立场着想的,毕竟站在朝廷这边没有错!” 杨排风回眼瞪着他,问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分得清?” “排风!” 杨排风不再理会,拄剑而起,哀伤地道:“你也,保重吧!” 望着少女模糊身影消失在雨里,那样倔强,司马云龙突然想狂吼,想发泄,但是,他现在仍是中原正道的武林盟主。 这场追杀并没很快地结束,反倒愈演愈烈,武林同盟中一死一重伤两位前辈,轻伤者不计其数,而松风道人和厉孤鸿因失掉峨嵋残余弟子,未寻到山河社稷图碎片,也只好拼了性命追杀三人,好有交待。 峨嵋灭派之血海深仇已不可解,参与事者心中都万分清楚,索性吃了秤砣铁了心,斩草除根,追杀起紫阳、凌霄鸣、王瑾三人反而齐心协力。纵使凌霄鸣轻功再高,倦累下背负着待产的妻子也跑不了多远,何况自以为独女凌媚茹死后,王瑾腹中骨肉是他最后的血脉了,怎能不顾忌? 又过一夜,便只剩七大高手、松风道人、厉孤鸿紧追不放,就连曾楚等人都被远远甩在后边,更别说注重军仪队仗的正规军了。 第十二章 封魔又现真武觞 凌霄鸣真后悔刚交手时心软,没将这群人杀绝,他一生自负,何曾如此仓皇逃窜过? 过了成都府外,天刚放亮,紫阳真人急道:“我看尊夫人最多只能再坚持半月,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临盆,等不及了!” 凌霄鸣矮胖身形,此刻气势凶煞,眼睛都要喷出火来,道:“这群匹夫,乘人之危,老夫真后悔改了当年手段,他日定当尽出全教精英,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紫阳真人道:“朝廷强势当道,人人自危,现在不是义气之时,峨嵋大战消息一旦传出,咱们只会遭来更多人的追杀,如果你信得过贫道,就随我南行,走江津、闯丰都,老道当年亲手结下封印,咱们就以封魔洞万鬼窟做赌注要挟,可能会保全尊夫人和你的骨肉!” 凌霄鸣凌厉地盯着他道:“你为何要这样做?到时候就算你不死,也会枉送掉一世侠名,从此遭世人追杀!” 紫阳真人冷哼道:“退回去两年贫道肯定不会以此为念,那是为我武当声誉,而武当早毁,今日所做只是为了她!” 说罢,纵身闪腾,已向远方,那处赫然是江津村的方向,凌霄鸣明知紫阳老道所指乃是他妻子,心中光火,却也无法,只得跟上去,要知道他光明教与中原各大派可都有着血海深仇,其中不少人当年是直接战死在他手中,别看眼前追他几人不怎了得,真正厉害之人又岂会甘受朝廷和个乳臭未干的盟主所摆布?这些人明摆着是不得已来充门面、走把式的,但若知他凌霄鸣在此,又有多少久不出世的老古董现身,就太难说了。 数骑快马急促奔行,原来松风道人等在经过成都府时征用了一批军用战马,有马匹代步,不但节省体力,又有数人跟上追捕魔教教主凌霄鸣的队伍,而且血洗峨嵋派事件仅十几日便迅速传遍武林,虽大都为朝廷作为表示愤慨,但全中原武林群起追杀魔教教主乃当务之急,是以往成都方向聚集之人越来越多。 绵延山麓万谷壑,郁郁葱葱江津觞。木叶凋零,雨打萧瑟,紫阳真人再次来到这里,已经是五六年光景,封魔洞高悬石壁,周围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但整个江津村早已生机盎然。回想当年杨延德在世,挥手过处,武林上下无不归心,全力以赴,江津封魔,何等豪情壮志,亦传为武林神话,时过境迁,武当、峨嵋再不复存在,悲兮叹兮。 三人一路上只能倚仗不多的干粮和着雨水维持生存,因先前动过胎气,又受多日不眠不休的长途颠簸,王瑾难产,两个男人已经尽力了,此刻除了护佑,再无他法。而面对越来越多人的到来,两人心思越沉,只论高手阵容,甚至超过了攻打峨嵋派。离地最近的青城五老到场三个,连隐居十年的巴蜀双怪都出现了。 众人里最为激动的要数少林俗家弟子陆震,被凌霄鸣当场击杀的玄悲大师正是他的授业恩师,此刻双手握一把奇形巨刀,叫道:“凌霄鸣,快偿还我恩师命来!” 处境艰难,妻子王瑾疼得昏死过去好几回,凌霄鸣可谓心力焦瘁。围攻众人之所以不敢攻上,原是紫阳真人站在封魔洞下,一手持古琴,一手按在石壁上。在场几派高人当年亲自眼见证封印,也知紫阳真人要挟意图,封魔洞破,万鬼齐出,毫无准备情况下,在场几百人就算全是高手,也难免玉石俱焚。 正此时,刚到的青城三老中二哥朱悟修却是认得紫阳真人,便道:“紫阳,妄你曾贵为武当掌教真人,没想到竟然与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勾结,难怪两年前武当派会遭天谴,真是报应不爽呵!” 紫阳真人默然,他现在确实和魔头站在一边,自是无话可说,突然听得一女子声音诧喝道:“呔,犹那狗贼,胆敢侮辱武当声誉,今日定要你遭了报应!” 话音才落,只见四个娉婷少女各施展轻功来到近前,其中青衣少女近前拜道:“吴栖凤拜见紫阳师伯!” 紫阳真人见了心急如焚,道:“胡闹!你们几个还来此做什么?” 白颖颖大声道:“魔教王瑾是我们四姐妹的,谁也杀不得,更何况乘人之危也只有诸位自命豪杰的大侠们才做得出来!” 朱悟修见来了四个娇滴滴的女子,不由得狂笑道:“小女娃儿如此猖狂,将来怎嫁得出去,老夫今日便做件好事,打发你们去黄泉投胎再做人来过!” 如此一说,唐敖天挂不住了,面色铁青,他身旁的唐云连忙上前道:“婉妹,还不快过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唐婉儿柳眉一横,昨夜赶路被雨水湿透的黄衫又被风干,山谷风吼猎猎,少女一般倔强,索性把脸撇过去,不加理睬。 唐敖天为这个女儿气得吐血,指着她道:“唐云你回来,老夫就当没生过这个不肖畜牲!” 这方白颖颖亦不饶人,上前道:“五仙教勾册长老听着,我现在以少主身份命你带领全数本教弟子,立刻返回南疆,不得有异议,否则以叛教罪论处!” 众人惊异目光之下,勾册竟然真的听从命令,俯首下拜,然后率弟子离开,五毒教一向神秘难测,在这敏感时期,谁也不愿横生阻拦。 原围攻峨嵋派的同盟中人,如今便只剩海沙、巨鲸、倥侗、无双、唐门、少林几派,而盟主司马云龙,竟然招来司马家族两个神秘高手护佐,势气大涨,盟主未开口,盟主弟司马云飞却率先笑道:“当初选择我哥做盟主的时候不见各派异议,如今五毒教相助魔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不怕武林正道记你们一过?” 白颖颖冷哼道:“五仙教与武当、峨嵋世代交好,勾册长老参与围攻峨嵋派权属过失之举,焉能一错再错?诸位若想报复,我教护教圣兽乃是三才火麒麟,随时恭候诸位到来!” 白颖颖为人向来温厚,尚首次将话说得如此决绝,只因她亲眼目睹血洗峨嵋场景,内心汹涌。四姐妹中年龄最小的拾晴雨一提手中凤影剑,道:“大姐,别与他们废话,要打便打,就算战死,也不负咱们银月四姐妹结义之名!” 司马云龙劝阻道:“且慢,四位姑娘侠名本盟主早有耳闻,也知你们有一套四相阵法,两年前已能轻易击败北绿林盟主座下三当家,近年更令不少**高手闻风逃避,论和围击杀之术,这里恐怕少有人是你们对手,但四位都是名门出身,出道以来所做也都是正义之事,为何今日要助纣为虐?莫非仅仅是因为与紫阳真人有些渊源,那可就太损几位的侠名了!” 拾晴雨怒道:“我们行侠仗义,救伤扶危,但绝不做朝廷走狗,也用不着你来管!” 忽然间,山谷风大了一倍有余,飞沙走石,天地间为之色变,只听一个阴糜男人声响彻山谷,道:“哼,好大口气,四个女娃不知死活,定要抓了你们好好调教!” 拾晴雨喝道:“鬼鬼祟祟,什么人!” “嘿嘿,自来人!” 说话间,只见一团白影如电扑向拾晴雨,未来得及反应,拾晴雨便被那人抓了过去,姐妹几人惊呼出来,那影落在了松风道人身旁,拾晴雨凤影剑不知怎地就落在他手里,而少女竟也被他拦腰抱在怀里,拾晴雨极力挣扎几下就此无了响应,生死未知。 众人这才瞧清楚,是个周身素白的青年男人,样貌俊美异常。 松风道人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施礼道:“弟子拜见九奎尊者,就是这几人阻挠师尊大计,放跑了峨嵋余孽!” 九奎冷声道:“没用的东西,灭个世俗小派也要失手,还被伤成这幅模样,东西呢?” 松风道人身体一颤,忙道:“混乱中可能被丐帮的人一并带走了!” 九奎扫了他几眼,叹道:“你的手臂可能连师尊也无法复原了,嗯,伤你的人有些门道,是谁?” 厉孤鸿连忙上前道:“九奎尊者,是前武当掌教紫阳老道,邪门得很!” 九奎冷冷道:“我有问过你,再插嘴就宰了你!” 厉孤鸿面上怒容扭曲,僵立当场,进退不得。九奎上前指着封魔洞下老道,笑道:“你就是紫阳?” 紫阳真人也不答话,身上真气忽然凝聚如有实质,一团黄蒙之气从气海升腾至肩周穴,再至掌心劳宫穴,凝而不散,待聚集到控制极限,只听他沉闷低喉,右掌打在石壁上,其势如顶千斤,缓慢至极,而黄蒙真气没入石壁瞬间,只闻山体轰鸣,近几年各派高人加持在封魔洞口外围的符录法器纷纷散落,爆出烟火,同时一道阴气奔袭场中,吓得众人连连后退,九奎亦停下脚步。 唐敖天惊道:“紫阳道兄,封魔洞兹事体大,你当年不是言明只有聚集八派之力才能打开洞口,何以现今――” 紫阳真人哈哈大笑,道:“天仙大阵既然是贫道所设,怎么会没有破解之法?更何况镇压阵心一点杨家镇军血已随杨延德将军战死而色变!” 众人这才注意到阵心一团暗红隐现,如雾里观花,血色越来越淡,各人面上都难看至极,司马云龙道:“紫阳道长,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是在拿天下苍生开玩笑,当年可是九派精英尽出才封魔成功的!” 紫阳真人笑声更盛,状若疯虎,又一道黄蒙真气凝聚,道:“你也知当年有九派,哈哈!” 乘老道不注意,九奎白影一分,下刻竟然已出现在紫阳真人面前,速度之快真乃当世一奇,紫阳真人不及多想,连忙举琴隔挡,只闻砰地声响,再看去,那把焦尾古琴,已经被劈成稀烂,散落满地,而紫阳真人单手抄起琴中暗藏的追魂剑,横竖舞得密不透风。 九奎眼尖,看出追魂剑之古怪,不敢冒然接招,暂时被逼退。 王瑾看得清楚,忙对凌霄鸣道:“琴毁人亡,乃不祥征兆,凌大哥,你快去帮助紫阳,一定不能为我破了封魔洞,他们高手太多,你们一有机会,别管我,就快逃吧!保不住孩子,你将来还可以再续弦嘛!” 凌霄鸣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会先为你报仇,然后交托完教中事物,好下来陪你!” “你太傻了!”王瑾泪流满面。 凌霄鸣替她擦拭,温情万分道:“我这一生能够先后得到两位红颜挚爱陪伴,已经万分满足了,怎敢再有奢求呢?” 第十三章 魂断香殆遗子留 九奎忽然笑道:“我喜欢多情女人,却不爱多情男人,武当、峨嵋、明教三派竟敢互相勾结,欲将神物山河社稷图碎片据为己有,实乃个个该死,这是天意注定,你们认命吧!” “无耻妖孽,苟存人间,也敢说情?” 凌霄鸣喝道,人已离地,只见一团银芒包裹,冲向九奎,声歇人至,魔教教主全力施展溟罗功,就是当年各派宿老一齐围攻他于华山之巅,也被杀得大败而归。 九奎只觉周围空间一紧,身躯被罩在银光里动弹不得,幸好所学道行非浅,施展开瞬间跳跃术,退出十丈开外,绕是如此,右臂、左肋、背部各中一剑,鲜血四溢,而一直抱在怀里的睡美人拾晴雨,不知何时被凌霄鸣抢了回去,丢给白颖颖几女。 这一手,技惊全场。九奎忙从怀里掏出个丹红色瓷瓶,食了药粒血方才止住。原来九奎并无如松风道人那般任何寻常兵器都伤不到的本领,只是他的速度太绝,凌霄鸣若不出偷袭,恐怕也伤不到他。 凌霄鸣一动,玄苦、唐敖天、魏迟等高手纷纷出手,其中青城三老、巴蜀二怪乘人多混杂,出手偷袭垂危的王瑾,被白颖颖和吴栖凤分别拦下,唐婉儿却因唐敖天的关系犹豫不决,留在原处照顾昏迷的拾晴雨。 凌霄鸣怒极,道:“尔等今日若是杀不成我,老夫会让你们领悟下半生会是多么凄惨!” 且说紫阳真人,众里多是他的旧识,到如此地步,也都不愿与他正面为敌,但他同时受九奎、松风道人及厉孤鸿三人的围攻,处境反倒更加艰难。要打开封魔洞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更何况他本意只是想吓退追敌,封魔洞乃是祸及天下之根源,不到最后关头,岂能轻易搏命! 王瑾见状泪流满面,凌霄鸣她生死与共的丈夫,受她连累也属应当,但紫阳真人却是她此生最亏欠的两个人之一,自觉所欠难以还清。 当年王瑾与两位师姐并为峨嵋三大弟子,那时只有真如师太一人剃度出家,王瑾、阳月都是俗门弟子,峨嵋武当世代交好,她们姐妹自然与紫阳十分熟悉,少女阳月深深喜欢紫阳,而紫阳却心恋王瑾难以自拔。华山之巅大战,王瑾为魔教教主凌霄鸣爱妻深情所迷,她是小师妹,也是向来被宠惯了,竟大胆得偷偷摸摸与凌霄鸣交往,被峨嵋师尊发现后囚禁于冰心洞里,不思悔改,反起叛教之心,借武当师兄紫阳对她的真爱,假意与紫阳缔盟婚约,好乘大婚日逃之夭夭,此举不但令两派颜面扫尽,还害得师姐阳月、紫阳二人弃世出家,分别作了尼姑、道士。 忍住腹中痛楚,王瑾运功传音给紫阳真人道:“紫阳师兄,你快些离去,不要再为小妹涉险,我承受不起呀!” 紫阳真人已精神入定,专注与三人拆招,险象环生,无暇顾及其他。相较之下,凌霄鸣凭着绝高武艺,在围攻中虽难以伤到人,却能来去自如,实则诸人不敢与之硬拼,他此刻只盼着王瑾腹中骨肉快些降生,只有那样才能保住母子性命。 这边白颖颖和吴栖凤斗青城三老、巴蜀二怪,对方都是成名几十载的老江湖,功力高绝,因拾晴雨受了暗算,唐婉儿左右为难,便无法结成四相阵,十数个回合后,便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那厉孤鸿虽斗紫阳,但依他的功力,反而碍着九奎、松风道人,怕再受九奎尊者的窝囊气,干脆跳出圈外,左右观看,正瞧见王瑾依靠在崖边难产,脑筋急转,大喊道:“快擒住王瑾,不怕两人不就范!” 无双门掌门魏迟一晃招式,嚷道:“要擒拿你这朝廷鹰犬便自己去,咱们可干不出欺凌妇孺的事,要杀凌霄鸣靠本事上!” 厉孤鸿老脸一红,却听青城三老中的朱悟修桀桀笑道:“老夫可没魏掌门那好本事,我去拿妖妇来!” 不由分说,朱悟修飞身投向王瑾,一招幽影叠浪,剑势竟然朝着她小腹刺去,白颖颖和吴栖凤自身难保,哪里阻止得了。 吴栖凤大骂道:“卑鄙!” 王瑾行动不便,无法躲闪,她强运功力于掌心,就要硬接下这剑,哪知气运三焦,腹中又是剧烈疼痛,经脉紊乱,好悬没立即昏死过去。王瑾口中溢血,真气已然溃散,说是迟那是快,朱悟修先料定王瑾不简单,所以出尽全力一剑, 王瑾惨叫声起,众人望去,只见她内力涣散硬是凭着一双肉掌,死死抓住寒光剑身,朱悟修亦拼命催力之下,手骨与铁剑摩擦发出的酸涩之音,在场人无不胆寒心惊。朱悟修反手撩剑,寒光一闪,便将她右掌齐腕切断,又是一剑补上,眼看王瑾就要活不成了。 两声暴喝,激烈打斗中,分从两处射出两团事物,是一把赤红追魂剑和一把银色奇长软剑,两人舍了兵器拦阻朱悟修,那追魂剑其力刚猛,打在朱悟修刺去的剑上,喀地一声,寒光剑应声折断,而银色软剑杀气腾腾,几乎同时攻至,刺入朱悟修左肩胛骨,透体而过,钉在山壁上方才软耷下来。 朱悟修惨声翻倒在地,所幸一剑离心脏尚有偏差,否则当立刻毙命。朱悟修昏死,立刻有其他二老赶来营救。 恶斗凶险,凌霄鸣还好,施展一阳霸天手拼命突围,挤在王瑾百十丈外,便不敢再引敌靠近,以陆震为首对他恨之入骨,众人追至,复又恶斗。失了兵器的紫阳真人立刻被九奎尊者爪功抓中后背,立刻一团血肉模糊,紫阳真人爆喝一声,双掌聚集黄蒙真气,腾身飞起,却不是攻击九奎、松风二人,而是直接朝封魔洞口轰去。 唐敖天眼尖,叫道:“不好,紫阳要拆阵,快阻止!” 不待唐敖天脱口说出,都明白过来紫阳意图,他这是要破开封印引万鬼齐出拼个玉石俱焚,九奎之速如有神助,腾身闪烁,眼见到了紫阳真人下方,抓住他一只脚髁,使了个千斤坠,喝道:“你快给我下来吧!” 紫阳真人身子一沉,这时机,却见他被抓住的脚一缩一提,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儿,脚髁以下套的鞋袜一并被九奎脱去,而两腿恢复自由,双足互点借力,无需外助,就凭空拔高数丈,刚好至封魔洞口上方。 “武当梯云纵!” 九奎大急,脚尖坠地,一个旱地拔葱,如鹞子般再次窜了上去,唐敖天和玄苦最清楚封魔洞破的严重后果,再顾不得杀凌霄鸣,双双扑向紫阳真人,暗器如飞蝗流矢打了上去。 紫阳真人视而不见,事实上只这一次搏命机会,他这一生唯看不破这个“情”字,眼瞧王瑾活不成了,内心悲苦得无以复加。 若天仙大阵有澎湃若海的法力,那紫阳真人蓄积已久的真力就如同蹈海棍,无我心法本是守天仙大阵“乾”位的功法,被同样性质的外力一引,便被激活出来,暗流汹涌,忽然一团淡黑事物涌现,紫阳真人连忙运足功力猛地一吸,那团事物极力挣扎,紫阳真人右掌立起如刀,就此劈斩下去,沉闷一声,那团黑糊糊的东西便脱离大阵束缚,托体飞至紫阳手里。 “锁妖塔!” 唐敖天和玄苦追至半空,见了那事物吓得魂飞天外,身体如陀螺般倒旋回来,只愿距离洞口越远越好。九奎赶扑上来,只瞧见紫阳真人惊恐表情,那封魔洞口处原本华光流转,氲氤气息浓郁得如结成一面镜子,而此刻丝丝炸裂,无数凄厉咆哮隐隐传出,显然被封印的鬼怪已经察觉,洞口碎裂霎那产生的无边大力将紫阳、九奎二人击飞,坠落下去。 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封魔洞万鬼窟,真的被打开了? 紫阳真人怔怔望着自己双手,简直难以置信自己会亲手毁掉这座大阵的封印,然而那蔓延出来的无边阴气正告诉他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怪!” 不知是谁吼道:“就算是死也要先宰了凌霄鸣和紫阳两个魔鬼!” 一将带头众夫勇,只说这些高手知道大祸临头,依然不肯放过凌霄鸣,或者说是不敢,今日有他临盆妻子拖累,又因是相助峨嵋,顾忌峨嵋派声誉,才只有二人前来,只怕机会难再,以凌霄鸣的为人,他日定当起报复之心,到时候全武林都要遭殃。 都起了拼命之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逼得凌霄鸣和紫阳两人全力出手,却又离开不得。王瑾血泪满面,只听巴蜀二怪指着道:“今日我哥儿俩杀了你这妖妇!” 王瑾气息微弱,道:“且慢!” 只见她自两腿间血流了一地,又断去右掌,此刻扶了石壁,竟颤抖着坐了起来,疼得面色铁青,却不哼一声,直把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王瑾拾起地上的追魂剑,握在左手,回忆与这把剑的主人种种过往。 巴蜀双怪骇道:“妖妇,你要做什么,还想反抗不成?” 阴风大作,洞口烟雾转为如有形实质的黑烟。王瑾一横追魂剑,使尽身平之力,竟然用剑朝自己腹上斩去,又是一声凄厉声音,惊得双怪连连后退,指着她道:“疯,疯了,她疯了!” 凌霄鸣怒吼道:“夫人――” 迎接凌霄鸣的却是初生婴儿的放声啼哭。追魂剑坠地,魂断香殆,王瑾膝处躺着肉球般的初生婴儿,腹处切口大得可怖,血肉内脏泄了一地,其状实在惨道。 “剖腹产子!” 场中寂静,隐隐听见几女泣声,紫阳“奔雷剑法”击退围敌,腾身冲到王瑾身处,巴蜀双怪和青城两老都未敢阻拦,紫阳真人老泪纵流,抱起她大呼道:“师妹,师妹!” 只是再听不见回音,王瑾早已气绝。时值凌霄鸣且战边且冲杀过来,紫阳真人拾起追魂剑,一剑斩断婴儿脐带,为之系上,又脱下道袍裹好婴孩儿,正好凌霄鸣掌力震死震伤数十人,施展魑魅离影步法扑来,却得紫阳真人将婴孩儿抛向远处,逼他去接。 凌霄鸣悲痛交集,接住婴孩儿,睁着血红双目道:“你滚开,那是我妻子,再不滚我连你一道杀!” 紫阳真人仰天长啸,纶巾被百会之力冲碎,披头散发,指着凌霄鸣道:“你妻子?哈哈,凌霄鸣你真可怜,妄你自诩一代高人,当年你夺我所爱,却没有能力保护她,你看她死得多惨啊!倘若你有生之年不能保住她唯一的血脉,不能替她讨回公道,凌霄鸣我告诉你,你连死都不配,碧落黄泉下九幽,你不配再见她!” 第十四章 风雷起兮莽苍苍 “她死得这么惨,我不配再见她?” 满目沧夷,凌霄鸣头脑昏天暗地,嘴里不断重复那句话。忽然,婴儿啼哭将他惊醒,只听他道:“对,报仇,我要报仇!” 凌霄鸣一手抱了自己孩儿,指着众人,双目凶光,喝道:“我要报仇,你们要有命等我回来取啊,哈哈!” 笑罢,凌霄鸣突然纵身逃离。厉孤鸿大喝道:“司马盟主,你那边还不快追,莫非真要等魔头率部杀回中原来?” 众人闻言心中恶寒,纷纷朝那边望去,但以凌霄鸣功力,如今只是带上个初生婴孩儿,无牵无挂,哪还追得上他! 司马云飞指着封魔洞口处,惊得合不拢嘴,只见一团血暗事物正蠕动着往外挣扎,玄苦大师叹道:“阿弥陀佛,看来封魔洞口几年聚集的灵气还未完全散去,不过也不足以支持多久,魔妇自戮,魔头已逃,诸位还是早些离开吧!” 青城二老道:“不行,他伤了咱们老二,我们哥儿俩要杀了紫阳报仇!” 吴栖凤大骂道:“他连临盆待产的孕妇都不放过,逼得人家剖腹产子,身受重伤算便宜了,恶果有恶报,当心断子绝孙!” 二老大怒,道:“恶毒丫头,你找死!” 紫阳真人轻轻放下王瑾,自言道:“你说得对,峨嵋武当两派千百年秉承除魔卫道的宗旨,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死得不清不白!” 紫阳提了追魂剑起身,道:“栖凤你过来!” 吴栖凤大喜道:“弟子拜见紫阳师伯,请师伯带领我们杀出重围,重建武当雄风!” 紫阳真人摇了摇头,道:“我要你替我传话,今日过后,凡我门下弟子,不得替我报仇,带着你的三位姐妹从我身后小道上离开吧!” 青城二老高笑道:“紫阳老道,看来你还是挺自知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留下遗言了,你放心,你要怕寂寞的话,咱们送你徒子徒孙下黄泉来见你便是!” 吴栖凤还要说什么,紫阳真人把眼一瞪,怒道:“莫非你不顾结义姐妹死活,不顾你师兄师弟安危?” 吴栖凤闻言,默默点头,正道是:尊师伏魔一剑孤,泪洒江津千般结。天机杖伶巾帼女,叩首三回辞今生! 望着几女远去背影,紫阳真人了却完最后心愿,只见他悉心料理王瑾遗体,颇有凄意。凌霄鸣一逃,场中人顿失了目标,其实大都人同紫阳真人交情非浅,也不愿与他为敌,青城二老虽然叫嚣得凶,实自知光凭他俩对上紫阳那是送死,时值陷入僵局。 紫阳真人做完一切,方才起身道:“想我武当、峨嵋二派历代祖师都以除魔降妖为己任,贫道今日揭印放出万鬼,自要施展真武七截剑引天雷之力将其尽数灭绝,贫道不想再造杀孽,诸位还是早些离去吧!” “真武七截剑!” 这套剑法大名如雷贯耳,当年江津村封魔,剑阵引雷降下,数百里之外尚可观之,亦成为武林中最神秘的剑法。 峨嵋一役,司马云龙可谓完全受制于朝廷势力,现在总算了结,紫阳真人这道台阶他可不愿错过,立刻笑道:“如此中原安危,除魔大任全权仰仗真人,我武林同盟就此告辞!” 玄苦大师亦道:“阿弥陀佛,少林武当世代交好,真人又为苍生着想,其心日月能鉴,贫僧回到少林寺后,自当联合方丈大师,还武当派一个公道地位。” 唐敖天拱手道:“我唐门今后便不会与武当后辈为难,告辞!” 这二派率着几十名弟子一去,其他门派纷纷仿效。到最后只剩下厉孤鸿、松风道人、九奎、巴蜀二怪,及青城三老中的两位,老二朱悟修被凌霄鸣一剑刺掉半条命,已经被送离。 紫阳真人知道这些人的意图索命,也不加理会。封魔洞口阴煞之气大盛,阴魂厉鬼冲破阵口迫在眉睫,紫阳真人终于动作了,与之前打斗过招不同,但见他从怀里摸索出数片符录,口里念念有词,片刻,他那周围罡风大作,飞沙走石,那边伺机下手的几位均感意外,特别是九奎尊者,面色难看,暗生惧意。 符篆脱手飞出,在周围四散布置,结成一个八卦阵势,紫阳真人刚好处在八卦阴阳鱼的中心,但见他足踏步罡,手持赤色追魂剑,立身入定,吸取八卦阵势迅速凝聚周围成的灵力。以紫阳真人自身功力根本不足以发动真武七截剑阵,上次是借助五毒教三才火麒麟灵气才能施展,这会儿只能依靠八卦阵凝聚灵力了。 九奎尊者突然轻喝道:“上!” 只见他人已经离地数尺,飞扑紫阳真人面门,那爪影满天,罩住四方退路,令人避无可避。紫阳真人早有准备,喝道:“一群妖孽,居然想借老夫之手放出万鬼为祸人间,岂能让尔等遂愿!” 松风道人箭步上前,提剑斩来,大笑道:“遂不遂愿由不得你,拿命来吧!” 紫阳真人立于八卦中央,丝毫不为所动,运起玄门道法,横剑数挥,眼前光影连闪,但见一道长逾十丈的光墙闪烁,挡在八卦阵前,光墙是由七七四十九把巨大气剑凝聚成型,紫阳真人又把观天如意镜往空中一抛,那镜立刻化作三面光棱,镜里射出乳白色光气分三面罩下,立刻映射出三面一般不二的光墙,如此四道阵墙互为犄角,组成阵外阵。 九奎和松风道人各攻两面,凭二人全力击在上面,只闻金铁交鸣发出铿锵声,爆出无数电花,剑墙竟然纹丝不动,厉孤鸿见识卓,眼也尖,立刻看出另三道剑墙绝非幻化,而是实体。 厉孤鸿道:“大家一起上,各攻一面!” 巴蜀二怪助九奎接下一面,青城两老和厉孤鸿则替松风道人攻另一向,这四人都是江湖上久不出世的高人,不知怎么就听从厉孤鸿指挥。如此四面夹击,轰鸣巨响,尤其以九奎爪功凌厉,其身如陀螺,竭力穿透剑墙一点,盏茶功夫,大名鼎鼎的玄武剑阵竟显出几丝裂痕。 封魔洞里如有闻讯,群魔不安,往外冲突力道又大了几分,洞口灵气若云雾散开,越发稀薄。 紫阳真人见玄武剑阵也难再撑片刻,知自己大限即到,尽人事听天命。心境反而沉寂,终身难以参透的一切尘世往事顿如云烟浮过,蜉感天地渺茫,浩然正气原存一心。 八卦阵忽然剧烈一亮,升起黄蒙蒙罡气,聚于追魂剑上,紫阳真人心归空寂,挽剑千钧,心中只余“真武七截剑诀”,其声震撼苍莽念道: “九天刑雷,惶引苍穹,噬吾血魂,乃祭天道,真武七截,灭魔醒世!” 追魂赤剑演练剑式,直指封魔洞口,引天地黄蒙罡气逆冲云霄,八卦阵护着罡气上升,消失在原地。 失去真力支持,玄武剑阵立刻自行崩解,观天如意镜哐当坠地。合力摧毁玄武剑阵的七人立刻收势,呆愣片刻,九奎往上望去,面色大变,只见云海涌动,朝莫名的黄蒙太极八卦处聚集,山谷阴侧之风忽然化作烈阳罡风,大叫道:“不好!” 其身已动,白影一闪就到了紫阳真人身前,爪力拍在紫阳真人胸口,扑哧穿体而过,血淋淋的心脏已经被生撕下来,九奎面目狰狞,放声狂笑。 一道炸雷将他惊醒过来,风声厉吼,有增无减。九奎失魂落魄,慌道:“这是怎么回事?” 松风道人叫道:“尊者,没用的,紫阳早死,他是在以生魂御剑!” “生魂御剑?哼,灵罡一灭,万劫不复!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紫阳道人,我要你死不瞑目!” 九奎尊者手捻法决,念道:“有相无相,魔爪搜魂!” 念罢,九道形似利爪的触影分从四方朝紫阳真人残躯抓去。 忽然听得一声女子怒喝,杖影漫天,朝九奎尊者劈头盖脸地砸去,却是去而复返的吴栖凤。几人连忙上前将少女截下,厉孤鸿见识过银月四女的四《奇》相合击之术,心有《书》余悸,立刻笑《网》地问道:“臭丫头,你的好姐妹呢,怎么丢下你不管了?” 吴栖凤道:“只我一个,诛杀你们这些败类足亦!” 也不分说,举杖便打,这青城派两老刚才被她骂过,见她还敢返回来,恨得牙根痒痒,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厉孤鸿得意道:“臭丫头,紫阳老道士都死了,你们武当无人,今日怕要彻底的灭绝喽,哈哈!” “有人无人,一试便知!” 话音未落,剑气已落下,厉孤鸿几人才警觉闪身,原来所站地处的山石已经被剑气掀起尺余厚。 吴栖凤侧目瞧去,立时悲喜交集,真乃绝境逢亲人,娇音颤抖,高声道:“师兄!” 忽然又是一声清啸,接着便是寥寥琴音袭来,松风道人现在是闻琴色变,嚷道:“当心琴音,有杀机!” 只见远处来了三人,其中一个年轻男子骑着有“千里烟云驹”美誉的花斑马,另外两人是一对青年男女,相互携手,功力互通,施展起绝世轻功,身如魑魅,比那马还要快三分,男子左掌托琴,女子右指如拈花,又如行云流水,琴音传遍百里。 那男子往场中一扫,正瞧见九奎施展如爪型的触影寸寸朝前逼近,紫阳真人已死,尸身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唯有那把追魂剑却忽暗忽明,指向“封魔洞”。 青年男子冷喝一声,身形几晃,已挡在紫阳真人前面,只见他全身被一团乳白气劲包裹,罡风剑气不能伤他分毫。青年男子手里剑若游龙,剑身奇长无比,直接迎上九道触影,交手霎那,不可闻地嗤嗤几声,触影如有生命般惊恐尖叫,纷纷缩了回去。 九奎尊者脸上嘲弄之色立刻僵住,失了常态,指着男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修的什么功法?不对,你是个人,不可能,你怎么破得了我的‘天妖搜魂爪’?” 青年男子冷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飞星是也,正要找你们算帐!” 九奎惊怒道:“你,你就是柳飞星?那么飞星剑也是你的,九凤也是你杀的?” 柳飞星疑惑道:“飞星剑乃我家传至宝不假,但不知那九凤是谁?” 九奎道:“嘿嘿,好,你肯认就好,两年前武当山七星洞,你可记得!” 柳飞星回想当年情形,当时死在他手里就只有个狐妖,莫非九凤就是那只狐妖?正要深究,忽然间,天地莫名漆黑下来,罡气聚成巨风暴,吹得山石碎裂,一道碗口粗的炸雷落在封魔洞口,将洞口彻底暴烂,众人只闻得鬼哭魂泣,忽然二道、三道炸雷接踵而至,那势比流星火雨还急,范围笼罩了封魔洞方圆几百里。 第十五章 知着天时枉费心 柳飞星当年曾亲眼见识过真武七截剑之威,那毁灭威力虽不及武当天谴来得凶猛,但这哪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刚才是他挡去九奎尊者搜魂术,才让紫阳真人生前法术得以完成,九奎尊者倒是被柳飞星惊了魂。 双方醒悟过来,柳飞星忙高声提醒道:“天雷将至,大家速离此地!” 忽听得一声颂号响彻天地,道:“无量天尊!” 只见一把巨大骨扇从半空飞过,有扇身无扇面,那材质似金非玉,虽缝隙百般,但雷劈其上也只晃得一晃,扇无停留,从场中掠过,便少了一干人等,甚至包括与柳飞星同来的凌媚茹、柳咏两人。 柳飞星起初吃惊不小,待瞧清楚巨扇模样,面露喜色,却是故人故物,正好相见。想着便不再管九奎等人死活,便侧身追了上去。 一口气奔出二十几里路,方才感觉雷电稀疏,若想完全避开雷闪,恐怕再跑百里路程也是惘然。前方忽然停了下来,那巨扇一抖,便抖出六七个人来,男女老幼都有,个个狼狈不堪,唯有柳飞星在不远处站定,回头望那紫电惊雷如银河倾泻,封魔洞处火光冲天,恐怕万鬼窟连同那座山都得被夷为平地,各人暗自庆幸跑得不慢。 凌媚茹步履姗姗,来到柳飞星近前,关切道:“大哥,你没有事吧?” 柳飞星遥遥头,道:“我没事,你呢?” 凌媚茹笑道:“刚才多亏了这位老道长,我和三变兄才能跑得掉,让咱们过去谢谢他吧!” 二人过来,那白发苍苍的老道人提着相士布幡,一手持扇,后面还背着个藤条箩筐,凌媚茹尚未开口,柳飞星却先拜道:“道长别来无恙,柳飞星拜见!” 此老者正是阔别两载的神策真人,鹤颜稍展道:“无量天尊,飞星不必多礼!大难不死,还因祸得福,你我缘分总算未尽,能再相聚,实在可喜可贺!” “啊!你果真是柳大哥,原来你真的没死啊?”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少年,英气勃发,正是武当派的小师弟张武阳。南宫铭也在其中,瞪了他一眼,道:“童言无忌,柳兄弟你可别见怪,当年武当山神剑斩妖狐,你的大名在武林中是无人不晓,所以后来你葬身狐岐山的传闻恐怕武林中人尽皆知。” 柳飞星含笑道:“哪里的话,能再见到诸位,实在是恍如隔世,我高兴还来不及!” 吴栖凤道:“柳大哥,我那三位姐妹都十分想念你,可惜先前形势危机,被我送走了,她们若得知你生还消息,恐怕要喜得昏过去了。” “这个――” 柳飞星望了望凌媚茹,颇为尴尬。正这时,柳飞星双臂被个汉子抓住,那力道奇大,如一双铁夹钳,迫他不得不运功抵挡,这汉子咧嘴大笑道:“好兄弟,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挂掉,你要敢抛下兄弟独自去见阎王,等我下来肯定跟你没完!” 柳飞星乍一打量,喜道:“你是喻正雄,喻兄!” 喻正雄咧嘴大笑,却原来是他不知怎地,本来白净张脸给晒得如漆了层锅底灰。 柳咏上前道:“喻兄,你可还认得我?” 喻正雄左看右看,跳起来道:“三变兄!哈哈,我怎会不记得呢,当年少室山下――” 未待他出口,凌媚茹娇笑道:“喻兄,那小妹呢,可曾记起?” “你,你是媚,媚儿姑娘?” 凌媚茹美艳无方,突然开口问话,还似亲昵得很,把个喻正雄闹得手足无措,但如此女子在他一生中也少见到,又怎会忘记,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喻正雄从失态中恢复,道:“媚儿姑娘不是生病了么?不知现在可有痊愈?” “多谢喻兄挂怀,小妹早已痊愈了!” 凌媚茹悄悄挽起柳飞星的手臂,颦颦轻笑,二人关系昭然若揭,喻正雄挠挠后脑勺,退下几步,有意无意地落在吴栖凤身旁,而吴栖凤却不时偷偷瞄上南宫铭几眼,心中升起几分酸涩。而神策真人旁地暗观这众小儿女,万分叹息。 真武七截剑乃是属于武当派玄门道法一类,紫阳真人究其一生也只使用过两次,无论哪次都是惊天动地,为世所仰望,众人皆知紫阳真人已故,伤心之余也对他尤为敬重。武当众徒已经出世两年,紫阳真人虽逝,却不如初出茅庐那般无助。 雷震山壑,长夜无眠,各人述说这两年来的遭遇,原来喻正雄当日追随恩师不成,与吴栖凤等四个女子上路也不方便,他又不愿归家,索性独自闯荡江湖,两年间去到南陲小国大理,做了个孑影浪子。南宫铭嗜武,且生性淡泊,领着年幼的小师弟张武阳回到扬州老家,闭门苦练,两年间成就不小,受他熏陶,对张午阳一生影响很大。 而吴栖凤则将与三姐妹结义金兰事情细说一番,众人拍手叫绝,说到泉州城外搭救莫小环,先后两次挫败北绿林盟主座下三当家伯颜平,更是让人热血沸腾,两年前柳飞星摸黑探望过莫小环,但到现在才知道那次是伯颜平害了她,否则在陕西边境的时候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位与众不同的山大王了。 几人都是听了江湖消息赶到峨嵋,凑巧相遇,又追赴江津村。武当弟子中只有隐居武当深山守护承恩道观的清风道长未能到场,但几人都相信是他因消息不通,才未赶至,师恩如海,光凭他愿摒弃尘世繁华终身守护武当山,便知清风道长乃是重情义之辈。 柳飞星将自己的际遇毫无隐瞒的告诉众人,甚至包括明教教主的女儿凌媚茹已经做了他妻子都未加隐晦,一干年轻人义气相投,自然都不怎在意身世来历,唯神策真人皱眉。 原来柳飞星夫妇在陕西边境的小镇受暴雨阻挠数日,巧遇落魄的柳咏,便结伴返回中原,路上听到传言,武林同盟发令召集江湖各大派往江津村方向追杀明教教主凌霄鸣夫妇和前武当派掌门紫阳真人,一为魔教首领,另一位却曾贵为正道大派掌教,传言看似无稽之谈,但柳飞星忽然想到日前伯颜平好意提醒他朝廷正在悬赏通缉峨嵋弟子,武当峨嵋百年交好,紫阳真人相助峨嵋派也非不可能的事,又从凌媚茹口中得知她二娘王瑾竟然是峨嵋派的弃徒,凌媚茹担忧父母安危,三人才日夜兼程赶到江津村来。 吴栖凤是在场中唯一目睹困战全部过程的人,便将从峨嵋到江津村,整个经过叙述一遍,讲到王瑾性命危在旦夕时剖腹遗子之惨状,已语音哽咽,难有勇气继续下去,听闻者只觉得毛骨悚然。 柳飞星爱屋及乌,光火三丈自不必说,凌媚茹早泣不成声,却能坚持到听完,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啪地一掌击打在地,直震出个深坑来,当即喝道:“瑾姨待我情深意重,视我如同己出,多年来都无亲生子女,全是因为想要一心一意育我成人,如今惨遭噩运,我凌媚茹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众人面面相据,柳飞星亦没想到她仇恨之心如此深重,不免有些担忧。 夜已深,各人从疲累中睡去,却不见了老道士神策真人,柳飞星半晌才在一块大石后面寻到他,此刻雷声渐歇,夜凉如水。 柳飞星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笑道:“老道士,你在等我啊?” 神策真人手捻须髯,回头道:“你变了,却又没变!” 柳飞星知他又在打哑谜了,干脆来个不理睬,只听他又道:“柳飞星啊,所有人都说江津村是妖邪之地,那么你可喜欢这里?” 柳飞星想也不想,便道:“当然喜欢,因为这里是生育我的故土!” 神策真人方才笑颜道:“好,做人不忘本,将来无论你处于何境,定要记下这句话。” 柳飞星道:“老道士,如果你是担心我因与茹儿的关系而迁怒整个武林正道,那你可自作聪明了,我还知道自己是杨门出身,还记得紫阳真人和你老人家的栽培恩德,你放心,无论将来如何,我柳飞星都不会做有辱门风的事!” 神策真人不置可否道:“老道也曾多次推算,你命里多变数,灾劫重重,少遇贵人,切忌任意妄行,这也是助你自求多福!” 柳飞星笑道:“老道士,这个你大可放心,以我和我妻子茹儿如今的功力,能加害我们的人怕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待我办妥两件事,便会同茹儿隐居,从此不再过问江湖恩怨。” 神策真人叹道:“恐怕你那两件事情不好办啊!你该知道相士我当年曾赠言紫阳师侄,他到最后依然难逃‘情’劫一关,你武艺随高,却不修道玄,不知天时,就怕到时候祸事上门,也无察觉。” 柳飞星嘴上称是,但心里不以为然,暗想神策真人可能是再见到自己,太过感慨,有些杞人忧天了,听他提起紫阳真人,便道:“紫阳前辈对我恩情非浅,只恨晚到片刻,救不了他!” 神策真人道:“这个你倒不必挂怀,那是他的因缘,就算你早到了,他依然要为救王瑾而破开封魔洞,依然要为保全武当、峨嵋两派名声而施展真武七截剑,以魂御剑,必死无疑。” 柳飞星疑道:“老道士你什么都知道?莫非你早就到了江津村?” 见神策真人点头,柳飞星大骇道:“那你为何不肯出手助他,你肯出手,王瑾或许不会死,紫阳真人也就不必破开封魔洞了!” 神策真人道:“无量天尊!真是个痴儿,你是要老道我救下他们,或者杀光所有挡道之人,且不论我有无那个本事,你可想想来自四面八方追杀他们的人只会更多,王瑾分娩,除了以封魔洞可作威胁,他们还能逃去哪里?更何况事干两派千百年来除魔卫道的正派声誉,紫阳自己的因缘,只能倚靠自己来了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动了痴念,又不知天时,趋吉避凶,将来祸事不小啊!” 柳飞星想了想,觉得他所说也不无道理,若自己站在紫阳真人立场,那时候也不希望同门出现,为自己私念拼命。他确实不懂天时玄说,只知道见死不救绝非自己行事风格,诸般不明理处也做自寻烦恼,通通抛诸脑后。 神策真人站起身来,柳飞星这才注意到他原是背着藤条箩筐坐在那处的,打趣道:“老道士,你如此小心谨慎,这回又收集了什么宝贝啊?” 神策真人笑道:“老道我临行前只想与小友你说说话,既然话已说完,当然是要走喽!” 柳飞星惊道:“你要走?先等等别急,我还打算与你同行,你都说我不知趋吉避凶了,自要向您老勤讨教些时日!” 第十六章 落花有情话寂寥 神策真人大笑道:“算了吧,上次老道我把你带到阎王殿前转了一回,返还中原后费尽心思与你那些红粉知己解释,差点没被当作仇人宰喽,哪还敢再带你啊?” 柳飞星顿感尴尬道:“这事先不提,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哪方吧,将来也好寻得到你!” 这回神策真人倒是爽快,答道:“老道我回武当峰下七星洞!” 柳飞星不解,道:“那地方我去过,树林子黑漆漆的,多见鬼少见人,你回那里做什么?” 神策真人道:“你瞧我多少年岁了?” “至少也该有八十高龄了吧?”柳飞星道。 神策真人不答,作歌道:“年少不知日,岁月又匆匆,红尘虽痴迷,落叶需归根!” 柳飞星还待问点什么,却又忘了。望着神策真人慢去,背影佝偻,十足已是垂暮老人,再不像是自己所认识的神秘前辈、高人,心中莫名悲戚,远处忽然传音过来,道:“林老头从大漠回来后半年就已病死了,余下孤女叶小夕怪可怜,你们也算旧识,她祖孙也曾救过你的性命,抽空去泉州瞧瞧吧!” 柳飞星笑骂道:“死老头还是这样狡猾!” 不过神策真人已经听不见了,柳飞星暗道:“恐怕这才是他找自己的真正目的,林药师死前肯定托孤给神策真人这个唯一的老友,神策真人又遇自己,难怪他高兴,恐怕隐退七星洞都是临时决定的事了。” 清早,众人发现少了神策真人,柳飞星不得不从头解释老道隐退的事,好在有根有地,武当弟子自然都知道七星洞地处,寻找起来也不麻烦。柳飞星暗想有这帮热心徒孙,神策真人隐居生活可不会那般惬意,想想都痛快。但他可不敢表露出来,紫阳真人新丧,凌媚茹知道二娘死因后悲痛欲绝。 雷闪早歇,秋雨不停,待众人来到江津村封魔洞处,哪里还有人在,连封魔洞口都给炸雷劈没了,周围土地被掀过几层来,四地土石焦黑,山石残壁,木草燃尽,一派荒凉景象,与当年所见相差无几。 喻正雄回来,捡了三样事物,却是巴掌大的锁妖塔、观天如意镜和赤色追魂剑。 凌媚茹哪能不认得追魂剑,那是焦尾琴中暗藏的利器,乃是王瑾唯一的遗物,从喻正雄手里接过来,云袖拭剑,睹物思亲,直哭成个泪人儿。 众人都不惧雨,站在野地默默哀悼,逝者尸首都被天雷所毁,武当弟子便在原地堆砌坟头,为紫阳真人刻立石碑以资凭吊。柳飞星见状,也拉着凌媚茹在不远处为王瑾砌了坟头,心下暗道:“原来神策真人当年给紫阳真人八字批语中‘珠花暗投’者是阳月师太,这个自己几年前就已知晓了,‘流水无心’者肯定指的是王瑾了。真没想到紫阳真人痴心记挂一生,两人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身后还做了比邻,想他当含笑九泉了吧,但不知这位王瑾前辈愿意否?” 祭拜过王瑾后,柳飞星扶起爱妻,道:“茹儿,当年紫阳前辈授我武当心法,又助我寻亲,可以说是我的启蒙恩师,咱们也过去祭拜他吧!” 凌媚茹点点头,二人来到紫阳真人坟前,见那石碑是以剑气削切巨石而成,平面光滑如镜,几人里也只有南宫铭才有这本事。碑顶刻有八卦太极,上书: “先师紫阳道君之墓。” 下款落:“武当五子立。” 碑文是请柳咏代为刻上去的,“武当五子”却是将清风道长也算在了其中。 喻正雄是紫阳真人唯一亲传弟子,也是武当派大师兄,虽然平素行事迷糊,但与紫阳真人师徒情深,也哭得最为伤心。 柳飞星立于坟前,闭目哀思,人生真是太过无常,没想到两年前武当山一别竟然成了永诀,难道真如神策真人所言,命途坎坷,早有天定? 良久,柳飞星开口道:“犹记当年武当山临别时,真人曾说过‘鸟羽翼丰震翅飞,飞往枝头成凤凰’,我希望诸位谨记真人托言,不要自暴自弃,应思报仇雪恨,应思重振门楣!” 众人均自点头,吴栖凤却道:“师伯有遗言,令武当弟子不得再为他寻仇!” 凌媚茹冷冷道:“嗜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妄为人!” 喻正雄腾地站了起来,道:“凌姑娘说得不错,师尊如父母,此仇不报妄为人,师傅他老人家不让报仇定是怕咱们武功不济,白白送性命!” 吴栖凤道:“师哥,你既然知道师傅苦心,还――” 喻正雄道:“事关生死名声,我不会强迫各位师弟师妹的,就让我这个大师兄来为武当派报仇雪恨吧!” 柳飞星道:“对了,我想起一事来,昨日与我交手的白衣男子自称要为在七星洞被我斩杀的那只狐妖报仇,此人可能跟灭杀武当事件有关,往后诸位遇见他可要小心些。” 吴栖凤忙道:“我记得松风道人好像叫他作九奎尊者,拾晴雨妹妹就是被他偷袭打伤的。” “九奎?九凤?难道武当被灭也跟朝廷有关?”柳飞星道。 南宫铭也站了起来,道:“先师紫华真人也是命丧在他们手里,报仇之事我亦有份!” 喻正雄却阻拦道:“南宫师弟,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你到那时再出手也不迟,现下你就替咱们照顾小师弟,代替师叔传他武艺,调查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南宫铭紧了紧手里长剑,又望了望稚气未脱的张午阳,终于点点头道:“我带师弟返回扬州,待事情查清楚后立刻通知我!” 这时,柳咏突然走上前来,道:“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柳飞星道:“三变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柳咏道:“在下愚见,此事既然牵扯到朝廷党权和武林同盟会,对方势力庞大,以各人实力与之作对无疑是螳臂当车。古来成大事者无不是揽其人心、建其基业,而后待其时机,一击成功。我是想说,当今朝政谗臣弄权,司马盟主不行仁义,灭杀峨嵋,恐怕早引起武林公愤,那飞星兄何不站出来,凭着自己一身本事创建门派,招揽人心,蓄积势力,将来既可报私仇,又能联合有志之士抵抗异族颠覆中原武林,我相信只要打正旗号,当今圣上是不会与江湖势力为难的!” 柳飞星道:“三变兄意思是要我自立门户?” 柳咏反问道:“有何不可?” 众人思索良久,喻正雄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我看此路可行,依我们各自的武功,除非有飞星兄相助,否则谁也不是那狐妖同伴的对手。” 柳飞星道:“实不相瞒,要是那个九奎尊者真与狐妖是同类,我也没十足把握能胜过他,何况听吴师妹所言,他们背后还有个国师吴越老祖!” 凌媚茹道:“大哥,既然连你都没有把握,不如就听三变兄所提议,你要助茹儿为瑾姨报血海深仇啊!” 柳飞星安慰她道:“你放心,咱们是夫妻,你的瑾姨也就是我的瑾姨,更何况我与武当、峨嵋都有渊源,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又道:“自立门户我看不太妥当,一来我武艺虽然不低,但并无独家自创武学,开宗授徒的事也做不来;二则若要真正的高人侠士归附,让他们投身另一个门派来,岂不是等同背叛师门?” 柳咏点点头道:“飞星兄说得也不无道理!” 柳飞星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眼下我要陪茹儿走大漠一趟去寻他父亲,朝廷势力及不少江湖门派可能会因为紫阳真人的事迁怒武当弟子,我看你们暂时少在江湖上走动,必要时记得明哲保身,大仇未报,不可轻言生死!” 武当四人均自称是,柳飞星就怕这几人因师门深仇枉自送命。凌媚茹轻声道:“大哥,谢谢你!” 柳飞星微微一笑道:“茹儿,你不要太过悲伤了,毕竟来者可追,现下你父亲凌教主需要你照顾呢。” 柳咏叹道:“见你夫妻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在下还要回泉州去,就不与你们一同上路了!” 提起泉州,柳飞星不由得想起林药师来,问道:“三变兄不是家住扬州么?” 柳咏道:“你有所不知,我有位干姐姐叫诸葛燕,就是咱们长歌门长老诸葛棋的独女,我时常在她那里住上一段时日。” 柳飞星道:“妙哉,正巧我有朋友在泉州,就烦你替我传张字条。诸葛棋前辈如果归家,还请你留住他些时日,我因父辈的事还要请教他老。” 柳咏笑道:“你的事我知晓,放心好了。” 可怜众人兼程赶路,哪有人带着笔墨,这可难办,柳飞星思索一会儿,忽然抽出腰间缠绕着的龙痕剑,随意几下挥洒,剑气划过,硬是从巨石上削落四四方方的一片石牌,薄如竹片,光滑如镜,又借来匕首,在石牌上刻下两排字道:“叶小猫,我安好!” 将它交给柳咏,又说过住址,才松了口气道:“喻兄,不如咱们约定,今年冬月十八在泉州诸葛家会合,你看如何?” 喻正雄算了算,道:“还有两月多,应该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如此那便告辞了,诸位保重!”柳飞星抱拳道。 几人还还礼,吴栖凤因唐婉儿的事还想与柳飞星说个清楚,但见他来去匆匆,又多了个凌媚茹在身边,不方便道明,是以欲言又止。 荒山野地无人居,一家丧师,一家丧母,众人虽久别重逢,但如此情况下,都闷闷不乐。柳飞星陪着凌媚茹北上,路上凌媚茹心事重重,让柳飞星好不担心。 这日清早,两人在路摊边稍作休息,凌媚茹却不急着上路,问道:“大哥,你说那个国师吴越老祖为何要灭杀峨嵋派?” 柳飞星想了想道:“听吴师妹所述,会不会跟武当遭横祸一样,也是为了山河社稷图碎片?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峨嵋派有那东西啊?” 凌媚茹愁道:“人家门派的至宝又怎么会说给你听呢,我是担心……” “你是担心我身怀异宝,会遭遇不测!”柳飞星接道。 凌媚茹道:“狐岐山谷底的石壁上刻字说得很清楚,山河社稷图归柴家所有,觊觎它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柳飞星笑道:“可是柴家人已经都死了啊,武当和峨嵋两派的事都是人做孽,你放心吧,咱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必定后福无穷。” “我――” 凌媚茹有心思难以出口,很想当着他面说出当年在少室山盗宝,差点重伤死掉,山河社稷图碎片确实为不祥之物,但当时的确是预谋利用他脱困,又怕他知道后耿耿于怀,影响两人感情。 柳飞星哪里明白,笑道:“茹儿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呢!” 第十七章 梦回巧遇佳人颜 光明教收集山河社稷图碎片是另有用途,而柳飞星也要靠它来寻找身世之谜,若是让凌霄鸣与他见了面,保管几眼就瞧出他身上藏有此异宝。凌媚茹哪里还敢说出口,左右为难,道:“大哥,我想你还是先回泉州等我吧,让我独自回光明顶见父亲。” 柳飞星大惊,忙道:“好茹儿,是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见岳父大人?” 凌媚茹有些不自然,不敢瞧他,支吾道:“这个,你知道的,瑾姨新丧,我爹他肯定心情很差,我是怕,怕――” 柳飞星道:“你放心,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完全顺着岳父大人的话,不去顶撞他,也就不会触怒他了。” 凌媚茹侧过面去,道:“大哥不是要寻找齐其余的山河社稷图碎片么?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宁,只盼你快些完成心愿,早些离开这凶恶江湖,所以你还是回去吧,茹儿答应你,冬月十八之前一定赶到泉州与你会合!” 柳飞星见她执意如此,突然起一直与他纠缠不清的唐婉儿姑娘,暗道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回去作个了断,免得将来与妻子碰面产生误会。打定主意,便道:“那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上路呢?” 凌媚茹轻笑道:“我的武功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就放心吧!” 两人启程,柳飞星又送了几日,直到渡了黄河,凌媚茹催促下,夫妻二人这才分道扬镳,两年朝夕相对,突然就分开了,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凌媚茹苦心难与人道来,柳飞星却是另有打算。 当下便坐船返回对岸,月余间便在南北奔波了个来回,现下又剩孤家寡人一个,柳飞星只觉浑身自在,无拘无束,可惜两匹千里烟云驹,其中之一赠给了柳咏作脚力,为了赶到江津村,另外一匹马弃之不顾,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只好又掏银子买上一匹,时日尚早,柳飞星被困崖底几年,路上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这日,路过潼关,望着城楼关卡,暗道:“潼关?三关?这不又到了陕西地境了?” 柳飞星忽然想起伯颜平来,也不知这北绿林地盘是怎么划分的,上次是从西北方向过来,与大宋境内接壤的边陲地带,乘坐马车游山玩水,也没注意路向。这次送凌媚茹乃是直接北上,先渡黄河,如此一来,他还真就找不着伯颜平那座山头了。 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寻到他的地盘,好替莫小环出口气。这时从官道上疾奔过来三匹快马,为首者是个女子装扮,一身紫衣裙,腰间悬着口宝剑,头戴紫纱斗笠,看不清面貌,那人与柳飞星擦身而过,斗笠微偏,似在打量他。不知怎地,柳飞星突感恶寒,十分不自在。 那三人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冲出关卡,绝尘而去。柳飞星问身旁老者道:“老人家,那边是什么方向?” 老者道:“小伙子,我见你才从那边过来,你怎么会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你想考老人家我哦?” 柳飞星恍悟,笑道:“我那是瞎走,实不相瞒,在下迷路了!” 老者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可得记住咯,从这关过去可走洛阳、汴梁,就是京城啊,往那上边的路过去就能上华山,从你现在的方向去就是西安、秦岭,翻过秦岭可以进入大巴山地境了,那里匪徒可多喽,我年轻的时候……” 见这老者犯嘴,喋喋不休,柳飞星汗颜,忙道:“在下谢过!” 策马回转,往汴梁方向追去,因为他觉得那紫衣女子好生面熟。一口气跑出几里路,起初还能远远看见三人影子,到后来转过几座山头,哪里还得踪影。 柳飞星叹了口气,以他现在的武功,能让他心寒的人,普天之下,难找出几个来,看那姑娘身段打扮,还似很年轻的样子,实在奇怪。只恨这匹马儿的脚程太慢,想在官道上施展轻功步法,又显得惊世骇俗,何况干的是追踪别人的勾当。无奈,正想调转马头返江南,只见对面又来了一行马队,原来是队骑兵,柳飞星不愿招惹是非,忙让道在旁。 那行骑兵路过,只随便瞟了柳飞星两眼,就听其中一个兵头儿埋怨道:“我说,你瞧这漫山遍野都是壮丁,却要穆桂英一个女流之辈挂帅出征,咱们男人可好,光会做些传讯跑腿儿的事情!” 另一人道:“你小声点,这赵姓皇上最怕别人窃夺他皇位,听说当年就在民间安置了不少密探,说话可得紧着点,要杀头的!” 那兵头儿愤道:“本来就是嘛,还真是靠着女人撑起一片天下!想当初杨家忠将被陷害,死的死,不死的被俘虏,我还听说有个杨五郎跑到五台山出家去了,我要是他啊,非得去少林寺出家不可!” “好了,好了,你就这样愤世嫉俗,当心祸从口出,呃,你为什么要去少林寺出家?” “你苯啊,你没听过逢世不爽就得替自己找座大靠山这句至理名言么?连当今武林盟主都出自少林,你看啊,原来中原少林、武当、峨嵋三大派并驾齐驱,现在……” “师娘真的挂帅出征?”柳飞星诧异道。 杨延德虽然并未正式收他为徒,且杨门中人都当他是兄弟姊妹般看待,但柳飞星最初决定入杨家,完全是冲着杨延德的英雄豪情、卓绝枪法,掐指一算,竟然过去六七年了,当年的自己不过是个浑浑噩噩在世俗挣命的毛头小子,缘份真是奇妙,得到与失去就在一念,想想当初要是胆小点,留在英雄酒楼做一辈子的店小二,那又是别番光景了。 已经三年没回杨门了啊,想到初遇杨家将,那为将要到来改变命运而激动的心情,如今想起,柳飞星激情依旧,甚至暗地琢磨神策真人那些宿命说法。 举起巴掌拍在马臀上,马儿痛嘶,撒腿狂奔而下,从未有过如此归心似箭。 日落西山暮,月上树梢头。 披星戴月赶路,北方天气早寒,沃野阔千里,风霜吹鬓白。柳飞星心里却越发暖阳,在他心中杨家就等同他的家,有如穆桂英、杨洪等长辈督促教导,又有无微不至的杨排风,传他武艺,教他习字,八妹、文广相伴长大成人,嬉戏玩耍,何等快活! 云里雾里,终于看到杨家门庭,“天波杨府”匾额依然高悬,曾是那样熟悉,当年离开的时候是四个人站在下面,老总管杨洪送行,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脱困出来而欢天喜地,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心里顿时凉下半截。 天色刚麻麻亮,雾气浓重,远远地柳飞星就下了马,将马拴在树林子里,怕惊动其他人,便施展“魑魅离影步法”翻墙跃入,才走入前庭演武场,就听见呼喝声起,果然是老总管杨洪赤露着一条胳膊在那里练大刀,老总管是少林寺出身,十年如一日,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柳飞星正考虑要不要现身相见,老总管忽然停下把式,往他藏身的方向望来,只吓得柳飞星赶忙收敛心神,重新藏匿。老总管疑惑了会儿,摇摇脑袋,又换一杆花尖枪使了起来,雾气障目,看不清他作何表情,柳飞星赶忙离开,往里行去。 如今的杨府竟然冷清至此,当年的这个时辰,内堂演武厅该有许多人练功才对,传言非假,杨家女将以及众家将全部出征,为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失地去了。 进入一道月亮门,往前走就是正厅,正厅后边是老太君和几位夫人的居所,左边一道月亮门是通往杨府的后花园。右边是一条长廊,柳飞星知道,那里面是个小院子,曾经是杨八妹和杨排风的闺居,自从柳飞星到杨府后,就连同杨文广搬进这里。 柳飞星心神恍惚,信步穿过回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伴随着无数回忆,本打算回自己的小屋去看看,才进了小院,竟然发现对面的屋子还亮着油灯。 “那不是杨排风的房间?”柳飞星心里激荡莫名。 悄悄摸摸地潜到窗户底下,听听屋里没有任何声音,柳飞星小心翼翼地捅破窗户纸,见屋里桌子上油灯亮着,一把精巧的细剑静静地躺在桌旁,绣纹香花幔帐被坠子悬在两边,并未放下,而床上枕着的不是令他日夜思念的伊人是谁? 他不知杨排风是从峨嵋返回天波杨府,不过是比他早到了几日,每每想起秦梦瑶那质疑的眼神,便觉愧疚难当,青灯为伴,苦思彻夜难眠,直到清晨方才倦意。 柳飞星从窗户口翻入,试探几下,只听得少女吐吸均匀,睡得深沉,他才放下心来。便坐到桌边,那是杨排风曾坐过的位置上,拿起她那柄细剑,轻轻地抚摸着,回想当年,少女就是用这柄剑手把手地教他,还记得练的第一套剑法叫做“越女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深深地烙在心头。 他原本以为有了凌媚茹,就可以摒弃一切前尘旧事,荒唐的恋姐情节,直到又与她面对面前,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原来在他心底的位置,杨排风永远都是不可替代的。 柳飞星足足静坐了半个时辰,就那么看着她熟睡,直到外边有声音传来,听出是丫鬟在送热水给隔壁的杨八妹梳洗,如果在平常,以他修炼的百年功力,丫鬟未进院子前就该被他发觉,接下来便是杨排风的房间了,他不得不离去。 叹息一声,将剑放回原处,来到床近前,似永远都端详不够,与两年前少室山相见,少女面颊消瘦了太多,想她肯定过得很不快活,柳飞星伸手颤微,难以克制地想去抚摸她的面颊,手伸到眼睫处,忽然想起她那明澈地双眸,理智萌生,直吓出个激灵,心下大骂自己作为无耻。 原本抚摸改为替她盖上棉被,闭目强压镇定心神,才下定决心,缓缓地放下幔帐,转过身去,这个动作直让他的心老去十载,当发现对她的依恋依然如此强烈那一刻,就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再不会主动来寻她,因为凌媚茹已经是他妻子,他也曾有过誓言,寻齐山河社稷图碎片解开身世谜团,即刻隐居。 这次,就当是作个了断。 匆匆吹灭油灯,柳飞星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仓惶逃离的,只怕自己心稍软,又要折身回转。 不知不觉就跑到杨府后山,这里最为广阔,也是少年时最常待着的地处,冬天有寒梅闻香,夏日有林间纳凉,有亭台休息,又有河畔绕着山脚流窜。 第十八章 偃旗暗伏劫寿贡 犹记初到杨门,家中丧事,无人敢笑,日子过得苦闷,便由杨排风带他到后山练功,林间督促他修炼“飞星剑心法”,若不是那时用功,哪有后来这般高深的内功修为。 林子尽头,是一座亭阁,亭外有河,每至春暖花开,青草碧波,畅游景致,到那个时候,杨排风便会教他读书识字。 风姐姐在他心里永远是出尘脱俗的,直到少室山那夜,少女将所有的心事都说给他听,默默泪泣,与他分享,柳飞星曾天真地以为一切可以再作回从前,原来他忽略了她也是个普通女人,女子最难熬的是寂寞啊! 端坐石凳上,眼前景物依旧,与玉人却咫尺天涯,相去甚远矣。岁月太匆匆,柳飞星恨自己为何不能早几年体悟这些,原以为在杨府的日子总是太闷,回首过往,没想到自己最留恋的回忆竟然在这里。 沧桑,经历过太多生死别离的代价,终于感悟到何谓沧海桑田,他没有哭,然而已经流泪了。 以指代笔,在石桌上面刻下几句道: 子去深w故里 清河碧畔柳玉 fr若o惜新g 有x方恨聚y期 泛舟知客婧C 艋厍捎黾讶艘 南亭有P能 奈何蹉跎q月人 任他百年功力,却不愿过多催使,欲以尽情发泄,疼得声泪俱下时,但愿字字锥心,句句铭魂,直刻得指尖渗血,肉骨模糊。柳飞星生性刚强,暗道:“她既然受过杨延德托付才爱我怜我,授我武艺,教我识字,如今便以此篇指书印证,她已经做到了,从此无需再有任何背负!” 从最初在“英雄酒楼”相识,那时无忧无虑的少女,到夜月里见她独泣,或许深埋少年灵魂的感情早在那里就已种下。往事划过心坎,如烟云散,他谁也不愿再见,只为再见的已不是那个她,刻下最后一字,唯转身抹一把儿女情长泪,跳下南亭,心中空荡,孤影远去。 晨雾愈浓,石桌上血迹凝成褐斑,若是无缘,就算再如何地刻骨铭心,令她见与不见都不再重要了。 马竭长嘶,打破黎明寂晓,老总管杨洪向来警觉,始觉不妥,赶忙出了府门朝马嘶声方向望去,只看了灰蒙蒙一片,正是:秋霜染草老根白,腾雾卷土屏烟眼。 秋高气爽,柳飞星侧卧在马背上,懒洋洋地,这是多年前在杨门养成的习惯,一切就像当初和杨文广逍遥闯江湖的日子,可是现在的心里总有阴影挥之不去,想要解酒浇愁,那知走了十几里路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从河南想要下江南,最享受的途径自然是走水路,了却杨门的事后,柳飞星便直接赶赴洛阳。 第二日就来到洛阳市集,采购了些旅途必须品,顺着当地人指引,往余家渡头方向去。正是巧得很,才没走几步,就发现前边有几个行走江湖打扮的姑娘也在采购物品,柳飞星一眼便认出那带头的女子,就是在潼关时见过的那位骑马的紫衣姑娘,自己还曾跟踪过她一段路程,总觉得此女子好生面熟,若能揭开她的面罩,或许能够认得出来。 左右天色将晚,只能赶明天的早船,柳飞星不动声色,悄悄地跟在几女身后,他实在想不出那个紫衣姑娘凭什么能让他心寒,好奇心作祟,所以打算去探个究竟。 那些姑娘行事十分小心,出了市集又走出好几里地,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们竟然还往山上的树林子里钻,任谁见了也知她们不是善与之辈,何况有那个紫衣姑娘在场,柳飞星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柳飞星藏匿在一颗粗枝树梢上,不足两百米的地处,总共有十几个女子会合在一处,清一色全是年轻少女,摘除面纱后,借着火光,能瞧见她们姣好的面容,可惜那个带头的紫衣姑娘就是不肯揭开取下斗笠,瞧得柳飞星郁闷至极。 只听那紫衣姑娘道:“瓶儿、笛子,你们两个去接应虫娘她们,竹娘你负责将水和食物分发给各位姐妹!” “是!” 三人齐声应道,其中两个少女依然带上面纱,朝树林子另一个出路走去。 “这就是瓶儿和笛子了,果然是国色天香,总算没白来趟,眼福不浅啊!”柳飞星暗笑道。 见下面再无动静,索性以逸待劳,躺在树丫上休息一阵。月过中天,柳飞星听得远处传来稀稀疏疏地脚步声,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 过了半晌,才瞧见三个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其中两个分别是瓶儿、笛子,另一个则是虫娘,也戴着面纱。 “但不知长相如何,想必不会丑到哪里去吧?”柳飞星想着。 只听虫娘拜道:“大姐,广西、福建、浙江三省官宦富商联名送上京给西征大元帅潘美贺寿的礼金总共是黄金十万两,分别装载在十口大箱子里,其中另有两箱装的是奇珍古玩,一共是十二口箱子,他们原先是出动了三百铁甲精骑押运,但不知为何,途中忽然增加了五百皇城禁军侍卫,现正在三里外的官道上扎营,铁甲军和禁军轮班戒备,看来是等不到他们松懈的时候了。” “多了五百禁军?”紫衣姑娘陷入沉思。 柳飞星一听到禁军名头就火冒三丈,隐隐猜到这天降五百禁军从何而来。 又听那紫衣姑娘道:“可有高手在场?” 虫娘回禀道:“有括苍剑客萧渊和少林净慧和尚两人,大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紫衣姑娘道:“这二人虽有些名头,倒不足为惧,只是突然多出这么多禁军,蚁多咬死象,大家行事要小心,照计划三更天出发,四更动手,本姑娘要让它从水路来,又给我顺水道回去!” 柳飞星这才听明白这些姑娘竟然是要劫镖,暗道:“这里是北方地境,莫非她们是北绿林盟主的人,否则还有谁敢与潘美作对?” 想着,柳飞星不由得冷哼,当年潘美贪生怕死,令杨家众将身陷陈家谷,命丧在葫芦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再无心思等下去,施展轻巧身法离开藏匿的大树,未免被发现,又退出几百米远,绕过道去,朝三位姑娘刚才回来的方向奔去。才行出两里多地,就见着远处开阔的官道上扎着二三十个帐篷,十分显眼。 侧耳一听,前方不远还有五个隐藏得不错的微弱气息,柳飞星暗笑,放慢脚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果然,方才靠近,那无人纷纷从草堆里蹦出来拦住去路,她们的打扮与林子里十几位姑娘一般不二,个个戴着斗笠,垂下面纱。 其中一女低声喝道:“朋友,此路不通,烦劳尊驾绕道一回!” 柳飞星着一身书生青衫,衣不挂饰,手不持刃,朴素整洁,面貌本是俊朗不凡,加上故意装得温文尔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立在几女面前自然收效不小,只听他微笑道:“几位姑娘不要误会,是瓶儿和笛子两位姐姐让在下先来看看情况如何?” 那女子竟有几分痴迷,语音中略带羞涩道:“原来公子,真是失礼!” 还没等柳飞星欢喜,另一女子疑道:“姐姐,大姐从来不跟男人合作的,怎么会――” 话未说完,众女只听得风疾,却已经被打中穴道,身体酥麻,立时瘫软倒地。柳飞星乐呵呵地上前,不客气地揭下带头那少女的面纱,笑问道:“你们大姐是谁?” 那少女更是羞涩,月光下能见她面色红润,然而见着柳飞星手里正玩耍着的能打中她们穴道的暗器,竟然是几片树叶,惊得樱唇大张,道:“你,你要干什么?” 不知为何,看见少女那双羞涩美目,柳飞星竟然想起与凌媚茹欢好时的情形,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去轻轻地托起姑娘下巴,入手皮肤润滑细腻,十分享用,才道:“我不过是想知道你们大姐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遇上的竟然是个轻薄之徒,那姑娘受了调弄,羞愤难当,感觉柳飞星手不自觉地下移,眼泪涮然而下,骂道:“狗贼,你杀了我吧!” 柳飞星倒给骂醒,暗想自从练了双修功后为何定力越来越差?尴尬地抽回手,装得若无其事道:“不说就算了,也用不着哭啊,我这就离开,嘿嘿!” 说着,抓起姑娘的斗笠带在自己头上,直奔军营去,留下几女坐在原地起身不得,又疑惑这人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过她们? 且说柳飞星要讨血债,活该这些人倒霉,若是返回到京城,皇城十万禁军当中,保管任谁也找不出参与血洗峨嵋的三千禁军。 这地方山低草矮,唯有利处就是树多,官道两旁的护林一眼望不到头,柳飞星沉思片刻,叹道:“不错,血债就该血尝,这些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况自己亦身怀山【奇】河社稷图碎片,不给他【书】们点教训,这帮人迟【网】早也要找上自己!” 终于下定决心,心里也好过许多。耐心地等待着铁甲军换班休息,两个时辰后,果然有禁军陆续整装列队,换班大约用半柱香的时间,五百人的队阵,绕着营帐范围整整三圈,说少也不少了。 阵形如此散开,柳飞星可没有把握一击即杀,每每想起凌媚茹伤心欲绝,峨嵋惨遭灭派,便恨自己心软,不杀光这些人着实难消心头之恨! 伸手从怀里摸出五个弹丸来,狠狠道:“这可怪不得我了!” 柳飞星忽然脱了隐藏,如苍鹰纵起,手里银光接连飞出,掷地即爆开。 就听一个声音如洪钟,爆喝道:“霹雳雷火弹!不好,有人劫镖啊!” 只是他话音未落,惊奇地发现,那些个雷火弹炸是炸开来,但没什么威力,连一个人都伤不到,而且爆出大量白烟,五个弹丸掷地方位各不同,白烟滚滚,立刻将场面全部笼罩住,再加上本来就是雾天,哪里还分辨得清楚方向。 喊话的正是括苍剑客萧渊,他本是受三省行府委任押解这趟寿镖,要是有所差池,他的担当最大,越近京城就越是不敢大意,因此彻夜不眠地守着。 夜班换班,各人虽休息过一阵,却难免迷迷糊糊,听见萧渊喊话,都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慌忙戒备,营帐内也是一片哗然,刚刚卸甲休息的士兵慌忙爬起来整装。 净慧和尚奉盟主之命率五百禁军侍卫协助萧渊押解寿镖进京,他人虽在帐内,但几乎与萧渊同时发觉有人袭营。 侧耳细听了半晌,甚是奇怪,即是有人存心劫镖,起初还能闻觉禁军戒备时的躁乱脚步,但片刻之后,又不见有呐喊冲杀之音,也没听着打斗的呼喝。 第十九章 祸涌昭彰始不觉 “难道劫匪这么快就已经给解决了?” 净慧和尚以为是帐内士兵嘈杂,扰乱听觉,便运功于耳,聪辨明心。 霎时大喝道:“不好!” 净慧和尚一鹤冲天,拔地而起,往帐顶撕开一个大洞,飞身出去,如此焦急,只因他一时大意,没察觉到外面是整整五百禁军,竟然连一个呼吸声都没了。 才出帐外,一阵异香扑面而至,净慧顿觉头昏脑胀,赶忙闭气凝神,施展“一苇渡江”的轻功绝技,飞出老远去,运起佛门狮子吼道:“帐里的人都别出来,外面的烟雾有毒!” 其声洪亮,传出老远去。但见他作罗汉伏虎势,呼吸吐纳,气结丹田,不时,一身灰袍僧衣鼓得跟个球似地,猛地转身,五指作利爪状,翻手向外,运劲猛吸,那覆盖二三百米的白烟,便如长鲸吸水般,纷纷涌向净慧和尚掌心。 不论雾气还是毒烟,全都归于胸前,一口真气耗尽,球鼓似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净慧怒吼一声,猛吸了口毒烟,真气又充盈起来,双爪加速鼓动,胸前一团白雾渐渐缩小,反复两三次,直至这团白雾缩至掌中球大小,净慧和尚又是一声怒喝,转身飞起,右掌吸附着那颗白球朝路旁一棵树上打去,掌及树干变作缓缓推入,将那团雾球强行打入树干里,那颗大树以肉眼能见地速度枯萎殆尽。 净慧和尚松了口气,哇地喷出口黑血,赶忙运功强行压制住。有那胆大的铁甲兵从营帐探出头来,立刻被吓傻了,只见四处挺地全是禁军尸体,凶手如同鬼魅,死的五百人中甚至没发出一声呼喊。 净慧有气无力道:“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 有胆大的走上前来扶净慧,嘘声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净慧赶忙制止,道:“都别靠近我,我中了奇毒,你们回转少林,转告吾师玄明大师,吾可能是中了祁门暗香!” 说完,又是口黑血喷出,面色比纸还白。 忽然,破空声传来,只见两道人影落下,其中一个青衫人步若闲庭,落在净慧身前十步开外,另一人则狼狈得很,几乎是从半空跌下,惊得铁甲兵们纷纷兵器相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渊,大声吼道:“是我!” 见净慧坐在地上,萧渊又要上来搀扶,净慧忙摆手道:“别过来,我中了毒!” 萧渊指着青衫人怒道:“就是他要劫寿贡!” 此言一出,铁甲军指挥官立刻挥手令道:“还不快拿下他!” 青衫人正是柳飞星,也不动声色,只把手微微一扬,便有十几片树叶子激射出去,打在最前列数人的兵刃上,只听得破空声起,喀咔数声,所击打处,铁甲军们配备精良的刀、剑、枪、棒纷纷折断,待看清楚所谓的暗器,惊得众人怪叫连连,甚至有人开始呼神异鬼。 净慧和尚仔细打量眼前来人,身着青衫,头戴绿色斗笠,右手上还握着十数片叶子,不着痕迹,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实在想不出武林中会有这么一号人物。 净慧强运真气站了起来,双手合拾道:“阿弥陀佛,阁下举手间便毒杀五百人,又能使摘叶飞花的绝顶功夫,如为寻仇,就快动手,我们也无反抗之力,如要劫财,还请留下名号,小僧回去好有交待!” 柳飞星打量净慧片刻,听吴栖凤言这和尚也有参与血洗峨嵋,他两年前已是少林寺年轻字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如果不是中毒在先,恐怕要与之周旋一阵了。但念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柳飞星左指一曲,弹出粒药丸落在他脚前,沉声道:“我不想杀你,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十二口箱子留下,立刻带着他们走!” 净慧拾起药丸,就此吞了下去,道:“阿弥陀佛,后会有期!” 和尚一走,铁甲军虽有三百人众,但被刚才那下子吓得不轻,萧渊可不是笨蛋,人家随手杀光五百禁军,摆明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那在乎多杀他几个,想着心寒,立刻跟着骑队跑开。 柳飞星暗道:“原来世间人都是如此欺善怕恶之辈!” 只听身后林子里有微弱呼吸声,不由笑道:“诸位藏得辛苦,还不现身?” 话音一落,但见呼啦走出二十几号人,清一色全是姑娘,除了那紫衣姑娘是戴着紫色面纱外,其他姑娘都是戴着与柳飞星一样的绿纱。其中有一个姑娘无斗笠可戴,脸涨得通红,道:“大姐,就是他!” 紫衣姑娘走到柳飞星近前,道:“阁下能在一念之间杀光五百禁军,心狠手辣,恐怕要称当武林第一人了!” 柳飞星冷冷道:“我杀他们,那他们自然有该死的理由。” “哦?原来是寻仇?” 紫衣姑娘朝着这满地尸体,又道:“我有两件事情不明白!” 柳飞星道:“你说!” 紫衣姑娘道:“第一,我听江湖传闻,这群死人,日前只得罪过峨嵋派,但是峨嵋派向来不收男弟子。第二,你武功的确高强,可你搬得走这十二口箱子?相信朝廷的追兵马上就会到来。” 柳飞星大笑道:“姑娘真是畅言,没想到北绿林还有你这般女子,难怪能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 被柳飞星揭过面纱那姑娘立刻道:“北绿林盟算老几啊,咱们大姐可是大名鼎鼎的――” “凤儿,住口!” 紫衣姑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叫凤儿的姑娘,转身道:“看来这位公子经常诓骗别家女孩子,我这些个姑娘可都是少见过世面的,单纯着呢!” 柳飞星兴致怏怏,差点就得手了,便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杀这些个人的确是为峨嵋派报仇,用的并非祁门暗香,而是‘七步追魂烟’,至于我是谁,我也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让我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紫衣姑娘银铃一笑,抱剑在怀,道:“那这些黄金呢?” 柳飞星道:“我只要一箱有用处,其他的就送给诸位姑娘当作见面礼如何?” 紫衣姑娘疑惑道:“当真?” 柳飞星转身便从最近的马车上拉下口箱子,扛在肩上,道:“你不信啊?那我这就走!” 紫衣姑娘连忙阻拦道:“唉,慢着,那些个黄金上可都烙得有花印,你就这样拿出去用了,保管祸事接二连三来!” 柳飞星又放下箱子,拍拍手上灰尘,笑道:“姑娘们都是老手,烦恼指点一二?” 紫衣姑娘道:“咱们可有老主顾,能将黄金熔融再造,到时候给你送过去一万两就是,但不知府上哪里?” 柳飞星叹道:“好胆色,非但不怕我,还想套我名姓来!” 紫衣姑娘亦叹道:“咱们可都是女流之辈,还怕被吃了不成?再则说我这些个妹子里,恐怕好些巴不得公子吃了她才好哩!” 此话说出,那叫作凤儿的姑娘脸面飞霞,目眩脚浮,直躲到最后边去了。柳飞星苦笑摇头,又要去扛那口箱子。 “唉,等等!” 紫衣姑娘又叫住,道:“你送咱们这么厚重的见面礼,你豪爽,我也不能小气!” 说话间,紫衣姑娘已经伸手撩起自己的面纱,月光下,一张七分娇俏三分桀骜的美颜展现在柳飞星面前。 雾色虽浓,但二人距离太近,柳飞星盯直了眼,忽然一花,紫色面纱又重新罩好。紫衣姑娘若无其事,边把玩手里的宝剑,一边道:“该你了!” “原来是你,难怪!” 柳飞星看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女飞盗步飞烟,上次见她还是在两年前,少室山下南华镇的客栈里,难怪在潼关撞见时被她盯得恶寒心起,却原来是曾经没少受她欺负。 “罢了,罢了,人情都送出去了,堂堂大好男儿也就不与这恶女计较了!” 柳飞星恨恨地想着,冷不防足尖点地,一个跃起,腾在半空,借着浓雾遁去,只留下四面八方的残影,使众女再次见识到他高绝的武功。其实柳飞星无意中揉和了“魑魅离影步法”、“凌波微步”及凭空拔高的绝技“武当梯云纵”,才能瞬息间在半空制造出无数残影分身来。 步飞烟气得直跺脚,道:“天下男人都不可信,可都看见啦,免得再说大姐我时常凭空捏造、理歪词屈!” 她话音未落,半空忽然又响起柳飞星的高声,道:“一万两黄金就送到泉州北面的林家药铺,到时便知我是谁!” “大姐,这些尸体怎么办?”瓶儿和笛子两问道。 步飞烟恢复神态,冷声道:“管他呢,趁天未亮,还不快搬了财物随我去码头!” 这年皇城汴梁注定多事,大到国事战事,不断有战败消息从边关传来,又有多国使节驻京谈判,波涛暗涌,小到鸡毛蒜皮的小事能闹得满城风雨。 曾为西征元帅府的潘府,正张罗着为老爷潘美贺五十大寿,潘美虽不司官员升降职责,但他把持半朝兵马大权,京城里边的事除了皇上外,还不是凭他一句话,各地官员哪有不尽力巴结的份。 潘美此刻正在堂中高坐,只见他高瘦个头,面色蜡黄,一身锦衣上绣虎威图案,右手拇指上套着白玉斑指,下首坐着两人,一僧一俗,和尚正是净慧,垂目不闻,面上还有几丝灰黑,看来毒性并没完全解除,俗人便是萧渊,仿佛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苦着张老脸。 稍时,便见外面匆匆赶来几个人,走在最前列三人分别是皇城禁军总指挥使张霆大人、大内密探总司石清竹、武林同盟会盟主司马云龙,厉孤鸿赫然也跟在人群里。 潘美起身迎道:“张大人、石大人、司马盟主,烦劳三位大驾,老夫实在过意不去,招呼不周处还请担待一二!” 张霆与潘美年龄相仿,看上去却要精神得多,只听他道:“潘大人客气什么,咱们都是多年老友,互助互持理所当然嘛!你放心,皇上那边我已经交付妥当了,还请得石大人亲自出马!” 石青竹须髯斑白,看上去就是一个丝毫不起眼的瘦小老头儿,他已年过七十,手拿一把尺子,号曰:量天尺。石青竹乐道:“小老儿年迈,怕是力不从心哟,要不是皇上有圣旨让我占着这个总司位置,真想找处地方颐养天年啊!” 潘美陪笑道:“谁不知您是老当益壮,乃当今皇城第一高手,这件事还得烦劳石大人!” 石青竹摆摆手,也不客气,便寻处坐下,仿若弱不禁风。 轮到司马云龙,只见他连忙颔首笑道:“潘大人,我虽是盟主,也是晚辈,这次寿贡被劫,也是我先前在遇到押运队伍时有所大意,设想不周,才少派了高手,理应有所担待,如果有用得上我们同盟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往后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第二十章 似水流年芳华梦 潘美大笑道:“哪里的话,这不是你的责任。老夫看得出司马盟主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定会成大器,往后要不嫌弃老夫,还要多往来才是啊!” “一定,一定!”司马云龙笑道。 三人入座,其他的跟从就只能站在门外候着,潘美道:“还请净慧师傅和萧大侠将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萧渊无奈,又从头到尾将事情叙述一遍。 张霆思索良久,才道:“萧大侠,你该不是怕承担失职罪过,慌编个绝世高手来推搪责任吧?老夫也曾练过几把手功夫,对功夫路数也不陌生,莫说江湖上没有那么一个年轻高手,就算他是从娘胎里开始练起,也不可能到摘叶飞花,信手拈来的地步!” 萧渊涨红着一张老脸,极力辩解不果,只听净慧和尚起身道:“阿弥陀佛,小僧不打诳语,萧大侠说的是实情,小僧亲眼所见他连发十数片叶子,打断铁甲精兵手上兵器,要不是他存心放过,相信无一人可以生还!” 司马云龙忙道:“诸位大人,我师弟是佛门中人,从不撒谎,我少林寺清规戒律严明,这点诸位不必怀疑!” 石青竹皱眉道:“如此说来,以老朽近七十年的功力也能勉强施展出摘叶飞花的绝技,但是决计做不到那么夸张的手法,这种功夫与其它不同,不是苦练就能成的,非要内功达到一定境界方能施展自如,由此判断这个人的内功甚至高过老夫太多,或者是会什么玄门法术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石青竹断定,潘美道:“老夫何曾得罪过这样厉害的仇家,会不会是北绿林道上人干的?这地说起来还是他们的地盘!” 张霆笑道:“潘大人,你错啦,这里是皇上的地盘,大宋的地盘,慎言啊!” 潘美淡笑不语,石青竹道:“我手下有个情报门,北绿林盟主袁阳草自己来了,至多也只能与老夫打个平手吧,不会是他!” 张霆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非我的五百禁军当真是给鬼杀的?” 石青竹拍手笑道:“张大人别动怒,问题就在这里,我来问你,五百禁军是怎么死的?” 张霆恍然大悟,笑道:“不愧是大内密探总司,以你高见……” 石青竹道:“净慧小师傅所中奇毒并非什么祁门暗香,毒分三品,祁门暗香只能算得上是中品,老朽观净慧小师傅所中的毒乃是出自天下第一毒门唐家的七步追魂烟,号称过穴三分,附骨无痕,那毒融入气里,嗅之即死,根本防不胜防。而下毒那人心肠歹毒,非将五百禁军置诸死地不可,却又放过其余的人,看来不像是劫财,更像是在寻仇!” 潘美道:“但十二箱财帛丢失也是实事!” 石青竹道:“那也不排除有第二拨人到场,量他一人之力,怎能带走十万两黄金,这事最好还别给皇上知道?” 张霆笑道:“石大人分析得是,看来这事与唐门脱不了干系!” 司马云龙道:“据我所知唐门也没有这样的高手吧?” 石青竹道:“唐门自然脱不了关系,这个我会去查,另外老朽还知道最近江湖上发生一起血案,峨嵋派被人屠杀殆尽,才一个月不到的事,就冒出这么一个狠辣的高手,联想起来,老朽怕这件事只是个开头,张大人和司马盟主也有参与,我看两位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才好!” 听他一说,二人还真觉得背脊骨发凉,张霆道:“这件事是国师大人向皇上请的旨出的兵,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再则说,司马盟主不是说过峨嵋派只是逃出几个女娃儿么,有何好惧的?” 潘美大笑道:“张大人,此言差矣,难道你没听说过女人本身就是一件极厉害的武器么?” 几人相视大笑,石青竹道:“好了,事情有些眉目,也算没白跑趟,这件案子不小,可牵扯到五百条禁军性命,皇上很恼火,十万黄金的事还请诸位保守秘密,千万莫让皇上知道才好!” 潘美道:“石大人为老夫着想,这个人情我是记下了,就让萧大侠带着三百精兵回去,告诉他们寿贡已经追回,你再回去告诉三省诸位大人,就说他们的心意老夫笑纳啦!” 萧渊拜谢,赶忙下了去,他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脱罪了,哪能不欢喜。 石青竹笑道:“在京城这个地方做官,大家自然得相互罩着点,老朽这就告辞!” 张霆道:“那我就陪石大人一起走,告辞!” 潘美挽留道:“二位不会是嫌弃舍下寒碜吧,这么快就走?不如稍候片刻,老夫略备薄酒,以尽地主之谊!” 张霆笑道:“都是老朋友了,无需客套,这石大人有皇命在身,司马盟主想必也是诸事缠身,不如就等潘大人寿辰之时,咱们再好好聚聚?” 潘美笑道:“如此,那就说定了!” 出了元帅府,众人告辞,石青竹领着两个弟子步行离开,这二人是他升任总司职务后闲暇所收徒弟,女子叫周辰,男的叫孙乾,都是十五六岁年华,沾了师傅的光,在大内密探行列中算是最为年轻的了。 周辰道:“那个家伙也真是歹毒啊,一口气竟然毒杀了五百人那么多,不过看起来他的武功真是不错,师傅啊,您说您能够打败他吗?” 孙乾道:“师妹你这不是废话么,刚才在潘元帅府,师傅亲口承认他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哦!”周辰嘟囔着嘴巴,表情十分失望。 可气得石青竹吹胡子瞪眼睛,骂道:“你这两个笨猪,师傅我那叫说话谦虚,做人不可以锋芒毕露,平时都是怎么叫你们的?” 周辰委屈道:“人家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嘛,每天都是给师傅骂得,再骂可就真的要变成猪了。” 孙乾一本正经道:“师妹,你这就不对了,你这么说就是师傅虐待咱们喽,就算有时候被骂了,那也不能说出来呀,好像有点不敬长辈耶?” “哦,知道了!”周辰答道。 石青竹无奈,摇摇头道:“真是两个笨蛋,当初为何挑选你们做徒弟!” 周辰忙上前挽起石青竹的手,眉开眼笑道:“因为我可爱呀,师傅这可是您说的!” 孙乾道:“师傅,我好奇怪啊,您平时不是最瞧不起潘美那种人么,怎么今天看你们比我和师妹还要亲呢?” 周辰点头道:“师兄说得对!” 石青竹神出量天尺,在两个人头上各敲一下,道:“师傅让你们长记性,在这里作官,一定要记得四个字,那就是‘与人为善’!” 孙乾摸摸脑门,道:“我看是‘同流合污’吧?” 石青竹冷不防又给他来一下,痛得小子齿牙咧嘴,石青竹道:“非是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记住明哲保身的道理,否则那别去做官了,无端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那做什么?”周辰问道。 石青竹气道:“回乡下种地去!” 周辰道:“哦,可是我们没有地可以种呀,不如师傅出钱帮我们买呀,然后再教我们种地耶!” “唉,真是被你们两个给气死了!”石青竹甩开两个徒弟往前走去。 周辰和孙乾两人拍手大笑,周辰道:“师兄,你输了,我气过师傅三次,你被师傅打了两次,给钱吧!” 孙乾顿时哭丧着脸道:“师妹,可不可以先欠着啊!” 周辰小嘴一撇,道:“你少来啦,师兄你可是男人耶,说话要算话哟!” 孙乾道:“可是我这个月的俸禄――” 周辰白眼道:“算了,看你可怜巴巴的,下次救济穷人的时候可别说是你给的银子,那是本女侠给的!” 还有一月多又要过年了,北方各省早已开始下雪,即便是沿海城镇也变得十分寒冷,大清早时,小点的荷塘都会结上薄薄地一层凌冰。 泉州城的热闹四季不改,严寒冬天里办年货的大户小家是跑得更欢,冬月初一这天也终于开始下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可是大吉征兆,所以人们都爱下雪,小小孩童更是期待有一场雪杖可打了。 大雪下了一夜,积厚数尺,把个小四合院子堆得满满地,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树,落叶凋尽,光秃秃地,上面积满了雪。大清早的,树下不远处正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不停地扒着雪,半晌才扒出压在下面的漆黑盖子,把盖子掀开,小姑娘双手已经冻得红肿,不停地凑在嘴边哈气取暖,原来是口吃水井。 这姑娘身体还算健实,原地跳了两圈,又恢复动作,把身边一个木桶慢慢地放下井去,木桶提挡上系着绳子,小姑娘手把着绳子,眼望着井里,熟练地晃悠几下,待木桶渐渐填满了井水,小姑娘咬紧牙,硬是将满满一桶水提了上来,放在雪地里。 正要提了井水进屋里,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团雪球,正中桶里,污了好好一桶井水不说,还溅得小姑娘满脸是水,冻得她直哆嗦。 小姑娘大怒,将水桶掷于地上,大骂道:“是谁呀,哪个小兔崽子敢在此戏弄本姑娘,还不快滚出来,敢做不敢当,可别让本姑娘给待住了,小心姑奶奶扒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青衫男子从树后转了出来,满脸惊愕之色,道:“叶小猫,几年不见怎么脾气越来越差啦?”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柳飞星,其实他昨夜已经到了泉州,但想来叶小夕的年岁也不小了,林药师过世后,深更半夜跑到独居姑娘家里去,怕被人撞见有损她的名节。清早来访,碰见她打水场景,一时童心性起,便作弄了她,没想到惹了一顿好骂。 叶小夕也是满脸惊愕,准备出口的脏话大半给咽了回去,柳飞星实则无多大变化,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与两年前相比,叶小夕变化太大,个子已经长到柳飞星肩膀高,童花辫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丝带系理整齐的秀发,身体还是那样结实,不过有长高后的身材衬托着,也就不显胖了,那张冻得红彤彤的小脸绝对称不上是绝代佳人,却因此显得自然,让人百看不厌,尤其是那双眼睛,神色怪异地看着柳飞星。 叶小夕没有理他,自顾倒掉被雪污过的水,再次将木桶放入井里去,忽然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道:“我来吧,看你手都冻成猪爪了,大过冬的也不知给自己做双布套!” 第二十一章 林家小夕初长成 两手相触,叶小夕如遭惊吓,急忙将手抽了回去,倒弄得柳飞星尴尬万分,好像自己蓄意要去占她便宜似的,若是在两年前,柳飞星定要搪塞她几句人小鬼大,但如今的她俨然已经长成一副少女模样。 叶小夕突然噗嗤笑了出来,道:“你终于肯舍得帮忙了?” 原来她连童音都已经蜕去,柳飞星顿觉自己又老了不少,差点没脱口说出“我老人家”之称讳来,道:“叶小猫,你变了,要是两年前,你肯定会生气半个月!” 叶小夕埋头看着地下积雪,强颜欢笑道:“你也说了,人是会变的嘛,要是两年前你也肯定不会帮我打水呀!” “神策老道怎么没替你请个长年工?” 叶小夕道:“请了,是冯妈,我让她回家团年去了!” 柳飞星又道:“怎么这么久没见我,一点都不惊奇?” 叶小夕叹道:“有什么好奇的呢?你那个热心的朋友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 柳飞星顿时语塞,知道柳咏的为人,对于女儿家,他是有疑必答的。提着桶水跟叶小夕进去,屋内陈设并没多大改变,也许是小姑娘独居的关系,四处整洁了许多。 柳飞星道:“可惜了,我原来还打算给你个惊喜!” 叶小夕嗔道:“一个原本大家都以为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我要给你惊喜?” “算了,我总是说不过你!”柳飞星笑道。 叶小夕道:“不过知道你没事,我也替你开心。对了,听说你已经有个漂亮妻子,在外面?还不快请进来!” 柳飞星道:“什么你呀我呀的,往后得叫我柳大哥,小丫头没礼貌!” 叶小夕接过水桶往厨房去,理也不理睬他,柳飞星追上去道:“你是说茹儿,她大概还要一个月才到吧!” 叶小夕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道:“厨屋不是男人家来的地方,你先到外堂等着,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柳飞星历来都拿她没辙,也罢,便当作自己家住下了。闲得无事,走到前庭去,一共两间堂子,第一间是居堂,另一间则是药铺子,第一间堂上果然放着林药师的灵牌位,点着长明灯。 柳飞星独自叹道:“林药师啊林药师,当年我为替你夺得《药王神篇》,掉下万丈深渊,如今重返人世,你却已经不在了,真是遗憾啊,你可别再在地府找我了,我还没死,你找不到的!你就放心去吧,你家孙女我会照顾着的!” 念完经后,又作揖又上香,礼数完毕才去第二间房开药铺门。按照柳飞星的想法,自然是要通告林老头一声,免得他老眼昏花,不认得是他住进林家,夜半来寻,可要吓死人的。 打开药铺门,清新寒气袭入,柳飞星精神大振,坐上大夫的位置,随意翻看,眼前是一部简装的《千金方》医典,读了几页,也没看懂,翻弄到最后几页,一页薄纸片掉了出来,吸引住了他,只见上面字迹娟秀,写道: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柳飞星哭笑不得,道:“这丫头,医书药典里都是这个,我原本还以为只有两句,原来却是这么长一串!” 正这时,一个老头儿哆嗦着跑进来,冻得直搓手,却见着柳飞星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念什么。老者一愣,赶忙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木门,道:“请问叶大夫在家吗?” 柳飞星也跟着学过几天医术,便道:“你看病还是抓药?” “我,我找叶大夫!”老者说道。 见老头儿竟然不买他的帐,便指着旁边的凳子道:“那你先坐会儿,等半个时辰!” 老者有些疑惑,还是坐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朝这边过来,柳飞星暗道:“这叶小猫的生意还不错嘛,看来是得到林药师几分真传了!” 就见门外的雪地过来五六个汉子,都穿着棉衣,路上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冻得死人,真他妈的晦气!” 另一个讨好道:“刘二哥,雪都停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刘二哥怪叫道:“没事你妈个头,大清早的,触了哪门子霉头,咱们松老爷非要娶了这小丫头过年,今天要是没把这丫头给办喽,明天继续赶早!” “二哥,你放心,今天有方爷压阵,不论是上次那个小白脸,还是小丫头那点三脚猫功夫,只配给咱们方爷挠痒痒,嘿嘿!” 刘二哥道:“方爷,今儿个兄弟们就全仰仗着您呢!” 他旁边一并走着的汉子是个矮个子,背着双手,大腹翩翩,光瞧气势倒与这群人有几分区别,笑道:“既然松爷开了金口,方某自然要尽力!”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药铺门口,刘二哥乐道:“哟,这么早就开门做生意,莫非是知道我们要来?” 几人说话如此大声,柳飞星哪有听不见的道理,笑道:“几位,看病抓药就等半个时辰再来,叶大夫现在没空!” 见了柳飞星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其中一人笑道:“二哥,怎么又来一小白脸?” 刘二哥乐道:“小白脸中看不中用,上次那个,除了跑得快,连你都打不过!” 外堂如此吵闹,叶小夕哪能听不到,赶忙跑了出来,入眼便见着这伙人,那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骂,却听得老者叫道:“叶大夫,你,你今天有事,我,我先走了!” 那几人立刻哄笑起来,道:“老东西,还真识趣,快滚吧!” 柳飞星咳嗽两声,叶小夕原本满面怒火的,神色立刻沉默下去,低声道:“祥伯,你跟我进来,我给你抓药!” “想走?”刘二哥立刻上前阻拦。 叶小夕忽然换了副笑颜,指着柳飞星道:“他是我哥,有什么事他替我拿主意好了!” 说着,领着祥伯进去。刘二哥转过身来,往桌上一拍,指着柳飞星道:“你真是叶小夕的哥?老子可从来没听说过死老鬼还有这么大一孙子,哈哈!” 柳飞星不紧不慢道:“林药师怎么说也是一代神医,做他孙子也不怎么丢脸吧,怎么说也要比那些做狗的奴才强!” 刘二哥大怒,道:“小子你敢骂我,找死啊你!” 说着,抢上去就要下手,却给那矮胖汉子拦住,对柳飞星道:“我见阁下仪表堂堂,奉劝你一句不要与咱们为敌,在泉州这地儿得罪了松老爷可不是闹着玩的。松老爷看中你家妹,想纳她做个妾室,好多人求都求不来,也不算太委屈吧?往后阁下兄妹在泉州城还有个依靠,两家合欢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哦?你家松老爷是谁?”柳飞星问道。 刘二哥得意道:“小子你是不是泉州人啊?咱们松老爷就是大名鼎鼎的红梅山庄庄主松本源,这位是咱们松老爷的朋友,江湖人称紫金八卦刀方愆方大爷,小丫头功夫不错,不过有方大爷在此,量你们也翻不起大浪来!” 柳飞星依旧慢条斯理道:“哦,原来是泉北那座红梅山庄!那好吧,待会儿我会亲自把小妹送过来,你们可以走了!” “小子,你说真的?” 刘二哥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上次那个白面书生与他们纠缠了整整一天,直到被打得鼻青脸肿都不肯退让,眼前这位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方愆疑惑道:“小兄弟,我可不喜欢开玩笑,你当真?” 柳飞星苦笑道:“既然你们势力那么大,我还可以选择么?” 方愆大肚一挺,拱手道:“如此最好,刚才多有得罪,我虽然不喜欢懦夫,却欣赏识时务之人,咱们就回红梅山庄等你带妹妹过来,不过你可别想着逃跑,这地可都是我们的人!” 看着几人大摇大摆地离开,柳飞星满面冷色。 又过了一阵,祥伯提了药包从里边出来,却见药铺里陈设整整齐齐,柳飞星还坐在原处翻书,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祥伯乐呵呵地招呼道:“叶小哥!” “叶小哥?” 柳飞星恍然,原来他是在叫自己,真把他当成叶小猫的哥哥了。柳飞星也不多作解释,微笑点头。 祥伯道:“嘿嘿,你可真厉害呀,你才一回来就把他们赶跑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柳飞星疑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经常来捣乱?” 祥伯坐下来,道:“可不是,自从林老爷子过世后,你妹妹就常遭人欺负,那些人啊咱们这些穷街坊也惹不起,还好她自己会点功夫防身。年前来了个老爷子,是你们家亲戚吧,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嘿,药铺子就清静了,老先生才走了个把月,这些个东西又来了,你说这家里没有个男人怎么成呢,往后你呀,上哪去就带上你妹妹吧,女孩家怪可怜的,免得给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祥伯,还不赶快给你孙子送药去,当心小孩子烧坏了!” 叶小夕正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放在柳飞星面前。 祥伯一拍腿道:“坏了,你看我这脑筋,我得走了!” 老头儿一溜烟跑了出去,叶小夕笑着摇摇头,对柳飞星道:“怎么都走了吗?你没打死人吧?” 柳飞星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不过是答应他们呆会儿把你给送过去,所以他们就走咯!” 叶小夕道:“只要你舍得,我无所谓呀!” 柳飞星端起肉粥喝了两口,赞道:“嗯,手艺不错,看来小猫你真的长大了!” 叶小夕道:“怎么我从前就很差吗?” 柳飞星拿起那本《千金方》,抖上一抖,那片写满字的纸灰就掉了出来,笑道:“你怎么还在念这个,都多少年了,也不觉得厌倦?” 叶小夕道:“你没看见那是很久以前写的么,现在早就不念了,那些诗都是古人自己痴心妄想,还要编出来欺骗后世人的感情!” 柳飞星打趣道:“瞧你这模样,再过得几年,要不要做兄长的给你介绍个未来夫婿?也好慰藉你爷爷在天之灵,我保证他不敢欺骗你的感情!” 叶小夕眉眼干瞪道:“那个随你的便!” 说罢,怒匆匆地抢了他手里的碗筷,跑到后边去了,柳飞星想了想道:“自己也没说错话呀?看来凡是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第二十二章 暗计诡施强夺庄 化雪天冷,药铺里也冷冷清清的,柳飞星想起祥伯的话,终于明白刚才在院子里躲起来作弄她时,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大脾气,或许在她心中爷爷过世,神策真人年纪老迈,也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就只有她自己。 “人是会变的,而且大多时候都是迫不得已,想来她小小年纪,一定已偿过不少的酸甜苦辣了!” 稍时,叶小夕出来道:“我帮你把房间收拾好了,还是你原来住的那间!” 柳飞星笑了笑道:“叶小猫,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叶小夕道:“哪里会,除了你之外我也没什么别的朋友,难得你能在这里住上个把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柳飞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钱交给她道:“那好,上午有空你去帮我买几件新衣服,大过年的,我可是什么都没带哦。” 叶小夕一手推开,笑道:“你知道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并不穷,他就是怕我日子过得苦,我现在正愁银子没处花呢!” 柳飞星纳闷道:“那你还抛头露面,开药铺,受人家的气?” “你就当我自作自受吧!” 叶小夕甜甜一笑,又道:“对了,今天上午我要出诊,替一个姑娘治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柳飞星道:“你要替人家姑娘治病,我怎么方便去,正好趁机会我想到处去看看风景。” “那随便,记得早些回来,钥匙只有一把,如果我不在你就翻墙进去吧,反正那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见叶小夕似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的神采,柳飞星心里也高兴。 二人一道出门,直到泉州北门口才分开,叶小夕眼里有些异样,在她心中,这早晨发生的事恍如梦境。 柳飞星似乎能够读懂她的心思,笑道:“放心,我会早些回来的,多弄些好菜,你知道我食量可不小。” 这次她没有顶嘴,乖巧地点点头,背着药箱子离开,而那箱绳早被改动过,刚好及她腰际,当年的情形已不复存在。 出了泉州北城门,柳飞星施展开绝顶轻功朝红梅山庄赶去,这红梅山庄名气果然不小,泉州城内随便拉个人问问都知道,他这次上山庄,不单是为叶小夕出头,还另有打算。 红梅山庄坐落在泉北两里外,这地有座上叫梅山,据说山上种了许多楠竹和梅花树,这种种植方式在南方十分少见,楠竹四季常青,梅花树每年只开放一次,那就是在下雪的时候。红梅山庄建在半山腰上,入山口必须经过一条长长的峡谷口,地势十分得利,也许最初设计的人就是看中这一点。 现在山庄的庄主是人称飞神爪的松本源,松家是武林世家,在泉州一带盘踞数代,**上势力很大,松本源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这一带是没有几个人惹得起。 柳飞星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从峡谷口进入,那谷口处立有石碑,上刻字道:“红梅山庄,闲人免入!” 深入其中,才发现这个山庄真是不简单,光是一条峡谷道他至少发现十处机关之多,谷道也非笔直,而是蜿蜒崎岖,两旁怪石嶙峋,地上积雪很厚,看不出地下还藏有什么玄机,这样的深谷,恐怕除了下雪日,平常都会被雾气笼罩,杀机四伏。 也许是柳飞星早上在药铺示弱过,还有承诺在先,所以一路平安地过来了,过了峡谷,面前是条小溪,雪水融化,水流哗啦啦作响。 到了山脚,早有人等在哪里,对柳飞星道:“跟我来吧,可别走错了路,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柳飞星赶忙称是,随着领路人进入,这里方圆几里全是种植了楠竹和梅树,今日梅花开得正盛,枝头红瓣随风摆,清新的寒气里夹杂着梅花清香,真比神仙境地。路上像是在走迷宫,不停地改变方向,脚底忽上忽下,根本就见不到山庄的影子。 “莫非这里就有传说中的梅竹幻术、九宫八卦阵?” 柳飞星暗叹山庄设计之精巧,心思慎密,简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原本还以为只是一方土豪劣绅的宅院,看来这松家的祖先是个做大事的人,这么好的地方,如今要沦落到用来占地称霸,欺压一方百姓的用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炊烟寥寥,原来是到午时了。山庄门庭开阔,建式风格实在古朴,两道朱红色大门敞开着,整个山庄远看上去就是由左梅右竹互相环绕,成阴阳鱼之势,到了近前,地上就全换成了汉白玉石作铺,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时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慢步下了台阶,只见他衣着华贵,神态自得,立在巨大石狮旁,等二人过来,左右打量柳飞星片刻,开口不冷不热道:“老夫姓陶,是山庄的大总管,你就是叶家的人?” 柳飞星亦不客气道:“陶先生,我姓叶!” 陶总管面色一寒,道:“哼,你跟我来吧,在这里说话最好注意着点,惹了庄主不高兴,当心小命堪忧!” 柳飞星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后进了去,路上只见四五个家丁正在扫雪,不由得暗想:“庄院虽大,人却不多!” 柳飞星路上尽在盘算,叶小夕武功不弱,尤其是那套奇特的如影随形剑法,称得上诡异刁钻四个字,而那个叫刘二的护院总管武功与叶小夕相比只在伯仲之间,柳飞星并不放在心上,但不知庄主松本源和方愆功夫如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正是艺高人胆大,柳飞星随手摘下一枝梅,拈花在手,悠然自得。又不知进出了几道院落,柳飞星忽然觉得修建红梅山庄的人肯定是个阴险之辈,否则怎么会想出如此多拐弯抹角地心思。 最后进入到一个小院子,见里面梅花盛开,香气扑鼻,原来红梅山庄的梅花也不尽然是粉红色的,起码这院子里种植的冬梅全是洁白色泽,上了石拱桥,能清晰地听见积雪覆盖的水池之下暗泉碎音。 中间有个亭子,对坐着的两人正煮酒品评,旁边站着的丫鬟可能是预备伺候二人斟酒用的,其中一位就是柳飞星见过的胖汉方愆,对面那人年岁看上去也在四十开外,略显精瘦,衣着宽敞,显得气势不凡,只是面色有些阴沉,而护院刘二正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陶总管上前行了一礼,又朝柳飞星一瞪眼,喝道:“还不快见过咱们庄主和方老爷!” 柳飞星完全没有动气的意思,因为对待将死之人,没有那个必要,这些年他学会不紧不慢地说话,一来可以边说边斟酌,免得说错话;二来为了让人迷惑,看不穿他在想什么。人,只会越来越成熟,也更加会保护自己。 “你就是江湖人称飞神爪的松本源?”柳飞星问道。 刘二喝道:“大胆小子,你竟敢直呼庄主的名讳,不想活了是不是?你妹妹呢,不是让你一并带来的么?” 松本源摆摆手,道:“唉,过门是客!既然兄弟直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大夫人上次得了怪疾,是你妹妹替她治好的,我见她人虽然长相平常,但身体还不错,又精通医理之道,恰好我年过四十尚无子嗣,所以我要纳她为妾,倘若能为我松家续传香火,我保你们下半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看如何?” 方愆又道:“小兄弟,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家,令妹功夫不弱,想必你也有些伸手,既然大家都是走江湖道的,松爷又是请了我这个紫金八卦门门主为媒,方某不才,但总算礼数周全,没有辱没贵府门风,我看这桩婚事乃是天作之合,你就替你妹子答应下来,咱们往后就都是兄弟了,坐下来喝杯薄酒,如何?” 柳飞星道:“二位说得不错啊,看来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松本源喜道:“那兄弟就是答应了?” 柳飞星笑道:“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容易,临行前舍妹吩咐我管松爷讨两样东西,如果松爷答应了,往后什么都好说。” “哦?她想要什么,我一定满足她!”松本源忙道。 柳飞星走到亭子边上,望着漫野茫茫白雪,道:“想请松爷让出红梅山庄!” 此言一出,众人惊起,松本源啪地一掌拍在石桌上,怒道:“黄毛小儿,信口雌黄,妄想夺我红梅山庄,你简直做梦!” 陶总管骂道:“臭小子,你找――” 死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陶总管闷哼一声,僵挺倒下,只见柳飞星手里拈着的梅枝上少了一朵花儿。刘二连忙上前查看,只见陶总管咽喉处多了个血窟窿,一探鼻息,没气儿了,刘二惊起,道:“啊,庄,庄主,他死,死了!” 那个煮酒的丫鬟一回头,正见陶总管咽喉往外喷血,吓得大叫起来,撒了手中活儿,直躲到角落,见柳飞星如见鬼一般。 见松本源和方愆面色铁青,柳飞星摇头道:“唉,舍妹果然聪慧过人,知道松爷是个孝子,不肯舍弃祖传基业,为免强人所难,所以临行叮嘱在下向松爷讨第二样东西!” 松本源怒极反笑道:“难怪世人说过最毒妇人心,枉我松本源自以为能在背地里呼风唤雨,原来自己早被人盯上了,她想要的第二件东西只怕是松某的身家性命吧?我不是你对手,你动手吧!” 柳飞星道:“松爷果然聪明,不过放心,你是个人物,自然有你的尊严,我会给你机会施展完你那套祖传的‘飞神爪功’,你的朋友方爷也可以一起上,接你六十四路紫金八卦刀!” 方愆起身道:“我早该看出来你不简单了,可惜一时大意,要是红梅山庄的机关暗卡开启,你怎么有命上得来呢,唉!” “少废话,动手吧!” 柳飞星大喝一声,率先出手。松本源一脚踢翻石桌,变戏法似地套上一幅铁镏指,寒光隐现,而方愆也抽出随身携带的八卦刀,施展开本派绝技,两人能盘踞泉州城范围的黑势力多年,武功肯定不弱,尤其是这套飞神爪,持有武器奇特不说,光凭招式精妙、阴险毒辣来讲已经是武家路数中的上乘功夫了,只可惜松本源没练到家,依柳飞星今时今日对武学的见解来看,松本源所施展出来的可能连“飞神爪功”应有威力的五成还不到。 第二十三章 梅庄易主风波生 柳飞星不由得暗叹:“所谓的江湖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挣夺抢掠的世界,自从经历武当派和峨嵋派的事情之后,看淡了太多,也想通了许多事情,世上本无正义邪恶,有的只是人意!如果一个人想要管更多的闲事,就要想办法去得到相应的能力!” 三人从亭里打到亭上,才几个起落有追逐至石桥上,直斗了个天翻地覆。存亡荣辱,生死攸关,二人尽展生平所学,百招过后,仍不能迫使柳飞星用出本家兵器武功,不由得绝望万分,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人为何能以如此年华练就绝世武功。 打斗中,松本源忽然朝亭后退去,柳飞星赶忙追上,大笑道:“你们的招式也用完了吧,该我了!” 松本源叫道:“刘二,你还不快去打开山庄机关,跟他同归于尽!” 刘二赶忙飞身外逃,忽然眼前一花,什么东西擦着他的面皮闪过,噗地声钉在了墙上,只吓得他魂不附体,原来那是粒含苞未吐的红梅,感觉脸上湿的,用手摸摸,却是一巴掌的血。刘二怪叫一声,但不敢再动弹半步。 奈何武功内修差的距太过悬殊,又听得两声惨叫,却是柳飞星弹出两粒梅花,各送了松本源、方愆上路。身形一晃,人已立在刘二近前,笑道:“死还是活!” 刘二惊吓过度,咽了两次口水总算能讲话,道:“活,我要活,大爷饶命啊!” 柳飞星冷冷道:“一柱香之内,我要见到山庄里所有的人,记住,逃跑者杀!” “是,是,我这就去召集!”刘二如蒙大赦,跑了出去。 而那亭子里的丫鬟早就跑了出去,柳飞星向来不与女人为难,也就视而不见。 庄主被仇家寻上门来,多数人躲在角落见着了刚才的打斗情形,因此消息立即传遍整个山庄。稍时,有家丁战战兢兢地来请柳飞星过去。 来到正堂,就见以刘二为首的一干人等,全都候在大殿里边,见了柳飞星,一个个都吓得腿软,统统跪地,没见到刚才恶斗情形的那些家丁丫鬟,起初都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但见着平日耀武扬威的刘二尚且惊吓如此,也都不敢再造次。 刘二双腿发软,仍战栗地站起身来,禀告道:“大,大,大爷,庄,庄里一共,共丫环仆人有,有七十五人,您,您杀了陶,陶总管,所以这里七十四人,加上松,松爷的六位夫人,全都在这儿呢!” 他才说着,松本源的六个夫人,大都才只二十出头的年华,直跪在那里哭哭啼啼。 “嗯?” 柳飞星才一吱声,刘二吓得连忙跪下,道:“大,大,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 柳飞星闭上眼,静了一阵,大殿里便只剩下沉重地喘息声音,他尽量从刚才的杀戮中平息下来,将声音放得缓和,只道:“以后山庄由我接管!” “是,是!” 大殿里这些人如肉在砧板上,必然言听计从。 柳飞星道:“刘二,你替六位夫人每人准备一千两银子,送她们下山去吧,至于其他家丁丫鬟,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不愿意留的也送下山去,要造反的,杀!” 众人听了大喜,连忙称谢。 柳飞星又道:“往后你还是山庄护院,七日之内,要把我不愿看到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刘二真是悲喜交加,鼻涕眼泪尽往一处流了,难以相信道:“是,是真的?” 柳飞星厉色道:“记住,别要妄想着开启机关造反,奇门阵法虽然厉害,并不是无法破解,更何况只要一把火,什么都可以烧得灰飞烟灭!” 刘二吓得一头冷汗,连忙磕头道:“小的我哪敢啊,就算给我十个豹子胆也――” 抬起头来,那里还有柳飞星的影子。下面的人都跪着,没一个敢抬起头的,刘二喊道:“大爷,大爷?” 半天不见回答,又四处搜寻,直到确定人已经离开了,才松了口郁积闷气,萎顿在地。 柳飞星又悄悄地四处查探了一番,在一处宗卷室里找到了松家家谱,得知松家先祖竟然还是唐末朝中的殿臣,官衔不低,往后不知怎的就流落到此,宗卷室内存有大量的武学典籍和字画古玩,除此再无其他收获。 红梅山庄的规模远远超出柳飞星的想象,因此耽误了不少功夫,回到泉州城时天色都黑定了。林家药铺子的大门紧闭着,柳飞星翻身跃进墙里,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脚痕都没留下一个,见里面烛影阑珊,悄悄地摸进内堂去。 却听得叶小夕话音响起:“怎么现在才回来?” 柳飞星骇然道:“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不可能啊!” 叶小夕回过头来,冲着柳飞星甜甜一笑,又指了指桌上摇摆不定的灯火,道:“你再怎么无声无息,可窗外的风儿总得进来呀!” 柳飞星恍悟,道:“不错啊,小猫聪明得多了,这给,奖给你的!” 说着,递上一枝淡淡幽香的红梅。 叶小夕皱眉道:“你去过红梅山庄?那些人势力很大,而且山庄内很不简单,你别想着为我出气而去犯险!” 柳飞星笑道:“少臭美了,才不是为你呢,过几天红梅山庄的庄主还要请咱们俩一道去做客,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去?” “你少做梦了!” 叶小夕抿嘴一笑,全当他是在耍嘴皮子,又道:“饭菜我都热过两次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可没闲功夫再热,快吃吧!” 跑了一天,柳飞星还真是饿得慌,就与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对着一桌子好菜狼吞虎咽。而叶小夕则是细嚼慢咽,见他那副模样,不时轻笑两声。 风卷残云,待柳飞星终于停下,叶小夕打趣道:“你中午没吃饭么?还是我的厨艺太好?” 柳飞星嘿嘿一笑,道:“总之两样都有,要是再有壶美酒的话,那便是请我做神仙我也不去喽!” 叶小夕面色微红,细声道:“你不许饮酒!” 柳飞星立刻脱口道:“为什么?” 却见叶小夕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收拾碗筷往厨房里去,柳飞星嘀咕道:“你这家伙,每次说话到半截,做起事来独断独行,总有一天让你好看!” 收拾妥当,两人又在灵位前上过香,叶小夕沏了壶茶上来,斟上两杯,道:“用这个代替酒吧,清心脾肺,延年益寿!” 柳飞星接过来,笑道:“叶小猫,你还真周到,要聘请你做个丫环,肯定享福!” 叶小夕板起脸,酸酸地道:“这种事哪还用得着我,那么多美女都找上门来伺候你这柳大爷!” “啊?谁来找过我?是不是茹儿回来了?”柳飞星忙问道。 叶小夕道:“我又不认识她们,怎么会知道,三个大美女还带着一群小美女,在药铺子里等了你个下午,你放心,她们说明天早上还来,非要见到你为止。” 柳飞星纳闷,妻子凌媚茹向来不喜欢铺张排场,应该不会是她,更何况凌媚茹返回大漠,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赶得回来。那又会是谁呢,难道是银月四女子?想到吴栖凤极有可能将他的行踪转告给唐婉儿,依照唐婉儿的个性,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柳飞星心里隐隐有些慌乱,只因为与少女那段瓜葛不清的感情不知道要怎样收场。 当夜无话,黎明破晓,柳飞星穿戴起来,满脸的倦色,昨夜因为叶小夕的一句话,让他彻夜无眠,回想过往种种,既然自己又活回来了,就必须再次面对过去一切,尽管于心不忍,但有些事情迟早要有个彻底的了断。 柳飞星出来院里,正好见叶小夕在打水,便要去帮她。 却被她巧身让开,道:“不用你帮忙,这么多年都是我自己在提水,总不会到今天才累死吧!” 柳飞星有心事,也没多想,便独自走开。叶小夕呆上一呆,立在身后,几次开口想要叫住他,但终究还是忍了回去。 一如昨日,柳飞星开了铺门,端坐在那里,捧起《千金方》药典,漫无目的地乱翻,眼睛却盯着门外,等待将要到来的人。 叶小夕捧起一碗面条,碗里端正地盖上两个荷包蛋,轻轻地移到柳飞星面前,笑道:“小气鬼,用早餐啦,刚才不是故意气你的,所以最多只能给你道个歉!” “啊?你气我什么了?”柳飞星心不在焉地道。 叶小夕望着门外,恼道:“随你好了,你的大小美女找你来了!” 柳飞星心头一紧,往外望去,果见雪地上行过来七八个女子,个个娇俏动人,银铃般地笑声传得老远,众女装扮各异,但都随身携带着兵器,有一辆马车被她们护在中间。 待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三位姑娘时,柳飞星恍然大悟,其中一女正是步飞烟的弟子凤儿,因那夜揭过凤儿的面纱,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几女走过来时,柳飞星已经站在门口,正笑盈盈地候着。凤儿也认出了他,想起那夜的事儿,脸上红晕浮现,又惹得几个姐妹逗笑。 凤儿走上前,施礼道:“奉大姐之命,来为柳先生送上黄金万两,请柳先生点收!” 说着,有姐妹掀起车厢布帘,将五口小箱子搬了进来。柳飞星欢喜道:“你们大姐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号,那就不用验了。我也是昨天才回到泉州,真没想到凤儿妹妹的办事速度如此之快,佩服佩服!” 凤儿羞道:“先生抬举了,咱们姐妹走的是水路,自然要早到一些时,至于先生名姓,是虫娘凭着其他姐妹描述,画了幅先生的肖像,大姐才认出是您来的。” “哦,这般厉害,倒要认识认识,但不知哪位是虫娘?”柳飞星笑道。 凤儿身旁娇滴滴的两姐妹顿时不乐意了,其中一女道:“柳先生好不偏心,识了凤儿妹妹,又不忘虫娘,可把咱们两姐妹忘得一干二净!” 听着声音,柳飞星立刻认出来,笑道:“柳某有幸得闻笛子姑娘仙乐妙音,今日又能见到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当真是惊若雪鸿仙子下凡尘,一时难敢相认嘛!” 另一少女抿嘴道:“柳先生高才,那小妹我呢?” 柳飞星又道:“瓶儿姑娘之美有如初冬之梅,含蓄娇蕾;早春之桃,红颜粉黛;盛夏之荷,澄洁伊人!” 笛子和瓶儿两位姑娘被他一席话夸奖,面色发烫,心若小鹿撞。 凤儿姑娘却是掩了尴尬,反过来调笑姐妹,道:“冬、春、夏都有了,敢问柳先生瓶儿姐姐秋之美在何处呢?” 柳飞星收到黄金万两,兴致颇高,便道:“深秋之美在凄然悲苦,自然不容轻易言道。但以瓶儿妹妹姿色仪态,那便作秋水剪眸,柔情似水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 第二十四章 药石难愈心结病 瓶儿听过,故作叹息道:“柳先生今日送我如此一顶高帽子,往后想不照做都不行啦!” 凤儿笑道:“呀,这是否就是大姐常说的一个女人如果肯为男人而改变,那她――” “死丫头,你敢笑我!”瓶儿连忙制止她说下去。 笛子姑娘却道:“柳先生呀,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惜虫娘姐姐没有来,她可比咱们都要美上三分呢!” 忽然有人大笑道:“竟然有女比诸位天仙妹妹还要美三分,我倒诚心想认识认识呢!” 只见门外又来一男子,面目俊俏,身材修长,穿着书生长袍,手持折扇,举止风度比起柳飞星要斯文得多,正是柳咏。 柳飞星喜道:“真是难得,几位姑娘,刚才我不过是冒充一番,眼前所见才是真正的才子!” 柳咏忙推却道:“飞星兄,你也要给我带顶高帽子?” 二人相视大笑,叶小夕被晾在一边,老不乐意,言词满是酸意道:“咏哥,这回你怕是来晚了,几位漂亮小姐姐的心早让大哥给拐跑喽!” 柳咏笑道:“无妨,无妨,此失彼得嘛,几位妹妹,在下也姓柳,号三变!” 瓶儿道:“唉呀,原来是两位柳先生,这可难称呼了!” 柳咏道:“不难,不难,我称他飞星兄,他管我叫三便兄,简洁明了,童叟无欺!” 瓶儿道:“那么我们也要改称飞星兄和三变兄啦!放心吧,有机会肯定让你们见到虫娘姐姐的!” 柳飞星笑道:“随意即可,几位远道而来,里边坐下来慢慢聊吧!” 凤儿忙道:“今天就不了,咱们还要回去向大姐复命呢,飞星大哥既然跟我们大姐那样熟识,往后相见的机会肯定不会少,我们姐妹这就告辞了。” 瓶儿道:“是呀,下回还要带上虫娘姐姐来!” 柳飞星想想也是,自己与步飞烟撞路的机会还真没少过,众女身份特殊,也不好挽留,便亲自送她们离城。 回到林家铺子,就见柳咏坐在那里喝茶,叶小夕则闲得没事,坐着发呆,五箱子黄金就堆在堂中,门口人来人往,竟无人收拾,柳飞星好悬没被气得吐血。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叶小夕每日按时出诊,便有柳咏过来陪他喝茶解闷。直到五日晌午,柳咏正要起身离开,就见外面匆匆赶来一人,差点就与柳咏撞上了,来人大惊,抬头正见后边的柳飞星怒目圆瞪,吓得腿软,赶忙给跪下来。 柳咏也认得此人,就是不久前跟自己周旋了半日的红梅山庄护院头儿刘二哥,却见他跪下,倒吓了一跳。 柳飞星回到座处,道:“你先起来!” 见刘二战战兢兢,柳飞星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刘二道:“禀叶大爷,哦不,是叶庄主,您交待的事情都办好了,只是山庄里出大事了!” 柳飞星不紧不慢道:“往后要叫我柳庄主,还有,往后我不希望再看到山庄里有人如此狼狈不堪!” “是,柳,柳庄主!”刘二被吓出一身冷汗。 柳咏指着刘二,疑惑道:“飞星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柳飞星笑了笑,道:“这事容后再叙,刘总管,你说吧!” 刘二起身站在一旁,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原来松本源暗中操控泉州一带**帮会,红梅山庄移主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然有人觊觎松家庞大家业及其权势,这几日不断有人打着替松本源报仇雪恨的旗号上山骚扰,起初刘二凭着自己的本领和山庄里机关迷道尚能应付得来,但不知怎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丐帮泉州分舵,昨日泉州分舵舵主李沱亲自带人拜庄,柳飞星不在,刘二也不敢擅作主张,开动机关打发一干人等下山。李沱吃过暗亏,今日早晨竟然邀来一位武功奇高的年轻人,硬是闯过几十道机关暗恰,刘二从后山离开时那人已经进到梅竹阵里。 柳咏道:“飞星兄,既然你已经成为红梅山庄新主人,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我与丐帮的人还有些交情,这也许是个误会!” 柳飞星摆手道:“三变兄好意我心领了,这等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待到山庄从新开光之日,一定再邀三变兄赏光驾临!” 柳咏叹道:“武林人自有你们的解决方式,那我就先告辞,静候佳音!” “请!” 目送柳咏离去,柳飞星关了药铺,随着刘二出了泉北城门,走出半里地,见四下无人,柳飞星一把抓了刘二衣襟,将他提起,未待他反映过来,柳飞星全力施展“魑魅离影步法”,其间还掺杂了“凌波微步”的身法,只在身后留下长串幻影,人早就消失不见。 红梅山庄大门前,正有三十四个护院家丁与眼前十余人对恃,这些个家丁人数众多,却无多大作为,按柳飞星的想法便是红梅山庄高人已绝迹,否则就不会如此容易地被自己夺去。 那十余人里,为首那青年人负手而立,不怒自威,他旁边三十余岁的白净汉子正是泉州丐帮分舵舵主李沱。 李沱正指挥着几个丐帮弟子跟护院家丁交手,有这个年轻人在场,他也不敢令弟子对这些武艺低微的家丁痛下杀手,相反,这些个家丁知道刘总管去请他们那武功高深莫测的新庄主去了,个个底气十足,面对劣势,甚至还有人叫嚣蛮横起来。 青年人看得直皱眉,对方明摆着在拖延时间,他不原意再纠缠下去,突然发难,飞身跃起,一招飞龙在天,本意凭着深厚内力将这些人都震翻。就在他自以为要得手之际,突然一枝梅花嗤嗤破空,又快又急,赫然是朝着他而来,只要他打中下面这些人,非要被这枝梅射中不可。 扑噗一声,刘二被丢入家丁群里。而那青年人堪堪扭身躲过那梅枝,劲风刮得脸面生疼,想他出道以来,还没遇上过如此恐怖的高手,瞬息间便决定全力以赴。但见灰影扑来,那掌风阴柔,偏偏对方功力霸道,胜他许多,青年人忙巧施“青龙吸水”,避其锋芒,绕到其后,又用一招“苍龙出洞”,攻他背部。 以来人显露的高绝武功身法,青年人自知这一掌肯定是徒劳,难打中他,反倒自己遇险连连,加了十二分小心。岂知那人竟如定了钉子,立在原处,毫无躲闪之意,任由青年人掌至。青年人大骇,心里一拧,思傅着他肯定有阴谋,留有后着,掌击至灰影身前处,竟然生生地收住。 柳飞星转过身来,道:“垓下寒潭,降龙无悔,《降龙十八掌》此功刚猛霸道,早闻洪兄已得尊师真传,临阵对敌还要多加磨砺!” 短短八言,实是这套掌法总纲所载,阐明掌法套路的属性,柳飞星也是记得陈飞扬与他提起过。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眼前青年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丐帮帮主洪七,他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柳飞星竟然知道《降龙十八掌》总纲里记载的秘密,喜的是能在此遇见故人,平复心情道:“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柳飞星毫不在意道。 洪七脸色一红,道:“杨家将里无弱兵,比起柳兄的武功造诣,我实在是汗颜得很!” 柳飞星道:“世事难料,我已经不准备回去杨门了。” 洪七叹息道:“那真是可惜了。” 又道:“今日之事,我是听李舵主所言,有人在泉州地界杀人夺庄,所以我这才――” 柳飞星道:“洪兄,你不必解释,的确是我杀人夺庄!” “真是你?这是为什么?”洪七万分敢相信。 柳飞星道:“江湖上的事情有哪样能够说得清楚,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解决恩怨的地方,对于该杀之人,柳某绝不手软!” 洪七直盯着他,愤慨道:“柳兄,你变了!” 柳飞星淡淡一笑道:“洪兄,对于我的事,你又了解多少呢?倒是你,既然已经坐上一帮之主的大位,行事不可以优柔寡断。” 洪七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与柳飞星重逢,心里如堵了块大石样,憋得慌。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了。” 柳飞星也不留,只拱手相送,又命刘二去闭了迷阵机关放行,他独自在山上逗留一阵,命人将《红梅山庄》的匾额及有关字迹全部毁去,才匆匆下山。 到了林家药铺门口,见堂屋里坐着几人,柳飞星一愣,却是洪七、李沱和一个披着锦绣花棉袄的年轻姑娘,叶小夕正忙碌着配制药物。 李沱当即站起来,指着柳飞星道:“你跟踪我们,什么意思?” 叶小夕抬起头来,呆了一呆,见柳飞星无辜表情,得意心起,满面的幸灾乐祸,柳飞星直恨得牙根痒痒。 唯独那个年轻姑娘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就没他的存在,洪七道:“李舵主,不得无理!柳兄,不知还有什么指教?” 柳飞星道:“洪兄,咱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叶小夕乐道:“洪大哥啊,这位是我哥,自然要回我家了,怎么你们有仇吗?” 在山庄里闹得不愉快,二人见面本就尴尬,现叶小夕故意刁难,洪七忙道:“原来如此,叶姑娘,只是有点小误会,柳兄可是我这生最钦佩的人之一,你别多心!” 洪七为人正直,故意将“钦佩”二字说得重了些,是在提醒柳飞星所作所为莫要离经叛道,其实在他心中很是矛盾,丐帮向来为武林伸张正义,发生此等事情自然要管上一管,免去丐帮声誉受损。 柳飞星似乎忘了刚才在山庄发生过的事,只是道:“洪兄家人有疾患么?需要咱们小叶大夫医治的,该不是什么大病吧!” 洪七道:“柳兄过谦了,令妹医术高超,乃得圣医林药师前辈的真传,天下间医道能胜叶姑娘者肯定不多。” 叶小夕笑眯眯地将两包药递上,道:“还是洪大哥最好了,哪像你,只会诋毁自己妹子!” 洪七强笑,望着手里两包药叹了口气,对李沱道:“李舵主,丐帮事多,就烦恼你先行回去,我想留下来多跟柳兄聚聚。” 李沱道:“那小姐她?” 洪七道:“她也留下来,你先回去吧!” 说着,将两包药交给了他带走,洪七道:“每次都要麻烦叶姑娘出诊,只是今日错过了时辰,才上门叨扰了!” 叶小夕笑道:“要不是有人上门治病,我这医馆也只好关门大吉啦!” 第二十五章 敖名扬兮剑侠缘 几人谈笑,仍不见坐着的姑娘有何反应,只见她表情呆滞,面若寒霜,让人觉得怪异。 柳飞星觉着有几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叶小夕伸手去拉她,她便顺从地站了起来,叶小夕又挽起她的手道:“天色不早了,姐姐陪我进去做些小菜,你替我关上铺子,好好招呼洪大哥便是!” 二女离开后,洪七自嘲道:“原来柳兄的另一个身份竟然是神医的后人,我现在才明白,以前确实对你所知太少了。” 柳飞星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洪兄留下来该不会是只想对我说这番话吧?” 洪七长叹道:“无论武艺还是处世为人,我敬重柳兄是真!红梅山庄松本源的事我亦有所耳闻,并非只听属下的人片面之词,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柳兄作为的原因,只是杀戮之心未免太重了些?” 柳飞星道:“若是武艺不济,我们兄妹落在他手里,恐怕想死都难,这件事洪兄不要再提,我不想让她知道,你要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当作什么都事情没发生过吧。” 洪七无可奈何,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柳飞星淡淡一笑,将药铺关上,领着他去内堂用茶,这才道:“洪兄,抛开江湖上的立场,你我还是无所不谈的好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洪七喝了口茶,下定决心,道:“柳兄可认识刚才那姑娘?” 柳飞星道:“面熟得很,应该是见过,我还以为她是洪兄的――” “不,不,不!”洪七忙否认道。 又道:“你知道我这个月来在做什么吗?” 柳飞星笑道:“以你平素为人,肯定不会沉迷酒色财气,自然是打理丐帮事务吧!” 洪七摇摇头道:“从蜀中下江南,又四处奔走,遍寻名医,衣不解带照顾在她身旁,寻到泉州才知道圣医药师过世一年多了!” 柳飞星道:“洪兄英雄年少,难逃多情,这也是正常的事。” 洪七道:“你有所不知,丐帮势大,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丝毫松懈不得,帮里已经有长老因这件事暗议闲话,我个人荣辱是小,连累丐帮才是大事。” 柳飞星道:“丐帮自称侠义,就算是搭救一个毫无相干的女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会对你这个帮主说三道四?” 洪七道:“我这个帮主位置来得太快,至今难以服众,紫凝也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峨嵋弟子!” 柳飞星恍悟道:“这就难怪了,在少室山和武当山时我也曾与峨嵋诸位师妹有过几面之缘,记得当年江津村封魔成功,还与秦梦瑶、李嫣然等师妹一起登山观看日落。” 心下却想起当年在少室山参加武林大会,那个调皮活泼,喜欢称自己“喂”的女孩儿,每笑起来面上就有两个甜甜地酒窝。七星洞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就没怎么留意,现在几乎认不出来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年一个样儿。 洪七满面哀色,道:“你所说的李嫣然师妹已经战死在峨眉山,秦师妹如今不知所踪,而这位林师妹就是已故阳月师太的关门弟子,也就是她们的小师妹!” 柳飞星默然,道:“朝廷重金悬赏缉拿峨嵋派弟子,你怕连累丐帮,这也是人之常情。” 洪七道:“柳兄你误会了,我洪七岂会见死不救?她们师姐妹五人,是我受了两位老师太的托付从乱军中救出来的,也就同时得罪了朝廷和武林同盟会的人,这次少林寺前辈一死一伤,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找不到魔教教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寻我丐帮晦气,其他四位师妹都已有安置,我只怕丐帮保不住紫凝姑娘啊!更何况起初我还以为她只是伤心过度才成这副模样,叶姑娘诊治过后说她因幼年时得过一场怪病,现在病情复发,恐怕难以治愈!” 柳飞星心想,当年茹儿也是以为无方可治,结果还不是救活过来。便道:“圣医林药师虽然过世了,但还有与他齐名的**高人鬼手先生健在,未必就没有希望。” 洪七听了大喜,连忙起身跪拜,道:“那我更要求柳兄相助!” 柳飞星赶忙扶起他道:“原来你是想要我收留林紫凝,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惜我个人武艺虽说不错,却也没有丐帮那样雄厚的势力,还是难保她的性命,相反,如果有你的悉心照料,她不是恢复得更快?” 洪七道:“只要柳兄你肯答应就好,我正要请叶姑娘全力替她医治。我见柳兄有意拿下红梅山庄,肯定不会甘心庸碌作为,从此丐帮将全力支持柳兄你成大事,只等我稳固丐帮帮权,定来助你,就当作交换条件也好,只要你能够治好这位姑娘!” 柳飞星大笑道:“好,够爽快,能得丐帮相助,天下有何事还能难得到我柳某的!可是,以洪兄现在的情况,难以服众,我还劝你必要的时候采取些手段,合情合理地正正帮主威望!” 见柳飞星已经答应,洪七释然,开怀道:“这个就不劳柳兄费心,你有你的手段,我有我的门道,咱们就走着瞧吧!” 言罢,二人相视大笑。柳飞星此时正需要像丐帮这样强大的势力背地支持,才能很快在江湖上建立地位,至于其它,他心中早有盘算。 天色已暗,就听得门外有稀稀松松脚步传来,二人都是内家高手,不难分辨来人方向,柳飞星却是笑道:“这边巷子入夜冷清,现在来拜访的肯定是熟人,而我只约了柳咏兄弟今晚来议事!” 很快,便听见有人敲门,柳飞星忙去迎接,外面天寒得紧,柳咏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嚷道:“这鬼天气,冻死人了!” 柳飞星笑道:“这才第一场雪,再过个把月新年,还有得受啊!” 柳咏笑道:“可惜,可惜,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年,肯定学你练一身深厚内功,哪还惧这点小寒!” 说完,却见桌旁还有一人站了起来,柳飞星道:“三变兄现下学来也不晚啊,只要你肯减去一半花在风花雪月上的时间,何愁神功不成!” 柳咏连摆手摇头,道:“唉,不成,不成,那里面可是温柔梦乡,令人烦忧尽消,又是灵感源泉,只在那时,在下心中的诗词歌赋才会无尽涌现,还是不学得好!” 洪七笑道:“看得出这位兄弟也是性情中人,竟肯为如此嗜好,放弃绝世神功的诱惑!” 柳咏道:“兄台过奖喽,咱们面熟得很,还未请教?” 柳飞星忙道:“这位就是现任丐帮帮主洪七兄弟!” 又对洪七道:“这位是江湖人称三变郎君的柳咏,便是我向你提起过的三变兄弟!” 洪七讶道:“长歌门人,久仰大名啊,听说三变兄神行步法十分了得,有机会肯定得见识见识!” 柳咏道:“洪兄过谦了,现在江湖上都传得沸沸扬扬,峨眉金顶一战,洪帮主声名远播,令人敬佩万分,我要是洪兄,定会效仿你力拒群敌,侠义当先的高风节!” 三人相谈甚欢,叶小夕准备了一桌子菜肴,破天荒地奉上一壶美酒,这几日柳飞星可要忘了酒的滋味。 叶小夕瞪了他一眼,其中意思只有柳飞星才明白,另二人却只听她温言柔语道:“大哥,好好招待两位朋友,我进去陪姐姐去了!” 洪七道:“柳兄好福气,令妹年纪不大,都这么懂事!” 柳咏窃笑不已,也只有他与这家走得近,有几分了解叶小夕的脾气。 酒过三巡,柳飞星道:“三变兄才学过人,今夜请你来是想让你替我的山庄取个名字!” “是红梅山庄?”柳咏惊道。 柳飞星不紧不慢道:“那松本源是打算将山庄送给我了,自然得更换个名字吧!” 柳咏笑道:“飞星兄越发一派高人风范,办事迅捷,连我这个近邻都给蒙在鼓里了!” 洪七道:“不论柳兄建庄意图,但要在江湖上有所成就,非得招揽一批高手不可,如今国事不稳,江湖上黑白两道泾渭分明,高人各有阵营,我建议你可以招揽那些亦正亦邪,独来独往的江湖人,收为己用。因此山庄之名要从简、气势,不可与二三流云云为伍!” 柳飞星道:“洪兄所言有理,但我不愿招纳,我要他们自愿来投!” 柳咏道:“自愿来投?这可难办了!” 柳飞星神秘一笑道:“天地虽大,但无容身之地的人多不胜数,只要有本事入得了我规定的地界,那便保他性命,又当如何?” “高,实在是高!” 二人拍手称呼,洪七道:“那可都是亡命之徒,能驯服得了么?” 柳飞星叹道:“我这生也算是经历过几次真正的绝境了,那种感受,倘若有人肯助我一臂,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洪七道:“也对,多情之人讲求个‘义’字,无情之人会更在这‘欠还’二字上显分明!” 柳咏拍桌而起,笑道:“不错,听两位兄台一席话,在下便想到:正所谓剑之谓道,侠之谓义,人生在世莫不是尊“道义”二字,如此那便叫它做‘剑侠山庄’如何?” “剑侠山庄?” “从简、气势!好名字!好意义!”洪七道。 柳飞星思索片刻,微笑道:“既然二位兄弟都以之称道,那便就叫它吧!来,为山庄落成干杯!” 三人举杯畅饮,难道尽豪兴。柳咏兴奋道:“那我先自告奋勇,做个山庄接引使,待喻兄、南宫兄来齐,那可热闹了!” 柳飞星对洪七道:“洪兄,不如你就等开山观礼过后再离开泉州吧?” 洪七道:“其实刚才我留下来时,就已决定明晨离开,咱们兄弟往后相聚的时日还多,现下我得赶回扬州总舵去!” 柳飞星点头道:“说得也是,大事要紧,明晨我们来送你吧。” 直至二更天,三人才略微用过饭菜,洪七才道要告辞,正好叶小夕挽着林紫凝出来,笑道:“洪大哥要走吗?我带姐姐出来了。” 柳飞星道:“洪兄有事去办,夜深天寒,紫凝姑娘大病未愈,受不得凉,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吧!” 洪七忙道:“对啊,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有劳柳兄你们兄妹多加照顾!” 柳咏道:“那我也得走了,恐怕我那诸葛燕姐姐等得着急了!” 叶小夕撇嘴道:“三变哥你放心,燕姐姐着急的时间应该早就过去了,现在你想进家门呀,怕是要向某人学一套翻墙潜院的本事才行咯!” 她这所指,自然是柳飞星,惹得众人皆乐。唯独林紫凝呆立木纳,乌发青丝掩隐下的一张精致小脸,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表情,叶小夕挽住她,她便也牢牢地抓住叶小夕的胳膊。 第二十六章 巧设幽门火狐岭 洪七哀叹一声,转过身去不忍再瞧一眼,任谁都看得出他对林紫凝颇有情意。 柳飞星走上前,道:“只要是这世间还有人能够医治这种怪疾,那么林姑娘就会好起来的,放心去办你的事吧!” 洪七点头,走出门外,落寞地消逝在夜里,柳飞星也未再说什么道别的话,洪七现在的心情他亦有同感,当年少室山上,他不也是默默地离开,才有了后来那么多的遭遇。 待柳咏也离去,柳飞星才道:“叶小猫,你又偷听!” 叶小夕道:“何谓又?我这才头一回呢!” 说罢,拉起林紫凝走开。 二日清早,柳咏便来寻柳飞星,约好一起去送别洪七,柳飞星却道:“不用去了,洪兄昨夜就已经离开了!” 柳咏道:“这是为何?那林紫凝姑娘怎么办?” 柳飞星笑答道:“病人自然是要交给大夫看护!” “新年鞭炮响起,年复一年,又过去一岁。朱门豪户酒肉臭,路旁还有冻死骨,世事无常,人情冷暖,几家欢喜几家愁唉!” 爷孙三人坐在路旁的面摊边上,看似爷孙,实是师徒名分。 店家据理争辩道:“我说老爷子,看您手里这块金量尺就知道您不是个穷人,还跟咱们这些穷苦乡里人争几文钱来,今天不论您说什么都少不了双倍面钱,这可是咱们这地儿的新年风俗,要不您就到别家吃去?” 老者叫石青竹,有七十好几了,须髯尽白,精神却是好得很,瞪眼道:“我说你这个店家怎么说话的,瞧我老人家大过年的还要四处奔波,都不知留几分同情心,武夷山这么大,荒山野岭,不吃东西就翻过去,那不累死也给冻死喽,不冻死也给饿死喽!” 大弟子孙乾道:“师傅,算啦,几文钱个事儿,算弟子请啦!” 见有人松口,店家忙赔笑道:“还是小哥够爽直,我这就跟您弄去呐!” 石青竹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瞧着你不知道节俭,怎么积攒存钱,不存够钱将来怎么娶媳妇,不娶媳妇瞧你怎么过下半辈子!” 周辰道:“师傅,您老人家不也没娶媳妇得嘛,还不是逍遥自在地过了下半辈子!” 石青竹道:“还敢顶嘴,教不严,师之惰,我罚你们今明两天的早晚课加双倍,入乡随俗,是这里过新年的规矩!” 周辰顿时撒气,半身匍匐在桌上,嚷道:“师兄,都是你的祸!” 正说着,忽然听噌地一声,剑光闪过,吓得周辰差点跌下凳去,回头一看,却是隔壁桌的,站起来一个女子,剑已出鞘,但不是对着自己,虚惊一场,周辰小手拍拍胸脯,做作似的娇喘两声。 再看那女子,双十年华,模样长得十分清秀,但看脸色憔悴不堪,而她面对的男子年龄相仿,虎背熊腰,背着一口绿油油地奇异形状大刀。 店家似见惯这种场面,连忙上来道:“打架的,到空地去,这里东西打坏了是需要三倍赔偿的,这是武夷山的规矩!” 乘此机会,石青竹连忙拽过两个小徒弟,耳语道:“这个小姑娘是有画像,朝廷新赏,五千两黄金一个的通缉犯!” 周辰脸拉得老长,道:“这么漂亮的姐姐,我才不去抓,要去师傅自己去!” 孙乾连忙附和,石青竹冷不防赏他们每人一尺仗,道:“师傅平日怎么教你们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啊!” 周辰哭丧着脸道:“可是人家只不过是个小小地情报兵,妄抓犯人可是违越职权的行为,皇上知道了要砍头的!” 面摊主人给他们送上三碗热气腾腾地牛肉面,然后搬个凳子坐下看热闹,脸上毫无惧色。 且不说三人争执,那女子听了店家的话,放下一锭银钱,转身便走,背刀男子稍加犹豫,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才走出几步,那女子回头怒道:“你到底想要怎样,我打不过你,要杀便杀,总之我秦梦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少林派!” 这男子却是少林寺青年一代的佼佼者陆震,见这么多人盯着他看,心想别人肯定以为他是在欺负这女子,顿时面色发烫,小声道:“你还是别去火狐岭了,那个叫什么‘剑侠山庄’的如此见不得光,连阎云杉这等败类都能收留,你知道他二十年前是做什么的?二十年前他已经做过十年的人肉包子了!” “人肉包子!” 周辰哇地一口,吞下肚的牛肉面又给喷吐了出来,直吐得满地狼藉。 那面摊店家乐呵呵地,高声叫道:“我倒是听过阎云杉这个人,他是做过十年的嘿嘿,肉包!那你可知道他后二十年做什么?行医济世,广积善缘,以赎当年之罪,光是十五年前的郑州鼠疫,他便救活数百人性命,可惜无人给他自新机会,他这二十年来还得东躲西藏,官府悬赏黄金一千两缉拿,可不是小数目啊!” 孙乾道:“咦,你一个山野村人,怎么会知道这么个江洋大盗如此详细?” 那店家乐道:“小伙子,阎云杉绰号阎罗掌柜,可跟我是同行,说不准他落难的时候还得到我这小野店里躲起来做个端面伙计!” “哇――” 听了店家的话,周辰浮想联翩,恨不得将肠胃给吐出来洗洗才好。再看石青竹,气定神闲,直到吃完他碗里最后一根面条,摇头道:“小徒儿不知米粮来之不易,浪费,实在浪费!” 秦梦瑶静静地听完,冷笑道:“既然‘剑侠山庄’专门收留朝廷侵犯,看来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你已经跟了我三个省,是怕我寻访到名师,学好一身本事找你们少林报仇是吧?” 陆震急道:“我这都是为你好,相信我,跟我上少林解释清楚,方丈大师顾念在两派世代交情,定会替你向朝廷求情的,你也不希望自己一辈子背负朝廷钦犯的罪名四处流浪吧?” 秦梦瑶有些犹豫,确实作为一个女子背负深仇大恨,在江湖上浪荡的滋味很不好受,这几月来她是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才打听到峨嵋派连最后一位师叔王谨都已经死在江津村,她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打算投奔最近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剑侠山庄”! 但每想起师妹李嫣然为救自己惨死在禁军教头厉孤鸿手上,心情就变得极度悲愤,她现在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了复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想哭,但她时刻警诫自己不可以如此懦弱,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复仇上面,其它什么事情都淡了,秦梦瑶面无表情,言语变得更加冰冷,道:“两派世交?陆震莫非你健忘,我的师傅师伯是怎么死的?” 陆震无言以对,仍然不甘心道:“秦师妹,你不要误入歧途,毁你一生啊!” 噌!宝剑再次出鞘,指着他道:“够了,陆震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我告诉你,我秦梦瑶今天不杀你,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还是那句话,要么你放我走,要么就杀了我!” 秦梦瑶决绝自此,陆震别无他法,能做的只能是默默地拦住上火狐岭的去路。 石青竹忽然站起身来,手持一把黄金“量天尺”,道:“好个愚昧的小子,好个不知好歹的女娃娃!” 孙乾纳闷道:“我怎么愚昧了?” 周辰有气无力道:“我的苯师兄,师傅不是在说我们!” 秦梦瑶冷笑道:“臭老头,你也要挡我去路?” 石青竹笑道:“你虽然值五千两黄金,但还用不着我老人家亲自动手!” “哈哈,小姑娘,你虽然比老夫更值钱,可惜还劳驾不了大内密探总司管石青竹石大人亲自出马!” 这时,忽地从面摊屋后转一个人来,众人都吓了一跳,听他声音也就中年人模样,哪知原来是个老态龙钟的驼子,手里拄着根黑铁拐棍,老脸上三道刀疤触目惊心,无人分辨得出他原来的本样。 这人将拐棍往地上一戳,就见泥土蓬起,原地被这一戳之力弄出来个小坑来。 石青竹道:“你果然识趣,还是自己出来了!” 怪人桀桀笑道:“最近十年江湖上太风平浪静,惹得石大人无功德立,来翻我这陈年旧账,为何不放我在乡村老死一生,弄得大家都不好过?” 石青竹亦笑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追捕你半个月,你该知道你是跑不掉的,若非我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拖累,我老人家现在应该是在京城里过新年了!” 怪人道:“咱们都老了,当年你赏我三刀,我也认了,莫非我只想苟且余生也无法?” 石青竹叹道:“你还是先跟我回去吧,是罪是罚自有国法论处,依你今时今日的武功都难在我手里过三百招,莫说那个什么‘剑侠山庄’,不定是哪些无知小儿搞出来唬人的玩意儿,保不住你的!” 怪人也有几分犹豫,却听那店家笑道:“石老先生,你这可说错了,我却听江湖传言道‘剑侠山庄’庄主,那可是武功盖世,罕逢敌手,我敢打赌您在他手里走不过三百个回合,赌注就用我的面摊对你的金尺子!” 周辰立刻道:“喂,我师傅这金尺子可以换你几百个面摊,赌注可不公平!” 店家道:“我靠面摊挣钱讨生活,输了面摊,迟早该被饿死,金尺子虽名贵,却也不过是样杀人武器,失了武器,便杀不成人,那就换作人杀你,那便也活不成了,以命赌命,赌注平等得很!” “什么意思?”周辰没听明白。 石青竹道:“还是不公平,小兄弟你年轻命长,而老夫我行将就木,如此赌法,你不吃亏?” 说话间,石青竹毫无征兆地手里晃荡,丢出一枚铜钱朝店家打去,摸不清这神秘店家的底细,石青竹只是试探,出手自然不重。 哪知店家反映奇快,步法更是诡异,只见他三摇两晃,身后留下大片残影,人已到了秦梦瑶近前,去抓少女左手。 秦梦瑶大惊,挥剑乱斩,店家施展步法游走,轻松躲过去,复又抓她右臂,这下正中,让她施展剑法不得,急忙道:“想去‘剑侠山庄’就跟我走!” 变故只在刹那,陆震大急,呼拉扯出大刀,指着道:“快放开她!” 秦梦瑶疑惑地看了看样貌平平的店家,又斜瞟了激愤的陆震两眼,最终还是软下右臂任他抓住。 石青竹笑道:“看来我真的老啦,现在的村野匹夫也有一身好功夫!” 店家道:“那也不至于!” 又对旁边的怪人道:“投拜庄帖者金舫,我就是‘剑侠山庄’的接引使者,入庄规矩,凡是自愿踏入武夷山火狐岭范围的,就算劫难期满,一入庄门,终身不悔,去是不去自己决断!” 第二十七章 施计不成难奈何 店家说罢,但见脚下生风,拉起秦梦瑶朝着陆震直冲过去,身后只留下二人残影。 陆震跟本难以分清残影里哪是虚幻哪是真实,妄下杀招怕会伤到秦梦瑶,只好任由两人如一阵轻风闪过,朝山顶奔去。 那怪人金舫见状,狂笑道:“当真是老了,失了年轻气盛,我便博上一回又何妨!” 冷不防铁拐跺地,借大力电射出去,施展轻功紧追其后。陆震见状,赶忙也追了去。 石青竹对两个徒弟道:“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我,别跟来!” 话音未落,石青竹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周辰、孙乾俩师兄妹大眼瞪小眼。 几人各凭本事在山间追逐,金舫又老又驼,看似行动迟缓,却始终能够跟在神秘接引使的身后,保持距离不变。陆震追出两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并非他内功不济,只是前面几人跑得太快,逼着他竭力赶上。 周辰、孙乾俩人耷拉着耳朵,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山路崎岖迂回,翻过一座山梁,回头看去,到处都是小路岔道通往四处,都忘了山来的路径。 周辰叹息道:“完了,完了,就要迷路了!” 孙乾道:“你才完了呢,都是你啊,硬要去看师傅跟人打架,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咱俩不听话乱跑,我看体罚到来年此时未尝不可能哦!现在可好,不上不下,等天黑在深山喂野狼吧!” “乌鸦嘴,你怎么做人家师兄的?” 周辰懒得再走,寻处地坐下,眼眸皎洁,笑道:“师兄啊,你猜咱们师傅和那个卖面的打赌,谁会赢?” 孙乾摸摸后脑勺,道:“这个嘛,咱们师傅武功盖世,乃京城第一高手,肯定不会输!” “得了,你就少拍马屁了,师傅听不见,师妹可闻得到,好臭!” 孙乾气道:“不会输也未必会赢,我猜可能打个平手!” “真的好想看看能将师傅打败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儿,英俊潇洒?英勇不凡?还是英姿飒爽?” 周辰一面想着,小脸上浮起一朵红云。孙乾哼道:“你就少做梦了,咱们师傅虽有一身武功,但都老成这样了,要有能打败师傅的人,那不定比金舫还要老丑!” 周辰道:“呸,你懂什么,金舫可比师傅要年轻许多,只不过被师傅看不顺眼就给毁了容,听人说他年轻时候可比你要帅气得多!” “哈哈哈!” 孙乾大笑三声,道:“帅是帅,也能骗骗师妹你这种无知的女孩儿,可惜你知道他为何被师傅毁容?因为他是个踩花贼,哈哈!” 周辰面色一变,站起来道:“哼!变态,很好笑么?” 两手一甩,不论方向大步向前走去。孙乾一脸错愕,嘀咕道:“我怎么了我?” 火狐岭。武夷山人烟稀少,道路繁复,山岭多不胜数,在西径五十里外,有一处山岭形如豁口,岭上生长着一种白狐狸,浑身皮毛洁白如雪,唯独狐狸眼圈火一样的红,常居武夷山脚的村庄人都不知道这地什么时候起竟然立起界碑来,上面有名曰:“火狐岭”。 石青竹正望着石碑犹豫不决,因为他亲眼看见金舫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又见着少年人陆震站在石碑面前,望着石碑顶上插着的一枝梅花怔怔发呆,那梅枝看似生折下来不久,花瓣完好,淡香似有还无。 竟然能将花枝插入顽石之中?而武夷山方圆几百里,是找不着梅花种植的地。 陆震足步徘徊,望那边山石嶙峋,如屏障挡在面前,很不甘心,但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往来时的路退去。 石青竹笑道:“少年人,为何不过去?你不是非常想救那个小姑娘么?” 陆震停下脚步,道:“那老先生为何不过去,是怕了?” 石青竹笑着摇头,道:“老朽在想是值是不值得!” 陆震淡淡道:“我是不想加入这个山庄,也不想死!” 说完,陆震离去。山野便只留下孤零零地一个老头儿。 石青竹犹豫再三,还是迈进一步,跨过界碑,往岭上爬去,翻过这最后一道障眼梁子,地线突然变矮,让人很不适应,眼前是处难以形容的巨大豁口,出自天然鬼斧神工,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神秘,想那里面就是所谓的“火狐岭”。 豁口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卖面店家,另一人却不是秦梦瑶,而换作一个长相滑稽的男子,穿着一身灰色书生长袍,身无常物,两手空空。 石青竹面色严肃,打量好一阵,方才念道:“面由心生,不着皮相,非假非真,一念凭生!年轻人你的易容术可不怎么高明。” 那二人听了,相视一笑,各自扯开套在脸上的假面,正是柳飞星和柳咏两人。 柳飞星道:“老先生果然不愧是资历最高的大内密探,但不知如何洞察先机?” 石青竹道:“‘三变神行步法’老朽碰巧听人形容过,而江南才子柳家公子的画像也碰巧见过,如此对不上号,岂不是有易容之嫌?” 柳咏嘿嘿笑道:“原来一个人名气太响反而是件拖累事!” 柳飞星随意道:“那想必老先生也猜到在下是谁了?” 石青竹道:“不想武功盖世,神秘莫测的‘剑侠山庄’庄主竟然真的如此年轻,若非亲眼见到,说什么我也不敢相信,柳飞星,柳庄主!” 柳飞星面色一寒,这老头竟然会知道他的名姓,那他的来历肯定无所遁形,心里想着,若有若无的杀气卷席开外。 石青竹仿佛看破一切,淡笑道:“年轻人,莫要激动,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你知老朽我的名姓来历,那我知道你一些事情也算公平嘛!” 柳飞星道:“那石大人从放出谣言追捕大盗金舫,将他逼得走投无路,好投名帖到‘剑侠山庄’,如此一来我这个庄主便要主动送上门来!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石青竹道:“老朽日前去往四川唐门一趟,碰巧听了柳庄主一些来历,也别无他意,所做只为证明一件事,西征大元帅潘美寿供被劫,五百皇城禁军洛阳一夜间全部被毒杀,这件事情可与柳庄主有关系?” 柳飞星道:“哦?我倒是只听说那些禁军在几个月前屠杀了个全是女子的门派,哦,对了,好像也在四川,叫峨嵋派吧!怎么他们全部被杀了?还有这样的事?那可杀得妙,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真是报应不爽!” 石青竹有些疑惑,问道:“这件事真与柳庄主无关?” 柳飞星笑道:“有否关系并不重要,只要石大人有证据,此等大快人心的好事,那柳某认了也无所谓,正好借此在江湖上扬威立足!” 石青竹面色一沉,道:“得罪了朝廷,欺君犯上,触怒了龙颜,只怕扬威立足不成,天地间难再有容身余地!” “如此正好,我‘剑侠山庄’专收留不为世所容纳之人,石大人想要来山庄寻人,柳某随时恭候,相信凭你的本领,不会找不着位置吧?”柳飞星道。 石青竹道:“那就让老朽送恭柳庄主!” 嘴上如此说,石青竹暗中运气右臂,沉喝一声,将手里量天尺给抛了出去,快似流星,直取柳飞星颈项。 柳飞星只淡淡一笑,待量天尺到了近前,单手往腰际一抓,便拔出暗缠在腰间的龙痕剑,又一抖手,施了个缠物法子,剑耀银光,却如鞭子一般瞬息间绕过飞来的金尺子好几周。 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但量天尺上附带的巨大力道仍然令他吃惊,震得柳飞星虎口发麻,猛地断喝,柳飞星体内得自飞星剑诀和双修功的内力顷刻激发出来,金尺子只得寸进,便彻底失了力道,要换作寻常兵器,恐怕早就被这一下给搅碎。 柳咏就在柳飞星身旁不远处,他未习得内功武修,被这股大力给抛出老远,所幸步法奇妙,足一粘地便依法施展,稳住身形,不至于当众出丑。 但见柳飞星随手一挥,龙痕剑松开,金尺子便倒飞出去,轻巧地落在石青竹手中。银影闪过,奇长无比的龙痕剑也不被收到哪里去了。 “这,这是魔教的溟罗功!” 石青竹很是不解,按常理说自己出手偷袭,柳飞星该施展溟罗绝技还以颜色才对,如今越是觉得这人让人琢磨不透。 他那知道柳飞星心中明了,却是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情,只朝石青竹一抱拳,二人并排着走入豁口。 直道消失不见,石青竹才长嘘了口气,浑身松懈,他现在完全能够认定柳飞星就是打劫潘元帅的寿金并杀死五百禁军的匪人,七步追魂烟是唐门不传之毒方,石青竹追查到唐敖天那里就知道有柳飞星这么一号人物,但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武学造诣已达惊世骇俗的地步,并非他不想将柳飞星缉捕归案,而是他完全没把握赢得了柳飞星。 普天之下,石青竹只想得到有一人可以去求助,并且能胜过这柳飞星。 忽然听得响动,还以为柳飞星去而复返,惊着石青竹喝道:“谁?还不快出来!” 乱石堆里探出两颗小脑袋,两人低着头,步移迟缓,走到石青竹面前,叫道:“师傅!” 石青竹举尺要打,吓得周辰惊叫,赶忙躲在孙乾身后,道:“师傅,救命,师傅,救命!” 石青竹被弄得哭笑不得,放下手里金尺,没好气道:“我不是让你们两个在面摊那边等着我么,为何跟了过来?” 孙乾道:“师傅,是师妹她――” 周辰赶忙道:“啊,师傅,是我让师兄带我来找您的,您瞧这荒山野林,您老人家势单力薄斗群魔,又怎么少得了有两个好徒儿一旁助阵呢?” 石青竹伸出枯槁老手,摸摸周辰的小脑袋,叹道:“为师一生浪荡江湖,了无牵挂,真是难为你们有这份孝心了啊!” 周辰满心欢喜,眼睛眨呀眨地道:“师傅,你今天说话好像怪怪地噢?” 石青竹不答,反问道:“你们俩不是一直很想见你们的师公么?” 周辰上前拉着师傅的手,足下愉悦,漫不经心地道:“是呀,您不是常说师公是位最值得尊敬的老人吗?而且师公武功高强,应该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吧?” “啊,师傅,莫非您要带我去见师公?”周辰突然想到,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石青竹点点头,道:“我也有几年没回去见过父亲他老人家了,和你的十几位师叔有好多年都没聚在一起喽!” 周辰简直乐翻了天,忘乎所以,拉着孙乾手舞足蹈,道:“耶,我还有十几位师叔这么多啊!” 孙乾却小声嘀咕道:“马屁精,有赏自己领,有罪师兄挡!” 第二十八章 又反盗居觅天音 周辰也不气恼,反朝他做鬼脸,道:“啊,师兄,你在嘀咕什么呢?” 孙乾高声道:“唉,要见到师公他老人家了,不知道究竟该准备些什么给他老人家好呢?” 剑侠山庄,也就是昔日的红梅山庄。外面雪下飘飘,山庄里的红梅复开二度,柳飞星高座堂上,欣喜万分,他左手边上坐着几人,分别是柳咏、喻正雄、南宫铭、张午阳。右手边上首座是总护院刘二,他下首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山庄里随处都能见到的下人青布衫,眼里暗合精光,这人貌不惊人,却正是多年前号称阎罗掌柜的阎云杉,现在做了“剑侠山庄”的总管家。再后面座上还有两人,分别是金舫和秦梦瑶,两人表情各异。 金舫很是意外地看了看阎云杉,他二人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同样是臭名昭著,虽无什么交情,但都算得是老相识了。阎云杉见他,淡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柳飞星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叫道:“金舫!” 金舫连忙站起来,道:“庄主!” 柳飞星微笑道:“你以后就做个山庄守护使,这庄子里房也多,爱住哪处自己寻吧,若想在山里寻处,所需建房屋的材料报给阎管家,他自会处理!” “多谢庄主,山庄之外金舫从此再不愿踏足,至于守护庄内安危那当义不容辞!” 柳飞星点点头,又道:“山庄近来日夜赶工修葺机关暗卡,这件事就由阎总管负责督察。刘护管你注意庄内的家丁丫鬟,不要随意出入,机关修整时并不安全!” 二人应过,刘二真是激动得一颗心扑通直跳,庆幸自己可遇上大贵人,因祸得福,能在新建成山庄里做个护管职务,已经非常了不起。 “三变兄,庄外的事就烦劳你多操心了!” 柳咏笑道:“哪里的话,我这个接引使可不是白当的!” 喻正雄嘿嘿笑道:“柳兄,给我也安排些差事吧,总不能让我空手闲着!” 柳飞星道:“你们三位初来,又是山庄的贵宾,我怎么好意思劳烦你,要是三位真的闲着没事,那不妨去山庄藏书阁走走,顺便替我整理些书籍,那里可乱得很!” 张午阳忙道:“柳大哥,藏书阁是藏的武功秘籍么?” 柳飞星颔首道:“自然也有武功秘籍!” 张午阳拍手道:“那真是太好了,好想现在就去!” 南宫铭笑道:“柳兄如此美意,我先谢过!” 三人有两个是武痴,只有喻正雄神情怏怏,柳飞星却是知道他是个好动之人,也不喜欢多学武艺,便装作没看见,道:“各位都随意去吧!” 众人各司其事,连喻正雄都被南宫铭硬拉了去,大殿里便只剩下秦梦瑶了。 柳飞星喝退仆婢,走到秦梦瑶近前,惊得她连忙站起来,二人对视,秦梦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柳飞星淡淡一笑,坐上了刚才金舫坐过的位置,道:“秦师妹,请坐!” 秦梦瑶满腹心事,坐回原处,十指环扣,放在膝前,不难看出她的紧张。 柳飞星道:“秦师妹,我知道你有话想说,所以特地留了下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看我能不能办到。” 秦梦瑶面上一红,支吾道:“柳,柳大,我没想到是,是你!” 柳飞星心里一惊,暗道:“莫非我桃花运来,这女子又看中我了?” 他正歪邪地想着,秦梦瑶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看,面色更红,忽然站了起来,又扑通跪了下去。 柳飞星武功再高,遇上这种事,还是给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拉她起来,却被秦梦瑶倔强地闪开。 只听她道:“柳庄主,求你收我为徒,梦瑶四处漂泊,到武夷山去寻入‘剑侠山庄’的法子,只为了觅得名师,学成武艺,好为我峨嵋派上下报仇雪恨!” 柳飞星连忙道:“秦师妹,你先起来,你我相识多年,平辈论交,师徒名分这个便宜却是占不得。” 秦梦瑶倔强得很,直似吃了秤砣铁了心,道:“求柳庄成全!” 她是个姑娘家,柳飞星又不敢过分去拉,如此僵持,要被人看见了,他这个庄主那真是颜面扫地了。 劝道:“秦师妹,报仇的事不能急在一时,不拜师,只教你武功是可以,但要你先起来啊!” 秦梦瑶不知花了多少个不眠日夜,才下这决定。两年前在七星洞挥剑斩狐妖,是她亲眼所见,不想又在这里遇上,柳飞星便成为她为报仇雪恨又近一步的目标,岂肯轻易放弃? 如此一来,却把柳飞星惹得有些温怒,道:“拜师也行,但我有条件!” 秦梦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道:“柳庄主你说,梦瑶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柳飞星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粒火红剔透的圆丸,似药非药,似果非果,递给她道:“我是不会传资质平庸的弟子,这粒毒丸你先吞下去,明天我会教你套抵御毒性发作的功法,若你半年不死的话,那时我就会收你做弟子!” 秦梦瑶接过来,只觉入手冰凉,与其外表完全不相符。 柳飞星叹道:“你可以不吃,但我仍然会教你武功,助你报仇!” 秦梦瑶摇头,道:“多谢柳大哥好意成全,血海深仇,岂能假手于外人来报,如不能亲自手刃仇家,倒不如寂静死了痛快!” 言罢,一仰玉首,将红色圆丸纳入口里。才吞将下去,秦梦瑶只觉小腹处气海丹田如火焚裂,真气分崩离析,浑身力道如被抽空,软瘫下去。 秦梦瑶大急,暗道这是什么毒药,好烈性,只怕自己连现在这一刻都撑不下去了!却又想到柳飞星正看着自己这幅狼狈模样,想到拜师考验,血海深仇,一股倔强劲涌了上来,勉强运用自己门派的“清心梵音咒法”压抑真气流失,岂知适得其反,体内两股力道如形成拉扯之势,秦梦瑶惨叫一生,痛得面色铁青。 柳飞星大惊,没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倔强如斯,赶忙伸手点了她的玉枕穴,好让她睡过去。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女子,老远便叹道:“唉,好事做成你这样,还真是罕见地苯!” 柳飞星笑道:“好茹儿,那你倒给说说看?” 女子正是凌媚茹,这些时她消瘦了不少,柳飞星上前疼爱地搂住她,只听凌媚茹娇笑道:“我要是你呀,就直接告诉她这是火狐丹,吃一颗能增加好多年功力,保管她不会再抗拒!” 柳飞星道:“你也看到了,她有多倔呢,告诉了她不知又要多出什么事来,咱们怎么都算是朋友多年,我是于心不忍啊!” “哼,你这是怜香惜玉吧?”凌媚茹故作颜色道。 柳飞星忙捂住她的小嘴,道:“小声点,让她听见可不好!” 凌媚茹娇嗔一声,挣扎开去,就往殿外走去。 柳飞星到了门口,吩咐下人将凌媚茹带去房间休息,又追上凌媚茹,笑道:“你们女人啦,一会儿变一个样,我还真是想不通彻!” 凌媚茹咯咯笑道:“那是因为男人都是喜新厌旧,逼得我们女人随时随地要准备些新鲜样儿,若让你想得透彻了,那不是等着做弃妇才怪呢!” 柳飞星忙道:“那我的好茹儿今天准备了什么新鲜让我尝呢?” 凌媚茹道:“想得美你,是夕妹子让我来请你过去品尝她新酿造的新鲜梅花酒!” 柳飞星笑道:“你说叶小猫啊?这小家伙家传医学才只个半罐子水,怎么又改做酿梅花酒了?” 凌媚茹道:“你别老是那样称呼妹子,人家也不是小女孩儿了,给外人听了多不好,当心夕妹子忌恨你呢!” 柳飞星道:“管她呢,她长得再大,在我心里也只有当年那样儿!” 凌媚茹丢给他个白眼,道:“都没好样儿,就你最帅!” 乘后院没人,柳飞星嬉笑着将她抱住,狠狠给亲上一口,凌媚茹挣扎不脱,只把粉拳作雨点儿般往他身上招呼。 缠绵良久,柳飞星被强行推开,凌媚茹喘气两口。柳飞星立刻指着凝成的白气,故作惊道:“唉呀媚茹,人说女孩儿吐气如兰,你怎么吞云吐雾起来了?” 凌媚茹没好气,笑骂道:“你这滑头,游手好闲,只知道拿我寻开心!” 柳飞星道:“现在山庄修葺,图样早就弄好了,我哪来事做?” 凌媚茹道:“最近的一桩事你都给忘了?真该打!” “哦?” 凌媚茹指着山庄大殿方向,道:“你可是答应过人家明天要传授功夫的,想好传什么武功了么?” “咦,我就奇怪,茹儿今天怎么特别关心秦师妹呢?”柳飞星道。 凌媚茹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道:“你别忘了她可是峨嵋派最后的几个传人,又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我心里可憋得慌呢,你替我拿主意吧!” 柳飞星正色道:“咱们俩最厉害的武功莫过于溟罗姹女功后面记载的双修――” “哼,那个你想都别想!”凌媚茹脸色一红,急忙道。 柳飞星道:“你都想哪儿去了,我是说看能否暂时传她姹女功,待她嫁人后咱们再――” 柳飞星作了个手势示意,凌媚茹愁道:“不妥,这么羞人的秘密只咱俩知道就够多余了,哪还敢跟外人言道。” “这样啊!” 柳飞星想了想,脑海里便寻毕生所学,道:“有了,记得当初刚认识你那时候,不是留给我两本经书么,我到后来才发现上面记载的武功博大精深,确实稀罕之物,现还在小妹家里保存着,不如就取来转赠给秦师妹,你看如何?” 凌媚茹道:“笨蛋,你现在才知道,枉费我一番苦心,不过不行啊,那可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况且我受伤也是――” “什么受伤?”柳飞星忙紧张道。 凌媚茹横了他一眼,道:“笨蛋,没事!” 柳飞星道:“哦,我记起来了,你离开那天早上少林寺在抓女贼,原来真是你偷了那两本经书,天啦,那可是《易筋经》和《洗髓经》啊,我竟然放着不学,只看了《易筋经》上一些偏门内功拆解!哎呀,难怪当年步飞烟硬说我跟她是同行,肯定还以为是我盗了少林武学经典!” 柳飞星眼前豁然开朗,疑团尽释,拉起凌媚茹的手,道:“原来你将少林寺闹得鸡犬不宁就是为了我?受伤垂死也是因为我?哎呀,柳飞星啊柳飞星,你可真是傻!” 凌媚茹真不知当认是不当认这回事,她当年赠书柳飞星,只是出于利用过他之后的亏欠心思,虽然的确是因为折返取武功秘籍而受不治之伤,但那秘密又怎敢说清楚,凌媚茹怕他追根问底,只好点点头默认了。 第二十九章 雪寂武当留客宿 柳飞星着实太高兴,捧起凌媚茹冻得红红脸蛋给狠狠地亲上两口,道:“不行,我还是得去取回来!” 凌媚茹心不在焉,一面庆幸自己的隐瞒而使他如此开心,而内心深处却很是不安,随意问道:“那是为什么?” 柳飞星道:“茹儿拿性命换来的东西,我当然要随时带在身边好生珍藏,而且少林寺这笔账也顺便记着,有机会一定得讨回来。” 凌媚茹不置可否,只道:“那秦师妹怎么办?可惜我的峨嵋音波功夫只得皮毛,未领悟精髓,不然就能亲自指点给她了。” 柳飞星道:“你放心,我知道有处地收藏天下武学,特别丰富,可能找得到峨嵋派的武学典籍,就算是为了茹儿,我也得亲自走一遭。” 凌媚茹道:“那你明天就去,可别是山庄藏书阁里那样的二流功夫才好!” 柳飞星神秘一笑,道:“你夫君我金口一诺的事,你就放心好了!” 凌媚茹点点头,又道:“秦师妹一个女孩儿家也真可怜,她是大师姐,将来还要名正言顺地为峨嵋派讨回这口冤屈,而瑾姨生前就算是临盆在即都要心系师门存亡,不顾自身安危千里营救,我这个当女儿的一定要替她完成心愿,可惜她都来不及见上我们一面,当时听伯颜平所说,都怪我没有想到这件事,否则或许――” 柳飞星替她擦拭眼泪,道:“你怎么说着又哭了呢,瑾姨那样疼你,相信她泉下有知,肯定不希望你再如此伤心难过。” 柳飞星如此说,凌媚茹依然低声抽泣,弄得他也难过,道:“不如这样,再过些事等事情处理妥当,咱们就一起去接岳父大人和小妹一起过来住,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块块活活多好,啊,对了,小妹叫什么名字我都还不知道呢?” 凌媚茹擦了擦眼泪,道:“爹爹是想见见你,但我看他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就推到明年,小妹她很好,叫梦茹,爹爹说是瑾姨生前给取的名字,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叫这个。” “梦茹,梦――茹,就是想念你的意思!” 凌媚茹轻轻地点头,虽止住哭泣,然却难掩饰她心中悲伤忧愁。 二日清早,柳飞星悄悄地离开了山庄,这趟出门,却是为了家事。 再过五日便是旧岁换新岁,这样的日子,他还真希望待在山庄里不出,毕竟有家与没家的感觉差别很大。跟着莫风谷那几年,每到新年,就有岁假,还能得到红包,和青梅竹马的小环躲在院子里耍鞭炮,偶尔跑到郊外截下一段竹筒,再由莫小环去厨房偷上一两只童子鸡,拌好作料胡乱地塞进竹筒,抓两把雪水一并填塞进去,煮起来也没什么好味道,但两个人一起吃着就是香。 柳飞星是个怀旧的人,每每想起,他很是感激莫风谷一家,是他们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江汉平原的冬天寒冷得很,到了汉口,大雪接连下了多日,铁索桥被雪淹积,大江阻路,柳飞星只能站在矮小昏暗的农家屋檐下,望着对岸隐现在雪雾中的黄鹤楼兴叹,此次真是来错了时候。 到了半夜,雪下得更大,柳飞星哆嗦着从客店摸出来,童心大发,也不运功御寒,是想感怀幼时的饥寒情形。原来他白天做了个木筏子藏在岸口,乘夜半无人时,准备踏雪过江,江面上虽然雪封,但没到化雪天气,结冰不实,一个人就算武功再高都是无法凭空渡江过去的。柳飞星如今的轻功集三家一身,造诣非同小可,说能踏雪不留痕也不为过,况且他百年功力做底子,没有十分把握怎么肯去冒这个险。 又过得一日,黄昏时候,柳飞星已经站在襄阳城门下,记得当初与石公壶、唐婉儿三人也是如此风尘仆仆地赶来,当时也不知老盗使了个什么法子,通知了拾青石来迎接,高床暖被都准备停当,今日可没那般好事了。 天还没黑,大街小巷都看不到几个人影了,而那些大家小户里却是灯火通明。柳飞星一拍脑门,大骂自己笨,急急忙忙赶来这里,今夜正好是大年三十,这方人风俗可与他生长在的成都很有些不同,别处人除夕之夜都是走亲访友,与邻联欢,此刻城里怕是热闹得很,但这处人除夕夜乃是举家闭户,共享年夜,概不会客。 习俗如此,他现在可不好意思去“拾府”串门,客栈里恐怕也是如此,想来想去,柳飞星不由哀叹道:“莫非今年年夜我要在大街上度过?茹儿啊,你此刻可有牵挂我?” 为避免万一撞见熟人的尴尬,柳飞星往了与“拾府”相反的方向去,路上想起武当山来,武当派虽然被灭,但还有清风道长在那里守护着,想他一个人也不至于拘泥这些世俗小节吧? 想着便做,未免弄个饥寒交迫,横卧大街的惨淡样儿,柳飞星决定去武当山,反正依他现在的脚呈,一两个时辰就能到达。 过年过节,柳飞星也不免俗套,要见故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地上山去吧,于是又跑了半个襄阳城,结果只买到些白酒、桂花糕之类的小物件,便兴匆匆地往山上奔去。 天黑路滑,郊外积雪几尺,武当山高,峰也陡,三个时辰后柳飞星满头大汗地站在山顶一家道观门前,观门也是紧闭,想来是因为天黑的缘故,定神瞧了一瞧,门**挂着“承恩道观”的匾额。 柳飞星暗地纳闷,武当派又怎么变成承恩道观了的?但四下里一目了然,两年前天谴巨雷已经把这块山地劈成了广阔道场,连同武当派大殿一起消逝,如今树木又长出不少,道观却只有这一座小的。 柳飞星提了礼物,上前哐当哐当地敲了几下木门,不一会儿就听见轻巧脚步声,暗道:“还好有人,寻不到清风道长就在这里借宿也行,今夜说什么也不要再下山去了,否则非给折腾死不可。” 开门的竟然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小道童,还不及柳飞星腰板高,作揖道:“请问你找谁?” 柳飞星笑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个叫武当派的道观?” 话一出口,柳飞星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又不得不问。 小道童道:“没有,这里从来就只有我们一家道观!” “从来?” 柳飞星心里不是滋味,“从来”二字怕是在他这般年龄的一代人心里,武当派仿佛从来就没有立足过天地间,渐渐被人遗忘,可怜喻正雄师兄妹几人时时谨记恢复武当派从前风光的重任。 小道童十分机灵,忙又道:“叔叔,你是不是来找人的?这里可从来只有我和我师傅住,你不是找我的,那是不是要找师傅呢?” 柳飞星笑道:“那请问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小道童用手搓搓冻僵的脸蛋,道:“师傅就是师傅,我不知道名字!” 柳飞星摇摇头,暗想小孩就是小孩。正这时,只听内屋里声音传来道:“小光,你在外面做什么,夜深天寒,还不快进来?” 小道童叫道:“师傅,外面有个叔叔要找你,要不要请他进来?” 屋里安静了下来,柳飞星却是太高兴,因为他已经听出了这声音就是清风道长的声音,显然清风道长现在的心境平和,声音自然也比当年缓和不少,但并不难辨别。 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青年道士,头上挽髻,身着普通道袍,面貌光洁,举止仪表有律,看来这两年他是深居简出,修身养性,比起那时候紫华真人、明月师妹的死,以及武当派上下覆灭所带来的悲痛折磨,清风道长过去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柳飞星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道:“是我!” 清风道长提着油灯,见雪地里站着的人,面露喜色,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随手做了请的姿势,柳飞星想起第一次来武当山,也是由清风、明月两人接引的,便跟着进了去,小光高兴得蹦蹦跳跳,关了大门,一直围绕在柳飞星身边。 柳飞星拿出一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道:“小光,叔叔请你吃桂花糕,祝你新年快乐!” 小光望着师傅,清风道长点点头,笑道:“还不快谢谢柳叔叔?” 小光立刻接过去,那股欢喜劲儿全都写在了脸上,道:“谢谢柳叔叔的新年礼物,小光也祝愿柳叔叔和师傅新年快乐,每天都开开心心!” 柳飞星摸摸他的头道:“这孩子机灵,将来准能成大器!” 清风道长道:“小光,去帮叔叔煮壶茶来暖暖身子!” 小孩子就爱过年过节,收到礼物是最开心的一刻,尽管夜深,也跑得格外有劲。 道观不大,只有五六间,进来时也只见到正中殿供奉着几尊神像。二人分宾主入座,柳飞星打量四周,笑道:“道兄这里生活宁静,又有如此聪明的小徒为伴,真令人羡煞啊!” 清风道长道:“柳兄哪里的话,我留守武当山也只是打发岁月而已,谈不上好过不好过!只要你愿意,谁都能过上这种生活!” 柳飞星暗想他留守武当山恐怕有一半的原因是出于相守他那离世的明月师妹,世上当真还有他这样专情致诚的人,便叹了口气。 清风道长叹道:“还只两年前,吴师妹临行前来看过我,柳兄你也算是我这里的第二位客人了!” 柳飞星疑道:“难道道长不是想重振武当派么,又如何换名作‘承恩道观’了?” 清风道长道:“秉承师恩,我才能留在武当山,所以取以名聊表悼念,武当山本是武当派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师叔祖和师伯有言,武当派受天谴,要七七四十九年后才能振兴,将来我若过世,就由小光和他的徒子徒孙继续守下去。” 柳飞星赞道:“看来紫阳、紫华两位真人真的没有收错入室弟子,你们的想法一般不二,都有大决心,武当派必然要复兴。” “哦?这么说柳兄是见过我那几位师兄弟了?他们可还好?” 柳飞星便将两年前武当分别后的事说了个大概,清风道长一无所知,如听说书,惊道:“柳兄竟然有此灾劫,可幸你安然无恙,看来非常之人自有天佑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柳飞星问道:“道兄多久没下山去了?” 清风道长笑道:“惭愧得很,自从先师逝世,我就不理世事,是半年才下山一回采购物品,从不逗留,此趟还没有去过。” 柳飞星大惊,沉色道:“道兄,新年之夜,本来我也不愿提起,但是不得不告诉你这个坏消息!” 第三十章 老盗赠书千机阁(一) 清风道长心突地一跳,道:“莫非我那几个师兄弟出了事?” 柳飞星摇了摇头,道:“他们现在都安好,是你师伯紫阳真人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清风道长顿时僵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小光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倒上两杯,乖巧地道:“柳叔叔喝茶,师傅喝茶!” 清风道长终于道:“师伯他是怎么死的?” 柳飞星一并接过两杯茶,道:“小光乖,你先去睡觉,我和你师傅说些正事。” 小光摸摸脑袋,笑道:“那我先去睡啦,柳叔叔明天见!” 柳飞星笑着点头,待小光出去,才慢慢地道来,将从吴栖凤那里听来的经过细说一遍,最后才道:“紫阳真人生前待我如同亲弟子,死者已矣,我想明天咱俩一起为他立处墓碑!” 清风道长悲戚道:“多谢柳兄过来传达这个消息,否则我这个不孝弟子还不知情!” 柳飞星淡淡道:“几位师兄弟都在我那山庄里,我想这趟回去就定下复仇大计,不知道兄是否愿意下山相助?” 清风道长道:“师伯一生斩妖除恶,到最后竟然与魔同焚,可见心愿已足。请恕我有守山重诺在先,不能下山陪诸位驰骋江湖了。” 柳飞星听了就是一皱眉,清风道长又道:“请柳兄转达几位师兄弟,可能是我平静得太久了,斗志消磨光了吧!” 柳飞星道:“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师傅紫华真人和明月师妹报仇?当年被我斩杀的狐妖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真正的幕后人还在世间逍遥快活!” 剑侠山庄初成,正需用人之际,清风道长也是紫华真人的入室弟子,武功并不比喻正雄逊色几分,柳飞星是想劝他一起下山。提起明月的死,就回忆起痛苦的往事,清风道长面容苍白,嘴唇颤抖。 几经挣扎,清风道长终于道:“这两年来也不见他们再来赶尽杀绝,可见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武当派,诚如师伯两年前交代,山河社稷图是不祥之物,我武当派就是因它获罪,遭受天谴,又能怪得了谁呢?如今宝物已失,就让一切恩怨随风云去吧!” 柳飞星心下暗怒,却道:“天谴不假,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了人祸?也难得了道长能将血海深仇弃之不顾,心境造诣深不可测,是我们太庸俗不能领悟!” 清风道长明知柳飞星在挖苦,亦无话可说,当夜不欢而散。 柳飞星勉强过了一夜,新年初一,天光未亮时柳飞星就不辞而别,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清风道长怎会变得如此懦弱,弃深仇不顾,躲在山里苟且偷生,还是自己跟本不了解这个人的本性?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上山不易下山就更难,柳飞星原来还打算去七星洞探望神策真人,但现在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可谓怒冲冲地下了武当峰。 返回襄阳城时都已经到了晌午,街边玩耍的人已经很多,柳飞星就直接往拾府方向去,老盗石公壶生平一大嗜好就是收藏天下武学宝典,想能入他法眼的秘籍肯定不会是什么次等货色。 这地并没多大变化,柳飞星穿过几条熟悉地小巷,便来到拾府门口,却见一对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正在门口玩耍,以前并未在拾府见过这两个人,柳飞星还以为是哪家小孩儿在此玩耍,便准备从中间穿过去。 那女孩儿先发现了他,连忙拉过男孩小声道:“师兄,他不是那天跟师傅打架的那个柳庄主吗?” 男孩道:“遭了,他跟踪咱们过来了,肯定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怎么办?” 女孩儿道:“师兄,你快进去告诉师傅,我在外面先顶着。” “还是我来顶,你进去!”男孩忙道。 女孩儿低声骂道:“猪头,你这么笨,拿什么顶,还不快去!” 男孩急了,赶忙撒腿往里跑。这两人说话声就算再小点声,甚至使用传音术,柳飞星两年前就通晓了,哪能瞒得过他。 本来被清风道长的态度给惹得怒火腾腾,却被这两小家伙弄了个哭笑不得,柳飞星已经猜到这两人来历,因为他最近只有和大内密探总司石青竹较量过武艺,石青竹虽然是姓“石”,当时就猜到几分可能和“拾府”有关系,况且他身在公门,也极有可能随老盗石公壶的姓氏,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那女孩儿紧张兮兮地望着柳飞星走近,每见他跨前一步,脸色就又苍白几分,忍不住往后退,一直到脚后跟碰上了门槛,不能再退。 柳飞星有意戏弄,便也不再前进,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女孩儿被看得头皮发麻,但又不敢让他进去,因为她事先就知道了这个人一口气杀光五百皇城禁军,在她心中柳飞星就是个杀人魔头,天知道让他进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柳飞星可料不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以为女孩儿拦住他纯粹是怕他找石青竹寻仇,再踏前一步,两人距离已近在咫尺,女孩儿紧张过度,习惯性地再退,恰好脚后跟碰到高门槛,往后倒下去,她也灵巧,连忙伸手去抓墙垣,幸好门口不宽,还真给抓住一回。 好不容易从新站直身,却见柳飞星早退在两丈开外,笑眯眯地看着她,女孩儿面红耳赤,窘迫万分,顾不得害怕,直把两手做叉腰势,挡住整个门口,嘴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飞星笑道:“小家伙,你就这点本事来顶着?千万别给吓趴下哦!” 女孩儿这才知道自己说的话给人家真正的高手全听到了,嘴里却不服道:“我这不还没趴下么?” 柳飞星道:“有志气,那你先顶着,我进去啦!” 说罢,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人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高墙上,跃进拾府。翻墙跃院可是柳飞星的拿手好戏。wωw奇Qìsuucòm网 女孩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那男孩急匆匆地领着一个青年男子奔了出来,男孩嘴里还道:“十二叔,就是这里!” 青年人正是石公壶的第十二个干儿子拾青石,道:“孙乾,人呢?” 男孩就是石青竹的大徒弟孙乾,只听他问道:“师妹,人呢?” 周辰嘴巴张得“喔”大,还没惊醒,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向屋里。 拾青石立刻往后堂跑去,孙乾嘿嘿一笑,道:“师妹,瞧你害怕成这样,看你往后还怎么敢吹牛!” 周辰急喘两口气,擦了把额上汗珠,右手直做了抹脖子的样儿,叫道:“还不快进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进去了,你还笑得出口?” 孙乾笑得更厉害,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师妹你干着急的样儿,哈哈,放心吧,他可是咱们师公的老朋友了,没事的!” “啊?你说什么?真,真的?” 孙乾笑道:“那还能有假?你没瞧见是十二叔出来迎接么,哪像是打架的样儿!” 周辰真乃尝了回悲喜二重天,搞了半天还真不是仇人,即刻如有遭戏弄的的滋味,自己在那人面前狼狈如鼠,还要受师兄嘲笑,一腔怒火油然而生,抡起粉拳,狠狠地往孙乾周身招呼过去。 且说柳飞星最近练习几样轻功步法,颇有心得,闲庭信步进入到拾府,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往堂上过去。 老远就听见有人大笑,却是阔别两年的石公壶亲自迎了出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盗直乐得合不拢嘴,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古稀老人,正是石青竹,此刻卸了武器,一身恰白便装,没有当日在火狐岭见着的威严像貌了。再往后面有四男一女,女的也有五十开外的样子,另三个大汉身材高矮相若,都是大大咧咧,都跟着石公壶笑脸相迎,走在最后那位貌似书生模样的在这群人里算是最年轻的了。 石公壶见面就道:“唉呀,柳小子,你果然福大命大,真的从山崖底下爬出来了!” 柳飞星赶在石公壶前边,上前就是一拜,然后起身道:“石前辈,因为你的一次玩世不恭,害得我差点去见阎罗王报道了,你可得拿点好的宝贝出来补偿才是!” 这两人都怪到一处,见面非比面皮厚,这在几年前相处的时日里早有分明,柳飞星也不客气,准备开门见山要东西来了。 石公壶笑道:“这可怎么说的,神策那牛鼻子老道分明说你是被明教的人打下山崖,怎么会扯到我头上了?我老盗可跟明教的人没关系哦!” 柳飞星道:“我就不信神策老道没告诉过你是夕敏在我的剑上做了手脚,才使我在毫无防备之下失足跌下深谷去的!” 石公壶也不觉尴尬,嘿嘿直笑,反而拉起他的手,把玩几下,道:“果然是因祸得福,内功能精进到如此地步,怪不得老大都不是你的对手!” 柳飞星笑道:“还不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 石公壶转过脸去,道:“不说这个,来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哥!” 石公壶就将石青竹、拾三娘、黄河三兄弟、拾浪五人介绍给柳飞星认识,石公壶的养子中,只有石青竹是跟他原姓氏的,除了这五人和拾青石、拾晴雨,其他成家立室过的子女都很少回到襄阳拾府,毕竟分散江湖各地,有的儿孙满堂,来回一趟很不容易。 柳飞星与石青竹打过一架,脸皮厚也就不觉尴尬,只把那件事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称他石青竹为老哥,笑道:“难怪石前辈多年犯案也未出岔子,原来大宋朝衙门是开在屋里的呢!” 石青竹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有假公济私之嫌疑,也就是他那桩子事也能揭过去,至少不该他亲自来处理,也笑道:“柳庄主过讲了,做人有方圆,做事要看人,这是古训,也是在朝为官的保身之道,父亲大人曾经做过的事,也多是接济贫穷,减少天下受苦之人,算来也是为稳固大宋百姓的民心,咱们不提倡,但也不会干涉!” 石公壶笑道:“这个事可以慢漫讨论,咱们先进屋里去,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几年寒霜喽!” 拾三娘连忙扶着他往屋里走,柳飞星这才发觉石公壶的精神却是大不如从前了。 这时拾青石从外面跑来,高叫道:“柳兄,果然是你,可想死小弟了!” 柳飞星回头,却见他气喘吁吁,忙上前搭拉着,笑道:“是青石兄弟,你这是从哪里跑来呢?” 拾青石道:“都是那两个小鬼头,大惊小怪,让我跑了个来回,周辰那丫头没得罪你吧?” 柳飞星笑道:“不打紧,石老哥的两个徒弟有趣得很呢!” 第三十一章 老盗赠书千机阁(二) 几人进屋里,石公壶忙吩咐三娘和黄河兄弟去准备酒菜。余下几人领着往后院去,进了一间小屋里,热浪扑来,柳飞星脸上暖烘烘地,精神为之一振。 原来这间屋子设得有如同北方的炕床,石青竹陪着石公壶坐上去,其他人就在两旁入座。 石公壶呼了两口气,对柳飞星笑道:“从前你没发现这处地儿吧?” 柳飞星道:“从前我可还没来得及参观这院子里的陈设!” 石公壶摇摇头道:“这是去年新建成的屋子,你别看我能走能跳,其实体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已经不能过度消耗功力驱寒喽,去年遇上神策老头,他替老夫我算了算,今年已经活了一百零九岁了,老人都是整岁大关难过,恐怕距离天年之期不远矣!” 说着,石公壶笑了起来,拾浪忙道:“父亲大人寿比南山,享年还长着呢,今天是初一,别提那些不吉利的话!” 石公壶摆摆手道:“长命百岁也过完了,现在是寿比南山,天下间哪得那般好事。我比你们更清楚自己身体,倒是你们几个不清楚自己呀,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的嫁娶年岁已经算差不多过完了,只有你老七、青石和晴雨三个孩子没有成家,可不要学老大,要学就学老八、老九他们,成家立室,老了也好有个依托!知不知道?” 柳飞星听着也有些伤感,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见拾浪和拾青石两人点点头。 拾浪道:“爹爹是因为柳兄弟你两年前的意外,生了场病,病虽然治好了,但体力每况愈下,听大哥说在武夷山见到过你,他老人家还想亲自走一趟,幸好你就过来了!” 柳飞星心下感动,道:“我刚才在外面说的话不过是跟石前辈开个玩笑,这些事哪能怪他老人家呢!” 石公壶笑道:“柳小子你可别以为我是愧疚,我是担心我那套独门绝技‘一指乾坤’从此失传,老盗我这项绝技这辈子只传过你一个人,他们也都知道这项绝技还没来得及写成籍典!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 柳飞星知道他要面子,并不道破,反道:“你就放心吧,你那独门绝技用在我手里,会替你找到合适的传人的!” 石公壶笑着点头,叹道:“可惜我老喽,否则还真想试试你现在的伸手,真让人心痒啊!” 柳飞星知道老盗向来都是这个性格,更是个武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便道:“也不用比了,论功力我们可能相当,武功方面嘛,除了您老的‘一指乾坤’,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溟罗功,要想见识的话就去门口,我演练一遍如何?” 拾浪从未见过柳飞星出手,只是听石青竹说起过两人交手情形,暗想要抛回大哥的兵器,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也未尝不可,但看他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十来岁,哪来如此高深的功力,还当作他是一时狂言,笑道:“听闻柳兄内功精湛,但不知如何练得成?” 屋里几人都想知道这个秘密,无不竖起耳朵。柳飞星笑道:“这个得多亏前辈当初为我打通周身经脉,我后又复得溟罗秘籍,侥幸练成神功,实在是靠了几分运气在里边!” 石青竹忍不住道:“溟罗功真有这么大奇效?怪不得,魔教教主凌霄鸣当年以三十出头的年龄就能独斗中原群雄!” 年饭做得非常丰盛,也算为柳飞星接风洗尘,尽宾主欢愉,席间石公壶开怀异常,令柳飞星都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当作自己是他的传人。席间,周辰和孙乾按辈份都坐在下手,周辰不时偷偷瞟几眼柳飞星,而孙乾则偷偷地笑,周辰猛地瞪着他,孙乾吓得忙低头啃饭,只把手摸摸头上肿起来的大青包。 午后,拾府的人都聚在后院的湖心亭,柳飞星手持一团银光,与积雪的耀白相映称,煞是好看,施展开“魑魅离影步法”,恰好与溟罗功的招式套路完全吻合,他之前倒从未仔细研究过,再配合着“凌波微步”,如耍杂技,剑至快时,步法飘忽,只在整个湖心亭周围遍布残影,看得人众直咂舌。 周辰和孙乾两师兄妹只觉得眼花缭乱,跟本就已不知道柳飞星现在的方位,更绝的是借着湖面薄冰之力,柳飞星绕着湖心亭点上一十二个脚印,往后每施展一招,便落回原处,绝不错踩。高手间对决,只能靠着听声辨向了。 柳飞星耍得酣畅,把溟罗功的刁钻狠辣发挥得淋漓尽致,顿觉自己武功似乎又上一层楼,轻啸一声,到最后一招“溟罗不缚”,银光把他自己都裹了起来,越入空中,倒身直冲湖底,过往之处,雪水纷纷让道,把个湖水搅出个大漩涡,直通湖底。 柳飞星荡剑浮起,闪身便回到亭里,长比鞭子的龙痕剑从新归附腰间缠绕,他这突然收式,让人觉着别扭,似乎还未走完套路。 石公壶道:“我说柳小子,你怕人偷学不是?怎么有招不使了?” 柳飞星笑道:“哪里的话,依你老人家的见识,莫非不知道溟罗姹女功要配合着施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要是我妻子在这里,才能使出最后这招‘溟罗不缚’,所谓‘缚’,并非束缚别人,而是束缚自己人,抵挡伤害,再由姹女功使出最后这一击杀!” 除了周辰、孙乾,其他几人都是武学大家,一点就通,要倚靠溟罗功护身才能施展的绝杀,那会是何等威力,不知道也就罢了,这可好,逗得石公壶心里更痒,道:“你为什么不把唐婉儿那丫头也带来呢?” 柳飞星道:“我带她来做什么?” 石公壶眼一瞪,道:“你不带你妻子来,如何施展这最后一招给我看啊?” 柳飞星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老盗以为自己娶了唐婉儿,只好解释道:“石前辈,我是娶了明教教主凌霄鸣的女儿凌媚茹为妻!” “什么?” 老盗腾地站了起来,道:“人家唐婉儿对你有情有义,人又漂亮,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竟然一点感动之心都没有?我问你,你到底先认识谁的?” 柳飞星尴尬万分,没想到唐婉儿如此深得老盗的心,当着这么多人面,只得实说道:“差不多同时相识的吧,当年凌媚茹因为见我掉下悬崖,也跟着跳了下去,我以为这一生一世都得被困崖底,她对我也是有情义,我自然不能辜负她!” 石公壶听罢,慢慢地坐了下去,直摇头道:“老夫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世事,像这丫头那样一心一意顾你的,还真是少见,得知你死的消息,人家简直当你作亡夫,四处为你报仇。既然都成事实了,你可对不起人家啊!” 柳飞星平静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前辈无需操心了!” 当下为这件事,老盗石公壶如梗在喉,面色不是很好。 晚间寂静,柳飞星被安排在原来住过的房里,这间房的右侧墙壁上有细细密密的麻点,那是当年唐婉儿撒暗器所造成的,他心下在想石公壶是否有意安排他想起这些,因为这件事情,下午也没敢开口向老盗借书。 不过老盗说得十分在理,他一直怕见着唐婉儿,不敢面对她,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 门吱呀一声开了,寒气袭了进来,柳飞星打了个寒颤,却是石公壶,只听他哆嗦道:“嘿嘿,柳小子,你怎么也跟我老人家一样,怕起冷来了?” 柳飞星连忙下了床榻,请了入座,对于石公壶,他是由衷地敬重,当年自己名不见经传,老盗不仅耗费功力救过他性命,还传授了他武艺,更难得地是老盗心肠奇好,又不拘泥世俗,很是对他胃口。 柳飞星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随手递了上去,见无他人,便开玩笑道:“老盗你英明一世,没想到现在惧寒至此,碰巧我这里有几枚果子没有吃完,就送给你,支持不住的时候吃一枚,没准运气好能恢复以前的样子!” “什么宝贝?” 石公壶接了过来,倒一粒火狐丹在手里,端详一会儿,又闻了闻,竟然又给塞了回去,连瓶一起退还给柳飞星,嘿嘿笑道:“宝贝是宝贝,但老夫我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还是留给年轻后辈啵!” 柳飞星叹道:“你这是何苦呢,多活几年不好么?” 石公壶道:“等你要有福气活到我这把年纪也会看得开,多活少活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最重要是看着后辈有所寄托,也算生命延续啊!” 柳飞星笑道:“那我算你的传人否?” 石公壶道:“自然是算,我说过‘一指乾坤’只传给了你!” 石公壶又道:“你这趟回去,又不知何时能见,我这把老骨头也许就后会无期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柳飞星点点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有什么事交待尽管说来。” 石公壶笑道:“也没什么,我那老七、十二、十三,我死后就麻烦你照顾点,特别是十二、十三他们都是单纯的孩子,哎,老七啊,他对十三妹情意非同一般,我说也说不完!” 柳飞星讶道:“七哥对晴雨?莫非是――” 石公壶点点头,道:“他们虽不是我亲生的,可都是我一把手带大的,心里都想些什么我还能不清楚?老七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娶亲,莫非还准备孤独终老,他对晴雨?怎么可能会有结果呢?” 柳飞星道:“我还以为你想说我跟大哥那档子事呢!” 石公壶摆手道:“当年我也叫他别去做什么劳资官,朝廷里的事不提也罢,要是他犯糊涂,你看着办便是!” 见他态度如此,柳飞星松了口气,道:“你放心,往后我少让大哥难做就是!” 石公壶又道:“该说你的事了,该不会只是来为我拜年的吧?” 柳飞星笑了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啊!” 柳飞星将峨嵋派与凌媚茹的事情和盘托出,与石公壶交待清楚,才道:“我此次来是为了找找你这里有没有峨嵋派的武学宝典,好拿过去给阳月师太的弟子练习,好让峨嵋派绝学不至于泯灭掉!” 石公壶道:“应该会有,想当年我老盗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就连你们杨家的镇军枪法、天凤弓法都给偷抄了一份出来!” 柳飞星喜道:“那镇军枪法我可否一并带去?” 石公壶道:“怎么不能?老大他们又不喜好收藏这个,倒是你想在江湖上立足,没点镇庄之宝怎么成,要不嫌麻烦,就把我‘千机阁’那些收藏都搬去吧,那些都是我九十岁之前所得,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这些身外之物我留置也无用了!” 第三十二章 遍罗武典扬名万 二日清早,便由拾浪领着柳飞星去石公壶的藏宝库,这座藏宝库就建在拾府院子的下面,是由石公壶在书房的秘道进去。 柳飞星随意翻阅外面书房陈设事物,还真给吓了一跳,这外面陈放的竟然都是各门各派的成名绝技,有少林寺的《金刚指》、《迦叶腿》、《文殊I云腿》、《狮吼功》、《金钟罩》等;武当派的《奔雷剑法》、《无我心法》、《正两仪剑法》、《五行剑法》等;峨嵋派的《**》、《清心梵音》、《曲艺精通》、《佛音战意决》等;五毒教的《万毒夺命刀法》、《血鼎功》等等,全都赫然在列,只不过大都是手抄本。 真不愧是一代叱诧风云的盗王,竟然将各派武学典籍收罗得如此齐全,还摆在外边随意让人参观,柳飞星寻到杨门武学的陈列格子,见《奔狼啸月决》、《流光绝影箭法》、《倒海枪法三十六式》、《凤凰决》等典籍,每样一份手抄本,全不落空,翻开一页《天凤功法》,内容与自己曾经研习过的那本一模一样。 拾浪笑道:“这可都是父亲一生的心血呢,外面的不算什么,进去后你才会大开眼界!” 柳飞星笑道:“那今日我可要大开眼界了!” 拾浪轻轻拨开藏在椅子后面的机关,一道墙面升起,露出地道入口,一股干燥泥尘味扑鼻而至。 拾浪道:“咱们兄弟秉承父亲教诲,每人最多只选择了两三门功夫修炼,所以艺成之后,就很少再进来这里,十三妹走后,地窖就缺少人打理,这也是父亲为何坚持要将这些都赠送给柳兄弟,是望你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心血!” 柳飞星道:“那是一定,只是我不明白,如此多的武学宝典,为何你们就只修两三门,其它的岂不是弃之可惜?” 拾浪笑道:“就是因为秘籍太多,父亲怕我们贪多务得,所以定下这条规矩,技艺在精而非在多,像是已故丐帮帮主龙在天前辈,仅靠着《降龙十八掌》和《大狗棒法》两样绝学,纵横江湖多年而罕逢敌手,就是这个道理!” 柳飞星叹道:“果然是至理名言,想当年我独自闯荡江湖,见到少林寺净慧和尚斗蚩火教十一长老黑无常,深为他武学修为的广博所折服,今番算起,我自己也差些走上贪多务得之歧路。” 两人正要步下阶梯,就听身后有两人喊道:“拾浪师叔,拾浪师叔,等等我们!” 柳飞星一回头,却见是孙乾和周辰两个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才踏进书房,见着满屋子的陈设,孙乾哇一声惊叹出来。 周辰虽然吃惊,却主动跑过来,小脸上堆满了笑意,道:“拾浪师叔,是师公让我们跟来见识见识,您说好吗?” 未待拾浪开口,周辰又对着柳飞星拜了一拜,看样子似乎全忘了昨天被戏耍时的窘迫,甜甜地叫道:“柳师叔好!” 这时孙乾连忙跟上来行礼,柳飞星一愣,随即大笑道:“七哥,让他们两个年轻娃娃开开眼界也好!” 拾浪笑道:“大哥这两活宝贝啊,也好,也好!” 听见被应允了,两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周辰道:“说到开眼界啊,柳师叔昨天耍的溟罗神功那才叫让人大开眼界呢,普天之下,除了师公他老人家,谁与争锋!” 看那样,嘴撇得老高,双手举起,全神投入,似昨天耍功夫的是她自己,拾浪道:“你这丫头骗子,拍马屁功夫不错啊,哪学来的?” 周辰跟在后边,边走边叹息道:“唉,想在朝中做事,不会拍马屁怎么成呢,师傅他老人家若是辞官,我和师兄就可以得解脱,效仿两位师叔逍遥江湖,快意恩仇,那该多好啊!” 拾浪道:“那晚些我跟你师傅说说去,让他辞官归田,回来颐养天年!” 周辰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师傅顽固着呢,那多麻烦七师叔啊,何况咱们年少,多磨砺磨砺也是好事!” 拾浪摇摇头,笑道:“什么话都给你说尽了,只为了逗你柳师叔欢心,你这丫头狡猾得很啊!” 周辰又道:“谁让柳师叔是客人呢,难得来上一回,自然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喽,况且师侄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呢!” 拾浪道:“柳兄弟啊,你可要当心了,这小狐狸狡猾得紧,七哥我可是说不过她!” 柳飞星笑道:“古灵精怪,淘气可爱!” 周辰忙道:“谢谢柳师叔夸奖!” 孙乾一把拉过周辰,低声道:“喂,师妹,要注意火候,可别太过分了,你就不怕柳师叔生气?” 周辰道:“放心吧,我跟师公打听过了,柳师叔为人可好着呢!” 说话间,一行人下到地窖最后一层,拾浪点了两旁高台灯烛,把室内照得通亮,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眼前一扇巨大铁门隔着里边,铁门顶端镶嵌得一块光灿灿的牌匾,上面写着“千机阁”三个字,烛台照映下,反射着黄蒙蒙地光。 柳飞星近来对黄金并不陌生,一眼就认了出来,暗猜想这里边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拾浪打开铁门机关,只听得轰隆隆作响,铁门就往两边分开,拾浪道:“你们当心这扇门,上面荼有剧毒,可碰不得!” 众人鱼贯而入,入眼第一间屋里是摆放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其中有一对双锏特别入眼,长短不一,柳飞星拿起来,入手沉稳,不由叹道:“果然是黄金打造的!” 拾浪道:“这可是先唐开国大将,封号护国公的秦琼所用过的兵器,柳兄弟瞧它眼熟,首次拿捏它的姿势都如此得当,那是因为常在门神像上见到,咱们门口就有!” 柳飞星笑道:“原来如此,我却给忽略掉了!” 孙乾拿着一杆长枪,要双手才能托起来,左右打量,惊异道:“七师叔,柳师叔,这枪是不是打造错了,上面还带个新月样的钩子,可怎么使啊!” 柳飞星接过来,入手沉淀得紧,他习惯了使用轻巧兵器,拿着还不习惯。拾浪笑道:“这两样兵器可都是亲戚,是秦琼的表弟唐朝大将罗成征战沙场所用过的镰刀枪,这套枪法奇特古怪,据说里面还掺杂着行军混战时的心得,非一般套路可比!” 柳飞星奇道:“莫非这里连几百年前的镰刀枪秘籍都收藏得有?那可太稀罕了!” 拾浪道:“岁月磨蚀,当年父亲煞费苦心重新整理编写,锏法秘籍还罢,但镰刀枪法晦涩难明,父亲又不擅其道,所以到如今仍然残缺不全,拾府里无人去练它!” 孙乾眼放精光,道:“我倒想试一试!” 拾浪笑道:“如今父亲已将这些东西都赠给了你们柳师叔,想要的话,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柳飞星道:“这杆枪乃是太白精金打造,虽然过去几百年,仍然没有折损迹象,的确是样好兵刃,今天我就转送给你,当作新年礼物,至于秘籍,待我看过能否依杨家枪法套路补缺后,你再拿去!” 孙乾倒也机灵,赶忙拜谢道:“多谢柳师叔!” 柳飞星笑着点头,心下暗想却原来做长辈的滋味如此受用! 孙乾站起身,把杆镰刀枪扛在肩山,就舍不得再放下来。 周辰就不乐意了,只把小嘴翘起,似委屈道:“柳师叔,那我呢?” 拾浪见着大笑,道:“柳兄弟,你今日可是要摊上做个冤大头了!” 柳飞星道:“哪里的话,过年过节,送小辈些礼物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这宝贝也来得太容易了些。” 周辰见机不可失,拜谢道:“多谢柳师叔!” 柳飞星接着道:“但这些可都是石前辈毕生心血,你们拿了可要善用,多得也无用,我便许你随意挑选一样!” 周辰听了,见满屋子的宝贝,虽然有点失望,但能摆在这里的都不是俗物,想想心下也该满足,便复谢过柳飞星。 到了第二间屋子,里面格调与上边的书房相差不大,靠墙摆放着四五列书架,每阁上一样都贴了注释标签。与上面不同的是,上面书屋的每个格子里都是摆放得满满当当,而这些个格子里,大都是只存放了一两本典籍,有许多甚至是空着的。 柳飞星找到署名注释峨嵋派的木方格子面前,只见两本薄薄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才拿起来,浓厚地灰尘味道扑鼻而至,柳飞星用衣袖轻轻扫过,他可不敢用太大力道,这些个书年成放得太久,经不住折腾。 却是一部《迷心飘香曲》和一部《天音镇魂曲》,书面都已黄透了,翻开几页,还好是手抄本,写书的人字迹工整,虽然纸张泛黄,但黑色墨迹清晰可辨。 柳飞星忍不住心中狂喜,总算是幸不辱命,为妻子凌媚茹了却一桩事情,也不怕脏,赶忙将其揣入怀里。 看得小周辰心里直痒痒,暗想能劳烦这位武功高绝地师叔亲自来取的书肯定会是最好的,瞧那表情,自己想也是白想了。 柳飞星又挨个地看,有少林寺的《达摩武经》、《袈裟伏魔神通》、《无影脚》三样,如七十二绝技之类都没有资格收录到里面来,武当派有《少阳决》、《乾坤诀》、《残影诀》、《八卦剑气》、《真武七截剑》、《天清纯阳剑》、《神门十三剑》、《太乙三清剑》、《地宁玄阴剑》共计九本之多。 拾浪笑道:“还不只呢,两年前已将《上清无极功》的秘籍交还给了吴栖凤姑娘,父亲说武当派地处近,当年就和神策真人打赌,在他摆下奇门遁甲、五行术数之下,盗取秘籍而不被发觉,结果神策真人输了,他的徒子徒孙都不知情,父亲偷了整整十部武当秘籍!” 孙乾摸摸脑袋,不解道:“人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师公怎么专吃――” 周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话给打了回去,道:“师兄你傻啊,师公跟人打赌,这叫赢得光明正大,知道么?” 柳飞星笑了笑,他万分好奇那本《真武七截剑》,便也收入怀里,瞧得周辰心里直似在滴血。 丐帮标签的格子里只有一本《打狗棍法》,拾浪解释道:“这本书是借阅,《降龙十八掌》的掌谱那龙帮主说什么都不肯让看了。” 柳飞星笑道:“已经很不错啦,丐帮弟子千千万,毕竟那是人家的镇帮武学,强求不来!” 拾浪又指着唐门、五毒教两个空盒子,道:“这两家武学经典分别是《天罗地网》及《崖师寻疆》,分赠给唐婉儿、白颖颖两位姑娘了!” 越往后面,柳飞星惊异道:“连翠烟宫的武学秘籍都有?” 第三十三章 时境迁相见颜堪 拾浪道:“翠烟宫位处大理,路途遥远,这里只有两部《兰花拂穴手》和《回风云袖斩》!” 柳飞星想起多年前往江津村途中曾照顾过自己的翠烟宫宫主紫月影,又想起在狐岐山谷底,那明教前辈的妻子轻罗不也就是翠烟宫的人,因感怀至深,久久未能放下手中书。 周辰见了大急,忙指着那书道:“柳师叔,我就练这个,可以么?” 柳飞星回过神来,道:“不错,女子修炼这个最合适不过了,你要哪本?” 周辰拿过两本书,左看看,右翻翻,哪本都舍不得放下。 孙乾幸灾乐祸,道:“好师妹,你倒是给选一本啊,两位师叔都在等着呢!” 周辰小脸憋得通红,吱吱唔唔,就是舍不得松口,瞧得拾浪大笑。 柳飞星道:“这样吧,两部书你都先拿去!” 周辰听了,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声音却是细如蚊音,道:“谢柳师叔成全!” 柳飞星又道:“你回去自己抄录一份吧,原本要还给我,从今天起,期限是三个月,送到我的山庄来!” “嗯!” 周辰重重地点了点头,捧起两部书赶忙塞入怀中,生怕柳飞星反悔。 两个小家伙各得绝学,欢喜不已。柳飞星则里里外外搜寻了个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处,方才大汗淋漓地走出来,这里可都是宝贝啊,武器倒也罢了,大都年月已久,许多纯粹只能作为古董收藏品。而那些个秘籍,每部流放在江湖上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保准让人抢破头。 在密室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一部厚厚的书,翻开第一页,目录记载的是《一苇渡江》、《梯云纵》、《仙踪飘渺》、《八步赶蟾步法》和《魑魅离影步法》这五套高深轻功绝技。 柳飞星暗笑道:“难怪江湖上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捉得住老盗,原来这些成名轻功绝技都给他偷光了。” 忽地从书里掉出一样事物,柳飞星捡了起来,原来是块红布,上面有字迹,灰蒙蒙地看不清楚,便凑到烛台下去。 周辰忙围了上来,道:“柳师叔,又是什么宝贝秘籍?” 柳飞星笑道:“小丫头,你难道忘记了你们师公的嘱咐么?贪多务得!” 周辰吐了吐舌头,却忍不住撇眼偷看。 就见那红布上大致书道: “吾徒霄鸣慎阅,为师意决归隐,尔无需再寻访吾踪,尔今日以后便为圣教之主,务求重振圣教声威,令圣火辉耀万世长存。此外,为师千万叮嘱,尔当倾毕生之力,搜寻七片破碎山河社稷图,物归原主,乃慰藉主公在天有灵,尊当日诺言,显我圣教从一而终,非常道人有言:图入他手,圣教必遭灭顶灾劫!望吾徒慎思,慎行!” 柳飞星大吃一惊,暗道:“这个非常道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既然光明圣教也在搜集山河社稷图碎片,那么茹儿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她为何不告诉自己?” 忙将红布片抓入怀里,匆匆走了出去。周辰摸摸脑袋,嘀咕道:“什么嘛?看来往怀里揣的未必都是好东西!” 柳飞星寻到石公壶,见他正在喝茶,便将布片递在他面前,问道:“石前辈,你这个是什么时候得来的?” 石公壶看了看,道:“霄鸣?不就是明教教主凌霄鸣啊,老夫我只去过光明顶一次,具体时间都记不清了,唉,反正这布条肯定是夹在武功秘籍里面带出来的!” 柳飞星道:“那,那本武功秘籍呢?里面可能还有其他的线索吧?” 石公壶乐道:“你道我老人家偷了那么多门派的武功秘籍为何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我的外号为何叫‘盗上盗’?那是因为凡是偷过大门大派的武学典籍,我就在附近抄录一份,又将原本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这叫盗亦有道!不然的话,哼哼,遭天下各派追杀,我还能安坐襄阳城么?” “那这块布片?” 石公壶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当光明顶随便进出啊?当时我老人家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结果这块小布条给掉在路上,是我回来时候捡到的,我想凌霄鸣肯定看过了,犯不着为它再冒一次险,就顺便给带回来喽!” 柳飞星见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正好拾浪领着孙乾和周辰赶来,道:“柳兄弟,是何事?” 柳飞星笑着摇摇头,当次无话,午后便是忙着收装。 柳飞星心事重重,便悄悄地将周辰叫到一边,却让她狠狠地受宠若惊了一把,道:“柳师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飞星笑道:“也无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是否可以帮我找个人?” 周辰道纳闷道:“连柳师叔都寻不到的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柳飞星道:“柳师叔我也不是万能的啊,你从小追随你师傅在皇宫做事,天下间其它地方我都有办法,偏偏对于皇宫不是很熟呢!” “都有办法?” 周辰皎洁地一笑,道:“依柳师叔地本领,肯定会是丐帮的朋友啦,寻人找地他们最拿手,偏偏乞丐进不了皇宫,看不成天下人丁户籍!” 柳飞星笑道:“小丫头一猜就中,就是因为你聪明,所以这件事只有找你帮忙哦!” 周辰道:“那为何不找师傅帮忙呢?他老人家不是更快?” 柳飞星道:“这件事你千万可别告诉别人,你知道柳师叔我现在可是和朝廷结下梁子,为不让你师傅为难,这件事就全靠你了!” “嗯,这个嘛,柳师叔您是知道的,师傅脾气可大了,动不动就打我和师兄,要让他知道我有事瞒着他,那――” 见小丫头眼珠直转,柳飞星没好气,这丫头原是跟她师傅赖皮惯了,便换作一脸和蔼道:“其实柳师叔第一眼就看出辰辰你天资聪明,是个可造之材,要是辰辰你办好这件事,我那天不是耍了套步法么,叫做《凌波微步》,再配合着赠给你的《兰花拂穴手》和《回风云袖斩》,将来想成为一代武林女豪杰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辰大喜,赶忙点头,道:“辰辰多谢师叔慧眼赏识,您就放心吧,皇宫里我从小玩到大,可熟悉啦,只要您要找的人在皇宫,无论做官还是做囚犯,我一定把他给找到。” 柳飞星微笑点点头,就将一直想要追寻的诸葛棋说给她听,其实柳飞星对诸葛棋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是长歌门四长老之一,离家出走多年,生死未卜。 周辰记下来,柳飞星又道:“如果有空的话,你帮我再留意下朝廷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非常道人’的人!” 这次周辰答应得爽快,道:“放心吧,柳师叔,包在辰辰身上,三个月后我就去武夷山火狐岭去找你!” 柳飞星笑道:“那可不必,你就直接到泉州,往北门出城,走两三里地有个峡谷,那里有人把守,你就说是来找我的,他们会带你进来的。” 周辰惊道:“莫非那里就是剑侠山庄?天啦,真想快点去看看柳师叔的山庄,在江湖上名头最响亮的山庄像什么样子,是不是比皇宫还要大?” 柳飞星笑了摇头,暗地叹气,这丫头稚气未脱,让她帮自己去查诸葛棋的下落,哪像个事儿。 剑侠山庄之名,确实惊动黑白两道,传言其庄主武艺深不可测,内里高手如云,但凡投帖拜庄者,就算是十恶不赦之徒,山庄照样接纳,必保其性命,只要是上了火狐岭的人,就如石沉大海,再不会出现在江湖上。 传得沸沸扬扬的是朝廷里出动了有京城第一高手之称的大内密探总司管石青竹,缉捕销声匿迹几十年的采花大盗金舫,结果一直追到了火狐岭,还不是让剑侠山庄神秘庄主给救了去。消息自然是有心人散播出去的,而石青竹是何许人也?江湖中稍有些老资历的人都是知道的,特别是混**上的人物,简直闻风丧胆。 一时间,慕名或好奇投帖拜庄的也好,真正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也罢,每日必有十余人人蜂拥向武夷山,据说武夷山上一家荒山野店的生意突然出奇地好起来,直追繁华旺地。但剑侠山庄便如长了眼睛,不是什么人都接纳,被允许进入的往往都是些有真本事,或是真正走投无路之人。 鲜有人知剑侠山庄真正的位置,柳飞星早在建庄之时便命刘二悄悄地将原红梅山庄与泉州**势力断绝,从此深居简出,这也是他为何要留下刘二,还委以重任的目的,这些事也只有刘二才办得来。柳飞星煞费苦心地安排武夷山火狐岭,也是为了转移视线所施的障眼法,待山庄机关暗术完成,稳扎根基之后,那时便无后顾之忧了。 柳飞星雇了镖局押运这批比宝藏还珍贵的东西,由拾浪陪着一路往泉州。他在半路上就用飞鸽传书通知了山庄,才到泉州地境,便见有喻正雄、南宫铭、张午阳三位率领山庄家丁来迎接。 辞退了襄阳镖局的人,便由山庄的人押送,南宫铭俊朗不凡,平素着装也讲究,真乃称得上衣冠楚楚,名门公子,一路上惹了不少少女目光,就以他最出众。 但那几十箱子装的不是兵刃铁器,就是满满当当地书籍,奇重无比,上了梅竹迷宫,他还得亲自来帮忙推,偏巧漫山雪水尽化,地上车上满是泥泞,一时不慎,白衣衫给沾上几点,南宫铭气恼道:“柳兄啊,你这千里迢迢是运了些石头么,真无趣!” 柳飞星投其所好,笑道:“南宫兄痴迷武学,想必已经尽阅山庄武学典籍,可否发觉都是些二流货色?这些个箱子里面装的,保证令南宫兄你被污泥所染,也是值了!” 南宫铭惊道:“莫非这些个里面装的都是?” 柳飞星含笑道:“至少有一小半都是!” 南宫铭狂喜,将信将疑之际,迈马步方圆,竟将一辆推车,两整箱子的东西独自揽上,道:“你们都快些,我可等不及了!” 喻正雄与拾浪是老相识了,几年不见,相谈甚欢,却见素来洁癖严重的师弟这般做法,也忍不住称奇,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赶忙拉过柳飞星道:“柳兄啊,刚才忘了告诉你,唐姑娘来了,已经在山庄里住了十几天了。” “啊!什么?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喻正雄无辜地道:“这件事你也没提过醒,都是老朋友相见,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柳飞星如遭冷水激面一般,刚才同南宫铭说话还喜气洋溢,立刻换作满面愁容,尽管他早料到有吴栖凤在,唐婉儿过来不会太久,但当她真正到来时,却慌了六神,不知该作何是好! 第三十四章 缘浅缘薄泪独泣 拾浪道:“柳兄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逃避总不是办法!” 柳飞星点点头,道:“七哥说得极是,就是不知道我妻子媚茹会怎样想。” 喻正雄咧嘴笑道:“我还以为你担心何事呢,嫂子近来别提多开心呢,每天都陪伴着她们在山庄里玩耍,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呢!” 柳飞星疑惑道:“是真的?” 喻正雄道:“柳兄啊,既然两位姑娘都对你情深意重,难得是她们还谈得来,你有没有想过享齐人之福,只要你点头,婉儿那边兄弟我为你解释去也可!” 柳飞星摇头道:“别说了,大丈夫就该始终如一,如果这样做了,我就更对不起她们两个了。” 喻正雄道:“其实天下男人皆如此,多你一个也不多!” 出了林子,前面就到了庄门口,却见着石狮前站了黑压压一大片人,都是等在那里迎接他这个庄主回来。 一眼就看到最前边的白颖颖,旁边是吴栖凤、唐婉儿、拾晴雨,柳飞星竟然有些晕眩地感觉,唐婉儿身披貂皮雪衣,隐约间依然能看内里那身淡淡地鹅黄衣衫,似多了几样挂饰,与从前的略有差别,少女看上去比两年前成熟了太多,再也找不到那骨子里散发的稚气,但明显消瘦了很多。 显然唐婉儿也看到了他,柳飞星见她脚步移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以前她那般扑过来的情形,心里有些后怕。 柳飞星还是低估了她,唐婉儿终是强忍住了,待他走到近前,也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唤道:“柳大哥!” 听着这熟悉地声音,柳飞星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绞痛,他很少去想过自己是否喜欢这个千依百顺的女子,只铭记她在自己最寂寞的时候寸步不离的陪伴在身边,曾经因为杨排风的关系,逃避她,伤害她很深,现在有了凌媚茹,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年多岁月,历经生死边缘的阔别,一切恍如隔世,唐婉儿眼眶泪水打转,始终强忍住,望向他的深眸里满是柔意,还有羞涩,一如当年在少室山禅房的那个夜晚。 往事涌现,柳飞星喉咙干涩,半晌没说出话来,两人就如此对视着。唐婉儿道:“柳大哥,我――” “大哥!” 正这时,凌媚茹从院里行了出来,走上前来拉起他的手,又道:“路上累坏了吧,都是茹儿不好,累你过新年还要在外面奔走!” 柳飞星回过神来道:“茹儿,我不累!” 凌媚茹笑脸盈盈,道:“不累也得回家呀,四位姐妹可等你快半月了,待你进去梳洗过后,再与她们叙旧吧!” 柳飞星点点头,道:“白姑娘、吴姑娘、唐姑娘、拾姑娘,待我更衣整理过后,再与四位姑娘相见如何?” 白颖颖浅笑道:“都是老朋友了,无需太费神招待咱们,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呢!” 拾晴雨忙挽起唐婉儿的手,道:“是啊,柳大哥,终于又能见到你了,你先去休息吧,我陪姐姐四处去玩耍!” 柳飞星和凌媚茹进去,说是回家,便如逃进去一般。 他一走,拾浪瞪眼道:“晴雨,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看看父亲?” 哪知拾晴雨不吃他这套,反道:“父亲有哥哥姐姐照顾呢,我呢,现在怎么都算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侠了,你不许对我这么凶巴巴的!” 拾浪道:“你过年也得带上姐妹回家聚聚呀,父亲年事已高,非常想念你!” 白颖颖笑道:“四妹,你是当回家去瞧瞧石前辈他老人家了,说句不吉利的话儿,生前不尽孝,死后烧再多纸钱也弥补不了的啊!” 拾晴雨道:“我知道了大姐,我就盼着父亲过足岁生日时,将哥哥姐姐们都请回来,好好聚聚,我还要准备一份大礼呢。” 拾浪道:“这就对了嘛,父亲一定非常开心!” “哼,小气鬼!” 拾晴雨撒气不理拾浪,就跑了进去。 拾浪摇头笑道:“是不是我把她给宠坏了?” 其她三姐妹跟了进去,喻正雄忙在后追着,叫道:“吴师妹,吴师妹!” 吴栖凤回头道:“什么事啊,喻师哥?” 喻正雄从怀里掏出一个剔透的手镯子,递上去道:“新年快乐,送给你的!” 吴栖凤呆了一呆,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嘴里只说了声谢谢,便跟姐妹一道进去了。 喻正雄简直乐开了花,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势头。这次从拾府千里迢迢地运回来的宝物却被众人弃之如无物,唯有南宫铭将之视如珍品,寸步不离地指挥人手往藏书阁里送,张午阳紧跟在他身后,过浑浑噩噩,没有担当地少年生活。 柳飞星和凌媚茹去往后房居所,路上正见着叶小夕匆匆忙忙地往那经过,为打破一路来的沉默,柳飞星高声笑道:“叶小猫,在做什么呢?” 叶小夕见了他,便道:“哦,回来了?我很忙!” 说话也不停留,径直往那边过去,弄得柳飞星老大地郁闷。 凌媚茹见了,浅笑道:“小夕最近衣不解带地为林姑娘医治疾患,好像有些起色了,你抽空也去看看吧!” 柳飞星点点头,二人相扶着走,但继续沉默下去。终于来到寝房,柳飞星坐下,如释重负,长嘘了口气!这是他走过最难堪地一段路程了,还好凌媚茹与他只字未提。 待凌媚茹端来茶水果点,殷切笑道:“很累吧,休息一阵,我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待会儿洗个澡去!” 见妻子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柳飞星心里反而更加不痛快,道:“茹儿,我――” 凌媚茹用手去捂住他的唇,道:“茹儿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前漂泊江湖就不说了,现在连自己的家都有了,往后茹儿会努力学做一个好妻子应当做的事,这次让你过年出远门,是我任性,好后悔的哦!” 说着,反坐在他膝前,撒起娇来。柳飞星不敢去看她,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关于我和唐姑娘的事,以前是跟你说过一部份,现在你全都知道了?” 凌媚茹叹道:“大哥,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伤神的话那可不必了,茹儿知道你和唐姑娘相识得早,而且唐姑娘对你的情意任大家谁都瞧得出来,所以茹儿从来都未曾怪过你什么,我这几日与她相处下来,发觉唐姑娘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如果你想了却这件心事,迎娶唐姑娘过门,我是一点都不会反对!” 柳飞星听了极为感动,搂住她爱抚,道:“你真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好妻子,只是你越是这么说,我就更不会那么做了,那样我又怎么对得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人?” 凌媚茹劝道:“别傻了,女人最想要的是待在心爱人的身边,受他照顾,被他宠爱,快活时伴他分享,烦闷时替他解忧,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不会那么在意名分了,咱们还不是没正式拜过天地么?” 柳飞星道:“咱们可不同,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是夫妻,这是事实了!” 凌媚茹道:“反正我不许你伤害唐姑娘,更不许你薄情寡信!” 入夜时分,山庄里大摆宴席,最近来了不少江湖好手,对于高人,柳飞星必须亲自接见过目,了解其品性,这为他以后安排事务好有准备。又派人请来隐居在山后的金舫,众人欢聚一堂,光内庭筵席就开了八桌,山庄已初具规模,可惜的是接引使柳咏还在外面忙碌,缺一未到。 席间拾浪感慨道:“柳兄,你这山庄如今的势力足够跟大门大派一较高下了!” 柳飞星点点头,今夜他是很少说话,只因凌媚茹故意将唐婉儿安置在他另一边坐着,撮合之心显而易见,但他却是难以启齿得很,想起自己曾因躲避她而陪伴林药师远赴大漠,过往的事真是年少荒唐。 但整夜还是宾主尽欢,各人新加入山庄者,见有如此势力,都安下心去。管理这些人的安顿,琐碎的事务柳飞星都是交给刘二去办,他可没妄想这哪个高人来替他做这些世俗事情,何况刘二对这般权利爱得最深,事情是你情我愿的。 酒过中场,许多人便注意到柳飞星身边左右两美人,唐婉儿拘束得紧,食之无味,为掩饰心中郁积,便寻了个借口往后院退去。 白颖颖见有些不对劲,正要追出去,却被凌媚茹拉住,道:“白姐姐,你我一见如故,今天非要陪小妹尽兴几杯不可。” 白颖颖只好过来,凌媚茹赶忙推柳飞星离开,在他耳际悄声道:“你要不将唐姑娘哄开心,往后也别进我的屋子好了!” 柳飞星无法,妻子凌媚茹这边不但不用解释,反而还要助他娶亲,他也想找个机会跟唐婉儿说个清楚明白,长此下去只能闹得大家日子都难过。 柳飞星称着酒意壮胆,悄然追了出去,凌媚茹略有深意地对白颖颖道:“白姐姐,咱们醉咱们的,其它的事柳大哥会解决好!” 新年岁寒,院子里月光洒下,白玉石铺成的地,相互映衬下假山更加黝黑了,石桥下面流水喘喘,已有春的痕迹。 唐婉儿就扶着栏杆发着呆,直到柳飞星身上散发出的酒味刺激到了她,回头正好给撞见,四目相触,霎时脑海一片空白。 柳飞星唤道:“婉儿!” 唐婉儿恢复神情,低下了头,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胆大的,但每呆在柳飞星身旁,总觉得羞涩,原本该属于少女的活泼性情荡然无存。 终于,唐婉儿开口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让你为难了!” 柳飞星道:“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你知道我已经成亲了,无法再――” “不用解释,我了解!” 唐婉儿岔开他的话,不愿再听下去,夜光下,少女眼中分明是晶莹的泪水,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原以为柳飞星死了,只要为他报仇,了却心愿,渐渐感情就会淡了。当再次见到他时,什么都变了,爱只会让她更加难以自拔。 柳飞星的酒意也被这泪水给彻底浇醒,他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不如趁此机会来个了断,心想好了,便道:“那咱们的事情,拖着对大家都不好,所以我想咱们还能做朋友吧?” 唐婉儿肩膀微微耸动,泪湿了衣襟,却能极力忍住不出声,抹了把眼泪,道:“谢谢你,哭过这一回,我也不会再为你伤心了!” 不知为何,柳飞星突然想打自己两巴掌,看着眼前泪人儿,他心酸到极点,差点就忍不住上前搂住她,但如果那样做了,就再难狠下心肠来放她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知过了多时,唐婉儿擦拭干泪痕,静静地道:“柳大哥,往后照顾好自己,我明天早上就离开了。” 说着,转身离去。柳飞星分明瞧见她又哭了,于心不忍,叫道:“婉儿!” 唐婉儿身子一颤,停下来,却并未再转身,柳飞星叹道:“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你也保重罢!” 目送唐婉儿离开,柳飞星怅茫所失,了却了心事,但一点都不开心,反觉得无边的寂寞。 浑然不觉时间已过,何时凌媚茹走到他身旁,脸儿红红地,显然喝过不少酒,已有醉意。慵懒地扶着他,笑问道:“唐姑娘呢?你跟她说了没有?” 柳飞星叹道:“她走了,明天要离开山庄。” 凌媚茹讶道:“她是不答应?不可能呀!” 柳飞星道:“好茹儿,咱们以后可以不提这件事情了,是我没跟她说起。” “什么?” 凌媚茹惊醒,急得直跺脚道:“那你还不去追,乘她还在山庄里,快去她房里看看!” 柳飞星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算了!” 凌媚茹大急,道:“你要不去算了,唐姑娘万一想不开,寻处无人地方自尽,你就等着悔恨一辈子吧!” 说完,凌媚茹竟然气冲冲地走了,几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动了怒火。 “自尽?” 柳飞星忽然想起当年在无名山谷时,唐婉儿向他说起过唐门的门规,如今想起来竟有些怕意,自己喜不喜欢唐婉儿他不清楚,但唐婉儿爱他有多深就再明显不过了。 柳飞星原地踌躇,左右为难,若唐婉儿真因为他自尽的话,那他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想到如此,由不得他不去,自嘲道:“柳飞星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唉,死就死吧!” 半夜欢聚,山庄里人大都已经睡去,银月四女住在一个院落里,柳飞星怕惊动了其他的人,便施展轻功悄悄地往唐婉儿的住处去。 到了门口,柳飞星细细听来,屋里果然有女子抽泣声,柳飞星心不在焉,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就听屋里唐婉儿声道:“是谁?” 柳飞星咳嗽两声,道:“是我!” 不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柳飞星愣住了,屋里除了唐婉儿,还有白颖颖在。柳飞星尴尬道:“白姐姐,你也在呀?” 白颖颖笑了笑,道:“晚上睡不着,便来找三妹聊天,我正要回去睡了,你们慢漫谈吧!” “大姐!”唐婉儿拉住她的手不放。 白颖颖握了握她的柔夷,不再说什么,抽身迅速地离去。 柳飞星一直默默地等白颖颖离去,才道:“我可以进来坐坐么?” 唐婉儿已经擦干了泪痕,此时面对柳飞星,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飞星自行进屋,反手把房门关上,便走到桌边坐下,厢房不大,但很精致,屋里没有掌灯,一任清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地上。唐婉儿早就褪去雪白外衣,穿着一身鹅黄衣衫,坐在床前,就在柳飞星两步之遥处。 然而两人的心思也不知差了多少距离,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都不吭声。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月深夜寒,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醒了柳飞星,也冻得少女寒意战栗。 柳飞星见了,站起身来,取了放在妆台旁边的大衣,走到床前,为她披上,而唐婉儿则任由他施为。毕了,少女的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道:“够了,得君如此送行,婉儿已经此生无憾了,从今往后,无需再可怜我了。” 柳飞星顺势在床边坐下,去抓她的手,惊得少女赶忙站起来,有意无意间,小手还是让他给抓了去,轻轻一拉,唐婉儿由不得不再次坐下来,嗅着柳飞星的气息,又急又羞。 只听柳飞星道:“那样的话,可是我此生有憾了!” 唐婉儿冷静下来,道:“我所做过的一切都是自愿,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有亏欠过我什么。” 柳飞星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优柔寡断,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唐婉儿沉默不语,但柳飞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便接着道:“婉儿,你还记不记得少室山的‘半月风雨楼’,那一夜的事直到今时今日,我都忘不掉,要是放你离开,我怕我这辈子会后悔莫及。” “大哥――” 柳飞星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继续道:“因为风姐姐的事,我悄悄离开,你便不顾伤势,弃了比武大会追出来,甚至与你父亲反目相向。从那时候起,我就逃避你,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你,也是因为风姐姐的关系,当时我的心里只有她。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茹儿通情达理,从来都没怪过我们,想起来,我真是个自私的人,天底下,也只有你这样的傻丫头才会爱上我!” “柳大哥!” 唐婉儿再也止不住悲,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扶在柳飞星怀里痛哭起来,是为自己所爱的人受尽艰辛委屈,无数辛酸往事如洪潮涌出来,是为宣泄心中长久的郁积。 柳飞星抱住她,替她擦试眼泪,自己却也忍不住哭了,道:“答应我,留在我身边,柳大哥粗枝大叶,需要你时时提醒照顾,从此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唐婉儿在他怀里,不管不顾,直哭得更大声,两人相拥得更紧。 二日清早,柳飞星从唐婉儿房里出来,浑身轻松,愉快地哼起小曲来,与拾晴雨撞了个正着,她是几个月前被九奎尊者所伤,虽然身体复原,但每早都得在院子里行功活络。 拾晴雨道:“柳大哥早,这么早就来看三姐姐啊?” 柳飞星含笑点点头,却不说话,匆匆地离去。 拾晴雨摸不着头脑,纳闷道:“柳大哥怪怪地,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正这时,就见白颖颖和吴栖凤从各自的房里出了来,就往唐婉儿房间去。 拾晴雨叫道:“大姐、二姐,早啊!” 这两人都没搭理她,拾晴雨感到奇怪,就跟了上去,唐婉儿的房门被白颖颖大力推开,入到房里,却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满面春意,起身迎道:“大姐、二姐、四妹,早啊!” 白颖颖劈头就问道:“妹妹,你没事吧?” 唐婉儿粉面刷地就红透了,蚊声道:“我,我哪里有什么事啊?” 拾晴雨惊呼道:“不对,三姐你有事,你这两年来都不曾笑过,刚才竟然笑了!可是会是什么事呀?” “哦,我知道了,大姐、二姐,今天早晨柳大哥主动来探望过婉儿姐姐,这就难怪了,她今天这么开心!”拾晴雨拍手叫道。 吴栖凤道:“今天早上?四妹你昨夜不在房中么?” 拾晴雨道:“在呀,宴席后我就回房啦,还一觉睡到天亮呢!” 吴栖凤故作叹息道:“你可好了,我和大姐呀,可是一夜都没睡着呢,待会儿还得去补瞌睡,困死了!” 拾晴雨惊道:“二姐和大姐那么晚都做什么去了?” “咱们呀?听戏去喽!”吴栖凤咯咯笑道。 “听戏?听哪一出戏?哎呀,遭了,都怨我自己喝了太多酒,晕沉沉地,你们听戏也不叫醒我!” 唐婉儿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羞道:“你们啊,不跟你们说了!” 见她这般小女儿态,白颖颖总算放下悬了一夜的心,笑道:“好三妹,他昨夜没欺负你吧?我和二妹可是差些就冲了进来呢!” 唐婉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说话,只顾在那儿傻笑。 白颖颖道:“早知道这样,咱们还操哪门子心来着,就该学四妹蒙头大睡才是,万一当时冲了进来,岂不是好心做了坏事,那才冤枉呢!” 拾晴雨给蒙在鼓里,连忙问道:“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快说说呀!” 吴栖凤笑道:“我的傻妹子,你三姐姐就快做柳夫人了,你还真是傻啊。” “啊,是真的?” 白颖颖道:“傻妹子,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么?” 得闻如此天大的喜讯,拾晴雨如同个小女孩,拉住唐婉儿的手高兴得又蹦又跳,高兴得语无伦次,道:“恭喜你呀,三姐姐,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真是太高兴了,三姐笑起来真好看,肯定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妹妹一定要为你准备份最特别的礼物!” 唐婉儿红着脸道:“哪有啊,大哥都还没来提过!” 吴栖凤笑道:“三妹你就放心好了,时才我在门缝里见柳大哥出来的时候心情愉悦,他肯定会很快来迎娶你过门的,你就等着做新娘子吧!” 四姐妹欢喜不说,柳飞星回到住处,感情的事情得到完美了解,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暗叹自己后悔药买得早。 凌媚茹慵卧在床上还没起来,昨夜冲着柳飞星发脾气,结果他彻夜未回房,她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也在后悔自己再怎样都不应该对他发火,万一弄巧成拙不是更糟? 正想要起床梳洗,好出去看看唐婉儿是否真的要走,却见柳飞星笑着走进来,道:“茹儿,你醒了?” 凌媚茹心头有气,也不答腔,由得自己被抱住,柳飞星道:“好茹儿别生气嘛,我都听你的,将婉儿妹妹给留住了,从此就有你们两个在我身边。” 凌媚茹听了,瞥眼道:“你可别骗我!” 柳飞星笑道:“我哪敢啊,我这不是劝说一夜才将婉妹留下嘛,瞧你,眼圈黑黑的,担心一夜了吧,肯定没睡醒,让为夫替你揉揉!” 凌媚茹听了,这才放心得下,嗔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白让我操心,都还没睡下,何来睡醒之说?” 柳飞星哄道:“好茹儿,待会儿我就亲自给你端些早点过来,你用过后再补补瞌睡!” 凌媚茹笑道:“就你嘴滑,补瞌睡还早呢,既然婉儿姑娘答应嫁给你了,那你就更得送她回家去一次,接下来几个月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为什么?”柳飞星不解道。 凌媚茹道:“我的苯哥哥,婉儿的父母姊妹全都健在,你要娶人家女儿,怎么都得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样都少不得,否则人家会怎么想?” 柳飞星摸摸头脑,道:“要这么麻烦啊?婉妹她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世俗的繁文缛节,何况我跟你成亲的时候也没有这些个聘啊礼啊什么的,还不是一样过得很好?” 凌媚茹杏眼一瞪,道:“婉儿妹妹那么爱你,就算不成亲,她还不是一样跟了你?咱们那时候还在谷底,能不能安全出来都是未知之数,情形自然有所不同,要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关乎终身幸福的名节,你既然爱婉儿,就要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何况你的身份一旦公诸于世,江湖地位自然显赫,所以迎娶婉儿,再麻烦的事都得去做,知道了么?” 第三十六章 侠庄筹婚计江湖 得凌媚一番大道理的说词,由不得柳飞星不服,虽然他个人对世俗间所谓礼节嗤之以鼻,但是为将来打算,为了唐婉儿的名声,唐门提亲势在必行。 这日山庄喜鹊的叫得特别地响亮,昨晚一夜狂欢,众人都是疲倦不堪,草草地用过早点,但多数人心情都是愉悦的,比如说南宫铭,现在就算有人拿棍子轰赶他下山他都不会走,柳飞星带回来的百家绝学,以及各式兵刃,现整个武林都在他面前。 昨日柳飞星已经下令将原来的“藏书阁”改为“千机阁”,张午阳跑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走错了地方,却见师兄南宫铭白衣潇洒,正在外书堂苦练不知是那派的剑招。 南宫铭头也不回道:“张师弟,今天你又迟到了,业精于勤荒于嬉,可还记得!” 张午阳笑道:“师兄每日都念一遍,我当然忘不了,可是柳庄主在召集大家去大殿有事情要宣布啊!” “哦?” 南宫铭收了招式,他想柳飞星以往都很少召集所有的人,而这次柳飞星昨天返才回山庄,今天应当有事情要议,道:“那走吧!” 两人才来,却见大殿里早就来满了人,或站或坐,各有其位置,只等他俩兄弟了,脸一红,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寻位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除了宾客,全都拜过庄主,只见柳飞星一改往日作风,挽着凌媚茹站在庄主座位前便,满面春风。 凌媚茹举止得体,俨然一派庄主夫人,柳飞星还没开口,就听她先道:“庄里规矩,除了要事商议,平常无须大势,个别相见即可。而今日只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凌媚茹笑意盈盈,卖起关子来。喻正雄最为性急,也与柳飞星十分熟络,便道:“柳庄主,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就快说吧,大家等得干着急了!” 这种事情,柳飞星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却见凌媚茹似故意捉弄他一般,眼睛扫过下首一排,依次有银月四女子、叶小夕、林紫凝和秦梦瑶,目光最后落在唐婉儿身上,目目相触,唐婉儿秀脸刷地直红到脖子根。 这些细节自然瞒不过多数人的眼睛,坐在她旁边的拾晴雨兴奋得不得了,尽管拾浪多次眼神暗示她收敛,可惜对这个妹子没什么威慑力道。 当着全庄人的面,凌媚茹走到唐婉儿坐前,亲自将她拉了起来,此时的唐婉儿百味交集,只觉得小脑袋里迷迷糊糊,什么都想不出来,凌媚茹小声道:“妹子,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必那么紧张!” 唐婉儿点点头,跟着她来到柳飞星身旁,众人显然已经猜到七八分,由于是喜事,越热闹越好,所以多数开始起哄了。 凌媚茹笑道:“诸位,我剑侠山庄初建成不久,承蒙大家信任,从四面八方聚集一堂,为了山庄能够稳固武林,诸位早日得享真正的清静乐土,本该有更多事情要做,但眼下有件大事必须咱们的柳庄主亲自去做,那就是将这位唐婉儿亲自送回唐门去!” “什么?” 众人还以为她这个大夫人要宣布应允丈夫娶二妻,却是要将唐婉儿送回家去,是个什么道理! 唐婉儿身子一颤,清醒了大半,十分诧异地望着柳飞星和凌媚茹,却见他俩人笑脸不改,凌媚茹握住她的手从没放过,自然感受得到她的变化,现在却将唐婉儿交给柳飞星,娇颜似花,大声道:“傻妹子,柳大哥要不是亲自将你送回唐门,又怎么去向你父母提亲,怎么三书六聘迎娶你过门呢?” 唐婉儿听罢,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原来柳飞星早就有了安排,她现在真是幸福欲死。 见了她这副小女儿模样,满堂皆乐,在场人中不是天涯亡命之徒就是武当、峨嵋两派弟子,多数人在年前历经过生离死别,难得入庄便有庄大喜事等着,都想尽兴而欢。 喻正雄羡慕紧,一高兴便口无遮拦道:“昨天都还闹死闹活的,到今天就要成亲了,柳兄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兄弟啊!” 柳飞星一直傻笑,哪还搭理他。却有吴栖凤瞪眼道:“喻师哥,你说什么呢,咱们三妹与柳庄主可是情深已久,现在当然要水到渠成咯!” 对面那阎罗掌柜阎云杉也难得笑了一回,道:“柳庄主本领高强,办起事来当然要风声厉行,而大夫人秀外慧中,心怀气度不凡,亲自操办,三人和谐美满,这桩婚事必然会传为武林佳话!” 刘二哪能放过如此好的拍马屁机会,忙上前道:“从唐姑娘进庄第一天起,小的我就看出来您与山庄非常有缘分,却原来也是山庄的主人之一,相信有二位夫人英明辅助柳庄主,咱们的名气一定会盖过扬州城的‘藏剑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庄!” 他这“二位夫人”几个字特地加重,众人哄笑不说,直叫得唐婉儿心花怒放,紧紧抓住柳飞星不放。 凌媚茹媚笑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娶是不娶咱们可爱的婉儿妹妹呀?我可是还等着做姐姐呢!” 绕是柳飞星脸皮再厚也挂不住,道:“茹儿你也真调皮!” 见唐婉儿一脸的期待神色,大殿嬉笑嘈杂一片,柳飞星扶在她耳际道:“婉妹,由于时间仓促,所以没来得及再与你商量,大哥决定娶你为妻,好一生一世照顾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得他亲口说出来,唐婉儿感动得直想哭出来,但当着群雄的面下,又怎么好意思,小脸憋得通红,仍阻止不了热泪滚下。 凌媚茹赶忙帮她擦拭过去,道:“傻妹子,还不快叫姐姐!” 唐婉儿点点头,道:“谢谢你,茹姐姐!” 三人低声细语,喻正雄老干着急,要不是碍于身份,早就凑上去听了,大叫道:“喂,喂,怎么回事,怎么你的唐妹妹哭了?” 拾浪亦道:“柳兄弟武功逾高强,声音怎么反而越小了?大声点啊,我们都听不着呢!” 群雄又是哄笑,柳飞星高声布置道:“那好,这个月二十号宜出行,我便率喻兄、七兄、白姑娘、吴姑娘和五十壮丁带聘礼去往四川唐门提亲,余下各人看护好山庄,准备婚庆。” 被叫上名的人自然高兴,拾晴雨不乐意了,立即站起来道:“柳大哥,那我呢?” 柳飞星笑道:“晴雨妹妹你的去向得征求你七哥的意见吧?” 拾晴雨舒舒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自然是七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咯,这还用说嘛!” 拾浪笑骂道:“野丫头,以前何曾见你这么乖巧过?” 南宫铭起身道:“柳庄主,不如让我也去,也好多一个帮手!” 柳飞星乐道:“咱们这又不是去打架!我是见南宫兄醉心武学,所以不愿打扰,但如果不妨碍你的武修,一道去再好不过了!” 柳飞星又道:“对了,刘二你可在泉州城附近挑选些资质佳又有些底子的人入庄做事,具体你来安排,此外再尽快通知武夷山的接应使,让他派人尽快通传丐帮四川分舵稍做准备,我想可能会用得上。” 刘二领命,暗道自己刚才那记马屁可不是白拍的,似乎权势又大了许多。 其实柳飞星略知唐敖天为人喜权势,只可惜他一生未曾有机会得势,只能安守四川唐门。甚至想到邀请丐帮助阵,他做这么多目的就是想让未来岳父接纳他,免得唐婉儿再从中为难。 凌媚茹道:“大哥,武林这个圈子其实并不大,关系微妙得紧,与其你这样安排,牵动几个大门派,那天下人想不知咱们剑侠山庄都难了,不如就干脆先订下婚期,待下聘事了,你再飞鸽传书告知,在你们返回山庄这段期间,咱们就广发武林帖,邀请几大派齐聚剑侠山庄来参加婚宴,想来以咱们的神秘身份,少有人会拒绝邀请来见识咱们的机会。这样做,一来可以扬名立万;二来借机商讨武当、峨嵋两派的恩怨大计;三来也好让婉妹风光嫁入柳家!” 柳飞星道:“这样做合适么?” 凌媚茹娇笑道:“当年我亲生父母华山之巅独斗中原武林各派,何曾怕过谁?依大哥今日武艺早胜过当年我父,况且还有这许多自家人,唐门必然为咱们争取过来,山庄机关遍布,根本没有几人过得了梅竹大阵,也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突然发难,关键是你和婉儿妹妹答应与否?” 唐婉儿立即道:“茹姐姐替我拿注意吧,我都答应便是!” 柳飞星知道凌媚茹因瑾姨之死恨意难消,急切找朝廷和武林同盟报仇,这样做无疑准备要瓦解武林同盟会的势力,到时候若有门派想继续插手这件事,恐怕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了。 柳飞星问道:“这件事诸位意下如何?” 大殿里立即静下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万一各派暗中商议各自请出宿老高人来,那真叫做引祸入门,到时候就会是各派联合威逼山庄交出江湖恶人、交出凌媚茹和峨嵋弟子了。 啪! 只听得一声打响,把众人给吓了一跳,就见坐尾上站起一人,正是秦梦瑶,因过于激动,一掌把个桃木椅扶手拍下半截,哐当掉落在地,只听她道:“凌师姐说得不错,正要将他们全都请上山来,问他一问,峨嵋派的债是该怎样个算法,相信武当的师兄师姐不会反对吧?” 喻正雄是武当派的大师兄,他自知在此就全权代表了武当这个实际不复存在的门派,便道:“我不反对!” 又有新入剑侠山庄的陕西三杰,站出来道:“不错,以前在江湖上任人宰割,这口鸟气早受够了,倘若这次扬威不成反受祸,那咱们兄弟三人甘愿打头阵,直至战死殉庄!” 这些人都是群愤世嫉俗之辈,待还有人出来表态,柳飞星摆摆手道:“请人来是没问题,我同婉儿大婚期间,希望诸位暂时放下恩怨,做好主人身份,咱们当要先礼后宾!” 凌媚茹道:“大哥,你和婉妹放心吧,这一切我会安排妥当的,其实这些时我与吴栖凤师妹谈起过,我认为只有三家不能请!” “哦?” 凌媚茹道:“少林寺自持甚高,又是武林同盟盟主司马云龙的背后大靠山,所以他们第一个就请不得,而青城派、巴蜀剑派高手当日围攻我毫无抵抗之力的瑾姨,此仇不共戴天,此两派决计请不得,我怕到时候我会忍不住当场出手击杀!” 这几句话凌媚茹说得平淡,但其中恨意任谁都听出来了。 柳飞星道:“茹儿你决定就好了,我只加上一点,汴梁那边若派人来,一概拒迎,咱们要与国师禁军划清界限,免得将来动手时还有情面可讲!” 第三十七章 归来唐家迎红妆 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借大殿里人都聚齐,商议起细则来也方便得多,如此一来,与唐婉儿的婚事就得遍邀各地群雄,有鸿门宴之意味在其中。 柳飞星了却感情的事,便一心想着为妻子解决仇怨,相处几年来,他对凌媚茹的脾性十分了解,如果这件事情没有个休止,凌媚茹是不会罢手的,何况现在的柳飞星无论如何都会偏袒凌媚茹的。 流星划过,夜月无痕,柳飞星坐在后花园里思量着往后该当何去何从,他最初决定建立剑侠山庄的目的只是想组织一帮势力,为自己搜寻另外五片山河社稷图碎片作打算,正所谓人多好办事,这是在回杨府探望的路上所想到的,真正做决定是在劫寿供那一夜,原打算用一万两黄金建座小庄园,没想到后来红梅山庄庄主松本源欺负到叶小夕头上,他便做了个顺手牵羊的事。 想当年从杨门出来历练,还以为自己从此浪荡江湖,原本就该做个无父母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那时的全部寄托就在寻找山河社稷图上面。而现在山庄初具规模,有了家,连第二位妻子都只待迎娶,名利,地位,绝世武功,自己梦想的东西基本上都得到了,因杨排风的事虽有遗憾,但上天总算宽待过自己一回,现下寻找山河社稷图这虚无缥缈的事物也只是聊表认祖归宗的孝义,如果到时候凌媚茹开口向他索要,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一朝一暮一梦醒,一寒一暑一生醉!” 柳飞星自言感慨,却被人听了去。只听身后人道:“喂,你明天就要去唐门迎亲了,还感叹个什么风月?真没劲!” 柳飞星回头望去,好一对粉雕玉琢的女娃儿,只见叶小夕挽起林紫凝的手,在月下漫步而来,林紫凝稍长两岁,却比叶小夕娇俏许多,此刻看来更像是个孩子,叶小夕望着他,林紫凝的目光便也随之而来。 “喂,瞎瞧什么你?”叶小夕嗔道。 听着叶小夕吆喝,柳飞星不经意间,竟然见到林紫凝眼神有些异样,眼神是最能流露心思的了,他忽然想到当年初遇这个少女的时候,那景象,是在少室山的月下,还只有十五六岁的林紫凝,穿着一身青色秀莲衣裙,双手插腰,叫住自己,当时只是为了证明师姐秦梦瑶曾经认识自己罢了。 “莫非她想起什么来了?”柳飞星心里一阵狂喜涌上来。 叶小夕从来都少叫自己名姓,这次也不例外,只听她继续道:“喂,你聋啦?” 依稀记起当时模样,柳飞星上前几步,目光直视着林紫凝,道:“小妹妹,我不姓‘喂’,我姓柳的!” 叶小夕不知情,继续道:“姓柳又怎样,本姑娘就叫你喂了!” 柳飞星道:“我们在哪里见过?时间久了,好像记不起姑娘芳名了?”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欢喜糊涂――” 叶小夕话还没说完,却感觉林紫凝被自己挽起的手竟然有些颤动,脸上久违的表情,虽然十分淡,但作为大夫的叶小夕怎会感觉不到,她亦惊喜不已。 柳飞星一直注视着她,眼神交接,让她的视野里自己不会消逝,轻柔道:“喂,柳大哥,我叫紫凝,这是我的师姐李嫣然,可别忘啦!” 林紫凝面上表情越来越浓,却显得十分痛苦,半晌竟然开口,道:“喂,下次见面时候一定要来招呼,不然跟你没完!” 柳飞星狂喜,立刻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又听少女道:“你是柳,柳?” 柳飞星道:“对,是我,紫凝,你终于醒啦!” 林紫凝还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脑子里针刺一样的疼痛,娇容扭曲,苦不堪言,直抱头晕了过去,软倒在柳飞星怀里。 柳飞星唤了几声,不见反映,道:“叶小猫,怎么会这样?” 叶小夕把过脉搏,瞪着他道:“鬼知道你们在讲些什么,我也糊涂了,快些把她抱过来,我要准备立即扎针!” 说话间,叶小夕已经跑出几十米外,还在叫道:“你稳点儿,别给晃悠着了!” 柳飞星干脆将她托起来,追在后面,路过庭院,白颖颖、喻正雄等几人还在赏月,见了便大声招呼,却见他置之不理,一溜烟紧跟叶小夕身后。 喻正雄摸摸脑袋,道:“这家伙,半夜三更抱着谁在跑呢,该不是学采花盗吧?” 白颖颖道:“前面那位不是叶姑娘么,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喻正雄道:“看什么看,叨扰人家好事,万一他抱着的是唐姑娘或者是他夫人,你们可就惨了!” 吴栖凤道:“喻师哥,你莫瞎说,三妹留在住处准备明天的行程呢,柳大哥也不是那么荒唐的人!” 秦梦瑶皱眉道:“那个好像是我师妹!” “不会吧?你说柳兄半夜山更抱着你师妹到处跑?”喻正雄讶道。 白颖颖道:“糟了,莫非是出事了,叶姑娘通常是和林姑娘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拾浪立即起身道:“可别当真才好,那还不赶快去看看!” 且说众人追去,是朝着叶小夕的住处方向,远远便见到叶小夕那间院子里灯火通明,只这一会儿功夫,不知道柳飞星是如何将这些灯给点着了的。 院子门大开,入眼就见正张开两掌,一手按在林紫凝百会处,另一手运功护住她心脉,此刻也避不得男女之嫌,叶小夕则是在准备针灸。 听见脚步声疾,柳飞星道:“你们别过来!” 众人站在院口,隔着院子,只见这会儿功夫,柳飞星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听他又道:“七兄,你轻功好,快去叫茹儿过来这里,我不太方便。” 拾浪应声而动,即刻赶去。稍时,就见半空里残影纷落,最后合成凌媚茹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二人修炼双修功已久,彼此心意相通,但见柳飞星撤掌,凌媚茹立即接上,将林紫凝吸附住。 柳飞星松了口气,道:“靠你们了,我先出去吧!” 说着,人退了出来,还将门给带上了。 领着众人出了院子,秦梦瑶立刻问道:“柳大哥,师妹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喻正雄道:“我说秦师妹,你真笨啊,那叶小妹替紫凝扎针自然要先为她宽衣,让他留在房里不是让他占便宜么?” 有此一说,众女都脸红了起来,拾浪却笑道:“喻兄弟,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吴栖凤红着脸道:“喻师哥,你正经点好么?” 柳飞星笑道:“喻兄啊,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要是我说茹儿的功力要高过我,你相信么?” “啊?” 莫说喻正雄不信,其他几人都不相信。 几人便守在外边聊天,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门吱呀一声打开,凌媚茹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子有些站不稳,柳飞星连忙扶起她,为她擦了擦细汗,道:“茹儿,辛苦你了!” 凌媚茹笑了笑,道:“还真是件累人差事,没想到用武功救人比害人要难上千百倍呢!” 秦梦瑶连忙问道:“凌姐姐,我师妹她怎么样了?” 柳飞星笑道:“你就放心吧,有凌媚茹女侠亲自出马,不会有什么问题!” 凌媚茹运功过度,身体疲软,索性半躺在了他怀里,白了他一眼,道:“就你在胡乱吹牛,多亏了小夕医术精湛,自幼得到药师真传,我见过啊,她年纪不大,确实已有一代名医的风范了,可不是你心中的小不点儿了。” 柳飞星叹道:“这家伙,可把我身边的人都收买了!” 叶小夕正好走出来,听了便当作没听见,理也不理柳飞星,对秦梦瑶道:“秦姐姐,我想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几日紫凝姐姐就会渐渐恢复记忆,明日起你就多过来陪陪她吧!” 秦梦瑶大喜,拉住叶小夕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叶小夕又道:“大家都回去早些歇息吧,紫凝姐姐已经睡去了,今晚就别进去打扰她了。” 柳飞星道:“嘿嘿,咱们叶小夕似乎在下逐客令了?” 叶小夕理也不理会,只轻轻地哼了声,转身进屋,反手把院子门给关上了。 凌媚茹不解道:“你何时欺负过她还是得罪到她了?” 柳飞星无奈道:“要说我欺负她可没那个胆,她不欺负我就算好了,十几岁的小姑娘难道都是这样?茹儿,来与为夫说说你十五六岁是何样子?” 凌媚茹听了,也是轻哼一声,道:“不告诉你!” 说着,也转身离开,柳飞星却是乐呵呵地追了上去。 山树桃花一夜开,遍地芬芳寻青来。 柳飞星最近身边可喜的事可谓接踵而至,越是靠近四川地界,这几日唐婉儿越发不好意思与他说话了,成天与三姐妹躲着说悄悄话,用喻正雄的话说这叫做出嫁前心病综合疑难杂症,柳飞星后悔没带上叶小夕同往,给治治也好,而喻正雄似乎喜过了头,恢复老样子,一路上不曾离过吴栖凤三米之外。 还好有拾浪、南宫铭相伴,南宫铭时常向他讨教武学,柳飞星则有问必答,与拾浪三人印证过来,各自受益颇丰。 到了成都,唐门也就不远了。路上果然有丐帮四川分舵的弟子前来迎接,柳飞星还怕聘礼不够,当日便留在了成都采办,准备次日才往拜访。 当他兴致匆匆的寻到成都英雄酒楼时才发现老板竟然已经移主了,打听之下才得知莫风谷一家子早在两年前就变卖了家产,举家搬往泉州。 柳飞星才想到两年前莫小环泉州省亲,肯定是搬回泉州她外公代志强那儿合家团聚,亏得自己在泉州住了这么久,竟然没有想到去看看。 看着自己少年时代住过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感慨已是无用,一个人武功再高,本事再强,也有办不了的事,也会无可奈何!当下不再多想,便另投了家客栈。 次日清早,柳飞星去接唐婉儿,但见她装扮有异,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裙,还画了淡妆。在柳飞星记忆里,唐婉儿向来极少化妆的。 唐婉儿一见到他,羞得不敢以面貌相见。拾晴雨立刻就问道:“柳大哥,婉儿姐姐今天漂亮吗?” 柳飞星道:“婉儿平日的装扮可称得上淡雅清心之美态,亦是我时常的最爱!” 唐婉儿听了,便道:“那大哥再等等,我好换回去?” 拾晴雨嘟哝着嘴道:“不要啊,这可是姐姐花了一个时辰精心装扮出来的呢。” 柳飞星笑道:“婉妹今日之装扮,清心之于又多带了点喜气,粉色如桃红,再加之描眉浅妆,简直娇艳欲滴,深得我心,换不得,换不得!” 唐婉儿听了,俏脸更红。 喻正雄凑上来竖起大母指,道:“柳兄,真有你的,抽空可得多教教我才是!” 第三十八章 一波三折风又起 唐门者,以施毒和暗器冠绝天下,也因此被世人认为是阴险狠辣一派,虽与正道为伍,名声却不大好听,其江湖地位不及当年的武当和峨嵋两大门派,但在四川这地处,只要提及“唐门”二字,那绝对是块横行无阻的招牌。 唐家堡建在城西南地五十里处,整个唐家堡都被围在一片大竹林当中,这些竹林不比剑侠山庄的竹林,这些寻常竹子在四川地境内随处都能够见得到,其外形虽不尽如人意,却生长得十分茂密,适合隐居潜藏之途。 行至堡外,只见有十来个人早候在那里,唐婉儿见了,欢喜得不得了,立刻策马迎去。 白颖颖笑道:“三妹原本就是个活泼的姑娘,能见她渐渐地恢复往日神采,我这个做姐姐的别提多开心,往后你可要多爱护她才是!” 柳飞星笑道:“白大姐的话儿,我怎敢不听呢?” 白颖颖笑了笑,众人同往前去,见那唐家来的十余人里,带头的是唐云,但也只见他一人,其他都是唐家普通弟子,柳飞星面上有些不喜。 唐婉儿率先下了马,喜道:“堂哥,是爹让你们来接的吗?” 唐云见身后这众多人,还有后面的挑夫,裹着喜布的聘礼,点了点头,面现愁容。 柳飞星主动搭讪道:“唐云兄,咱们许久不见了罢!” 唐云这才道:“柳兄,远到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奇\柳飞星知唐云这个人素来冷淡,看在唐婉儿面上,也不与他计较,笑道:“自然如江湖传闻,来向唐敖天前辈提亲,迎娶婉妹了,唐云兄为何有此一问?” \书\唐婉儿忙笑道:“是啊,堂哥,怎么了?” \网\唐云沉着脸道:“堂叔他老人家很生气,你们随我来,自己去跟他老人家说吧!” 说罢,转身便走。唐婉儿脸色变得苍白,叫道:“堂哥!” 唐云跨进门槛,连头也没回一个。柳飞星上前牵起唐婉儿的手道:“放心,有柳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白颖颖上前道:“三妹,可能是咱们在峨眉山和封魔洞的时候触怒了唐前辈,待会儿咱们一起给他赔个错,你是他女儿,他怎么舍得多生你的气呢?” 唐婉儿点了点头,领了众人进唐家堡,路上见不少唐家的弟子和家丁,却没有一个上前来招呼他们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刚走进二道院子,迎面而来碰上一个女子,唐婉儿正值悲伤之际,听这女子言语带着惊喜道:“婉儿,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女子看上去要比唐婉儿大上个五六岁,模样生得有几分相似,也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裳,唐婉儿见了,亦喜道:“贻姐姐,怎么是你,你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了,父亲说你――” “他自然巴不得我死了才好,省得你心烦。” 这女子哼了声,又笑道:“小妹,你是不是也不想见到我呀?” 唐婉儿赶忙摇头道:“不会的,你是我唯一的亲姐姐,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 “好啦,好啦,姐姐也是好多年都没回来看你了,见着你都长这么大了,但咱们俩模样长得如此亲近,想不认识都难呢!” 二人抱在一处,十分欢喜。 柳飞星笑道:“婉儿,还不介绍你姐姐与我们认识?” 唐婉儿高兴过头,连忙拉起那女子的手道:“柳大哥,这位是我姐姐唐贻,我有十年都没见到她了。” 柳飞星道:“姐妹重逢,当是大喜!” 唐婉儿又将这边的人一一介绍给唐贻认得,说到柳飞星时,言语吞吞吐吐,倒是唐贻笑道:“这些时我听堡里的人说有人要来唐门提亲,想必要娶的就是我的婉儿妹妹咯!” 柳飞星拱手行礼道:“那还得靠贻姐多说好话才是!” 哪知唐贻却道:“这个我不说才好,要是帮你说了话,原本老头子答应嫁小妹给你的事都要改口咯!” 唐婉儿神色一暗,道:“姥姥和毒痴爷爷在家吗?” 唐贻道:“自然是在,二老要是不在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别再想进得了唐家堡大门了,不过你们这事难办了些,当年姐姐我何曾不是想嫁个心上人,却被他赶出家门直到现在!” 唐婉儿道:“贻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去竹丝洞请毒痴爷爷出关,我怕――” “好吧,姐姐如今也只能帮到你这些,咱们姐妹晚些时再聊吧!” 说着,唐贻朝众人行了一礼,便往另一条道上去了,柳飞星颇为好奇,道:“婉儿,你从前怎么没提过你还有这样一个姐姐?” 唐婉儿道:“我们的生母过世得早,小时候一直是姐姐陪我玩,后来有一天姐姐跟父亲吵了架,我见姐姐出了唐家堡从此再没回来过,父亲告诉我说贻姐姐已经死了,起初我还以为父亲在说气话,但是姐姐很多年都了无音讯,我便真的以为她已经――” 柳飞星笑道:“如今你们姐妹再见面,多抽空聚一聚吧!” 唐婉儿道:“可惜她与父亲关系依然这么僵,我们现在去,我有些怕!” 白颖颖催促道:“该面对的迟早要来,唐前辈并非不讲理的人,咱们好好说明白就是,我倒怕你们俩再不走,让唐前辈等久了他的气会更大!” 几人相视一笑,柳飞星便拉着唐婉儿的手,同往里边去,路上更不见有人招呼。 跨进最后一道院子,唐婉儿放心不下,暗道:“大哥,这路上石板单数格都有机关陷阱,院子墙壁上安置了排弩,屋顶上撒了赤炎粉,开启装置就藏在堂里正中的那张椅子底下,你要当心啊!” 柳飞星紧了紧她的手,以示明白,只见堂内坐着几个人,藏有机关装置的正中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古稀年龄的老太婆,旁边的应侍丫鬟手里捧着根龙头拐杖,左手边首位坐着的正是唐敖天,下位是唐云,而对面坐着的两个四十几岁汉子,柳飞星并不认识。 唐敖天见了唐婉儿与柳飞星手拉着手进来,重重地一声哼,面色难看得很。 唐婉儿挣脱了手,往上跪拜道:“婉儿拜见姥姥,祝姥姥长命百岁!” 又道:“婉儿拜见父亲、唐春叔叔、唐喜叔叔!” 就听唐门姥姥声如鸦鸠,无喜无忧,道:“婉儿,你起来吧!” “谢姥姥、父亲和两位叔叔!”唐婉儿礼毕才站了起来。 柳飞星一行人也来拜见,却是不跪,只站立行礼便罢,而唐敖天、唐春和唐喜三位父叔长辈爱理不理的模样,让柳飞星瞧了很不痛快,暗瞧了眼其他的人也有同感,便有些后悔,该将这些朋友留在唐家堡外边。 唐门姥姥忽然站了起来,拿过拐杖,道:“你们的家事自行解决吧,老身要去休息!” 唐敖天和其他几人这才起身齐道:“恭送姥姥!” 柳飞星没想到唐门的人都如此自傲自大,冷淡至此,就是佛也有气,面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待唐门姥姥远去,柳飞星开口便对唐敖天道:“唐世伯,小子这次登门是为了向前辈提亲,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同婉儿情投意合,希望前辈能够成全!” 说着,柳飞星命人将十几箱子聘礼全部抬了进来,全都是沉甸甸货真价实,其中还有由步飞烟送过来的其中两千两黄金,和许多山庄珍藏古玩字画,可谓金到面足。 唐婉儿亦是一脸紧张地等待唐敖天的答复,柳飞星介于她的感受,已经拿出一百二十分耐心,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怒。 只听唐敖天道:“柳飞星,你今天是以杨家弟子身份还是你那个山庄庄主的身份来提亲?” 柳飞星笑道:“我现在已经是剑侠山庄的庄主,消息传遍整个江湖,自然是以庄主身份来向唐世伯提亲了!” 唐敖天道:“如此一来,你不就是反出了杨门?” 柳飞星道:“唐世伯,我想你误解了,杨家弟子只有忠义,没有反出与否的说法,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不过是自立了门户,还没做过对不住师门的事,杨门有难,我同样会援手!” 唐敖天道:“可是就在前几天,巴蜀剑派两位宿老前辈连同青城派齐真前辈前来我这里对质,指认你当日在江津村与武林同盟会和朝廷的人作对,他们虽然不能确认就是你这个柳庄主,但是你做过没有自己当心里有数!” 柳飞星淡淡一笑,道:“唐世伯,我想这件事情跟婉儿扯不上关系吧?” 唐敖天冷笑道:“自然跟婉儿毫无关系,你创建剑侠山庄目的就是为与朝廷作对,与武林同盟会为敌,你收容武当、峨嵋两派弟子,广纳江湖败类为己用,就是想替他们强出头,我不会阻拦你,但也不会将婉儿嫁给你,将来受你拖累!” 唐婉儿大惊,赶忙道:“父亲,我与柳大哥都是自愿的,女儿不怕拖累,柳大哥也没有和你们作对的意思,求您成全我们吧!” 白颖颖上前道:“唐前辈,我们几人曾经不敬于您,在此向您赔礼道歉,但婉儿是你亲生女儿,她希望你做父亲的成全他们的婚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 唐敖天道:“五毒教何时投靠了剑侠山庄,莫非也学了丐帮,各自为阵,不顾武林安危?” 白颖颖道:“唐前辈,小女子在此并不代表五仙教立场,只念在婉儿是我三妹的份上!” 唐婉儿焦急万分,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乞求地往白颖颖摇了摇头,白颖颖给气得退了出去。唐婉儿扑通地跪下了,道:“父亲,我不会连累唐家的,如果您还是不答应,那女儿只有不肖了!” “住嘴!” 唐敖天大怒,指着她道:“你还要不要脸面?学谁不好,学你那个姐姐,在外面与男人私定终身,乌梅苟合,唐家的脸面都给你们丢尽了,你,你给我哪里都不许去,好生反省思过,唐云,带她下去!” “慢!” 柳飞星拦住唐云,显然是动了真火,唐春、唐喜站了起来,就听唐春道:“柳飞星,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我看你不是来提亲的,倒像是来抢亲,可怜婉儿受了你的迷惑,还不自知!” “妹妹,姐姐早叫过你不要来了,要嫁人便在外嫁了就是,求他们做什么,你年幼还不知道吧,咱俩的母亲当初就是被他给气死的!” 就见唐贻一边说着,走进屋里,把唐婉儿从地上拉了起来,帮她擦泪。 “你这个忤逆子,你找死!” 唐敖天勃然大怒,举掌便要打。 唐贻却不闪不避,反而瞪着他道:“你打啊,十年前你就看我不顺眼,早就想打死我了,你从来就没当我是你女儿,我便也没你这个父亲!” “咳,咳!贻儿,怎么如此无礼,家教哪里去了?” 第三十九章 恩仇难消伊憔悴 就见屋外走进来个小老头,柳飞星认得,正是有毒痴之称的唐门宿老,据唐婉儿说过他与唐门姥爷交情过命,用毒如神,那唐家三绝毒就是出自他手,柳飞星用之顷刻毒杀禁军五百,可见威力奇大。 唐婉儿如遇救星,行礼道:“婉儿拜见毒痴爷爷!” 毒痴笑着托起她,道:“乖,乖,你先起来,你的事要好生跟你父亲说嘛,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能如此任性?” 唐敖天将举起的手放下,道:“耿老,您怎么过来了?” 毒痴道:“敖天,怎么当着客人的面教训晚辈呢?家事,家事,关起门来才叫家事嘛!” 唐敖天道:“哼,耿老,你都听见了,这两个忤逆女都说了些什么!” 毒痴道:“她们两个是不对,但她们还只是孩子,说起话来难免冲动过头,你这做爹的就气量放大些,这样吧,都各让一步,贻儿、婉儿快向你爹赔罪,好让你爹答应你们的婚事。” 唐婉儿赶忙道:“爹,刚是女儿不对,我同柳大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您成全女儿吧!” “哼!”唐敖天索性把脸给转过去。 唐贻道:“算了妹妹,这个家哪里还容得下咱们,你这次回来本就是多余的事,俗话说死了爹老子,长兄便为父,咱们娘早已不在人世,你的婚事,姐姐也做得了主!” 见唐婉儿望着她,神情可怜兮兮,唐贻拉住她的手,又道:“好妹妹,听姐姐的话,咱们走吧!” 柳飞星亦朝点点头,唐贻冷笑两声,拉起唐婉儿就往外走。 却被唐春拦住,道:“你们,你们真放肆,当唐门是什么地方?” 唐贻反问道:“堂叔,那你又当我们是唐门的什么人?” “你――” “唐春!” 毒痴低喝了一声,又道:“让她们走吧。” 待到了门口,唐婉儿忽地转身,跪下来,唤道:“父亲,女儿不孝,您保重身体啊!” 唐敖天由始至终都不在看她们一眼,任由唐婉儿万般伤心,毒痴忙道:“去吧,快去吧。” 喻正雄冷不防冒了出来,愤愤然道:“人说川中蜀地唐门四杰薄情寡信,今日得见其三,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们武当弟子愧与为伍,就此告辞!” 唐喜阴侧侧地道:“小子,没把话说清楚,就这么想走?” 喻正雄正要说话,忽然堡外刮起一阵巨风,只听得漫山遍野的竹叶沙沙作响,只听人道“唐门又如何,老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那声音洪亮威仪,几乎是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耳里,功力稍差一点的都被震得膜鼓嗡嗡,但见来人已经踏上房顶,踢得瓦片横飞,全冲这间屋里来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亮出兵器格挡,唐敖天且认得来人,大怒道:“你是魔头凌霄鸣!”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老者落入院里,身体显得有几分矮胖,这人就是凌霄鸣?柳飞星初次见他还是在狐岐山抢夺神农锄时,那时候并未有正面罩过,但现在分明觉得凌霄鸣样子老了太多,头上白发缕缕,双眼凹陷,风尘仆仆,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而来。 唐敖天也给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道:“凌霄鸣你怎么会?” 凌霄鸣哈哈大笑道:“溟罗刹女功,天下无敌,老夫虽然因练功遭到反噬,但老夫这次卷土重来是为了血洗中原武林,你们会死得更惨,我又有何惧?” 柳飞星上前几步拜道:“柳飞星拜见岳父大人!” 凌霄鸣左右打量了他半晌,道:“你就是柳飞星?你们的事茹儿已经跟我说过了,你既然娶了我女儿为妻,就当一心一意,为何又来唐门提亲?” 柳飞星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与婉儿当有姻缘,正要请岳父去我的山庄,等见过茹儿之后自有分晓!” 凌霄鸣嘲讽道:“我说唐家堡怎么今日阴沉沉地,原来是闺女出阁,还只做了个妾室,哈哈,真是快慰我老人家!” 唐敖天冷笑不已,但身子突然朝后退去,刚好碰到唐门姥姥刚才坐过的位置地下。 唐婉儿急道:“小心机关!” 院子里正好站着唐贻、唐婉儿、凌霄鸣和柳飞星四人,唐敖天乘机开启了院子里的机关,唐贻和唐婉儿熟知窍门,闪身躲开去,凌霄鸣跟着柳飞星腾身跃起。 只听见细微声响,地面上由石块铺成的格子果然如唐婉儿所说,有一半缩了进去,露出本来面目,到处都埋有地刺、勾魂阱、穿心刺等唐门成名陷阱伎俩。 柳飞星赶紧落地卸去劲道,却见凌霄鸣再次朝房顶跃了去,忙大声道:“当心屋顶,有赤炎粉!” 但为时已晚,只瞧见从屋后升起一片灰暗之物,如云如雾,那幡在机关的控制下迅速展开,将院子房顶团团围住,里面裹的是金光闪闪的粉末,乍看上去与金子磨成的粉状一般不二,如流沙一般涌出来,整个房瓦上满处都是。 凌霄鸣一个不留神,给踩中了粉末,这些金色粉末一沾上鞋子立即着火,蓬地声,听得火势呼拉巨响,迎风而涨,迅速蔓延至整个屋顶,形成巨大的火墙,但无论怎么烧,就是点不着房屋和背后那扇诡异的幡。 凌霄鸣吃痛一声,仗着武功高深,身影带着火星又跃回了院子里,不怒反笑道:“好哇,夺魂幡、赤炎粉,看你还有什么招!” 柳飞星大骇,夺魂幡是什么阵仗?连凌霄鸣都给留了下来,还落得如此狼狈。 未等细想,两旁墙上咔咔声又起,忙道:“是排弩,唐贻、婉儿快过来,让我来!” 排弩不比弓箭,是借机关之力发射出来的,其威力比弓箭要大得多,光凭血肉之躯,只要被沾上,不死也得残了。 柳飞星运功一吸,只觉劲道澎湃,两女被吸了过来,一手拉了一个,连同凌霄鸣在内,四人站定一个格子里。 说是迟那时快,弩箭如飞蝗流矢,罩定了整个院子,纷纷射来,又急又狠,两女直吓得闭目不敢看,这道机关的威力如何,她俩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凌霄鸣则是不闻不问,稳立如泰山。 柳飞星猜想肯定是凌媚茹曾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现今的功力,加之刚才徒手吸人之法门,这老头到此刻还要考验他的功夫,总之不能失了颜面。 铛!柳飞星从腰间抽出龙痕宝剑,银光乍泄间,便施展开“溟罗不缚”,将四人一起裹在里头,由于弩箭是从四面八方射来,所以他还必须得在周围几个没有机关的格子里来回移动,剑势耍老,人与剑光叠影,光罩紧裹,弩箭每击打在上面便被绞得粉碎,光罩内的人安然无恙。 拾浪曾见过他使用这招“溟罗不缚”分开冰雪,潜入湖底,今日再现,叹为壮观,这世上有如此神奇功夫,又有这般深厚功力的人使来,实在罕见,纵观江湖,谁还是他的敌手? 唐门机关也是太过凶悍,换作凌霄鸣使来这招,未必撑得过一炷香,好在凡是机关之术总会有尽时,排弩射尽,柳飞星赶紧带着两女落到院子的出口处,亦忍不住长吸两口气,这院里太过凶险,不知道还藏得有什么利害机关。 喻正雄、拾浪、白颖颖等人立即冲出,到了院子,不明柳飞星用意,众人也不知该不该出手打这一架,那房顶火势已灭,但“夺魂幡”被风吹得呼啦作响,并未降下,时才所见惊魂一幕,各人都心有余悸。 但听凌霄鸣道:“唐敖天,你还真是够爽快利落,为了击杀老夫翁婿,连亲身女儿都可以不管不顾!” 唐敖天道:“凡与魔教有关的,人人得而诛之!” 凌霄鸣道:“包括你女儿在内?” 他这一问,惊魂未定的唐家两女都盯着唐敖天,年长的唐贻喜怒不形于色,唐婉儿怎么都不信他父亲会用唐家堡的机关来杀她,形神表于外,如不是唐敖天亲口承认,她怎敢去想。 唐敖天生就一副苦脸,凌霄鸣两次激他,却难让他为怒。未待唐敖天说话,老者毒痴行了出来,道:“凌霄鸣,你用不着挑拨离间,老夫来告诉你,与之整个唐家堡相比,个人牺牲在所难免,换作唐家任何一个人,都会像刚才那样做!贻儿、婉儿,你们可都明白?” 唐贻冷哼一声,把脸朝别处看去,唐婉儿则是含泪点了点头。 凌霄鸣笑道:“耿云仇,当年唐门双姥功力被毁,今日就算都还活着,也只能是废人,而你已经老了,我瞧你还能保得住唐家几时,等你一死,我看不必我圣教出手,自有仇家群起而攻之!唐门?哈哈!” 毒痴亦笑道:“你说得一点都不错,老夫行将就木,天年之期将近,但你可知道咱们内院闹得如此大动静,为何没有一个唐家弟子进来?” 凌霄鸣道:“愿闻其详!” 毒痴道:“老夫生平唯一自负的一件事便是制毒功夫,百毒之中以老夫所研制的唐门三绝毒为最盛,那就是七星海棠汁、七步追魂烟、七情断魂香,你的好女婿柳飞星逞一时之快,以七步追魂烟毒杀五百禁军,你该知其威力如何吧!” 柳飞星道:“原来如此,我开罪了朝廷,势必难与善罢甘休,唐门不接受我的提亲,想和我划清界限也对!” 凌霄鸣道:“朝廷又如何,要宰了当今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事,耿云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毒痴道:“我死之后,唐门便余下姥姥一位守护,而且多年前功力已被散尽,与朝廷作对,无疑是螳臂当车!” 凌霄鸣冷笑道:“你知道便好,不如快快活活地与剑侠山庄结为秦晋之好!” 毒痴继续道:“我唐门百年屹立不倒,自有其理由,虽然难敌朝廷人多势众,但打发那些别有居心的江湖中人那是绰绰有余!” 凌霄鸣大呼三声好字,指着毒痴道:“老头儿,新老旧账咱们正好一并算算,就让凌某见识见识你还有什么把戏!” 毒痴道:“凌教主,唐门向来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戒,往事如烟尘,故人都已死尽死绝,任谁对谁错,拼个你死我活都再无意义。老夫之所以说这些,是想请凌教主打道回府罢,这附近几座院子里都暗藏有我亲手埋下的唐门三绝毒,如果内院机关奈何敌人不得,那便发动外院机关,与敌同归于尽,所以通常唐门弟子未经召见,是不会到这几座院子里来的!” 凌霄鸣打量四周,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端倪,疑惑地望了望柳飞星,见他却正望着自己,便道:“耿云仇,你想威胁我?” 毒痴道:“凌教主,明教与唐门并没有算不清的深仇大恨,何必拼个你死我亡?只要你不找我这些小辈的麻烦,我保证唐门从此中立,不与任何人为难!” 第四十章 苦心为计铭兄志 唐敖天忙上前道:“耿老,那武林盟会的事情?” 毒痴道:“敖天、唐春、唐喜,你们三个肩负重任,何不趁机退而立身,冷眼观世态,不是更好?” 三人一齐点头称是,不再有异言。 凌霄鸣叹道:“唐门用毒冠绝天下,今天就给毒痴你一份面子,倘若他日唐门再干涉我明教在江湖上的事,到时候休怪于我!” 毒痴道:“得凌教主金口一诺,老夫愿已足矣!请吧!” 凌霄鸣大笑两声,拉起柳飞星就往山庄外奔去,也不顾众人在身后呼喊。 待出了唐家堡,在几里外的竹林道上,柳飞星停下来脚步。凌霄鸣衣衫虽被火烧得零乱,却丝毫不损威仪,或许是因为唐婉儿的缘故,柳飞星在他面前总觉得心虚。 只听柳飞星道:“岳父大人,我――” “放心吧,唐门不敢为难你那些个朋友的!” 凌霄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又道:“好小子,功夫犹胜过老夫许多,只是溟罗功法运用技巧略显不纯,抽空暇咱们翁婿好好切磋切磋!” 柳飞星一门心思都在唐婉儿身上了,哪有心情听教武学之事,含糊道:“岳父大人,我和唐门唐婉儿的事,我想请您老人家去山庄走一趟,让我和茹儿向你解释。” 凌霄鸣叹道:“茹儿从小娇生惯养,一向都是自作主张,只要你不亏待她,你们夫妻间的事情也无须向我解释什么,老夫原本是打算让你陪我走一趟,但看你魂不守舍,还是算了,你就去吧,该来的时候老夫自然会出现!” 柳飞星心中诧异,但总算松了口气,凌霄鸣并不是因为他再娶之事而来,便问道:“岳父远到四川,这是要到哪里去?” 凌霄鸣乐呵呵地道:“光明教虽地处西域,但旗下产业遍布四海,老夫自然是来收债的,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免得再节外生枝。” 柳飞星点点头,再见凌霄鸣时他已漫步而去,满地都是厚厚一层枯败竹叶,那略显矮胖的身影踏过,没有一丝痕迹,他早年曾见过这位令当世人闻风退避的魔教教主,也听过有关他的不少事迹,而自己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他的女婿,总觉得凌霄鸣不该是这副和蔼模样,看他远去的背影,一股怜悯感油然而生。柳飞星不由得暗自好笑,倘若自己不是他的女婿,那现在是不是该痛恨他,与他大打出手呢? 几经折腾,已然午后,日头从云端里露出边弦,阳光从竹叶林间空隙里溜了进来,洒了一地的斑驳璀璨,竹林被和风吹得沙沙地响声不断,柳飞星一回头,差点撞上一个身影,好在那人闪躲得够快。 “啊呀,你小子当心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撞!” 柳飞星一看,不是毒痴是谁,以他现在的功力,鲜有人能够如此靠近而不被发觉的,却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耿老,原来是你!” 毒痴点点头,将他扶起来道:“咱们曾在少林寺武林大会缘过面,你可还记得?” 柳飞星道:“晚辈不敢忘记,还要多谢前辈一向照护婉儿,大恩大德,晚辈铭记于心!” 毒痴道:“我唐家后生晚辈本就不多,这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实在乖巧,今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老夫近闻你在江湖上的一些行事,年轻人做起事来难免偏激,但若有了家室,凡事可要多加思虑!” 柳飞星道:“前辈教诲在下定会铭记。” 毒痴道:“此外,我还有一言!” 柳飞星道:“前辈请讲!” 毒痴摇摇头,微笑道:“你该随婉儿叫我一声耿爷爷才是。” 柳飞星语涩道:“多谢耿爷爷成全!” 毒痴道:“我与唐门姥姥如今都年事已高,但在我们天年之后,无论唐家人曾经怎样对待你们,我都希望你不要记仇,念及我这个糟老头儿和婉儿情面上,唐家堡若是有难,还指望你暗地出手帮帮才是!” 柳飞星笑道:“这个自然,您老就无需操心,不知您是否愿意一道去剑侠山庄小住,婉儿她肯定会非常开心!” 毒痴摇头道:“我这副老骨头再经不住四处奔波喽,有她姐姐唐贻同去总算代表咱们唐家人,不过嫁妆还是要送的!” 说着,他那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抓住个黑色的包袱,打开来看,是一件薄如蝉翼的女装小白衫,色泽与上面绣着的紫色小花相搭配,显得好看又精致。柳飞星只认出那栩栩如生的紫色小花就是紫晶花,再无特别处,便当作是唐婉儿闺中衣物,毒痴特地拿出来作个留念。 毒痴将包袱系好,只道:“这件云锦绣衫适合女子外衫,你便代为交给她吧!” 柳飞星又谢过,收下这份嫁妆,暗想婉儿若是见了自然不会再悲伤。 毒痴道:“快去吧,你的朋友已经带着婉儿离开了唐家堡,现在还能追得上!” 柳飞星欣喜,与毒痴道了声辞别,回身便朝那方向赶去。 且说喻正雄、拾浪一干人等,兴怏怏地出了唐家堡,媒礼是留了下来,是被毒痴耿云仇代为收下的,显然唐婉儿的父亲唐敖天并没承认这门婚事,因为凌霄鸣的出现,还在唐家堡里面大打出手,唐敖天为杀凌霄鸣,甚至不惜赔上两个女儿,为此闹得众人都不开心。 唐婉儿面色苍白,一直紧随在姐姐唐贻身边,也不说话,旁人见了无不生怜悯之心。众人便在唐家堡几里外的道路上等候柳飞星,一直等到日头西落,却依然不见他的人影。 白颖颖心里焦急,唯恐这个时候与柳飞星失散,便与唐婉儿商量着先往成都投客栈,再请丐帮分舵的人帮忙寻人。 喻正雄最是忍受不住这种场合,便要自告奋勇亲自去找白石舵主,熟知他粗枝大叶秉性的人哪能放心得下。吴栖凤心想一方面是她师兄,另一方面则是她结拜的义妹,因此难得地主动要求与喻正雄同去。 一路上喻正雄内心乐开了花,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然而这两年多的磨砺,着实也令他心性成熟不少,再不似当年那个闹尽笑话的蒙头小子。 师兄妹虽然经常见面,但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却是极少,喻正雄不开口,吴栖凤便也乐得清闲,夜晚的街头人迹稀少,她便走在了前头,独自摆弄手中天机仗。 在转过一道巷口的时候,喻正雄乘机赶上来,与她并肩同行,叫道:“师妹!” 吴栖凤停止手里的玩耍,却若无其事地道:“什么事呀,喻师哥?” 喻正雄一阵语塞,随即赶忙道:“对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柳大哥哦?” 吴栖凤回身送上一个甜甜地笑容,道:“如今的柳大哥武功之高,连昔日被公认为武林第一人的魔教教主都有所不及,谁能把他怎地?” 喻正雄习惯性地摸摸后脑勺,咧嘴笑道:“也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连纵横江湖几十年的**老前辈都要归于他的麾下,他再也不是当年的柳小子了啊!” 吴栖凤扑哧一笑,道:“可你还是当年的愣头师哥!” 喻正雄听了,脸上笑容僵住了,吴栖凤却没有瞧见,继续往前行。 喻正雄再次追了上去,道:“师妹,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次单独相处是在何时?” 吴栖凤叹道:“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师傅被狐妖害死,紫阳师伯和神策师叔祖不告而别,最后只剩下咱们俩人上武当山向清风师兄辞行。” 喻正雄道:“是啊,这两年你过得可还好?” 吴栖凤道:“无所谓过得好不好,我与三位结拜姐妹行侠江湖,到过许多地方,但却还没有回到武当山去看看,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当年的光景,弟子勤恳,师尊慈爱,是那样无忧无虑,各位师兄弟们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那只会成为枯燥修炼生活里的乐趣,还有明月师妹,总会惹人怜爱的女孩……” 吴栖凤一边说着,泪水经不住流了下来。喻正雄突然闪身到她的前边,一把抓住那握住天机仗的手臂,却是吓坏了吴栖凤。 喻正雄道:“师妹,我,我――” 二人相隔如此的近,吴栖凤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忘记了挣扎。 喻正雄憋足了一口气,终于说道:“吴师妹,其实有句话两年前我就想对你说了,师门没有了,但师兄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 尽管吴栖凤自始自终都知道她这个大师兄钟情于她,但如今由他亲口说出,仍难免令她心思如潮。 喻正雄继续道:“我知道以我现今的武功,甚至还不如你,而且脑袋笨拙,曾经闹过不少笑话,可能你是看不起我,但是为了你,我会尽一切努力,你要相信我!” 吴栖凤清醒过来,着内力一震,便挣扎开去,弄得喻正雄尴尬万分,只听她冷声道:“喻师哥,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你却一点都不了解我,灭派弑师之仇不共戴天,对我来说为他们讨回公道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为何我甘愿留在剑侠山庄,如果有一天你能替师门报了血海深仇,那师妹我嫁给你又何妨?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可以怜爱的女子,可能要令你失望了!” 喻正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嘴上仍道:“我不信,你绝不是这种人!” 吴栖凤柳眉一扬,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更何况难道你一点都不自知?论上进你不及南宫师兄,论智谋武艺你不及柳飞星大哥,论文采你又能与谁相较?所以请你往后不要纠缠于儿女私情,别忘记了掌门师伯是怎么死的!” 喻正雄僵在原处,万没想到自己在师妹眼中竟是这般不堪,回忆过往在她身旁的作为,那与小丑有何区别?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了。 不待他开口,吴栖凤叹道:“毕竟你是我师兄,师妹我也希望你能够为本派扬眉吐气,相信只要你肯努力,这个世上还会有适合你的女子!” 喻正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紧拽宝剑的手掌早已汗湿,任他心性再如何地豁达开朗,也不由生出羞愧绝望之心。嘴里最终挤出几个字来,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多谢师妹良言,师兄定会铭记终身!” 说完,喻正雄猛地一跺脚,窜上了街巷的墙头,逃也似地跑开去。 望着喻正雄消失在夜色,吴栖凤面上泪如雨下,蹲在巷角落里,伏在膝上嘤嘤地哭泣。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吴栖凤惊起,暗思莫不是喻正雄折返回来了? 第四十一章 谎言作诱引入途 “二姐,是我!”只听得一个甜甜地声音唤道。 吴栖凤定神一瞧,正是三妹唐婉儿,但不知她为何能寻到此处来。 唐婉儿叹道:“那个喻大哥也真是的,但愿他不要辜负二姐一番苦心才好!” 吴栖凤羞道:“三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什么苦心不苦心?” 唐婉儿一边替她擦拭眼泪,一边道:“二姐还不承认?那你躲在这里哭个什么?” “你都听到了?”吴栖凤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婉儿点点头道:“不只我,还有柳大哥呢,我和大哥原本是出来追你们回去的,可不是有心偷听的哦!” “呀!那柳大哥呢?”吴栖凤听了,顿时羞涩难掩,直往唐婉儿身后望去。 唐婉儿笑道:“放心吧,他追喻大哥去了,怎么会知道二姐在这里伤心呀?哎!那些男人又怎么回明白咱们的心思呢?” 吴栖凤心情稍微缓和,便想起武当泯灭,一帮残余弟子如今还要靠别人荫护,于是平静地对唐婉儿说道:“妹妹你这次真的误会了,大师兄浑浑不知,我只是为师门衰败到如此地步而哭,可能你认为姐姐心狠,但我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唐婉儿瞪大眼睛,似笑非笑地道:“难道姐姐真的不打算嫁人了?” 吴栖凤重新振作精神,换了副笑颜,轻轻地拉住唐婉儿地纤手,道:“好三妹,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幸运能够寻到一个如意郎君,也包括二姐在内,你记得要好好珍惜!” “嗯!” 唐婉儿挽起她的胳臂,越发小女儿家的憨态,看到这位义妹渐渐恢恢复本来性情,吴栖凤只感到心中特别地酸楚。 月如银钩,倒挂在柳梢。柳飞星终于在出成都府的护城河畔下游追上喻正雄,他是偷偷地听过二女交谈后方才顺着方向追赶下来,喻正雄那跑路的背影姿势,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再忘记。 隔着老远,柳飞星便喊道:“喻兄,喻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喻正雄听了果然立身回头,待柳飞星来到近前才讶道:“柳飞星?你不是失踪了吗?” 柳飞星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怕再不来找你,喻兄你就要失踪了,我同婉儿一起出来寻你们,结果只见到吴师妹一个人回去,这是怎么回事?” 喻正雄哀叹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插,就地坐了下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道来。待毕,柳飞星笑道:“我说喻兄,这算哪门子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于她呢?” 月下,喻正雄眼睛红红的,道:“你现在享尽齐人之福,当然这么说,我同师妹从小青梅竹马,枉我对她爱慕这么多年,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我现在真的是生无可恋了!” 柳飞星道:“你要是真这样想,那不是正巧被你师妹言重?” 喻正雄道:“言重就言重,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爱我!” 柳飞星道:“那你师傅的仇总该报吧?” “我,我下去陪师傅他老人家总该够诚意了吧?”喻正雄气道。 柳飞星忍俊不禁,心想要是紫阳真人没有死听到这番话胡子都得给气歪,便故作叹息道:“哎,我还打算告诉你这几年我是如何追上茹儿的,你也知道了,想当年少室山下紫轩小筑,咱们三人一同与茹儿相识,三变兄文采风流那是不用说,而我那时的功夫还不及你十分之一,结果茹儿还不是下嫁我为妻!唉,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省了口舌!” “等等,柳小子你可真够义气啊,这等机密大事怎么到现在才与我说?”喻正雄急忙道。 柳飞星含笑道:“其实再简单不过,你我多年兄弟,我也不藏私,就赠你六个字: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 喻正雄半晌摸不着头脑,嘀咕道:“怎么听来像打仗?” 柳飞星道:“本该如此,如何不像?你想想,这世上好女子如此的少,没有谁是专为你而生的,倘若你要没抓住机会追求到手,那便给别人抢去了!” 喻正雄撇着大嘴,点点头道:“这话有理,今夜错过吴师妹,她迟早会嫁给别人,与其见了心酸,不如死了痛快,也许她看在同门份上,会为我流两滴眼泪!” 柳飞星道:“不错,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 见喻正雄纳闷表情,柳飞星故作神秘道:“想当初我和茹儿掉下万丈深渊,侥幸大难不死,当时深谷只剩下我二人,这便是地利,当我对她日久生情,却遭拒绝,那时候心情不比你现在好多少,我欲寻死,茹儿却说不会为我流半点眼泪!” “这是为什么?”喻正雄连忙问道。 柳飞星道:“我当时也是这么问她的,茹儿说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喜欢懦弱的男人,你若寻死,吴师妹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喻正雄急道:“我喻正雄顶天立地,哪里懦弱了?” 柳飞星道:“她嫌弃我不思上进,武功低微,深谷里左右没事,后来茹儿便将明教中最厉害的溟罗功传授给我,说只要我能胜过她父亲凌霄鸣,就答应嫁给我!” 喻正雄道:“你们被困深谷,怎么与她父亲比试?” 柳飞星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但只怕她再次看轻我,所以并不去问她,从此后一心只想着如何修炼溟罗功,没想到后来竟然武功大成。有一次山谷卷沙尘,茹儿旧伤复发,我便顺势将她抱回去,并以溟罗功替她疗伤,那夜之后,茹儿就嫁给了我,这便是天时机会了。” 喻正雄道:“那我之前怎么完全没听你提起过?” 柳飞星道:“现茹儿在已是我妻子,这等羞人往事怎么好意思随便说?” 喻正雄想了想又哀叹道:“天时我可以等,地利也能找,可这绝世武功,师傅他老人家都已经死了,让我从何学起?你可知道师妹要我找狐妖同党为武当洗雪冤仇,那个九奎尊者你也见到过,恐怕我再练一百年也没有希望!” 柳飞星心里早有准备,怕的是喻正雄不肯用功习武,现下就是等他这句话,笑道:“天时、地利可以没有,到时候只要有人从中撮合,你还怕不能抱得师妹归?关键在于你决心能有多大?” 喻正雄听了大喜,道:“如若娶不到师妹,我宁愿一死,柳小子你肯教我溟罗功?” 柳飞星摇摇头道:“武当武学博大精深,武当弟子怎么能学他派功夫?何况溟罗功是光明教最高武学,我虽习得,却也不敢擅自传授他人。” 喻正雄急道:“天下最厉害的功夫莫过于溟罗功,那――” 柳飞星又摇头,道:“武学境界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就算是一本太祖长拳,练至巅峰也能纵横天下。我问你,你师傅紫阳真人生平最厉害的绝学是什么?” 喻正雄道:“最厉害的自然是真武七截剑法,一旦发动,保管斩妖诛魔!” 柳飞星道:“不错!你师傅生平两次使用真武七截剑法,哪一次不是惊天动地?紫阳真人予我有大恩,我也希望看到他有个像样的传人!” 说着,柳飞星从怀里掏出薄薄地一册线装典籍,递了过去。喻正雄疑惑地接过来,只一眼顿时惊呼出来,道:“真武七截剑谱!武当派中只有我恩师一人阅过此书,已失传多年了!” 赶忙翻开第一页来看,只见上书道:“七重七截,乃剑修一途,浩然天地,凡正气,唯天罡尔,惶以剑引之,是为道,诛妖魔,承荡魔帝君,是为真武道……” 柳飞星笑道:“书中内涵博大精深,只要你勤修苦掺,必有大成之日,到时候你师妹说不定就对你改观了!” 喻正雄震惊之余,多是狂喜,忙道:“既然你能娶到凌姑娘,那我也该能娶到师妹吧?柳兄,大恩不言谢,赠书之恩往后定当图报!” 柳飞星笑道:“既然你称我一声柳兄,那可不是外人,以后剑侠山庄的事还有得麻烦你的,我可没想过要客气!” 喻正雄道:“这次不论是为了师妹还是为了师门,我想我该回去一个地方,短时间可能回不去剑侠山庄了。” “哦?喻兄要往哪里去?” 喻正雄道:“我想回武当七星洞闭关,我的师弟师妹还要麻烦柳兄照顾着些,我的事情,暂时就别与他们说了吧。” 柳飞星道:“你不等喝过我和婉儿的喜酒再走?” 喻正雄叹道:“我怕见到了师妹就不想再离开了。” 柳飞星道:“那你多保重吧,你的师叔祖神策真人想必已经回到了七星洞,能找到他指点你那就事半功倍了!” 喻正雄点头,望着手里的书默默地转过身去,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回头道:“柳兄!” 柳飞星笑道:“何事?不想走的话就一起回剑侠山庄吧,我替你寻处地同样能够闭关。” 喻正雄神情有些忸怩,道:“如果,如果师妹问起我的行踪,麻烦你转告她我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柳飞星拱手送道:“那你去吧,此话一定带到!” 听了这话,喻正雄才又踏上去路,看得出来他这次是下了很大决心。柳飞星叹了口气,编了篇谎言总算使得喻正雄有所觉悟,他不回去也好,要是再见吴栖凤,不定又会出什么乱子,看似吴栖凤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喻正雄要转达的话也只能被自己吃掉了,但愿他出关时吴栖凤还没嫁作他人妇。女人心海底针,柳飞星武功再怎么高绝也是猜不透。 回到住处,就看见唐婉儿正在客栈门口等得焦急,一旁还有吴栖凤和拾晴雨。见柳飞星独自一人回来,吴栖凤脸色微变,柳飞星暗自好笑,把个师兄骂走,又来担心,何苦来哉?要逼迫喻正雄上进,方法也有很多嘛! 心里想着,不由得笑了出来。唐婉儿赶忙上前道:“大哥,喻兄呢?” 柳飞星道:“哦,成都地势太复杂,我没有追上,可能是方向错了吧,他这么大个人了,应该不会有事,晚些时自己总会回来的。” 唐婉儿不依道:“你骗我,在哪?是不是躲在后面不好意思出来?” 说着往柳飞星身后的几个暗角落寻找,却没见到,道:“真的没找到?可是他――” 柳飞星温柔地扶着她肩膀,道:“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也累了,早点进去休息吧,最多柳大哥再出去找,直到把他带回来为止!” 说着,柳飞星又要走,这次却被吴栖凤叫住,道:“柳大哥,算了,他那么大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怎么成,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回客栈用些晚膳,明天还要赶路呢!” 吴栖凤神情很不自在,几人心知肚明,柳飞星笑道:“既然天晚了,那便明天再去趟丐帮,让他们帮着找也更快!” 第四十二章 寂闲院孤芳自赏 当夜无话,次日上路,唐婉儿因为结义姐妹的关系,又追问柳飞星几次,却得他含笑了之,只道是通知过丐帮,找到了人自然会传来消息。 自此以后,喻正雄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任人如何追寻都是枉然,谁会想得到一向喜欢热闹的他会孤身去到武当派历代高人的葬身之地七星洞闭关修炼?柳飞星似乎有些故意隐瞒这件事,一来是怕有人去骚扰喻正雄闭关,二来出于报复心理,当夜吴栖凤所说那番绝情的话让他觉得喻正雄为情不值,让吴栖凤担心愧疚算是小小补偿。 从唐家堡出来后,柳飞星立即飞鸽传书通知山庄及时向各大门派下喜帖,婚期就定在六月初五,好让各派来人均自赶得及时前来,他是下定决心要借这场婚礼立威武林。 经吴栖凤的事情分神,又有数年未见的亲姐姐唐贻陪伴左右,唐婉儿这几日心情好转许多,当柳飞星将云锦绣衫交给她并告知这是毒痴亲自赠送的嫁妆时,唐婉儿惊得合不拢嘴,柳飞星向来对宝物不怎的在行,听过唐婉儿解释才知道这是毒痴耿云仇一生里收藏的最好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宝贝,这个情面可就大了。但对于唐婉儿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痴心等待几年,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嫁给心爱的人。 江湖好比一锅深水,锅底随时都是沸腾着的,缺的是人去搅和,只要有人从中搅上一搅,那么这锅水的沸腾必定会浮现出来。近日江湖上发生两件大事,一件事是新崛起的堪称神秘莫测的剑侠山庄庄主突然要高调成亲,遍邀江湖中各大小门派,唯独余漏武林泰斗少林寺;另外一件却是血案,存在四川境内的青城派和巴蜀剑派总共不下千人,两派在一夜之间同时被人屠尽,无一人生还,巴蜀双怪是被人以不知名的手法碎尸成抹,连尸首都找不到,只在山口的巨大石门上发现两个倒置的“生死”大字,深入凹陷石中,无从探究,青城五老里的老二朱悟修和老四齐真更是被人肢解成人棍,血液流尽,生生痛死,其手法之残忍实在是骇人听闻,多数人甚至连谈论的勇气都没有。 千年古刹少林寺,历尽风雨劫难,亦难免为之动容,大雄宝殿里静悄悄地,佛门讲求清心寡欲,各做完早课就都散去,惟有余下一个少年,这少年身无兵刃,只穿着一身普通僧衣,也没有剃度,跪在那里念诵一段地藏经,虽不纯熟,但却诚心得很。 阳光照射进来,佛像庄严无比,立在其下均自感慨生命渺小。少年心中更加凄苦,想起恩师故去大仇未报,又想起那个令他魂牵的少女却视他如仇敌,忍不住悲戚两声。 空旷的大殿里传来脚步声,少年赶忙收拾好心情,就见走进来一个小沙弥,作揖道:“陆震师叔,掌门方丈和几位师祖请你去后山一趟!” 陆震随口问道:“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小沙弥答道:“回师叔,小僧不知!” 陆震示意道:“你去回禀掌门方丈,我等会儿就来。” 小沙弥退下,陆震长叹一声,迈步出了大殿,不时便换回原本一身衣物,只是依然没带兵刃就匆匆往后山去了。 几道守护大阵果然是开着的,陆震小心翼翼地行了进去,这禁地他原是不常来,但自从两位寂字辈师祖临老收徒后,平日接送小师叔曾楚的任务就落在他头上。 每次走进小院,陆震就觉得这里与众不同地宁静,静得让人感觉无所遁形,哪怕是轻微呼吸声都可能会暴露自己。 陆震远远便听到掌门玄慈方丈不紧不慢地声音道:“如寂空尊者所言,杀害巴蜀二老的凶手理因便是魔教鬼手先生,用的是千丝万缕生死网,那杀害青城五老的高手肯定就是凌霄鸣施主无疑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又听净慧道:“掌门师伯,如此说来此事当与剑侠山庄的庄主柳飞星无关吧?” 曾楚道:“这也难说,能同时在江湖上掀起风波,而又将我少林寺排除门外,未必就没有联系,少室山虽说是佛门清静地,但也不可不防啊!” 玄慈方丈道:“曾师弟言之有理,这亦是我因何不让寂空尊者亲自陪着云龙走一遭,凌霄鸣为妻复仇心切,心魔甚深,心智已迷,此来我寺防范决不可松懈!” 陆震进入小屋,行礼之后,见下首余一蒲团,便坐了上去。上首两位老人分别是寂灭、寂空两位尊者,寂灭尊者年事已高,失了内力便显气色不佳。司马云龙坐在玄慈方丈身旁,对面是曾楚和净慧两人。 司马云龙淡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曾师叔和两位师弟陪我走一趟就是,剑侠山庄办喜事,想该无妨!” 玄慈方丈道:“云龙,你现在身为盟主,当心如明镜,不应为一时得失左右,此趟剑侠山庄不邀司马家,不邀少林寺本是排拒之意,你不当自折身份,更不该有犯险之念,可明了?” 净慧道:“是啊,掌门方丈说得极是,我看师兄你也别去了,就由曾师叔、陆震和我前去探探虚实,我一直怀疑柳飞星就是当日在河南劫寿供、毒杀五百禁军的人,如若证实,朝廷那里定也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司马云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三位当小心谨慎才是。” 玄慈方丈道:“玄悲师弟虽是命丧在凌霄鸣手里,但你们若是撞见他切记避开,不要起冲突,曾师弟虽然继承寂灭尊者毕生功力,但火候还相距甚远,不是那魔头对手,可明了?” 曾楚和净慧赶忙称是,但见陆震半晌都没有反应,也不知他心飞到哪里去了。 春夏交替之际,泉州天气回暖很快,健壮的年轻人已能穿着淡薄衣裳上街,当然冬夏寒热对柳飞星来说已经不再是难题。 从代府出来,是莫风谷和福伯亲自送出老远去才相辞,柳飞星回到泉州便来探望莫风谷一家人,却没能见着莫小环,得知她离家出走,去陕西投奔杨文广去了。青梅竹马一场,没能相见,已是憾事。 柳飞星心情失落,足下步法无度,不觉之间就来到山庄入谷口,大老远就见那里站着许多人,这些日子有收到请帖的武林中人陆续来到剑侠山庄,柳飞星起初并不怎么在意,就准备攀崖往山顶过去,却见那边突然打了起来,只有几个照面,山庄的庄丁因武功不济被其中一人打翻在地。 接着就见总护院刘二亲自提着鬼头刀上前迎战,他武功原就不弱,这些时候在剑侠山庄千机阁里面又学到不少,对手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使一把奇状的枪,但显然遇上高手,欠缺纯熟的枪法还不够给人看的。 正当少年危机关头,那一旁观战的少女突然右手轻扬,一轮寒光射了出来,直取刘二头颅。刘二正值得意时,忘了防范旁边的人,经这偷袭,顿时傻了眼。而那出手偷袭的少女看见刘二不闪不避,那一弯月牙刃足以令他身首异处,少女顿时惊叫出来。 柳飞星笑着摇摇头,一指罡风弹出,正中月牙刃,将之打落在地。刘二清醒过来,就要拼命,却见救了他的柳飞星突然现身,连忙拜道:“刘二拜见庄主!” 柳飞星道:“刘总管你先起来!” 又指了指地上的月牙刃,道:“这是什么?” 那少女没好气地道:“月牙刃,用来施展回风云袖斩的,有什么问题?” “你说你刚才施展的是回风云袖斩?”柳飞星差点没失声笑出来。 那少年赶忙收拾镰刀枪,上前道:“柳师叔,我让她想别的法子练,她就是不听,还拿出来丢人现眼!” 少女亦嘲道:“对啊,我是丢人现眼,可不知谁还等着我这丢人现眼的法子来救命呢!” 柳飞星知道他两个斗嘴惯了,没完没了,原来这两人正是石青竹的两个宝贝徒弟孙乾和周辰,便装作生气道:“我还没问你们两个是怎么在这里打起来了?” 周辰顿时来了委屈,突然就换了副可怜面容道:“柳师叔,你不知道,他们不信我们也就罢了,还说我是小骗子,到处乱冒认是亲戚,那你本来就是人家的师叔嘛,所以,所以就打起来了。” 刘二赶忙解释道:“回庄主,是大夫人让小的留意别放朝廷的人进来了,我见这小骗,哦,不,应该是小姐穿着朝廷捕快衣服,这才发生误会,小姐武艺高强,幸好庄主你及时赶到,不然刘二我这条小命今天算是让交代了。” 周辰听了称赞,心里别提有多甜,从来都只有她拍人马屁的,今天倒是受用了一回,忙改口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柳师叔是不会怪你们的。” 柳飞星点点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刘二告退不说,柳飞星带着两人上山庄,约摸走了半个时辰,累得周辰气喘吁吁,不断嚷道:“柳师叔,你的山庄好大啊,要是能够住在这里就好了!” 柳飞星笑道:“再大还能比得过皇宫?” 孙乾道:“要我说柳师叔山庄的防御肯定比得过皇宫!” “哦,你看得出来?”柳飞星倒有几分好奇。 孙乾嘿嘿一笑,道:“我可不像师妹那样不学无术!” 周辰道:“师叔你别信他的,是师傅早就偷偷摸上山庄来过一趟了,这句话肯定是师傅说的。” 孙乾道:“既然师傅说过,那师妹你为何不知?” 柳飞星在前走着,听两人又斗上嘴了,颇感有趣,放在莫小环那里的心思也开朗不少。待回到山庄,早有人去通报,最先出来的是拾浪,等两个晚辈见过礼后,柳飞星就让拾浪将孙乾带去换套衣饰,他是担心山庄里的人对朝廷来人有敌意,因此自己也带了周辰往叶小夕的院子里去。 每次进到院里,总是静悄悄的,叶小夕并不喜欢主动去找山庄里的人玩耍,偶尔出来一趟也是为了拿点药材做试验用途。 “叶小猫,你在干什么?”柳飞星一进屋就笑眯眯地问道。 却得叶小夕瞧也没瞧他一眼,仍然自顾捧着本书闲看,只道:“你难道没见着我在做什么?” 柳飞星早已习惯了,便直截了当地道:“辰辰,你就暂住在这里,她会替你找好房间和衣服。” 周辰才要谢过,却发现柳飞星已到院门外,吓得直咂舌。 叶小夕道:“小丫头,你叫什么?” 周辰见叶小夕不过是比自己大了一两岁而已,却如此称呼自己,心里有些不快,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道:“我叫周辰。” 叶小夕又问道:“柳飞星是你什么人?” 第四十三章 矜吟年华空醉意 提起柳飞星,许是在拾府初次见面时留下的阴影,周辰心底倒真有几分怕意,恭敬地道:“那是我的柳师叔。” “哼,我还从来没听说他还有什么师兄!”叶小夕嘲道。 周辰不便计较,也懒得解释,道:“姐姐你叫什么?” 叶小夕道:“他既然是你的师叔,那我也就是你的师叔,你要记住。” 周辰闷闷不乐,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只得勉强叫道:“师叔!” 叶小夕满意地点点头,道:“乖,你在这里坐着别乱走,当心迷路!” 说着,她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本,出了房间去。周辰冲着门外做鬼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凶什么凶嘛,不就是比我大了那么一丁点儿嘛!” “瞧瞧她看的是什么书?” 周辰蹑手蹑脚地来到叶小夕坐过的位置,翻开书面,原来是一本《千金方》,手稍微摆弄,一页纸片便掉了出来,拾起一看,却是句小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周辰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药方?”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吓坏了周辰,赶忙将书摆回原位去,自己使了个侧身翻,跳出桌椅范围。做完这一切,回头便见门口站着个妙龄少女,正奇怪地打量着她,却不是叶小夕。 周辰小脸刷地红了,指着桌子上的书道:“我,我不是小偷!” 那少女抿嘴轻笑道:“你自然不是小偷,你是官差嘛!” 周辰望了望自己一身衣服,尴尬地笑了笑,道:“是柳师叔让我来这里的。” 少女讶道:“是柳飞星还是柳咏?” 周辰道:“我师叔是这里的庄主,怎么还有别人姓柳的吗?” 少女点点头,还未开口,就听见叶小夕怒道:“柳飞星让你过来,可没让你乱动我的东西!” 周辰见叶小夕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还指着自己手里,这才发觉写着诗句的小纸片还被自己紧握着,顿时给吓坏了,赶忙还回去。 哪知站在门口的少女也调皮得紧,只道:“是什么,让我看看?” 身影一晃,已到周辰近前,伸手便来夺,叶小夕顿时急了,拼着与少女对上一掌,另一只手也来抓周辰。只听双掌撞上的清脆声落,可怜以周辰的武功哪能经受这二人夹击,更何况她也不敢还手真打,借二女退后之际,周辰双足跺地,就想跃出战圈,那二女焉能善罢甘休,复又来捉她,招式交接,二人劲气相冲,直把周辰震退到院落里。 周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瞧身上衣衫,已被撕裂几道大口子,狼狈万分,心火大炙,把手上纸片一扬,几下便撕成碎片,扔了一地。 叶小夕见了,不但不生气,反而朝那少女得意地笑起来,那少女有些薄怒,纤手不经意地扬了扬,周辰就见两样眼熟的事物,眼睛在也移不开去,原来打斗时那少女没抢到纸片,却偷到了周辰视为比命还重要的两本武功秘籍《兰花拂穴手》和《回风云袖斩》。 周辰心都凉了半截,暗道:“完了,这等绝世秘籍到了她们手里哪还有自己的分,没想到自己带着莫大地希望来到剑侠山庄,还不到一天就得罪了大人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两个都得罪,出口恶气也好!” 想着,便道:“不就是一首诗嘛,抢什么抢,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才一念完,周辰就感觉叶小夕有如实质地眼神,恨不得吃了自己,顿时心虚得紧。 而那少女听过后,十分地满意,随手翻了翻手里的秘籍,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书会比小夕妹妹手里的医书更精彩的喽,嘻嘻!” 说着,便将两部秘籍仍给周辰,笑道:“小妹妹,姐姐晚上再来找你玩儿。” 少女轻迈莲步,显然心情愉悦,待她出了院落,周辰捧着两册书,小心翼翼地唤道:“叶师叔?” 叶小夕瞪着她道:“左边第二间屋子,自己去换衣服,晚上没事别出来!” 说罢钻进屋里去,砰地关上房门。 周辰鼓了鼓腮帮,终于还是决定进叶小夕为她指的那间屋子去,毕竟她现在衣衫不整,怎好意思出这座小院。 赶了月余的路程,周辰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直到被迷迷糊糊地敲门声给吵醒,睁开眼睛就见屋里漆黑一片。 周辰借月光终于摸到门闩,打开房门,一阵幽香扑鼻而至,立即让她清醒不少,定神瞧来,原是白天抢东西的姐姐。 少女笑道:“辰辰,你醒啦,可让咱们好等呢!” 周辰往夜空一望,月儿都上了中间天,傻笑两声,道:“姐姐,有什么事吗?” 少女道:“我叫林紫凝,你就叫我林姐姐好了,傻丫头,一天没吃东西吧,还问我找你做什么,走!” 不由分说,将周辰拉到院落里,却原来是在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酒菜,有一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 周辰看清楚那人过后立即被吓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毕恭毕敬地唤道:“叶师叔!” 叶小夕看也不看她,只道:“坐吧,先吃点东西。” 周辰在叶小夕对面坐下,却见林紫凝毫不客气地坐在叶小夕旁边,心里十分纳闷,这两人白天还斗得激烈,到晚上怎么就好了,难道自己睡一觉后,错过许多好戏? 就见林紫凝端起一小杯酒来,道:“叶妹妹,姐姐敬你这杯。” 见周辰傻愣愣地望着,叶小夕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喝?” 林紫凝轻叹一声,道:“叶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什么,但你也当明白,这一切都不能怪我,因为姐姐我虽然跟你想的一样,却也一样得不到,既然如此,咱们何必相互埋怨呢?” 周辰听得云里雾里,还当她们是在说白天抢纸片的事情,忙道:“这都是我的错,叶师叔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她这句话却把叶小夕给逗乐了,林紫凝浅笑着摇了摇头,月色下满是风情,轻提花壶就要为周辰斟酒,却被她拦住道:“林姐姐,我不喝酒,师傅会骂的!” 叶小夕难得开口道:“你师傅又不在,师叔为你做主便是!” 林紫凝殷勤笑语,道:“未尝醉滋味,怎解女儿愁?” 三人举杯,叶小夕和林紫凝一饮而尽,周辰皱着眉头小心浅尝之下,却发觉这酒散发的气味馨香醉人,舌尖甘甜滋味,再饮上一口,即感满腹香醇,奇道:“这是什么酒?怎么喝不出酒味来?” 林紫凝笑道:“那在辰辰心中什么才算是酒味呢?咱们柳大庄主和茹姐姐最爱收藏这种酒了,所以啊你就将就吧!” 叶小夕亦道:“多喝几杯便有酒味了!” 周辰不明其意,打心底不相信。林紫凝即为三人斟满,周辰不再推辞,三杯下去,全然无事,只觉得越喝越舒畅,暗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确实比茶水要好喝得多。 酒过三盏,周辰只觉身子越来越舒坦,有种说不出的酣畅,也不似开始那般拘束,主动为三人斟酒,刚起身,就觉血气上涌,头脑不清,差点歪倒。 林紫凝连忙将她扶住,道:“看吧,酒味儿来你,辰辰你醉了!” 周辰道:“哪里,我清醒着呢。” 叶小夕嘲道:“不能喝酒就别逞强,醉倒了可没人扶你回房。” 周辰激劲上来,道:“我才不要扶呢,你们醉了我都没醉!” 叶小夕道:“那好,咱们继续喝。” 说着,抓起一坛子酒掀开封蜡,直接往嘴里倒。周辰隐忍半日,自不信喝这种没有酒味的酒还能输给她,便也照做。林紫凝劝不住,便自饮自酌,看她二人斗酒,她知这种女儿红后劲特别大,两人如此狂饮势必会醉,总得留个人来保持清醒才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紫凝浑身无力,几次尝试着站起来都办不到,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温和地说道:“林师妹,怎么喝这么多酒?” 林紫凝回头望,原来是柳飞星。原是担心周辰的安顿,他才跑到这边院里来,正好撞见三女醉酒。 林紫凝满面春意,指着桌上躺着的两人道:“你照顾她们两个把,我还没醉呢。” 柳飞星无奈地摇了摇头,猜测多数又是叶小夕带着两人饮酒,这半年来叶小夕可没少给他找麻烦。问清楚了房间,他先将周辰抱进去安置好。 却又来抱叶小夕,刚触及她身体,一股酒气冲鼻,柳飞星摒住呼吸,入手便感觉少女丰韵得紧,这才想起叶小夕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男女避嫌也是要的,但林紫凝只是半睁着醉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自是指望不上了。 柳飞星迅速地将叶小夕托入房里,为她枕好,刚盖上被子,就被她一脚踢开。柳飞星耐心地反复几次,望着她的睡容静下才放心,叶小夕身世可怜,林老药师生前亦对他有恩,柳飞星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顾她,无论叶小夕怎样恶作剧,他都不曾生过气,只当她年纪尚幼。 悄悄地关上房门,只见林紫凝还在院里喝酒,柳飞星赶上去夺了酒壶,道:“林师妹,酒多伤身,别再喝了,天晚了,让我送你回去吧!” 林紫凝醉眼如斯,就欲扶着桌子站起来,却站立不稳,倒入柳飞星怀里,林紫凝痴痴地笑着道:“柳大哥,你叫我紫凝就可以了,我还没醉,是她们两个醉了呢,你要是不过来,我自己也能把她们送回去呢!” 柳飞星苦笑不得,道:“好了,柳大哥知道你没醉,但是今天太晚了,是你自己回去呢,还是让我送你过去?” 林紫凝缠着他的胳臂,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道:“自然是你送我回去咯,不然你偏心!” 柳飞星叹道:“看来你真的还没醉。” 说着扶起林紫凝往外走,夜深人静,他可不想让人见着这番情景,免得引起别人误会,一路上就听林紫凝自言道:“柳大哥,你知不知道自从见到你挥剑斩狐妖那时候起,你就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后来你又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柳飞星笑道:“救你的是洪七兄弟,等见着面的时候你再感谢他也不迟啊!” 林紫凝将头埋在他怀里,脚步虚浮,累着柳飞星难受得紧,又听她道:“洪大哥我自然要感谢的,但是如果没有你,我怎么能够痊愈呢?姐姐每天都劝我练功,我知道即使我不练功,柳大哥一定会帮我报仇的对吗?” 柳飞星道:“嗯,我会的,但峨嵋派往后还得依靠你们师姐妹发扬光大,所以你也要专心修炼好武功,莫辜负恩师生前的期望,知道吗?” 林紫凝沉沉地点点头,道:“嗯,只要是柳大哥让我练功夫,我一定会听话的!” 第四十四章 锵锵儿女多愁语 柳飞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香肩,安慰道:“紫凝你就住在剑侠山庄,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给我听,柳大哥会帮助你的,以后可不要喝成醉猫了,知道吗?” 林紫凝不满道:“人家都说了,我没醉!” 少女嘴上如是,却将柳飞星抱得更紧,睡意渐渐涌上来。 这几日的泉州尽显繁华,大小客栈都是住得满满当当,天气渐热起来,客栈老板零时搭建的简便木棚亦受这群江湖旅人的欢迎。 曾楚、净慧、陆震一行三人晚到而来,虽是少林出身,但苦在没有拜帖,人家让进山庄与否都是问题,自然谈不上什么接待之礼了。三人里曾楚辈分最高,却也入门最晚,更谈不上江湖经验了,曾楚不爱言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而陆震一直闷闷不乐,因此路上住行一切的打点都交给了净慧和尚。 沿途问过不下十家客店,都没有了住房,眼看就要出泉州北门了,净慧道:“陆师弟,你看咱们今晚该怎么安顿才妥?” 陆震随口道:“师兄你安排便是,出门在外,我没有什么意见!” 正说话间,净慧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正要往前边一家客店里钻,却是海沙、巨鲸两帮的帮主江洋和舒文,其中江洋的海沙派总堂就在泉州港,几人相差不远,想那几人已经认出了他三人,但江洋和舒文不但不停下来,反而加快脚步往店里走。 净慧赶忙上前招呼道:“江帮主、舒帮主,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净慧武功不弱,闪身已经到了两人近前,舒文差些就撞在了他身上,尴尬地道:“原来是净慧小师傅,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泉州游山玩水。” 净慧道:“两位帮主,我们兄弟三人正要找个落脚之处,泉州是江帮主的地界,不知能否烦劳相助?” 江洋刻意与净慧和尚站开,似不愿亲近,低声道:“净慧小师傅,这个还请你们见谅,你也知道魔教教主凌霄鸣最近在江湖上放下狠话,谁要敢与少林寺亲近,就要遭灭门祸事,我们两帮不过是做些走海货的生意,底子远不如青城派和巴蜀剑派,实在是不敢相帮,还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净慧沉吟片刻,道:“虽说除魔卫道是我辈分内之事,但各人亦有其思,强求不得,强求不得,阿弥陀佛!” 陆震也在旁边听得明白,师兄弟两人对望一眼,均自无可奈何,曾楚道:“我们走吧,先出去找些食物吃了,露宿一休也无妨!” 三人正要离开,忽然又听楼上人道:“三位且慢!” 净慧回头看,只见客店二楼上匆匆下来两人,却也都是认识的熟人柳咏和吴栖凤,柳咏拿一把折扇,举止潇洒,而吴栖凤今日只把天机仗悬在腰际。就听柳咏道:“几位,别来无恙?” 净慧和尚施一礼道:“两位有礼,不知何事叫住我们?” 柳咏笑道:“净慧师傅,咱们也算旧识,何必如此生疏?大庄主有交待,如果遇上几位就问一句,如果几位是为山庄事情而来,就请一道回去,如果不是,恕我打扰!” 净慧心中一拧,不明白这个大庄主有如此交待的用意,看来人家早就知道他们前来的目的,恐怕如今少林寺门徒的窘迫也与剑侠山庄脱不了干系。 净慧问曾楚道:“师叔,你看如何?” 曾楚道:“如此便好,我们省去了许多麻烦,就跟随这位兄弟去吧。” 柳咏笑道:“在下柳咏,未请教阁下?” 曾楚淡淡答道:“玄字辈,曾楚!” 路上,吴栖凤在前边领路,柳咏陪同江、舒两位帮主闲聊,把少林寺三人冷落在后,净慧心中自是十分不快,但是这次前去是为了亲眼见见剑侠山庄的大庄主打探虚实,难以开罪。想想现如今连柳咏、吴栖凤都出现了,这庄主十之八九就是柳飞星,在河南杀五百禁军又替自己解毒的便也是他了,只是净慧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柳飞星能够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内练就一身绝世武功。 回到山庄,柳咏带几人来到偏厅,吴栖凤差人去通报柳飞星。过不多时,只见来了一人,,却不是柳飞星,柳咏问道:“拾兄,庄主呢?” 拾浪笑道:“诸位,咱们庄主正在接待客人,晚些时再设宴替诸位接风洗尘,现由在下引诸位先安顿如何?” 江洋稍作打量,即道:“阁下莫不是人称北夜书生的拾浪?” 拾浪道:“比起江帮主和舒帮主二位的大名来,在下不过是江湖上不起眼的小角色,难得两位赏光来我剑侠山庄,招呼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礼谦一番,拾浪便带领两人及门徒出去,净慧和尚面色苍白,他出道至今,何时受过如此冷落,端坐一边,轻哼一声,反而是少经人情世故的曾楚显得沉静。 柳咏道:“曾大侠、净慧师傅、陆兄弟,你们三位也请随我来吧,柳庄主正在接待丐帮洪帮主和五仙教白帮主,洪帮主已故恩师龙在天与白帮主交情深厚,是以他们几位叙旧,柳庄主一时半会儿也走脱不得。” 陆震道:“三变兄,我有一事不知,剑侠山庄的庄主可是柳飞星柳兄弟?” 柳咏淡笑道:“这件事如今在江湖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怎么陆兄弟不知道吗?” 陆震摇摇头,柳咏见三人表情各异,便道:“吴姑娘,你先去休息吧,让我陪老朋友过去就是。” 吴栖凤只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去,如今的她自然是对少林寺这几人无什么好感,若非当初相识一场,如今恐怕连她的面都见不上。 柳咏带着几人穿过几重院落,刻意行得缓慢,一路介绍山庄里的情况,省得三人起了什么心思,在山庄里闹出不愉快来。待安顿下来,柳咏又细致地将生活起居交待一番才离开。 柳咏长嘘一口气,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得够呛,在火狐岭与山庄两头跑不说,还要负责搜集江湖上情报消息,但他乐此不疲,毕竟山庄声名壮大,他亦被委以重用,得尝所愿。 刚出了院子,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原来是陆震,柳咏道:“陆兄,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陆震脸一红,道:“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三变兄?” 柳咏暗想:“莫不是净慧和曾楚指使他来的?” 面上却笑道:“陆兄有事尽管问便是,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震脸上更红了,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上次在武夷山火狐岭我与三变兄已经罩过面了,但不知你带去的那位姑娘现在如何?” 柳咏恍然大悟,不由笑道:“陆兄是想问峨嵋派的秦梦瑶姑娘?” 陆震点点头道:“在峨嵋派发生的事情既非我所愿,我与秦姑娘总算相识一场,是想知道她近况如何?” 柳咏叹道:“外伤易治,心伤难愈,陆兄就不想见她一面?” 陆震犹豫不决,沉默半晌才道:“她那样恨我,不见也罢!” 柳咏叹息道:“陆兄啊,当年你我几人一见如故,各大门派亦相依相存,闹到今日地步,过错在谁也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其实爱恨之间都是在乎有情,如果你想要了却某些事,最好考虑清楚将来会不会因此事而后悔。” 陆震道:“多谢三变兄提点,我会考虑清楚的!” 柳咏道:“秦姑娘每日都会在千机阁练功,山庄里现在除了她师妹林紫凝外无人能与她说得上话,因为五毒教也有参与峨嵋那件事,她平日甚至连白颖颖姑娘都仇视不理。” 陆震惊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咏道:“我怎么会清楚,说不准是因仇恨而自闭,要不是柳庄主几次相助,她那样练功法早就走火入魔了,如果陆兄能看在旧识份上抽空去开解她,也不枉相识一场!” 陆震心情矛盾,只愣在那里任由柳咏离开,念道:“千机阁!” 还有两日便是大婚之期,唐婉儿在姐姐唐贻陪伴下住在一间别院里安心做待嫁娘不说,柳飞星忙得不可开交,许多门派的掌门都是亲自前来,场面比预料的要好,因此他也必须得亲自接待,周旋其中,准备他的计划。此外柳飞星竟然从周辰口中得知诸葛棋的下落,这位长歌门四大长老之一的奇门遁甲高手最终竟然是被囚困在深宫里二十几年,周辰这小丫头也的确给他太多惊讶,如此机密都探得到。 每想起自己就要有可能见到生身父母时,柳飞星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赶去皇宫解救诸葛棋出来问个明白,但事有缓重轻急,只能够等婚宴过后再做打算,这么多年都盼过来了,他也不在乎多等些日。 夜里,叶小夕正与林紫凝对坐品茶,周辰坐在旁边不乐意道:“这个柳师叔也真够小气的,不就是两壶酒嘛,用得着藏得无影无踪,连本小姐亲自出马都找不到!” 林紫凝叹道:“唉,谁让你们两个喝得酩酊大醉,还要劳烦他亲自己抱你们回房,要是我呀,也会把酒藏起来!” “你还胡说!”叶小夕脸一红,恶狠狠地喝道。 林紫凝却不以为然,道:“酒能忘忧,茶能修心,我是无所谓呀,喝什么都好!” 周辰道:“不喝就不喝,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出了这个破庄满街都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脚步传来,人未到声先至,只听道:“我这庄子是哪里破了,明天给找人修理!” 见是柳飞星从拐角进来,周辰吓得面如菜色,连忙站了起来。另两女却不买账,林紫凝一口茶未咽下去,叶小夕先道:“你武功是越来越高,却就会吓小孩子,辰辰,坐下!” 周辰赶忙道:“是,叶师叔!” 柳飞星哭笑不得,道:“叶小猫你何时做人家师叔了?” 叶小夕道:“你都做得,为何我又做不得了?瞧人家辰辰也愿意!” 柳飞星拿她没折,走到近前道:“林师妹,你瞧我带谁来看你了!” “谁呀?” 林紫凝漫不经心地回头一瞧,顿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扑入洪七怀里,问道:“洪大哥,你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再走?” 她这举动倒吓坏了洪七,涨后了脸,两手举起不敢碰她,求助地望着正幸灾乐祸的柳飞星。待林紫凝亲昵够了,才退下来,拉着洪七的手道:“洪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几位师姐!” 洪七道:“只可惜我学艺不精,当日帮不了真如、阳月两位师太,让峨嵋派毁于一旦!” 提及这件事,林紫凝面色沉了下去,晶莹泪珠挂上了脸颊。柳飞星忙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还提它干什么,目前最终要的就是想办法为两位师太报仇雪恨,然后再重建峨嵋派。” 第四十五章 门庭接踵宾如云 洪七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也道:“林师妹你放心,峨嵋派的事情柳兄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洪大哥也一定会帮助你报这个仇!” 叶小夕这时来到林紫凝身边,道:“林姐姐,别管他们两个,报仇的事情慢慢再议,最重要的是现在过得开心,要是你师傅还在世,依她那样疼爱你,可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你说对不对?” 林紫凝擦了擦眼泪,又点点头,叶小夕这才拉她回了坐处。周辰机灵得很,赶快又从屋里搬来两张椅子,柳飞星含笑入座,他自然知道周辰巴不得他早点将凌波微步传授给她,可在柳飞星眼里,周辰虽然机灵,但武学天赋未见多高,传授功夫太多对她反而有害处。 洪七问道:“林师妹,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林紫凝轻轻地嗯了一声,叶小夕道:“你放心吧,除了心病,我这里包治百病!” 洪七笑道:“我怎么忘了,圣医林药师的传人在此,又怎会有难倒你的呢!” 柳飞星却道:“叶小猫,你的脸皮也真够厚的,林师妹当真是你给医治好的?” 叶小夕不满道:“难不成还是你?那好,你倒是问问林姐姐看!” 林紫凝望了柳飞星一眼,心里却想到羞涩事情,不敢再多言语,怕是要泄露心底的秘密。 夜色正浓,一道黑影迅速地钻入剑侠山庄的千机阁,稍时,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转出两个人来,身材较精瘦的刘二道:“阎管家,您给拿个主意,咱们要不要跟进去?” 阎云杉漫不经心地道:“你是护院总管,发生这种事当然由你说了算,我可只答应了来陪你散步!” “是,是――” 刘二一面赔笑着,一面又道:“现在山庄里到处都是高手,哪还有我站的位置啊,您瞧我,我这个护院总管做得多吃劲啊!庄主万一哪天不高兴,说不准就把我给撵出山庄了。” 阎云杉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刘二肩膀,笑道:“庄主既然选你做了护院总管,当然是看重你的过人之处,对庄主来说,武功修为反倒成其次了,小伙子,好好干!” 刘二笑着哈了哈腰,但他始终不明白柳大庄主究竟看重了他哪里好处。 陆震白天里早已经探好路径,心里盘算着千机阁乃是山庄里武学重地,非同小可,因此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但这一路上连个普通的把守壮丁都没见着,心里越发紧张,猜测莫不是安排了什么高人隐藏其中? 千机阁夜里没有掌灯,屋里漆黑一片,这是一座三层小阁楼,陆震摸索到二层时渐渐习惯了夜视,借着朦胧的月色能看到屋子里陈设情景,但陆震完全没有心思去研究都有些什么收藏,他要找的人终究没有出现。 提着心思往三楼上去,心想着要是连这里都没有,那便白来了一趟。到了门口,陆震依旧没能听出有人的呼吸声,一道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道:“南宫师兄,是不是你在那里?” 陆震一惊,转即大喜,这声音他怎么忘得了?忙道:“秦师妹,是我,陆震!” “陆震,是你?” 陆震听出那声音里有些颤动,略带疲倦,但已能辨别出就是秦梦瑶,道:“是我!” 黑暗里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梦瑶已经恢复冰冷语气道:“你也是来参加庄主大婚的?据我所知剑侠山庄似乎并没有邀请你们少林派!” 陆震不以为然,平静道:“师叔和师兄是来查探柳庄主究竟是不是当日杨门的柳飞星,因为他还牵扯到五百条人命!” 秦梦瑶怒道:“那些人都该死,我只怕杀得不够多!” 陆震道:“可他们都是听命行事,柳飞星是在滥杀无辜!” 秦梦瑶道:“说得对,各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既然话不投机,那你走吧!” 陆震叹了口气,道:“我来剑侠山庄目的就是为了见你,你知道我不会走,今日的柳飞星已经不是当年的柳飞星,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走,总之我不放心你留在此地!” 秦梦瑶冷笑道:“真是好笑,陆震你是我什么人,我与何人在一起有你何干系?” 陆震道:“你别再倔强了,随我一起离开剑侠山庄,我会去求师兄司马云龙让他不要再为难峨嵋派,否则你现在这样一直被朝廷通缉,经此一闹Qī.shū.ωǎng.,剑侠山庄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秦梦瑶咬牙切齿道:“想让司马狗贼不与我计较?我还要找他算这笔血海深仇,你要是再不走我连你一起杀!” 陆震道:“一个人生活在仇恨之中,就算将来让你侥幸杀尽仇家,你觉得你会开心?” “呔,看剑!” 秦梦娇喝一声,陆震只感觉利器破空袭来,随即心口刺痛,已经被剑尖划破道血口,陆震运功夜视,已经能看见眼前女子惊骇的面容。 秦梦瑶提剑退后两步,迟疑道:“你,为什么不用金钟罩?” 陆震道:“因为我跟本就没有打算躲,峨嵋灭派,少林有责,受你一剑也让我心里好过些,何况你真要杀我的话也不必出言提醒!” 秦梦瑶面上阴晴不定,但每想到师傅师伯惨死,师妹李嫣然替自己挡剑身亡,曾与自己情同姐妹的杨排风却站在面前不予援手,满腔的仇恨,不由得怒火中烧,冷笑道:“那你就去死吧!” 说话间,挺剑刺向陆震咽喉,招式狠辣无比,如此近距,陆震想躲都难,眼瞧着就要做了剑下亡魂,只听嗤地细声,一道剑光从陆震身后斜斜刺出,刚好缠上秦梦瑶剑身,卸去力道,同时陆震被一股大力强行拉开,身不由己地跟着从窗户口往外跃下。 与此同时,只听一个男子声道:“秦师妹,你早些休息,山庄这两日可有得忙了!” 秦梦瑶听出是南宫铭的声音,才稍走神,等她再来到窗户边望下去,楼底空旷,那还有身影在。 且说南宫铭拉起陆震狂奔,跑出千机阁所在的院子才将他松开,道:“陆兄,你的伤势无大碍吧?” 陆震面色有些古怪,摇了摇头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南宫兄不必挂在心上!” 南宫铭叹道:“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你也见到了,秦师妹情绪十分不稳定,柳庄主怕出事,才让我跟在她附近。” 陆震道:“这不怪她,世人执着,就像我也在找机会向凌霄鸣报杀师之仇!” 当下无话,三日清早,剑侠山庄锣鼓喧天,柳飞星穿着新郎喜服,在凌媚茹催促下出了房门,一路行过,庄子里无不喜气洋洋,庄丁侍婢都围上来道贺,刘二换了套新衣裳,提着小红袋子,里面装满红包,见者即发。 到了大殿里那么一瞧,喝,好家伙,足以容纳千人的殿堂此时挤得满满当当,分坐两旁的都有少林、丐帮、华山、五毒教、碧落谷、无双门、倥侗派、海沙派、巨鲸帮等帮派掌门或代表人,而武当、峨嵋这两个在江湖上名存实亡的门派赫然在列,分由南宫铭、秦梦瑶两人落座,四大家族虽只来了西门家大小姐西门小雪,除了司马家未被列请到场外,南宫家有少主南宫铭,欧阳家则是柳咏代为送上贺礼,江湖上成名人物来了大半,如此场面也让柳飞星颇感意外,当然他也知晓一些人是来看热闹甚至不怀好意。 只听门外陶柜高声道:“泉州莫老板代表代老板一并送上黄金五千、西域贡酒六对、南海净沙珍珠项链十挂、悬天尊者玉佛一尊、丝绸绢帛各五百匹!” 柳飞星一瞧,可不是莫风谷和代杰么,赶忙迎上去,称道:“莫伯,劳烦您二位亲自前来,实在过意不去!” 莫风谷大笑道:“飞星啊,莫伯膝下无儿,我可当你是半个子嗣,无需客套话!” 代杰乐道:“是啊,柳兄弟,我那姐姐要不是身体报疡,早就上山来了呢,她还盼着你带新媳妇去做客呢!” 柳飞星忙道:“要不是今日无暇分身,我定要先下去探望代姨了!” 莫风谷道:“此时容后再说,你去招呼客人,今日不必安顿我们,咱们随意参观一下山庄即可!” 柳飞星笑着拱手,已有庄丁前来迎客,又听外边道:“扬州藏剑山庄二小姐慕容兰芷代表山庄赠上贺礼同心剑一对、碧瑶琴一把、大师欧冶子铸器录手抄一份!” “哗――” 殿内又是一片惊叹声,这也难怪,藏剑山庄久不出世,一向神秘得很,但那山庄里收藏的神兵利器却是江湖人梦寐以求之宝,此趟不但来了,还如此大方,可谓难得之至。 柳飞星忙迎道:“慕容二小姐,路途劳累,里边请!” 慕容兰芷略微笑意,只是她带着面纱,无人瞧得清晰,只听她道:“柳庄主既是姐姐生前好友,又为姐姐报过大仇,派人将姐姐遗物送回我山庄,只这份恩德,我藏剑山庄大门将永远向你敞开!” 柳飞星笑着点头,原来当年凤翔客栈所遇到的慕容晚秋是藏剑山庄大小姐。这时,门外又有女子高声说道:“藏剑山庄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即大方得盖过众江湖群雄光芒,连欧冶子铸器秘典都能拱手相让!” 慕容兰芷道:“这位姐姐有所不知,柳庄主要娶的唐门姑娘实则与我山庄渊源极深,因此家父才命我送上一份贺礼。”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到了大殿里,只听外边门迎念道:“南绿林盟主步飞烟女侠送上贺礼黄金一万两,恭贺柳庄主与唐姑娘佳偶天成!” 柳飞星笑道:“原来是瓶儿姑娘,欢迎之至,但不知步女侠身在何处?” 瓶儿笑道:“大姐说了,柳先生不必客气,到了机缘她自会前来叙旧!” 慕容兰芷道:“这位姐姐出手也够阔绰,必定是柳庄主至交好友咯!” 瓶儿道:“正如咱们也没料到柳先生与藏剑山庄交情非浅呢!” 这时又进来四位姑娘,其中三位柳飞星都见过,分别是笛子、竹娘、凤儿,其中一位少女却蒙了面纱,瓶儿高兴得很,拉过蒙面姑娘就道:“柳先生,你猜猜我这位妹妹是谁?” 凤儿亦调皮地笑道:“柳先生见了可别吃惊!” 说着,掀开这少女面纱,柳飞星不由得大笑,脱口道:“白颖颖,你何时跟了步大姐?” 拾晴雨在殿内道:“柳大哥,白姐姐在这里,你叫做什么?” 柳飞星回头一瞧,可不是,白颖颖好端端地站在后边,此刻正打量着这位神秘少女,柳飞星再瞧身旁这位,直瞪大了眼睛,这少女与白颖颖简直是一个模样。 第四十六章 双曲回壁神来照 但见这少女面色微红,道:“虫娘拜见柳先生!” 柳飞星回过神来,道:“原来你就是虫娘,,莫不是精通易容术?” 凤儿抢着道:“柳先生想不到吧,虽然易容术咱们都会使,但这可虫娘姐姐本来面貌哦!” 白天早就凑上来了,左瞧又看,半晌才道:“嗯,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身材比我孙女儿要好!” 此言一出,虫娘脸羞得更红,而白颖颖则恶狠狠地瞪着白天,柳飞星乐道:“白教主,您看您是否能分辨得出她们俩?” 白天道:“哪能分辨不出来,光瞧眼神不就明白了。” 此言出口,白天立感全身恶寒,再瞧白颖颖脸上笑意愈浓。 门前五位少女各自抿嘴偷笑,正这时,一道不协调的冷哼声传入众人耳里,只听这人尖涩着嗓音道:“出手好不阔绰,就是不知道这些黄金是不是贼赃,柳庄主,我奉劝你还是避嫌得好,免得落着个窝藏赃款或是意图谋反的罪名!” 未待柳飞星答话,武当派吴栖凤噌地跃了出来,冷嘲道:“我当是谁人胆敢在此大放厥词,却原来是厉教头领了头会咬人的畜牲来,失敬,失敬!” 来的共有三人,正是禁军教头厉孤鸿及国师门下九奎尊者、松风道人。厉孤鸿也不生气,往大殿里打量一圈,笑道:“柳庄主,恐怕得给你添加个包庇朝廷侵犯的罪名了!” 秦梦瑶和林紫凝两姐妹立刻站了出来,秦梦瑶冷笑道:“咱们可真是冤家路窄!” “嘿嘿,找死!” 九奎尊者白影晃荡,人已消失在原地,下刻即现身在三女前边,挥爪抓到,只听嗡地一响,暗劲汹涌,直扑九奎尊者,常人要是中招恐怕得当场毙命,又一道紫气射来,令他本能地觉得不安,九奎不敢大意,殿内嘈杂,有高手偷袭令他防不胜防,只好暂时退回去。在场千余号人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凌媚茹怀抱枯木龙吟走了出来,笑道:“今日乃是婚庆大喜,不宜动武,梦瑶、栖凤,都坐回来吧。” 二女对视,感受过惊魂一瞬,这才退回来,见凌媚茹又向白天行礼道:“多谢白教主刚才出手相助。” 白天右臂内侧两丝如细线样的紫色小虫一闪即没,笑道:“你这丫头也不简单啊!” 凌媚茹来到柳飞星身旁,道:“三位若是来观礼的就请安分等待吉时,否则就请自行下山!” 松风道人开口道:“柳夫人好雅兴,见夫君要讨小老婆还能如此大献殷勤,莫非是怕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先行讨好一番?” 凌媚茹笑道:“你就是松风道人?听说你上次在峨嵋听过两曲,不巧曲终人亦亡,如今怕是意犹未尽,碰巧小女子也会弹奏,今日剑侠山庄办喜事,我想请你听听曲也无伤大雅,不知《天音镇魂曲》和《引魂咒》,你更爱哪曲?” 松风道人见凌媚茹不过二十出头年华,不以为然道:“要老夫听曲,只怕你陪不起!” 秦梦瑶此番心境稍微平复,怒气却愈增,道:“松风老匹夫要寻死,怎能少得了我的一份,有胆量的话就试试我们双曲回壁!” 柳飞星笑道:“梦瑶,不可无礼,松风道人怎么说也算是一代高手,现在距离吉时还有两柱香的时间,不如就由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想也不至于误了时辰!” “柳先生,且慢!” 瓶儿上前来道:“柳先生,今日是你大喜日子,主人家怎可亲自出手,咱们五姐妹虽算不得什么高手,却也不是无能之辈,若不嫌弃,今日就由咱们代劳?” 丐帮洪七突然开口道:“上次峨嵋派匆匆一别,未能尽兴,我看这场还是由我来好了!” 松风道人冷声道:“一群无知小辈,胆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洪七,我只问你,丐帮是否真的要与朝廷为敌!” 洪七笑道:“我丐帮旨在锄强扶弱,保家卫国,从未想过要与朝廷作对,但那些别有用心之徒假借朝廷威名肆意妄为,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要我洪七为民除害,则无愧于天下人!” 松风道人道:“那我为朝廷铲除邪魔外道,看你还有何话要说,在场的谁要敢出手,我就当他背叛朝廷!” 说着,一掌拍向洪七,洪七见识过松风道人武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先就回避,不敢硬接,孰料一掌是虚,松风道人身悬半途,忽然折转,一手回风剑式,身影如陀螺般往凌媚茹撞去,两人距离本来就近,剑气搅碎空气,瞬间杀到。只听得数声惊呼,寒光即绞碎凌媚茹身子,如此容易得手连松风道人都有些难以相信。 回头一眼撞见柳飞星,但见他满面嘲讽,却听凌媚茹声音在殿外响起道:“松风道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早料到你会如此,你可曾听说过忘忧蛊,专门防范你这种无耻之徒!” “气煞贫道,妖女你找死!” 松风道人遭到戏耍,扑身即上,凌媚茹不敢托大,单手托琴,右指拨弦,只听得琴音如令,一阵急促,起首便是《引魂咒》中的灭魂章,她的境界虽无紫阳真人当初那样单手引琴,干净犀利,尚余一手使剑杀敌,但功力恰到妙处,松风道人只觉每进一步就变得更为窒息,他曾伤在紫阳真人手里,对这《引魂咒》心有余悸,不敢硬博,却不知能够伤到他的追魂剑因必须道家血祭才能开光,凌媚茹留置无益,就送给了喻正雄。 且说白天因见忘忧蛊出现在凌媚茹身上十分意外,忽然想起多年前五毒教中尸邪派和蛊王派内讧时曾有不少教徒脱离出走,以他们所修武学,不投靠魔教还真难有去处。但刚才那道能够骗过松风道人的残影又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听他说出来,白颖颖甜甜地笑道:“我的傻爷爷,莫非你忘记了凌波微步?既然柳大哥能够学得会,那他夫人会使也不稀奇啊,与忘忧蛊配合起来果然是相得益彰!” 松风道人岂是一般人,很快从被动中恢复过来,以气劲凝聚起防护罩,往凌媚茹逼近,而柳飞星洪七等人也不闲着,暗运功力隔绝殿内少受音波攻击,否则那些根基薄弱的弟子都得遭殃。 凌媚茹渐渐处于下风,只能勉强撑着暂时不败,这才知道当日峨嵋两位师太连同瑾姨先后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秦梦瑶住在剑侠山庄半年,武功突飞猛进,她早就想一试伸手,何况眼前还是杀死恩师的仇人,可惜今天办喜事身上未佩带兵器,正瞅见藏剑山庄慕容兰芷赠送的贺礼碧瑶琴,趁着人没注意,忙运功一吸,接在怀里,噌地跳出殿外,闯入战圈内,盘膝坐地,十指绷弦,瞬息将功力全神贯注其上,弄音如醉,越发柔弱缥缈,她可不管山庄办的是喜事,一心只想将松风等三人置诸死地。 九奎面色一阴,道:“不好,松风要吃亏!” 厉孤鸿赶忙道:“尊者,让我去帮道长!” 说着,亮兵器往秦梦瑶杀来,林紫凝看得清楚,直气得要哭出来,急忙跳上去拦住他道:“好贼子,还我李师姐的命来!” 厉孤鸿狞笑道:“你这么想你师姐,不如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见她!” 冷不防地一道刃光飞射出来,直取厉孤鸿项脖,吓得他敢忙闪开,定眼巡视,只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望着他笑,还未来得及开骂,听得耳后风声,心中一紧,啊地一声,使了个懒驴打滚避过,但觉头上凉飕飕地,伸手一摸,原来官帽和一截头发给人削了下来,要是晚了半步脑袋早就搬了家。 周辰提着月牙刃,笑嘻嘻地走到林紫凝身旁,还随意地晃悠几下,她这招以月牙刃辅助施展的回风云袖斩可谓阴狠至极,护院总管刘二和眼前的厉孤鸿武功可都比她高许多,却都差点栽在她手里。 周辰道:“你这家伙,小姑奶奶我在皇宫里就瞧你不顺眼了,还敢到这里来撒野,当心我削光你头发,让你做不成教头做和尚!” “噗――” 她那声音稚气未脱,脆生生地,众人听得清楚,只哄笑起来,周辰十分得意,她可难得才寻到在柳师叔眼皮底下表现的机会。 厉孤鸿气得哇哇大叫,如此失颜面,只会让九奎尊者更加瞧不起他,提剑来斩,吓得周辰连忙后退,林紫凝以峨嵋派玉女十九剑迎上,武功内力都相差甚远,只消几个回合,便不是对手。 厉孤鸿正要得手,刺出一剑却被另一把宝剑给挑开,原是叶小夕也蹦了出来,又战几回合,只见叶小夕把一套如影随形剑法练得倒行逆施,周而复始,厉孤鸿每刺下去,即被对方剑缠绕着险险地引开,力道如坠棉花,而她也不加以还击。本加上叶小夕亦难是敌手,但越战下去,厉孤鸿却如胸中堵了块大石,憋闷得慌,稍不留神还得防着被周辰、林紫凝偷袭,周辰年龄虽小,恶名却早在皇宫里传开。 虚晃一招,厉孤鸿退出十长开外,骂道:“好哇,大内密探都造反了,这里简直是匪窝!” 这一切柳飞星都收在眼底,见周辰欲反唇相讥,忙喝止道:“简直是胡闹,你们三个都还不退下!” 周辰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林紫凝出了口恶气,被叶小夕拉回去。 凌媚茹和秦梦瑶恶斗松风道人已至关键时刻,旁人只见松风道人无法突破两女制造的音波壁垒,数次无功后,松风道人即改以剑气强行对抗,两女看似彩袖翩翩,悠闲自得,各中滋味唯有自知,凌媚茹功力远胜秦梦瑶,亦勉强支撑之局,她料定秦梦瑶早受了内伤,定是仇恨的毅力让她不肯撤手,凌媚茹此刻收招的话,就算柳飞星在场,但对方也有个九奎尊者,必定难保秦梦瑶周全,而松风道人等的就是这道破绽。 她正苦闷之际,忽然见烈阳光线照在对面秦梦瑶以《天音镇魂曲》凝聚成用来困住松风道人的音壁上,光闪斑驳,犹如实质。凌媚茹大喜,她不由想到以音波凝成实质,实则是一种倚靠音波困人杀人的气罩,两人同时施展便有如对着空山绝壁弹琴,音波不但不能够相容,而且抵触极大,产生回音如潮。 想到这里,凌媚茹音律一变,虚弱几分自身凝聚的音壁,余力道反而攻向秦梦瑶,松风道人一喜,尚以为凌媚茹内力终有不继,飞身化作残影往凌媚茹杀来,哪知攻向秦梦瑶的劲道才一触及音波壁障,竟以数十倍力道反弹回来,袭向松风道人背后。 “啊!” 松风道人硬受一道,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这种攻击不比寻常刀剑,伤的是人身五行六腑,五觉六识。 第四十七章 西夏有客揭暗谋 秦梦瑶受到凌媚茹音波攻击,初始疑惑不解,但见回音壁竟然重伤松风道人,心下大喜,她也是修炼音波功的人,怎看不出如此方法,所谓一点即通,但秦梦瑶报仇心切,也不曾多想,觉凌媚茹收功瞬间,撤去自身音壁防御,急忙以一道灌注全部功力的音波攻向凌媚茹。 凌媚茹惊呼一声,在场观战众人里多数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凌媚茹抱琴跃起,回音壁突然回缩凝聚,与枯木龙吟琴贴在一起,凌媚茹内功消耗过度之际,堪堪抵住秦梦瑶这搏命一击,倘若不能接住,不但无法反弹击杀松风道人,凌媚茹还会被震成重伤。 音律嘎然而止,一声龙吟冲天,乃碧琴枯木所发,又听得碰地声闷响,松风道人被音壁回波震飞出去,白影连闪几下,即被九奎尊者抢先接住。那强势功力余波未尽,瞬息功夫涌至秦梦瑶这边,一切都太突然,柳飞星、洪七双双出手,仍未抢在前头截住,秦梦瑶未免伤及身后人,以残存力气勉强支撑一道音壁,却也徒劳,待两人打散双曲回壁发挥出的余劲,秦梦瑶早就不省人事,而凌媚茹身外音壁也已消逝,嘴里腥甜,却让她强忍了回去,依旧玉立在那边。 “秦师妹!” 陆震坐在最里边,稍觉不对立刻奔了出来,任净慧和尚也拦不住。 “师姐!”林紫凝惊呼一声,拨开人群冲出来扶起秦梦瑶,只见她眼耳口鼻都在淌血,陆震上前探了探呼吸,却已没了气息。 柳飞星急忙上前将凌媚茹扶住,悄声问道:“茹儿,你,怎么样了?” 凌媚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放心吧,我只是太累,调息一夜就没事了!你快去看看秦妹妹她――” 柳飞星见叶小夕正在为她把脉,约摸半盏茶功夫,见叶小夕站起身来,林紫凝问道:“我师姐她怎么样了?” 叶小夕疲倦地摇摇头,道:“把秦姐姐抬到后院去吧,这里是喜堂!” “等等!” 陆震一把按住,对柳飞星道:“柳兄,咱们门派之间虽有些小误会,但请你看在曾经交情分上救救她!” 曾楚与净慧也走了出来,曾楚喝道:“陆震,你在干什么?” 柳飞星长笑道:“陆兄,可能你并不知道,这位叶姑娘是圣医林药师的后人,她既言断,我亦没本事妙手回春,至于你们少林寺三位,如果不想继续留在剑侠山庄,柳某也不勉强,人无非硬是要分清个谁对谁错,只在立场不同,过往交情也能暂且搁下!” 曾楚又道:“陆震,你走是不走?” 却见陆震直愣愣地没有什么反应,冷哼一声就此离去,净慧和尚摇头道:“陆师弟,我寺百年声誉以及清规,你自己去向掌门方丈解释吧。” 九奎尊者得意道:“没想到少林寺也出了一个叛徒,到底算是名门正派,知着大局。” 厉孤鸿道:“你们这些今日在场的门派,最好去给你们的司马盟主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否则怎样?”柳飞星笑眯眯地道。 “否则就跟这贱丫头一样,自取灭亡!”说话间,刚才还重伤动弹不得的松风道人又能活动自如,让柳飞星暗地吃了一惊。 林紫凝拾起碧瑶琴,哭道:“我要为师姐报仇,贼子,你还我师姐命来!” 九奎尊者依然温文尔雅,道:“小姑娘,要报仇可得勤练功哦!柳庄主,是先办婚礼还是先办丧事,你自己看着办,咱们不过是来给这些门派传话的,既然话已带到,你也无须多送,咱们自己下山!” 柳飞星面色难看至极,这时刘二附耳上来道:“庄主,小的刚才未得您批准就将机关全部开启了,您看有没有必要去关掉?” 柳飞星道:“不必!” 却又对九奎道:“三位就这么想走了?” 九奎回身道:“哦?你想留住我恐怕还不够道行!” 柳飞星沉声道:“我只想留下他另外一只胳膊!” 顺着他手指处,正是松风道人的独臂。松风道人大笑道:“来,来,来,让贫道看看你是不是如江湖传闻那么厉害,可别大言不惭丢了小命,做不得新郎官才好!” 说着,竟先朝柳飞星扑来,九奎尊者先后两次与柳飞星交手,知道他的功法十分怪异,连忙喝道:“小心别让他伤到,否则难以复原!” 却为时已晚,柳飞星这几月来不断钻研从拾府收罗来的天下各派绝学,集百家所长于一身,武学修为上可谓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再加上他不拘泥世俗偏执,毅然修炼双修功法,内力精湛几无匹敌。柳飞星自负,即以徒手迎上松风道人的长剑,也为达到震慑群雄的目的,他强忍住被对方剑气所伤的凌厉刺痛,一掌拍在剑尖之上,把个长剑打得粉碎。 松风道人吓得面如死灰,但以他的轻功哪及得上凌波微步的纠缠,柳飞星一把抓住松风道人剩下的胳膊,只稍微拧直,一记太祖长拳中记载的普通“崩”字拳式,打在松风道人掌上,听得一声惨叫,松风道人手骨被打得穿体而出,肩胛骨上侧留下个血窟窿,骇人之至,想这一招就算不用上飞星决里面记载的功法,任松风道人道术如何神妙,筋骨尽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从生出新臂来。 厉孤鸿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九奎尊者表面看上去年轻,论起来还是松风道人的长辈,直愣愣地看着这场虐杀,直到厉孤鸿将血葫芦似的松风道人拖回来,九奎尊者默默道:“就念在今日剑侠山庄办的还是喜事,还请柳庄主放行,咱们后会有期!” 柳飞星亦皱了皱眉头,这哪还是什么喜庆日子,一地的鲜血比新郎装还要触目,幸亏吉时未到,新娘子没有现身,不知道唐婉儿会怎么想。 正准备让九奎尊者快些离开,忽然前面打斗声传来,白天怄气道:“这都什么事,又是那个兔崽子在胡闹?” 其他几派掌门面面相据,他们大都是受江湖传闻剑侠山庄与魔教有莫大联系这消息的影响,为逃避凌霄鸣的疯狂报复,免得遭到青城派和巴蜀剑派那样的下场,才都举派上下前往泉州观婚礼,如今看来这场婚礼十分不太平,柳庄主重伤朝廷中人,仇怨已经结深。 略有威望的各派高手此刻都挤出大殿,瞧远处有数人过来,最前面正争斗不休的却是曾楚和净慧和尚,这两人去而复返,看样子狼狈万分。与他们两交手的一对红绿男人,满面胡腮,全身着女人装扮,看上去令人倒胃,正是柳飞星最不想见到的鸣山双阴两人,红衣卜颜、绿衣弈羽。 这两个怪物武功奇异不说,他二人已练至心意相通境界,单凭曾楚内功深厚才支撑到现在。再往后瞧去,柳飞星这气不打一处来,正是当年设计陷害他失了飞星剑被打落山谷的元凶李元庆,身后还有欧冶南,一来便与五毒教主白天干瞪眼,只因为两人都各持一杆烟枪,吧嗒吧嗒地抽着。 见李元庆神采依旧,只是步子更沉稳,显然内功精进不少,柳飞星在那群西夏武士里搜寻夕敏的身影,却没找到,心下暗道怎么难道西夏和大理蚩火教坛翻脸了? 曾楚和净慧和尚被打了回来,陆震上前解围不说,卜颜、弈羽两人见了柳飞星,即刻放弃追打,齐上前道:“奴家卜颜、弈羽见过柳庄主,柳庄主可想死奴家了!” 两人动作言语一模一样,这一言只令闻者啼笑皆非,凌媚茹哼了一声,抱着古琴入内堂去,柳飞星暗地汗颜,心想她连这对人妖的醋都要吃,那娶了唐婉儿后难保有得受了。 周辰和叶小夕将生死未卜的秦梦瑶扶到后院去,刚入大殿就碰到凌媚茹气匆匆地往里走,她生性好热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出高矮人群,挤到柳飞星身边,却见两个人妖正对柳飞星说着情话,心想凌媚茹肯定是给气得,立刻站出来道:“你们两个哪里来的妖怪,我的柳师叔何时与你们有了瓜葛?” 卜颜、弈羽齐道:“小贱人,敢诋毁我和柳哥哥,信不信我毁你的容!” 周辰见他们目露凶光,心里惊恐,但自恃有这么多人保护,嘴却不饶人道:“死人妖、臭人妖,哪里来的称早滚回去,咱们剑侠山庄可不欢迎你!” “哈哈――” 听得两声干笑,声如狸猫,随即卷起狂浪风沙,但见一行数人从山下上来,又听道:“这机关的确是不错,竟然能困我老人家半柱香功夫!” 柳飞星听声大喜,正要答话,又有声道:“辰儿,过门是客,你怎么可以在此胡乱逐客,不懂事,该打!” 这下连孙乾都蹦了出来,呼道:“是师公和师傅来来!” 柳飞星万万没想到老盗石公壶年逾垂暮,竟然为自己一趟婚事不远千里从襄阳赶来,心下感动莫名,但见分前后数人,分别是石公壶、石青竹、拾三娘、黄河三兄弟、拾青石,亲自上前拜道:“石前辈,承蒙抬爱,此趟来了可要多逗留日子。” 石公壶笑道:“你不烦就好,哈哈,看我把谁给你请到了!” 石公壶侧身,隐在黄河三兄弟身后又转出个古稀老人来,竟是唐门毒痴耿云愁,柳飞星赶忙拜道:“毒痴爷爷,上次还未谢过您的成全之恩,这趟您也别走了!” 毒痴显然开怀之至,扶起柳飞星道:“本来我这把老骨头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离开四川了,但石老头要拆我唐家堡,只好来求助我的孙女婿了!” 众人听了均大笑起来,有拾浪、拾晴雨、孙乾、周辰四人上来拜见,毕了,五毒教白天上前行礼道:“石前辈、耿前辈,咱们多年未见,一切安好?” 石公壶想了一想,见白天装扮,拍手笑道:“你就是当年那小子,我老人家来偷五毒秘籍是第一次碰面,第二次照面是在京城皇宫,没想到连你都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白天道:“那可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我做了五毒教主您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还要多谢前辈赐还了我教《崖师寻疆》密本,想当年要是留在我教中,恐怕是保存不到今日了!” 柳飞星笑道:“不如待事情大婚过后几位前辈留在我剑侠山庄,想留居多久都成!” 石公壶用力嗅了一嗅,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婚之际还有血腥味?” 说话间,已望向李元庆和九奎尊者两拨人,李元庆悠然自得,而九奎尊者自始至终都未表露过畏惧之意,厉孤鸿托着松风道人,此刻生怕九奎尊者丢下他而去。 九奎尊者冷哼一声,就准备下山时,欧冶南和几个西夏武士似无意地挡在路前,李元庆开口笑道:“这位兄台,为何不等婚宴观礼,如此来去匆匆呢?” 第四十八章 借金成蛋恭新喜 九奎尊者反问道:“西夏异族有什么资格跑来中原管我们汉人的事情?” 李元庆摇了摇手里折扇,道:“我听说宋朝国师正与勃辽天阴教勾结,在内唆使司马家族钳制中原武林,甚至令他们自相残杀,往外暗递军机,扣押军响,通敌卖国,枉你们大宋朝杨家将忠义抗辽,男人死绝女人上阵,到头来不是败给敌人,却是败在自己人手上。与搁下所作所为相比,我李元庆真是自叹不如!” 九奎尊者闷声不语,只待柳飞星意思,柳飞星却指着曾楚、净慧和尚两人笑道:“李当家这是何意?莫不是想在我剑侠山庄施杀人栽赃的伎俩,今日可是众目睽睽呢!” 李元庆笑道:“柳兄你可冤枉死我了,在下千里从西夏赶来专程向柳兄道贺山庄建成和新婚之喜。留住这两人可完全是为了柳兄!” “此话怎讲?” 李元庆笑道:“这于私听说少林寺是柳兄岳丈凌霄鸣前辈的死敌,其中因由相信你会比我清楚,于公嘛,有少林寺做背后靠山的武林盟主司马云龙勾结朝廷,枉顾道义,灭了峨嵋派千百年的基业,令光明教与各派滋生仇恨以致自相残杀,说到底光明教虽在西域,但也是汉人的门派,而他们这样挑拨离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颠覆武林,甚至大宋江山,柳兄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意义!” 此话一出,在场各派无不嘘唏,都不相信自己会是做了别人的棋子,李元庆的话真假难辨。柳飞星当然不肯全信,至少他是知道国师灭峨嵋志在取得山河社稷图碎片,李元庆消息如此灵通,他不可能不清楚,便笑道:“李当家为何要在今日当着武林群雄澄清这些,这于你有何好处?” 李元庆道:“一直以来,宋朝的人都视我西夏国为西北边疆的威胁,派重兵镇守。不错,我西夏皇帝陛下确实有侵宋野心,但这么多年来并无实际作为,今日我是不愿看到大好江山就这样窝囊地落入勃辽手中,而我西夏却分不到一杯羹。选择在现在将这件事告诉柳兄及诸位英雄,一则是大家都聚在这里,将来免得有人说我李元庆在背后搬弄是非,二来就当作送给柳兄的新婚贺礼,你我虽然各持立场,但我佩服你的魄力及武学,勉强交个朋友,讨杯水酒喝,相信柳兄不会拒绝吧!” 柳飞星笑道:“诚如石青竹前辈刚才所言,过门都是客,李当家和你的朋友今日自然可以留在山庄等待观礼,但你我立场不同,交情仅限于此,相信李当家不是强求之人!” 李元庆一拍折扇笑道:“柳兄果然是快人快语,不像某些人当面背后各一套,与这种人为伍,恐怕将来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豪杰听李元庆话有所指,自然而然地望向少林和尚与九奎尊者等人。净慧和尚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同盟方面一直都是他在与司马云龙接触,但与朝廷国师方面的内情他真是不得知晓,更没见过李元庆口中所说的天阴教徒。 柳飞星突然笑道:“至于少林和尚和三位国师门人,我已经答应放他们离开就不会出尔反尔,你们走吧!” 陆震道:“且慢,柳庄主,可否差人打开机关禁止让他们离开。” 柳飞星道:“此事交由刘二去办。” 说着,已经领了众人从新回到大殿里,有媒婆司仪禀道时辰将至,曲生风波,总算没耽误大事,李元庆的出现倒是省了柳飞星许多唇舌,经此过后武林同盟会受人猜忌是少不了的,恐怕真要名存实亡了,想司马云龙从此再难调动各派众人。 一声锣鼓喧天起,唢呐吹得流云转,震山炮竹炸响,喜庆之气又回到大殿里,大红花团锦簇,石公壶和耿云愁两位百岁老人被奉了上坐,一位对柳飞星有授业知遇之恩,一位是唐家长辈,正好坐了高堂之位。 说起这两位,都是当世少存的绝代高人,大殿里坐着的就算贵为掌门教主的也无几人认得他们,但听人报了名号才惊悟。石公壶许久没如此开怀了,享受旁人敬仰,直乐得合不拢嘴,稍时拾青石上前对石公壶道:“爹爹,远在边疆的几位兄弟派人送来贺礼了,柳哥让我知会您一声!” 石公壶开怀,连道了三个好字。拾青石退下后,毒痴悄悄道:“我说老贼头,你这辈子怕是头一遭光明正大地坐在大堂里吧?” 石公壶笑道:“毒老头,我这叫儿孙满堂,哪像你唐家堡,怨气沉沉,阴云不散,你妒嫉我老人了吧!” 毒痴不以为然道:“你别忘了,你那柳飞星娶的可是我家的孙女儿,没有我那阴气沉沉的唐家堡,你还就不成!” 两人斗嘴之间,大殿突然静下,只听见喜婆唱诺道:“新娘子到喽!” 早有柳飞星出去迎新娘,三踢轿门,新娘跨火盆,见有唐贻搀扶着霞披凤冠的新娘,大红花连成一线牵着三人,柳飞星居中,左手边是朱红华服凌媚茹,原来柳飞星想着虽娶过凌媚茹,但终究没拜过堂,特地由此安排,他心中自然十分在意凌媚茹,顾及她的感受。 后面拥着众女眷,各人妆扮得花枝招展,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就这时,外边门迎又高声道:“天波杨府差人送上贺礼,恭祝柳庄主新婚大喜,与夫人白首偕老!” “杨门?杨排风?” 柳飞星心里一颤,但他随即感觉到做新娘子的唐婉儿异样,隔着面帘,看不清唐婉儿表情,想她心中最清楚柳飞星这段单恋情怀。 从武当山怒斩狐妖那时起柳飞星名号便传遍江湖,都知道杨门是他师门,终究还是有人来向他道贺。 外面进来男女二人,柳飞星见了不禁如释重负,女子是杨八妹,听她道:“飞星,恭喜你了,九妹和各位嫂子都出征在外,就由我代表师门前来恭贺,不会不欢迎吧!” 柳飞星笑道:“八姐说哪里的话,自家人我就不客气了,稍候再请你叙过。” 杨八妹点点头,她旁边的男子高笑道:“柳先生,我此番代表杨文广将军以及我个人送上贺礼,恭喜先生娶得如花美眷。” 柳飞星笑道:“陈兄,我可是怕请你们不到呢!” 这人原来是柳飞星和凌媚茹在荒野驿站结识的陈飞扬,也是杨文广的副将,只见他笑道:“总算赶得及观礼,柳先生吉时要紧,别的事容后再说。” 但听得司仪唱道:“吉时已到,新人交拜天地啦!一拜天地!” 媒婆赶忙将一干女眷轰开去,柳飞星三人一齐跪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人复拜石、耿两老,二老各扶一女起来。 “夫妻交拜!” 柳飞星折身与凌媚茹拜过,又与唐婉儿拜了,司仪呼道:“礼成!” 大殿里即刻欢呼开来,各派年轻后辈哪有错过如此场面的,柳飞星看着眼前一切,不由得想起当年江津村一役,自己何尝不是如他们中的一个,侧眼望去,正巧见步飞烟的五个婢女,那像极白颖颖的虫娘,柳咏正与她们谈笑着,又在五毒教白天身后找到真正的白颖颖,见她出神地看着那些欢快的年轻小辈,他们不知师门愁,所以他们快活。 唐婉儿又上前来对凌媚茹行礼道:“婉儿拜见大姐!” 凌媚茹扶起她,从怀里掏出一封红包,笑道:“好妹妹,收下讨个吉利!” 喜婆忙道:“哎哟,你们大家看这两姐妹,可比亲姐妹还要亲,柳庄主可真有福气啊!” 凌媚茹又取了个红包递给她,道:“讨你吉言!” 喜婆接过,更加欢喜,道:“该新郎、新妇为长辈奉茶了!” 立刻有人端了上来,轮到凌媚茹、唐婉儿为石公壶奉茶,石公壶接过,各大喝一口,笑道:“好茶,好福气!” 说着,变戏法似地讨出两封红包,各分一封,神情大是得意。 离着他最近的周辰怎么看怎么瞧着这两红包眼熟得很,警觉地一摸随身小布包,发觉里面空荡荡地,大急道:“我那一百两银票的红包怎么都不见了,谁偷了!” 石公壶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倒是见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两小子撞了你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掉地上被人捡走了?” 周辰心痛得紧,急道:“是哪个小子撞了姑奶奶,给姑奶奶交出来!” 众人哄堂大笑,柳飞星乐道:“辰辰,丢了多少,等晚些时师叔给你补上!” 周辰大喜道:“真的?” 但随即又叹道:“要是那几百两不丢,师叔再给补上一份,那――” “那你想得美呀!”孙乾在后泼冷水道。 周辰追打孙乾不说,毒痴乘此机会,撇过脸小声道:“老贼头,连徒孙的银票都偷,偷了还不敢承认,真没脸!” 石公壶笑道:“我不像有些人,新婚晚辈奉茶来了红包都给不起,那才叫没脸呢!” “我那是没准备!”毒痴反驳道。 石公壶笑道:“我也没准备,但我却给得起,哈哈!” 说着,二女又给毒痴耿云仇奉茶,石公壶捂着肚皮看笑话,耿云仇接过两盏茶水,十分不自在,正苦思身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唐婉儿见他端着杯子发愣,小声提醒道:“耿爷爷,请您喝茶。” “哦,喝茶!” 毒痴无奈各喝一口,杯茶入口,不由一愣,原来这杯子都是纯金制成,顿时计上心来。 石公壶正得意,只见毒痴仰起脖子将两杯茶饮尽,连渣都不剩,石公壶忙道:“毒老头,你这人小气,生气了?” 毒痴大笑道:“老贼头你可瞧仔细了!” 就见毒痴双手各持一金杯,沉喝一声,双手齐捏下,直把两只金杯捣成粉碎,随即从袖里翻滚出一团绿油油的烟雾,在内力的控制下,烟雾顺着束缚流进掌中,片刻功夫,绿烟散去,毒痴摊开双手,两团金灿灿的溶物在掌里流淌,近处的人细致一瞧,那两团事物被内力控制悬浮着,根本就没沾上肌肤。 各派长辈见多识广,自然认出来这功夫,李元庆忍不住赞道:“好一个徒手融金,堪称武林第一绝,光看这一手,就没白跑一趟。” 毒痴将金杯捣碎,借酸毒以内力催使,将碎金熔融再造,做成了两只小金蛋,待毕,长嘘口气,可见这徒手融金消耗的内力以及对内功的控制要求非常之高。 凌媚茹和唐婉儿接过手,顿觉光滑圆润,也不知怎样能用内功将金熔融物凝聚如此的,如果说对内力是基本要求,恐怕这才是其中奥妙所在,两人连忙谢过毒痴,却听他笑道:“各赠一只金蛋你们,祝新人早日开枝散叶!” 第四十九章 计谋新郎醉新房 当下,大殿摆下婚宴,挤不下的就往外面挪,场面空前壮观,柳飞星在大夫人凌媚茹陪伴下挨桌地回谢宾客,一场下来,竟拉扯到太阳下山。 待夜宴过后,先是李元庆一干西域来客起身告辞,对于他们,柳飞星也不打算挽留,李元庆太难揣测,摸不透他打什么注意,这群人武功还高,难保不会在山庄里闹事,越是早走,省得柳飞星新婚夜里还要分神防备。 接下来海沙、巨鲸两帮的江洋和舒文也领着门人起身告辞,柳飞星知道他们在泉州有堂口,是以客套几句,带着醉意便要亲自送别。 只听舒文道:“柳庄主,你这次请来江湖各门各派,其用意咱们哥俩也猜得到几分,若是没有诚意交剑侠山庄这个朋友的话,咱们也不会过来!” 江洋亦道:“今日西夏李元庆那番话咱们也听得明白,你和朝廷里的恩怨咱们两帮决计不会再插手,但咱们这种小帮派也不敢公然与朝廷作对,因此在这方面将来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柳飞星笑道:“我等的就是二位这句话,既然你们不再帮助司马家族助纣为虐,其他的事情可好商量,往后两位碰上峨嵋派几位女弟子时,还盼着多多关照,毕竟她们还在受朝廷通缉。” 舒文道:“这件事柳庄主尽可放心,说到底峨嵋派被灭咱们也于心又愧,此外与柳庄主的岳丈光明教主凌霄鸣有些误会,可能――” 柳飞星笑道:“二位放心,既然二位决定交我剑侠山庄这个朋友,这个误会待我见过岳父之后会当面说清楚。” 江洋、舒文听了如释重负,抱拳道:“柳庄主无论胸襟气度,真乃当世少有的豪杰,这份恩情咱们兄弟可就记下了!” 柳飞星点了点头,心下也放宽不少,多少日的努力就是为了换取各派这句话,意图架空司马家族,以实施下一步计划。 送走两人,见华山风尘子夫妇从殿内走出来,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华山一蹶不振的原因,风尘子夫妇行事十分低调,柳飞星很少见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议事。 风尘子上前行了个礼道:“柳庄主,恭喜新婚!” 柳飞星打趣道:“道兄,你们不会是也打算趁着天黑告辞下山吧?” 风尘子道:“柳庄主见笑了,今晚恐怕还得叨扰一夜,出来许久,明日也是时候告辞回山了。” 柳飞星道:“道兄夫妇乃是真正的出世之人,飞星不敢强留,只是剑侠山庄的大门永远都向华山派敞开,随时欢迎二位大驾光临。” 风尘子夫人包氏笑道:“柳庄主浓情厚意我夫妇先行谢过,说到底,今日在场各门各派里,咱们最羡慕的还是丐帮,他们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不受朝廷及武林同盟会势力的节制,能够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帮派的宗旨,不像咱们处处受人钳制,就算曾经做过一些违背道义的事情,那也并非出于本意,柳庄主可否明白?” 柳飞星笑道:“天下人行天下事,凡事逃不过一个理字,飞星向来敬重两位专持修身,不知两位将来有何打算?” 风尘子道:“这趟回到华山后,我们夫妇二人打算一齐闭关修炼,不再过问江湖事,柳庄主师从杨家将,当有一番作为,往后若遇民族大义或生死存亡的事情,尽可派人知会华山弟子,或许我夫妇二人碰巧出关,能够略尽绵力,以求心安。” 听这么一说,柳飞星自然十分感激,多年前华山派也曾人才辈出,号令武林群雄,时移事异,但华山派的却不可小视,难得风尘子夫妇顾念与杨延德的旧情,暗示将来愿意相助。 当下柳飞星送他夫妇俩人回客房休息,出来时便听见有女子叫道:“嗨!” 柳飞星转过身来,笑道:“白颖颖,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颖颖笑道:“废话!咱们五毒教来者是客,我当然跟他们一样搬来厢房住喽!” 柳飞星上前笑道:“咱们堂堂白大姐,我可从来都没当你是客人哦!” 白颖颖不满道:“夫人都娶两个了,还这么不正经,得抽空教她们怎么管管你。” 柳飞星道:“不如你亲自来管得了。” “我管你干吗?我又不是你的――” 白颖颖俏面一红,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改口道:“喂,刚才你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是我,而不是那个很相似的虫娘?” 柳飞星大笑道:“世上只会有一个白颖颖,又怎么会认错?更何况谁能比我更了解你?” 白颖颖白了他一眼,道:“幼稚,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说,我走了。” “去哪儿?” 白颖颖道:“爷爷到石前辈那边叙旧去了,我想过去看看。” 柳飞星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白颖颖一记粉拳打在他胸膛,嗔道:“婉儿妹妹是新娘子,你不会打算让她一夜独守空房吧?” 柳飞星摸摸脑勺,道:“这我倒是给忘记了。” 白颖颖笑道:“放心吧,今夜不会有人愿意见到你出现的,快去陪婉儿,喻正雄不在山庄里,也不会有人敢来闹你洞房,快去,快去!” 说话间一边推着柳飞星出院子,直到见他离开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对话,白颖颖面上发烫。 本来是要去找爷爷,但细想老人家们有自己的话题,自己去了不是更加无聊,每日必现的柳咏今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稀里糊涂地就来到柳咏所居住的别院,却听得淡雅琴音从里面传出来,白颖颖诧异,漫不经心的进了去。当见到眼前情形却呆了一呆,院子里不是一个人,抚琴的也不是柳咏,而是与自己长得一般模样的虫娘,只见她薄裳轻缕,眼含娇媚,弹指温柔,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将她承托得恰似月下仙子,而柳咏与他对坐,一手执酒杯,一手拿画笔,桌上铺着宣纸,两人偶尔对眼相视,柳咏便会心地做画。 白颖颖失落感犹生,此刻甚至觉得自己与眼前虫娘都相差太远,莫名地伤感,嘴角一丝咸泪刺醒了她,白颖颖转身悄悄离去,因为她很清楚她不爱柳咏,因此也不愿意去打扰。 今夜似乎都很忙碌,院子里连个家丁婢女都见不到,大概是聚在某处喝酒叙旧去了。白颖颖返回曾是四姐妹住过的小院里,刚进门就听身后有人叫道:“大姐,真的是你呀。” 白颖颖回身笑道:“二妹,你没有和她们去玩耍?” 吴栖凤道:“四妹去陪她爹爹兄长,三妹嫁人了,我找谁玩去呀。” 两女相似大笑,吴栖凤又道:“我刚才去看过峨嵋派秦姑娘了,这才正准备回来休息。” 白颖颖异道:“那她的情况――” 吴栖凤道:“听小夕说秦姑娘是被音波功震得休眠了,也就是常说的龟息。” 白颖颖道:“还好,只要留一口气在,这么多高人聚集山庄,相信总会有人有这个本事能将她治愈。” 吴栖凤点点头,道:“她现在情况跟假死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她虚耗内力直至枯竭,恐怕又得有人肯为她牺牲,每日灌输真气给她,直到她苏醒过来。” 白颖颖道:“那该怎么办,如果她十年都不醒呢?” 吴栖凤笑道:“放心吧,这个人不用我们找,自然有送上门来的,他就是少林寺的陆震啊!” 白颖颖道:“怎么是他,少林寺和尚不是已经下山了吗?” 吴栖凤道:“这个柳大哥已经知道了,说就由得他去。咱们姐妹别瞎操心,怎么说也是庄主和三妹大喜日子,要不咱们姐妹喝上两杯?” 白颖颖冲上前搂着她道:“那好啊,今夜就剩咱们姐妹共度春宵!” 两女嬉笑不提,柳飞星被白颖颖推走,便想到凌媚茹房里,才进去即被她赶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往新房去,刚进院子,紧觉顿生,见一人噌地闪出来,柳飞星一瞧,哭笑不得,却是南宫铭,便道:“南宫兄,你这是――” 南宫铭脸皮薄,顿时给闹了个“满江红”,半天都说不上话来,这时又从那里绕出个小个子,却是张午阳,道:“柳大哥!” 柳飞星道:“你们这是!” “喂!” 回头身后绕出一个人来,其实柳飞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林紫凝,见她提了一坛子酒,递了上来,柳飞星接着道:“林姑娘,你们这是――” 林紫凝小嘴一翘,道:“柳大哥,你知不知道紫凝不开心!” 柳飞星故作生气道:“是哪个小子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林紫凝想了想,道:“好吧,那个等以后再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将这坛子酒喝光,这是我代替师姐敬你的。” “好!” 柳飞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正要仰起来喝,却听她道:“且慢,不准用内功,必须凭真本事喝,否则紫凝会不开心!” 柳飞星汗颜,心想内功难道就不算是真本事?但亦不忍伤林紫凝的心,便爽快地答应,仰首喝了一刻,但觉这不就是陈飞扬之前请他喝过的烧刀子烈酒么,等喝过一坛,烈酒劲冲得他头重脚轻,似乎很多年都未尝有这种感觉了。 林紫凝满意地接过酒坛,这才闪过一丝笑容。柳飞星转回身,见南宫铭和张午阳还在那里,笑道:“你们俩不是想乘人之危,现在给我敬酒吧?” 张午阳道:“对不住了柳大哥,咱们有赌约在身说不得,但咱们哥俩只是想讨个红包,给了红包就放行,不必喝酒。” 柳飞星笑道:“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闹洞房吧,可恶的白颖颖,说是不会有人来闹新房,还好我早有准备。” 边说着,一边掏出几封红包。各递上两个,道:“那,柳大哥感谢你们为剑侠山庄所做的一切,回去今天晚上晚得开心点。” 林紫凝接过红包,立刻上前给他一个怀抱,瞬间退开,道:“紫凝多谢你今天出手教训那个坏道士,为我们峨嵋派出了口气!” 说完,林紫凝慌忙跑开去,南宫铭和张午阳谢过后,兄弟俩一起离开。柳飞星空腹饮酒,此刻脑子晕沉,进了院子,才走几步,听有人轻咳两声,还未来得及看便与那人撞了个满怀,就听那人毫不客气道:“这么大个人,走路还不长眼睛,你撞死我了!” 柳飞星定睛一瞧,不是叶小夕是谁,毫不犹豫地掏出怀里剩余红包塞在她手里,笑道:“小猫,我知道你也是来闹那个什么的,都给你,来了多少人啊,都出来分吧。” 叶小夕道:“你作死啊,就我一个人。” “哦?” 柳飞星左右看了,的确没人,趁着酒意,坏笑道:“今天怎么单枪匹马跑到我的院子里,你就不怕我把你当作新娘子!” 第五十章 晓夜红烛昏罗帐 叶小夕大是窘迫,道:“你检点些,唐姐姐正在房里呢。” 柳飞星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辨别得出你是不是,没想到小猫也懂得害羞了,看来得开始为我这个俏妹子物色好婆家喽。” 叶小夕气恼道:“原本还打算饶恕你一回,接着!” 说着,将一坛酒推在他怀里,又道:“喝光它,不准用内功,要凭真本事!” 柳飞星道:“这是什么道理?不是说好了要么喝酒,要么给红包?” 叶小夕道:“那好啊,红包拿来吧!” 柳飞星道:“我刚才不是给你了吗?而且全部都给了!” 叶小夕笑眯眯地道:“刚才是你自愿给的,现在才轮到我找你要,拿不出来,那就喝吧!” 柳飞星哑然,半晌回过神来道:“叶小猫,赖皮不是英雄所为,非君子作风。” 叶小夕不以为然道:“我又没打算做做英雄豪杰,也不是君子,别忘了我是女子,哼,刚才林紫凝请你喝酒,你二话没说就照做,现在到我了你就推三阻四,我不管,你偏心!” 柳飞星受不得软语,随手揭开封泥,站在原处喝了起来,待毕,身体已经摇晃起来,舌头打结道:“叶,叶小猫,我要是醉死,死了肯定来找你!” 叶小夕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没那么容易出事。” 说罢,主动让出道来,往院子外去。柳飞星得以脱身,寻了个方向往新房去。 叶小夕刚出院子,立刻被人拉过去,原来是南宫铭三人去而复返,叶小夕将红包和空酒坛子一举,笑道:“我说过,你们三个都比不了我一人!” 张午阳伸出双手拇指,一个劲地夸道:“叶姐姐好厉害,有你出马,柳大哥今天想洞房可不容易喽。” 林紫凝却不满道:“只怪南宫大哥和这张小子面皮薄,放过了机会,这怎么能算?” 叶小夕瞪眼道:“赌约是大家提的,人是由你先选的,认赌不服输,我还没说你呢,刚才为什么要去抱他,你差点坏了事知不知道!” 林紫凝红着脸,想争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飞星推门进去,又是一愣,却大笑道:“好戏要三场,这个叶小猫,肯定是她出的馊主意对不对?” 屋里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原来是周辰和孙乾一左一右分坐在披着红盖头的唐婉儿两旁,周辰赶忙道:“柳,柳师叔,我们见你深夜未归,所,所以――” 周辰向来调皮,偏偏在柳飞星面前变得胆小,而且是在人家新房里,周辰心下忐忑,面上表露无余,孙乾就更不用说。就听唐婉儿忽然道:“大哥,他们是怕我无聊,过来陪我说说话的,你别吓着他们了。” 柳飞星扶着桌子坐下,暗想周辰这丫头还真会笼络人心,笑道:“原来如此,刚才我在外遇见叶小夕,托她给你们各带了五封红包,加上辰辰白天丢掉的一起,待会儿回去记得找她要哦。” “啊,叶,叶师叔?”孙乾尚未会过意。 周辰心里咯噔一下,好似在滴血,找叶小夕要红包,那比登天也简单不了多少。 见他俩人表情,柳飞星心里大乐,他这招先发制人算是略微惩罚几人一把。 想想赌约,周辰又恢复神情,道:“柳师叔您回来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柳飞星道:“也好,这几天累坏你们了吧,明天早晨不必练功,可以睡个懒觉。” 周辰走到桌前,翻过两只杯子,提了玉壶倒满上,道:“自从来到剑侠山庄,师叔对待辰辰如亲人,辰辰心中万分感激,因此想借今晚――” 柳飞星道:“哦,原来辰辰是想同师叔喝一杯,来!” 说着,端起酒杯便要喝,周辰急道:“不是,是你和唐师叔!” “啊,还有我?可是我一喝酒就要醉呀。”唐婉儿惊道。 她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柳飞星故作恍然大悟,变戏法似地从屋里又翻出两只杯子来,斟满了酒,道:“婉儿,难得今天是咱们大喜日子,你就一起来陪两个小辈喝杯酒吧。” 唐婉儿被他牵过手来,柳飞星端两杯酒分给周辰、孙乾,又和唐婉儿各拿一杯酒道:“那柳师叔和唐师叔就多谢你们心意了。” 见他带头一饮而尽,唐婉儿掀起面纱一角,但见红唇衔金杯,缓缓饮尽,如此周辰二人不得不喝,周辰有上次与叶小夕的醉酒经历,但那时喝的女儿红,与烧刀子大是不同,烈酒呛得她直掉眼泪。 孙乾酒量稍胜,一杯下去,赶忙又为四只杯子斟满,道:“两位师叔,我也,也敬你们,谢谢柳师叔赠我秘籍和兵器。” 柳飞星悄然运内功将刚才在外面喝过的酒水逼出来大半,现在反而清醒了,欣然接受,道:“好!” 四人各自又饮一杯,唐婉儿跌坐在凳子上,道:“大哥,我真的不能喝了。” 周辰连忙道:“是呀,酒喝多了可伤身子,想想咱们也该走了!” 话虽如是,但未见她有丝毫挪步之意,柳飞星道:“辰辰还有何事?” 周辰指着酒杯道:“两位师叔你们还没喝过合卺酒呢!” “哦!” 柳飞星恍然大悟,笑道:“这杯确实该喝。” 这次才为两人斟酒,一杯递给唐婉儿,道:“婉儿,喝过这杯酒,祝愿咱们白头到老。” 唐婉儿头脑晕眩,心底却十分欢欣,两人喝合卺酒时,周辰与孙乾悄悄退出去,将房门关上,出了新房,便如释重负,往院外狂奔去,见外边四人正等着,周辰借着酒劲,立刻上前道:“三杯搞定,我们赢了,一人一个,红包都拿来吧。” 林紫凝不满道:“你在新房里说得那么大声,我们听得到,我认赌服输啦!” 说着,将一个红包交在周辰手里,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喜道:“哇,一百两!” 南宫铭和张午阳也分别给了她一个,轮到叶小夕了,慢吞吞地拿出个红包来,周辰却不接,只道:“柳师叔刚才说了,他给我们每人带了五个红包,让叶师叔给,给我们――” 叶小夕将手一缩,道:“他的鬼话你也信?要不要,不要拉倒!” 周辰一脸沮丧,夺过来道:“谁说不要!” 叶小夕甜甜一笑,道:“这就对嘛,有一个总比没有强。” 这时孙乾赶上来,乐道:“师妹,给了没?我,我的呢?” 周辰瞪眼道:“哪有啊,被骗了。” “啊!”孙乾望着她鼓鼓的随身小包,说什么都不相信,三女各怀憋闷离去,张午阳赶忙跟上去,唯余下南宫铭拿出自己剩余一封红包递给他,笑道:“我不需要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吧!” 孙乾乐开了花,赶忙接过来道:“谢谢南宫师叔!” 红烛昏罗帐,青丝羞容颜。柳飞星轻轻地揭开唐婉儿的面纱,唐婉儿羞涩难当,再加上喝过三杯烈酒,只感觉似在梦中,不肯抬头说话。 人客送走,二人单独下来,柳飞星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同坐一张床延边上,想着将要发生的事情,柳飞星面上发烧,感觉手足没有地方摆放,尴尬一阵,终究还是开口道:“婉儿,坐了一天吧,怎么不见你姐姐唐贻呀?” 唐婉儿声如蚊细,道:“咱们这样,姐姐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傍晚时候就离开了。” 柳飞星道:“那你岂不是一天都没吃过东西,难怪喝些酒便醉成这样,要不我现在去给你找点吃的?” 柳飞星站起来,要往外去,唐婉儿慌忙拉住他的手,满面绯红,摇摇头道:“我不饿!” 柳飞星陪着坐下来,道:“怎么可能不饿?” 唐婉儿摇头道:“今天我很开心!” 两人近在咫尺,见身旁的俏佳娘眼影迷醉,红唇诱人,吐气间的弥香,魂都给迷走了,反臂揽过她的纤手,顺势攀上柳腰儿,把她抱入怀里,抚摸着软香玉样的娇躯,享受她因过分紧张带来的颤栗。 柳飞星低声道:“婉儿,你今天好美,真是世上最迷人的新娘子。对了,今天身上没带什么毒粉吧?” 唐婉儿嘤咛一声,未来得及回应就被他堵上了红唇,柳飞星双修功法作祟,哪受得了如此诱惑,体内欲火暴涨,只盼与眼前伊人抵死缠绵。 东方暮白,月影未落,柳飞星轻轻地吻上怀里人儿的俏脸上,聆听她紧促呼吸,又撩起发稍轻轻地扫过她那起伏不定的香乳,却仍未见她睁开眼睛,便扶在她耳际低声道:“好婉儿,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便要――” 说话间两只手不停留地往她身上游移过来,唐婉儿惊呼一声,身子躲避,却正好撞进他的胸膛里,嗔道:“原来你是个大坏蛋,人家都要被你给弄死了!” 柳飞星搂着她,得意地笑道:“好婉儿,昨夜教你的那套功法学得如何了?” 唐婉儿脸红道:“那个,那个我才不学呢。” 柳飞星故作惊讶道:“啊,枉费我教了你一夜,不行,没教会徒弟,师傅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起床了!” 唐婉儿难忍厮磨带来的异样,细声道:“人家学会了啦,不用再教了!” “哦?原来婉儿领悟能力这么高,我不信,要不你演示一遍给我看?” “我不来,你欺负人家!” 柳飞星见她娇羞模样,同凌媚茹在床笫之间各有千秋,忍不住又要欢好,经昨一夜,唐婉儿裸呈身子未着寸缕,哪抵挡得了索求攻势,防线很快被瓦解,娇喘连连。二人缠绵一阵,终是唐婉儿极力将他推开去,羞道:“不要了,人家痛!” 柳飞星欲念一窒,拍着脑袋道:“哎哟,我给忘了,婉儿你是初夜,那昨晚――” 唐婉儿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起,只道:“现在可能要休息几天,晚上你去找凌姐姐吧!” 柳飞星笑道:“无事,待会儿我去找叶小猫开几副药方补一补保管没事。” “不要!” 唐婉儿惊坐起来,倒把柳飞星吓了一跳,见她红着面道:“这样的事你也好意思出去说,怎么不害臊?” 柳飞星笑道:“你瞧我笨的!” 整个剑侠山庄恐怕只有二人起得最早,唐婉儿昨日食水未进,又被柳飞星一夜荒唐,浑身乏力,只得任由折腾,柳飞星笨拙地替她穿戴好,又扶着来梳妆台前,让她端坐好,亲自为她梳妆。 望着铜镜里两人倒影,唐婉儿眼里满是幸福,柳飞星关怀道:“那儿,现在还疼吗?” 唐婉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只要你不说,人家都以为咱们早就那个了。” 第五十一章 药石无灵飞星绝 柳飞星抚着她柔顺的秀发,道:“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和尊重你,在你成为我的妻子之前,我只会从心底去爱你!” 唐婉儿淡笑道:“大哥,婉儿知道在你心中有许多无法替代的位置――”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柳飞星打断她的话道。 唐婉儿回过头来,抱着他的腰躯道:“你听我说,虽然许多事和人婉儿都永远无法替代,但我知道大哥只是多情博爱,现只要知道你爱我就足够了,在婉儿的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柳飞星叹道:“从我还是默默无闻江湖小子时就认识了你,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而你也是最了解我心思的一个女子,你为我付出那么多的,在柳大哥心目中,你早就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所以你根本就不必去代替任何人,知道吗?” 听了柳飞星一席柔语,唐婉儿早就泪眼连连,泣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娶我?” 柳飞星道:“当初是我放不下对杨姐姐的思念,才一心想着要逃避你,到后来历经生死,才发觉这个世上能如你那样对待我的人多么不容易,可那时我已经娶了媚茹,予你们两个,柳大哥都心里有愧,直到你要走那晚,才发觉对于爱我的人应该给以怎样的珍稀,我很感激茹儿对我的劝导,她让我来找你,将你留住,而我也庆幸自己这样做了,否则我想,至少会遗憾这一生。” 唐婉儿只趴在他身上,越是哭得厉害,道:“你这坏蛋,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究竟有多么害怕。” 柳飞抱起她,吻着她的唇和泪珠,道:“我知道,那是我的错,所以我决定用以后的时间慢慢弥补过往。” 用过早点,柳飞星来到大殿,管家阎云杉已经恭候多时,婚庆几日,这位管家所遇从前的仇家也不少,但并未起冲突,不得不令柳飞星刮目相看。 阎云杉恭敬地道:“庄主,四大家族中的西门家今早不迟而别,刘护管那边也没有开启机关阻拦。” “哦?就是那个叫做西门小雪的女子?” “对,是她!”阎云杉答道。 柳飞星笑道:“没事了,是我吩咐刘护管别加阻拦的。” 阎云杉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今晨石前辈和耿前辈二老吵着要拆咱们山庄的机关和大阵,您看是不是应该――” 柳飞星忙道:“别,这可是我求都求不来的事,你记住,人手不够可以下山去找,就算倾尽山庄财力也得配合他们拆。” 阎云杉纳闷道:“耿云仇前辈是当世少有的机关毒术高手不假,可石公壶前辈他会不会从中搅和?” 柳飞星大笑道:“阎总管,说起石公壶前辈你可能不知道,但你也曾是**上的人物,总该听说过‘盗上盗’这名号吧?” “啊,你是说石公壶前辈就是几十年前消失江湖的‘盗上盗’?可他的子嗣里好像有一位是大内高手。” 柳飞星笑道:“朝廷有人好做贼嘛!” 柳飞星刚才坐下来喝口茶,便有人来报各大派的人前来请辞,稍时,即有柳咏领着各派头领前来大殿,丐帮洪七也在其列,柳咏上前来低声道:“前来请辞各派掌门的意思基本一致,经过前些日子的协商,他们都同意不插手剑侠山庄与武林盟及朝廷国师的恩怨,但他们也不肯与之为敌,为表面立场,今日一起下山。” 听得无双门魏迟笑道:“承蒙柳庄主多日热情款待,让咱们乐不思蜀,但各家自有各家事,因此咱们今日在此告辞,还望往后有空再多聚。” 倥侗王均山道:“柳庄子新婚,咱们也该多留些时间给你们夫妻,便不再打扰了。” 其他门派及三山五岳的江湖豪杰纷纷表贺,柳飞星笑道:“既然诸位去意已决,那柳某也不敢再强留,如果往后有用得着我剑侠山庄的地方,还请无需客气,尽管提出来便是!” 这番话令众位江湖豪杰纷纷点头,在认识江湖盛传的剑侠山庄主人后,都觉得柳飞星此人除了武功高不可及,其为人随和,大方豪气,尽可结交,各人心里也并未初来时压抑,皆是尽兴而归。 待逐个送别,人都散去,才见洪七正在殿里等着他,柳飞星下了高坐,上前来笑道:“洪兄,怎么连你也打算与我划清界限?” 洪七无奈地笑道:“柳兄,你可别开玩笑了,咱们丐帮出了点事,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柳飞星摆摆手道:“是丐帮内乱吧,你是今晨才接到消息,而我昨夜已经知道了,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好好地休息一夜,这件事依我看并不简单,你要是不反对,我想陪你一起回去!” 洪七听了,显得有些意外,道:“柳兄初婚,应该多留些时间下来陪婉儿妹妹,丐帮兄弟都是跟随了老帮主多年,相信这件事只是一场误会,这次我就不烦恼柳兄了。” 柳飞星想了想,道:“你说得也对,丐帮的家事我要是插手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那你保重吧!” 洪七抱拳道:“多谢柳兄体谅,告辞!” 看着洪七离开,柳飞星心里大是不快,这时凌媚茹从内堂出来,见柳飞星站在那里发呆,唤道:“大哥,昨夜可过得好?” 柳飞星强笑道:“自然不错!” 凌媚茹察言观色,继而笑道:“你是担心丐帮内乱的事情处理不妥当,咱们会少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柳飞星道:“前些日子辰辰为我们带来消息,原来诸葛棋被关在皇城天牢,只要找到他就不难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你知道这是我多年来最大的心愿。” 凌媚茹点头道:“可是咱们人还未到京城,就树立了国师及潘系这两大敌对势力,假如丐帮的事情不能够得到很快地解决,没有他们相助,你要夺得山河社稷图的计划会就此落空!” 柳飞星道:“那倒未必,当今天下谁都在找山河社稷图碎片,却偏偏让我得到其二,或许这就叫做注定,既然京城暂时去不得,我想前往云南大理一趟,听说蚩火教总坛有一块碎片,我就不信靠自己的力量不能成事。” 凌媚茹道:“丐帮那边,我想请爹爹暗中相助,你看如何?” 柳飞星笑了笑道:“茹儿你知我心里怎么想的,必要时侯用些手段也未尝不可,什么世俗束缚咱们无需理会,这才是剑侠山庄的风格。” 凌媚茹道:“话虽如此,但若是将来洪七知道了恐怕还要怪咱们。” 柳飞星道:“这样也是为他好,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吧。” 忽然听得身后紧促呼吸,柳飞星头也不回,只道:“紫凝,你躲在后面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林紫凝吐了吐舌头,上前来道:“柳大哥,凌姐姐!” 柳飞星道:“躲在后面多久了,干嘛偷听我们说话?” 林紫凝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小夕妹妹让你过去瞧瞧我师姐。” 柳飞星瞪着她道:“无论刚才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乱讲,知不知道?” 凌媚茹嗔道:“你呀,这么凶做什么?会吓坏紫凝的。” 林紫凝连忙上前挽住凌媚茹的手臂,笑道:“还是凌姐姐疼我,不要我讲也行呀,带我一起去大理呀!” 柳飞星被逗乐了,道:“你这小姑娘去大理做什么?武功低微,自身难保!” 林紫凝不忿道:“什么呀,怎么说去年我与师傅师姐去过一趟大理打探消息,对蚩火教的地形可熟悉咯,不让我去你会后悔的。” 凌媚茹喜道:“真的呀?大理好玩儿吗?” 林紫凝道:“嗯,很好玩儿呢,保证你去过不会后悔!” 凌媚茹兴趣大增,道:“那你先说说看,我听听――” 本是要去大理夺宝,两女却先谈论起游山玩水,柳飞星无奈,先去了叶小夕这边,刚进去,只见她在院子里面练剑,舞得花哨,破绽百出,却津津有味地样子。 柳飞星忍不住道:“你这样练剑只会让你的武功退步,为什么不练如影随形剑法?” 叶小夕停了下来,撑着地面喘息一阵,抬起头来道:“要你管?成天练着同一套剑法就不会腻么?” 柳飞星道:“那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叶小夕指了指屋里道:“你去瞧瞧她,我是没有办法了!还有,我想回泉州故居,继续开我的药铺,这儿太闷了!” 柳飞星一面往里走一面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 柳飞星不理她,进屋里看见假死过去的秦梦瑶,经过一夜,面上血色几乎褪尽,要不是有陆震替她输送真气保命,恐怕早就真的死了。 柳飞星问道:“陆震呢?” 叶小夕道:“休息去了,为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柳飞星一掌朝秦梦瑶心胸按去,惊得叶小夕大叫起来,连忙抓住他的手制止道:“你要做什么?” 柳飞星道:“不让我看,那我走了!” 叶小夕疑惑地松开手,只听他又道:“庸医!” 说着将手按在秦梦瑶胸口处,以飞星剑里吸纳出来的飞星决本源真气灌注过去,这是柳飞星最后的办法,他需要试探,但这本源真气十分可贵,飞星不能再用,每消耗体内一分,他的功力也就会减去一些,不比其他的内功,这种本源真气用寻常方法练都是练不回来的。 仅仅一丝真气,柳飞星感觉秦梦瑶突然心脏剧烈波动,全身突然地抽搐一下,叶小夕大喜,但柳飞星手一松开,便再没了反应,她连忙替秦梦瑶把脉,只觉脉络依旧,犹如沉睡过去。 叶小夕愕然,道:“你能够救她?” 柳飞星漠然道:“不能,这可能会耗尽我毕生功力!” 叶小夕道:“为什么?功力没有了可以再练嘛,她可是你的朋友啊,就这样死了你忍心?” 柳飞星斩钉截铁地道:“你不懂!”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去,就听叶小夕怒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功夫没有了可以再练嘛,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柳飞星顿了一顿,却无言以对,他心里确实无话可说,在经历过默默无闻,被世所沉浮那种痛苦,他不愿意再作那种连自己生死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最重要的是,这种功力一旦散去,可能真的永远都练不回来了。 只听一袭哗啦破碎声音,这是叶小夕第一次在他面前摔东西,她真的在发脾气,气急败坏地道:“我就不信《药王神篇》也医不好她,我要下山!” 柳飞星依然道:“不行!” 叶小夕赶在他前面拦住道:“别以为你霸道,今天非要给我一个理由,你当我是什么人?囚犯啊!” 第五十二章 人事全非寂如旧 柳飞星望着眼前这张倔强的脸,想到脑海的话反而说不出口来,憋了半晌才泄气道:“好,那你走吧!” 叶小夕怔怔地望着他,呆了,最终还是撇过脸去,柳飞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自己提出要走的,好不容易迫使自己答应了她,现在却分明又见着她在强忍住落泪。 “原来你的绝情都是真的,不是做出来看的对吗?” 柳飞星一脸错愕道:“你说什么?” 叶小夕不再瞧他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柳飞星自言道:“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当下也没去多想,回到大殿里将秦梦瑶的情况说给凌媚茹和林紫凝听了,其中当然隐瞒飞星决用在她身上是有效的方法,他现在正暗地后悔为什么要当着叶小夕尝试此法。 林紫凝一脸忧伤,她本是开朗的女孩,如今师门的事情却成了她心底的死结,只道:“柳大哥,无论如何都请你救救我师姐,我身上唯一的一粒九转金丹给师姐服用过,都不见起色,这可怎么办呀?” 柳飞星一脸犹豫,他不是不愿意救人,可要他损失毕生功力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得好。凌媚茹察言观色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咱们那些火狐丹还剩下多少,当初我受那么重的伤都能治愈,这次说不定――” 柳飞星摇头道:“没有用的,秦姑娘服用过火狐丹不足半载,如果有效的话也不至于躺在那里了,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服用火狐丹时的感受,她心神虚成这样,贸然喂食只能更快地送她性命,而且我观她是心智受损,陷入沉睡,当今世上恐怕难有药石可治。” “那该怎么办呀?”林紫凝哭道。 凌媚茹道:“紫凝先别急,事情总会有办法的,既然天意秦妹妹大难不死,总会有一线生机!” “等等!” 柳飞星忽然想到什么,令两女一喜,但又气憋道:“不过这个方法好像没用!” 凌媚茹忙道:“你不妨说给我们听听呀!” 柳飞星道:“茹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用火狐丹为你疗伤时?” 凌媚茹回想那段荒唐日子,脸刷地红了,道:“你提这个干嘛,那个情况不同啦!” 柳飞星忙解释道:“我说的可不是那套武功,而是当初你曾提到过圣教典籍里有载火狐丹生长地原本应该是长白山天池一带,火狐青果含有剧毒,食之毙命,但如果寻得一味天香豆同时入药,制成绝世奇药天香豆蔻,应该能够救得了秦姑娘!” 林紫凝听了大喜,道:“这么说师姐就有救了,天香豆在哪儿有,我立刻去买。” 凌媚茹也皱眉道:“我的确是在圣教典籍上读到过,不过那天香豆蔻不过是个传说,我们谁也没有见过,就算世间真的存天香豆,这种药据记载是生长在长白山天池,无图无形,摆在眼前也未必认得出来啊,我们怎么找?” 柳飞星忙道:“我现在就去问叶小夕,让她查查《药王神篇》里面是否有记载!” 正说着,就见刘二匆匆往大殿赶来,见了柳飞星便道:“不好了,大庄主,不好了!” 凌媚茹黛眉一竖,喝道:“慌张什么?有事慢慢说。” 刘二急喘几口气,指着外边道:“柳庄主,柳夫人,您妹子叶小夕闯下山去了,瞧她样子很生气,见人就拔剑,咱们都不敢拦呀。” 柳飞星淡笑道:“这丫头,脾气太大,让人给惯坏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刘二告退,凌媚茹道:“你怎么骂她了?不然她不会真的生气!” 柳飞星干咳两声,道:“我去追她,只是小事!” 说完,一阵风地往山门方向奔去,没想到叶小夕说走就走,倒让柳飞星从温她当年那倔强样子。 运起轻身功夫,掠山门大阵,偶尔见到几个还未来得及换下位置的受伤庄丁,瞧他们模样,肯定是代替自己挨打出气,不由得惊叹叶小夕出手还真重。 过了梅花异术大阵,在下山的溪口截住了叶小夕,只见她背着从前那个药箱,其他的什么也没带上,柳飞星飘身落在她的身后,冷不丁拍了下她的肩膀,惊得叶小夕急忙回头,顺带着手中的长剑扫过他的胳膊,刺啦一声响,柳飞星右臂上的衣袖被划破了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叶小夕惊呼一声,赶忙放下长剑,腾出手替他检查包扎伤口,柳飞星默默不语,看着她熟练地做着这一切,直到处理完毕,叶小夕站了起来,瞧也不瞧他一眼,拾起佩剑转身要走。 柳飞星突然道:“叶小猫,气消了吗?” 叶小夕漠然道:“我知道你觉得欠我爷爷一条性命才待我如此,可是我不会再跟你回山庄,因为我不开心,希望你明白。” 见她又要走,柳飞星忙道:“叶小猫,我有另一个救治秦梦瑶的办法,就是希望你能够借助《药王神篇》中记载,回去寻找一种叫做‘天香豆’的药草,再配合我从深谷带出来的火狐青丹,就能制成天香豆蔻,但是‘天香豆’据载是生长在长白山天池,我们都没有见过它的模样,只能靠你帮忙了!” 叶小夕怔了一怔,柳飞星又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跟我说,别弄伤了你自己,柳大哥会担心的!” 但无论柳飞星如何努力,望着女孩儿倔强的背影,他也只能够无奈地长叹一声。 再回到山庄,柳飞星陪同两女同去探望陷入沉睡的秦梦瑶,只这会儿功夫陆震已经回到叶小夕住过的小院,从新为她输送真气续命。 无论如何,此时的柳飞星突然觉得无法面对秦梦瑶,他内心何尝不感到愧疚,只是对陆震道:“陆兄,既然你愿意照顾秦姑娘,那便留在剑侠山庄住下吧。” 陆震摇头道:“这样做与背叛师门没什么分别!” 柳飞星不紧不慢地道:“难道你认为除了剑侠山庄还有哪里容得下秦姑娘?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想要两全其美,老天爷就嫌你太贪心,就像你明明是少林弟子,但却爱上了个姑娘。而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与少林还有仇怨,但却留你在山庄,难道不是吗?” 陆震望着秦梦瑶苍白的脸,悲叹息道:“柳兄说得对,所以你的提议我领受了!” 见凌媚茹还在安慰林紫凝,柳飞星打算离开时,就见周辰从外边进来,嚷道:“叶师叔,叶师叔!” 柳飞星道:“辰辰,你找她做什么?” 周辰笑眯眯地道:“柳师叔,你的那些庄丁跟人打架,受伤的可多了呢,我来找叶师叔拿药!” 柳飞星笑道:“那你有没有问他们是被谁打伤的?” 周辰想了想,道:“问是问了,但他们都不肯说,我猜呀他们一定是为了昨天领了红包分账不均,自己人打了起来,所以都不敢说,嘿嘿!” 柳飞星没好气,道:“算了,你在这屋子找找看有没有外伤药,拿去给他们敷,你叶师叔已经下山去找治疗秦姑娘的药材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 “啊,那她怎么不带我去呀,什么时候走的,能追上吗?”周辰急道。 柳飞星板着脸道:“怎么你也想离开?” 周辰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改口道:“柳师,师叔,辰辰只是贪玩,我想还是留在您身边努力练好功夫更好!” 柳飞星不再多言,独自离开小院,不在了叶小夕,只感觉这山庄里少了点什么似的。 再过得几日,借石公壶、耿云仇两老改建山庄机关布置,柳飞星索性将事物全部交给凌媚茹和柳咏,他每天都陪着陈飞扬、杨八妹二人游景品酒。 这日清晨,陈飞扬接到山下飞马急报,匆匆与柳飞星告辞,柳、杨两人相送至泉州,在驿站为他设宴饯行,对柳飞星来说,虽与陈飞扬交情日短,但此人豪气干云,能令他另眼相看,更何况有杨文广的关系在里边。 别过陈飞扬,便与杨八妹骑马回城,路上柳飞星故意放慢速度,在城外的野草地漫步,享受一刻地安逸,杨八妹则静静地跟在他后边,默默走着,偶尔挥动她那皮鞭,扫过野草。 柳飞星回头,笑着道:“八姐,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认识的你。” 杨八妹难得地笑了起来,道:“你也没怎么变化啊,尤其是那张嘴,油腔滑调,难道看不出八姐我已经老了么?” 柳飞星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翻身下了马,四野的草足有过膝长,风一吹过,便如涉足绿海,惬意非常,柳飞星自言自语道:“我时常想起当年咱们四人在杨府后山骑马的情形,那滋味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过,如果可以选择,真的宁愿这一切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杨八妹道:“也包括你的你功夫、山庄、江湖地位?” 柳飞星嘲道:“这些算得了什么?随手可得也可弃的身外之物!” 杨八妹道:“但许多人奋斗一生也得不来这些,也包括你的两位娇妻么?” 柳飞星沉默了,杨八妹又道:“飞星,你回过杨府,而且还去探望过九妹吧。” 柳飞星点点头,道:“你如何得知?” 杨八妹道:“我与九妹去过后山,在小亭里见到了你题上去的诗,当时九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次日便传来五百皇城禁军在河南境内被袭――” “是我做的!”柳飞星毫不隐瞒地道。 杨八妹道:“我想你那时候的心境一定非常不平。现在朝廷正在跟辽国谈判,其实边关局势非常紧张,我本不该久留在此,但咱们一直没机会单独见面,而九妹托我带给你一句话!” 柳飞星心门一紧,急忙运功压制住情绪,才道:“说吧!” 杨八妹道:“九妹让我转告你,好男儿应当心系家国天下,在江湖就当惩奸除恶,弘扬正气,在朝就当保疆域、卫黎民百姓,别把自己大好青春,一身本领浑浑噩噩,荒废在追逐风花雪夜中去了!” 柳飞星听了失望至极,内心悲凉,却忍不住一阵狂笑道:“就这些?她把我想得太伟大了吧!” 杨八妹有些怒意道:“笑什么?很好笑么?” 柳飞星语气冰冷道:“难道身在杨门,就得成天说着这些鬼话连篇?我现在有地位有家室,只想过我想要的生活,其他的事情,哼哼!” 杨八妹突然也放声大笑两声,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柳飞星道:“你笑什么,无论如何,那些废话对我柳飞星没有作用!” 杨八妹冷哼道:“我笑你现在虽然应有尽有,却不如做回当初那个穷小子,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最清楚!你不用恼我,我不过是替九妹带句话,好好想想吧,九妹现正在边关战场为我大宋子民尽忠,别等到她倒下那天你才醒悟!” 第五十三章 山河难期女独愁 杨八妹气匆匆地走了,只留下柳飞星一人在这空寂地荒野里。回山庄的路途上,柳飞星满脑子都是过往种种,忍不住自嘲道:“什么保家卫国,还不是甘心为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盛夏将至,气候渐热,入夜便少有人早睡,山庄别院,这里平日除了婢女就没人会进来,唐婉儿换上一身贴身小衣衫纳凉,正在陪着姐姐唐贻闲聊,石凳上面摆放着玉酒壶和几样点心,乘着月光,十分惬意。 两女各都饮了不少酒,唐贻再为两人满上一杯,道:“这杯酒当作是姐姐恭喜妹妹嫁了如意郎君,再不会像姐姐这般命苦,祝你们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唐婉儿端起杯子笑道:“姐姐你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过是姐姐说的话,就算再多便我也爱听。” 唐贻不经意地笑道:“姐姐比你要多经历过很多事,能够看出柳庄主有多爱你,你们俩人之间一定不会再有什么秘密了吧,比如说他练的神功秘籍等等?” 唐婉儿羞涩地道:“姐姐你又取笑我。” 唐贻道:“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有山河社稷图碎片?这可是世间奇宝,传说有了它就能够得到天下!” 唐婉儿心惊,酒也醒了大半,小心地道:“姐姐怎么知道――” 唐贻道:“这有什么,江湖上人人都猜得到,柳庄主收留峨嵋派女弟子,并且为她们疗伤,自然是能够得到峨嵋派的秘宝图碎片,枉那朝中之人煞费了心机,终做了无功而返。” 唐婉儿虚惊一场,笑道:“姐姐你这可猜错了,大哥收留峨嵋女弟子完全是看在昔日交情和江湖道义分上,从来都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河呀图呀的!” 唐贻淡淡一笑,道:“姐姐只是担心那些东西会给山庄带来麻烦,说说你们将来吧,准备何时为姐姐添一个侄子?” 唐婉儿酒意上来,脸变得更红了,低声道:“姐姐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唐贻道:“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咱们女人啦,一旦结了婚就要想着为夫家生养子嗣,只要有了他的骨肉,不但夫妻间感情会更深,即便是他将来另纳妻妾,也不会将你抛诸脑后不管,知道么?” 唐婉儿道:“我知道他不会抛下我,否则也不会娶我!” 唐贻还待说些什么,被两声咳嗽打断了,见柳飞星从外面进来,笑道:“原来是大姐也在这儿?” 两女连忙站了起来,唐婉儿感觉天旋地转站立不住,柳飞星一个箭步上前搂住了她,唐贻噗嗤一笑道:“好了,既然妹夫来了,那么我这个做姐姐的该离开了。” 唐婉儿羞道:“姐姐!” 唐贻望着她神秘一笑道:“记住姐姐刚才跟你说过的话。” 送别唐贻,柳飞星扶着唐婉儿从新坐下,为她斟满,自己提着酒壶就是两大口,唐婉儿嗔道:“坏蛋,你知道我不能喝酒,还倒!” 柳飞星叹了口气,道:“婉儿,叶小猫走了,杨八妹也走了!” 两人陷入沉默,唐婉儿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着小脸道:“大哥,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不开心,那么婉儿就会陪着你一起不开心!” 见她要再为自己斟酒,柳飞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转即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因此一回来就过来找你了!” 唐婉儿瞪大了眼睛道:“我还以为你今夜不会再过来呢,真是这么晚才回山庄?” 柳飞星道:“我将杨八妹气走了,又去了趟泉州林药师的老屋,看来小猫下山后并没有回到那里去过。” 唐婉儿道:“你呀,气跑了一个又一个,结果又来担心,放心好了,我见过小夕的剑法很不错,自保没问题,况且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你的大名,谁还敢难为她呀!” 柳飞星皱眉道:“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她太倔犟了!” 唐婉儿不满道:“你说人家,自己还不是一样。” 柳飞星故作凶恶道:“你说什么,连自己夫君都敢骂,看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不由分说,将唐婉儿拉入怀里,只感觉她柔弱无骨,身醉如舒,柳飞星忍不住在她唇上狠狠地印上一吻,道:“刚才跟你姐姐说了什么,那么神秘?” 唐婉儿躺在他怀中,甜甜地笑道:“不告诉你,柳大侠本领高强,自己猜呀!” 柳飞星望着她起伏的舒胸,那贴身小衣悄悄地被他掀起,怀笑道:“在本大侠十大酷刑之下,今晚不怕你不从实招来!” 唐婉儿不依不饶,只把粉拳如雨点往他肩膀上招呼。 月色朦胧,渐入佳境。 隔了两座院子,凌媚茹闭目抚琴,今夜无人来访,院子里显得冷清许多。夜下黑影一闪,琴音嘎然而止,石桌前突然多出一个男人,略微矮胖的身材并不妨碍他的动作,这人一手按在琴弦上,坐在了她的对面。 凌媚茹惊声道:“爹!是你,你怎么来了!” 话说来人正是魔教教主凌霄鸣,虽然不足旁人高大威猛的身材,却能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霸气。 但无论如何,在凌媚茹面前,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凌霄鸣道:“怎么,我的乖女儿有了夫家就不欢迎爹爹了?” 凌媚茹想起瑾姨已死,自己又不在父亲身边,不由得伤感道:“爹爹,你憔悴了!是刚才到的吧,我去叫飞星过来见你!” 凌霄鸣摆摆手,拉着凌媚茹坐下道:“我白天就到了,但是只想见你一个人!” 凌媚茹道:“为什么,难道爹爹怪女儿私自嫁了人,不肯接纳飞星?” 凌霄鸣笑道:“没那种事,怎么说得你爹我跟正派里那些伪君子一般迂腐似的。我在四川唐家堡已经见过这小子了,现在他娶了小老婆,我去见他做什么,对了,他是不是在冷落你,怎么就你一人?这小子,老子去宰了他!” 凌媚茹忙拦阻道:“爹!你听谁说的,飞星对女儿很好,是我坚持要他娶婉儿的,我怕他将来会有遗憾。” 凌霄鸣叹气道:“乖女儿,你简直跟你娘一个样儿,当初也是你娘劝我娶你瑾姨的,我不答应,她便气得要回娘家。哎,后来你娘过世,你瑾姨也――” 凌媚茹道:“其实娘是看出你和瑾姨彼此间感情很深,娘爱你,不让你有半点为难,所以才极力劝导。” 凌霄鸣闭上虎眼,回想过去情形,也不知还记得多少。凌媚茹扶着他的肩膀道:“爹,你不如将明教之位让出,然后搬到山庄来,往后由女儿来侍奉你,以尽孝道!” 凌霄鸣睁开眼,道:“不行,我决不能辜负恩师对我的托付,而且你瑾姨血海深仇未报!” 凌媚茹道:“爹,为瑾姨报仇也是女儿的份内事,但请你以后不要滥杀无辜了,这次青城派和巴蜀剑派的事,至少那些妇孺是不该死的!” 凌霄鸣瞪眼道:“你在教训我?” 凌媚茹道:“想想瑾姨吧,她是名门正派中峨嵋的弟子,到死都忘不了自己的师门安危,瑾姨心地善良,你不能为了痛快报仇而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你――” 凌霄鸣想了想,泄气道:“好,这件事我以后会注意。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在唐家堡的时候我发觉柳飞星身上藏有山河社稷图碎片,你不可能不知道!” 凌媚茹心神一跳,埋藏在她心底的担忧终于还是来了,只消片刻,反而镇定下来,道:“这个女儿知道。” 凌霄鸣怒道:“那上次回到光明顶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莫非你不知道咱们明教的使命,山河社稷图碎片的主人是谁?还是你不清楚那件不属于他的东西只会给你们带来厄运?” 凌媚茹辩解道:“正是因为我都清楚,所以我才要等待时机,我让他娶婉儿,万一,万一哪天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也,也不会令他太难过。” 凌霄鸣道:“小茹,我知道这样做太为难你了,不如让为父亲自出手夺取碎片,无论成败,我相信以他的为人,是不会迁怒到你头上来的。” “不要!” 凌媚茹急道:“爹爹,你和他都是女儿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受伤的,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请你再耐心地等等吧。” 凌霄鸣和蔼道:“你如果想放弃,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记住,山河社稷图有灵性,凡试图占有它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想当初,从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开始,到昔年的武林至尊华山派,以及近年的武当、峨嵋,甚至是我恩师当年也难逃凄凉结局,死在它诅咒下的江湖豪杰多不胜数,因此绝对不能再常留在柳飞星身边!” 凌媚茹道:“女儿已经知道这一切,请您放心吧!” 凌霄鸣望望天色,道:“那我走了,你要好自为之!” 凌媚茹拉住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道:“鬼手先生、四长老、七煞和八位护教法王呢?咱们与国师结了仇,这里是中原,你这样一个人太危险了。” 凌霄鸣拍拍她的小手,甚是老怀安慰,却笑道:“枉我凌霄鸣纵横江湖几十年,旁人听了我名号都要吓破胆,不想到头来最不信任我的竟然是我亲女儿,难道你爹我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了?” 凌媚茹道:“前两天我还跟国师的徒弟松风道人交过手,还险些败在他手里,我是怕您――” 哪知话还没说完,凌霄鸣已经抽身在十尺开外,笑道:“为父的安危你不必挂心,你瑾姨虽然走了,却为我留下了梦茹,你有空就回光明顶来探望你妹妹吧!” 凌霄鸣一生孤傲,行动来去如烟,那会在女儿面前示弱,待凌媚茹追出去,明月当空,只余下一冷凉风。 凌媚茹回到屋里,想起山河社稷图碎片,想到柳飞星还要靠它来追寻并不平凡的生世之谜,设想如果自己偷走碎片他会怎样?如果任由留在柳飞星身边,不但自己爹爹不会甘休,恐怕真如传说山河社稷图会为持有者带来巨大灾难。凌媚茹心事重重,有太多的未知需要她独自承担,心中苦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于是从新调过琴弦,但音调只会让人更加烦躁,她知晓自己心中正在害怕、恐惧,就像当初掉入深谷,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一刻,忍受那般孤独彷徨地折磨,此刻却没有爱人在身边,更加不能与他说个清楚。 已然无法入眠,便想起那句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第三卷终) 第一章 烟柳扬扬翠玉裳 女子清秀,倩影窈窕,樱唇淡淡,玉鼻微翘,粉面红晕,颜如神幻。刘海下,柳叶细眉轻轻扬起,两澈柔情入清眸。 清风沐颜,翠烟湖畔杨柳碧湖连成一片。女子正全神贯注地舞剑,一套越女剑法潇洒婉柔,尽显女儿家的美好身姿,却又不失英姿飒爽。待毕,用衣袖微微擦拭额前香汗,美目微闭,享受这宁静天地,轻风撩拨着秀发拂过面颊,却是虽无刻意修饰的另一种妩媚姿态。 “沙沙沙――” 忽然两道人影至柳丛中串出,朝着这女子冲过来。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等反应过来,女子握着剑的右手脉门已被其中一人扣住,这汉子另一只手持钢刀则架在了女子颈项上,只消他手腕一翻,女子就会立刻丧命,而钢刀上原有的滴血已经染红了女子衣衫。 闻着血腥味,女子微皱眉头,听身后之人气喘如牛,呼吸混浊,应当是身受重伤。 但见前方还站着随后追到的长枪男子,这人年龄不大,看上去只在二十出头,却能将背后这中年人追得上天不能入地无门,料定其武艺非浅,女子难辨来意,也不敢鲁莽挣脱,只好静观其变。 长枪男子追自前方五丈开外便停住了脚步,喝道:“白无常,是男人就过来单打独斗,别躲在女人身后做缩头乌龟!” 白无常冷笑道:“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不是很喜欢怜香惜玉吗,那好呀,放下你的枪,自己封闭穴道,快!” 一边说着,一边挥刀做势要抹下去,这男子犹豫了下,但望见眼前这位姑娘长得如此水灵,顿时生了怜悯之情,便不顾自己安危,随手一掷,将长枪扔开去,却没有封闭自己穴道,只道:“我说白无常,我现在已经丢了自己兵器,难道你还不敢出来跟我打?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可不如你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被打断哭丧棒又改使分水刺,结果分水刺被我给挑了,嘿,没想到你还会使刀?这次你大可放心,我除了枪法什么都不会,要是你还不敢出来跟我打的话那你就是孬种,不是你妈生的,是,对,是猪生的,还是任人宰割那种!” 白无常大怒,恶狠狠地道:“臭小子,老子才不会上你的鬼当,有本事你就过来啊,老子拉个小贱人陪葬,下黄泉也能够风流快活!” 白无常一席淫言秽语,可惹恼了这女子,听她冷声道:“你们两个打架竟然敢打到这儿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无常道:“你这小贱人竟敢顶嘴,等下到黄泉――” “啊!” 白无常分神之际,女子使足猛地跺在他脚尖上,疼得白无常撒手,趁此机会女子稍微闪身便退出几丈远,摆脱了束缚,手捻剑诀,立刻就要上来狙杀这令她厌恶的人。 哪等得她出手,青年男子使了个懒驴打滚捡回那杆枪,毫不停留,借弹跳之力把枪作棍施展一招“横扫千军”,惊得白无常双手举大刀来挡,男子冷笑一声,悬在半空一个黄龙大转身,足刚着地,又借千钧之劲力,使出杨家“回马枪”,白无常摆刀身抵挡,只听一声鸣铁交响,枪尖刺穿刀身,钉在了白无常胸口。 内腑受重创,白无常满口鲜血,咽喉咕噜响了几下,便气绝当场,青年男子摇头道:“你这种人啊,就算我不杀你,你们蚩火教上下也会以你为耻,听说过你们哥俩,这下可真要去做黑白无常了!” 说着,抡起长枪一甩,想把白无常尸体甩开去,呼啦几下,但觉手里一轻,这可好,连铁枪尖都给甩掉了,男子眉宇大皱,恼道:“这趟回去定要做把好兵器!” 正自言自语,那捻剑诀的女子娇喝一声,把剑做刀使唤,砍向青年男子的肩膀。 这男子大声道:“乖乖,可不得了,好凶的女娃娃,帮了你还要杀我!” 那女子怒喝:“该死的贼子,胆敢闯入我翠烟派地界杀人,连累本姑娘,还不快滚!” 青年男子抡起没了枪头的杆儿左支右挡,狼狈不堪,不停地喊道:“住手,住手,再不住手我可要动真功夫了!” 那女子被气乐了,道:“你用呀,快用呀,你这苯小子,当本姑娘是好欺负的么?” 青年男子被迫到河岸边,眼看再退下去非掉到河里洗澡不可,无奈之下,接连使了两个懒驴打滚,才逃出这女子追砍,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再看一身白衣,全是泥尘,直气得哇哇直跳,怒道:“原来大理的女人都是这样蛮不讲理!” 说完掉头就往外跑,那女子道:“你等等!” 青年男子回过头来,一面小心提防一面道:“我瞧你是个女子才不和你记较,你可不要逼我真的动手!” 那女子把剑一指,那处正是白无常的尸首,道:“这里是翠烟门的地方,你把他也要带走,不然让我师傅知道了恐怕连你也走不出大理!” 青年男子抹了一把汗,道:“算我倒霉!” 于是又来扛起白无常尸首,一手拄着枪杆,出了墙院。 女子一直监视着他远去,才又注意到自己一身血渍,不由得气恼,正这时,后院里又出来三个女子,倘若柳飞星在此便会认得出中间那人正是当年去往江津村途中对他多加照料的翠烟掌门紫月影。 那女子赶忙弃了剑,拜道:“拜见师傅、两位师姐!” 紫月影皱眉道:“凤儿,你怎么搞成这样,怎么身上还有血渍?” 这个被叫做凤儿的女子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师傅,其实,那个――”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刚才离去的青年男子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比刚才挨打还要狼狈几分。 紫月影身旁的少女立刻喝道:“大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擅闯翠烟门,不想活了是不是?” 青年男子瞪着几人道:“鬼才不想活了,四位美人,借过,借过行么,蚩火教竟然出动了八大长老,想以多胜少,待我回去搬救兵来。” 不说还好,那左右两个女子立刻怒起,道:“好贼子,竟敢对我们师傅无礼,看打!” 两女立刻拔剑围攻上来,她俩人可不比刚才那女子挥剑作刀劈,只吓唬他,这两女招招凶猛,青年男子真落得个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即刻嚷道:“两位小妹妹,没时间了,恕我得罪!” 话音即落,青年男子一挺枪杆,跳了起来,只见他余半空中平平刺出,迫得两女来架,又施展临空翻转的身法,那叫做凤儿的女子回想他刚才刺杀白无常的招式,颇为相似,立刻大喝道:“两位师姐小心,他要用回马枪!” 青年男子听了得意地一笑,足尖落地,同样是借助千钧之力,但这回用的却是步法,枪杆作棍子左右横扫,两女不敢硬接,让出中间道来,这男子便如流星一般穿过,几个起落已在内院门口,笑道:“四位美人,麻烦相告一下后门在哪儿?” 那凤儿气道:“你这么本事也会被人追?后门没有,狗洞要不要?” 紫月影突然招呼道:“凤儿,不可无礼,还让客人知道咱们大理女子无修养!” “是,师傅!” 凤儿嘴里答道,却恶狠狠地瞪着青年男子。 紫月影淡笑道:“好小子,竟然能惹得那么多蚩火教高手捉你,不简单啊,你使的杨家枪虽然不算正宗,却也偷师不来,说吧,你是天波府的什么人?” 青年男子一惊,道:“大姐,没想到你们大理人也认得咱们杨家枪法,你才是见多识广啊!” 紫月影道:“这有什么奇怪,当年九派云集成都府,哪派的武功我没见识过?莫非你家长辈没有告诉过你翠烟门也是中原门派?” 青年男子挠挠脑袋道:“这么说您还是我伯父的好朋友,失敬,失敬!没请教前辈大名是?” 凤儿忙道:“喂,小子,我师傅有那么老么?” 紫月影笑道:“我就是翠烟掌门紫月影,杨延德元帅的堂侄,你应该叫做杨文广对不对?” 青年男子讶道:“天啦,你连这个都知道?” 那凤儿得意道:“你可不知,我师傅神通广大着呢!” 紫月影对两旁弟子道:“纤云、兰萍,你们两个去拦截蚩火教长老,告诉他们胆敢擅闯翠烟门后果自负!” “是,师傅!” 见两个弟子下去,杨文广忙道:“多谢前辈相助!” 紫月影听他这称呼,还不如刚才那几句戏弄言语来得顺耳,不由得皱了皱美眉,道:“这个是我徒儿柴凤儿,你暂且住下,有不懂的问她便是。” 杨文广恭敬道:“如此讨扰前辈了!” 紫月影越听越郁闷,不理两人,自己先进内院去。 柴凤儿板着脸道:“你惨了,师傅生气了!” 杨文广不解,却乐道:“为何?该不会是担心我住下要管我吃喝,把翠烟门吃垮了吧!” 柴凤儿瞪着他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在女孩子面前就不能正经点么?师傅最讨厌别人叫她前辈了,你最好注意点。” 杨文广纳闷道:“那我该叫她什么?” 柴凤儿道:“瞧你刚才骂白无常,其实自己才是猪头,你就不能叫紫姐姐么?” “紫姐姐?不会吧!” 柴凤儿把杨文广浑身上下细致打量一番,忽然笑道:“你这人没一句正经话,恐怕刚才那几句‘前辈’也是故意奚落我师傅的吧?哼,你好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放在心上哦,看来有必要得提醒你一下!” 杨文广亦笑道:“哈,我说柴凤儿妹妹,你刚才还凶神恶煞地提剑来赶我走,现在又为何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危来了?” 柴凤儿理了理秀发,道:“你是说我野蛮喽?告诉你吧,想当年我爷爷可是反王头儿,我爹爹也不例外,我嘛,多少传承了点,趁本小姐没生气之前你最好收敛点儿!” 杨文广笑得更厉害,道:“吓,也难怪你长居大理不知道,咱们杨家军专门保卫大宋朝安危,什么反贼乱臣统统都要落败在我手中!” “什么贼呀贼的,你才是个小贼,还是个淫贼,哼!” 柴凤儿听他把自己一家人都当作贼来谈论,顿时气上头来,就往外跑。 杨文广不解,犹自道:“淫贼?我何时淫过你呀?” 两人一追一跑,过了翠烟门前的碧河桥,沿着小径一直走到树林,出了林子便是通往大理城的官道。 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争执声音,柴凤儿突然停下脚步,差点被杨文广撞倒在地,她只狠狠地回敬他一眼,并不吱声。 杨文广刚要说话,立刻被她的手堵上嘴,细声道:“小心点,不想死就别出声。” 第二章 奇香幻音夺命索 等柴凤儿把手移开,杨文广尚沉迷其间,情不自禁地道:“真香!” 柴凤儿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再次将小手贴上他的嘴唇,一脸皎洁地笑容,忽然杨文广感觉脚尖传来锥心刺痛,要发泄也叫不出来,这才明白她为何要再次堵住自己的嘴。 柴凤儿甜甜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满意了吗?” 杨文广赶忙点头,等她终于松开手,才委屈地道:“是你要我做淫贼的,淫贼当然是这个样儿!” 柴凤儿道:“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交给那群蚩火教徒!” 杨文广听了立刻被吓得闭了嘴,两人谨慎地朝争吵处移过去,躲在大树底下,遥见翠烟女弟子纤云和兰萍正与一群人争吵。 柴凤儿没好气道:“果然是蚩火教八个长老都来了,你杀了他们第十二长老白无常,注定你将来要命途多舛啦,哎!” 杨文广满不在乎道:“蚩火教长老的武功也不怎么地嘛,就算他们几个一起上,我虽无必胜把握,逃命总该不成问题!” 柴凤儿一翻白眼,乐道:“小子,看来你不怎么了解这个蚩火教吧,告诉你,从十长老姬无命开始,每排在前面一位无论是内力还是功夫都比后面一位厉害一倍以上,他们的二长老号称天龙寺弥僧,连我师傅都打不过,还好今天没有到场。” 杨文广道:“真有这事?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柴凤儿在他腰上用力一推,杨文广立刻被摔了个大马趴,只听她笑道:“那你去呀!” 杨文广望着自己一身已换作泥色的衣裳,怒道:“自然不是现在,急什么!” 柴凤儿叹道:“唉,还以为你是个英雄呢,是在等待你的千军万马吧,打算以多胜少?不过没有用,告诉你,蚩火教里边除了十二长老,还有八部天龙,个个都是怪物,保管让你的万马千军有来无回,再说了,这里是大理国耶!” 杨文广憋闷,道:“我不跟你说,难怪某人曾说过小人与女子难养,你真是十足的小人女子!” 柴凤儿笑道:“那小女子承蒙抬举了!” 两人谈论着,一时得意,竟忘了隐藏气息,只一瞬间,蚩火教众人里一个高瘦男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杨文广探出头偷看,却与那男人冷漠的目光撞个正着,柴凤儿大惊,只把杨文广脑袋往地下一按,道:“糟糕!被五长老白自在发现了!” 杨文广道:“那怎么办?” 柴凤儿道:“你去找我师傅,我先挡着,这里是翠烟门,他们不敢乱来!” “那你小心!” 杨文广不敢多想,他可是在蚩火教徒手里吃过大亏,现拔腿就走,只听得四声娇喝道:“想走,你行吗?” 伴随着奇怪的音律,杨文广只感觉四道身影一闪即没,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周遭景物变换不定,眼前忽然一亮,杨文广连忙遮挡,天空中出现一轮炎日,再瞧四野里,黄沙滚滚,戈壁荒漠,而他手上还拿着刚才捡的一根木棍,心中大异道:“我不是在树林么,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柴凤儿距他并不多远,心下大急,喊道:“杨文广,那是幻术,快守住心神!” 可惜杨文广哪里还听得到,他心里只觉得十分不妥,试着走几步,感觉脚下松软,明明已经到了大漠,正犹豫之际,忽然从足下沙堆里钻出一只大蝎子,呈深褐色,摇晃着朝他爬过来,杨文广赶忙躲开去,却惊恐地发现四周黄沙里在不停蠕动,无数的蝎子挣扎着爬出来。 杨文广破口大骂道:“蚩火教的鼠辈们,小爷知道是你们在捣鬼,有种跳出来跟本爷较量,别使这下三流的花招!” 还没骂完,忽然又有一道奇妙的音曲在天边响起,杨文广顺眼望过去,只见远处绿草茵茵,牛羊自在,又有一个妙龄少女轻挥水袖,在那儿独舞,少女衣着单薄,雪白脖颈,窈窕腰肢,修长玉腿皆露在外,甚是诱惑,而随着那动人的舞姿,绿洲面积正在不断地扩大,朝杨文广奔袭过来,两人距离也在不断拉近,但就是无法看清朦胧少女的容貌。 杨文广大骂道:“呔!你们这些无耻的妖女,想色诱本爷,休想,今天就算你是个女的我也要打!” 可惜杨文广并没留意绿洲袭过,黄沙、毒蝎子不断消失,他只顾着朝妙舞少女奔去,吓得牛羊乱跑,待到近前,抡起拳头便砸下去。 “啊!” 只听一声哀嚎,却是从杨文广口里发出来,在那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踩中脚尖,锥心地疼痛,又让那么给一羁绊,直摔得四脚朝天,等他爬起来,不知何时柴凤儿已经站在了面前,杨文广爬起来,抹了一把泥汗,恶道:“是你――” 柴凤儿何时手上多了一只碧绿长萧,见她面色微红,劈头就道:“你这小子还真不要脸,也不照照镜子瞧自己什么德行,谁会色诱你?” 杨文广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荒漠绿洲都消失不见,自己还站在林子里,只是有十几个身着蚩火教圣火黑炮的人正冷冷望着他。而其中四个黑炮人将他和柴凤儿团团围住,杨文广嗅到从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正是自己中幻术之前所闻到的,可惜这四人黑巾遮面,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才想要破口大骂,柴凤儿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这就是丽江四邪,他们是八部天龙使中乾闼婆的弟子,精通奇香幻音术,你刚才要是被蝎子咬上,同样会被毒死!” 杨文广惊出一身汗来,就听不远处姬无命得意道:“小女娃,你们翠烟这该如何解释,刚才不是说没有窝藏这小贼么?” 纤云、兰萍失了方寸不知该让不让,只恨恨地瞪着杨文广,却听柴凤儿道:“这里是翠烟门,不是蚩火教,由不得你们在此撒野,咱们也没有想过要跟你们解释什么!” 四张老申儒道:“嘿嘿,翠烟门好大的口气!” 柴凤儿道:“咱们两派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完就想拉杨文广离开,但见丽江四邪虎视眈眈,便将笛子一横,喝道:“让开!” “哼,哼!” 申儒突然发难,见他手里突然放出两条青色丝线,这青丝如有灵性绕着树干一周,分开来各从两方位奔袭杨文广,要到近前那青丝突然化成数条,丽江四邪见了连忙躲开了去。 杨文广一抡棍子,挡在柴凤儿前头,道:“这不会又是幻术吧?” 柴凤儿推开他道:“你闪开!” 只见她袖子几晃,变戏法似地增长了丈余来长,而原来握在手里的笛子消失不见,柴凤儿忽然动作起来,但见她步法飘渺,云袖纷飞,与其说是御敌,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跳舞。云袖施展开把二人围在圈里,每次与青丝相触,袖布就要被刺啦一声划开道口子,柴凤儿面色又要苍白几分,而杨文广无枪在手,什么功夫也施展不开。 纤云急忙喝道:“大胆蚩火教的狂徒,竟敢在翠烟门动手,你们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兰萍道:“师姐,你去叫师傅快来,师妹不是他们对手。” 纤云刚想走,姬无命立刻挡在她面前,笑道:“放心,我们只是想抓回杨文广,不会伤害你们几个小女娃,就别劳烦你们师傅出来了!” “你!” 纤云、兰萍却也无法,柴凤儿支持不到二十个回合,云袖被青丝割成了数段,右臂立刻被套住,稍微一挣扎,青丝割破袖口,贴上肌肤,而另一根又朝两人捆来,杨文广大惊,慌乱地拿棍子架住,骂道:“他奶奶地,欺负小爷没带兵器!” 纤云知道柴凤儿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急忙叫道:“休要伤我师妹,住手!” 棍子卡地折断,青丝绕着弯打着旋转来,这时突然两道剑光分别从远处杀到,横扫在青丝上,撞得火星直冒,两柄剑又给弹了回去,即见两个少年人从远处奔来,使的是一般不二的轻功,两人各接住一柄剑,听得稍微年幼的少年问道:“师哥,这是什么绳子,怎么连剑都砍不断?” 年稍长的少年人皱眉道:“试试咱们另一柄剑!” 说着,二人如有默契,几乎同时弃了手中剑,运功一震,各从背后布包弹出另一柄剑,然后拔剑,跃起,分从两边各斩下去,一气呵成,青黄两色异光一闪即逝,柴凤儿只感觉手臂上力道一轻,青丝竟然被黄剑斩断了,一截尾巴挂在她手腕上。 申儒勃然大怒,急忙收回青丝,运功过急,听得咔咔几响,被青丝绕着的树干纷纷断开,树冠应声倒落,桩平面如刀削。 年幼少年丧气道:“师哥,还是你那柄三才剑好使,我这青锋剑还是没把奇怪的绳子斩断!” 另一少年指着刚才弃掉的剑,笑道:“你看,那两柄剑上都有缺口了,而青锋剑上面没有,说明并非斩不断,只是你施展的技巧和功力没有达到。” 年幼少年听了喜道:“那待会儿又要麻烦师哥指导了!” 听两人若无其事地交谈,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三长老夕敏突然道:“正反太极两仪剑法,你们两个是紫阳老道什么人?” “我们是――” “师弟!” 稍年长的少年喝止,不答反问道:“我见过你们的黑袍,你们是蚩火教的人,为什么要围攻翠烟门?” 柴凤儿忙道:“他们中有八个是蚩火教长老,想要抓从中原来的杨文广公子!” “杨文广?” 两人一愣,却见杨文广狼狈万分,有些不敢相信,杨文广被他二人看得面红耳躁。 从人家眼神里便知今天这脸是丢大了,拱手礼道:“在下是天波府杨文广,适才多谢两位仗义相助,未请教高姓?” 年长男子笑道:“原来是你,真是巧了,不知杨兄弟可认得柳飞星?” 杨文广一愣,随即激动道:“柳飞星!他在哪儿?那是我兄弟啊,怎么会不认得!” 年稍幼的少年人忙道:“原来都是自己人啊,柳大哥可是咱们现在的庄主呢!” 年长男子道:“我叫南宫铭,这位是我小师弟张午阳,是特地为柳庄主先行前来拜访紫月影掌门的!” 又掏出一封信函交予柴凤儿道:“还请姑娘将这封书信转呈给尊师,她看了自有分晓。” 南宫铭温文尔雅,早博得柴凤儿好感,何况还得靠这两人脱困,忙道:“两位师姐,请你们过来一下!” 纤云和兰萍对望一眼,小心提防着姬无命,靠了过来,姬无命望了望夕敏,却见她没有任何表示。 柴凤儿对纤云眨了眨眼睛,道:“二位师姐,快去请师傅出来,咱们有贵客到访!” 第三章 他山雨夜思过时 纤云担忧道:“师妹那你小心些!” 两人匆匆过河不提,南宫铭望着这一群蚩火教徒,想起当年黄河渡口群小辈围杀了黑无常,如今连白无常都没看到了,只有姬无命恨恨地瞪着他,在夕敏耳边低语了几句。 夕敏素来冷艳,在蚩火黑炮笼罩下更瞧不出什么表情,只听她道:“南宫铭,你说的可是这一年来在江湖上新冒起的那个剑侠山庄庄主柳飞星?” 南宫铭淡笑道:“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可是蚩火总坛三长老夕敏?柳庄主特地交待在下如果有幸遇见夕长老,就带话给夕长老,说待柳庄主拜会完毕翠烟门旧友,稍候会亲自往蚩火教与夕长老相叙旧日情谊!如果你不是,就麻烦传达贵教长老!” 柳飞星找夕敏还能叙什么旧?无非是当年利用他的同情心设诡计损毁飞星剑之恨。这是柳飞星的耻辱,他并没托南宫铭带话,但南宫铭听说过事情始末,今日终于得见这位夕敏长老庐山真面目,故意说出来奚落她,而对方除了姬无命多少知道些内情,其他长老都疑惑地看着夕敏,想法多半是不谋而合,南宫铭、张午阳都面现得色。 夕敏本人在诺大个蚩火教中绝对是厉害角色,她无动于衷,那脸面如千年不化的冰山,寒道:“我一定恭候大驾,只怕他到时候没那个胆量来!” 杨文广恢复几分神色,忙笑道:“这你放心,他曾经虽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那毕竟成为过去,你们的情谊他一定会来做个了断!” 杨文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含糊地乱讲一通,倒说得两人好像真有点什么,夕敏面色更寒,喝道:“我们走!” 旁人还好,申儒刚刚被毁了一条夺命索,气愤难平,这也怪他托大,以为天下无什么兵器斩得断夺命索,只听他喝道:“不行,那小子毁了我的兵器,休想再活着离开此地!” 夕敏冷冷道:“申儒,我知道你觊觎我这位置很久了,有本事就打赢我再说,否则这里还轮不到你下令!” “你――” 申儒大怒,却又害怕夕敏不敢动手,只道:“好哇你,一听说柳飞星这个人就要放过他的同伴,这不是叛教是什么!” 五长老白自在拍着巴掌笑道:“好啊,好!夕长老要是叛了教,我也可以顺搭着进一位,申兄,你可要努力啊!” 夕敏不再理他们,自己先行一步,丽江四邪从不言语,只默默地跟在夕敏身后,白自在一走,剩下几个教众也不敢逗留,倒是姬无命最后搭着申儒道:“我说申老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要不走等紫月影那个臭婆娘来了可就走不掉了!” 申儒恨恨地盯着南宫铭半刻,冷哼一声,匆匆离开。 杨文广大喘两口气,扔了手里半截棍子,骂道:“奶奶地,欺负小爷今天没带兵器,给我走着瞧。” 柴凤儿道:“现在英雄啦?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趴得像狗熊!” 杨文广嬉笑道:“不说这个我还真给忘了,刚才在幻境里那个什么舞是不是你跳的,再跳一次给我瞧瞧好不好?” 柴凤儿脸刷地红了个透,怒道:“你自己思想脏乱,我如何得知你看到了什么?” 却见南宫铭装作没听到,吩咐张午阳去牵马。 这时,见紫月影的两个徒弟纤云、兰萍又来了,柴凤儿如遇救星,忙迎道:“师姐,师傅呢?” 纤云道:“师傅说外面没事了,就没出来,并且吩咐咱们好好款待两位公子!” 南宫铭施礼道:“那便有劳三位姑娘了!” 兰萍道:“师傅有事要办,已经离开了翠烟门,公子有什么需要只消告诉我们一声即可!” 柴凤儿喜道:“师傅真的出去了?好耶,那就不用做早晚课了!” 兰萍笑道:“师傅临走要我告诉师妹,你这次不听教诲,私自带杨公子出去,差点害了他性命,因此要罚你思过三天!” 柴凤儿笑容僵住了,一脸的无可奈何,最后恶狠狠地对杨文广道:“都怪你!” 杨文广笑道:“瞧你样子清秀,模样端庄,怎么说起话来像西域悍妇?” 张午阳摸摸脑袋,不解道:“杨大哥,西域悍妇是什么?” 杨文广笑道:“往后有机会带你打仗,你就会见识到了,她们个个体型彪悍如牛,样子也凶,能跑、能打、能――” 杨文广话未说完,柴凤儿已经气匆匆地走了。 纤云忙道:“让几位见笑了,其实师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她很文静的,今天怎么有点反常?” 几人就留在了翠烟门,虽然掌门紫月影不在,但首席两大弟子接待得妥当,南宫铭和张午阳多日赶路,用过晚膳就去睡了。而杨文广梳洗一番过后,闲得无聊,沿着河边散步,偶尔见三两弟子做晚课,一见到他就偷偷地笑语,杨文广白天的丢人表现看来已经传遍整个翠烟派。 杨文广有些不自在,顺着小道一直下去,不知不觉地到了后山口,冬日傍晚总是来得特别地快,回想在军营里,此时正是带士兵操练的时辰。 无论站在哪里的山峭壁上观余霞,都会觉得壮观,杨文广浑身舒展,随手折断一段小枝干,掂量分量,又摆弄两番,豪气上来,施展开一套杨家破风枪,总共三十六式,每式分出七方变化,杨家枪法招式简洁霸道,破风枪法已经算是少数几套繁复武功了。 忽地感觉一滴水珠落在脸上,冰凉透心,望望半天红霞,杨文广自言道:“糟了,怕是要下雨,这下不被淋死也要给冻僵了!” 山中云雨说来就来,杨文广拔腿就跑,刚到山口处,回头瞟见山顶上竟然立着一座小亭,恰处在刚才练功的峭壁上方,不由得大骂自己笨蛋,想天波杨府后山不到处都是亭台楼阁,怎么会没地方避雨?暗想但愿这只是一场过云雨,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寒风飕飕,吹得人冷战连连,这原来还是个草亭子,杨文广一个箭步便钻了进去,又见草亭前面不远的悬崖边立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个人,杨文广先是给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是个绿衣女子,他才放下心,原来是个翠烟弟子。 观察一阵,那人怎么坐在大石上淋雨,一动也不动,杨文广忽然想到少林和尚素有盘坐山野修炼内功的习惯,这种苦行方式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便不敢去打搅。 又过得一刻,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下,杨文广叹了口气,就打算冲下山去,却听见那绿衣女子突然说道:“喂,傻瓜,你看了这么久,就没看出来是我么?” 杨文广纳闷,左右看便,才半疑道:“你在跟我说话?” 那绿衣女子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杨文广顾不得遮雨,走到大石近前细看,才惊讶道:“你是柴凤儿,你躲在上面偷看我练功?” 柴凤儿道:“鬼才有心思偷看你耍猴把戏呢!” 杨文广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避雨?” 杨文广伸手去拉她,柴凤儿却把他甩开,带着哭腔道:“人家怎么进去呀,你没听见师傅说要罚我在这里思过三日么?你这坏蛋,第一天来翠烟就把我害成这样!” 杨文广道:“原来你们翠烟门思过是这样的?” 边说着,杨文广撒腿就往山下跑,听柴凤儿在雨中哭得稀里哗啦。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杨文广拎着一包东西对着山上跑来,却见柴凤儿还在那儿哭,便忍不住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会哭,也不怕羞!” 柴凤儿抹了把雨泪,哽咽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杨文广大口喘气,晃了晃手中包袱笑道:“刚才下去了一趟,不过又上来了!” 只见他跃上巨石,先掏出一把雨伞撑开来递给柴凤儿,道:“拿着!” 柴凤儿又哭道:“你见过有撑着雨伞思过的么?” “放心吧,这是过云雨,下不了多久!” 杨文广把伞柄夹在臂内侧,只勉强能够为两人抵挡风雨,又取出面膜食物道:“给!” 见柴凤儿依然不敢接,只道:“还是你吃了吧,师傅要是知道了还会被罚得更久。” 天色暗下,杨文广叹了口气,摸出火褶子来,却怎么也点不着,寒风凌厉,被雨淋湿的一身更加地冷,只有依靠内功抵御寒潮。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身边少女瑟瑟发抖,杨文广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抱住了她。 两人身体接触,都是一颤,杨文广心扑通地要跳到嗓子眼,仅一瞬间,柴凤儿惶恐地将他推开了去,黑夜里看不清对方表情,半晌就听柴凤儿声音瑟瑟道:“夜深了,你下山休息去吧,咱们这个样子要是让人见到了可,可――” 杨文广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上山来,你又不吃东西,万一晕倒了滚下悬崖怎么办?” 柴凤儿默不啃声,杨文广撕了块面膜喂到她唇边道:“等你吃些食物我就下山!” 犹豫了一阵,柴凤儿终是张口咬住食物,杨文广大着胆子将手磨蹭到她那张细腻的脸上,为她擦拭着,一面道:“我已经习惯了夜视,能够看见你哭得像只小花猫。” 柴凤儿听了,急忙撇过脸去,杨文广大笑道:“这样子你也信?难怪傻得甘愿淋雨,恐怕这还是第一次触犯门规吧?” 当再次把手伸过去喂食的时候,却被柴凤儿连带手指也给咬了,杨文广哎哟一声惨叫,只听她道:“算了,算我今天倒霉,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本姑娘决定不再和你计较!” 杨文广道:“我可是故意让你咬的,看不出来你还不算小气,这么快就放过了我!” 柴凤儿道:“我不听师傅的话,擅自把你带出去,结果差点害你丢了性命,哎,挨罚就挨罚吧!” 两人闲聊度时,又过了许久,杨文广撑着雨伞的手也酸了,却不忍心离开,柴凤儿倦累,不知何时靠着杨文广肩膀睡得迷迷糊糊,道:“喂,你不是说这个过云雨下一会儿就停了吗?” 杨文广道:“快了,就快了,你不知道,有一次我领着部下五千精兵剿山匪,守这过云雨停足足等了一夜,最后还是让匪徒给跑了,你说多冤枉啊!” 柴凤儿呓语道:“如果过云雨停了,那你明夜还会来吗?” “嗯!” 杨文广听着少女呼吸渐渐沉稳,悄悄地伸臂再一次抱住了她,自己虽然是难受了些,但不知为何,心里比刚见她独坐在雨里要舒坦许多,只静静地潜运功力抵御寒雨。 第四章 徒手劫狱闯汴梁 寒月朝歌舞升平,十里皇都通金銮,三呼万岁胜来朝,出得锦殿入玉乡。 皇城里金壁堂皇,三宫六院美色如云,当今皇上却偏偏喜欢御花园旁边的翠竹宫,这座宫殿完全是由竹木建成,造型清心典雅,如果放在世俗里边,肯定是文人雅士向往的绝佳居所,皇帝不爱文墨,却爱美人,只因这翠竹宫中幽居着一位绝代佳人,每天早朝过后,便要立即赶到这里来。英宗继位没有几年,因此虽爱酒色,但也理务政事,算不得昏庸,每当朝里发生大事,便会叫上老臣同往这居所,先私下议过。 北方飞起鹅毛大雪,又是一年岁末,在翠竹宫中,宁妃便是主人,陪伴皇上左右,围炉煮酒。今天在列还有右相寇准、左相曹锐、兵马大元帅潘美、国师吴越老祖,这国师职责本是祈瑞降福,但因宁妃是他的义女,并由他引荐给皇上,因此就成了翠竹宫中常客。 酒食歌舞过后,英宗先就道:“三位卿家都是我大宋朝中顶梁支柱,国师也不是外人,在金銮殿上有什么不方便言明的话语,现在可以直说。” 寇准最不懂客气,先就道:“皇上,老臣受命负责大宋与西域边境军部工事,近闻西夏国大将军赫连铁树麾下的西夏一品堂武士暗中勾结大理蚩火教,意欲有所图谋,因此日前老臣传讯给陕西节度使范仲淹,着他手下部将杨文广亲往大理察探,如果情况属实,老臣恳求皇上准许调动大理边境兵马,与大理国主交涉,然后里应外合共同歼灭蚩火邪教,此事未免打草惊蛇,老臣以为不易过多人知晓!” 英宗道:“寇卿家思虑周全,如此既消灭了隐患,也避免与西夏国直接冲突,政准奏!” “谢皇上!” 言罢,寇准既退回席间饮酒自娱。 吴越老祖眯缝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道:“皇上,贫道有事启奏!” 英宗笑道:“国师,有什么事就说吧!” 吴越老祖道:“臣所奏并非一件事,但说的却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年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侠山庄庄主柳飞星!” “哦?” 英宗笑道:“这个人政倒是听说过,听说此人武功了得,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曾经斩杀过一只千年狐妖为百姓除害,政倒是很想见他一见!” 吴越老祖沉声道:“皇上!民间谣言,传得神乎其技,实在蛊惑人心,不足以采信,皇上可曾记得吩咐贫道寻回一样皇家失物?” 英宗道:“政正要问你,寻得如何了?” 吴越老祖道:“经臣多方追查,才得之其中之一落在峨嵋派手里,因此借调三千皇城禁军前往峨嵋派讨要,本欲得手之际,柳飞星此人从中作梗,不但收留包庇峨嵋乱党,将皇家至宝据为己有,可恨暗施诡计,在京都地境埋伏击杀五百皇城禁军,此事潘元帅属下恰巧有人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这件事说来柳飞星枉自毒杀五百禁军是事实,而潘美为隐瞒十万黄金寿贡被劫一案,是以点头道:“回皇上,确有此事!” 吴越老祖继续道:“今年五月,贫道从江湖朋友处听得柳飞星此人假借娶亲之名,同西域魔教勾结,威逼利诱江湖各大门派前往他的剑侠山庄参会,其意图昭然若揭,是想架空圣上谕旨钦点的武林盟主司马云龙家族,皇上可知他真正的妻子正是魔教教主独女,凡拒绝参会的江湖各派,诸如青城派、巴蜀剑派,都被魔教妖孽灭其满门,手段凶残,老弱妇孺皆不能幸免,贫道不忍如此惨祸继续横行,遣大弟子松风、尊者九奎连同禁军教头厉孤鸿三人前往劝阻,孰料柳飞星与其悍妻凶残成性,仗着武艺高强,专横霸道,竟然将我那弟子的手骨生生打出体外――” “呀!” 吴越老祖说到痛处言语激动,听得宁妃惊呼声起,柔弱无骨似地蜷缩成一团,钻入皇帝怀中。 英宗立掌拍案,喝道:“别再说下去了,连政都听得毛骨悚然!” 吴越老祖赶忙行礼道:“贫道罪该万死,惊了皇上圣驾!” 屋里一片寂静,隐见窗外风声雪影,英宗突然叹道:“唉,又到过年了,为何天下总难太平,在国兵戎不断,在朝同室操戈,在野腥风血雨,政一向主张文治,不宜妄动武攻!” “皇上!” 宁妃端起一杯暖酒送到皇帝嘴边,轻唇娇媚,耳鬓厮磨,道:“皇上仁爱治国,心系社稷安定,是天下百姓的福分,可是文治武攻也要分明,不能让那个什么人的再这样下去,祸害一方百姓,陈妾一介女流本不该干涉朝中大事,但他竟敢做出那样的事来吓皇上,陈妾实在气愤难平!” 那柔夷如羊脂白玉将皇帝缠绕,嗅着吐气如兰,英宗心都醉了,道:“爱妃心意政明白,这件事就交由国师去办,不过政还是想要见一见这个人!” 吴越老祖躬身道:“是,皇上!” 英宗道:“潘卿家,西征之师现在如何?” 潘美道:“现由杨家女将穆桂英亲自挂帅出征,几年以来,战绩不凡,辽国士气深受打击,自数年前大破天门阵以来,这是我朝又一次控制战局之势!” 英宗道:“做得好,可真是难为她们妇道人家,杨家满门忠烈,政要褒奖你和所有杨家军!” 潘美道:“臣先谢过皇上,相信此消息传开,必定士气大振,明年一举将勃辽蛮子赶回去,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英宗甚为欢欣,却听左相曹锐参道:“皇上,战胜虽然可喜,但据臣所知,前方战事对立,宋辽各凭实力,我方目前虽然略有小胜,可死伤数目也是十分巨大,穆桂英一介女流,虽说是骁勇善战,但毕竟目光短浅,她不断拉长战线,修葺壁垒,扩大攻势,征兵征粮,加重百姓负担,势必拖累我大宋国力,如此与穷兵黩武有何异?长此下去臣只怕会弄得民不聊生,望皇上三思!” 潘美转过身来道:“曹丞相,你这是何意?穆桂英率杨家军为我大宋安危舍生忘死,在边疆浴血奋战,你竟然说她是穷兵黩武?” 国师笑道:“潘元帅稍动怒,曹相不过是打个比喻罢了!” 潘美道:“这饭可以乱吃,但话绝对不可以乱说,如果是无心之失,那请曹相往后谨记慎言!” 曹锐冷笑道:“想当年雁门关一案,杨家军恃武拒众,扬言要杀你潘元帅,那时候你可不是像今天这么说的,今天得人家打了两场胜仗,你这西征元帅又贴上来领功,未免令天下人贻笑大方,该慎言的恐怕是潘元帅吧?” 潘美道:“当年杨家军与我是有些误会,那时气愤,是说了些过激的话语,但此一时彼一时,就算有,他们与我的也只是私仇,而抵抗辽国入侵中原这是国家民生的大事,试问我又岂敢将私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大义之上?说到私人恩怨,我倒是想起当年曹相你的侄子刘文裕在我手下做先锋官,因不懂军纪,枉自尊大,结果被穆桂英一箭射杀在雁门关,曹相不也曾因此记恨我与杨家军?今日曹相言辞似有公私不分之嫌,多说无益,老臣只好请皇上来定夺!” “啪!” 曹锐噌地站了起来,怒道:“潘美你竟敢在皇上面前诋毁于我,老臣所思所想全是体察天下百姓疾苦,老臣问心无愧!” 英宗忙示意两人坐下,笑道:“两位卿家所言政都听在耳里,自然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国效力,产生分歧不过是所处在立场不同,如果政将你们调换位置,那你们自己就能明白了!” “皇上!” 两人乍听,倒是给吓坏了,英宗笑道:“政不过是打个比方,各思其职这个道理政还是明白的!” 吴越老祖亦笑道:“皇上,二位大人各抒道理,依贫道肤浅见解,杨家军今日大获全胜,士气必定盖过敌方,想辽国耶律蒙哥现在正陷入进退两难,为免我大宋百姓从此再受战火煎熬,也为了消除对我大宋边境之隐患,贫道以为不如折中办法,各退让一步,与辽国议定永久互不侵扰协约,我中原地大物博,他国妄起兵戎无非是眼红,就以送他们些好处,一来体现皇上宽宏仁慈之心,二来给蛮夷一个台阶下,让他们即刻撤军。想那蒙哥也是聪明之人,慑于杨家军威风,量他不敢不答应!” 英宗听了,拍手道:“此番提议甚得政心,能免去战祸以文治手段解决两国争端再好不过,待明日就诏集军机各重臣共商此事!” 宁妃笑道:“国师心地仁慈,只想着如何解脱那些受苦百姓和边关将士才想到这个法子,难为皇上为了苍生福祉肯放下龙颜,要退让那一步了!” 寇准却道:“换种说法,这可是妥协啊,皇上要三思而行啊!如果我朝开了此先例,那往后其他邻国胆敢效法,我大宋势必难得安稳!” 英宗回身道:“寇卿家提醒得对,因此政才要宣群臣共同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雪如鹅毛纷飞,遮了远处一片朦胧景象,皇宫里有一处天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且身份显赫的死囚,能够将这些人抓进去,那他们的对头人自然也是十分不简单,再加上大内高手如云,因此来打天牢主意的人少之又少。 然而此时两道人影却夹着一个须髯尽白的老者从天牢里出来,守卫天牢的兵士们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老大,却不能开口说话,他们看不清楚眼前人影的模样,因为来人速度实在是太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在雪影里。 两人一青一白,青衣书生罩袍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飞星,而另外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儿穿着一袭白衣,与雪境混成一片,就更难分辨得出,柳飞星与周辰两人施展凌波微步的功夫,闯出了天牢。 周辰年龄不大,不知是给冻得还是因为激动,小脸涨得通红,柳飞星不得不带她来,因为除了石青竹就只有周辰、孙乾俩人最熟悉皇宫地形,而孙乾呆笨了些,半年来连凌波微步功夫三层都未练到。 柳飞星背着诸葛棋一路狂奔,周辰空手几乎要追不上,玄武门是必经之地,那里早有石青竹在接应,支开了守门兵将,出了玄武门,再赶到十里外的长栗坡就有孙乾备好马匹,只有出了河南地境才能算是真正地安全。 柳飞星担心人多跑起来反而误事,因此才只带了这几人,现诸葛棋成功地给救了出来,他只想快些返回剑侠山庄,因为离开的时候妻子唐婉儿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第五章 前因未果何谓道 外面寒雪飘飞,越下越大,几位大臣得恩赐正在品尝宁妃娘娘的茶道,忽然有侍卫急匆匆地来报,经过重重通传,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侍卫进了翠竹宫,禀道:“祈禀皇上,刚才有人到天牢劫狱,所有守卫均被人点了穴道,宫里的高手都解不开!” 英宗道:“天牢乃是重犯之地,知不知道被劫走的是什么人?” 那卫兵道:“此人被关押在天牢三层最后一间,只是,只是现有的囚犯名册上查无此人!” 英宗大惊道:“什么?此人丢不得,立刻传政旨意封闭京城各个出口,若放跑了此人,全部获罪!” “是!” 那卫兵急忙下去,英宗对身边侍女道:“去叫陈公公查查天牢今日是何人当值,追回囚犯也罢,否则政绝不轻饶!” 潘美纳闷道:“皇上,究竟是何要犯,竟然能令您如此紧张?” 英宗摆摆手道:“爱卿还是不知为好,只不过是个顽固之徒,政不想放出他令江山动荡!” 寇准起身道:“微臣既然不能为皇上分忧,那今日便先行告退了!” 潘美、曹锐两人连忙跟着告退,英宗自然应允,三人行至门外,就见国师座下九奎尊者匆匆闯入,如入无人之境,而走在最前的寇准似没见着一般,迈着方步与之擦肩过去。 到了翠竹宫外,潘美恭笑地叫住寇准,道:“老臣相慢来,您老经世久,见闻广博,可知道这被人劫去的囚犯是何人?” 曹锐在一旁,立刻竖起耳朵来听,寇准打了个寒颤,笑道:“当今皇上也没告诉过老夫!” 潘美、曹锐一阵失望,却见寇准走远,潘美想了又想,觉得不对,立刻喊道:“寇相、寇相,那先皇可有告之?” 但见寇准越走越快,消失在雪里,二人对望一眼,各打了个哈哈,又互行了礼数,大路分两边,各朝一方去。 九奎尊者入内,稍行一礼,道:“叩见皇上、娘娘、国师!” 吴越老祖面现得色,道:“何事?” 九奎尊者淡淡道:“天牢重犯被劫,一干人等刚才出了玄武门!” 英宗急道:“那你为何不拦下他们?” 九奎尊者道:“禀皇上,劫天牢的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柳飞星,并且大内密探总司管石青竹和他的两个徒弟背叛皇上,里应外合,我自问不是对手!” 宁妃似有若无地望了九奎尊者一眼,在皇帝耳边道:“皇上莫急,咱们国师神通广大,何不请他想个法子补救呢?” 英宗望向吴越老祖,见他一晃手里拂尘,掐指算来,道:“他们想到玄武门外长栗坡会合,士兵想必追不上了,请皇上传旨让禁军统领张霆大人速带人来接应,我与尊者先往堵截!” 英宗道:“石青竹竟然背叛了政,枉政平日对他信任有加,国师可将他们一并抓回。” 吴越老祖领着九奎出宫门,只见他往虚空踏入,人已到院门外,用的竟然是道教闪移功夫,九奎尊者速度堪称一绝,此刻竟然难以跟上他。 且说柳飞星、石青竹、周辰三人,虽然做得隐秘,但也知道无论如何等天牢轮换班值时就会被发觉,远远地见到孙乾正在张望,那里却只准备了四匹马,石青竹劈头骂道:“混小子,这里是你不想走还是不让师傅离开?” 孙乾见突然多出一个人,也傻眼了,明明是去劫天牢,自然要多带人回来,可惜他先却想不到。 石青竹道:“哎,你们护送诸葛先生离开,我殿后!” 诸葛棋道:“多谢几位仗义相救,国师道术及其利害,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就连当年昆仑剑修弟子柳寅都死他手里!” “柳寅?” 柳飞星心神一漾,那莫不就是他生父,难道真的已死? 尚且来不及细问,几人刚到长栗坡,就听空中传来洪音震得地动山摇,喝道:“无量天尊,尔等鼠辈大胆,哪里走得?” 周辰呼道:“糟糕,国师亲自追来了!” 石青竹脸色大变,怒骂道:“两个饭桶,还不扶诸葛前辈上马,快走!” 事出紧急,柳飞星运劲一托,就把诸葛棋送上马背,道:“辰辰,好好照顾诸葛前辈!” 突然想到自己山庄女眷居多,现在得罪的仇人可不一般,想起唐婉儿有身孕的事,忙改口道:“暂时别回剑侠山庄,那里很危险!” 周辰道:“师叔放心,辰辰一定会将前辈平安送到所去过最安全的地方!” 石青竹瞬发三尺打在马臀上,马儿吃得剧痛,疾奔而去,石青竹道:“国师千里传音之术,人还在百里之外。” 柳飞星突然道:“糟了,他既然推算得到咱们会在这里出现,那必然将会知道辰辰她们去往哪里!” 石青竹叹道:“任国师神通再大也只能算到她们大致去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柳飞星道:“石老,这趟可真对不住,连累你连官都做不成了。” 拾青石苦笑道:“当你活到我这把年纪了就会知道,其实名利什么也不是,人贵乎找到寄托,若老夫今日命丧,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就要交到你手了!” 大雪很快便将马蹄印记淹没,吴越老祖现身刹那柳飞星呆了一呆,因为不只一人,还有个与他至今难分胜负的九奎尊者在旁。 吴越老祖似并不着急,淡笑道:“九奎,你去追那两个小辈!” 九奎尊者一动作,柳飞星出手便拔出了龙痕宝剑,惊吟一声冲天啸,已使出溟罗功缠了上去,同时石青竹黄金量天尺脱手飞出,断去九奎尊者去向。 哪知九奎尊者理也不理柳飞星的攻势,手里托出一把折扇硬抵量天尺一记,眼瞧着龙痕剑杀到,柳飞星忽觉不妥,心中警觉,急忙撤招抵挡,砰地一声响,只感觉软内撕裂样疼痛,柳飞星竟然一招之内被打飞出去,摔在雪地,压得身下积雪咯吱地响。 吴越老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刚才出招的方位,柳飞星惊骇至极,因为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夫和内力,在国师面前,竟然只能靠着心中紧兆才能够侥幸保命。 而九奎尊者早就不知去向,石青竹愣愣地望着已嘴角溢血的柳飞星,听得他道:“还不快骑马去追,你的两个徒儿危险了!” “那你保重!” 拾青竹回过神来,上马疾追上去,吴越老祖也不加以阻拦,只绕有兴趣地望着翻爬起来的柳飞星,道:“果然是修士的后人,生命力如此顽强,常人武功再高,只要中贫道一掌必死无疑!” 柳飞星知道打是打不过,只有拖延时间寻机逃跑,冷静下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生世?可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吴越老祖扬了扬拂尘道:“你姓柳,叫柳飞星,自然便是柳寅的后代,因剑而得名,普天之下只有柳寅才有飞星剑在手,从你武当斩杀九凤那一刻开始贫道就注意到了你,九奎恨你,是因为你斩了他妻子!” 柳飞星冷笑道:这么说你们都不是人?” 吴越老祖道:“贫道四百年前入道,师承龙虎山天师洞!九奎九凤乃是贫道降伏生灵,分别是奎木狼精和九尾神狐。” 柳飞星道:“那我父母是谁?” 吴越老祖道:“你父乃是昆仑胜境弟子柳寅,当年同入尘俗的还有女修士花菱,你父堕入七情六欲,与成都府江津村牌坊花魁冷香凌结合,生下了你,孽缘天理不容,交由贫道之手代刑天罚,诛杀柳寅,冷香凌自杀为夫殉情,化成厉鬼祸乱江津,由花菱亲手封印在江津悬壁洞,通往丰都鬼城之门,诸葛棋身为长歌门四大长老之一,精通五行数术,当时也在场!” 吴越老祖有问必答,柳飞星越听越心凉,没想到自己痛恨的江津厉鬼,竟然是生身母亲一手造成的,喝道:“你说谎,既然我母亲只是凡间民女,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你杀我父分明是为了夺得山河社稷图!” 吴越老祖笑道:“看来你知道得还不少,如今你心神恍惚,已是相信了贫道所言,贫道本无任何理由来骗你!至于山河社稷图――” 说到此处,吴越老祖眼睛一亮,转即叹道:“那是赵家皇室必夺之物,想当年太祖皇帝驱使八大门派从柴荣手中夺去此宝,让天地震怒,世人只知神图破碎,却不知被你父一一找回,太祖岂可让他带回昆仑胜境,当时就下令八派掌门亲自追杀,随后江津村一战,由贫道亲自斩杀你父,而八派生了离间之心,少林、峨嵋、丐帮、翠烟各抢得一片,武当派掌门神游真人和师弟神策依仗离魂扇玄妙,不但夺去一片,还将另一片打得无影无踪,以至多年下落不明,几年前突然在江湖上出现,由杨家派人护送回京――” “嘿嘿,所以国师你也想得到山河社稷图,就派九凤在武当山下伏击,顺便灭掉武当派,一举夺得两片,如果我没猜错,当年七片山河社稷图除了各派所夺,剩下的一片就在你身上!” 吴越老祖道:“小子果然聪明!” 柳飞星道:“我听西夏一品堂的人说国师你与辽人合作,意图瓜分大宋,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吴越老祖道:“你要经历过那些年岁,就会知道这个江山本不应该姓赵,而辽国那几个跳梁小丑也不配与贫道合作,等大宋一灭,我自会统一中原大地,如西夏、勃辽之地应尽归山河社稷图之下!” 柳飞星道:“人说修道之人淡泊名利,可我却见国师为了争名夺利,乐此不疲!” 吴越老祖道:“可惜以你慧根没做老祖我的弟子实在可惜,你可知修道有出世和入世之别?贫道既已入世,就当行天心,归天命,只要统一诸国,令山河社稷图从新合璧,那飞升得道就指日可期。” 柳飞星听得云里雾里,懵懵懂懂,他不是修道之士,当然不会明白其中玄机,便道:“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全部,该不会是想收买我吧?” 吴越老祖笑道:“孺子可教,正是如此!” 柳飞星冷哼道:“你与我有杀亲之仇,你认为可能么?” 吴越老祖道:“无量天尊,佛说皮相,道分因果,柳寅、冷香凌不过是给了你一副依托皮囊,当你得道超脱之日,自然就会心如明镜,看透一切原本!” 柳飞星道:“但在我还未超脱之前,我必须先杀了你,为父母报仇!” 吴越老祖摇了摇头道:“你已知一切,又身怀山河社稷图碎片,不助贫道证道果便是业障,可留你不得!” 第六章 夜尽无路斗妖法 寒风萧瑟,雪舞纷飞。 柳飞星突然笑了,而且笑得惨然,连吴越老祖都有些动容,只见他从怀里掏出已经无法再使用的飞星剑,龙痕剑便交由左手,道:“山河社稷图碎片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吧!” 说话间,一足堕地,只见数道幻影迅速地从四面八方分散开去,柳飞星将毕生收罗学得的轻功与凌波微步结合起来施展,再加上他百年功力支撑,竟然只是为了逃命。 柳飞星消失在原地,雪花纷落,然而却迷惑不了吴越老祖的视线,只见他道袍鼓动,拂尘左右横扫,已破开虚空,正见柳飞星将武当派梯云纵施展至巅峰境界,悄无声息地隐在空中不断变换着方位,借助大雪藏匿身形,而地上那许多幻影不过是刚才略施的障眼法。 吴越老祖厉喝一声道:“无量天尊!你给我下来吧!” 这一声喉,柳飞星耳边如打了个炸雷,眼前一黑,好悬没有掉下去,往下一望,吴越老祖也已经消失在原处,不由得大叫一声道:“不好!” 果然,他凌空飞渡,突然左脚被一记拂尘给缠住,吴越老祖空洞地吼声透过虚空,再一次由他耳边响起道:“给我下来吧!” 在身体下坠瞬间,柳飞星拼得半生修为不要,将以前从飞星剑里吸收来的精元疯狂地灌注到剑身之中,但闻飞星剑发出嗡嗡地痛苦呻吟。忽然飞星剑久违的乳白色光华再次大作,而这一次,出现的并非是无坚不摧的剑身,而是以飞星决竟然催使了藏在剑里的两块山河社稷图碎片,一股神秘的力量冲天而起,原本雪白的世界霎那白得茫眼,柳飞星不知其由,抡起双手双剑朝下猛攻,一个呼吸就已刺出千余剑,完全超越他平日极限。 听得吴越老祖啊呀一声尖叫,柳飞星只感觉被拂尘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抛了出去,忍着身负重伤,对于刚才出招的成果看也不看一眼,以拼命的速度往任一方向狂奔,因为他知道,即使出招的速度再快上一倍,也伤不到吴越老祖,因为他的道行已经超出了柳飞星对于武学范围的理解。 吴越老祖忌惮的不过是山河社稷图的神秘威力,当落在雪地上时,刚铺上的新雪一点都没有凹陷下去,只瞧着柳飞星在不远处留下深深地足印,这次他是真的跑脱了。吴越老祖闭目掐指算来,道心白茫茫地一片,完全被山河社稷图碎片释放出来的神秘力量给阻隔了,不由得恨恨地道:“想要凑齐七片碎图,你总有一天会自己回来找贫道!” 且说周辰、孙乾两个少年带着诸葛棋狂奔,一路南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们根本就不敢停留片刻,三日晚间,已经上了秦岭山,只要进了大山,就比较容易躲藏,饥寒交迫之下,老少三人实在支持不住,周辰路过一家茶寮的时候买下了主人家剩余所有的干粮,足够支撑半月之用。 秦岭是处大分水岭,不单是地界,也是气候交界处,山林好藏身,但秦岭比想象的要寒冷太多,就算人可以勉强支撑,但马儿已经不行了。 在一处山坳里,周辰道:“再这样下去马匹非得被冻死,到时候不用人家出手,我们也会死在这荒山野林!” 孙乾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诸葛棋道:“莫慌,绝处有时亦逢生,先下马,小兄弟去四处看看能否找些干柴火,小姑娘跟我来!” 孙乾六神无主,听了他的话立刻去照办,诸葛棋带着周辰攀上一处高,望四处银装素裹,白雪皑皑,深山死一样的沉寂。在附近挑选一处被风地,诸葛棋吩咐周辰砍了些粗大树枝,自己却去搬石头,周辰十分不解,心想这位诸葛前辈也不知在天牢里被关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神志是否被关傻了,这种时候搬石头砍树枝做什么? 只见诸葛棋做得十分卖力,将推来的石头摆得到处都是,他虽然被关押在天牢许多年,除了身体看上去虚弱,年岁也大了,其实并没有多少罪受。 周辰闲时,数了数这堆石头,正好是四十九块,诸葛棋又将她砍好的树枝,择高矮相近的六十四根数分方位插在雪地里,远远地一开,这些石头隐隐呈现七星之势,而树枝排成了一圈阴八卦,听诸葛棋道:“周姑娘,借你兵器一用!” 周辰将袖里的月牙刃给了他,又听他道:“你先出去!”【奇书网s】 周辰茫茫然,退出到八卦阵外,见诸葛棋忽然挥月牙刃割伤自己手指,鲜红的血迹滴在了雪地里,正要阻止,只见诸葛棋恭敬地跪在雪地,往北斗星方向磕了三个头,口里不停地念念有词,只用那画破的手指在七星石与阴八卦交汇的数枝上描着奇怪地图案。 看得正出神,却眼前忽然一闪,那些树枝、石头连带诸葛棋一起全部都消失不见,四周雪地上只有刚才劳作时候留下的足迹,周辰大骇,顿时惊呼出来。 不远处寻柴火的孙乾听见惊叫连忙飞奔过来,叫道:“师妹,出什么事了?” 周辰张嘴结舌道:“诸,诸葛前辈,不,不见了!” 孙乾道:“师妹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周辰焦急地嚷道:“他真的不见了,就在刚才那里突然地一下就消失了!” 正在这时,周辰手指的方向青光一闪,诸葛棋哈哈大笑地现身出来,手里还提着周辰的月牙刃,这次连孙乾都给吓呆了,他还以为自己眼花,诸葛棋明明就在眼前凭空地冒了出来。 只听诸葛棋道:“两位小友莫慌,这不过是奇门遁甲术中一个小小的‘石头阵’,上古书籍中记载为‘七星借月’,我摆这个阵因为材料简陋,加上没有法宝压阵,只能起隐身之效,其他的事情便难保证了!” 说着,诸葛棋牵了三匹马往里走,果然见人和马匹再一次消失不见,周辰揉揉自己的眼睛,惊异未定道:“师兄,你先进!” 孙乾摇头赞叹道:“诸葛前辈真是神人也!” 说着,他也跟着走了进去,周辰见师哥消失在眼前,却不敢迈步了,忽然凭空伸出一只手把她给拉了进去,周辰一个踉跄跌入,眼前多了孙乾、诸葛棋和马儿,抬头望四周,仍然是白雪遍地,远山近林,一切尽收眼底。 周辰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棋捻着胡须笑道:“你且退两步一试!” 周辰照做,眼前青光闪现,两人消失不见了,她连忙迈入两步,景观恢复如初,她终于明悟,拍手叫道:“妙,实在是妙啊,阵里面能够看见外面的景象,而外面却见不到阵中的情形!” 入夜,三人各搬了块石头,围坐在火堆边吃干粮,周辰口渴,干脆就抓两把雪塞进嘴里,入口即化,嚼得颇有滋味,诸葛棋瞧了暗地点头,心想此女聪明机灵,能屈能伸,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见识过阵法妙用后,两个少年对诸葛棋崇拜非常,周辰道:“诸葛前辈,您真厉害,我可认识您女儿诸葛燕姐姐呢!” “燕儿?她现在还好?” 周辰笑道:“燕姐姐很漂亮,身体很好啊,以前是长歌门的人在照顾她,现在柳师叔的剑侠山庄距离泉州很近,所以我们时常见面喽!” 诸葛棋叹道:“算起来老夫已有二十几年没有见过我女儿了,当初分开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对了,她娘可好?” “啊?” 周辰摸摸脑袋,她只去过诸葛家一两回,却从没见到过诸葛燕的母亲,低声道:“好,好像没见到过耶,可,可能是我去的时候正好不在家吧?” 诸葛棋神情有些激动,望着外面茫茫雪野,道:“其实老夫多年前就已推算出她已不在人世,可恨天牢竟然关了我二十几年,我这一生毕竟还是对不住她!” 周辰和孙乾见诸葛棋满面悲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入夜,倦累的两人就在雪地里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周辰忽然感觉有人在推她,慌忙睁开眼睛,见孙乾也已经醒来,诸葛棋示意她不要讲话,朝着外面望去,只见人影晃动,一袭白衣的冷峻男子此刻正站在山口,与几人对视,周辰差点惊呼出来,孙乾赶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他站了很久,暂时还没发现咱们!” 雪夜里灰蒙蒙地看不太清,但周辰从小在皇宫长大,仍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九奎尊者,也正因如此,使她浑身战栗不安,道:“他,他怎么连这样都能找到?” 忽然间,那九奎尊者嘴角不经查觉地一笑,只见他张开双臂,运足劲道往山谷推来,霎时狂风大作,卷起雪粒漫天飞舞,充塞着整个林间。 听得诸葛棋道:“糟了!” 周辰却不明白这雪虽然大,看起来也不至于伤到人,况且漫天的风雪一触及到阵法边缘便立即坠下,想着,她立刻发觉不妥,只见阵法边缘堆积的雪比别处高出了近半尺厚,隐约勾勒出阵法的轮廓来,原来“石头阵”有着防风之效。 与此同时,诸葛棋喝道:“后退,快上马!” 话音未落,九奎尊者以非人速度已到了阵前,见他左手伸出,已经变换成比常人要大上倍余,似掌似爪,那双夺魂摄魄的眼睛此刻正散发出幽幽绿光,左爪凭空生出,即见满天爪影朝大阵攻来,三回合过后,周辰听得身旁喀嘣地折断声起,那主阵的树枝自己断去,诸葛棋以精血描绘其上的白虎兽猛地嘶吼,从树枝上跳将下来,化作实形,惊得马匹骚动连连,白虎兽飞扑向九奎尊者。 诸葛棋心神与阵法相连,已经受创,白虎兽出,阵法立刻失效,三人暴露无遗,外面寒气刮得火堆呼拉飞腾,周辰一个激灵,骇得说不出话来,孙乾见大势已去,提马缰绳,把镰刀长枪一横,道:“师妹,快带诸葛前辈走,我来断后!” 九奎尊者一面与猛虎恶斗,一面冷笑道:“两个小辈,量你们也有本事大言不惭?” 诸葛棋须髯纷乱,催马上前把那根主阵树枝拔出,只见上面暗光涌动,吸收到的北斗之灵气还未散去,即手捏法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来,念道:“恭请北方真武大帝助我降妖除魔!” 但见青枝乱颤,那刻画图案上又现一道龟蛇异物,挣脱束缚,落地生身,见风就长,直到人形大小,吼声威猛如雷,也冲将向九奎尊者,那尊者却是不拒,指把两只手都化作爪影纷飞,施展开天妖搜魂爪。 第七章 辗转归庄惊噩耗 周辰急道:“师兄,你武功不及我,还是由你带前辈走,我只要坚持片刻柳师叔就会赶来!” 九奎尊者一晃双爪,喝道:“今天谁也别想走,你们师徒三个敢背叛朝廷,今天全部都要死!” 周辰骂道:“呸,你这个妖怪,看我柳师叔收拾完老怪物再回来收拾你!” 九奎尊者最恨别人说他是妖物,直气得牙根痒痒,绷紧双爪,狠狠地给白虎兽来上一击,而他左肩也被龟蛇神兽扫了一剑。毕竟只是精血幻化,法力有限,白虎兽顿时跌落雪地,惨吼连连,滚过几圈不甘地化为虚无。 孙乾见状,哀叹一声,只把镰刀枪一抖,狠狠地扎在周辰和诸葛棋所骑的马臀上扎下,自从九奎和两头神兽现身后马匹本就极为不安,再吃一痛,长嘶声震响山间,发了疯似地朝山口外奔去,周辰大惊道:“师兄你干什么?” 九奎尊者见了怒道:“天堂无路,地狱无门,想跑哪儿去!” 孙乾舍了战马,拧枪飞身拦截,此时的他武功也算略有小成,勉强算得上是二流高手,特别是镰刀枪法诡异难测,递上一招,九奎尊者刚越起身,右爪挡龟蛇兽的剑,以受伤的左臂去拿枪杆,那知孙乾招式未使老,便改刺为斩,以枪尖上的刀回斩他小腿,绕是九奎尊者速度再快,有龟蛇神兽这一劲敌缠住,一个措防不及,白袍被孙乾划出一道口子,惊怒之下,又被龟蛇兽在背心刺了一剑,差点就中心脏部位。 瞧着诸葛棋和周辰背影消失在眼皮底下,九奎尊者对孙乾愤恨到极点,普通的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现在只想一雪耻辱,以爪力强行逼开龟蛇兽攻势,顿身如鹰,飞扑孙乾。 “啊!” 孙乾只见那毛茸茸地巨爪带着一丝黑气,刚才为掩护师妹和诸葛棋逃走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如今只剩下恐惧慌乱,一时之间连武功都忘了使。 “休伤我徒弟!” 又是一声暴喝,震得树上积雪不断地落下,火焰映衬下一把金灿灿地量天尺贴着孙乾头顶飞过,吓退九奎尊者的搜魂爪,龟蛇兽如附骨之蛆,对着九奎尊者穷追猛打,量天尺现,孙乾大喜,大声道:“师傅!” 石青竹道:“师妹呢?” 孙乾道:“我掩护他们先行一步!” 石青竹笑道:“好孩子!” 孙乾喜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自己师傅的赞赏。 石青竹喝道:“还不快走,等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剑侠山庄找帮手,你柳师叔处境危险!” “哦!” 孙乾提枪上马,道:“师傅那你――” 石青竹道:“为师没那么好对付,还不快去!” 孙乾策马远走,九奎尊者被缠得脱不了身,被气得发狂。 且说有石青竹加入,九奎尊者难以抵挡,石青竹号称京都第一高手,一把黄金量天尺舞得满天都是影,九奎尊者身为异物,虽不拒伤,但每中一招都疼痛难忍。 再斗下去,激怒下使他兽性发作,竟然以命搏命,拼着挨石青竹的尺子,也要将阵法幻化的龟蛇兽斩杀,眼见神兽躯体一点点化作紫气消散,九奎尊者狞笑道:“老东西,今天若不把你魂魄搜尽誓不罢休!” 石青竹越战越惊,这家伙竟然真的不是人,但回想那个国师仅凭一招能将柳飞星打得吐血,实在是罕见至极,只怪自己没有摸清楚这几人底细,想着不由得心神恍惚,暗道莫非自己真要难逃此劫? 孙乾日夜马不停蹄,路过州县时,竟然看见自己师徒以及柳飞星四人竟然成了朝廷钦犯,四处张贴着悬赏告示,自己和师妹的活捉赏金都已高达万两,听人说起禁军总督指挥使张霆亲自南下追捕,他不由得担心起周辰和诸葛棋的安危来,又想起师傅和柳师叔,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找谁去救? 这趟反庄,实则与逃亡无异,孙乾恨自己武功低微,无能为力,路上还要不时躲藏朝廷和各州县联合追捕。 一月过后,终于到了泉州东郊的林子,青光白日,忽然从林间蹦Q出一个人来,孙乾现在是除了一匹马一杆枪,比丐帮的人还要穷,他样子虽然狼狈,但在担惊受怕中磨砺出来,那双眼睛杀气腾腾,令人生畏,眼前这人孙乾也认识,正是大内密探组织里的人。 见这人手中通缉画像,其中一个就是自己,孙乾这一路上不知斩杀了多少这样的人,侥幸的是那些人功夫都不高,冷冷道:“李铁莲,你何时也做起这门生意,是俸禄不够?” 李铁莲笑道:“朝廷发多少俸禄你最清楚,没想到今天给我碰到,有赏金一万,另有总司职位空缺出来悬赏,小兄弟,对不住了!” 孙乾道:“咱们从未有过交情,你无须对不住!” 说着催马横枪便冲了过去,李铁莲使的是链子枪,二人战在一处,李铁莲大笑道:“哟,几日不见,小子武功见长啊,不错,不枉你那死鬼师傅响亮名头,不过你很快也会下去陪他了!” 孙乾心里咯噔一下,骂道:“你姊妹爹妈祖宗十八代才死尽死绝,让小爷发善心,就此打发了你吧。” 嘴上干较劲,手底见真章,李铁莲武功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十几个回合,孙乾脑子昏花,眼看就要着道,忽地从林立飞出一截棍子,说巧不巧,链子枪本是要卷孙乾脖子,却正好卷到了棍上,李铁莲一看,没把鼻子气歪,原来是根刚从树上折断的枝丫,只见从林里走出两个人来,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少年人似乎比孙乾还要小,背着一口大刀。 棍子被弹了会去,中年人接在手里,往地上一垛,棍子要比他人还长。 李铁莲喝道:“朝廷办案,闲人滚开!” 中年人没说话,那少年却先道:“叔叔,朝廷很了不起么?” 中年人摇头道:“当今朝廷一无是处,鸣儿你记住,做大内密探还不如做个山野村夫!” 李铁莲听了,不由怒道:“装神弄鬼,我倒要来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说着一晃链子枪,攻向中年人。 少年跃跃欲试道:“叔叔,这个人让我来!” 中年人道:“傻孩子,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等你将来练到你爹那般力拔千钧的功力,十个他也不再是你对手!” 少年摸了摸取在手里的刀,道:“真可惜,不能见识到爹爹亲自耍刀的样子!” 二人问答,完全不将李铁莲放在眼里,气得他哇哇直叫,弃孙乾不管,专心攻那中年人,孙乾连忙叫道:“前辈小心!” 中年人持棍与李铁莲战,边对那少年道:“链子枪也属枪法一类,化在软兵器里就多了刁钻阴险,虽然也属于上乘枪法,只可惜失去枪法横扫千军的霸气,你留心瞧我破他功夫!” 说着,中年人托了棍子一头,棍不当棍使,用的竟然是枪法套路,当少年人数到五招时,中年人腾空跃起,直刺下去,李铁莲横链子枪来架,招式未老,中年人忽然半空折身,一个翻转,身形激坠落地,待足尖点地霎那,借千钧之力,棍身回刺,翻手滚滚劲风,力道大得惊人,链子枪咣当被崩断,棍尖已穿体而过,李铁莲怒目圆瞪,道:“不,不可能,杨,杨,杨家回马枪!” 中年人一松手,李铁莲栽倒气绝,看得孙乾哑然,直到见二人走,他才忙道:“在下剑侠山庄孙乾,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图报!” 那少年人回头笑道:“咱们都是一样看不惯朝廷鹰犬罢了,我叫独孤鸣,叔叔说你的枪法练得不错,所以不要你谢了!” 孙乾愣愣地瞧着两人离开,只听少年人问他叔叔道:“方叔叔,听说那个剑侠山庄柳庄主武功极为厉害,是真的么?” 中年人道:“敢与朝廷为难,武功理应不差!” 少年又道:“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然后再告诉他能成为我的目标他应该感到荣幸。” 孙乾咂舌道:“这少年好霸气!” 入了泉州,这里与其他州县相比,平静得异常,居然没有张贴通缉众人的告示,也无兵士四处搜捕,孙乾却是不知这几天剑侠山庄出动高手暗杀许多地人,就算是李铁莲也只敢在泉州郊外劫道。 他心急如焚,催马跑完这最后一里程,守山弟子认识得了他,就不再阻拦,早有信号通知庄上的人。 没想到来迎他的居然是柳飞星,孙乾当场愣住,柳飞星面色苍白,显然受过重伤,他劈头就问道:“你师妹呢?” 孙乾哭丧着脸道:“我掩护师妹先走,后来失散了。柳师叔,你快去救我师傅,他正在和九奎尊者打,我怕他出事!” 柳飞星听了沉吟不语,随来的众人都各自叹息,最后还是老盗石公壶哀声道:“孙乾啊,你师傅就在庄里面,快进去看看吧!” 孙乾大喜,就往殿里跑,却见气氛不对,殿里原来设置都撤了去,改成了灵堂,屋中放着一尊棺木,已经上了盖子就差封上了。 瞧那灵牌所刻溢名,孙乾脑子混乱,一个踉跄,跌倒在棺前,只看见一盒骨灰坛静静地躺在里面。 石公壶道:“孙乾啊,当你黄河三位师叔赶到时,只碰到了你重伤的柳师叔,而他们晚到一步,你师傅已经在秦岭山遇害了,中了天妖搜魂爪,尸骨不完整,才提前火化带回来!” 孙乾哭道:“师傅,是弟子不好,弟子不该一个人先走,留下你一个人遭人毒手!” 柳飞星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低估国师能力,没想到在他手里我连逃跑的机会都如此渺茫,此仇此恨一定要算个清楚!” 孙乾想起师傅临别时对他的夸赞,忽然站起来,道:“师妹,遭了!师公、师叔你们快去救救师妹,她要有事我怎么还对得起师傅啊。” 拾晴雨两眼通红,哽咽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别急嘛,我们早就派人去找了,你快想想辰辰到底会躲在什么地方,这么多人都找不着?” 孙乾哭道:“我怎么知道啊,出皇宫这一年,我和师妹一直呆在山庄里!” 柳咏道:“我曾在武夷山火狐林见过你们俩,凌夫人亲自带人去那里搜索,但是没找到人,石公壶前辈又说你们去过襄阳,但湖北分舵丐帮弟子传来消息说整个襄阳城都给张霆翻了过来,拾府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辰辰会不会躲到武当山上去了?”吴栖凤忽然道。 第八章 尘封当年言清明 柳飞星果决道:“不可能,武当山上如今只有清风道长和他徒弟相依为命,我曾见过清风,以他今时今日懦弱的性格,是不敢收留辰辰和诸葛前辈的。” 虽然如此说来,但他心下又在想喻正雄在七星洞闭关修炼真武七截剑法,会不会是他帮了周辰,但想了又想周辰怎么可能找得到七星洞的入口。 柳飞星望着孙乾发愣,当目光无意间落到孙乾提着的镰刀枪时,忽地惊呼一声,众人不明,只见他用手指着孙乾的枪,道:“就在那里,对,绝对就在那里!” 最先会过意的是拾浪,道:“对啊,辰辰到过最秘密的地方只有咱们拾府的地下藏宝库了,张霆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襄阳城翻个遍,除非――” 话音未落,只见柳飞星率先冲出大殿,朝山脚飞奔而去,数人紧随其后,却追不上他的脚程。 救人如救火,当柳飞星思量着石青竹为自己的私事才揽祸上身,如今身故,在长栗坡时交待自己要照顾好他两个徒弟,如果再有损伤,还有何颜面应对? “义”字当前,柳飞星伤势很重,却也咬紧牙关,舍马从步,餐风露宿,沿着运河道边岸方向直上,寒冬腊月,积雪厚的窄河口基本都已结冰,他便如上次那般在汉口横渡长江,路上便想着诸多遭遇,心里越乱。 朝风暮雪,七日过后,柳飞星终于站在了襄阳城楼下,心情激荡,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却见城门口盘查严格,想他每耽误一刻,那二人性命便渺茫许多,也顾不得许多,举步就往城里走。 “站住!” 城门口两个士兵如常般喝道。 但见眼前这人怎么如此眼熟,未等他们想起,柳飞星步下生风,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拾府方向,只隐约听得身后惊呼声起。 一盏茶功夫后,他便进了拾府,轻车熟路地来到石公壶书房,开动机关便往里跳,忽然闻得脑后生风,是暗器破空声,柳飞星闪身躲开,刷刷刷三轮飞过,柳飞星接住一支,借光一看,原是临时制作的竹针。 心下大喜,因为之前暗道是没有装暗器的,只有眼前这扇门上涂满了剧毒,柳飞星开动机扩,冲将进去,一室无人,再往二室去,到了门口,却见里面也是空空荡荡,柳飞星心里一跳,难道自己找错了地方? 忽然听得一声微弱的声音唤道:“柳,柳师,叔――” 柳飞星耳尖,声音是从墙角发出的,他箭步赶上,距墙角两丈边缘,忽地眼前青光一闪,景物骤变,见周辰和诸葛棋靠在墙根处坐着,周辰面色蜡黄,奄奄一息,而诸葛棋早已不醒人事。 原来诸葛棋摆下只能容纳二人的小阵法隐匿起来,就算被人找到密室也见不到两人。柳飞星来不及惊讶,周辰见到柳飞星出现,悲喜交集,顿时晕厥过去。 柳飞星急忙上前施救,诸葛棋还有一息尚存,便先将各人灌了口凉水,呛得周辰转醒过来,抓住柳飞星手臂道:“师叔,我,我没有做梦吧!” 柳飞星点点头道:“我早该想到你会来这里,让你受苦了!” 周辰哽咽道:“现在,现在也不晚,师傅和师兄呢?” 柳飞星不敢告诉她石青竹的死讯,便点点头,道:“都回到庄里了。” 周辰面露喜色,柳飞星道:“你先自行运气一周,再让师叔助你运功调息!” 周辰摇了摇头,道:“诸葛前辈年岁大了,他已经昏迷两天了,还是先救醒前辈吧!” “好!” 柳飞星点点头,扶起诸葛棋,却见周辰羞道:“柳师叔,我,我――” 柳飞星不明白,却见周辰按着肚子,低声道:“我,我饿!” 柳飞星恍悟,急忙解下干粮,却犹豫道:“你现在吃这个会伤及食腑,不如我出去给你买点粥来。” 周辰说了句不要了,一把夺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柳飞星苦笑,为诸葛棋疏导经络。 待吃过几口草米,周辰精神略微好转,指着旁边还剩的半瓦罐水,道:“这个月来,到晚上我才敢出地窖到府里取些雪水,府里粮食早就没有了,所以最近十天只有水喝,师叔要是再不来,可要饿死辰辰了!” 柳飞星讶道:“你们只喝水竟然能够坚持十日?” 周辰懒懒地依靠在墙根,道:“幸好地窖里不太冷,外面到处是追兵,辰辰一个人可不敢出去!” 柳飞星道:“那现在呢?” 周辰撒娇道:“柳师叔出马,谁与争锋,辰辰跟着师叔谁都不怕,哪儿都敢去!” 柳飞星苦笑几声,见诸葛棋悠悠转醒便不再行功,现在他体内功力枯竭,内下伤势恶化,每次呼吸都疼得直冒冷汗。 诸葛棋道:“多谢柳庄主仗义相救,老夫感激不尽!” 柳飞星忙道:“老先生你受苦了,听闻你与家父乃是故交,救你出天牢也是理所当然的!” 诸葛棋诧异道:“你,你父亲是?” 柳飞星不说话,只从怀里掏出那漆黑地有剑柄无剑身的飞星仙剑,诸葛棋颤抖的手接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道:“故人遗物,果真是你,你是柳寅的儿子!” 柳飞星点了点头,诸葛棋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飞星道:“小子柳飞星,往后还要向前辈请教家父当年之事!” 诸葛棋老泪纵横道:“飞星剑,柳飞星,人以剑为名!孩子,你该叫我伯父,外人不知,当年我与你父乃是八拜结交的兄弟,他虽未养育你成人,但你应当为他感到骄傲,你父为了还归山河社稷图原本,还天下苍生太平,便以身殉道!” 柳飞星强忍住泪道:“诸葛伯伯,事情可以慢慢再说,你先休息一阵,我这就出去找些吃的回来!” 说着,柳飞星转身跑了出去,他是不想让周辰看到他掉泪,终于得诸葛棋亲口证实他父亲是真的死了,那他的母亲岂不是如国师所说,死后心有不甘,化作厉鬼祸害人间? “柳飞星!” 他正想着,浑然忘记了襄阳城现在草木皆兵,回头即见一骑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个精壮男子,身披黑袍,手上拎着一对大号流星锤,这人正是张霆,那身后带着十余精骑,看样子都是禁军中的精英,此刻正不断有士兵朝这边赶来。 柳飞星手里拿着刚买来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笑道:“大人不在皇都保护皇上,来襄阳城做什么?” 张霆冷笑道:“柳飞星,你身为杨门中人,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如此岂不是往杨家众将脸上抹黑?” 柳飞星脸色一变,道:“一切的事都由我剑侠山庄承担,与杨门有何干系!” 张霆道:“这么说来你是叛逆杨门在先了?这也难怪,杨家如今阴盛阳衰,你不肯屈居女人庇护之下,也说得过去!” 柳飞星闭目思虑,淡淡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张霆掂量几下流星锤,道:“江湖中人怕你柳飞星,我张霆可不怕你,本督统现在带着一万禁军把襄阳城内外围个水泄不通,看你能杀得了多少!” “想抓我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柳飞星说完,掉头就走。 张霆一声令下,喝道:“放箭!” 只见箭网如织,朝柳飞星射去,忽然见他身影闪腾,巷子里、房顶上到处都留下残影,弓箭手都不知道该射哪边才好,待影子残影散尽,哪里还找得到人。 张霆无法,早就听说柳飞星武艺高深,他自己可不敢冒险一试,只有令众人严防死守,进行围捕。 柳飞星回到地下密室,将食物分给两人,诸葛棋还罢,周辰许久没吃过热食,只依靠饮雪水度过十余日,现在稍能活动肢体,便抓起肉食往嘴里塞,吃得吧嗒作响。 柳飞星并在她一边坐下,只拿了壶酒喝起来,一直喝到周辰看得困倦,睡过去。诸葛棋才笑道:“飞星,你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尽管问吧!” 柳飞星摇了摇头,道:“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一直存有希望,亲生父母还活在这个世上,让我见上一眼也好。” 诸葛棋叹道:“你父亲本是悟道之人,与常人相比,衰老得极慢,若他还在世,此时看上去只会比你稍年长,你瞧我,想当年不过比你父亲长了六岁,如今被牢狱折磨得像个七十老头儿!” 柳飞星道:“对了,诸葛伯伯,您和先父当年是怎么认识结交的?” 诸葛棋想了想,终究还是道:“是因为你母亲!” 见柳飞星一脸疑惑,便道:“长歌门向来都是为朝廷办事,而我身为四大长老之一,又对道法、奇门遁甲术等玄妙有所涉猎,年轻时曾随我师帮助皇室掌管山河社稷图,后来你爹柳寅和师妹花菱仙子下到凡间,直接向皇帝索要山河社稷图,但那时山河社稷图已经破碎成七片分散各处,莫说皇室没有,就是有也不会肯交出来。当时吴越老祖就已经是国师了,他向皇上献策利用你父亲寻找山河社稷图,命我随行,名义上是帮忙,实则暗中监视。” “那这和我母亲又什么关系?”柳飞星不解道。 回想往事,诸葛棋不禁笑意盎然,道:“当年的江津村可是出了名的逍遥窟,而你母亲冷香凌就是当年江津村花坊中一朵奇葩,那真是才色双绝,博通古今,你母亲自幼命苦,被卖入花坊,但她聪慧,勤奋苦学,当成为老鸨娘的摇钱树,也就没有人再敢随意逼他做低俗勾当,就算是陪酒,也得看她心情如何了。” “那后来?” 诸葛棋颤抖着手,喝了口酒,道:“当时我已经娶亲,还生下了燕儿,但我每次见到冷姑娘就心境难平,可惜她对我无意,于是便做了知交好友,我每到烦闷时就往她那里喝酒解闷,那次为寻其中一块山河社稷图碎片,恰巧赶到江津村,你父亲当年就如其他修道人一样,冷漠孤傲,目空一切,而我也有气,便与他起了争执。后来我去找冷姑娘饮酒解愁,闭门两日不见他,逼得你父亲踏足烟花柳巷来寻我,却万万没想到你父亲和冷姑娘一见倾心,当时我可真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柳飞星淡淡一笑,见诸葛棋仿佛回到到年的情形,眉开颜笑道:“你娘是个很好的人,她摆下酒宴邀请我们两人,并劝使我们和解,而你父亲感念我无意中做了月老,不但向我致歉,还要与我八拜结交,说实话,当初我因冷姑娘芳心为他所得,还气了许久。” 第九章 巧面玲珑离魂扇 诸葛棋叹息一声,道:“我后来才知道,花菱仙子是深爱你父亲,并且私自追随他来到凡间,他们大吵了一架,花菱伤心地离开。再后来我与你父母三人携手走遍天涯海角,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终于找齐山河社稷图!没想到吴越老贼算计我们,他带着江湖各派高手,打算索要不成便使抢夺,你父亲愤怒下与他大打出手,拼得难分难解时,吴越老祖以圣旨来迫我助他取碎片!” 柳飞星急道:“那诸葛伯伯你――” 诸葛棋道:“论当年,无论是我与你父亲的交情,还是我对你母亲的倾慕和尊重,自然是舍弃一切不顾,不但没帮他,反而掉过头来劝住各派高手放弃抢夺。吴越老祖道术高深,又有九奎、九凤两只妖物助阵,可怜你父亲最终被打得形神俱灭,而那时候你还不足一岁,只恨伯伯无用,毕生研究奇门遁甲术,对道术只通皮毛,帮不了忙,不过也罢,我总算劝诱各派夺走了山河社稷图碎片,吴越老祖也休想能够得到!” 柳飞星只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道:“吴越老匹夫,难怪我母亲宁愿自杀也要化作厉鬼寻他报仇,实在欺人太甚!” “什么?你母亲何时自杀过?”诸葛棋讶道。 柳飞星道:“是吴越老匹夫自己说的!” 诸葛棋冷笑道:“他一定是想笼络你才这样说的吧!” “诸葛伯伯,你怎么知道?他想让我追随他一起策反天下!” “那你答应了?” 柳飞星道:“要我与杀父仇人共事,还不如杀了我来得快,这次权仰仗飞星剑里暗藏的两片山河社稷图碎片,我才逃了出来!听伯伯口气,难道我母亲――” “死了!” 诸葛棋哀叹一声,道:“是被天妖搜魂爪剥离魂魄,利用你母亲对他们的怨恨,将她化作厉鬼,屠尽江津村生灵,花菱仙子当年并没有直接回昆仑胜境,但当她赶回来时一切都太晚了,只好将你母亲生魂超度,转世投胎。你知道吗,仙子念你是柳寅之子,亲自将你抚养到五岁,但不愿意在尘世再留下痕迹,见你开始有朦胧记忆时,便离开了!” 柳飞星道:“那我记忆里的江津村,养育我的亲人那是?” 诸葛棋道:“不错,全是花菱仙子用法术幻化出来的,为何在你记忆里江津村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那便是她离开的一天,其实江津村早在许久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你童年时候所见到的情形,全是花菱仙子脑海中的尘念!只是我没想到她并没有将这不属于尘世的飞星剑带走,而是留在了柳寅后人的身边!” 柳飞星回想模糊记忆里的童年,道:“那她肯定也是个伤心人!” 诸葛棋道:“你要是有机会见到她,应先向他道谢,然后代替你父亲向他致歉。” 柳飞星默默地点头,又道:“那诸葛伯伯你是怎么被关进天牢里去的呢?” 诸葛棋拭一把老泪,道:“江津村有一处通往封都鬼蜮的幽门,血案之后,这扇门就被打开,我才知道吴越老祖是想诱鬼出山,天下大乱,先就利用你母亲在江津村制造血腥环境,花菱赶回来后,和我二人之力在入口摆下‘天仙大阵’,又封印幽门,当时老夫几尽疯狂,拼得性命也要去找吴越老祖为冷姑娘报仇,吴越老祖本来可以杀了我,但他想报复我让山河社稷图再一次分散,想折磨我,就禀告皇帝说我知道太多皇家秘密,将我关押在天牢二十几年,哼哼,没想到我还能逃出吧!” 柳飞星终于清楚了一切地前因后果,往事幻影在脑中呈现,他心里反而释然,道:“诸葛伯伯为了我父母受尽煎熬,那些罪过都是受了拖累!” 诸葛棋笑道:“你如今知道一切,却依然要受我这个糟老头子拖累,从此受朝廷通缉,这是为何?人生历经一切本就出于自愿,如果不去做那件事,会遗憾终生,假如做了,就算是死,也可瞑目!” 柳飞星亦笑道:“可我知道诸葛伯伯如今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所以侄儿会尽快带你返往泉州,等到了那里,就算是吴越老祖追来了,我也保证他有来无回!” 诸葛棋道:“是啊,当年因为痴恋冷姑娘,弃燕儿母女不顾,也不知道她还肯不肯认我这个爹爹!” 柳飞星道:“诸葛燕姐姐已经来过山庄许多次,她让我转告你,伯母生前很是想念你,到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其实你是被困在天牢中,如此她也没有半点怨言过你,所以你在燕姐姐心目中依然是个好父亲。” “夫人啊!” 诸葛棋哀痛欲绝,想他年少风流,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人便是他的发妻了。 黑夜里,柳飞星擦干眼泪,以他的性情,便思虑着将来如何寻国师晦气,打不过也要想办法智取,总之冤仇难放下心头。 忽然听得周辰在轻轻地抽泣,柳飞星没好气,却不知她偷听到多少,只稍微动作,便吓得少女不敢再吱声。 休息过一夜,三人都恢复得不错,柳飞星的精神看上去要好上许多,便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万一国师赶来,恐怕逃命都难了!” 周辰面容憔悴,但扶着墙也能够站起来,而诸葛棋每想到就快见到阔别二十几年的女儿时,看那架势,估摸着一人足以走回泉州。 三人就在二日趁夜出了拾府,柳飞星回头看来,只见鹅毛大雪纷飞,遮住半边天,当年随石公壶来到这里,后院里和拾晴雨开怀畅谈,过往种种,如果自己不是认识这一家人,命运又当如何?石青竹七十高龄,最后却受自己的事情拖累而不得善终,于心有愧! 雪天里灰蒙蒙,夜里无法完全暗下,三人来到南门,只见重楼上重兵严防,柳飞星一人蛮闯可行,但带上两位,根本就不可能过得去。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悄无声息地从上面落下一张大网来,将三人罩了个正着,四周亮起火把,将城南照了个通明,几人这才看清楚周遭雪地里早就埋伏好了几十名好手,其他的士兵未免柳飞星发觉,各分布得远远地,遥相呼应,此时正在赶来。 火光下见张霆不断地冷笑,周辰大是不乐意,衣袖一抖,滑出半截月牙刃,使了个“回风旋斩”,割得天网颤动,金铁交鸣,这招式姿势优雅,但奈何不得天网半分。 只听张霆道:“就凭你这黄毛丫头也想割断金蟾网?这个可是你那死鬼师傅当年缉拿漠北双雄时夺得的宝物,如金拿来送徒弟归西,最好不过了!” 周辰听了,怒骂道:“你爹才死了呢,你全家死光死绝,现在连你一块儿死,哼!” 张霆笑道:“多说无益,不信你就问问柳飞星,你师傅为了帮你们脱困,死得有多惨!” 周辰疑惑地看着柳飞星,只见他默不吭声,以闪电般地速度从腰间抽出龙痕剑来,右手一翻,被火光映得银光乍泄,龙痕剑锋在绵劲催使下绕着金蟾网来回磨蹭,声若酸涩,让人听了难受至极,似乎出于发泄,柳飞星上下开来,招到妙处,只把一张宝网硬是切成了零碎,落了满地都是金光灿灿。 张霆大惊失色,只一招手,百十名弓箭手挡在了他前面。 “走!” 柳飞星一声轻喝,提起两人就往城东方向跑,张霆大吼道:“各部将听令,今夜无论死活,务必拿下柳飞星三人,否则一并治罪!” 马骑兵作先锋堵截三人,而步行兵负责挨家挨户地搜查,搅得襄阳城夜鸡飞狗跳,到了城中却失去了柳飞星踪影。 没过一刻,城西方向守兵忽然来报道:“张大人,刚才有人攀城墙从城西越了过去,我们这边没有高手,连人影都看不清楚,根本守不住啊!” 张霆大怒,道:“城西是去往哪里?” 那教头厉孤鸿立刻上前来道:“大人,城西百里山野绵延,是当年的武当派所在,如今只剩下废墟一片!” 张霆道:“你的意思是说柳飞星想仰仗山野地势与我们僵持?嘿嘿,等九奎尊者到了,他躲在哪里也得给挖出来!” 厉孤鸿道:“是,是,但如果过分依靠他们会不会有损张大人威风?大人可曾记得当年九凤尊者是死在哪里的?” 张霆恍然大悟,道:“对!武当已灭,但还有个七星洞在,柳飞星连这个都搭上了,我就不信凭我一万禁军还灭不掉武当派几个隐退多年的老不死!” 张霆一声令下,调集所有到场禁军以及襄阳城府衙捕快往七星洞出发,柳飞星万万不会想到这次来的人里面还有个对他事情了如指掌的厉孤鸿。 且说他带着两人,本来就盘算好了,如果走不脱,只好退守七星洞,因为那里还有个神策真人可以依靠,而张霆带了那么多弓箭兵,妄想正面闯出城门,希望非常渺茫,他再不想看到有人因他而死。 行出几十里路,周辰忽然停了下来,柳飞星觉得她不太对劲,只见她双眼通红,道:“柳师叔,我――” 柳飞星如何不知她想问什么,只得道:“张霆说得不假,当时我被吴越老祖所困,你师傅为了掩护你们三人逃走,死在了九奎尊者手里,遗体已经由你黄河三位师叔收敛,你的师兄已经平安无事了,昨天没有告诉你是怕影响你恢复!” 周辰抿着嘴半晌,眼泪哗啦往下淌,却没有哭出来,只哽咽道:“师叔,叔,辰辰没,没事,我,还要留住身体练,练武功,为师傅报,报仇呢!” 诸葛棋叹道:“哎,为了要救老夫苟延残喘一命,代价如此之大,实在不值得呀!” 柳飞星爱怜地为她擦着眼泪,道:“你放心,我曾答应过你师傅要照顾你们俩兄妹,等事情结束以后,柳师叔会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们俩人!” 周辰不住地点头,道:“师,师叔,辰辰没,没事,我们走,走!” 柳飞星见她甚为可怜,石青竹膝下无儿女,与他们名分师徒,实在不亚于亲人一般,周辰伤心欲绝,再加上体虚乏力,走了几步就晕厥过去。 回头又见身后追兵,点那火把已经排成条长龙,照得半边天通红,柳飞星抱起周辰,道:“我们走!” 这次进七星林与上回大不相同,雾气没有了,四周白茫茫雪野和松数成林,柳飞星犹豫不决,记忆中该往哪个方向,却见诸葛棋迈步就往前走,嘴里道:“要进七星林可不容易,这里的机关已经被人全部开启,张霆带领的人马至少要折损一半在此,不知道今日的七星洞主人家会不会怪我们借阵杀戮,你要紧跟在我后边!” 第十章 太虚有幻化玄妙 柳飞星将周辰背在背上,腾出手来小心提防,道:“我想今日的洞主应该是武当神策真人!” “哦?”诸葛棋似乎显得意外。 迈出不到十步范围,柳飞星只觉眼前青光一闪,林原雪野骤然消失,化作会灰蒙蒙地混沌,脚下所踩空空如也,顿时吓了个半死,听诸葛棋话道:“不要望四周,混沌是本原,幻象由心生,集中精神跟着我背影走!” 柳飞星照做了,不由得想起当年带着两女闯七星洞的情形,原来那时候七星洞机关被九凤所破,他们才进得容易。 约摸半盏茶功夫,青光闪烁,景象忽然转到秃山石林中,忽然一块大石从高空滚落下来,慢慢悠悠,不带半点破风之声,柳飞星揉揉眼睛,诧异地看着,却忽然被诸葛棋猛地推开,那大石正好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大石落地没有声响,入地即消散,地面不留半点痕迹。 柳飞星刚要说话,诸葛棋连忙堵住了他的嘴,见又有大石砸下,诸葛棋拉着他退开,却脱下自己外衣往地上一扔,大石没入地里,而那外衣被砸中部位成了碎末,诸葛棋拾起来抖了抖,碎末飞散,多出个大洞,诸葛棋依然穿在身上。 柳飞星被吓了个半死,这才仔细留意上空景象,过了许久,终于走出石林,雪夜松林又回到了眼里,柳飞星知道已经出阵,叹了口气道:“好险啊!” 诸葛棋道:“这就是太虚幻境中的‘混沌天地’和‘无声谷’,如果你刚才说了话,那些石林就会全部复活,任你武功再高也逃不掉!” 柳飞星异道:“是武当的哪位前辈有如此大本事?相信就那一个阵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诸葛棋点点头,又摇头道:“摆下太虚幻境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阵法威力有多大,就得看摆阵所在灵气有多充裕,或是借助非凡法宝的灵气压阵,比如以山河社稷图压阵,大罗神仙都走不出去!太虚幻阵有攻心、明智、勾欲、恃强四境,你若想要其阵,等回到了泉州,我为你山庄摆上一个便是!” 柳飞星听了大喜道:“多谢诸葛伯伯,那我们快走吧!” “不可莽撞!” 得诸葛棋一言,柳飞星伸出的脚定在半空,他初窥阵法神妙,不敢大意。诸葛棋望了望四周的环境道:“你看这四周雪野,寒风萧瑟,松枝摇曳,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寒意,我们还没有出阵,而是进了幻境中的‘温香暖阁’!” 经这么一提醒,柳飞星才发觉那风吹是吹在脸上,但让人心田暖意,受用无边,雪野倒成了供人欣赏之境,诸葛棋道:“此境善迷惑人的心智,环境与入局者印象中一般不二,当我们踏步走出时就会出现九幽淫女出来,勾使人的情欲,你要记住,无论听见谁的声音在唤你,都不要回头!” 两人才走了几步,柳飞星果然听得身后娇媚声音在唤他,如果不是诸葛棋提醒在先,恐怕他早就搭讪了,他加快步伐前行,却越走越热,心道这干脆叫做烈火阵还更贴切。 诸葛棋始终保持着他前方两丈距离,而那媚骨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柳飞星心情紧张,运功压抑着,岂料体内双修功法作祟,竟然适得其反,小腹处邪火升腾。 忽地,背上周辰幽幽醒来,唤道:“柳师叔,这是在哪儿啊?” 那语气缠绵妖媚,周辰一张小脸不停地在柳飞星侧脸颊厮磨,双足更是浑若无骨,绕在他的腰际,令人匪夷所思。 单表周辰异样,柳飞星脑海倒还清明,将她的举动当作是阵中幻化而来,也不敢回头去瞧,突然之间,柳飞星感觉自己明明还在前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他历经尘世情欲,内有双修功法影响,脑子里不断地浮现与妻子恩爱时的景象,居然有难以控制之征兆。 “不好,幻神附体!” 诸葛棋与他距离稍差分毫便已发觉,猛地回过头,做怒目而视,只见他咬破右手中指,在左掌上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待毕,挥出一掌,连同符录正好打在周辰额头上。 听得厉声惨叫,柳飞星醒过来,也忘了诸葛棋嘱咐,急忙回身一瞧,只见一道艳影自周辰身上脱体飞出,化作青烟消散。 异像突起,周遭景物大变,二人竟然置身入了一潭碧波水里,不知多少赤身裸体的媚骨女子迎笑游来,柳飞星运功打去,却如张开双臂,将一女揽入怀中,感受着软香似玉,那双修功法立即自行调息起来。 “无量天尊!星罗棋布!” 诸葛棋沉喝一声,只见他盘膝坐下,掌心隐现太极阴阳鱼,嘴里每诵一字咒,便有如实质,入掌中乾坤,分化作黑白子共两枚来,飞将出去,定住一方位,如此不下片刻,碧波水化作无尽黑暗,而白子闪现如星辰,随着范围扩大,幻象逐渐消失,只在最后一刹那,柳飞星遥见碧波潭尽头隐现一块巨石,忍不住念道: “色欲天池!” “哈哈,不错!色欲天相,一念间只在青丝寸缕,一念之间也可以为沧海一粟,洪荒宇宙,广博无穷!” 忽然听得笑声,一阵寒风如冷水将柳飞星浇醒,眼前景物变护幻,出现个枯瘦老道,手持一把翠绿骨扇,喜茕茕地站在他面前,眼前这人却是神策真人,消失年余,他那神采竟恢复几分当年初见时。 但忽闻身后喊杀声震天,不看还罢,见了大惊,张震带了人已经追到百十丈开外,在此阵里耽误了许久时间,居然没有进得林间分毫,原地踏步,做了无用功。 神策真人笑道:“如何,我这阵法还过得去吧?星罗棋布,诸葛小子!” 诸葛棋苦着脸道:“我都成这副模样了,没想到神策前辈一眼就认出来了,真是火眼金睛,难怪飞星要视你如救命稻草!” 神策真人道:“皮相不常在,而你以围棋入道,‘星罗棋布’是你赖以成名的绝技,天下间没有几人领悟得来,能定住‘温香暖阁’这一境的人就更少了,看来这些年你虽然吃苦甚多,却能换来丰富收获!” 诸葛棋抹了把汗,笑道:“得前辈一赞,我多年忍受煎熬亦不枉然,但刚才要不是您及时收了阵,恐怕我们两个要遭殃在下一幻境‘火羽涅磐’中!” 柳飞星实在难忍两人见面客套来去,便念道:“刚才那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神策老道,你瞧我给你送礼来了!” 说着往后一指,浩荡大军,杀气腾腾,谁还能看不见,神策真人乐道:“怎么,你为峨嵋派报仇捅了马蜂窝,那个什么庄的给灭了?” 柳飞星道:“我那是‘剑侠山庄’!喻小子什么都跟你说了吧?被灭门还不至于,但你若不去我山门口摆道这样的大阵,迟早会被国师吴越老祖踏平!” 此时张霆追至,停在十丈开外喝道:“柳飞星,看你还往哪里跑!” 柳飞星笑道:“老道士,这儿交给你了,我先进去!” 神策真人皱眉道:“这人我老人家看不惯,不招呼!” 说着,只把手中翠绿骨扇往身旁树枝上一挂,天地景象立刻换去,摆在柳飞星眼前的竟然呈现一道低谷裂口,下面滚滚当当,火星纷飞,分明就是岩浆。忽然从岩浆里飞出无数火羽翼鸟来,排列有序,搭成一座火焰滚滚的天桥,神策真人道:“这便叫做‘火羽涅磐’,非有通天手段之人不得过!” 柳飞星随老道踏上去,只感觉火鸟背坚硬如铁,鞋子被烧得直冒青烟,热浪冲天,烘烤得他汗流浃背,而这一次周辰是真的被惊醒过来,分不清眼前情形,只当作在梦里。 柳飞星不满道:“这算什么,我还不是一样过来了?” 神策真人道:“你小子跟着阵主我老人家走来走去当然无事,要不要唤两只火凤陪你玩玩?” “算了吧,我现在又累又饿!” 柳飞星越看越爱这阵,暗下决心不在老道处弄到手此趟决不离开。 张霆站在七星林外,眉头紧锁,眼睁睁地瞧见那几人消失在阵中,入口就在近前,已经派出去的三支千人队伍没有一个出来的,如今生死未卜。他不耐烦地回身,问厉孤鸿道:“你可知是否还有进七星洞的方法?” 厉孤鸿无奈道:“此处山势绵延,再加上天气恶劣,根本无法攀爬,只好等国师座下的尊者前来破阵!可我担心――” 张霆道:“你担心什么?” 厉孤鸿道:“张大人,您猜那日国师为何不去追柳飞星?” 张霆恨恨道:“这个吴越老祖一向恃才傲物,跟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他如何会在乎区区一个柳飞星!” 厉孤鸿道:“如果他不在乎,就不会亲自堵截诸葛棋这老头,属下曾受命助国师剿灭峨嵋派,当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山河社稷图,关于这个传言属下曾有耳闻,相信国师捉拿诸葛棋必然是为了隐藏某些不可告人的真相,他最终意图一定是利用柳飞星找回所有的山河社稷图碎片,这件事可能连皇上都不会知道。” 张霆道:“这与我们何干?” 厉孤鸿道:“大人,这不明摆着吗?国师当日要捉拿受伤的柳飞星可谓举手之劳,但他却任由柳飞星逃走,还以皇家机密为由,向皇上举荐张大人亲自捉拿,可张大人您是禁军统领啊,职责所在是保护皇城周全以及皇上安危,如今看来咱们无功而返,还损兵折将,皇上如果定您这个失职之罪,那才叫哑巴吃黄连呢!” 张霆沉思一阵,道:“你昨夜不是还让我赶在国师派人过来之前,尽快抓到柳飞星吗?” 厉孤鸿叹道:“国师座下个个都是非凡高手,如果要来助拳,相信早就到了!” 这时有卫兵急忙跑来,张霆忙道:“何事?是不是国师派的人到了?” 那兵道:“禀告大人,来人自称是泉州剑侠山庄柳夫人,她说想见大人一面!” 厉孤鸿道:“他们来了多少人马?” 那兵道:“回厉大人,大概只有五六十人!” 张霆冷笑道:“柳夫人?本大人正愁没处寻她,等我抓住这个女的,就不信柳飞星还做缩头乌龟!” “大人不可!” 厉孤鸿急忙阻拦道:“大人,既是国师故意放走的人,咱们何必硬要拿了回去?何况这个柳夫人多半便是明教教主凌霄鸣的女儿凌媚茹,传闻凌霄鸣带领明教精英盘踞巴蜀地境达半年之久,我怕到时候两败俱伤,更难向皇上交差,咱们划不来啊!” 张霆望了他半晌,才道:“厉大人,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啊!” 厉孤鸿道:“回张大人话,属下以为在朝廷办事,适当地知道一些事情是可以影响将来决定,安身保命之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大人明白属下对您是忠心耿耿!” 第十一章 侠庄义重收遗徒 得厉孤鸿言语提醒,张霆心中犹豫不决之际,忽然闻得琴瑟声起,这曲音律优雅婉转,全然不似面对千军万马应有的心境,而琴音以内力弹奏,借山间回音能传出大老远去。 张霆率众折返队尾,见果然只有五六十人,相比自己的浩荡大军,那是微不足道。但厉孤鸿心下紧张万分,上次敢随九奎尊者闯剑侠山庄那是因为柳飞星在办喜事,想该不至于开杀戒,而当初与他同时出手伤明教王瑾的一干人早就见阎王去了,现在见到剑侠山庄和明教的人他躲还来不及。 再瞧那些人,除了端坐华盖香车里抚琴的凌媚茹外,其他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有白颖颖、吴栖凤、拾晴雨、林紫凝四女围在香车四周,其后分别是柳咏、诸葛燕、唐贻、孙乾、拾三娘、黄河三兄弟、拾浪、拾青石、陕西三杰、岭南叟翁等等,其中还有四位赫赫有名,厉孤鸿没有见过,张霆却认得,分别是镇守西南一带大将许游夫妻,以及断魂刀拾斩、暗君子拾原,其中拾斩和拾原是两届武状元。 琴音止住,且见凌媚茹款款下车,怀抱枯木龙吟琴,走到张霆马前,假装没看到厉孤鸿,笑脸盈盈地对张霆施礼道:“民女见过张大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想想七星林前那座莫名其妙的大阵,张霆心里早就开始打起退堂鼓,便道:“你自称是柳夫人,为何带人阻挡本大人行事,意欲何为啊?” 凌媚茹笑道:“大人此来可是为了我夫?” 张霆点头道:“柳飞星如今已成朝廷侵犯,本大人追踪到此却失去了他的踪影!” 凌媚茹道:“那敢问大人,我夫犯下何罪,硬要劳驾大人亲自带兵追捕?” 张霆心里不快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柳飞星他天牢劫狱,触怒圣上龙颜,其罪不可饶恕!” 凌媚茹笑道:“大人说得好,但据民女所知,天牢罪犯名册上从未少过一人!” 张霆喝道:“大胆,没有登记在册并不代表没有这个人,此是朝廷机密你区区一个女子,从何得知?” 凌媚茹道:“大人别管民女如何得知,总之大人抓捕我夫案情未明,证据不足,就算是面见皇上,民女也是理直气壮!” 张霆道:“可有那么多侍卫看见柳飞星在皇宫里出现,这你可做何解释?” 凌媚茹道:“大人,这最多只能算我夫一个擅闯皇宫的罪名,但大人如此劳师动众,就不怕别人说您乱用职权吗?何况大人并没有当场抓住我夫,天下易容高手比比皆是,说不定哪天谁人装作大人模样闯了皇上**,难道这个责任硬要大人来承担?” “好,我来问你,被九奎尊者当场击杀的石青竹与柳飞星里应外合,尸体已被你们剑侠山庄收殓,这是事实,看你又如何抵赖?” 听到石青竹之名,拾家兄妹个个愤起,怒目圆瞪,却听凌媚茹往身后一摆手,道:“这个问题大人分明是在为难民女,石青竹前辈贵为朝廷大员,说与我夫勾结,不知是为名还是为利?” “这――” 凌媚茹继续道:“朝廷权势之争想必大人深有体会,九奎尊者是何许人也大人就更加清楚了,这次不过是场正邪之争,而石青竹前辈惨遭杀害,这笔账自然会有人帮他讨回来,大人深明大义,我江湖中儿女虽然弱势,却也不是任人鱼肉之辈!今日是战是和,且凭大人一句话就是!” 张霆哑然,凌媚茹道:“既然我夫没有触犯王法,民女恳请大人撤走大军,免得惊扰一方百姓!” 张霆权衡再三,暗道想我在外面为朝廷拼命,还不及国师在皇帝面前一句话,这趟带出来的兵士要是损伤过多,还真不知回去该如何交待,如今又有台阶可下,还是厉孤鸿说得不错,明则保身!待下定决心,故作叹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但你今日聚众堵住本大人回京之路,又意欲何为?” 凌媚茹转为惊喜,道:“小女子带着朋友审亲路过,不巧阻碍到大人前行,这就让出道来,恭请大人上路!” 众人听毕,无不欢喜,凌媚茹凭一张嘴就为柳飞星开脱了罪名,可见不是什么事都必须依靠武力才能够解决的,对方军士太多,打起来的话自己一方必然也会有死伤,得不偿失! 这时,七星林前一阵骚动,有人高声道:“且慢!” 只见得一个年轻男子足踏步罡,腾空跃起,在空中交换步数,几遭起伏,足不落地,就此渡了过来,这年轻人背上背着三柄剑,长短粗细不依,分赤、紫、黄三色,远观上去,古朴苍玄,已知皆非凡品。 见这人作揖道:“诸位,恕我来晚一步!” 张霆皱眉道:“你是何人?” 这人不答,当众捏了个法决,口中默念一阵,将手一招,只见离魂扇从七星林里飞出,初始斗大如树冠,待落下他手转瞬间就缩成七寸来长。 太虚幻阵被收,林里迅速地滚出那三千不省人事的士兵,霎时堆积如小山,着实吓人,张霆震惊不已。 “喻大哥!” 拾晴雨下了高头大马,兴高采烈地来到喻正雄面前。 喻正雄得意地向张震递上一个拳头大小瓷瓶道:“这是‘神风散’,你可要节约着使用,回去兑上水,各灌一碗,那些人自会醒来!” 张震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又望了望他那把怪扇,喝道:“撤军!” 浩荡万人离开,众人目送远去,只在雪地里踩出一条远远地道来。 拾晴雨连忙道:“咱们喻大侠何时变得如此威风的?真是大半年不见,刮目相看!可是你为什么要背那么多剑啊,不重吗?” 喻正雄笑道:“往后你便知道了。” 他立刻跑到吴栖凤马下,道:“师妹,这些时你还好吗?” 吴栖凤意外地见到失踪已久的喻正雄,不由得想起陪柳飞星迎亲四川时单独相处的那个夜里,气氛有些尴尬,她轻唇微微动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触及喻正雄那热烈期待的眼神,一丝慌乱涌上。 喻正雄尴尬地抚弄着扇子,道:“师妹,我正在七星洞闭关修炼,等总有一天,我大功告成,到时候再出来,再出来――” 喻正雄未将话说完,但吴栖凤已知其意,扬鞭子拍打马臀,娇声喝道:“驾!” 健马腾起,便朝那七星林奔去,只见得又有三人从七星林里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柳飞星,往后有周辰和诸葛棋。 喻正雄一阵茫然,却也追了上去,听得吴栖凤问道:“柳兄,我师叔祖呢?” 柳飞星道:“神策真人已经退隐七星洞,自然不愿多见外来人!” 吴栖凤默然,正见喻正雄赶过来,柳飞星笑道:“喻兄,这次多亏了你出面,请带我多谢老真人救命之恩!” 喻正雄道:“柳兄的话我一定带到。” 柳飞星有意无意地道:“喻兄,你也要努力啊,相信他日再见时,你的成就一定非凡,咱们就此别过!” 喻正雄依依不舍,也只得拱手相送,吴栖凤行在最后,心乱如麻,终是不忍心,回头唤道:“喻师哥!” 喻正雄喜出望外,忙道:“吴师妹,什么事啊?” 吴栖凤有些不知所措,道:“你也,也保重!” 待少女转过头去,他那欢喜得手舞足蹈,而吴栖凤长舒了口气,秀眉依然深沉。 且说周辰出现,身体憔悴得厉害,孙乾连忙下了马上前道了声:“师妹!” 周辰见了孙乾,立刻勾起心中悲痛,只扑上前去,兄妹俩抱头大哭,使得众人重逢喜悦一扫而空,拾府兄妹也都涮然泪下。 这趟返回剑侠山庄,无人开心得起来,原本豪情满志的柳飞星数度怔怔地望着手里那柄飞星剑发呆,这剑实在是改变了他的一生。 回庄路途中他才知道断魂刀拾斩和暗青子拾原分别是石公壶的第八第九个义子,许游夫妇本是第十义子和第十一义女,但两人摒弃兄妹之情,毅然结成夫妇,石公壶勃然大怒,将两人赶出拾府,还令他们改去姓氏,这也是拾浪暗恋拾晴雨多年,为何深藏心底的真正原因。 拾府老二多年前已经身故,几兄妹悉闻老大石青竹死在秦岭山,便立即赶来,待到了山门之下,许游夫妇便停止不前,只朝着山顶跪拜行礼,泪眼朦胧地离去。 柳飞星回庄,见唐婉儿挺着大肚子已在大殿前迎接,感动之余,万分叹息,生老病死,人生实在是太过无常。 石公壶年纪老迈,加上丧子之痛,任谁都瞧得出老人到了风烛残年,再也经不住长途奔波,因此便决定将石青竹骨灰葬在侠庄后山,柳飞星令人建拾府祠堂,书尽石青竹生平事迹,以便后人凭吊。 舍下孙乾和周辰一双小徒儿,较大的孙乾也还要几个月才足一十七岁,两小辈无助,只在师傅坟前哭得昏天暗地。 当着所有人都在场,柳飞星道:“石青竹前辈生前曾在长栗坡与我说起,托柳某代为照顾两个年幼徒儿,只要是石前辈和各位拾府兄弟不反对,柳某想今日就在坟前收他们为弟子,一来了却故人遗愿,二来心中愧疚,是为补偿!” 拾浪道:“大哥多年为官,十分了解京都凶险,想此趟吉凶难料,因信任柳兄弟才将徒儿托付,咱们兄妹自然也信柳兄为人,就是不知孙乾和辰辰意下如何?” 柳飞星轻言道:“孙乾,辰辰,你们愿意与否?” 孙乾哭道:“师傅有命,徒儿自然顺从,弟子愿意拜柳师叔为师!” 柳飞星道:“那辰辰你呢?” 周辰抽泣着,重重地点点头,众人方才释然,拜了柳飞星为师,想两小辈再不会孤苦无依,柳飞星将石青竹之死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以这种方式来补偿,心里多少会好过些。 夜深人静时,柳飞星和凌媚茹都来到唐婉儿房里,见她正在油灯下缝制小孩子的衣物,却都是些女孩儿的花夹袄,柳飞星温柔道:“婉妹,你如何得知咱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儿呢?” 唐婉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啦,重男轻女的坏蛋,你不知道这叫做母女连心吗?” 凌媚茹道:“要我说啊,婉妹素爱漂亮,就算是个男孩儿也非得套上女装不可!” 柳飞星道:“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咱们的孩子我哪有不喜爱的道理?” 凌媚茹叹道:“可惜我跟随大哥这么久都没能为你怀上一男半女,茹儿真是对不住你。” 唐婉儿道:“姐姐,我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么,你是大娘,我是二娘,多个娘疼爱,孩子将来一定很幸福。” 柳飞星道:“那可不是,还有我这个爹呢!” 第十二章 闲作云鹤书道卷 凌媚茹白了他一眼,道:“还说呢,白日我问起婉妹,孩子就快要出世了,你这个做爹的竟然还没为他取名字!” 柳飞星道:“我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怎么取呢?” 唐婉儿秀眉稍皱道:“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就请你和大姐想下嘛!” 柳飞星道:“如此头疼,我脑子里八斗高才,五车学问都翻不到,茹儿你呢?” “去,没个正经!” 凌媚茹推开了他,对唐婉儿道:“姐姐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一个,婉妹当年不是与三位结义金兰的姐妹以‘银月’称号结伴闯荡江湖么?姐姐后来从白大姐处得知原来是这坏蛋当年送个银月发簪骗去妹妹的心,因此想不如就叫孩子‘银月’得好,做个纪念也好!” “银月!” 唐婉儿羞涩地反复念过几遍,低声道:“不错呀,无论将来出生的男孩或是女孩,都适用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大哥喜不喜!” 柳飞星表面上不爱,但心里乐滋滋地,便念叨着:“唐银月、凌银月,咦?还是柳银月好听!不错,我决定就给孩子取此名!” “你取的?” 二女异口同声道,柳飞星赔笑道:“嘿嘿,谁让我姓氏好呢!” 自从天牢救出诸葛棋并探得自己身世之后,柳飞星心中豁然不少,诸葛棋父女团聚后从此隐居泉州,与剑侠山庄成了近邻,加上诸葛棋爱屋及乌,对柳飞星喜欢得紧,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更在石公壶、耿云仇对山庄机关重新布置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改进,并在原梅竹大阵里建起阵中阵,这阵法既是柳飞星赖着神策真人索取来的太虚幻阵阵图,他想自己得罪了吴越老祖这个劲敌,如果不提早防范,恐怕难保不出意外。 转眼便是几个月光景,柳飞星每日戏妻为乐,闲暇时钻研起八卦易经,并将心得体会依依记录,结合自己饱览武学群书,著写成一部《寻道》,上册为《剑道卷》,剑为百器之首,柳飞星一生武学从修炼武当派《无我心法》开始,他以为武当剑法枝节繁盛,五行剑术各有所用,保存也完整,应属当世剑道第一,但也因博而不钻之由,武当弟子少出绝世高手,唯有号称九绝剑魔的不世奇才神机真人练成武当九绝技,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惜早年消失江湖。柳飞星一面教授孙乾、周辰功夫,亲自演练武当派各项绝技,结合溟罗功记载诡异剑法,创下一套《如影随形剑法》,此中参照过叶小夕所使的剑要精髓,但不似她那样只守不攻,此剑法必须结合绝顶轻功配合,攻势凌厉、狠辣无比,但凡出手,绝不与人退路。 《寻道》中册为《奇门阵卷》,柳飞星邀来诸葛棋相助演练,以及当年从神策真人那儿学到的知识,写成盗学、毒经、阵门三块,其实此册乃是他对石公壶、耿云仇、诸葛棋几位前辈毕生研究的总结,虽有剽窃之嫌,但能著书成册,亦感慰藉。 思虑再三,最终柳飞星还是决定将《双修功》单独成卷,命名为《参修卷》,此册他本意是想将《飞星决》著述上去,只可惜他自己乃是依靠吸纳飞星剑里储存的神秘力量,至今方才小乘,不明其中奥妙,无法写出,可谓遗憾。 自从南宫铭、张午阳被派往大理蚩火教探听消息,几个月来,千机阁清静了许多,只有两个弟子随着他,林紫凝倒是常来,但并非为练功,而是看他们师徒演练,乐此不疲。 这日里,练完功夫后,林紫凝如常地地上秀帕给他擦汗,柳飞星笑道:“紫凝,为何没有出去玩,你每天不闷吗?” 林紫凝嘟囔着嘴道:“就是闷得慌才来的嘛,师姐现在由陆震那个木头照顾着,我连边儿都沾不上,而且小夕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柳飞星道:“那你可以找茹姐姐和婉儿姐姐聊天嘛!” 林紫凝摇头道:“不好,她们每天都在算着小银月何时出生,闷死了!” 柳飞星笑道:“你这鬼精灵,就是想出山庄玩嘛!” 被人猜中心思,林紫凝娇羞道:“那人家一个人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喽!” 柳飞星道:“你婉儿姐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这个时候柳大哥怎么能走开呢?” “哼,你现在要做爹啦,自然了不起咯!” 林紫凝转身离开,柳飞星知道她有几分任性,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待下午,他正闲坐着喝茶,就有阎云杉进来道:“庄主,扬州藏剑山庄谴使者来,送上请柬一封!” “哦?” 柳飞星颇感意外,自从上次见过藏剑山庄二小姐慕容兰芷后,他才从唐婉儿口中得知原来唐婉儿身故的母亲就是藏剑山庄现在庄主慕容华的胞妹,自己还应当叫他一声舅舅。只因唐婉儿父亲唐敖天孤独傲世,唐母死后唐家堡与藏剑山庄几乎断绝了往来。 接到请柬后,柳飞星立刻来到后院,见唐婉儿和凌媚茹都在,便将请柬与她们看,上面大致是说藏剑山庄要举行二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邀请天下英雄豪杰参与,凡力压群雄,夺得剑首者,即可从山庄里带走任何一样事物,要知道藏剑山庄收藏铸造各种神兵利器,对武林中人来说拥有一样神兵可是蒙昧以求的事情。 柳飞星却不以为然道:“我拥有你们两个已经满足了,可不稀罕藏剑山庄的东西!” 唐婉儿皱眉道:“可是舅舅在信里再三说明邀请我大姐和咱们三人一同赴会的呀。” 柳飞星道:“可是你临盆在即,这段时期我绝对不允许你四处奔波!” 凌媚茹嗔道:“霸道!只是婉妹不能够去,那咱们可以呀。” 柳飞星道:“都走了光了,谁来保护婉儿?” 凌媚茹笑道:“所以我要留下来,这趟扬州之行得烦劳柳大侠和唐贻姐姐亲去啦!” 唐婉儿嗤嗤笑道:“就是嘛,上次咱们的婚宴舅舅还让兰芷表妹亲自送贺礼来呢,你好意思不去?姐姐那儿就由我去说,她小的时候到过扬州舅舅家,现在一定记得!” 尽管柳飞星万分不乐意,却在两位娇妻面前讨不到好,便去往林紫凝的院子里,这里曾是叶小夕的居所,从她走后,柳飞星派去跟随的人很快被打发了回来,如今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悔自己行事鲁莽,江湖中人心险恶,剑侠山庄如今虽然势大,但与树敌无什么区别。 不知不觉地便来到院子里,见有屋子燃着油灯,柳飞星如以往推门而入,正见着林紫凝慌张地擦拭眼泪,侧床边躺着沉睡的秦梦瑶,陆震替她灌注真气续命,行功完毕,缓缓地睁开眼睛,道:“柳庄主!” 见陆震整整瘦了一圈,双眼凹陷,极为憔悴,可想而知他实在是尽了自己最后的努力,柳飞星淡淡一笑道:“陆兄,不必如此生疏,待有朝一日我攻打少林派时,再如此称呼也不迟啊!” 陆震脸色茫然,顿了一顿,最终还是道:“烦恼柳兄帮我看看秦姑娘,我先出去了。” 陆震落寞地背影,让林紫凝看得出神,柳飞星道:“你哭了?” 林紫凝忧伤道:“要是有这样一个男人肯为我受尽煎熬,我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柳飞星笑道:“你傻啦?你师姐现在这样子是在享受吗?” 说话间,挨着床沿坐下,替秦梦瑶把了把脉,少女的生机比以往更少了,陆震的内功实在难起到作用,柳飞星叹了口气,右掌朝她心口按下,准备再次灌注真元。 “你做什么!” 林紫凝头一次见到柳飞星如此,势必连忙上前来阻拦。 柳飞星的手被她抓住,便笑道:“你以为我在轻薄你师姐呀?就算要,放着你这么个小美人不要,来非礼个活死人,那我岂不是变态?” 林紫凝听后俏脸通红,连忙松开手,撇过脸去,羞道:“你在说什么呀?” 趁此机会,柳飞星按了下去,掌里银光一闪,释放一丝从飞星剑里吸收得来的精元,直接渗入少女心脉中,但这次却未见到她的身体有任何反应。 柳飞星颇感意外,再运功一次,只吸气间,内下疼痛万分,忍不住惨叫一声。 林紫凝回过神,却见柳飞星额上冷汗连连,急道:“你的身体要紧,怎么这样勉强啊?师姐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治得好的,慢慢来嘛!” 柳飞星静立调息一阵,才回过神来,暗叹吴越老祖真是厉害,不但让他损失大量精元,打中他的那一掌几个月都未恢复过来。想着柳飞星道:“紫凝,你刚才说什么?” 林紫凝还以为他故意如此说,心下万分不自在,便学着去为她师姐号脉,一触之下,不由得大惊,道:“师姐她,她!” 柳飞星按住她颈脉,沉默不语,原来龟息已久的秦梦瑶脉络忽然有了微弱地跳动,林紫凝虽不懂医学,常识还是知道的,惊喜道:“你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师姐她――” 柳飞星道:“不过是暂时的,你和陆震千万不要试,否则会害死她!” 林紫凝道:“那你呢?” 柳飞星叹了口气,道:“你也说了,慢慢来吧!” 林紫凝犹如见到了希望,一颗心如小鹿撞,激动得怦怦乱跳,道:“谢谢你,柳大哥,只要你能治好师姐,我,我会,报答――” 柳飞星体悟着内下伤势,没去听她在嘀咕什么,只是道:“你不是说闷得慌么?明天我要去扬州,顺便让人预备了你的马,到时候想去就赶早!” 柳飞星捂住内腑痛处,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扬州?” 林紫凝怔怔发呆,不知想起何事,脸又红了。 次日清早,在两位夫人陪同下,柳飞星懒洋洋地来到殿前,只见刘二亲自牵了马在那边等候,见到柳飞星出来连忙行礼,而旁边早已等着七人七骑,分别是拾浪、唐贻、林紫凝、孙乾、周辰、吴栖凤和拾晴雨。 柳飞星哑然,道:“你们这是――” 唐婉儿笑道:“茹姐姐是怕你路上寂寞,便邀庄里的朋友报名去扬州,你还道不愿意去呢,他们可是排了长龙队候着的!” 拾浪道:“柳兄弟,你该不会是不欢迎吧?” 柳飞星强笑道:“七哥哪里的话,只是孙乾你和周辰不想练功,去凑热闹么?” 周辰急忙道:“我和师兄从来没有去过扬州的嘛,所以两位师娘特许咱们跟师傅一起,四处长长见识也好嘛!” 凌媚茹笑道:“有他们两个在给你牵牵马也好啊!” 柳飞星对吴栖凤和拾晴雨道:“那你们呢?” 拾晴雨不满道:“大姐离开山庄回家了,三姐整天想着给你生孩子,剩下咱俩无事可做,就只好贴着三姐夫你走咯!” 柳飞星实在汗颜,道:“原来诸位当这趟扬州行是为了游山玩水?” 林紫凝笑盈盈地道:“难道这不是吗?” 第十三章 扬州风起作云涌 临行时,唐婉儿含泪道:“大哥,要早些回家呀!” 凌媚茹却道:“可别在外边拈花惹草,咱们好姐妹都监视着呢!” 柳飞星心下感动,不再贫嘴,只道:“放心吧,我一定赶回来待孩子出世!” 八人同行,路上自然是热闹非凡,特别是周辰,除了师傅拾青竹死的那几个月,其他时间都见她非常开心,无忧无虑,柳飞星在杨门长大,他记忆中的八妹和杨排风总是心事重重,如他徒弟这般开怀是不可能见到的事情。 杭州有西湖,扬州则有瘦西湖,相较之下瘦西湖更胜在清秀婉丽,四桥烟雨、虹桥、长堤春柳,令人目不暇接,原来藏剑山庄就坐落在瘦西湖湖畔,春光融融里,一行人瞧得眼花缭乱,清风阳光的沐浴下,众人心情大好。 “哇!” 几个少女围拢在一家伞铺前,这伞铺前的大树下倒吊着各式各样地花伞,林紫凝忽然唤道:“柳大哥,你快过来瞧!” 柳飞星、拾浪和孙乾三人尚骑在马上,只听少女道:“你瞧这些伞好漂亮啊,还有这首诗!” 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是挂了副字画,那丹青是一位女子侧面,烟雨蒙蒙,雨伞遮住了她的容貌,拾浪念道:“西桥烟雨风冷清,随舞垂柳弄雾深。碧罗伞里云裳浅,妆得青丝愁容颜。” 不由得赞道:“好诗,好诗,意境幽雅,清新脱俗,想必这位女子一定是位绝代佳人!” 柳飞星叹息,道:“可惜就是悲了点!” 柳飞星认出来画里的女子竟然是多年前在大漠相识的慕容晚秋,虽然只有一宿同桌之缘,但他却永远牢记在了心上。 林紫凝撑起一把碧色荷伞,爱不释手,回身来道:“柳大哥,你瞧这件礼物送给茹姐姐和婉儿姐姐如何?” 柳飞星含笑道:“也送给你一把!” “我也要,师傅!”周辰立刻叫道。 柳飞星道:“那好,每人都有份!” 唐贻笑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这个。” 待付账时,柳飞星道:“店家,这幅字画卖给我多少钱?” 那店家摇头道:“这个可是咱们东家赐给的招牌,卖不得。” 柳飞星自信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锭沉金,道:“画儿没了可以再画,字没有了也能再写,可金子要是没了,那做生意有什么意思?” 那店家望着两锭金子,眼都直了,立刻笑道:“小哥说得有理,我这就给你取来!” 柳飞星闭目轻叹,想这样的画儿世上再不会有人画来了,接过画来递给拾浪道:“七哥,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拾浪打开来观赏片刻,又卷好还给柳飞星道:“好画就该赠给惜画人,看得出柳兄弟十分喜爱这画,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幅画还是交由你来收藏吧!” 拾晴雨笑道:“柳大哥,你就赶快收着吧,七哥可是很少这样慷慨地哦!” 柳飞星笑道:“那么,我就多谢七哥相让了!” 几个女子得了礼物,高兴得紧,便结伴游二十四桥,柳飞星让孙乾陪着唐贻先行去藏剑山庄,只留下拾浪和他自己同行,两人尽往扬州郊区行去。 路上,柳飞星忽然道:“七哥,你有没有发觉扬州城这两天少了什么?” 拾浪道:“咱们到此也有几日,别的不敢说,但是大街小巷没有见到一个乞丐,莫非扬州城富裕至此?” 柳飞星摇头道:“可是据我所知,天下第一大派丐帮的总舵就在扬州东北角!” 拾浪道:“今天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们,看来这人轻功十分了得!” 柳飞星道:“而且还不止一路人,所以我要支开她们,果然是冲咱们俩来的。” 拾浪惊道:“你连有几路人都探得出来?” 柳飞星笑道:“这个容易,只要七哥稍微留心就会很容易发觉!” “那不如我们分开走,待会儿再回到刚才卖伞那里会合!”拾浪道。 柳飞星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商议分头行动,各朝相反方向而去。柳飞星走过一段路程,竟然发觉两个人都是跟在自己身后,心下诧异得很,暗道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正想着,忽然一只漆黑的暗镖朝他扔过来,并不是柳飞星刻意去接,而是这暗镖使出的力道恰到好处,刚好落在他手里,那人发了镖就立刻往另一方向跑去,速度十分快。 柳飞星赶忙追去,这人轻功实在了得,一追一赶,竟然将身后另一人甩了开去,待出了东城门,方向竟然是丐帮总舵,柳飞星一头进了杏花林,就见一道黑影闪现,停在了不远处,这人从头到脚被黑杉黑巾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不存在一般,天下间如此奇特装扮的不外乎一人。 柳飞星道:“鬼手先生,果然是你!” 鬼手先生冷冷地,牙缝里只挤出了三个字道:“好功夫!” 这时凌霄鸣带着七煞中的甄子龙从林间走出,柳飞星曾经从石青竹口中得知甄子龙曾经竟然是大内密探,被派入明教作内应,但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背叛了朝廷,柳飞星隐约猜到这个原因应该就是凌媚茹。 凌霄鸣笑道:“你是鬼手先生夸赞的第一个人,就连老夫都没享受到如此待遇。” 柳飞星拜道:“岳父大人!” 凌霄鸣上前将他扶起来道:“茹儿她还好吧,她从小生长在西域,江南生活可过得习惯?” 柳飞星道:“媚茹她很好,待琐碎事情完毕后,我就陪她回光明顶小住。” 凌霄鸣叹道:“她的眼光确实不错,你是个挚诚之人,值得托付终身!” 柳飞星谦虚地点了点头,听他又道:“咱们翁婿之情来日方长,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柳飞星道:“现在丐帮形式怎么样?” 凌霄鸣道:“子龙!” 甄子龙上前来道:“早在半年前河南分舵舵主陈少关就在长老大会上提出质疑,说现任丐帮帮主洪七独裁独决,擅自与剑侠山庄结盟,公反朝廷,净衣派弟子在世俗的生意受到官府抵制,损失惨重。上个月污衣派长老马靖生在去往开封调查此事的途中遭人杀害,净衣、污衣各两大长老向来团结倒没什么,只想着怎么为马靖生找出凶手,但底下各分舵舵主为了争夺空缺出来的长老位置大施手段,污衣派怀疑马靖生的死是净衣派人干的,净衣派又咬定污衣派弟子洪七当任帮主以来有违祖训,结交你这险邪人物,跟朝廷作对,其实他们是想要争夺这个空缺长老位置,现在三位长老虽不敢说老帮主眼光错失,但也开始怀疑洪七是否够资历来做这个帮主!” 柳飞星听完,道:“洪七是个人才,只是太过仁慈,成大事还不够手段!” 凌霄鸣道:“真正的乞丐都是污衣派弟子,占据丐帮帮众十之七八,目前看来洪七还是受大多数帮众拥戴,但是维持偌大丐帮经营的财富却是交由净衣派弟子在管理,这件事拖下去洪七必遭失事!” 柳飞星身为一庄之主,自然知道掌握财产意味着什么,道:“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有没有办法令这笔财富易主?” 甄子龙道:“不可能,那可是数代丐帮辛苦经营积蓄下来的,迄今为止,江湖上还没有人知道丐帮的财产是交给谁来保管在什么地方的!” 柳飞星沉思片刻,道:“如此只好按照原定计划,记住别太过火,杀几个五六袋弟子嫁祸给净衣派,三日之后便是藏剑山庄的试剑大会,我会和同行七人一起去争夺剑首称号,到时候你们再动手!” 凌霄鸣道:“这件事你尽可放心!” 柳飞星告了个退,便要离开,凌霄鸣忽然道:“飞星,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切忌凡事不要太强求,保护好自身才重要,别像京城斗吴越老祖那样!” 柳飞星只是顿了一顿,便又走了,在他心里,吴越老祖与神无疑,实在不愿意提起,可偏偏自己还要与他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恨。 想起和拾浪的约定,匆匆赶回扬州城时,天色已黑,好在扬州城晚景繁华,灯火通亮,行在大街上不至于寂寥。 来到树下,那卖伞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见一席白衣的少女站在灯火阑珊处,亭亭玉立,远远地见到柳飞星身影,不由得喜出望外。 柳飞星诧异道:“兰芷,是你?” 慕容兰芷将手背在身后,大方地道:“没想到过了一年不见,表姐夫还记得我的名字!” 柳飞星换了副笑脸道:“像你这么美丽大方,温柔可亲的姑娘谁见过也不会忘记的!” 慕容兰芷不料他夸赞得如此露骨,一时矜持,答不上话来。 柳飞星始终难管住自己一张嘴,岔开话道:“对了,你可曾见过有人在此等我?” 慕容兰芷笑道:“你是说北夜书生江湖君子拾浪吧?他带着一个人,我便让他先回山庄,自己在此等候你。” 柳飞星心下纳闷,拾浪何时成了江湖君子?他可不知,人家在他还是无名小卒时就已经博得江湖盛名。 便道:“要是我忘记约定,那你不是要在此守候一夜?” 慕容兰芷浅笑着,反问道:“你瞧我像是这么傻的人么?” 两人徒步而行,穿梭在夜市行人里,百无聊赖时,慕容兰芷轻声念起诗来,道:“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毕了,又道:“好听么?” 柳飞星道:“很贴切,你作的诗歌?” 慕容兰芷道:“不是,我可没有姐姐那样的才华,被你买去的那幅画是姐姐亲手绘制的,题诗也是她写的呢,当时她说铺子里面雨伞不好卖,便做了这个招牌,还真是客似云来!” 柳飞星道:“原来这一片地方真是你们慕容家的产业,你怎么知道画被我买了?” 慕容兰芷噗嗤一笑,道:“你的那些朋友人人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我还能不知么?” 柳飞星道:“即便是当年萍水相逢,匆匆别过,也能看出你姐姐是位才女,只可惜遭到上天妒嫉!时才我见她玉像历经风霜,于心不忍才买了下来,现在归还给你!” 说着,从他袖里滑出那幅题诗画像双手递上,慕容兰芷连忙出言劝止道:“这幅丹青画像,当时因为它是由姐姐亲手挂上去的,我才不忍心将它摘下来,现在既然回到了你手中,我想这便是你与姐姐未完地缘分,柳公子如不介意的话,将它收藏起来,偶尔想起翻阅,作为对故友的怀念也好!” 第十四章 暗伏杀机事端多 柳飞星久久不答,只因听她突然改口不叫姐夫而是称公子。慕容兰芷忽道:“对不起,是否我失言了?” 柳飞星笑道:“哪有,是我在走神!” 慕容兰芷道:“我的曾祖父慕容龙城当年称雄武林一时,才创下藏剑山庄的基业,将一件神兵遗留在漠北,姐姐当年带着贴身婢女远赴大漠,就是为了取回这件兵器,一来慰藉先祖圣灵,二来扬我慕容氏威名,只可惜后来,哎!” 柳飞星跟随着慕容兰芷回到藏剑山庄,此庄又与他一手建立的剑侠山庄差别甚大,藏剑山庄处在高地,但绝不是在深山里,远观去,山庄除了气派豪华,规模宏大之外,并不是柳飞星想象中那样防守森严,机关密布。 慕容兰芷见他疑惑的表情,笑道:“柳公子是不是以为我们山庄藏宝无数,必定会建成龙潭虎穴?” 柳飞星笑了笑道:“见到此山庄的布置,便觉得我那山庄太过小家子气了!” 慕容兰芷道:“其实机关并不是没有,藏剑山庄也有一座类似‘梅竹大阵’的‘紫竹林’,而且还有一座二十四桥莲花坞,两座都是迷阵,当年曾祖父武功盖世,在他设计这座山庄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有人敢闯庄,这些大阵都是爷爷和爹爹后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设计建造,至于其中因由往后你就会明白,恕小女子不便言明。” 柳飞星笑道:“慕容姑娘已经告诉我得够多了!” 路上柳飞星可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当然也有仇人,但他不动声色,默默地走过,到了为他们安置的院落门口,慕容兰芷又道:“柳公子,近来扬州城不怎么太平,就在今天傍晚南门外龙泉村有人被杀害,你,晚上还是早些休息吧!” 柳飞星暗自诧异,难道甄子龙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 满怀心事的进屋,却见客堂里除了拾浪、孙乾外,还多出一个人,柳飞星见了喜道:“喻兄,怎么是你!” 拾浪笑道:“他今天本来是要跟踪你的,哪知道你跑开了,这小子只好回头来找我了。” 喻正雄苦笑道:“谁让我轻功不如你呢,对了,今天你追赶的是个什么人,真是好厉害!” “啊?” 柳飞星一怔,立刻转笑道:“我追出几里地也失去了他的踪影,可能是江湖盛传大理蚩火教的高手!” 拾浪道:“难怪,我只感觉他行踪飘忽,原来是连你都追不上的人。” 柳飞星含糊地点了点头,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声道:“这就对了,柳兄你是从何方向追赶去的?” 却听是吴栖凤的声音,柳飞星对扬州地势完全不熟悉,总不能告诉别人他追的是鬼手先生,想起刚才慕容兰芷的提醒,随口便道:“扬州南门外龙泉村!” 就见除了唐贻外,其他几个女子都在,还突然多出了柳咏,柳飞星讶道:“三变兄,你何时来的扬州?” 柳咏满面悲色,道:“就在你们走的第二天,诸葛燕姐姐接到了多年寥无音讯的丈夫李胜的飞鸽传书,信中还附带了半张藏宝图,你瞧!” 说着把手里半张油纸画作的地图递给柳飞星瞧,待看过之后,不由得皱起眉头,道:“虽然只有半张地图,但这图上所绘地方好眼熟,怎么如此像是武夷山?” 柳咏道:“你也看出来了,确实不错,我在武夷山火狐岭往返数趟,对那边地理环境比较熟悉,但是武夷山那么大,没有另外半张地图,从何得之藏宝地图下落!” 柳飞星笑了笑道:“宝藏虽然诱人,可咱们也并不是非取不可嘛!” 柳咏道:“你有所不知,李胜是我们长歌门派往辽国的秘密探子,为免暴露身份,这么多年来他连与妻子都断绝了来往,但是突然之间寄回半张藏宝地图,而且信中言明他现在躲在扬州,处境相当危险,因此我才先赶到,使用长歌门特殊的联络方式,约他在城外龙泉村会合,但是当我赶到时李胜和三个同伴已经遭人杀害!” 拾浪疑道:“可是蚩火教是与西夏国走得很近,他们为何要加害李胜?” 柳咏道:“以我的见识,李胜致命伤所中的是蚩火教二长老天龙寺弥僧的独门绝技‘炎影指’,此人武功深不可测,难怪飞星兄都追他不上,而且时间地点刚刚吻合。” 柳飞星这才意识到自己随便一个谎话,竟然给误打误撞上了,道:“莫非蚩火教也想打藏宝图的主意?” 柳咏道:“若我的猜测没有错,李胜应该是从契丹武士和暗夜杀手们的手中偷取到藏宝图,这批人从辽国大举来到扬州,是因为藏宝图所指的位置就在大宋境内,李胜带着他们不断绕圈子,直到在扬州得手后自知处境十分凶险,立刻发密函回家,信中还提到当年各门派秘密选派的人里面有内奸,但不知为何,这件事给蚩火教人知道了!” 柳飞星道:“这可简单,只要对照这批人的名单,就不难追查出来。” 柳咏摇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当年为了保密这些人性命安全,就只有当时的掌门知晓自己门派哪个弟子被派往,连各掌门相互间都不得而知!” 众人沉默,有谁猜测得到其中原由,柳咏叹道:“只好等诸葛燕姐姐来了才好处理这件事,现在几人的遗体还被官府扣押着。” 吴栖凤一眼便望见喻正雄躲在孙乾背后,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了一声,愤怒地转身要走,喻正雄连忙上前叫道:“师妹,我――” 吴栖凤冷冷道:“原来你就是这样闭关练功,打算重振我武当声威?” 喻正雄哑口无言,怔怔地望着她快步走开,众人散去,拾浪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同柳咏走开了,只余下孙乾和他俩,柳飞星笑道:“喻兄,练功练得慌闷可以在襄阳附近玩耍即刻,跑这么大老远来,你这不是找骂么?” 喻正雄哭丧着脸道:“你当作我想来吗?” 说着竟然从怀里掏出了离魂扇来,丢在桌子上,道:“师叔祖让我带给你,他让我转告你,只要打败藏剑山庄里面最厉害的那个人,这把扇子就归你了!” “最厉害的?庄主还是老庄主?” 喻正雄道:“师叔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柳飞星笑了笑道:“这老头就不怕我拿了扇子不办事?” 喻正雄苦着脸道:“你就别想了,离魂扇要是没有师叔祖亲授口诀,就那样,做工劣质,稀稀拉拉,夏日当扇子扇风都闲碍事!” 柳飞星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神策真人下如此血本?” 喻正雄道:“试剑大会还有三日举行,你最好找个藏剑山庄的人打探清楚,师叔祖要对付的人可不容易,别搭上小命才好!” 柳飞星含笑道:“要打败一个人并非难事,方法可以慢慢想,但若让一个女人对你绝望那可不妙!” 喻正雄道:“我去跟师姐解释!” 柳飞星道:“你的好师妹现在正在气头上――” 喻正雄哪里听得进去,拔腿跑了出去。柳飞星只得道:“孙乾,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孙乾听了话,告退出去,柳飞星自嘲道:“看来这个所谓的试剑大会并不简单啊,慕容兰芷,‘紫竹林’,二十四桥莲花坞?” 人倦马乏,当夜睡得深沉,柳飞星做梦,梦见当年的自己还是个无名小子,被唐婉儿追杀,身中麻醉针,却拚着性命使飞星剑斩杀猛虎,救下了她,在那个无名深谷,唐婉儿竟然领悟出满天花雨的绝技。 事隔多年,竟然记忆犹新。柳飞星一觉醒来,正是日上三竿,又从怀里取出飞星剑来把玩,自嘲道:“柳飞星啊柳飞星,这就是得罪女人的下场,要是飞星还能发挥威力,就连吴越老祖他都有信心去斗上一斗,更别说只是争夺区区剑首称号。” 刚刚用过早点,藏剑山庄庄主慕容华就到了,所谓人未至,笑声先行,听他声如洪钟道:“侄女婿!我的侄女婿在哪儿?” 就见一个魁梧的中年人从外面大步跨进来,稍微肥胖的身材,一身富贵华服,大气得很,柳飞星连忙站起来相迎,道:“未请教您是?” 慕容兰芷小喘着跟了进来,道:“柳公子,这位是我爹!” 慕容华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训斥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没大没小,这位可是你的表姐夫,你姑姑过世得早,但咱们可不能忘了亲情!” 柳飞星望着慕容兰芷笑了一笑,躬身便行了个大礼,道:“劳烦舅舅亲自过来探望,实在是惭愧,礼应当我过去才对。” 慕容华赶忙拉起他,一并入座,亲热得像是多年知交的老朋友,只听他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又不是借来的亲,那可是真正的一家人,呃,这繁文缛节,客套的话免了免了!” 张望四周,又道:“兰芷,你唐贻姐姐呢?大清早跑哪儿去了?” 慕容兰芷道:“回爹爹,今日清早我去唤唐贻姐姐时她就不在房中了。” 慕容华打了个哈哈,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动,一刻都坐不住!对了,侄女婿,你这可就不对了,为什么不把我的好侄女婉儿给带过来呢?我这个做舅舅的还是在她年幼时见过,到她嫁人时因山庄生意繁忙也不能亲自道贺,实在遗憾啊!” 柳飞星暗地纳闷,心道这个慕容华不知道是不是生意场上练就的习惯,对人怎么热情至此,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只得就着他道:“舅舅,是这样的,婉儿她现在有了身孕,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经不住舟车劳顿,我这趟过来本意是要探望舅舅全家,还要赶着回庄。” “是真的?” 慕容华父女异口同声道,柳飞星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来打算趁空暇告诉你们的!” 慕容华喜道:“那可太好了,我慕容家又要多个好小子了!” 柳飞星怎么就觉着这话越听越郁闷,难道自己的孩子将来姓慕容?而慕容兰芷听到“小子”二字神色明显地一暗。 这个时候,拾浪忽然从外边进来,柳飞星为摆脱慕容华似是而非的热情,连忙热心地起来引荐。 见礼过后,拾浪忙道:“飞星,紫凝在外边跟人打起来了,这次恐怕得由你出面。” 柳飞星知道林紫凝有些任性,还以为是在庄子里闯了祸,哪知不待他开口,慕容华听了立刻怒道:“什么?哪个这么大胆,敢在我藏剑山庄欺负我的客人?” 拾浪道:“慕容庄主,那位想必也是你的贵宾呢!” 第十五章 难泄腹屈擅离走 几人往出事的院子去,起初还能听到林紫凝娇声喝骂,但渐渐转成更加激烈地争斗,金铁交鸣声不断,看来是打出了真火。 柳飞星到了院里,不由得一皱眉头,难怪拾浪不好作腔,与林紫凝打斗的是司马云飞,少林寺方丈玄慈、司马云龙、玄苦、曾楚、净慧诸人都在列后。 司马云飞曾经欺负过唐婉儿,柳飞星早就想教训他,以前不是对手,现在却不是时候。场中林紫凝香汗淋漓,她年纪不大,平日又疏于练功,现在哪是司马云飞的对手,被迫得连连后退。 就听慕容华大喝道:“都住手,都给我住手!” 司马云飞早望见了这边一行人,他见好就收,立刻收势退后,岂料林紫凝不依不饶,举剑刺上去,冷不防地杀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却听得有人哼了一声,身形一晃便赶在司马云飞前面以两指钳住林紫凝的长剑,那稳如泰山,任由少女如何使尽都抽身不得,原来是曾楚,众人不由得惊讶,这个人年纪不大,武功却高得离谱。 当着慕容华的面下,柳飞星如何放得下脸面,不由得加重语气喝道:“紫凝,还不快回来!” 曾楚听柳飞星喝止,倒是立刻收了手,林紫凝气愤难平,小脸憋得通红,指着司马云飞道:“柳大哥,这个淫贼――” 见对面几人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柳飞星不由得怒从心起,喝道:“住口,你怎么能在慕容庄主面前失礼呢!” 柳飞星当众喝斥于她,有哪个少女不是薄面皮,林紫凝本来就满腹委屈,顿时哭了起来,见她用力将剑狠狠地甩在了地上,歇斯底里道:“这个淫贼轻薄于我,你不但不帮我,还要骂我?我恨死你了!” 说着,竟然朝门外跑去,路上撞见周辰赶来,只哭得更厉害,往外跑去。 慕容华忙指着林紫凝背影道:“侄女婿,这个――” 柳飞星赔笑道:“她年纪还小,发发脾气,让您见笑了!” 慕容兰芷想了一想,还是转身追了出去。 见玄慈一脸菜色,依稀记得当年远观他那庄严佛仪,现在柳飞星可不惧他,似笑非笑道:“诸位,可否有人出来说一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眉目半垂,道:“柳庄主,刚才云飞是尊了其兄武林盟主司马云龙意思,捉拿朝廷侵犯峨嵋派的余党,不想此女原来是受柳庄主你的庇佑!” 柳飞星暗骂这老秃驴,在此时此地称自己庄主,那不是让他难堪么? 便淡淡地道:“这么说来并不是误会了?柳某不才,日前也遭了朝廷通缉,怎么却不见有人来捉拿我?” 司马云龙笑道:“柳庄主说笑了,你武功高强,江湖中人尽皆知,谁还敢来找你的麻烦,何况那也不是咱们几人的职责所在!” 柳飞星点头道:“不错,凡事量力而为,所谓识时务者是英雄,在下好意提醒,不知道的人还以少林寺高僧和你武林盟主欺软怕硬,欺负个小姑娘!” “你――” 柳飞星满是嘲弄,他强忍心中一口气,就是想激怒对方先出手,到时候不怕难向慕容华交待。 少林玄苦大师果然受不得气,就想上来,却听柳飞星火上浇油道:“大师,你怎么说也是位出家人,可别冲动一时坏了道行!” 玄慈方丈道:“师弟,不得鲁莽!柳庄主,你待怎样,请直说吧!” 柳飞星仿若无事道:“看起来这位大师想要亲自捉拿我这朝廷要犯,也罢,此地是慕容庄主的地方,动起手来怕是不给主人家颜面,咱们只等出了扬州,如果柳某没有记错的话有些老帐正好请几位高僧一同算算!” 玄苦道:“好,既然阁下画出道来,到时候老僧绝不敢不到!” 言罢竟怒气冲冲地走了,待人都离开后,柳飞星面如寒铁,加上峨嵋派的仇恨,心中已起了杀机,慕容华只笑了一笑,告了个离开,吩咐女儿留下招呼几人。 此时其他几人才匆匆赶来,其间喻正雄耷拉着脑袋,吴栖凤则是一脸茫然,看来他的解释并不成功,因为林紫凝的出走闹得柳飞星心里十分不痛快,便也懒得理他们的胡乱事情。 稍时,柳咏领着一个少妇人来找柳飞星,这人正是诸葛燕,柳飞星与她交情并不深,但算上父辈世交,自己还得称她一声姐姐。 看起来诸葛燕又是哭过好几场,柳咏与她往来密切,此刻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左右,道:“柳兄,燕姐姐是今晨才到扬州,现在便要去衙门认领李大哥遗体,想请你一同过去。” 柳飞星自然应承,但只带了孙乾和周辰两人同往。出了藏剑山庄,在门口撞见回来的唐贻,柳飞星道:“唐大姐,原来你出了庄,舅舅刚才在找你呢!” 唐贻扬起手里的大包小包道:“我猜你们肯定未吃过扬州美食,因此才出来买些特色早点,怎么你们要走吗?” 柳飞星点头道:“是有些事要做!” 唐贻笑道:“那多可惜啊,东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唐贻不经意地瞟了几眼诸葛燕和柳咏,自个进庄内。 众人进衙门,门前张贴着通缉柳飞星、诸葛棋、孙乾、周辰几人的告示尚未撕下,那些捕快衙役见了顿时如临大敌,柳飞星自嘲道:“人人都说扬州好,如今看来乱得很啊!” 县大老爷如何敢惹传闻中打劫天牢的穷凶极恶几位,待柳咏说明来意,立刻吩咐师爷带去领尸。 既然来了,柳飞星自然要亲自检查一番,只见李胜胸口处有一道五指成线的伤痕,精准无比,皮肤无破裂痕迹,但皮表已经发黑,翻开背面来看,在同一处也有道相同模样的黑痕,显然是内力被灌注伤及内脏,不由皱眉道:“这致命伤痕就是‘炎影指’造成的?” 柳咏道:“是,蚩火教二长老的独门绝技,初中时皮表透明,能见内脏如被烈焰灼烧过!” 诸葛燕听了,只是不停地掉泪,用手捂住嘴,强忍住不哭出来,而周辰早就不赶看下去。 “咦,这是什么?” 柳飞星无意中见到那颈脊接近发梢下方有一点毫不起眼的小孔,待仔细辨认过后道:“不错,这是暗器!” 孙乾连忙道:“师傅,这应该是一类针型暗器,暗器没有喂剧毒,可能是麻醉迷散一种,不然这一处现在应该发黑才对,而且这暗器是在人死过一段时间后才拔出来的,取走暗器的人动作极快,而且是在匆忙之中,否则就不会留下小孔!” 柳飞星知道孙乾跟随石青竹多年,对这些了解甚多,赶忙搬开另外三人来瞧,果然都有一模一样针孔。见到暗器,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唐门,但细下想来,又觉得不对,天下间用针型暗器的人多不胜数,光凭这一点是无法判定,不过孙乾说得对,此人确实是用器高手,拔走暗器的手法稍逊也就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孔痕。 柳咏听了对那师爷喝道:“这些暗器是谁拔出来的?” 师爷被吓得差点跪下,道:“冤枉啊大爷,这停尸房从来都没人敢来印脚印,谁还会无聊到过来拔什么暗器,再说了就算是仵作来了也不懂这些啊!” 周辰忙道:“我猜想收走暗器的人可能跟发暗器的是同一个人,他一定是怕被我们发觉这些暗器,从而追查到什么线索,因此急忙赶在我们前面取走暗器!” 柳飞星道:“‘炎影指’霸道无比,与我岳父凌霄鸣的‘一阳霸天掌’异曲同工,中者当即毙命,照说天龙寺弥僧的武功了得,身份也尊贵,根本就没有可能发射暗器!” 柳咏道:“你是说除了蚩火教以外,还有人对付过他们?” 柳飞星道:“依我推测,应该是还有一帮人,这些人是不会对着死人下手,所以他们是先于蚩火教众遇上李胜,可他们并没有立刻杀死几人,而是如孙乾所说,施麻醉暗器迷晕几人后――” “藏宝图!” 几人异口同声,柳飞星忙道:“三变兄,你那半张现在何处?” 诸葛燕连忙取出所得半张藏宝图,泣道:“在我这里!” 柳飞星拿了过来,翻看不出端倪,沉声道:“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既然是为了藏宝图,那他迟早还会找上咱们,我不是贪图宝藏,而是担心你们性命安全,所以打算将它留在我身边,你们俩意下如何?” 柳咏道:“飞星兄的为人咱们自然清楚,哪有不放心的道理。” 诸葛燕道:“早知这祸害要了我夫君性命,我还留着干什么!” 说着又已泣不成声,柳飞星叹道:“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但若蚩火教众没有得到另外半张藏宝图,那便证明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周辰道:“不是说藏宝图只有契丹武士和当年派出去的几位内应知晓么,可是蚩火教怎么得到消息的,还派出高手争夺,而且时间刚刚赶在神秘人夺走藏宝图之后,你们不觉得奇怪?” 柳飞星道:“辰辰说得不错,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藏在暗处的神秘高手是想利用蚩火教的人来制造假象,迷惑旁人视眼,可惜他百密一疏,想不到会被我们发现这个暗器的破绽。我想在这件事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连带咱们也被别人阴谋算计进去了。” 在场众人均自点头,而那边师爷和衙役只见到几人在那小声比划,诸葛燕伤心欲死,不停地抽泣着,他们听不到也不敢过来听说了些什么。 柳飞星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但又想不到是哪里不妥,匆匆地收殓了遗体,又带着两个徒弟在扬州城附近转上一圈,才打道回府。 藏剑山庄里开办试剑大会,可谓正邪两派高手都邀请到了,也并不是如柳飞星大婚那时候,什么人都请,此来扬州的都是威震一方有名望的人物,所谓精而不在多,可是竟然没有搭建台场,柳飞星当年见过少林寺召开武林大会之排场,自然要拿来比较一番。 到了掌灯之时,柳飞星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唐贻、吴栖凤、拾晴雨和慕容兰芷四女都等在他那厢房外,便上前笑道:“怎的如此热闹,几位可是来找我逛夜市,看花灯?” 拾晴雨却先道:“柳大哥,紫凝不见了!” 柳飞星神色一僵,道:“她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几人不答,但脸上表情已经看得出来了,慕容兰芷道:“柳公子,会不会是当时对少林寺的和尚出言过激,他们偷偷地把紫凝抓了过去?” 柳飞星道:“这可不会,今天在场的少林寺和尚都是有名堂的人物,与我虽然有些过节,但想该不至于自贬身价,做出这种勾当来!” 第十六章 少女殷切予情援 对于林紫凝的失踪,慕容兰芷深为歉意,毕竟这里是藏剑山庄,庄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有关。 趁着夜早,慕容兰芷独自来到安置少林寺僧俗的别院外,犹豫再三,还是踏了进去,她可不敢靠近几个老和尚住的厢房,正好见到司马云龙屋子里燃着油灯,还隐约听到里边的争吵,便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 司马云龙此刻火气正盛,白日里他依然还是个武林盟主,与各派都有交接,无论开心与否,都得做出谦和模样,现在关起门来便是兄长,正言辞凌厉地教训弟弟司马云飞。 慕容兰芷伏耳窗壁,就听司马云龙叹息道:“你这死性子何时才能改,到妓院里面怎么玩儿我都不会管你,但这里是人家的地方,今日要不是有师傅几位在场,依柳飞星素来作风,你就是有十条命都要交代在此!” 司马云飞言语激动道:“大哥!柳飞星算什么东西,他今天不也是没敢动手么,为什么你对别人宽容可以,唯独对我这么苛刻,我可是你弟弟啊!” 司马云龙道:“就因为你是我亲弟,我是不想看着你有一天暴尸荒野,什么人不好找,林紫凝现在摆明了是剑侠山庄的人,我问你,你去惹她干什么?” 司马云飞道:“那又怎么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可不像你,到手的杨排风又给跑喽,要是我就――” “住嘴!” “我就――” “啪!” 慕容兰芷听得巴掌声起,过了半晌,司马云飞的声音又起,道:“好,你以为自己是老大就可以任由打我!” 司马云龙道:“上一回我就说过,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还有,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侮辱她,否则休怪我无情,也包括你在内!” “哈哈――” 司马云飞大笑起来,道:“你真是个懦夫,你当杨排风为什么离开你,还不是因为那个柳飞星,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上次是我亲耳偷听到杨八妹与杨排风说话,柳飞星此人狂妄到恋姐,还朝思暮想,在杨家后山题情诗相告,他妒嫉你和杨排风好,所以自己建立剑侠山庄,广邀各大派掌门聚首,密谋架空你这个武林盟主的权势,这些完全都是针对你,可怜你不但不自知,还要做永世的缩头乌龟!” 待他说完,司马云龙冷冷地道:“这就是你的借口,难道你是为了帮我讨一口气,才去招惹林紫凝的?” 司马云飞顿时哑口无言,听司马云龙又道:“武林盟主这个称号不过是个号召,权势大小因时因地而异,这一点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柳飞星与我如何还是未知,但今日因你之事使得关系闹僵,还累及了我师门,你知不知道他武功究竟有多高?一招之内能废去松风道长手臂,掌门方丈今日密函送往少林寺,请‘寂’字辈师伯师叔下山赶来助阵,到现在你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 听到这里,慕容兰芷心里怦怦直跳,少林寺要请“寂”字辈师祖下山,难道就是因为柳飞星白日里随口的一句话?她对柳飞星不胜了解,只从旁人口中隐约听到一些他的琐碎过往,但平时所接触到的柳飞星为人和蔼,与传言中的心狠手辣完全不相称。 不敢再久待下去,慕容兰芷悄悄地退了出去,心思却乱成一团。 自从拿到半截藏宝图之后,柳飞星十分谨慎,他甚至连这宝藏里是什么都不想去知道,因为对他来说金银财宝多了无用,但他最想照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天龙寺弥僧,此外就是那个神秘人,自从洪七告知当年蚩火教从丐帮手里偷走山河社稷图碎片之后,他便开始筹谋算计,找齐山河社稷图碎片,说不定就能寻到消灭吴越老祖的方法,因此提前会一会这个二长老是很有必要的,至于神秘人,柳飞星感觉中有几分好奇,还有些许发自内心地惧意。 等了两天神秘人都没有出现,明日就是试剑大会,为了得到离魂扇,当夜柳飞星称不见客,早早地闭门睡下,到了月上中天,估摸着山庄里众人都已睡去,便穿上就预备好的夜行衣,推窗户跳了出去,原来他日前从慕容兰芷口中探得一些口风,便打算夜探藏剑山庄。 刚出了院子,忽然发觉前面有人,吓得他赶忙缩了回去,而那人却小声道:“柳飞星,你出来,是我,喻正雄!” 柳飞星从树后站了出来,只见喻正雄也穿着夜行衣,身上还带着追魂剑,便道:“你这是去做什么?” 喻正雄拉下面罩笑道:“当然是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柳飞星道:“你为何这么肯定我会出现?” 喻正雄道:“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就在你跳窗户地时候赶在了你前头!” 柳飞星无奈地笑了笑,道:“既然你知道要做什么,那还不走?” 喻正雄摸了摸脑袋,道:“可我不认识路,柳大侠,还是你先请!” 藏剑山庄建造风格侧重一个“隐”字,分外庄和内庄,中间是由水榭隔开。山门外便是瘦西湖畔,远观山庄就如建立在半岛之上,门户尤其宽阔,内庄被山林围在里边,是以根本无法看清楚其轮廓。 且说两人夜半做贼,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刚出了外庄,进入到一个四面围墙,如盒的大院子里,忽然眼前幽影一闪,无声无息地冒出一个人来,两人心惊,双双遁入墙根,恰好月光被高墙挡住,照不到身上。 柳飞星见突然冒出来的人竟然是慕容兰芷,不由得尴尬万分,少女有备而来,两人就算躲得再快也逃不过她的眼睛,两人对望一刻,柳飞星终是忍不住,走了出来,揭开脸上纱罩。 果然,慕容兰芷并没有惊讶,反而是面上浮现一丝笑意,道:“午后我便来找过公子几趟,你徒弟却说你在休息,一个练武之人哪里需要休息这么久的?” 柳飞星叹道:“你很聪明,所以要在这里等我?” 慕容兰芷点了点头,见喻正雄也出来,便道:“这位喻公子我倒是真的想不到,因为他下午还在找吴姑娘玩耍!” 喻正雄苦着脸道:“要是有得玩耍我才不会来这里,就是与她解释不通,只待事情办妥,好请师叔祖为我求情。” 柳飞星道:“慕容姑娘,既然已经被你发觉,那现在――” “其实刚才你可以不露面,直接将我打晕!”慕容兰芷抢道。 柳飞星听弦外有音,脑筋数转,放弃了刚才欲一走了之的想法,声音便也柔和下来道:“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慕容兰芷想了一想,道:“可是外面的人都不这么认为,按照他们的形容,剑侠山庄的柳庄主心狠手辣,能令鬼神退避三舍,那你肯定已经杀了我!” 喻正雄乐道:“他的声名一向都不怎么好,光瞧山庄里收容那些个人物,就足够背不少黑锅喽!” 慕容兰芷道:“可是我信任他,所以我来等在这里,想知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柳飞星道:“多谢姑娘的信任,我只想打败你们慕容山庄里的第一高手,除此之外,不会作出任何有损贵庄的事情来。” 慕容兰芷道:“我信你,但你知不知道藏剑山庄为什么二十年一次要召开试剑大会?” 两人茫然,慕容兰芷指着内庄入口道:“答案就在里面,当年在我父亲还小的时候,我的曾祖公慕容龙城已经名扬天下,被公认做当时第一高手,那时候几乎每天都有人上藏剑山庄来挑战,扰得山庄上下不得安宁,于是曾祖公定下一条规矩,凡前来挑战的人,都必须签下卖身契,如果败在曾祖公手里,就要卖身入我藏剑山庄终身为仆,为公平起见,也定下一条契约,只要这人再次被后来者凭真本事打败,而且打败他的人愿意向藏剑山庄讨要卖身契,那么他就能出庄,任凭别人处置!” 柳飞星道:“可后来还是有人忍不住前来挑战,而且失败了?” 慕容兰芷笑道:“公子说得是,这个人就是武当派的神机真人,有个外号叫做九绝剑魔,听爷爷说起当年的他嗜武成狂,纠缠曾祖公整整三年,最终签下卖身契,与曾祖公他老人家大战十几日不分胜负,最终曾祖公是以‘斗转星移’的绝技巧胜过他,但曾祖公当时年事已高,加上俗事操劳,使得力不从心,大战受伤后的第二年便与世长辞,而神机真人就成为藏剑山庄第一高手,他也信守契约,甘心为咱们守住山庄!” 柳飞星暗道:“难怪如此,神策真人许以重宝相邀自己前来应战九绝剑魔,原来是为了助师兄脱困。” 想着,只听喻正雄道:“那你们就不怕九绝剑魔与人串通,来一场假打之戏?” 慕容兰芷道:“不会,像他这样嗜武如命,又重承诺的人是不会做出此等事情,咱们山庄每二十年举行一次试剑大会,是为选出最厉害的高手与九绝剑魔较量,可这么多年来,连过我爷爷那一关的高手都没有,公子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请你们来的?” 柳飞星道:“是九绝剑魔的三师弟神策真人!” 慕容兰芷柳眉稍蹙,道:“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所有的人都以为九绝剑魔已死。” 喻正雄得意道:“我三师叔祖本事可大了,能够推算人之运数!” 慕容兰芷道:“难怪如此,‘紫竹林’搅乱阴阳的法力看起来已经失效了,可惜再也不能够遇上当年摆阵的那个非常道人!” 柳飞星大惊,道:“非常道人?你们见过他?” 慕容兰芷异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听说当年曾祖公有缘得见,他便为我庄摆下个‘紫竹林’阵法。” 柳飞星深为遗憾,便道:“既然试剑大会本就是为了招纳能够打败九绝剑魔之人,我有信心能够胜过其他人!” 慕容兰芷忙道:“不可!” “为什么?” 柳飞星与喻正雄同时问道。 慕容兰芷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你也见到了,我父亲对你多么热情,他早就认为你是这么多年以来最有希望打败九绝剑魔的人,所以希望你不要出手!” 喻正雄急道:“这是为什么?” 慕容兰芷低声道:“江湖险恶,弱肉强食,可能他只是想保住藏剑山庄不会衰败,希望九绝剑魔这样的高手为他守住山庄吧。” 柳飞星有些薄怒道:“这可是人家的自由,也是契约所定!既然不想我出手,为何还要送请柬来邀请我参加这个试剑大会?” 第十七章 五雷天罡镇九绝 慕容兰芷道:“这个是爷爷的意思!” 柳飞星不语,喻正雄却给急坏了。 沉默一阵,最终还是慕容兰芷先道:“其实,今晚我来,假如你非要进去我是不会阻拦的,只要你别做出对山庄不利的事情来。” 喻正雄听了,转为喜色,急忙道:“好啊,好啊,慕容姑娘,你真是,真是知书达理啊,你放心,谁要是敢做出对不起藏剑山庄的坏事来,我就,就帮你们打他!” 柳飞星却道:“慕容姑娘,你这么做,让你父亲知道的话,怕是要被迁怒!” 慕容兰芷强笑道:“放心吧,我是他女儿,他最多只是骂我几句,而且,而且当初你为我姐姐报了仇,我一直想找机会答谢你。” 柳飞星看看天色不早,便道:“姑娘盛意,今日之事我定会记得。” 说着,便要入内庄,待走过慕容兰芷身旁,她忽然叫道:“柳公子,你等等!” 柳飞星回头笑道:“慕容姑娘,还有何事?” 两人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能见到少女容色有些不自然,见她伸出纤手,原来袖口里一直拽着个小瓷瓶,听她道:“二十四桥莲花坞就建在前面的水榭,上面摆放了九尊铜鼎炉,所焚烧的香十分特别,混合水中金莲产生毒气,能令人昏厥,这瓶是解药,可先服用!” 柳飞星笑道:“多谢!” 慕容兰芷道:“还有,过了莲花坞进到内庄,有爷爷在里面独居,由五行使者看守内庄,你不要小视他们,如果你能过爷爷那一关,他会告诉你进‘紫竹林’的方法,九绝剑魔就住在里面。” 柳飞星点点头,又要走。 “还有!” 柳飞星再次回身,慕容兰芷脸都红了,结巴道:“少林寺的和尚请来他们‘寂’字辈师祖对付你,你要小心!” 得到慕容兰芷的殷切相助,两人很快便进入到二十四桥莲花坞,只见水榭镂空,雅亭歌台立在眼前,荷塘里夏荷才露尖尖角,风过阵,漾起银色水纹,月光下,果然见到九尊铜炉耸立,即便是在夜里,都能见着寥寥轻烟升腾,令人难以言喻地香气随风弥散开来,使人沉醉其中,柳飞星连忙掏出瓷瓶,里面装了几粒赤黄色药丸,同喻正雄各食一粒,可安然过二十四桥莲花坞。 走到尽头,只见一座高大剑台,圆木搭建,楠竹镶面,与整个莲花坞建筑风格极其相似。再往里边去是个甬道,两旁摆着不少刀枪剑戟,见那枪杆光滑,枪尖锃亮,显然经常受人使用,柳飞星不由得暗道:“原来这里是有守卫的,只不过被慕容兰芷调开了而已。” 穿过甬道,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甬道门被自动地合上,喻正雄一惊,道:“我们这是到了哪儿?” 柳飞星指着前面道:“你看不就知道了!” 喻正雄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院子四周空旷无一物,唯独正中间生长着一颗参天大树,围绕着树周围摆放着五座小剑台,分金、木、水、火、土五行颜色,而每个剑台上都有一孔。 柳飞星笑道:“都躲在树上做什么,给我下来吧!” 话语之间,但瞧他手腕稍微一翻,力挫千钧之势,掌风如钻,凝聚成银灰气劲打向巨树。 噌,噌,噌! 五条身影迅速地落下来,各站定一方位,而巨树被震得不停摇晃,喻正雄喝道:“好家伙,藏得这么隐秘,你是怎么发觉的?” 这五人与他们一样,也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纱,那手上各拿着一柄形状、长短、色泽均异样的剑,或如灵巧,或似钝器。 柳飞星不由得大笑道:“五行使者?装神弄鬼之辈,就看你们有几分本事!” 他并没有在意慕容兰芷的告诫,既然知道关于此处的前因后果,又已被人发觉,他索性放开脸面,打算尽力一搏,何况在刚才试探之下,发觉这些人武艺并不怎么高深。 柳飞星施展开来轻功,如烟云一般冲向五行使者,速度之快,可称当世一绝,在凌波微步配合着魑魅离魂步法使用,在黑夜里如同幽影穿梭,然而无论他如何地快速,这五行使者各占方位始终不变换,用的乃是一套相生相克地剑法,互补互攻,威力虽然不大,但防守得与铁桶无疑,每当柳飞星要拿住下手之人,上手人便破开空门全力抢攻,再当他回首,其他三人又飞剑递来。 二十招之内竟然没有攻下来,柳飞星不由得光火满天,拔出龙痕剑来,趁着功力充沛,运用自创《如影随形剑法》中的“缠”字诀,此诀原于鞭法,如以鞭摄物,必须使用软剑才能施展,《溟罗功》中记载:以巧取巧,亦谓之霸道。 只几个照面功夫,但见龙痕剑上下翻飞,银刃腾起,霎时缠住几柄五行剑,又以劲力牵制,五行使者既不肯撒手,便只好人随剑走,由着柳飞星耍弄,如此较量,乃承《溟罗功》之刚劲霸道,但其险暗藏,非谨慎者,功力稍有不济,便反为对方有机可乘。 盏茶功夫,五行使者已经气喘如牛,柳飞星功力也消耗颇重,再沉喝一声,分劲于右足,猛地踏定,把个石铺地面跺出深坑,同时使剑右臂疾顿停住牵制,那五人被这冷不防地一记,弄得措手不及,即刻功力溃散,几人由不得不脱了手中长剑,人亦被惯劲带着抛了出去,甩得远远地趴了一地。 柳飞星用劲强行勒绞,但闻嘎嘎地怪音响彻夜空,五剑也不知是何材料打造,竟然无法折损去,只得将手一抖,五把剑各插入一座剑台里,正道是:“金归金、木归木、水归水、火归火、土归土,万相法源,五行为始!” 忽然间轰隆隆声起,站在院子里连人都摇晃起来,却瞧那大树冠之所向墙面缓缓地沉入地底下,露出一条幽径来,却是:一扇清风门,渡将入玄阵! “紫竹林!” 二人惊喜,喻正雄忍不住大笑道:“好啊,让你们不长眼睛,装神弄鬼,也不看看小爷是何许人也!” 正在此时,忽然听得有洪亮声道:“老夫还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何许人,这几十年来,胆敢擅闯我藏剑山庄的,你还是第一个!” 柳飞星早就发觉屋内有人,晓得正主终于亮相了,反而不紧不慢,笑道:“老先生,不是一个,是两个!” 这老人走出来,见他须髯斑白,面皮褶皱,半夜依然穿着华服,完全不似刚醒来的模样,那身材宽大魁梧,足足高出柳飞星一头,喻正雄诧异道:“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声音怎比中年人还响亮?” 那老者道:“老夫慕容北,修炼天罡气几十年,方有吐气如虹之境,小家伙少见多怪!” 柳飞星暗想原来他就慕容兰芷口里的爷爷,瞧他气势,的确不容小视,但慕容兰芷也说过这老人不会阻拦挑战九绝剑魔之人,是以直接道:“慕容老前辈,咱们是来挑战九绝剑魔的,还请您让个方便!” 慕容北冷哼一声,左右打量柳飞星,道:“小娃娃,就凭你?” 柳飞星也不气恼,一字一顿地道:“就凭我能将你的五行使者仍出这座院子!” 慕容北大笑道:“好,好霸气!老夫很多年都没遇见你这样的年轻人了,要进去也行,依照规矩。第一,明日才是试剑夺魁,等你成为剑首再来找老夫;第二,每次只允许有一个人进去,你要把这个小娃娃带走;第三,要过老夫这一关才能够进去,九绝剑魔不是任谁想见就能够见到的!” 喻正雄鼻子都气歪了,未等柳飞星开口,抢先道:“我说老先生,你定下如此多地乱规矩,无非是想减少前来挑战的高手,因为你怕输!你们藏剑山庄与九绝剑魔的协定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小娃娃我也来告诉你:第一,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空手离开;第二,九绝剑魔怎么说都是百岁左右的老人,咱们俩年纪加起来还不过五十,算起来进咱们两个还有些吃亏;第三,你让咱们打了一场又一场,过了一关又一阵,摆明了是要车轮战,莫非藏剑山庄就是如此与人承诺的?” 慕容北想也不想,便道:“小娃娃,你说这些与老夫无甚用处,这些规矩本是九绝剑魔亲口定下,有本事的话等见到他问一问就知了。” 喻正雄一阵泄气,自己说得唾沫横飞,便给一句话挡了回来。 慕容北看似油盐不进,柳飞星也无法,心想自己两人在后庄闹出如此大动静,慕容华想必已经得知,过了今夜藏剑山庄是不能再留了,苦思良久,待心境平和下来,才和言道:“慕容老前辈,如果我告诉你咱们是受人所托前来要人,你又当如何?” “要人?要什么人?”慕容北疑道。 柳飞星指了指“紫竹林”的入口,道:“自然是九绝剑魔!我是受武当派神策真人所托,专程赶来贵庄要回他被困几十年的师兄神机真人!” “哦?” 慕容北作恍然大悟,道:“原来他还有亲人健在?” 柳飞星道:“喻兄,将‘七星剑’与前辈过目!” 尽管喻正雄将七星剑和三才剑藏了起来,然而早被柳飞星识破,他现在是三剑不离身。而此刻喻正雄却是郑重地取出武当派历代掌门人信物七星剑,交由慕容北。 柳飞星道:“在下是泉州剑侠山庄庄主柳飞星,与武当派门人素有交情,这次是神策真人亲口相托,而这位就是武当派大弟子喻正雄,如果前辈还是不信,待事情了解,可与我们同往襄阳武当一趟!” 慕容北抽出七星剑,只见那剑上裂痕醒目,光华黯然,不由得道:“果然是真的七星剑,你就是柳飞星?” 见他不再多看,收了剑交回给喻正雄。柳飞星道:“说来小子还当称你一声外公,因为您的外孙女唐婉儿已经成为我的妻子。” 慕容北面上终于显现一丝慈色,道:“老夫当年错与她母嫁入唐家,自从君仪死后,便与唐家断绝往来,没想到今日还能有你这样一段姻亲,你那轰动整个江湖的婚庆老夫也有耳闻,从你踏入五行庄院那刻也已知晓了是你。不错,脾气秉性,倒称老夫胃口!” 柳飞星道:“多谢您的夸奖,只盼今日之事能够善罢一场,莫绝了两庄颜面,将来也好延续!” 慕容北道:“老夫并非存心刁难,但是先人有契约尚在,不能就此作算,老夫颇信天时,既然知道有此因果,那好,便网开一面,让你进紫竹林,往后如何,就要各凭本事了!” 第十八章 非常道人非常道 且说柳、喻两人说服老庄主慕容北,往紫竹林里去。方走不久,即有慕容华带着众多庄丁及客人赶至,一路行来可谓气急败坏,而慕容兰芷亦跟随在身后。 等见到院子里通往紫竹林的机关大开时,不由得一阵错愕,道:“爹!难道您也非他的对手?” 慕容北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回到屋里去了,关上房门。 院子里一阵寂静,忽然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慕容兰芷苍白的脸上多了五条指印,嘴角分明已经溢出了鲜血。 拾浪、吴栖凤等人赫然在列,他们亦是给惊醒过来,但见慕容华掌掴亲生女儿,大为不解,但柳飞星和喻正雄不在人群里,他们也猜得几分其中缘由。 慕容北的巴掌依旧高举,喝道:“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败家女,你知不知道‘紫竹林’大阵一破,咱们慕容家将会根基不保?” 慕容兰芷一手捂着肿起的面颊,倔强地咬紧轻唇不肯吱声,慕容华更加愤怒,骂道:“该死的小畜生,坏我慕容家大事,我打死你!” 慕容华一掌又要打来,却见少女冷冰的眼神愣愣地盯着他,竟然让他这掌落不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足一顿,与人呼吸无疑,步声响彻在那甬道里。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突然,慕容华脑子混乱,气急败坏地道:“是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得这一喝声,那脚步声忽地停止了,只见夜幕下青光闪现,凭空多出一个奇古道人在了眼前,此人现身,冷风嗖嗖,众人即感恶寒心起,借着月光打量此道人,头挽鹤髻,身着葛麻布衣,手里提着拂尘,身后挂着一只堪比人长的大葫芦,再瞧那脸面,却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目光所及像是被屏障遮挡住一般。 “无量天尊,道可道,非常道,贫道自修非常道!” 这道人声音空洞,好比空谷回声,却又不带丁点儿人情。老庄主慕容北不知何时出了房门,当即跪下来道:“小北拜过非常道人!” “非常道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尤其是孙乾和周辰,他们知道自己的师傅柳飞星曾经寻找非常道人的踪迹,但惊讶只存于心底,非常道人所展示出来的非凡神力令人望而却步,不敢亲近。 只听非常道人道:“小北,经由此一生从青梦少年到白发苍苍,可有领悟?” 慕容北一把年纪,在此人面前却自称做“小北”,众人想笑,却终究是笑不出来,只见他再次拜道:“小北这一生为情劫所惑,庸人自扰,经由此一生,内心孤寂、凄凉、彷徨、无助,始觉再也无法回头,实在对不住这枚‘绝尘指环’,现在请非常道人代替当年赠予吾那故人收回此物罢!” 非常道人道:“道有千条,各悟所得,小北无须归还此物,可将它传由你孙女儿!” 非常道人眼神望过,慕容兰芷心头一颤,却见他爷爷从手上摘下那枚镶有碧珠的金指环,亲自交在她的手里,道:“兰芷,你来谢过非常道人!” 慕容兰芷目光怔怔,又见她父亲目光不转地落在她掌里,非常道人的话音忽然如在她耳边响起,道:“慕容兰芷,你可愿意为我徒弟,精身修持,超脱俗世凡业?” “我?” 慕容兰芷大惊,其他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此女身上,让她觉得手足无措。 只听非常道人又道:“仙缘由天定,你之劫数即在掌中央!” 慕容兰芷连忙往掌里瞧去,只见那枚“绝尘指环”里闪着微光,奇的是透过指环,竟然能够看到另外世界的景象,盏茶功夫过去,其他人都不知道慕容兰芷呆呆地站在那里看什么,但见她表情怪异,时而脸红,时而惊慌。 非常道人道:“虽说在劫难逃,但天地间尚存一线生机,此劫数你可化解,那你可愿往否?” 慕容兰芷望了望紫竹林的夜空,芳心乱跳,只因她所见太过震惊,待她平静下来,当即跪地拜了三拜,道:“请老师收我为徒,指点化解之道。” 非常道人道:“你若化解他之劫数,切要摒弃尘世情劫,否则业障加身,你也难逃!你可决定?” 慕容兰芷坚定地点头道:“弟子愿意!” 非常道人道:“你即叩头行拜师之礼,且起身!” 说着解下身上那巨大的葫芦,交由慕容兰芷,少女双手捧起葫芦,却无想象那般重,非常道人使拂尘柄往葫芦上敲三响,顿时金光乍现,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葫芦变作巴掌大小,原来颈口处的缚绳化作了八宝莲丝带。 慕容兰芷便将葫芦挂在了腰间,回头见父亲慕容华怪异的眼神,又跪了下来,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恨我和姐姐为什么不是男儿身,难以继承慕容家的香火,今日别过后你我父女之情便难再续,兰芷在此拜谢您的养育之恩!” 说着,便叩了九个响头,起身尾随在非常道人身后,慕容华还未反应过来,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慕容兰芷透过戒里乾坤看到了什么,使得她如此地义无反顾,然而不待众人寻机探问,无人瞧清楚这两人是怎样离开了。 紫竹林本是非常道人当年为慕容龙城摆下的一道大阵,慕容龙城借此建成藏剑山庄,搜罗天下间铸器大师及神兵利器,名震武林,无往不利,传到慕容华这一代,紫竹林便成了存放先人宝藏的所在。 紫竹林看似平常,实则遍布杀机,与真正地太虚幻阵各有千秋,柳飞星却不是来寻宝的,好在他这几月来苦心学习阵法运转,从诸葛棋那儿习得不少奇门遁甲知识,此紫竹林是借了扬州瘦西湖畔充裕灵气,阵中烟云弥漫,他带着喻正雄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 阵分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按照寻常推计:开门、休门、生门为三吉门;死门、惊门、伤门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按照慕容兰芷之前告知,紫竹林大阵颠倒乾坤,吉门被克,宫卦倒置,只有留离宫景门可行。 又有诗云:景门九九紫气盈,已午旺南震巽生。景门主血光,生离火,沿西南方向往,路上凶险异常,若是不知内里乾坤贸然闯入,必定会命丧当中。 两人有惊无险地过了大阵,就在尽头,眼前忽然开阔,只见一座小屋,幽静地立在那儿,与老庄主慕容北的居所颇为相似。 喻正雄想着终于要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祖,不由得惦记起已故的师傅来,没由来地心里一酸。柳飞星却高声道:“敢问神机道长可是隐居在此?” 过了半晌,却不见有反映,二人心中突跳,柳飞星想的却是曾在太虚幻阵见过的幻境,心想这样厉害的阵法里面要是暗藏了幻术那可麻烦了。 正打算再次呼喊,突然听得一阵笑声响起,只闻得那声道:“两个小娃娃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吵醒老夫,是何道理?” 闻言,两人大喜,尤其是喻正雄,此趟所来目的就是找到师伯祖,听柳飞星道:“神机前辈,晚辈柳飞星受尊师弟神策真人所托,特带贵派大弟子喻正雄前来拜见!” “哦?” 屋里一静,两人等候片刻,就听神机真人声音又响起道:“果然是我武当派正宗地内功心法,只可惜未有练到家,柳姓娃娃功夫还不错,怎么慕容华那小子放你进来了?” 柳飞星苦笑道:“他若愿意让我进来,那也不必半夜三更做这幅模样!” 门吱呀地一声打开了,柳飞星很是意外地见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拄着拐棍慢吞吞地行了出来,但瞧衣着华服,显然藏剑山庄并没有虐待之意。 喻正雄张口结舌,眼前这老人连风都吹得倒,神机真人又笑道:“你们两个娃娃有些本事,竟然过得了慕容北的天罡真气和紫竹林大阵!” 喻正雄简直不敢相信,问道:“您,您就是九绝剑魔?我师祖伯?” 柳飞星若有所悟,亦笑道:“站在岁月的面前,无论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些凡夫俗子,哪是它的对手!” 神机真人叹道:“若是退回个三十年,老夫连自己名姓都给忘了,只知世人称我九绝剑魔,可最近几十年,夜夜做梦都会想起襄阳故里,武当峰真武观、演武场、三清殿,还有七星洞,哎,你们来告诉我,我那些师弟们,还有师侄们,可都还好?” 不提还好,说到这些事,喻正雄直作两汪眼泪连连,哭道:“师伯祖,徒孙无能,武当派给人毁了,师傅和师叔都已经死了,现在只剩小我们几个小辈没有本事重振武当派!” “啊!” 神机道人性情刚烈,几十年不见天日,没想到连师门都给人毁了,只把拐杖一跺,喀嚓声响,木拐折断,下半截穿透大理石扎入地里,原来他人虽然垂垂老矣,内功却精深如斯,失了拐棍,身体好悬没有倾倒下去,喻正雄赶忙将他扶起来。 神机道人愤恨道:“你们说,是谁胆敢毁我武当门派,杀我徒子徒孙?” 喻正雄慌忙把所有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听得神机道人老眼精光,杀气腾腾,到最后喻正雄跪在他膝前大哭一阵。 神机道人回过神来,喝道:“哭什么哭?没出息地东西,男人可歃血断头,就是不能哭,老夫若是返回三十年以前,定会杀上京城,取那什么国师狐妖狗命!” 喻正雄顿时被吓得不敢再哭,柳飞星听了,却道:“道长,现在争来也无用,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由在下亲自护送您回七星洞去见神策道长吧!” 神机道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以他现如今的体力,只能妄想当年之事,可他当年号称武当派第一奇才,身兼九套剑术绝技,岂肯轻易服输,便指着喻正雄道:“老夫是不行了,可还有他们在,老夫有信心在最后这段寿命里,将他们培养成绝世高手,我神机一生从不弱于人,即使是当年慕容龙城得到非常道人相助,也要依靠模仿老夫绝技拼得吃我一剑才险胜了半招!” 听这老道口气,对当年那场比武似乎很不服气,柳飞星道:“那道长你为何不再找他比试呢?” 神机道人道:“就是因为那一剑,慕容龙城第二年就病死了,他也算一代高人侠士,老夫自当遵守与他的赌约,再说来,从那时候起,放眼天下,有谁再是老夫对手?自此才久居藏剑山庄,要不是你们两个小辈闯入,老夫怕是要终老于此地!” 柳飞星道:“照理说来,二十年前的试剑大会就该有人来过,为何今日?” 第十九章 他山觅宝布疑云 神机道人冷笑道:“你是想问我二十年前就该被人打败,为何直到今天还被困在紫竹林?慕容龙城与非常道人有何渊源我不知,但晓得他儿子慕容北曾被非常道人看中,欲收做传承衣钵的弟子,慕容北深陷男女情爱不能自拔,反而过早将庄主之位让与他儿慕容华,与我一同隐居,此子险邪,知晓先人慕容龙城与非常道人另有约定,紫竹不倒,便要庇佑慕容氏一日,而我那卖身契就藏在屋后紫竹中间,他怎可让人进来挫败我?” 柳飞星道:“因此他才设下重重关卡,天下间能够过得了五行使者和老庄主慕容北天罡真气的又有几人?” 神机道人道:“不错,但念在此生再无可作为,便由得他胡闹,没想到啊,武当派竟然被人屠杀殆尽,想那时候咱们师兄弟三人,各有所专长,光是提起名号也让人敬畏三分,神游师弟怕是已经先行一步去了!” 听他讲起昔日光景,柳飞星也跟着心酸,人生太过短暂,任你拥有的一切,终究要化作泥土尘埃。 不知不觉间,天光朦胧,紫竹林间雾气终年不散,难见阳光,今天才是真正地试剑大会,相信由此一闹,已经失去了风采,然而柳飞星却被另外一件事情牵绊着,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形如何。 三人来到木屋后,只见一根青紫竹高大异常,原来是主阵之物,感应到体内的飞星决真气,竟然开始自行涌入,那灵气充裕,绵延无绝,稍时,柳飞星精神为之大振,忍不住放声长啸。 毕了,回头正碰上喻正雄怪异的眼神,柳飞星爽朗地一笑,自觉得曾经被吴越老祖打伤处无端地恢复了,道:“神机道长,非常道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神机道人道:“非常道人非常道,老夫哪里得知,恐怕天下间也难有人知晓。” 柳飞星抽出龙痕剑来,运功斩下,却见紫竹纹丝不动,这却在他的意料之中,只听神机道人说道:“正雄,你用血祭开光追魂剑,再斩!” “啊?” 喻正雄慢吞吞地拔出追魂剑,血色一闪,显出赤色剑身来,却不敢往手掌上划去,神机真人见他这副模样,却摇了摇头,低叹一声,退在身后不远处。 柳飞星笑道:“喻兄,你在犹豫什么?这样怎么救你师伯祖,怎样向你的好师妹交待?” 喻正雄把眼一闭,道:“师妹,我来了!” 只用力朝掌上一下划拉,割开一道血口,赤色剑身染血,再得无我心法催使,立刻化作妖艳红光,喻正雄抡起宝剑就往那竹竿上招呼,就听得尖酸几声,追魂剑陷入竹干身里,而那青紫竹身连带着翠叶,瞬间化作透明光亮,氤氲之气霎那间膨胀包裹,竹纹斑痕清晰能辨。 一团乳白之气绕着追魂剑直扑喻正雄,来势凶猛,化作南明离火焚烧上来,柳飞星见势不妙,一掌将喻正雄打飞出去,而那火势竟然朝他身上烧来,慌忙之中,柳飞星胡乱地掏出一物丢了过去,却见那物迎风就长,柳飞星眼前黄蒙蒙一片,将南明离火隔开去。 那物直追紫竹高度,霎那便把整个紫竹给裹了起来,柳飞星喘着粗气往神机道人这边跑,却见神机道人愣愣地瞧着那物,激动地道:“‘天罡五雷神符’,怎么会在你身上?” 柳飞星仔细瞧了片刻,恍然想起道:“这原来是紫阳真人当年赠予之物啊!” 喻正雄却道:“什么?又是天雷,咱们怎么跑?” 神机道人骂道:“没用的东西,跑什么,这种符产生的威力只会释放在一物之上。” 话未说完,只见天地间迅速变色,罡风大作,直似要把这方圆几里的紫竹全部拔起,又听得轰隆巨响,耀眼地紫电从天而降,刺得三人眼睛流血,神机道人慌忙道:“咱们距离太近,赶快闭了五觉六识!” 轰隆巨响,震得整个扬州瘦西湖都颤上一颤,柳飞星颇想见识这神符威力,便只运功力撑起道气墙以作保护,忽然听得有人在大声地呼唤他,像是慕容兰芷地声音,他惊扰之下,怕少女出事,莫欠她人情才好,极力睁开眼睛,然而眼影下血雾朦胧,只能够隐约地见着两个身影,那呼喊声渐行渐远。 待擦拭干净面上血痕,左右望去,哪里还有人在,四周一切如常,独独地少了那青紫竹,原来生长青紫竹那处,撒了一地的羊皮碎削,追魂剑静静地斜插在中央。 阵风过处,常年不散的烟雾缓缓消逝,露出艳阳高照,透过竹林,稀稀拉拉地星痕斑块,十分刺眼,但与紫电相比,差得太远。 喻正雄拾起追魂剑还壳,纳闷道:“咱们刚才做过什么?” 柳飞星道:“看看你自己的手掌不就知道了!对了,喻兄,你刚才可有听见有人在唤我?” 喻正雄奇怪地看着他,笑道:“我说柳小子,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闭了五觉六识还能听见有人唤你?” 而神机道人指着那堆羊皮碎削,叹道:“活该只为名利耽误这一身啊!” 柳飞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打量一周,仍不见慕容兰芷踪影,却在喻正雄刚才拾剑的地方捡到块青紫竹片,上面灵气流转,普通人难以感应得到,回头瞧那两人已经走远,忙收好竹片追赶上去。 出了紫竹林,仍然是那座院落,却多出了几个人,分别是剑侠山庄同来几人以及老庄主慕容北。 柳飞星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故作不知,笑道:“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 拾浪道:“好了,柳兄你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就好了!” 周辰却道:“师傅呀,你的那个庄主舅舅可生气了,趁他还在主持试剑大会,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柳飞星诧异道:“还有什么试剑大会?” 慕容北却笑道:“无论如何,藏剑山庄承诺过的事情不能丢,往后每二十年依然会如期举行试剑大会,不过规矩却得改上一改!” 神机道人知他所指,便道:“这些年蒙你的照顾,老朽领受了,今日就此别过!” 慕容北道:“您老一定归心似箭,我亦送步止此,诸位请了!” 柳飞星临行却辞了声外公,终得慕容北欢颜相送。 扬州城多留无益,众人匆匆离开藏剑山庄,在路上并没遇上慕容兰芷,柳飞星心中歉意,现欲当面谢过一声都不能够,便悄悄地拉过周辰道:“辰辰,你机灵过人,可否帮师傅送封书信与藏剑山庄小姐,我在扬州城外等你会合。” 哪知周辰连忙摇头道:“师傅,如果您说的是慕容兰芷姑娘吧,恐怕弟子这回是送不到了。” 柳飞星道:“为何?” 周辰道:“哦,我忘了告诉您,兰芷小姐被非常道人收做了徒弟,给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那是神仙啊,辰辰怎么找得到呢?” “非常道人?” 周辰把自己见到的说给了柳飞星听,只见他愁容更深,那在紫竹林里边听到慕容兰芷的呼唤并非走神,而是事实,一定是她和非常道人一直躲在某处注视自己,可为何不能现身相见? 接回了神机真人,武当派两师兄妹俩人高兴就甭提,吴栖凤难得和颜悦色一回,帮着拾晴雨为喻正雄包扎掌上伤口。 周辰道:“师傅,那个糟老头子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九绝剑魔?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神机真人被众人围拢,正讲他当年雄风事迹,忽然回头道:“那小丫头,你说谁?” 周辰被吓得躲回柳飞星身后,吐了吐舌头道:“好灵敏的耳朵啊。” 拾晴雨却道:“这小丫头,瞧这表情,把紫凝的模样都学全了。” 拾浪有意无意地叹息道:“哎,来的时候是一起来,回去却――” 柳飞星道:“不如这样,你们护送神机真人回襄阳武当,我在扬州城去找她。” 拾浪道:“可她万一自己先回山庄去了,那不是白跑一趟?” 柳咏道:“诸位,反正我要陪诸葛燕姐姐尽快护送李大哥遗体赶回泉州,待我去山庄去瞧瞧,半月之内无论有没有消息,我都会飞鸽传书到扬州丐帮,你可向洪兄弟问知!” 柳飞星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而他心里却想着正好有借口能过去丐帮总舵一趟,打探现下情况如何,若丐帮局势稳定下来,正好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时,唐贻忽然道:“你们都回去吧,就由我留下来一起寻找林姑娘。” 柳飞星道:“现在舅舅一定对咱们怀恨在心,唐大姐你若留下来,怕是要着危险!” 唐贻笑道:“我武功虽然不及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唐门出身,想要自保当然没有问题!何况多个人找寻速度总要快些,我可不想看到妹妹临盆在即丈夫却不在身边陪伴。” 柳飞星说不过她,只得应承道:“那好吧,到时候咱们分头行事!” 柳咏扶着诸葛燕先行离去,其他几人便先同往襄阳城去。临行时,柳飞星惦记着离魂扇使用诀窍,又与周辰细致交待一番,让她务必将口诀带回泉州去。 众人辞别,唐贻道:“妹夫,咱们该往哪里去寻?” 柳飞星道:“在扬州城里,林姑娘就只认识丐帮的洪帮主,所以我打算先去趟丐帮总舵,只怕她还不知道藏剑山庄发生的变故,为以防万一,只好劳烦唐大姐去守候几日,无论是否寻得到她,十五日之后定要在此会合,赶回泉州去。” 唐贻道:“看来我是瞎操心,你现在怕是比我还要着急回家呢!” 柳飞星满面幸福地道:“这得多谢茹儿和婉儿,给了我一个家,对了,唐大姐这些年是如何过的,怎么不听你提起姐夫?” 唐贻神情有些不自然,强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还提他干吗?” 对于唐贻的往事,柳飞星也少听唐婉儿说起,见她遮掩,显然不愿意相告,想她曾经的遭遇必定不堪回首,也就不愿继续追问。 柳飞星跟着唐贻绕城向东南去,在经过龙泉村一座小林子,二人还未来得及分手,忽然就见前面来了一行灰衣和尚,约摸有二十几人,其中有四个和尚一组各抬着如西域喇嘛乘坐的莲座,中原和尚素爱苦行,一般是不会使用这些器具,而这趟人一下子却抬了四顶莲座。 待瞧清楚,原来那莲台上坐定的老僧,最低龄的怕也超了古稀之龄,哪里经得起路途奔波,而柳飞星望着这行人,却冷笑不已! 第二十章 防不胜防攻心计 原来这些人都是嵩山少林寺的和尚,慕容兰芷要他多加提防,这四个和尚可能就是少林寺里边最后几位“寂”字辈高僧。 但柳飞星心里却纳闷,他公然向少林寺方丈下战书的时间不过几日,怎么就来得如此之快,难道这些和尚当真练就缩地成寸的本事? 两人站在路中间,并没有让道的意思,转眼间那行和尚到了跟前,索性也疲累,便轻落下莲台来休息,其中一个年轻和尚上前来,先行礼道:“两位施主,小僧有请了!” 柳飞星回过神,想这些人都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早晚要得罪,便不客气地指着他身后道:“让你们长辈来与我说话!” 那年轻和尚就是一愣,趁这当口,柳飞星鼓足气,暗中施展隔空掌,冷不防地将年轻和尚震弹回去,听那和尚一声尖叫,人已在半空,那一二十个小僧纷纷惊起。 却见被抛回去的和尚恰巧至为首白眉老僧的上方,便自行落下,并没看到那老僧用了什么法子。 老僧缓缓地站起来,跨出几步,待到柳飞星前面,施礼道:“小施主,老和尚有请了!” 柳飞星仔细打量,只觉得这老和尚似形累而神不倦,四人里也只他身上披着大红袈裟,便想着这必定是和尚头子,却不知此僧练的乃是少林寺绝技“袈裟伏魔神通”,而非普通显示身份的袈裟。 柳飞星冷笑道:“老和尚可是少林寺‘寂’字辈高僧?” 老和尚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回以朗声憨笑道:“难得世人里还有如小友这般有心人,识得老和尚,贫僧寂空,身后是师兄寂灭、师弟寂燃和寂禅,敢问施主贵号?” 当年少室山英雄大会上柳飞星并没有见过这几人,但他刚才接住那被自己抛出去的小和尚,能够随意地御气成墙,功力难测。现在既然肯定这几人来历,便直截了当地道:“我就是柳飞星,老和尚不远千里赶来赐教,今日正好,你们也不必进城,待休息过后,就让柳某来领教少林寺绝学高招。” 寂空尊者摆手笑道:“原来小友就是江湖盛传的剑侠山庄庄主,小友盛名,老和尚闻名遐迩,本来能与小友这样的武术大家切磋乃是习武之人的一件快事,只可惜老和尚几个年迈体衰,哪里还经得住折腾,哈哈,如此盛情还是免了罢!” 柳飞星见他推托之间,不像是作假,疑惑道:“几位高僧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地赶来,该不会是说几句话就走吧,这样如何向你的徒子徒孙交代?” “交代?” 寂空尊者朗笑,又道:“小友说笑了,莫不是少林寺先有得罪小友之处,才有小友心中误会缠念?” 柳飞星未来得及答话,忽地闻得数道锐细地破空风声袭来,柳飞星急忙闪开去,从少林寺众僧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力便被几个老僧吸引,不想周遭还人旁人潜伏,侧目观察,只见这些暗器并非只打向自己,还有寂空尊者,老和尚不闪不移,大红袈裟无风自动,那些暗器被他袈裟拂过,就被抖落在地,如此轻描淡写,更让柳飞星不敢小瞧这几个垂暮老僧,他们内功都不比自己差多少,武学领悟上怕是要高出许多,唯一的劣势就是几僧年老体衰,柳飞星自信凭着诡异轻功周旋,不出两百招就能拖垮他们。 眨眼间惊风又起,这次看得清楚,是一蓬乌光自草丛间射出,这人也实在胆大,直似不将众人放在眼里,柳飞星见老和尚刚才显露一手,自己也不能落后,便要出招御敌。 眼前一花,就见随行的唐贻突然闪身挡在他前面,娇喝道:“让我来!” 唐贻双臂齐扬,分两次各放出一蓬银针,只听得嗤嗤地细响,对方偷袭的暗器被两拨银针尽数击落,柳飞星还是首次见到唐贻出手,果是干净利落,用的手法虽与唐婉儿有异,但大体上相差不多。 唐贻冷哼道:“小小毛贼,也配使用暗器?” 唐贻平日谦逊寡言,刚才出手到这一言语很让柳飞星意外,但想一想若是遇见一个使剑高手,他也会兴趣大增的。 柳飞星一抬手,两枚暗器便落入他手,这招隔空取物他是练到颇有心得,忍不住显了一手,果然听得寂空尊者赞道:“小友好俊的手法!” 柳飞星淡淡一笑,两枚暗器早被裹上衣布,拿起来端详,唐贻所施放的是唐家独门制作的锁命阵,针身虽细,仍能见到阵尖上细如发丝的金属倒刺,这类暗器制法不易,旁人模仿不来,而另一枚暗器更为细小,凑脸前太近,柳飞星闻到一股淡淡馨香,银制暗器上无色泽,说明并没荼毒,那这暗器散发馨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的主人是个女子,要么这暗器经过特殊处理。 寂空尊者作揖道:“有朋自远方来,为何又不现身来会呢?” 话音刚落,就见那边草丛蹦出一条黑影来,真是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不露一寸肌肤在外,这人大笑道:“中原武林人士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刚才被柳飞星抛回去的小僧站出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从我们踏入扬州地界起一直跟踪到现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原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柳飞星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确切地说是猜到了,便道:“阁下不是中原人?” 来人道:“我刚才已经说过,算是与你们中原人划清界线。” 柳飞星道:“那么阁下下是契丹人!” 那人笑道:“天下间异乡外族多的是,你又如何肯定我是契丹人?” 柳飞星扬了扬手里的暗器,道:“就凭这个,长歌门李胜所中的暗器就是这个。” 显然那人十分诧异,呆了呆道:“你很厉害,还是被你发现了,而且光凭暗器上残留的醉仙散气味就能察觉得出来,不错,我就是契丹武士!” 柳飞星笑道:“原来这个叫做醉仙散,还真劳你提醒!” “你――” 那人目露凶光,柳飞星扔掉暗器道:“阁下胆子不小啊,先是借大理天龙寺弥僧之手杀死李胜,借此迷惑我们,难道现在打算就这样故技重施?” “你还知道些什么?”那人有些怯意道。 柳飞星从怀里摸索出张皮卷来,道:“我还知道你是为了这半张藏宝图而来!” 寂空尊者就站在两人之间,见到羊皮卷的藏宝图不由得道:“阿弥陀佛!原来藏宝图的传闻竟然是真的,我师兄弟不枉跑了这一趟。” 柳飞星笑道:“出家之人莫不是四大皆空,老和尚也对这藏宝图感兴趣?” 寂空尊者不以为气,道:“小友莫要误会,只因有人早在月前送信到我少室山,称我少林门人为卷入藏宝图事件被困扬州,老僧几个这才迫不得已,行千里路赶赴搭救,老僧要之宝藏又有何用。” “原来如此!” 柳飞星这才知晓几个老和尚不是专程来找自己麻烦的,恐怕少林寺和尚真正放出去的求救信是针对自己,而他们并没看到。 想着便笑道:“我说老和尚,你们怕是被骗了吧,你的徒子徒孙正在藏剑山庄参加试剑盛会,咱们这几日可都有照面,怎么不见被围困?” “啊,此言当真?” 寂空尊者后边一席位的寂灭尊者急忙问道。 柳飞星道:“信与不信由你们,扬州城就在眼前,不是很快就要见分晓么?” 寂空尊者道:“师兄,这位柳小友乃是当今天下成名人物,自然不会欺骗几个老和尚,您多虑了!” 寂灭尊者道:“师弟,你可知魔教凌霄鸣在少室山下盘横年余,今日莫不是用了调虎离山之策?先引我等离开少林寺,然后――” 寂燃与寂禅尊者道:“师兄,那凌霄鸣一向自负,此等伎俩怕是不屑于使用吧?” 寂空尊者道:“不然,师兄说得有理,从前的凌霄鸣肯定不会耍这般手段,但今时不同往日,难说啊,请问师兄咱们该如何是好?” 柳飞星见这几个老和尚捕风捉影,忍不住啼笑皆非,但见这些人个个须髯白尽,又风尘仆仆,有些于心不忍,便道:“凌霄鸣现下无暇顾及你们少林寺,他要攻打少林寺,依然会光明正大,这点老和尚大可放心!” 寂空尊者道:“当真?小友如何得知?” 柳飞星气结,道:“在下还是那句话,信与不信在由你们。” 便不在理会几个和尚,直视着那神秘人,青光白日一身黑衣,着实扎眼得很,柳飞星笑道:“阁下再让我猜一猜,这少林寺几个老僧被骗下山,传递假消息的怕也是阁下的杰作了?” 那神秘人道:“年轻人,你今天确实给了我不少意外,不错,消息是我派人放出去的,但若少林寺参与到争夺宝藏这件事上来,那么被围困甚至灭杀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柳飞星见他表现先后迥异,如同换了个人,总感觉不协调,但又找不出破绽,听神秘人嘿嘿笑道:“但无论你怎么聪明,总猜不到我今日所来的目的,是要将另外半张藏宝图双手奉上!” 乍听此言,柳飞星确实惊讶,脑子里已转了数道圈儿,道:“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你愿意给我却未必愿意接收,阁下――” 不由分说,神秘人从后身腰际取出同样的半卷羊皮,想也不想就扔了过来,唐贻忙道:“小心有毒!” 柳飞星总觉得不妥,来不及拒绝,唐贻手上是带了特制防毒皮套,已经抢先一步将羊皮卷接在了手里。 “且慢!” 神秘人扔过藏宝图,正要离开,却同时被柳飞星和寂灭尊者叫住。 神秘人如早料到,回过头来指着唐贻手里的半张藏宝图,道:“我们契丹武士最讲信用,既然有半张藏宝图在尊驾手里,那我们只好选择合作,为表示诚意,先就奉上我方半张藏宝图,将来所得宝藏我们也只要分得一半!” 柳飞星大笑道:“你想跟我合作,可你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神秘人道:“无论尊驾愿意与否,剑侠山庄有绝世藏宝图的的消息将会传遍整个江湖,一日不挖出宝藏,尊驾也会不得安宁,你可知此藏宝图所指处的藏宝足够威胁到一个国家存亡,我劝你莫要等到宋朝皇帝找上门来才好。” 柳飞星无言已对,既然唐贻接过了半截藏宝图,那么这个麻烦算是给揽上身了,趁这当口神秘人纵身跳入草丛里,少林寺几个青年和尚在寂空尊者指挥下冲了过去,扒开几株灌木,显露出一个蜿蜒斜下的地下通道来,也不知通往何方。 “啊呀!” 听得一僧惨呼,众人皆惊,即见有搜寻的和尚倒在地洞边上,寂空尊者抢上前去把他拉了出来,这和尚已经不醒人事。 第二十一章 孽情痴缠奈何知 柳飞星隔着远处道:“不过是中了醉仙散,死不了!” 唐贻道:“看来此人是精心布局一番才故意地来偷袭咱们,你打算如何处置藏宝图?” 柳飞星从她手里接了过来,扫过几眼才道:“这可是烫手山芋啊!” 寂空尊者回身过来,正色道:“藏宝图收藏的乃是我大宋朝的宝藏,还望小友不要让它落入番邦人手里。” 柳飞星不以为然,道:“大师,你若想要这藏宝图卷,我便将这半张让给你,至于另外半截乃是长歌门所借,我不敢擅做主张!” “这――” 寂空尊者应承,转身询问师兄,只见寂灭尊者被两个青年和尚搀扶着站起来,柳飞星这才注意到寂灭尊者右袖空空,立身瞬间,那左臂也颤抖得厉害,似乎完全使不上力。 寂灭尊者并不在意他和唐贻异样地眼神,上前几步,口诵佛号道:“柳小友此刻心中是否在想老僧不仅年迈,而且双臂残缺、武功尽失,为何还要不远千里奔赴扬州?” 柳飞星虽然傲气,但被这老和尚一下就瞧出心思,而且对方出言谦逊,满是慈色,不由得打心底敬佩,点头承认道:“老大师说得不错,这些正是在下所想!” 寂灭尊者道:“只因此宝藏乃是老僧一位故人所埋下,并托付老僧的另一位故人守护宝藏,如今他们恐怕已经往升极乐,正因老僧知道藏宝传言属实,这才邀三位师弟同往下山,怕是少林寺门人被误卷入是非,也担忧故人遗宝落入外人手里,用之对大宋朝不利!” 唐贻突然道:“大师是方外之人,理当四大皆空才对,为何担忧起这些世俗中事来?” 寂灭尊者道:“我佛慈悲,教授弟子渡世人于危难,老僧礼佛八十余载,可惜只悟得少许小乘教义,今日作为,当是以残躯皮囊尽力化解一场灾劫!” 唐贻又道:“你们佛家不是有割肉喂鹰的故事?老大师若是因化解大宋朝的一场隐患而断了别国人的求存,那到底是救人还是在杀人?难道佛祖的怀抱只为大宋子民开放?” 寂灭尊者慈笑道:“女施主既知这只是场隐患,只要处理得当,那便可以将之消于无形,没有这座宝藏出现,天下子民不都是活得好好的?” 唐贻不再辩驳,反赔笑道:“大师说得不无道理,小女子今日受教了!” 柳飞星亦道:“如此说来,在下更当将所得半张藏宝图交由大师处置了!” 寂灭尊者道:“老僧几人都已年迈,哪里有本事保护得了这座宝藏,诚如老僧的师弟刚才所言,还请柳小友莫让它落入奸邪之手,以免祸害苍生,相反如能够用这批宝藏行善布施,则不知要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一念杀生,一念成仁,就在小友手里了,南无阿弥陀佛!” 唐贻道:“是啊,妹夫,如果能够得到这批财宝,将之善用,到那时咱们剑侠山庄才会真正当起‘侠义’二字。” 柳飞星道:“大师一席言语,柳某自当牢记,想我当年也是受杨延德将军知遇之恩,这件事我便接下了,算是真正地报答杨家对我的大恩!” 寂灭尊者道:“得小友一诺,老僧几人已经不虚此行,待见到少林寺门徒,老僧自当以长者辈分加以约束教诲,令他们不得在此事上与小友起争执。” 柳飞星淡笑道:“如此最好,正巧我也有事,不如今日就在此别过,他日有缘再相见!” 寂灭、寂空二僧和颜相辞,少林寺众僧齐诵佛号,目送不提,柳飞星没想到找少林寺众僧麻烦不成,反而还应承下这桩大事,刚才他扫过几眼另外的半截藏宝图,认定那宝藏埋处位置确实是在武夷山,而剑侠山庄接纳江湖豪杰的火狐岭恰好也在武夷山,也因此柳飞星才默许唐贻接下这张藏宝图,否则以神秘人的功夫,还逃不出他的眼下。 柳飞星和唐贻两人按照原定计划分头行事,唐贻趁夜返回扬州城,他则直奔东郊丐帮总舵而去。 柳飞星走后不久,一道俏丽倩影突然折返刚才分开的地方,瞧那身形,正是唐贻,小心翼翼地张望一阵,匆匆地往林间去。 龙泉村颇大,唐贻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了白日里遇见少林寺众僧的地处,月下官道两旁除了留下些残存足迹,便四处空旷。 忽然从灌木丛里闪出一道黑影,身如鬼魅,唐贻并没有惊讶,反而目光灼热,等瞧清楚,言语转冷道:“怎么是你?” 那黑衣人道:“主公让我在此恭候小姐,他知道您要回来。” 说着,黑衣人往灌木丛中钻去,唐贻默默地紧随其后。 以两人不慢的速度,用了整整两柱香的时间才穿过地下甬道,地道里到处都是致命陷阱,唐贻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待走到尽头,一轮晓月清幽,眼前是一片桃园,凉亭水榭应有尽有,忽地听得一个中年男子柔声道:“中原精致真是奇妙,桃花虽然早已谢尽,但今夜仍觉芬芳袭人!” 行在唐贻前面的黑衣人拜道:“主公!” “嗯,你下去吧,吩咐他们别来这院子打扰!” “是!”黑衣人再行一礼,匆匆退下。 月下便只剩下两人对视,中年男子从阴影里阔步行出,却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那相貌也平平,但即便是温和待人,举止间的王者霸气亦显露无余。 看清楚来人,唐贻忽地迫不及待,上前抱住了他,嘴里软语喃喃唤道:“蒙哥,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想死贻儿了!” 这个叫做蒙哥的男子回以款款相拥,笑道:“难怪今夜又梦芬芳,令我难以入眠,原来是积攒了四百多个日夜未尝的佳人馨香。” 唐贻娇吟一声,人已被他拦腰抱起来,往里间小屋里去。 室内布置雅致清幽,红烛珠帘里,屏藩影动,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二人已经赤身条条地相拥在阔木浴盆中,浅水隔不住丰韵少妇香胸潮红,蒙哥抚弄着白玉美腿,轻轻地抬出水面,弓身上行,欲又再战,唐贻惊羞闪躲,告饶道:“好主公,贻儿都要给你弄死了,今日就放过了吧!” 蒙哥不理,反而上下其手,愈演愈烈,低吼道:“谁让你白日里出手拦截我的暗器,现下略施惩罚,好让你记住。” 快感涌上,唐贻娇喘连连,道:“贻儿哪里敢阻挡您呀,正是因为认出来是你,才,才,呀――” 蒙哥极力征讨下,唐贻再次失守,身子瘫软下遁入水里,却得蒙哥抱起来,将那张妩媚小脸贴在了壮实的胸膛上面,继续道:“你既然认出了是我,还敢发暗器拦截!” 唐贻轻抚着他的胳膊,道:“你是没有见识过他的武功,普天之下,除了宋朝国师吴越老祖曾经伤过他外,论起单打独斗,就算今天那几个老和尚加起来也未必是他敌手,人家是担心你才出手的。” 蒙哥道:“奇怪,李胜所中的毒针分明已经被你和阿六提前取走,那他怎么会知道的?” 唐贻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今天他不过是猜测罢了,你却一口承认,现在嫁祸给大理蚩火教的计划就此泡汤!” 蒙哥笑道:“也不打紧,咱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这座宝藏,到时候好坐山观虎斗,既然已成功引人入局,那些小失误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们宋朝人还真是很狡猾!” 唐贻道:“那你利用我从中搅局,难道这不算狡猾?” 蒙哥深情地道:“贻儿,我对你一番情意,可不是利用,为了咱们的将来,等待太后一统山河那天,便是我耶律蒙哥迎娶你之时!” 唐贻点头道:“无论你是否真的这般想法,但有你这句话,就能令贻儿深信不疑,可以为你付出任何代价!” 蒙哥满是感动,将她抱离浴盆,缓缓安放在床榻间,扶身上前,又行爱抚之事。 天色麻亮,东方显现金红云光,又是一个大好天气,扬州城郊东北处,本是贫苦穷人的聚集地,这里的人每日都起得甚早,依靠乞讨为生计的人,赶不上入城去争清早那轮施舍,便意味着这一天又该要饿肚子。 平素的这个时候,丐帮总舵门庭接踵,但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白布黑幡高悬起,晨风吹得飘飘扬。 一道身形如鬼魅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那处靠近,终于,柳飞星寻了一棵较为满意的大树,游身上去,好在春夏交季,枝繁叶茂,足以隐匿人身,远见丐帮总舵的大庙内停放着七八副棺木,场中都是些守夜的弟子,瞧来昏昏欲睡。 大庙前是一片空场,左右栽种着两颗参天大树,柳飞星趴在木枝上小候了片刻,有丐帮弟子陆陆续续地往大庙来,六袋以下身份低微的弟子便都围着大树旁席地而坐。 日头稍露,几丝光线透过繁叶照射在他脸上,柳飞星精神为之一振,举目眺望,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帘,被几位老者簇拥着的青年男子正是现任丐帮帮主洪七,只见洪七炬目凹陷,面色干蜡,显得十分憔悴。 而他身旁还伴着一位貌美少女,仪容端庄,亭亭玉立,在众丐帮人行里格外抢眼,只因她并不是丐帮中人,柳飞星一眼便认出此女是林紫凝。 几人步入庙宇内,行过大礼,稍时又有几名八袋丐帮弟子匆匆赶至,这些人年岁偏长,应该就是全国各地分舵的舵主。 柳飞星运起功力侧耳倾听,果然洪七身后一位衣着光鲜的长老在招呼道:“诸位舵主,请这边来!” 刚来几人稍微施礼,便也入堂来为亡者上香。一切毕了,即刻有弟子端来板凳,摆得庙门口满满当当,众人按资排辈落座,洪七端坐上位,左右两旁分别摆了四位长老坐席,马靖生死后,就空缺一位出来,此时林紫凝就坐在那里。 场中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冷哼打破了僵持,洪七心里有气,只是为顾全大局着想,隐忍了下来,此刻开口道:“陈舵主,如果有话,不妨当面说来,在座的可都是丐帮自家兄弟!” 那汉子正是河南分舵舵主陈少关,乃是净衣派出身,只听他冷笑道:“是吗?马长老尸骨未寒,可我怎么就觉得帮主还有闲情逸致风花雪夜?” 这话分明是针对林紫凝,如此明显,谁能不明白,少女粉面刷地一下就红了,第一反应便是先站了起来,洪七则面若寒铁,未待他说话,坐在下手的齐英长老大声喝叱道:“陈舵主,帮主面前不得无理,林姑娘远到是客,要将这话传到江湖众,旁人还当作我丐帮上下尽是草莽,不懂礼数!” 第二十二章 任性妄意错成伤 宋子羽把竹杖往地上一插,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林紫凝道:“林姑娘你请先入座!” 林紫凝神情窘迫,只得顺着宋长老的意思,再次落座,众人瞧见洪七面色这才缓和些许。 又顿了半晌,陈少关欠身道:“洪帮主,时才兄弟言语鲁莽,欠缺考虑,还望帮主见谅则个,但是我河南分舵以及泉州分舵总共七名净衣弟子在昨日被害一案,不知道帮主对此事追查得怎么样了?” 泉州分舵李沱也起身道:“洪帮主,各位长老,我泉州分舵向来约束极严,弟子们自问没有在江湖上惹过什么大仇,今次被害的几名弟子都是净衣派里的精英,经过昨日查问,他们并无与人结下私仇,恕李沱大胆猜测,此次事件,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哼,哼――” 两人特地将“净衣派”表露出来,有心者自然听得出意味,扬州分舵乔丙林忽然站起来,冷笑连连,道:“两位舵主,你们好像忘了一个人,就在前夜因帮务与二位据理争辩的陕西分舵舵主孔先令孔兄,昨日午时被发现死在后山,孔兄弟先是中了皇宫里才有的御用鹤顶红,我还知道这种毒药是通过泉州商渡购进往汴梁运送,而孔兄弟胸口所中的‘棉丝掌’,恰好又是陈舵主的成名绝技,乔某倒要问上一问,诸位丐帮兄弟,大家有目共睹,孔兄弟身为污衣派舵主,深居简出,处事低调,他又哪里结下如此血海深仇?” 陈少关勃然大怒,指着他道:“乔丙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兄之死谁不难过,那鹤顶红毒药唐门用毒高手也能配制,我‘棉丝掌’法更非什么高深武学,江湖上能模仿出来的高手多不胜数,此处是议事之地,你莫要扰乱视听!” 乔丙林道:“陈舵主,乔某只是说出实情,至于到底是谁害死了孔兄弟,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愿孔兄在天之灵助咱们早日找出真凶!” 李沱淡淡道:“陈舵主,既然事情与咱们有关,那便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李某做丐帮舵主几十年,身正不怕影子歪,无论是谁负责调查此事,在下定当全力配合,现下只是不知道洪帮主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更好的法子,我等希望三位长老出面调查此事,尽快找出凶徒,还冤死兄弟们一个公道。” “这――” 冯帅、齐英两位长老颇感为难,先不说马靖生长老死得蹊跷,现在又有八袋省辖分舵主被害,三位长老互望,最终目标都集中在洪七身上。 洪七心乱如麻,他现在的愧疚心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当初恩师龙在天将丐帮交在他手里,如今不但没有做出功德,反而不断地折损精英,令得净衣派、污衣派大有分裂的迹象,也难怪余下三位长老对他的信任大减。 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四川分舵白石站了起来,拱手道:“洪帮主、三位长老、各位舵主,请听白某一言,想我丐帮在历代帮主英明领导下,数百年建树,才成就了今日之声势,被武林公认为天下第一大帮派,历代先辈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咱们丐帮之所以立足武林,之所以能带领着这群生活在低层,好比一盘散沙的兄弟称雄武林,靠的无非是‘团结’二字,我瞧今日局面,先不论谁对谁错,各位莫不觉得今日作为已经违背祖训?” 齐英以竹杖点地,高声道:“白石舵主说得不错,我们丐帮之所以有今天,武林各家各派无人敢小视,全凭帮中兄弟上下团结,齐心协力,如果谁敢借机大做文章,企图内讧丐帮,莫要怪齐某手里执法仗和九戒刀只认事实,不认情面!” 宋子羽和冯帅两人点头,宋子羽道:“那么依白兄弟意思有何高见?” 白石道:“诸位,既然事已发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亡者家属,稳定各分舵丐帮弟子,诸位分舵舵主必须以身作则,杜绝以讹传讹,约束各自弟子,私下里不得相互挑衅滋事,如有发现,严惩不怠!马长老、孔舵主以及七位死去兄弟的大仇不可不报,但这凶手隐匿,搜寻线索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够办到,无论是谁出面,都需要时间和机缘,所以烦请各位兄弟静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分,耐心等待!” 冯帅寡言,听得白石所言,即道:“此乃上策,凡事根源于结仇,弟子多了难免人多口杂,手多事乱,未免奸邪之辈有机可乘,加以利用,接下来多有劳执法长老督促,就是不知帮主意下如何?” 洪七正要开口,白石忽然抢道:“冯长老有所不知,自洪帮主昨夜偶遇白某,论起此事,白某刚才所讲,皆出于洪帮主之意,今日帮主尚在熟思,白某就已将其深意粗略地表述了一番,无奈口粗舌笨,着实汗颜。现在冯长老问起,白某才想到解释一二,如果有不对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白石这言语来得唐突,洪七听得茫然,身旁的林紫凝何等机灵,赶忙悄悄地提醒他,令得洪七及时会过神来,只好拱手相礼,当着众人点头默认。 不论白石所言是否真实,但他袒护洪七之心显而易见,这一切皆因当初峨嵋混战,有机会相处之下,白石钦佩洪七为人胸襟坦荡、嫉恶如仇,更相信老帮主龙在天慧眼识人。 白石以处事老练著称,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另他所辖四川分舵是仅次于河南分舵的丐帮第二大分舵,在这为帮主大位内讧暗斗的非常时期,白石选择了偏向洪七,在场众人无不感到意外,三位长老颇有深意地望着着二人。 洪七并不笨,见机不可失,正是平息眼下这场“明争”的好时机,连忙高声宣道:“诸位弟兄,凶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加害我丐帮弟子,因此在这段时间里,行凶之徒或是他们的同伙,极有可能借马长老、孔舵主和几位兄弟的死来煽弄是非,挑拨离间,如果哪位弟兄发觉类似情况,就要立即向我和三位长老报告,我洪七今日在此立誓,定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逝者一个公道,不知诸位有谁还不清楚?” 毕竟洪七还是丐帮帮主,自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具有威慑,旁人如何心存不满,也只得憋在心底,言行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在远处窥视的柳飞星暗地嘘唏,洪七处事泰然,就连他都自愧不如,人真是善变,昨日还以为对他了解得透彻,经此过后,忽然觉得两人渐渐陌生起来。 柳飞星悄悄地跳下大树,晃眼就见身后站着个人,顿时给吓了一跳,待瞧清楚是鬼手先生,才制止惊讶。 鬼手先生阴恻恻地声音在耳边响起道:“跟我走!” 不等他张嘴说话,鬼手先生已经化作一道淡淡黑影往远处去。柳飞星上次与鬼手先生较量轻功,竟然还追他不上,此刻急忙赶在后边,生怕跟丢了。 以两人脚呈,不消片刻就走出两里地,鬼手先生依然是寻了处林深地止步,柳飞星风驰电掣地追到,果见林里走出了凌霄鸣,身后是甄子龙。 柳飞星劈头就问道:“我让你们随便杀几个六七袋的污衣派弟子,怎么你们却杀了七个净衣弟子?污衣派陕西分舵长老孔先令的死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为何提前动手了?” 听他说完后,凌霄鸣笑道:“你这么多问题,让老夫先回答哪一个?” 望着凌霄鸣那副似是而非的表情,柳飞星才想到干这种事情是他的家常便饭,哪有可循之道,不由得气馁道:“算了,事已至此,幸好情况还不算太糟!” 凌霄鸣道:“刚才你躲在树上,想必全都听到了,岂止是不糟糕,简直是天助于你,看来你是忘了污衣派长老马靖生是怎么死的?” “你是说――” 柳飞星一惊,只听他接着道:“显然这次丐帮内乱事出有因,当中肯定有人在唆使,碰巧昨天正午老夫和鬼手先生在祥云洞后山歇息,亲眼目睹了七个净衣派弟子奉他们师傅之命,打算送陕西分舵舵主孔先令和扬州分舵舵主乔丙林二人归西,孔先令先到,遭了毒手,老夫替你着想,恐怕污衣派舵主死伤过重,才让子龙打发那七人,乔丙林才免去杀身之祸!” 柳飞星讶道:“孔先令不是你们杀的?” 凌霄鸣薄怒道:“你当老夫是什么人?难道还怕承认杀了小小的丐帮舵主不成?” 柳飞星赔笑几分,又道:“话虽如此,但如今的形式,恐怕不容乐观啊!” 凌霄鸣道:“小子,你又错了!如今净衣派死了几个六七袋弟子,污衣派损失了一个长老和一个舵主,你猜他们会怎样?” 柳飞星道:“今日场上那个叫白石的四川分舵舵主,虽然能够三言两语将这场争执平息下去,但恐怕不会长久,我想双方谁也不会善罢甘休。” 凌霄鸣道:“不错,有些见地!今日老夫也在场外略微观察,说道处世之道,你还年轻,经验尚缺,今日并非白石的话说服众人,白石所作所为,不过是要让三位长老看清楚他的态度,无论底下人如何争斗,丐帮净衣、污衣四位长老从始至终都是和睦相处,他们一心为丐帮着想,眼见内讧对立扩大,双方势均力敌,你猜他们又会偏袒哪一方?” 柳飞星道:“这么一来,洪七既然能够争取到半数以上的帮众支持,能力显见,为免弟子为抢夺帮主大位相互仇视,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决裂,于公于私,三位长老都会站在洪七这边!” 凌霄鸣满意地笑道:“老夫能帮的也就仅此,同时奉劝你不要太过干涉别派之事,洪七有三位长老辅助,往后的事情便容易多了!” 明白过来前因后果,柳飞星歉意道:“小子差点误会了您,还请海涵,这次的事真不知当如何谢过!” 凌霄鸣道:“老夫终究还是不明白,你如此费神助他,所图谋是何事?” 柳飞星笑道:“不过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相助朋友一臂之力,待免除他的后顾之忧,也好借丐帮势力办几件要事!今次再要谢过您和鬼手先生,还有甄兄弟!” 鬼手先生道:“你不必谢我,我与教主不过是看了场热闹,你谢过子龙便是!” 柳飞星暗想着这鬼手先生还是个古怪之人,天下间哪有真正地推辞人家谢意的? 却听甄子龙道:“你也不必谢我,在下所做全是看在茹小姐面上!” 柳飞星面上笑容一僵,他早就知道甄子龙对自己的妻子爱慕极深,却不想如此狂放言词,凌霄鸣痛喝道:“子龙,你说什么呢?” 甄子龙转身去,瞧不见表情,只见他缓缓地离开林子,阳光照得衣衫雪亮,而那背影落寞。 第二十三章 卿有屈情满腔恨 凌霄鸣叹了口气道:“你莫放在心上,他――” “我知道,大内密探,可惜茹儿喜欢的人是我!”柳飞星道。 凌霄鸣道:“好自为之吧!” 柳飞星拱手相送,见两人远去,心下反复思量着甄子龙,他为何还不死心? 当下,柳飞星决定先返回扬州与唐贻回合,以免耽误过多时间,待悄悄溜回藏剑山庄,在附近寻找了一个下午都没见到唐贻的踪影,暗想她莫不是又混入了山庄里? 今次慕容华对他大有恨意,又因慕容兰芷的关系,柳飞星不愿意再与他们照面,便在山庄外守了整整一夜,终究不见唐贻走出来,索性在山庄附近留下了自己的标记,人先离去。 再反丐帮,一路上柳飞星心中忐忑,此趟毕竟是做了亏心事。昼伏夜潜,丐帮总舵办丧事,防备松懈,一身夜行衣的柳飞星悄然潜入,直奔庙后的院子里去。 要在丐帮要寻个女子并不是难事,这后院里一个乞丐都没有,只有古木参天,厅堂布置得雅致,显然是唯一能够待客之所,院子里的石桌前,围坐着三个人,洪七和凌媚茹就在其列,而另外一人,柳飞星听声音辨出他就是四川分舵的舵主白石。 只听洪七道:“这两日多亏白舵主相助,否则丐帮散裂,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当初恩师将丐帮交托于我手,如今却!哎!” 白石道:“帮主啊,丐帮将来去留,如今已不在你我掌握,而是在于三位长老的想法,他们在帮中具有的号召力和威慑力,你可明白?” 洪七道:“我怎么会不知,只是在这个时期,我该怎么做?” 白石道:“办法不是没有,以白某对三位长老的了解,他们之间并无派别之分,当初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帮主,为丐帮出生入死,如今只要帮主对他们的忠心稍加利用,私低与他们晓以各中利害,并言明当初老帮主是要他们辅助你来将丐帮发扬光大,让他们觉得如果背道而驰,一旦丐帮出了大事,他们必定担责重大,就算一死也无颜去面对列代先祖,相信以三位长老的心性,不论当中挑起事端的谁是谁非,都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不行,我怎么能以此要挟三位长老呢?”洪七慌道。 白石道:“帮主,此非要挟,此乃提醒他们应尽之责,况且老帮主遗言是属事实,你也是老帮主唯一的嫡传弟子!” 见洪七沉沦不语,白石话锋一转,笑道:“帮主,白某有一事请教林姑娘!” 洪七望向林紫凝,少女浅浅一笑,面颊上升起酒窝,甜甜地道:“白舵主请说吧!” 白石道:“敢问林姑娘,你是否是你师傅最小的弟子?” 林紫凝点头道:“是,在峨嵋派二代弟子中,我是入派最迟的。” 白石道:“那姑娘可知道贵派总共有多少弟子?” 林紫凝不明其意,可想起峨嵋上下,忍不住神色一暗,道:“我峨嵋派弟子总共二千七百一十九名,除去已经出师的弟子,尚余八百零七位,但如今只剩下我和秦梦瑶师姐,还有去往黄山的三位师姐,也不知她们可好。” 白石道:“实在抱歉,勾起姑娘伤心事,白某最后是想请问帮主,咱们丐帮有多少弟子?” “啊?” 洪七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脸红道:“这个,白舵主,我,我还真的不,不知!” 白石道:“帮主真是忠厚之人,这个问题,对别派弟子来说是轻易而举就能答上来,但我丐帮弟子遍布四海,何止千千万,上到帮主,下至无名小卒,有谁说得出个数?今日丐帮里你是帮主,所以明争易胜,但暗斗无休止,如果帮主心存妇人之仁,一味地意气用事,那就等同置这无数苦难兄弟的性命于玩笑之间,白某不敬,大胆的问一句,帮主如何对得起他们?” 言罢,白石滑下座处,硬生生地跪了下去,洪七与林紫凝动容,二人连忙站了起来,洪七思虑片刻,郑重地俯身下去,双手将白石托起来道:“白舵主,你的苦心教诲犹如当头棒喝,洪七牢记在心,今日过后,洪七必定事事以帮中大局思考,所以还请舵主时刻督导,洪七不对之处,要及时提点!” 白石激动地握住洪七手臂,大笑道:“这才是白某决心追随的好帮主,从今往后,我带领四川兄弟,为丐帮,为帮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林紫凝拍手笑道:“恭喜你呀洪大哥,今日收得一名大谋士!” 洪七亦笑道:“白舵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请教你,未免夜长梦多,不若咱们边走边谈,这就去见三位长老,一个四川怎么够你施展抱负,我想请你回来接替马长老的位置,顺便一道与三位长老商议!” “我?” 这回轮到白石犹豫,洪七改口道:“白老哥,凡事理应当仁不让,这也是为丐帮着想!” 白石老脸一红,却被洪七推着一道出了院子。 “唉!” 林紫凝轻叹一声,揉揉肩膀,又坐下来捶捶前膝,舒展柔媚娇体。 柳飞星听两人脚步走远,一个翻身从树叶丛里落下来,林紫凝还没来得极惊呼,就已经被点了穴道。 柳飞星扯开脸上蒙巾,露出本来面貌,道:“是我!” 说着,又解开少女穴道,林紫凝又惊又羞,在她心里这几日无时不刻地期盼着柳飞星来寻她,却又对他恨意未消,此刻柳飞星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内心矛盾得紧。 林紫凝支吾道:“你,你怎么来了?” 柳飞星道:“紫凝,你怎么如此任性,跑到丐帮来了?你嫂子就要生产了,柳大哥可是急着赶回山庄去,快走吧!” 柳飞星伸手便抓住林紫凝的臂弯,欲带着她离开,哪知道少女心中醋意十足,再想起在藏剑山庄所遭受的羞辱,顿时倔强地挣脱了柳飞星的手,忙着退后几步,嘴里道:“我不走!” 柳飞星自认也委屈了她,所以才费时数日来寻她,哪知她见面就耍起性子,也不痛快道:“我知道你想留在丐帮,但是也得等到丐帮内乱平定了,现在洪七他自身都难保,哪里得闲暇顾及你?” 见她没有反应,柳飞星又道:“我知道,你师傅当初是让洪七照顾你们姐妹,但你现在在人家的地方逗留,只会分洪七的心,给他添乱,你知不知道?” 无论他怎么说,林紫凝就是默不啃声,柳飞星怕被丐帮的弟子撞见,急道:“你到底走不走?” 林紫凝细声道:“我知道你是做贼心虚,所以才不敢留在丐帮,但你是你,我是我――” “你说什么?” 柳飞星本就心虚,被她一语道破,那气真是不打一处来,这事也错在他当日与凌媚茹商议计谋时给她偷听了去,柳飞星箭步上前,抓起她道:“跟我回去!” 林紫凝倔强劲上来,拼命地想要挣开,两人在院里拉扯,柳飞星忽然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慌乱中一巴掌打在少女右面颊上。 林紫凝吃了一耳光,再瞧他惊怒神色,给吓蒙了,但回过神来,手抚着红肿的面颊,屈曲至极,一汪泪水哗哗流下,弄得柳飞星也傻了眼,想要上前去扶她,林紫凝不住地后退,泣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可以随意打我骂我啊?别人欺负我,你不但不帮我,也跟着欺负我,我告诉你,从小到大,师傅从来都没有骂过我,你凭什么啊?” 柳飞星伸过手去,道:“来,跟我走!” 林紫凝气字当头,如同失了理智,哪还听得进去,数落道:“我告诉你柳飞星,我恨死你了,你自以为是,不但赶走了叶姐姐,现在又三番两次折辱于我,我就知道,丐帮的人都是你让人杀害的,所以你怕嘛,你怕面对丐帮的人,那我就不走,我就偏不跟你走!” “你说什么?” 少女耳边如同响了一道炸雷,这吼声并不是柳飞星所发,而柳飞星回过头来,却见洪七正站在院门口,面若寒霜,愣愣地瞪着两人。 林紫凝早被柳飞星迫得退在了门槛处,只差没有躲进屋,此刻正瑟瑟发抖,无助地望着两人,而洪七简直不敢相信,道:“柳兄,她说的可是实情?” 柳飞星知道事情已经被戳穿,即便林紫凝再怎样任性,也不能真正地将她怎样,只丢下恨恨地一眼,单足点地,冷不防往空中窜去,洪七暴喝一声,也不顾林紫凝,便追了出去。 两人走后,林紫凝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也许柳飞星只是在气头上的一眼,却深深地刺痛了她,想起这些,孤单和无助涌上心头,丹田之气逆冲脑门,给冲得昏厥了过去。 洪七本是要去三位长老那儿,半途中却想起忘了知会林紫凝夜间莫要出门,现在丐帮很不太平,也是他对林紫凝太过关心,回头才撞见两人争执。 白石久等洪七不来,折返后院,惊见林紫凝倒在门槛边上,嘴角不断地淌血,观望四处寂静,完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白石顿时给吓坏了,急忙高声呼救,一面抱起林紫凝往外出求治,他最清楚洪七对这女子的关心,她若遭到不测,实在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丐帮里这段时日没有一天平静过,大庙后的偏殿,所有人都被白石惊动了,从长老到下面弟子,谁不认得与洪七形影不离的少女,此刻屋子里三位长老正合力救治林紫凝,其他人都挤在门外瞧着,灯火烛影下,各自表情不一。 半柱香时间过去,三位长老收功,白石赶忙上来询问,宋子羽绷着脸道:“气血畅通,已无大碍,洪帮主呢?” 白石道:“乔舵主已经派人寻找,到目前还没有消息,我想帮主一定是去追赶凶手了!” 齐英道:“这洪帮主也真是,他独自追了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将丐帮置诸何地?” 白石道:“齐长老,属下倒是认为应该先找出是谁人如此大胆,简直越来越猖獗,明明知道后院乃是帮主歇息之地,竟然胆大到意图行刺!” 宋子羽道:“白舵主,这里是丐帮,没有上行下属,分得好似朝廷论起尊卑来了!” 白石淡笑道:“回禀宋长老话,属下认为还是要的,如今丐帮正是多事之秋,各自等级权位要分明,否则谁若是不经意犯了糊涂,忘记了当年龙老帮主对咱们的嘱托,分不清丐帮是在以谁为尊首,站在帮主面前尚且举棋不定,如果丐帮哪天分崩瓦解,又或者帮主不小心遭人暗算,那咱们纵然一死,可都无颜去见龙帮主他老人家了。” 第二十四章 双环巧计定悬局 且说白石当着帮众面前,对三位长老暗讽一番,其实宋子羽不过是劝他言词之间莫要有尊卑做作之态,旁人却听他答得莫名其妙。 这话是针对长老们说的,三人心中明了,却答不上来。 夜渐凉意,洪七追出老远,最终失去了柳飞星的踪影,唯有怨自己轻功不济,忽然听身后有人笑道:“洪兄,你就这么想追上我?” 洪七猛然回头,只见柳飞星刚刚站在距离自己十步开外,两人功夫相差太大,洪七也只能认了。 “柳――” 洪七那“兄”字顿在口里,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道:“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多也只是追到泉州剑侠山庄!” 柳飞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旁人见到我,并没有躲避你的意思,否则你追到我家里,也见不着我!” 洪七道:“紫凝也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想我会信任她所说的话!” 柳飞星无奈道:“算了,在她心中对你的印象还很好,就不要再去逼她了,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好了!” 洪七道:“我要知道全部经过!” 柳飞星此刻反而一如平常冷静,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交待清楚,他自认为一切再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末了加上一句:“洪兄,我策划这些事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能够助你尽快掌握丐帮的帮权,将来咱们兄弟好干一番大作为!” 洪七道:“那你现下打算让我如何面对丐帮众弟兄,如何向死者亲人朋友交待?” 柳飞星自嘲道:“这件事情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你知晓,现在?嘿嘿!” 洪七果冷笑道:“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都及不上你!” 柳飞星知道他是存心要与自己决裂了,现在没有动手大打一场,已经是看在往昔情份上,只道:“那个叫白石的舵主说得对,往后你处事都必须为帮中弟子生存立足着想,所以,这件事你可以不让任何人知晓,再加上白石相助,只要稍做文章,将来丐帮必定会为你所掌控!” 洪七心下憋闷,却无处可以发泄,最后听得柳飞星淡淡地道:“好好照顾紫凝!” 再抬头来,他人已经不知去向,洪七又愧疚万分,竟然放过了杀害丐帮七条人命的元凶,这个仇,他自己不忍出手来报,更不能够告知他人,否则帮主位置难保得助,且若是丐帮与剑侠山庄结仇,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洪七挥起一掌,打在自己胸膛上,霎时一口血箭喷出,提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丐帮,迎面碰上的是扬州分舵乔丙林和泉州舵主李沱。 相见之下,洪七面如白纸,怪是吓人,二人赶忙上前扶住他,被洪七婉然拒绝,劈头道:“因何偏殿那边灯火通明?” 乔丙林忙道:“大约在两个时辰前白舵主在帮主后院发现林姑娘受伤昏倒在地,而您又失踪,怕林姑娘万一有个闪失,所以才惊动三位长老在偏殿救治。”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洪七道。 乔丙林听他今日语气怪怪的,心中惊讶,嘴上却不敢怠慢,道:“回帮主话,林姑娘已经无大碍了,可能是受到惊吓,现在还未醒来。” 洪七听后松了口起,他之所以不慌忙,那是因为他清楚柳飞星不会对林紫凝下毒手。 不经意地望见李陀正低头不语,想起柳飞星刚才说过的那番话,陕西舵主孔先令多半就是他和陈少关谋害,便叫道:“李舵主啊?” 李陀见到他那琢磨不定的表情,也觉得帮主今夜很古怪,小心翼翼地道:“帮主有什么吩咐?” 洪七道:“李舵主啊,本帮主还记得当初到你泉州,得到你的殷切招待,本帮主还曾夸赞你将泉州分舵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这话,李陀越发觉得心绪不宁,躬身赔笑道:“这一切都是帮主领导有方,让我等舵主都不敢怠慢,可是帮主您也要保重身体,这要是让众位长老见着了,恐怕少不了唠叨帮主不以大局着想了。” 乔丙林道:“那又如何?我等虽然痴长帮主几岁,但也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哪个没有几分好胜心,何况帮主武功高强,那能伤帮主的人怕也讨不着好!” 洪七淡淡一笑,领着二人,边走边道:“李舵主啊,你知道本帮主最欣赏你什么吗?” 李陀道:“帮主您说笑了,我李陀平庸一辈子,哪有好值得欣赏的地方?” 洪七道:“我就是欣赏你这识时务,别以为本帮主是在骂你,识时务好啊,识时务即是明哲保身之道,而陈少关陈舵主就不同了,我说得对不对?” 李陀心中一惊,却还能镇定道:“帮主,您说什么,李陀怎么听不明白?” 洪七不理他,反问乔丙林道:“乔舵主是否有兴趣猜猜我刚才与何人交手了!” 乔丙林讶道:“莫非帮主认得来人?那可好办,待咱们召集丐帮人手,寻他讨个公道去!” 洪七不执可否,一字一顿道:“今夜打伤本帮主的人,与杀害丐帮净衣派七名弟子的,就是同一个人!” “呀!” 乔丙林大惊,道:“谁人如此胆大,竟敢跑来丐帮行凶?” 洪七道:“如今天下能伤到本帮主的,自然是当世豪杰,另外本帮主还得知一件关系本帮的惊天大事,那就是马长老和孔舵主之死,乃是有人从中策划阴谋,如今本帮主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那就是――” “帮主!” 李沱惊骇至极,竟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洪七并不去扶他,只是道:“本帮主虽然欣赏识时务之人,却不喜欢胆小之辈,李舵主只是听到本帮主在讲述一件发生在身边的血案,就吓得跪地,如此看来难当大任,算了,本帮主还是等见到三位长老和众位兄弟,再说个明白!李舵主,你且先起来!” 这可急坏了乔丙林,埋怨道:“李沱,你平素与我对挑的神气都到哪里去了,今日表现如此失态,真是有损咱们舵主的脸面!” 洪七故作恍悟道:“对了,本帮主虽然在丐帮长大,但从前不理世事,浑然不觉,现在初当大任不久,想请教李舵主一个问题,本帮刑罚之中,对于背叛丐帮,意图谋窜帮主之位和残害帮中兄弟这三宗罪名作了怎样规定?” 乔丙林道:“这可是三宗主要重罪啊,帮主为何突然想起这个?” 洪七道:“这些都是帮规戒律,本帮主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吧,如果有人犯了其中一条,本帮主还不知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事事依赖三位长老决断!” 李沱心如死灰,没料到洪七动作如此之快,当真追查到自己头上来了,却不知他言语奇怪,似在暗示自己,又不敢肯定,只得如实地道:“凡本帮弟子,终身不得反叛,有违者受执法长老戒刀斩脉,废除武功,逐出本帮;凡本帮弟子,不得图谋犯上,窜夺帮主大位,有违者受执法长老九刀之刑,苦身而死;凡本帮弟子,不得自相残杀,有违者,刑以乱棍!” 洪七点点头,道:“乔舵主,何为苦身而死,何为行以乱棍?” 乔丙林道:“帮主,咱们丐帮的‘苦身’刑罚,那就是饿死,乱棍之刑嘛,您瞧咱们上至帮主您,下到各位兄弟,手里都有一根棍,这乱棍之刑向来只用于罪大恶极之人,那就是大伙儿一起上,乱棒打死,弃尸喂狗!您瞧是不是残忍了点,但在别的门派来讲,咱们的刑罚算是最仁慈的了。” 洪七暗地瞧了几眼李沱脸面,哪里还有半点血色,他之所以选在这当口,也是他与李沱相处甚久,知道他为人胆小之故。 穿过大庙,往偏殿来,路上不断有帮众惊呼,早有人往里面飞报,洪七大步流星,往里边行到,三位长老率众刚到门口,见洪七状况,已知他受了内伤,齐英长老当即红着老脸道:“帮主,您如此鲁莽行事,单独行动,要知道您万一有所闪失,将丐帮置于何地?” 洪七道:“齐长老不必担忧,本帮主路上自行调息,已无大恙!” 乔丙林早就急着见诸位长老,连忙道:“大家有所不知,洪帮主今夜收获不小,他已经查出杀害七位净衣派兄弟和孔舵主的元凶了!” “呀!” 此言一出,有的人喜,自然有的人惊,陈少关远见立在洪七身后的李沱,只瞧他那如死灰的面孔,心早凉了半截,急忙暗向他递眼色,李沱哪里还有心思,这一切却没有逃过洪七的眼睛。 洪七将手一招,惊喜过忘的众弟子停住了呼声,喝道:“李沱,你可知罪!” 李沱早知有这一刻来临,当即跪了下去,却把众人都唬住了,嘘唏一片,尤其是陈少关,内心狂跳,他甚至想到了逃走一途。 乔丙林简直不敢相信,指着李沱道:“帮主,难道他,他――” 毕竟是丐帮自家兄弟,出生入死多少年,有谁会相信自相残杀这种事,李沱伏地道:“洪帮主,我――” 不待他说出口,洪七又喝道:“李沱你盘踞泉州多年,结交**人物,本舵主也并不怪你,昔日剑侠山庄庄主柳飞星凭着手段夺去**巨头松本源的‘红梅山庄’,才改建成今日的剑侠山庄,可你包藏祸心,悉知本帮主与那柳飞星有几分交情,便心生妒恨,为替昔日狐朋狗友报仇,就要四处散播谣言,蒙蔽各位长老和众位兄弟,诋毁本帮主声誉,这才引来丐帮数日之乱,此等行径与背叛丐帮有何异?本帮主决定依照帮规废你武功,逐你出帮,你可认罪,你可领罚?” 这一席话把众人给听懵了,却是洪七想到的一石二鸟之计,现下只是依靠言语吓唬住了个李沱,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在手,他不知除了陈少关外,还有多少人参与谋害长老之事,便先处置了李沱,替他开脱罪责,好让他心存感激,等私下让他全盘托出也不迟,另将此事与剑侠山庄牵扯,摆明让李沱认罪,承认是他为寻私仇散播谣言,那么之前丐帮内乱的起因,传言洪七不顾大局,勾结柳飞星对抗朝廷的谣言必将不攻自破。 事情来得凑巧,先是白石在三位长老面前反复提起已故老帮主的遗托,现在既然得知这一切都是谣言,而且是李沱阴谋一手造成,三位长老哪里还有脸面立足,齐英掌管刑罚,性子最为火爆,当下喝道:“李沱,这一切可都是实情?” 第二十五章 恐伤再续已无颜 先前得洪七多次暗示,现李沱脑子被吓得懵懂,但还知道苦罪与死罪的区分,大胆地抬起头来,见洪七正似笑非笑地朝他看。 还是保命要紧,当下毫不犹豫地道:“洪帮主,诸位丐帮兄弟,李沱对不住你们,皆因我私心作祟,那剑侠山庄柳飞星武功又高强,我奈何不得,这才迁怒于帮主,做出天理不容之事,李沱愿意接受帮规处置,然后自行逐出丐帮!” 洪七接着道:“自我回到丐帮,李沱更加肆无忌惮,秘密差遣四名亲信弟子,不断散布谣言,那四个弟子又拉拢陈少关陈舵主三位门徒,在祥云洞后山商议之际,被陕西孔舵主撞见,七个弟子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将孔舵主杀害,那今夜与我交手之人也是个狂人,当时遇见看不过眼,一并将七个弟子全部杀死。他听说咱们在寻他,今夜便主动找上门来交代,可惜我年少艺浅,还留他不住!” 冯帅将信将疑道:“能重伤帮主,那是何人?” 洪七道:“魔教教主凌霄鸣!” 洪七心中自有打算,如此一说,即解了所有人的疑惑,也使得柳飞星不必牵扯到整件事情中来,于公于私,他都不愿与剑侠山庄起冲突。 冯帅道:“不错,除了这个人,整个江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这样做,看来是属实情!” 陈少关就更加意外,这件事情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为何李沱还要主动承认?洪七究竟掌握多少证据他不清楚,但李沱对他们的整个谋划知道得一清二楚,弄得他现在完全不敢开口问个一二。 “啪!” 齐英气极,一巴掌扇得李沱滚地几周,宋、冯两位长老啧啧摇头,宋子羽指着他道:“李沱啊李沱,你究竟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闹得丐帮这年来鸡犬不宁,众弟子误解洪帮主在先,净衣、污衣弟子口角不断,最该死的就是让外人乘虚而入,乘机杀害了马长老,你真是,你,唉!” 齐英带头,三位长老一齐向洪七跪下来,洪七连忙扶住道:“三位长老,你们这是做什么?” 齐英不肯起来,道:“洪帮主,我们三个老糊涂,误信谣言,抵触帮主,差点铸成大错,悔不当初,实在该罚,还请帮主处罚我们!” 洪七当即也跪了下去,道:“三位长老为丐帮尽心尽力,所思所为皆是为我丐帮兄弟着想,我洪七不是推卸责任之辈,毕竟我曾与剑侠山庄庄主私交甚酌,才引起诸位兄弟猜忌,既然如此,我洪七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愿以丐帮大业为重,与柳飞星此人划清界限,非涉及生死存亡,国家大业,从此绝不再往来!” “说得好!” 白石乘机上前来拉起洪七,一面道:“三位长老,众兄弟可都等着呢,既然事情真相大白,孔舵主死也能得瞑目,你们如此跪着,谁来主持大局?” 洪七一席肺腑之言,说得三长老热泪盈眶,在场弟子自是欢呼不已,净衣派长老俯首认罪,多少令得整个净衣派弟子都抬不起头来,不满之心荡然无存,皆被惭愧所替代。 洪七见好就收,心中着实欢喜,这招铤而走险,效果奇佳。那宋子羽道:“李沱扰乱丐帮,差点酿成两派分争,就算死十次都不够,如今只是废武被逐,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 只听得齐英高呼道:“请戒刀!” 在场众人立刻寂静下来,但见两个丐帮矮辈弟子稍时便从屋里捧出个大托盘,以白布垫着,上面共摆了戒刀九把,黝黑刀身散发着乌光。 齐英正要取来,洪七却抢先一步,从托盘上捻了三把小匕,道:“此趟便由我来!” 李沱也曾见过行刑,但真要印证到自己身上,仍然不寒而栗,见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抱拳道:“诸位丐帮弟兄,李沱谢过不杀之恩,请帮主动手吧!” 洪七来到他近前,把手里持刀一晃,冷不防回身侧转,众人只听得啪,啪,啪三掌闷声,各打在他气海、肩胛、玄脉处,直打得气门损、三焦离、任督闭塞,李沱惨叫一声,萎顿在了原地。 突如其来地转变,众人不禁同时惊呼出来,等了半晌终于见到李沱挣扎着坐起来,洪七这才转身,恭敬地将戒刀摆回托盘内,拱手道:“诸位,但念在李沱年岁已高,这些年来又曾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且今日坦然认罪,不曾折辱本帮气节,本帮主就破例一次,以镇帮武学降龙十八掌中‘亢龙有悔’废除他的武功,免去断脉锥心之苦,同时也让他终身牢记这个‘悔’字!” 李沱连忙感激道:“李沱多谢帮主仁义为怀!” 齐英道:“来啊,带他下去治伤,然后遣送回泉州老家!” 即刻有李沱的弟子上来扶起,这干弟子竟还先主动跪拜过洪七,看得白石咂舌,暗道:“这小子,我还替他担忧着呢,他自己早就在收买人心咯!” 事情终于有个了结,待众人散去,洪七与三位长老又含糊一阵,吩咐白石送林紫凝回房,他自己则称伤遁走。 转眼来到李沱疗伤的小间,支开弟子,李沱老脸垂泪,又要跪谢洪七,却给他拦住道:“今次我助你脱罪之事,切忌与任何人提及!” 李沱道:“帮主啊,我李沱怎么会不知好歹,偏殿里得您手下留情,保住残躯,我现在如释重负,不用提心吊胆过活,生怕那天被人揭穿,现在我只想早些回去与家人共聚天伦之乐!” 洪七点头道:“我此来是想知道陈少关与你一切的过去往来,如果你不说与我知晓了,他迟早会对你不利!” 李沱讶道:“帮主您不知道?” 洪七道:“那魔教教主性情乖张,他怎会耐着性子与我说前因后果?” 李沱哀叹一声,料定洪七诱他俯首认罪有诓骗之嫌,道:“那好吧,不管如何,帮主确实与我有恩,事情是如此……” 二人对坐良久,时至夜深人静,洪七面色难看地走出房门,马靖生被害,原来是李、陈二人勾结潘美,为朝廷所利用,意图争夺丐帮大权,洪七身在污衣派,那么马、宋两位污衣派长老首当其冲要遭殃,更为可恨的便是司马家族也有参与此事,司马云飞和陈少关亲自动手杀害马靖生,要知道丐帮与司马家上代结怨极深,老帮主龙在天在世的时候,对司马云龙这个公选出来的武林盟主毫不买账。 李沱胆小谨慎,才没有亲自动手杀害马靖生,否则洪七岂能容得下他,至于陈少关,想起此人,洪七嘴角泛起冷笑。 后院中,夜风吹着枝叶起伏,沙沙作响,林紫凝做着噩梦,被惊醒过来,已经泣不成声,洪七赶忙推门而入,少女却如受惊的小兔,经不得半点刺激,顿时缩在了床角落里。 烛火被风吹得生灭不定,洪七一手撑着油灯,一手遮着火光,站在床前,温和地道:“紫凝,是我,洪大哥!” 林紫凝回过神来,那秀面额发被汗浸湿,尽贴在脸颊上,虽歇了声,哭得太久的缘故,使得娇躯仍轻微抽搐。 洪七如何不心疼,便要抬手去为她抚理发稍,但被她侧身躲了开去,少女倔强地下了床榻,扶着床沿站定,便往外行去。 洪七熄灭油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只见她行至院子里,在原先坐过的石凳上,端坐下来,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水、汗水。 洪七无法,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对面,生怕惊吓了她。 夏夜短暂,闻鸡鸣声,东方已现金光鳞云,洪七被她的起身惊醒,抬头望天,才觉出自己是在此陪坐了一夜。 洪七赶忙笑道:“紫凝,你饿不饿,洪大哥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林紫凝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十分干涩,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你看朝霞多美啊,我从小就生长在峨眉山,看过无数次金顶霞光,她们每天都很美。” 洪七道:“原来紫凝喜欢看朝霞,那洪大哥以后每天都陪你看如何?” 林紫凝道:“你知不知道朝霞为什么永远这么美丽?因为她们每天都可以从新开始,而紫凝却不可以――” 说着,少女又忍不住泪下来,洪七急道:“怎么会呢?只要你愿意,洪大哥也会努力让你每天都开心起来。” 林紫凝螓首摇动,以袖挡住泪容,哽咽道:“你不明白,他一定恨死紫凝了,既然你们今后要成为敌人,紫凝现在就离开丐帮,还请洪大哥不要再阻拦!” 听了这话,洪七不由得面色一寒,但眼前少女心碎欲绝,哪里还气得出来,劝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哪里放心让你一个人流落江湖,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提他,昨夜里洪大哥已经将丐帮几件案子彻查清楚,并公诸于帮中兄弟,从今往后柳飞星的事,除了你我二人,便再无第三者知晓了!” “我――” 林紫凝还待说些什么,洪七抢道:“你一夜没有休息,现在回去小睡一阵,待会儿我会差人送食物过来,你就在丐帮里把身子养好!” 顿了一顿,洪七又道:“柳飞星已经有两个妻子了,他正年少得志,又怎么会懂得怜惜你,傻丫头,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洪七离开时,轻轻地为她带上院门,长叹一声,心中亦悲亦喜。 时光如流,洪七为巩固丐帮权位,忙得衣不解带,他再不像以往三两日往泉州来回,帮助柳飞星做事,自己的帮派却差点被瓦解,此时借机重用四川分舵白石,以辅佐帮主化解丐帮内乱为功由,升白石为接替马靖生的污衣派长老,此刻另三位长老自然无异议,而陈少关忧心洪七拿捏了他不少把柄,为何秘而不宣,令他寝食难安,早早便返回自己的河南分舵。 此番内乱,在白石反复劝道下,洪七巧施手段成功博取丐帮上下拥戴,两月间转眼即逝,他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这日,丐帮弟子接到从泉州来的飞鸽传书,洪七展开来看,原来是柳飞星的亲笔书信,大致言道他曾无意间于扬州藏剑山庄获得紫竹碎片,并以之救醒了秦梦瑶,邀林紫凝返泉州与师姐团聚。 洪七将信纸捏在手里,愁眉紧锁,此刻白石从外面进来,笑道:“得闻故人无恙,乃是喜讯,帮主因何烦恼至此?” 洪七道:“白长老,你怎会看过这封信?” 白石道:“此信既无署名,又无特别之处,岂止是我看过,连给你递信的弟子都知道啦!” 洪七道:“我去与林姑娘说一句。” 白石赶忙呼道:“慢来,帮主慢来!” 第二十六章 情若深时意翻淡 洪七道:“白长老有何事?” 白石道:“白长老我没有事,是洪帮主你有事!” 说着一面拉洪七坐回原处,道:“现在丐帮上下,有哪个不知道帮主你对林姑娘的情意绵绵,她病了两个月,你就整整在她的病榻前坐了两个月的夜,可是呢,你为什么就不肯对她表白心迹?我们可都盼着多出位帮主夫人来呢,唉――” 不等白石把话说完,洪七早已跑了出去。 当他兴匆匆来到后院,却见他专程从扬州城请来服侍林紫凝的婢女正坐在树下打盹儿,洪七轻咳两声,那婢女立刻惊醒,站起身道:“帮主!” 洪七点点头,道:“她今日怎么样了?” 婢女低头道:“林姑娘不肯吃早餐,一直睡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洪七叹了口气道:“你下去准备午餐吧,过半个时辰就送过来!” 婢女下去后,洪七来到榻前坐下,一如既往地替她理着额前发丝,显见伊人憔悴如斯的面孔,那痛彻心扉的感觉直让他想发狂,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柳飞星无情地待她,甚至出手打了她,为何还要念念不忘? 长此下去,不知还熬得过几个月? 洪七拽着手里的信纸,在少女面前,他永远都自私不起来。过了许久,洪七缓和心绪道:“紫凝,洪大哥来看了。” 林紫凝一如既往地沉默,洪七笑了笑,这笑声苦涩,更像是在自嘲,道:“紫凝,洪大哥今天带来一个好消息,柳飞星今天来信了,他让我告诉你,已经替你医治好了师姐秦梦瑶,并且请你回剑侠山庄团聚。” 提到“柳飞星”三个字,林紫凝不禁浑身一颤,当她回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洪七看,四目交接,洪七本能地回避开去,瞟眼间却见林紫凝再次背过脸去。 洪七忙抓起手里信纸道:“紫凝,洪大哥没有骗你,这信是柳飞星亲笔写的,不信你自己来看。” 林紫凝一个劲地摇头,红红的眼圈,泪水涮然又下,洪七强笑道:“傻丫头,这是喜事啊,你怎么又哭了?” 林紫凝声已嘶哑,一字一句道:“你又怎么会骗我呢,只是当初我发誓不泄漏他的秘密,可是我食言了,我怎么能再见他的面呢?” 林紫凝两月以来,头一回开口说话,洪七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他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忙道:“紫凝,其实都怪洪大哥私心,当日柳飞星离开的时候特地嘱托我好好照顾你,可是现在,我――” 林紫凝依然摇头,一阵沉默,洪七竟找不到可以劝解的言词,正这时,林紫凝忽然又道:“紫凝好想回峨嵋看看,洪大哥可以陪我远行么?” “什么?” 洪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想也不想,立即答道:“没问题,你到哪里洪大哥都会陪你去,可是要等你伤势好了之后!” 林紫凝却似没有听见,淡淡地道:“如果你帮务繁忙就算了,我想明日就离开这里!” 见她望着窗外的院落,眼神忧伤,洪七把心一横,道:“那好吧,洪大哥这就下去准备准备,等会儿你要记得吃些东西,恢复精神才好上路。” 酷暑漫长,长夜无眠,都等着享受那不知何时吹起的一丝凉风,剑侠山庄地处位置也算不差,偶有山风吹过,总有赞叹之音。 一轮银月高挂,众人三五成群,搬了座椅板凳来到桥头纳凉,那边亭里,柳飞星正陪着诸葛棋对弈,世人皆知诸葛棋乃是以棋入道,此乃他的强项,柳飞星如何能够得胜,一如往昔,难寻绝处逢生之道,下了几盘便罢了。 忽然听得他道:“我说诸葛伯父啊,您连太虚幻阵这种东西都能摆得出来,就不能弄个什么阵法给山庄降降温?” 一旁观棋的柳咏立刻笑了起来,道:“即便有这样的阵法,也没有传说中的万年玄冰啊,就像太虚幻阵,如果没有离魂扇,还不是摆设一座,遇上高手立刻土崩瓦解!” 柳飞星得色道:“那自然是,能让神策老道心痛的宝贝在这世上可不多啊,用来镇守山庄,简直能够固若金汤,再加上毒痴前辈、石公壶前辈合力设计的机关杀伤力极大,保管国师来了也得给躺着回去!” 诸葛棋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火气大,就知道打打杀杀。” 柳咏笑道:“谁让咱们大庄主现在是一代武学宗师,连武功都创出好几套。” 柳飞星道:“三变兄也不差啊,如今山庄里这么大的开销,若没有你一手策划经营起生意,咱们可都有西北风喝了!” “西北风?哪儿,哪儿?” 听这话,周辰连忙问道,把众人给逗乐一片。 柳飞星道:“来,银月,让爹抱抱!” 周辰上前来,将柳飞星的小女儿递了上去,道:“师傅,您可别把师妹逗哭了,上趟您可让我好哄一阵。” “哪有?尽瞎说!” 柳飞星赖着面皮不肯承认,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此时小银月才刚出生三个月余,躺在他怀里咯咯直笑,柳飞星兴起,道:“乖女儿,来叫声爹爹来听听!” 周辰直翻白眼,道:“师傅啊,再等几个月吧,你又逼她,等会儿又要哭了!” 柳飞星不理,又道:“乖女儿,来叫声诸葛爷爷!” 复又几遍,小银月竟然真的大哭起来,周辰急得直跺脚,忽地一道身影飘进亭间,柳飞星身体随着耳朵被拧起来,凌媚茹声音响起道:“你这坏家伙,很好玩么?” 柳飞星急忙顺从地将小银月交由她手,告饶道:“好茹儿,手下留情,耳朵,留情啊!” 凌媚茹抱起小银月,娇哼一声,却听柳飞星委屈道:“明明是你师姐让你哭的,小家伙竟敢串通师姐来作弄你父亲!” 凌媚茹一面哄着怀里婴儿,一面道:“就算有啊,她也是觉得她爹该挨打!” 这时几女都围了上来,唐婉儿心疼地逗弄着自己的女儿,却听柳飞星道:“婉妹,你来给评评理,我冤――” 他话没说完,唐婉儿便道:“大哥,这回婉儿也不帮你了,该打!” 说罢,随几女嬉笑着跑开去。 柳咏笑道:“飞星兄啊,看来往后你这个庄主有得受她们三母女的罪咯。” 柳飞星故作悲叹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诸葛棋笑道:“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天伦之乐,柳咏你可要加把劲啊!” 柳咏道:“这种事怎急得来呢?待我每往赴京,何年高中,再提不迟。” 听他嘴上这么说,旁人不晓得,但柳飞星知道他心中所牵挂的白颖颖,只能当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恰柳咏和白颖颖二人性情一般的怪,平素里总让柳飞星琢磨不透。 自从唐婉儿为柳飞星生下一女后,他每日逢人都是笑颜常开,着柳咏一起打理泉州附近的生意,闲暇时间就花在督促两个徒弟练习武功上面,柳飞星书《寻道》三卷,将一卷剑道册中所载《如影随形剑法》传给孙乾和周辰,两个弟子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够毅力,武功根基又牢固,尤其是周辰机灵,自创以月牙刃施展翠烟门绝技,算是有了自家门道。 这日又来到天机阁,忽然发觉随手拿起的一册秘籍封面上布满灰尘,不禁想到了南宫铭和张午阳,此二人去大理有不少时日了,传回山庄来的消息却寥寥无几,不仅令他有些担忧。 正想着,刘二从外面跑了进来,道:“报庄主,果然不出您所料,咱们派出去的人在武夷山附近发现了蚩火教徒的踪迹,也有好几拨人在离火狐岭不远的东北方向一个山洞处频频出现,但是山洞是有蚩火教徒在把手,咱们无法靠近。” 柳飞星轻轻地将手中秘籍放回原处,这才道:“蚩火教的人在武夷山打地洞?莫非他们已经找到了宝藏的具体所在?” 刘二道:“庄主,据探子回报,武夷山脚的人都管那儿叫两水洞,而并非蚩火教徒开凿出来的!” 柳飞星淡淡笑道:“那也无妨,你告诉咱们的探子,一切任由他们施为,咱们远观即可,有大的异动随时回报。” 刘二应声下去,柳飞星神情自若,返回别院与两位妻子商议此事,凌媚茹和唐婉儿自从有了小银月之后便对山庄里大小事务全不关心,两人一心只宠着爱女。 听柳飞星说完,凌媚茹漫不经心地道:“那有什么,关系咱们何事,剑侠山庄虽然穷了些,但还不至于依靠挖掘别人埋的财宝过活吧?实在过不下去,我和婉妹索性带着宝宝回光明顶!” 柳飞星大窘,道:“到底咱们是夫妻,还是你们两个是夫妻,如此便丢下我一走了之?” 唐婉儿笑道:“柳大侠武功盖世,名噪天下,莫非还要饿死不成?” 柳飞星无语,只好俯身对着小银月道:“月月,瞧瞧你啊,一出世就害爹爹被两位娘亲欺负,你说爹爹该怎么办呢?” 凌媚茹噗嗤笑了出来,道:“你现在诉苦月月也不知道,她只知两位娘亲疼爱她,可不管坏老爹被欺负的事!我瞧你日思夜想着那批宝藏,要去便去,谁还能阻拦你不成?” 柳飞星无趣地站了一阵,兴怏怏地离开,凌媚茹只顾抿嘴偷着乐,唐婉儿担忧地道:“姐姐,你说他会不会生气呀?” 凌媚茹道:“好妹妹,管他呢,咱们玩自己的!” 二日清晨,柳飞星备了一匹快马,打算独自下山,等来到山脚溪口,只见一道紫衣短衫的身影,正俯身在溪口边上,柔夷戏水,发丝浸入清泉,尚未所觉。 怎见这女子好生面熟,柳飞星下了马来,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却听见一阵悦耳地银铃笑音响起,那声道:“难为咱们姐妹平时没跟着你,所以你就是这样亲近陌生女孩儿?” 柳飞星给吃了一惊,但下细一想:“不对啊,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山庄范围,怎么会――” 不待他想明白了,那戏水女子已经转身回过头来,理了理青丝秀发,眉宇一扬道:“没良心的家伙,怎就这么快便假装不认得我了?” “媚茹!” 柳飞星瞪大了眼睛,见自己的妻子短衣衫小打扮,一身紫色装束,那秀发被换作梳了两条辫子,用紫色丝带扎成蝴蝶结,刘海下齐着娥眉,去尽容妆,一张素面,当真别有一番清秀模样。 柳飞星这才想起,这模样难怪眼熟,却又有几分陌生,原来是唐婉儿嫁给他之前,曾经那般打扮,只不过唐婉儿偏爱鹅黄衣衫罢了。 就听凌媚茹浅浅地笑道:“柳大侠,小女子好看吗?” 第二十七章 苦尽磨难消心结 柳飞星连呼道:“美啊,实在是妙,差些都骗过为夫的眼睛!” 凌媚茹噜着小嘴道:“看你呀,眼睛望着我,心却不知想到哪个女孩儿去了!” 柳飞星嬉皮笑脸,扑了上来,道:“来,好茹儿让为夫抱抱。” 凌媚茹巧身避开,嗔道:“你这小色鬼,没得正经,若不是婉妹担忧你的安危,再三恳求于我,我才懒得跟着来着,哼!” 晨风稍过,凌媚茹额前刘海一丝凌乱,若有所觉,玉指习惯性地伸出来撩拨几下,紫色蝴蝶结随秀发飘起,真个是楚楚动人,柳飞星忍不住施展身法去搂抱,哪知扑了关空,凌媚茹躲过一边去,乐得咯咯直笑。 柳飞星老脸一红,拍拍手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莫非茹儿就不担心我的安危?” 凌媚茹道:“少贫嘴,你不赶路我可要走,那可是整整一座宝藏等着咱们啊!” 柳飞星道:“区区一座宝藏怎及得上咱们亲热,来让为夫――”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凌媚茹越身上了溪边饮水的白马,双足夹马蹬,一掌拍在马臀上,只听姹喝一声,白马儿撒开四蹄,往山外奔去,其后只留下一抹紫影、淡淡芬芳。 柳飞星热血心涌,久违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当年少室山下初遇,二人月下独处,年少情怀,若即若离。真是奇怪,明明是与自己耳鬓厮磨几年的爱妻,不过是换了身装扮,隔了些神态,就有如此奇效? 想到此处,柳飞星奋起脚步,弃了自己的坐骑而改使轻身功夫,暗下决心定要追上去与她同骑逍遥。 青城通幽,石板铺成的小道贯穿山间,日深月久,常年迷雾,两旁山石皆都长满了青苔,一缕晨光刺破层层叠嶂,照射在三人身上,少年人单手托枪,背上背着阔口黝黑的巨刀,沉沉甸甸,但他天生神勇,浑然不觉,一臂上还挂了口药箱子。如此一来,在他身后的少女和最后边的一位中年大叔变得两手空空。 下青城山,少年兴致未退,直道:“小夕啊,你教训那两个道士所施展的剑法好高深,我敢打赌,若是你内功跟得上,这套剑法天下间无人可破,难道也是他教你的,那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少女板着脸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叫我小夕姐姐,没大没小没礼貌,哼!” 见少年人不答,便又嘲道:“还说要挑战人家呢,怎么现在还没见上面就知道怕了?那你可要想好了,若不然先拜本姑娘为师?” 少年人嘿嘿笑道:“我只怕我的对手不够强大,徒有虚名!”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少女冷哼了声。 少年人并不放在心上,反而问道:“奇怪得紧,为何昨夜那帮道士只是听咱们谈论起他的事就要打要杀的,还在饭菜里面下毒?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 少女叹息道:“哎,真不知道你是否孤陋寡闻,青城派五老,小道士们的师祖、师叔、师兄弟都是被他岳丈寻仇上门,杀光杀绝,这些侥幸逃生的道士能不怨恨么?” 少年人沉思片刻,道:“果然霸气十足,关于他的事迹我只听说过武当斩狐、西夏盗马、力拒一品堂高手、威慑北绿林盟、赤手毒杀五百禁军、泉州杀人强夺红梅庄、假婚宴胁迫圣点司马盟主麾下各大派、汴梁血战国师吴越老祖,最近江湖传闻他曾大闹扬州藏剑山庄,看来此人正邪也难辩!” 提及诸多往事,少女面上满是甜色,笑道:“你知道得不少嘛,索性称你作江湖‘百事通’算了!” 少年不削道:“我与那些人不同,我只对强者感兴趣,所谓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嘛!”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可错了,剑侠山庄那场婚宴并不假,当时计策是得到如今山庄里两位女主人的同意!哈,你这小子,眼高手低,我真怀疑你是否打得过他的两位夫人!” 少年人似乎被这话搪塞住,默不吭声,偏偏他行在最前列,少女瞧不见他此刻神态如何,忽然听得身后中年人道:“有志者方事尽成,据我所知,柳飞星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不是岌岌无名,武功甚至不如今日的你,不过隔了七八年时间,就能够功参造化,翻天覆地,可见凡事仅凭一个信念,修持依仗毅力,柳飞星如何你不知,但你自己却要时刻谨记“扬名立万、为父雪恨”这八个字!” 听了一席话,少女早就见怪不怪,这叔侄二人常常如此。少年人突然停住,把长枪一横,道:“方叔叔教训得既是,念不动而巍峨如泰山,天地间唯我也!” “无聊!” 少女径直赶过了他,加快速度往山下去,叔侄二人连忙追上去。 渐入晌午,自离开青城山地界,那太阳光被乌云遮住,无一丝凉风,雨又下不下来,一路行着天气闷热得紧,少女早就开始埋怨起来。 但听少年人笑道:“成都也是你要求来的,现在抱怨的也是你,看来你染病不轻啊!” “什么病?你才有病!” 难耐沉闷天气缘故,少女显得气急败坏。 少年人道:“自然是小姐病!” 少女冷哼道:“你不是也好奇,想来瞧瞧他年少时住过的地方么?难道会好心到专程送我至此?” 便在此时,忽然听得不远处有吆喝怒骂之声,继而传来兵刃交鸣声响,几人好奇,顿时来了精神,加快脚步翻上山梁,果然是见人在打斗。 确切地说是一群人围攻当中的一对男女,那男子使的也是一口大刀,造型奇异,远观之色泽呈古风墨绿,罕有人识得。 少女与被困两人才一照面,即刻认出那两人不是陆震、秦梦瑶又是谁?当下便要赶上前去营救,却得少年人一把拉住,笑道:“放心吧,对方虽然人多,短时间内却奈何他们不得!” 少女薄怒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救谁?” 在女子面前,少年人似从不生气,耐心解释道:“我和叔叔曾在武夷山与他们照过面,他二人应该投入剑侠山庄了吧,一对欢喜冤家终究能够同仇敌忾,可喜可喜!” 少女瞪大眼睛望着眼前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想嘲讽他两句,却说不出口来。 场中一人格外扎眼,少女瞧得清楚,正是禁军教头厉孤鸿,此人一非禁军总督统,二非武艺高绝之辈,只因与国师门徒相处得亲近而受皇帝器重,{奇}此趟出现在成都附近,{书}不知又有何公干,{网}但他曾于峨嵋一役中杀死秦梦瑶的师妹李嫣然,两人相遇不打起来才是怪事。 厉孤鸿率领二十余禁军侍卫,虽说都是衣着便服,未备精良武器在身,但禁军侍卫岂是普通人可比,尤其以合围突击著称,单论武功,今时今日的陆震自有把握在百招之内击杀厉孤鸿,显然对方也知厉害,并不与他正面交锋,其意是打算利用游斗战术耗尽自己二人体力,可谓用心凶险。 少年人见到打架,眼睛雪亮,但观战一阵,反而皱起眉头问道:“叔叔,那人用的当是少林寺绝技斩魔刀法,怎么与咱们家传疯魔刀法如此相似?” 中年人简单地答道:“一脉相承!” 少年人无言,沉沦片刻又道:“叔叔,今日还请你出手救人吧!” 他此言一出,左右两人都愣住,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少年人从背上解下刀来,脱手掉在了地上,刀身奇重,原地砸了个浅坑出来,只见他指着场中打斗正酣的陆震道:“他的刀法比我境界高出许多,法门相似,我已提前领略我即将要走的路,所以刚刚下决定放弃继续修练刀法!”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练了十多年的功夫就在瞬间放弃了?” 少年人冷笑道:“为何不可?明知此道大限,焉能屈就将错就错?” 中年人皱眉道:“鸣儿,你若弃刀,你父之门风又由谁来继承?” 少年人一脸正色地答道:“我自有我的门道,岂会甘心拘泥这些成见?” “那你打算学什么呀?”见他这副模样,少女忍不住调笑道。 少年人指了指她袖口里半掩藏着的细剑,道:“既然能见当今天下第一武学高手是使剑的,那么我亦要以此道战败他!” 听过这席话,中年人终是以叹息作为妥协之音,少年人的脾气秉性他太了解了。 少女又道:“可惜呀,可惜了!” 少年人道:“可惜什么?若是我这一身刀法,并不可惜,也非白练,至少我已掌握少许破解刀法的法门!” 少女笑道:“可惜你蠢呀,人家的剑法出神入化,你穷毕生心血也难找出与之匹敌的剑招啦,更莫说要花费多少岁月来练,哼!” 中年人道:“他不蠢,也不用去找,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拜柳飞星为师,学他的剑法,然后打败他!” 少年人道:“知我者,叔叔也,不知我者,小夕也!” 少女道:“有什么稀罕,人家现在是谁呀,凭什么要收你这个狂妄的弟子?” 少年人乐道:“就凭我从长白山雪熊口中救下了你,未来师傅这个人情总该得还吧?” 提起这话,不禁想起当日为免损耗真元,柳飞星断然拒绝救治秦梦瑶,这才气她出走,赌气往长白山天池寻找天香豆,少女面色突变,转尔淡淡地道:“他无情无义,并非你所想,我看你还是乘早打消此念头!” 她这般反映倒是很出两人意外,少女不肯继续说下去,两人也不好过问。 只在言语间,那边困战形势急转,秦梦瑶大病初愈,体力早有不支,仅凭一股复仇意念支撑,而陆震虽然神勇,依然难挡这般折腾,若是他自己倒好说,杀出重围一走了之,可叹本不是他的事,却要为心爱之人惹祸上身,拼着性命都要维护秦梦瑶。 厉孤鸿岂是省油的灯,看穿这点,专门攻击秦梦瑶,嘴里也不闲着,出言相讽道:“臭丫头,别以为找了个男人回来就妄想与朝廷作对,嘿嘿,要是你那几个师姐妹各找一个,我厉孤鸿或许还要怕上一怕!可惜啊,还记不记得你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叔,找魔教教主这样的男人,不也还是没有保住自己,快束手就擒吧,免得连累这小子!” 秦梦瑶直恨得银牙崩碎,但这并非意气用事之时,连使两招“玉女剑法”,回身靠拢陆震,道:“陆大哥,杀出重围,你快先走!” 第二十八章 忧心难诉情仇意 陆震愤恨不已,手上加紧,刀锋过处,无人敢挡,纷纷闪退,那些个侍卫虽被吓得哇哇乱嚷,但缺口转瞬即逝,阵形又合围上来,得这功夫,陆震沉喝道:“你这是什么话,经历这么多事,难道你认为我陆震还会弃你而去?” 秦梦瑶热泪唰唰下来,突然间她懊悔万分,自己报仇心切才冲上前阻道厉孤鸿,令两人身陷险境,生死关头,她只盼陆震不要被累及,便道:“够了,你已为我做了足够多了,快走吧,就当我求你了!” 厉孤鸿笑道:“放你们走了,那我岂不是后患无穷,瞧你们两个情意绵绵,我今天做件好事,送你们一起去阎王殿报到吧!” “呔!” 正在他得意之际,忽然听得一个少年人大吼,这声音稚气未脱,却铿锵有劲,震得他一窒息,这当口,陆震大刀横斩,待他反映过来时,刀身及近。 厉孤鸿惊呼一声,拨剑了挡,身子猛然撤退,陆震是何勇力?只消这么一磕,震得他虎口发麻,拿捏不稳手中长剑,飞将出去,正刺在旁边侍卫的臂上,一时惨叫声起。 想不到厉孤鸿胆小至此,少年人得色万分,大笑起来,就在那刻,他身旁的中年人接过长枪,随手一抖,枪身低鸣,夹着劲风直冲人群而来,见生异状,那群侍卫赶忙掉头低挡,中年人虎跃而起,六丈枪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罩住场中人,磕打上三路,横扫下盘,看似简单招式,却令人避无可避。 厉孤鸿讶道:“杨家倒海枪法!” 话音未落,他那二十余个手下被这一扫,给趴下一半来,中年人不分敌我的一击,迫得陆震以巨刀杵地,硬接住这下,方才保住他和秦梦瑶不被打趴下,可滋味也不好受,反倒是从身后围攻他的侍卫们捡了便宜,都安然无恙,却不知所措。 杨家枪一脉本身就为用作战场厮杀所创的招式,朴实无华,勇猛刚劲,应对群敌是再好不过,双方打斗被这一搅和,就此停了下来。 秦梦瑶扶住陆震,道:“你怎么样了?” 陆震一眼望见站在那少年身旁的少女,顿时笑了,道:“我们没事了!” 秦梦瑶瞧来,惊讶道:“叶小夕,怎么是,是你?” 在她和陆震离开山庄的时候就听说叶小夕为寻找医治她的方法,独身赶往长白山,如果不是在这里碰上,免不了要去长白山寻叶小夕回来。 见叶小夕含笑点头,陆震赶忙拉着秦梦瑶过去,对那中年人行礼道:“晚辈陆震,刚才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中年人简短地答道:“你的功夫不错,自保有余!” 厉孤鸿缓过神来,对那中年人颇有惧意,却又不甘心,便道:“你既然会杨家枪法,那就是朝廷中人,本官,本官奉皇上谕旨追捕朝廷要犯,你,你因何相助他们,你究竟是杨家的那位,有本事报上名来!” “朝廷吗?” 中年人横眉倒竖,面上痛苦隐显,瞧得厉孤鸿心理直发毛,叶小夕不甘示弱道:“好你个厉孤鸿,你难道忘了上次在剑侠山庄像狗一样求咱们放你下山,今日又欺凌到我们头上来了,待柳飞星赶到,我看你是上天还是下地!” 厉孤鸿大惊,他现在是尤为惧怕柳飞星,松风道人已经变成了个废人,完全是拜柳飞星所赐,血腥场面犹现在眼前,如果说一个人武艺有多高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行事狠辣,从不计手段,毒杀禁军、强抢夺庄、胁迫江湖各大派与司马盟主划清界限,夜袭青城、巴蜀二派、天牢劫狱,哪件事不是骇人听闻,虽说发生在青城、巴蜀两派的血腥屠杀并非柳飞星亲手所为,但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厉孤鸿只觉头脑晕眩,又见秦梦瑶对他怒目而视,只把两旁侍卫一推,喝道:“没用的东西,愣着干什么,上啊!” “糟了,老小子要开溜!”少年人笑骂道。 果不其然,厉孤鸿推出挡箭牌,自己脚底抹油,没命地往相反方向跑,那些侍卫见状不妙,哪个还敢再战? 秦梦瑶待追,一双柔夷早被陆震抓得死死的,轻微挣扎几下,把小脸给憋得透红。 其他几人也不去追厉孤鸿,只顾盯他俩瞧去了。 叶小夕轻叹一口气,嘲道:“这么多大活人在此,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一头丧家犬逃之夭夭,真是没用!” 少年却道:“与其让他死得痛快,不如让他带着恐惧度日,多折磨他一些时,岂不是更加快意?” 叶小夕道:“怎么你也学得如此阴险?” “这样也算吗?” 少年嘴角神秘一笑,道:“还是早些向我未来的师傅看齐好啊,痛快,痛快!” 叶小夕冷哼不言,也不知她想些什么,少年又道:“时才听某些人说憎恨我那未来师傅无情无义,刚才怎么又要抬出他那金字招牌吓唬狗官?” “废物还有三分钉,能用为什么不用?” 少年人满以为能够让她窘迫一回,哪知叶小夕之诡才在剑侠山庄是出了名的,连柳飞星都说她不过。 见二人吵闹是常事,秦梦瑶恢复心境,亦先向中年人行过谢礼,才开口问道:“小夕妹妹,你还没有介绍二位与我们认识呢?” 不待叶小夕开口,少年先就道:“我叫独孤鸣,漂亮姐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称我做鸣弟便可,至于搭救之事,英雄救美,我自愿来多少救多少!” 在场几人立刻被他的俏皮言词逗乐,刚才发生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叶小夕轻轻地推攘他,动作不免亲昵,秦梦瑶看在其中,不免意味深长。 听叶小夕道:“秦姐姐、陆大哥,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杨门中七虎八将,这位就是八将中的‘翻江蹈海枪’方朔方将军,只不过他已归隐多年,你们可以叫他方叔叔!” 陆震恍然,赶忙行礼道:“请恕晚辈眼拙之罪,原来是杨门老英雄,晚辈叩谢了!” 陆震要拜下,方朔手微微一抖,陆震便莫名其妙地跪在了枪杆上,那枪身受力反弹,恰好撞在他环跳穴上,力道刚好,陆震浑身如触电,绷直地站起身,完全身不由己。 方朔和蔼地笑道:“我那有你称呼地那般老态?” 秦梦瑶乘机道:“方叔叔风华盛年,哪里老了,梦瑶谢过您刚才出手相救之恩!” 方朔道:“举手之劳而已,无须再提!” 陆震道:“方大叔刚才所使的原来就是倒海枪法三十六式,若非您留手,恐怕我那一下逞强硬接非要受内伤!” 独孤鸣道:“杨家武功赋王者之道,硬接的话确实容易受伤,陆哥你的刀法比我高,但最多能接方叔八十招,百招内必败无疑!” “哦?独孤兄弟你也是使刀的?” 独孤鸣指着背上巨刀,道:“我已打算弃之不练,只因他是我母亲寻人打造,这才要带回去做个交代!” 陆震不解道:“这是为何,莫不是遇到什么武学难题,说出来咱们一起演习?” 早年陆震和同门师兄净慧都是武痴,这趟又遇上独孤鸣这位武痴,两人话里投机,初见已如相识多年好友,独孤鸣指着前方道:“我们正赶往成都,不如往前寻处歇息地详叙如何?” 抛下两人不说,秦梦瑶见方朔似不爱说话,便有几分尴尬,叶小夕却悠然自得,笑道:“对了,秦姐姐,你怎么醒过来了,是他帮你治的?” 秦梦瑶点点头,叶小夕便嘀咕道:“这个坏蛋,我求他他都不肯,现在为何――” 秦梦瑶疑道:“你在说什么?” 叶小夕赶忙摇头,心虚掩饰,就听秦梦瑶又道:“是他赴扬州藏剑山庄做客时获得一片紫竹,说是什么非常道人留下来的吧,用那个就将我的病治好了,其实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知觉,就像睡觉醒来一样!” “哼,我就知道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叶小夕愤愤低语,秦梦瑶只觉这次再见叶小夕时,她的举止言吐比以前更加怪异,也不知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书中交代叶小夕因柳飞星拒绝以自己真元救治昏迷的秦梦瑶,一怒之下愤然离开剑侠山庄,千里赶赴长白山天池寻找光明教典籍上所载天香豆,结果天香豆没有寻到,还在长白山上险遇雪熊发威,差点枉送小命。 幸得方朔、独孤鸣两叔侄游历四方,恰在那时赶到救了叶小夕性命,独孤鸣竟然暗恋上长自己两岁的叶小夕,回到中原,有两人相伴闯荡江湖,叶小夕赌气不肯回到剑侠山庄去,却想去看柳飞星少年时代成长的地方,这才在成都附近遇到秦梦遥陆震双影回峨嵋祭拜亡人。 明白前因后果,叶小夕又从他们口中得知柳飞星欲在武夷山夺宝,不由得好气又好笑,没有人比她更加明白今日的剑侠山庄是怎么来的,莫非柳飞星打劫上了瘾? 但当她听说这次的对手除了朝廷、西夏一品堂这两个显存的劲敌,还多了蚩火教长老、契丹武士以及秦梦瑶口中所说的神秘人,少女心细如发,碍于情面说不出口,心里边比谁都担忧,柳飞星少年得志,狂妄劲一时无两,万一糟人暗算,自己远在天边,赶不及医治他那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几日叶小夕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谁都能看出她心不在焉。 这日总算赶到峨嵋山脚,这里原本住着几十户人家,有专门做峨嵋派弟子生意的农户,如今那里还看得到半点人影,只有从那些倒塌的残亘断壁略窥曾经的繁华。 从那一刻起,秦梦瑶便不再开口说话,众人都知道,她是在回忆往事,这里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每一草一木都附有难以言喻的情怀。 陆震为她提了两手的祭祀用品,随着渐渐登上山顶,众人心情越发沉重,叶小夕与她最近,分明瞧见她在掩饰泪水。 从前听人说起过,当秦梦瑶的恩师和情同姊妹的二师妹死在她面前,也未有人见她哭过,那时候仇恨占据她的心中,复仇成了她唯一的目标! 或许,那段时间里与她朝夕相处的陆震曾见过她在偷偷地哭泣,女人的泪是世上最灼热的东西,可以融化掉一切,那么,像她这样执著的女人,一旦被男人窥见内心的软弱,是否会将那心中无意引起的涟漪放大? 她在为陆震而改变! 那么自己呢,何时变得忧郁如斯?叶小夕摇了摇小脑袋瓜子,她太倔强,宁愿埋藏一切在心底,也不愿意有一丝卑微举动。乞求来的,总是别人剩下的,既然对他来说可有可无,那何苦作践自己? 第二十九章 纠结千缠剪梦魇 金顶日出日落,云海翻涌,可以美到撼山震岳,惊心动魄,余阳在云海里织成金丝,侵眩了所有人的视眼,令人不由感慨天地间造化无穷。 天地间,两道人影立在滚滚云海边上,是落寞! 任山风呼啸,吹得布衫呼呼作响,待瞧清楚,却是一位缚手而立的青年男子,身旁崖石上坐着妙龄少女,这一刻显得单薄。 久之,少女倦累了,轻轻地依偎在青年男子臂弯,那男子爱怜地扶着她,似乎捧的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在外人瞧来,这里的日出日落浩然壮观,乃世上的一处绝佳境地,而我却反而觉得内心平静,云霞辉映,不离不弃,虽然也有短暂的分开,但是就像你那时说过,它们每日彼此给予对方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肯给自己这个机会呢?” 青年男子默默地说着,少女面上没有表情,也不给他所期待的答案,也不拒绝,她的心并不在此。 忽然,青年男子回过头来,只见一行五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山上,就站在不远处,他违心之言,他的心从来都不曾平静过,不然以他现在的武功,至少可以发觉四个人的行踪。 秦梦瑶认识这男子就是丐帮帮主洪七,但她更加关怀的是偎依在他怀中的少女。 “紫凝?” 少女感觉异样,恰好回过头来,扫眼众人,停留在叶小夕眼帘瞬间,目光一滞,随即移开去,本能地挣扎起身,慌乱推开洪七的动作却逃不过旁人注视。 “师姐!” 少女一阵激动,站起来,没走两步,竟然摔在了地上,郁积之症已经令她失去少女应有的活泼。 秦梦瑶大惊失色,扑上来扶着她的身躯,少女却扶着她的手臂哭了起来。 这个小师妹未经世事,她什么都不懂。在秦梦瑶眼里,她本就是最让人怜悯的,无可奈何地漂泊江湖,许久不见,她竟然已成这副模样。 峨眉,究竟孕育了多少绝代红颜,却又无力护佑,遭天妒折? 无语无泣,美人垂泪,风吹不走的愁苦,英雄谓之无力,众人眼里,秦梦瑶终于也流泪了! 入夜,一间早些天被洪七收拾过的小屋里,八仙桌围坐着七人,桌上摆放着些干粮和水袋,油灯忽明忽暗,除此之外,屋内简单得只剩下一张老式雕花木床,甚至连一张梳妆台都没有。 听着外面的风吼不断,屋里没有只言片语,但谁都没有睡意。秦梦瑶打了个寒颤,从惶然中惊醒过来,陆震赶忙从包袱里取出花布小棉袄来为她披上。 秦梦瑶淡然一笑,却滑脱在手,起身披在了林紫凝身上,又嘱咐道:“师妹有病身,夜深寒微,是否要早些歇息?” 林紫凝摇摇头道:“能够再次与师姐重逢,紫凝不想睡。” 洪七忽然站起来道:“不如我们先出去,让她们三个在屋内歇息吧?” 他所指的自然是要男人出去,让秦梦瑶和叶小夕留在房内,独孤鸣听了怪呼一声,苦着脸道:“我却没想到峨眉山夜晚会冷,就这样出去喝西北风啊?” 陆震笑道:“咱们少林派可专门有一套苦身修炼功夫,环境越是艰难,对内功修外大有裨益!” 林紫凝十分歉意道:“不若,今夜大家聚在一起如此将就着吧,反正我也不困!” 叶小夕出人意料地冲上前去,照着独孤鸣脑门就是两下,娇喝道:“小孩子家,何时学会顶嘴的,还不快出去!” 独孤鸣那不满全都在脸上表露无语,却最终被叶小夕怒目吞噬,乖乖地退了出去,身为他叔叔的方朔也作视而不见,跟着走了。 洪七欲笑,不巧撞上秦梦瑶冰冷的眼神,无趣地转身关上房门。 秦梦瑶轻哼了一声,在她心里,眼见自己唯一的师妹憔悴成这副模样,自然把一切责任都算到洪七头上,那还有好脸色。 待房门被关上,叶小夕立刻换上副笑脸,道:“紫凝,瞧不出来,咱们不在的时候,你和他是住在一起的?” 两人在剑侠山庄小居之时常常拌嘴解闷,是以这刻也没怎么顾忌,却见林紫凝面色无恙,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只是道:“我身体不好,会做噩梦,他说要守在一旁,便由得他了!” 林紫凝这番话说得淡然无味,男女避嫌古今有例,但在她口中仿佛讲的并非自己。秦梦瑶叹了口气,扶她落座,叶小夕从旁搀扶着,趁机将她右臂托起,开始诊脉。 林紫凝凄然一笑,道:“小夕,你一点都没有变,真好!” 叶小夕道:“也难得你夸奖我一回,那就领受了。” 林紫凝又道:“师姐,我何时才能多个姐夫呀?” “啊?我还没想过!” 秦梦瑶被她这样一问,措手不及,自然矢口否认。叶小夕不失时机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们何时将喜筵办了吧,如此内心求个安稳,也不会遭人闲言!” 秦梦瑶红着面道:“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连安身之所都没有,哪敢奢望,便如现今也不差!” “你们可以去剑――” 叶小夕本想说剑侠山庄,但想想陆震毕竟是少林派门徒,就算柳飞星和凌媚茹大方,当他们是座上宾,但真要陆震在剑侠山庄成亲,势必折损师门颜面。免人难堪,叶小夕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稍许,两女忽然异口同声地问道:“他还好吗?” 秦梦瑶尚未会意过来,但见自己师妹苍白的面颊上多出几丝晕红,低下头回避她的眼神,而叶小夕则装成满不在乎的神情,她岂不知师妹心中所思所想,便也装作无意道:“你们说柳飞星么,他可好了,两位贤妻常伴左右,日前唐婉儿为他诞下小女儿银月,自然是享足了天伦之乐!” 秦梦瑶如此说来,却也是盼着林紫凝死心,叶小夕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去恭喜唐姐姐呢!” 说着,细心地替林紫凝将衣袖理好,方才收回纤手,秦梦瑶当然不会道破两人心中秘密,于是改口道:“小夕,师妹的病况如何?” 叶小夕道:“有我在自然无大碍,就看她愿不愿意医治了!” 秦梦瑶思及话中含意,突然灵机一动,道:“对了,柳飞星近日正筹谋开启武夷山一座先人埋藏的宝藏,但看情形不怎么乐观,西夏、辽国以及大理蚩火教都派人来了中原,途中我曾与小夕提到过,柳飞星救过我的性命,这趟我自要去相助好还他人情,小夕你博通医术,能否随我们走这遭?” 叶小夕在上山途中曾无数次思虑过这件事,现秦梦瑶为她找到如此好借口,便乘机点头道:“我也想回去瞧瞧两位姐姐和小侄女儿!” 秦梦瑶笑道:“那紫凝也随在我身边,路上还得烦劳你为她医治!” 秦梦瑶言语间,可谓用心良苦,只见林紫凝默默不语,也不说愿去与否。 夜值深,屋外风啸不知何时已经歇下,屋内便只剩下叶小夕轻鼾声,秦梦瑶坚持让两人睡下,而她自己却伏案沉思,在峨眉山上师姐妹重逢本就倍感交集,加上为小师妹的事情忧心忡忡,又哪能睡得着? “师姐!” 林紫凝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身旁,秦梦瑶惊醒,道:“师妹你怎么起来了?” “我睡不着!” 烛火下,林紫凝似恢复了几分神采,一如当年和李嫣然姐妹三人秉烛夜聊。秦梦瑶爱怜地拉起她的手道:“夜深天凉,不要胡思乱想了,快去歇息,有什么话待明天再说。” 林紫凝摇头道:“好不容易等小夕这丫头睡着呢,师妹想跟师姐说件重要的事情。” 秦梦瑶笑道:“如今在师姐眼里,可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了!” 林紫凝摇头道:“师姐可还记得我峨嵋因何物遭到灭派之灾?” 秦梦瑶神色黯然,道:“莫须有的事物,山河,难道――” 林紫凝赶忙捂住她嘴,低声道:“师傅知道你和二师姐性质急,怕你们因此物惹祸上身才没有告诉你们的,师傅她老人家让我告诉你们不要误会她的意思。” 秦梦瑶神伤道:“我怎么会呢?” 林紫凝道:“师傅说就在山后的冰心洞里搁着,据说里面有神秘力量看守,只有真正的峨嵋弟子才能够进得去,当初敌人再怎么厉害,甚至连入口都寻找不到。如今那样东西于咱们两个孤身女子也无益,我想托师姐带去给他,你也知道他在收集那个!” 秦梦瑶一阵沉默,道:“当年师伯和师傅为何不交出那东西,难道那比峨嵋派上下千名弟子的性命更加重要?” 林紫凝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但师伯说当年为争一时虚名,峨嵋同其他门派都犯下天遣,以身殉道尚应天命,否则他日峨嵋派必定后继无人!” 秦梦瑶心里本不信天命,但想来亲历匪夷所思的往事,又由不得不信,只觉正如佛家所言,冥冥中自有天意。 便叹息道:“峨嵋派上下以性命换取来的东西,如今就这般送与他人,真不知是礼重还是情重?” “师姐,我――” 林紫凝面上一丝慌乱,秦梦瑶忙道:“你别担心,如今峨嵋派只剩下咱们俩人,一切事务自然由咱们做主,师姐不过是替你不值,这样一件宝物,为何不亲自送去?” 林紫凝却出奇坚决地摇头,道:“师傅、师伯在世的时候紫凝任性不懂事,未能克尽孝道,到如今方才体会以一己任意妄为,只会为别人带去麻烦,从今往后我只愿隐居峨嵋,常伴青灯古佛,为她们诵经礼佛,愿她们早日往升极乐!” 秦梦瑶道:“原来你这趟回峨嵋派就是为了替他取那物,好还他心愿?既然你有出家之念,师姐也不会帮你这个忙,诚如师傅生前教诲,红尘烦恼丝,须得慧剑斩!” “可是师傅也曾说过,助人得道,乃行大善!”林紫凝争辩道。 秦梦瑶道:“所以师傅一生也未能忘情,此道非彼道,师姐是不想看着你错选此道,将来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你一生的幸福!” 林紫凝默然了,每当想起柳飞星愤怒地挥掌打她,那眼神令她痛彻心扉,如梦魇缠身,受尽煎熬。转而极平静地道:“也许你说得对,这件事就以后再说吧!” 秦梦瑶一喜,道:“那么师妹是否答应与我们一道下山?” 林紫凝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想留在这里小住些时,真的好喜欢咱们峨眉山的日出日落!” 望着眼前初历人世情感的师妹,泥足深陷,那痛苦隐含在深眸里,不似被人察觉,她只愿独自承受,什么都变了,除去她一如往昔的倔强。 第三十章 野山荒店邀茶客 当夜无话,次日清晨秦梦瑶是被叶小夕唤醒的,想着发生的太多事情,让她彻夜难眠,偏偏黎明破晓时忍不住倦困。 叶小夕似笑非笑道:“怎么样,你们姐妹打算何时启程,昨晚商量好了吗?” 秦梦瑶心里一跳,暗想莫不是这丫头偷听到她们谈论山河社稷图的事情?她望向自己的师妹,林紫凝垂眉闭唇,只作没听见一般。 秦梦瑶试探道:“小夕妹妹神采飞扬,想必昨夜一定睡得很好吧?” 叶小夕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乐道:“怎么难道秦姐姐彻夜未眠呀,紫凝你也是?” 林紫凝道:“谁像你没心没肺,我就睡在身旁,难不成你不知道?还是又准备打什么坏主意?” 叶小夕听了略显尴尬,也没有反驳,而是转身出去。 众人在峨嵋盘桓数日,一方面是借助叶小夕的高超医术为林紫凝调理身体,而林紫凝自从见到这些人后,已开朗不少。另一方面秦梦瑶苦劝师妹跟自己走,奈何这少女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谁劝都不管用。 此时的秦梦瑶本是在陆震的陪同下返回峨嵋派拜祭师门逝者,因偶遇师妹病重才耽误这些时,但那方柳飞星正置图谋,不可能晓而不助,令她不得不再次与小师妹分别,到现在反倒有心留下叶小夕照顾林紫凝,不过其中曲折,着实让人难以开口。 一行人到了峨眉山脚,林紫凝含笑相送,瞧得秦梦瑶辛酸不已,如今师妹身边虽然有武功盖世的洪七陪伴,却怎么看怎么觉着少女形单影只,她这个做师姐的实在是惭愧。 熟料方朔前辈竟在此时提出与众人相辞,显然独孤鸣对叶小夕有不舍的情怀,便道:“叔父,你不是答应过要带我去剑侠山庄见识的么,上次到了泉州却因主人家缠于是非,怕吃闭门羹。这次不同,他正筹谋大事,我们前去助拳只会受到欢迎!” 方朔道:“不是我们要走,是我要走,你随他们前往便是!” “啊!” 且不说独孤鸣惊讶,这话被叶小夕当作了玩笑,因为她知道这叔侄俩从来都不分开的, 方朔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欣慰地道:“这些年叔父带你走南闯北,是因为你还未成年,如今你武艺初成,而且我知道你即将会拜在一位了不得的师傅门下,叔父始终没有辜负你父亲生前记挂,自此一别,你已能够完全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我――” 方朔瞪眼道:“生为七尺男儿,须忠胆铁魂,优柔寡断如何成事?” 孤独鸣即刻严肃答道:“是,侄儿不敢忘记!” 方朔脸色缓和下来,递过了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道:“你别忘了,你的姨娘和小玉妹妹还在家乡等我这个流浪汉回去照料,这封信是为了以防万一,保存好它,柳飞星必然收你做徒弟!” 原本以为独孤鸣离开叔父方朔会伤心好一段日子,哪知上路后的他欢喜莫名,无事就粘着陆震研习刀技,叶小夕终于忍不住好奇道:“你这人还真奇怪,前几天才发过誓不再修炼刀法,现在为何又如此热衷?” 独孤鸣笑道:“小夕啊,知道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 显然叶小夕对他的态度不甚满意,抗议道:“还要我说多少回,要叫小夕姐姐!” 独孤鸣满不在乎道:“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 叶小夕道:“现在让你叫姐姐算是便宜你小子,等你拜过那坏蛋为师之后,就是我的晚辈了!” “对啊,这倒是个问题!” 独孤鸣挠挠脑袋瓜嘀咕着,片刻作释然道:“算了,俗世伦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只要我高兴,想怎么都行!” 他虽然不再使刀,但那股子里散发出来的天生霸气依旧。 叶小夕出了神,完全作没听见独孤鸣说些什么,太久没有回到剑侠山庄,每前进一步,那种繁复滋味难言喻。 这日,终于赶到剑侠山庄山脚,就在入谷口,正撞见一个汉子在吆喝山门口几个守卫,叶小夕一眼就认出那耀武扬威的汉子是护院总管刘二,忍不住冷哼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身旁的独孤鸣立即笑道:“若狗改了吃屎,那它们还怎么活!” 数日行程两人可没少斗嘴,但越近山庄,叶小夕变得愁苦起来,现下她颇觉得古怪,自从石公壶和耿云仇为山庄改造机关过后柳飞星便直接撤去谷口前的哨卡,如今重新开启,想必有大事发生。 怀着重重心事,以致毫无惊扰地来到了刘二身后,那些新近招募的庄丁护卫有不认识叶小夕的,却知晓陆震和秦梦瑶,连忙躬身行礼。 当刘二回过头来,与叶小夕照了个近面,被吓跳得老高,毕竟当年是因为结仇初识的,但他何等机灵,见叶小夕神色凝重,连忙行着大礼,装作若无其事地恭敬道:“原来是二小姐、陆公子、秦姑娘回来了!” “二小姐?” 四人均疑惑,独孤鸣指着叶小夕道:“她?” 刘二笑道:“叶姑娘既是我们大庄主的妹妹,当然就是庄上的二小姐,小兄弟你外来的吧?” “我,我――” 独孤鸣给语塞住了,叶小夕倒很受用这新称呼,毕竟听起来觉得自己是在回家。 她脸色转柔,指了指身后,刘二立刻会意过来,笑道:“二小姐出外游历年余,对庄上情形有所不知,您嫂子已经为庄上添了位小小姐,这次调动大批山庄高手外出,所以需要重新调动人手布置防范。” 秦梦瑶连忙道:“叶妹妹,就是你的唐姐姐为山庄添了个小银月,瞧这路上见到你都高兴坏了,一时之间忘了说与你听。” “真的?” 叶小夕听到消息简直给乐坏了,想到唐婉儿对柳飞星的苦恋往事不禁令人辛酸,如今终于有了完满的结局。 陆震问道:“那么柳庄主他人现在何处?” 刘二示意身后数人退下,才低声道:“柳庄主和凌夫人上月就已经赶往武夷山,十日前我们才接到庄主的飞鸽传书,按照那上面的指示召集了庄内所有能出动的高手赶往武夷山,就连庄主新近获得的绝世镇庄宝贝都给带了去!” 见众人不是太明白,刘二压低声道:“总之眼下这里就是一座空山,能打的恐怕只有唐夫人自己了。” “什么?” 就连陆震都惊呼出来,他是最清楚山庄里究竟有多少高手的了,然而柳飞星觊觎武夷山的真实目的并不清楚,如今形势看来,似乎是一场恶斗,而且柳飞星对武夷山志在必得。 叶小夕疑道:“连石公壶和毒痴两位老前辈也都去了?” 刘二道:“那位毒前辈是唐门的人,自然早就回了四川去,而石老前辈闭关后山足足半年,怕是要天年将尽了!” 刘二又道:“小人记得柳庄主曾经说过,若是镇山之宝没有被取走就算那个什么吴越老祖亲自来都闯不过咱们的太虚幻镇,现在那老怪物来了可能会有麻烦,但庄主临行又提过这次武夷山宝贝非同小可,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咱们山庄。” “这是什么话!” 秦梦瑶有些不忿,独孤鸣拍拍手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山庄安不安全啊?” 陆震道:“既然武夷山过去了那么多高手,咱们自然是留在此处,以防万一!” 叶小夕望了望终年迷雾的谷口,还是摇头道:“陆大哥你和秦姐姐需得按原计划赶往武夷山,就让我留下来!” “为什么?可是我还要拜师!”独孤鸣立刻反驳道。 叶小夕这一次出奇地没有发火,只是平静道:“你也可以自己去,我走累了想回山庄休息!” 独孤鸣听这话,怎么就觉得特别地别扭,或许他自认为应该和叶小夕同进退。 陆震想了想道:“也对,至少我得做到不失信于柳兄!” 秦梦瑶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道:“由你安排吧!” 时间仓促,两人过庄儿不入,辞别过后便双双策马而去,如此默契的一对,倒真令刘二万分不理解,短短一两月的时间,彼此态度比过去两年里变化还要大。 叶小夕反庄暂且不提,那莽莽苍苍的武夷山,曾是终年难觅人踪,如今成群结队的江湖豪客分别从四面八方赶至,多数却是因为一个关于金山银库宝藏的传说。 事情惊动邻近州县,直至当今朝廷,英宗悉闻,但他向来施行文治天下,不妄信江湖传说,是以着令拨调五千正规精兵赶赴武夷山,一为防范真实宝藏存在,二为平息江湖杀戮。 这次担当大任的除了国师推荐九奎尊者、厉孤鸿外,尚有西征大元帅潘美引荐御前赐封武林盟主司马云龙及其亲弟司马云飞。历朝历代的江湖与朝廷素有互不侵扰的不成文规矩,英宗做此决定实在亦是怕落人口实。 火狐岭不远的一处路摊茶寮被人修葺翻新,武夷山附近樵夫都知道此歇脚落处早在几年前就有了。 虽说这样座落在荒山野林的地处让人由不得不提防,可当独此一家,地处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便不愁没有生意可做,这一点,柳飞星仿足了大漠春十三娘那本生意经,不过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老板,你这是什么茶,咱们要的可是三两银子的招待,你这茶跟水有什么分别?” 一张桌子围着五个大汉,每条板凳上坐相各不相同,说话这位光瞧面相已是不善,好事的主儿都递过眼光来瞧热闹,只见瘦弱店小二显不出丁点儿惊慌神色,朝木屋子里嚷道:“掌柜的,出来给算算!” 应声而出的是位精瘦中年人,打扮得跟教书先生模样,一身黑皂袍,枯干的手捧着把算盘,不过这算盘比较怪异,被漆成了血红色,让人见了不舒适。 不待掌柜子开口,不远处一张桌坐着的八人里,其中一个翩翩公子回头嘲道:“那本就是一碗水,可笑有人当茶来品!” 闻言,周围人群立刻哄笑起来,那公子哥儿也乐了,继续道:“这也难怪,番邦异人又怎懂得咱们中原文化!” “啪!” 时才吆喝那大汉脸上可挂不住了,使劲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因激动喉结发出的古怪音律更让人笑不止。 说话的公子哥儿不甘示弱,持剑而起,但立刻被身旁人的眼神给吓止住,公子哥儿不甘心,低喝道:“大哥,这些人迟早会成为咱们的对手,何不乘机铲除?” 第三十一章 逆道尽偿师门恩 这位示意阻止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原武林盟主司马云龙,而另外那位自然是他的亲弟司马云飞。 那异域大汉额头青筋暴起,一副吃人模样,但终究没敢离开座处,这次与司马云飞同往的除了国师的尊者九奎,山下还有五千骁勇善战的精骑,他自然没将这群江湖人放在眼里,奈何大汉没有冲过来,便不好借机发难,唯有故作懒洋洋地自嘲道:“没用的孬种!” 这下可好,砸桌掀板凳的声响从被后传来,司马云飞手按住桌角剑柄,只待人从后面冲上便反手使撩剑式。 可是等了半晌,却未听得对方有近一步动作,见同桌几人都瞪着他身后看,司马云飞诧异地回头,正迎上满面虬髯的老头子,顿时给吓得身子一歪,剑随之出鞘,而与他同坐一凳的大和尚只是随意碰了下他拐肘,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将剑刃送回鞘内,分毫不差。 再来打量这虬髯老头儿,身上倒也干净,不过是那张皱巴巴的脸和大号烟杆搭配起来怪唬人,瞧清楚了司马云飞方镇定下来,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这人就不是他惹得起的。 只见老头儿放下烟杆,抽身来到五个大汉那张桌前,那些汉子早消了暴戾之气,剩下的只有恭敬,老头随意端起碗水,平平走到司马云龙桌前,突然间从另一只手里滑出两粒药丸,一粒丢入自己碗中,另一粒迅捷无比地抛入司马云飞面前的茶碗,操一口不算生涩的中原话道:“上好西域茶品,请尝!” 众人只见到那药丸入水即化,呈墨黑,侵染了整碗茶水,正不知如何是好,老头哈哈大笑,就要饮去自己那一碗,就见司马云飞对面站起一人道:“老丈且慢!” “唐堡主!” 司马云飞如临大赦,这人原是唐家唐敖天,见他同样取出两粒青色的药丸,一粒扔入桌上碗里,一粒抛向老者手里,他料定以老者身份决计不会闪开去。 唐敖天不苟言笑,这次却意外地含笑道:“乌梅茶配上青葱丸,才算是上上品茶之道,老丈请了!” 然而众人都以为这不会示弱的老头缓缓倒掉一碗浊物,那水入泥嗤嗤烧得嗤嗤作响,显然已成酸性剧毒。 唐敖天端起桌上那碗,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喝了下去,浑然无事般坐回原处,那老头叼了烟嘴儿拱拱手也退了回去,仿佛刚才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司马云飞小声地道:“唐堡主,你确定你没事?” 唐敖天摇摇头,颇有几分自得。 厉孤鸿笑道:“乌梅茶是西域一带有名的剧毒酸,而青葱丸也是酸毒,两者混在一起只会令毒性变强,只不过――” “只不过咱们喝的是荷香茶,加上这味辅药材便能解毒性,茶和水就是有区别!” 司马云飞旁边的大和尚眉开眼笑,称道:“唐堡主不愧是中原毒门高手!” 这话说得声如洪钟,旁人也听得明白,这时掌柜子正好来到那大汉桌前,道:“客官有事?” 那大汉拿司马云飞没辙,气都撒掌柜子头上,喝道:“我们要的明明是茶水,你端碗水来,你今天最好给爷一个合理的解释!” 掌柜子不知是依仗此处客人众多,并不慌张,反而冷嘲道:“刚才客官可是叫的三两银子的茶,咱们这里三两银子他就是白开水,像对面几位爷那碗,十两银子一份,你给得起吗!” 掌柜子手所指的,正是司马云飞那桌,大汉咽了咽口水,伸出双手吼道:“十两?你们是在抢劫!” 他这话出口,又将众人逗乐了,掌柜子不慌不忙地道:“要不,你去几百里外的镇上喝几个铜板的茶去?” 厉孤鸿不失时地笑道:“瞧来咱们这桌一锭金子今天也就值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一枚响箭冲天而起,刚才与唐敖天斗毒的老头儿腾地站了起来,丢下些碎银和几个沉默的同伴转身就走,五个大汉赶忙撇下场子追上去,而那掌柜子抓起碎银看也不看便揣入怀中。 司马云龙亦道:“走!” 这时,山道上又走下来两人,是一对青年男女,瞧那男子俊朗,女的秀美,二人神采飞扬,众人不由得多瞥了几眼,不看还还罢,当场便有数人认出此男子。 司马云龙身后的高大和尚立刻箭步冲上来,喝道:“陆震,你还要躲到何时!” 那男子见了一干人等,转身拉起身边少女就往来时路上去,司马云龙抢步夺路,上前阻拦道:“陆师弟,师叔师伯都很挂念你,跟我们回去吧!” 陆震也认得喝止他的大和尚正是武僧玄明,也就是净慧和尚的传艺师傅,再往后往,都是些熟悉的面孔,而秦梦瑶面色有些不自在。 陆震叹了口气道:“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你必须保证从今往后不得再为难峨嵋派弟子!” “嘿嘿,这个世上哪里还有峨嵋派存在?陆震你再包庇这女人,迟早会被朝廷列为侵犯!” 上一回厉孤鸿捉人不成,差点死在几人手里,自然把两人恨之入骨。然而这一次,秦梦瑶虽然怒目而视,却没有拔剑冲上来。 玄明和尚喝道:“阿弥陀佛,你这小畜生,到现在都执迷不悟,你还以为你们今天走得了么?” 陆震剑眉一横,道:“那么,既然我的恩师玄悲大师已死,我陆震从此也不再是少林门人,从今往后与你们毫无瓜葛,大师不必再担心我与梦瑶的事情让少林寺为难!” 说着,陆震牵着秦梦瑶的手抬了起来,其意明显,两人决定同生共死,但他这话说得决绝,司马云龙面色一沉,道:“陆震,少林寺千年佛门,岂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算你要自行逐出师门,也要先到方丈那儿去领罪,待方丈定夺!” 见这情形势必难干休,陆震反而对秦梦瑶笑道:“梦瑶,你后悔吗?” 秦梦瑶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九奎尊者冷笑道:“这可真有趣了,和尚庙弟子爱上尼姑庵徒弟,司马盟主,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这一场就由咱们朝廷中人来处理,免得盟主你为难啊!” 司马云飞立刻反驳道:“乌梅苟合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哪还有什么情面可讲!” 司马云龙身份特殊,他料到这两人今天自己送上门来,难逃毒手,有心放放过陆震一马,可对方偏偏拼死维护秦梦瑶,侧眼瞧师叔玄明和尚,那脸色难堪至极。 司马云龙肃然道:“陆震是我们少林寺的叛徒,少林寺再怎么无人还不至于要假手他人清理门户,今天就让我以师兄的身份将他拿下治罪!” 厉孤鸿道:“司马盟主,你可不要失手才好啊!” 话不多说,司马云龙拔剑跃起,作鹰击伏兔之势攻上,陆震焉能坐以待毙,探背抓住刀柄,施展旋风斩迫退他的攻势,想当年少室山武林大会擂台夺魁,两人武艺已经相当了得,多年来江湖上鲜有人见到他们出手,如今这一搏,各看本事,少林武学里诸般套路两人都熟识,达摩剑对伏魔刀,拼的不再是招式,而是呼吸间的机会。 在场观看的出了司马云龙率领的众人,还有十几个歇息的江湖豪客,但多数不愿意暴露行迹,只做冷眼旁观,这些人来的目的都是一样,巴不得别人先拼个你死我活,好坐收渔利。 就在打得激烈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茶寮的店家小二消失在场中,不知何时屋后转出一个翩翩公子哥儿。 那两人酣斗,施展轻功腾落起伏,已到内力拼斗才能分出胜负时候,司马云龙惊骇不已,这么多年他可没少下苦功,奇的是曾与自己尚有距离的陆震,现在看来不妨多让。 便在这当口,那悄然出现的翩翩少年忽然发难,只见他足步生烟,整个人都化作了残影扑向长中,惊愕之声四起,然而不等众人反映过来,那人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人群,直扑焦急观战的秦梦瑶。 “啊!” 只听得惊呼声,秦梦瑶手中宝剑没来得及出鞘就已落地,而人已被残影卷了去,场中没有一个瞧清楚神秘来人,更不清楚这是哪路功夫。 陆震本就担忧朝廷里人出手袭击秦梦瑶,所以留了几分精神,就在秦梦瑶惊叫之时,他心里咯噔一下,霎那功夫,司马云龙长剑缠上古锭碧刀,眼瞧要削去陆震握刀的右手腕,千钧一发时司马云龙于心不忍,连忙反施力道,刀剑离,长剑改作反手撩,正中陆震左臂。 陆震吃痛,跌落下来,待站定,左臂鲜血汪汪下流,这下也伤不轻。 话说九奎尊者为何不拦阻,以他的速度要拦住那神秘人亦不难做到,但那套神秘的步法初时出现把他给吓了一跳,他与柳飞星交手数回,吃过不少小亏,这步法何其相似,然而柳飞星所施展的轻身功夫比这要杂乱得多,只晓他稍微犹豫,那人早跑远了。 天下高手群聚,如今武夷山卧虎藏龙,九奎尊者猜想柳飞星极有可能也到了这里,他也不敢托大,拉过厉孤鸿道:“厉教头,你速去山下调集一千精骑上山,令其他四千人马随时准备待命,我有预感,今夜肯定有事发生。” 厉孤鸿晓得这位尊者极厉害之处,难得这一次对他说话如此客气,连忙道:“那我就先去一趟,尊者你保重!” 九奎尊者丝毫没有蔑视之意,还点头应了声,这反而让厉孤鸿感到背脊梁发寒。 且说陆震受伤,司马云龙躇留原地,似乎不愿再出手,其弟司马云飞急了,举剑上来便道:“大哥,就让小弟为武林盟立一功吧!” 当着众人面,司马云龙哪好说什么,那司马云飞与陆震毫无情面可讲,挺剑疾刺。 眼看陆震性命休矣,就在这当口,便听人狂笑不止,道:“既然要杀人,不如让给我代劳好了!” 那人声先至,人已在不远处,看得清楚是一个雅士装扮的中年男人,司马云飞性情骄横,顿了一顿,剑反而加速刺下去,而这儒士身后也跟上七八个怪人,就在司马云飞要刺到之时,陆震架刀欲挡,下盘施展扫叶腿迫退他半步,只是这一个动作,已经令他闷哼两声,疼痛难当。 司马云飞二度举剑,冷不防一条青丝索激射过来,将他宝剑缠住,如此近距离,司马云飞乍见那青丝端头好似吸盘贴在剑身,而那一头,从中年雅士袖里钻出,不由怒喝道:“你是谁?我们清理门户与你何干?” 第三十二章 独步倾城有佳人 “申儒!” 司马云飞哪里听过这名号,手里宝剑被套住又挣脱不掉,脸上立刻挂不住,转手持剑,沿着青丝索朝这人刺到。 “夺魂索申儒!你怎么欺负一个晚辈!” 脾气火爆的玄明和尚晃双掌追上去,司马云飞不知大难临头,玄明却知道这个申儒不好惹。 果然,那申儒风雅十足,随意地一抖,青丝索便如摆长龙,听得咔咔两声,青丝索化作青光收了回去,司马云飞手里的宝剑也给折断,玄明此时正好追至与司马云飞比肩,掌作劈势,人家已经收招,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申儒身边绕过一个人,笑道:“大和尚年岁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嘿嘿,率性而为!” 这挖苦的话如果从旁人口里说出来,玄明早跟他没完,眼下却不敢轻视,虽遭受戏弄,也只好缓缓放下掌来,作揖道:“阿弥陀佛,你又是?” 那人笑答:“不才白自在!” 玄明指着他身后垂眉老僧道:“那这位一定是蚩火教二长老天龙寺弥僧?” 申儒道:“不错,正是咱们二长老!” 司马云龙走到玄明近前,低声道:“师叔,听闻蚩火教长老各自都有一套诡异武学,那咱们――” “走!” 玄明斩钉截铁地道。 “可是陆震――” 司马云龙本想放过陆震,不曾料到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玄明尚以为他坚持要清理门户,便道:“冥冥自有定数,让这小畜生自生自灭实乃我佛慈悲,一切待你几位师祖到来后再行定夺。” 他这话说的大声,其实也是在提醒蚩火教等人,而申儒抱拳笑道:“那么多谢大师成全了,我这对青丝虫本无大碍,去年不慎被两个武当小辈斩去一截,非要吸足九十九个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精血才能重新长成,小兄弟你若是做了鬼可别怪到我头上!” 陆震不曾想自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份上,想起此生除了师傅疼爱,就算亲如师叔伯对他也无半点怜悯之心,千辛万苦才求得秦梦瑶芳心,如今伊人生死不明,自己岂可就此死去? 陆震虎躯昂立,经这阵功夫伤口流血已给止住,只见他将手里宝刀一震,竟发出细若虫豸的悲鸣声,冷笑道:“我陆震岂是无能之辈,我原本尊恩师生前教诲,对少林寺尚存歉疚,如今受你们一剑,又得玄明大师亲口弃诺,算是了却恩情,往后生死由命,各凭本事,申儒你要杀我陆震也并非那么容易!” 申儒笑道:“果然有志气,要不是为了炼青丝虫,还真舍不得杀你!” “嘻嘻,既然舍不得杀,那就干脆不要杀了。” 娇滴滴如银铃的笑声传入众人耳朵了,本来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茶寮不远的山梁外,走出一二十个娇滴滴的少女来,这下可让这群江湖人士大开眼界,这些少女,个个轻纱罗裙,腰间佩戴宝剑,除了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紫衣女子,其余的全部都穿着桃粉色,在这深山中,突然见着这般景象,怎能让人不觉得异样。 这时又听一位少女道:“唉呀,我说凤儿妹妹,人家杀就杀呗,关你什么事情啊,难道你看上了这位受伤的小俊哥?” “呸,不要脸,你替那个什么儒说话,难道就是看上了他?” 被叫作凤儿的反唇相讥,全然没将眼前情形当作一回事。 两人在那表演,众人均是一头雾水,申儒颇为优雅地上前,笑道:“诸位美丽姑娘,在下叫申儒,不是什么儒!” 凤儿都不正眼瞧他,便道:“你说你不是什么儒,那你是什么?” 申儒淡淡一笑,道:“瞧来诸位不像是碰巧路过,倒像是来找茬的。” 与凤儿争辩那少女此刻笑道:“这位大叔,你可弄错了,我们的确是碰巧路过,找茬不过是顺便而已,怎么啦?不可以啊?” “不是不可以,是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万一伤着哪里了可就不好了!”申儒笑道。 且说司马云飞本是急色之辈,见突然来了这么多美女,立时忍不住上前来搭讪道:“姑娘们,这几人是大理蚩火教长老,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姑娘们不必为了我少林寺一个叛徒的性命而犯险,不如――” “呸!” 不等他说完,又一个女子站出来,嘲道:“司马云飞,你好像不是少林寺的人吧?” “我――” 司马云飞万万没想到自己好意提醒结果碰了个硬钉子,凤儿立刻拍巴掌笑道:“谁要是敢在咱们瓶儿姐姐面前说柳庄主朋友的坏话,那便是自讨没趣!” 在场多数人都知道司马家的存在,如今二公子接连吃鳖,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大作,而白自在尤其笑得阴阳怪气,让人毛骨悚然,一面指着司马云飞道:“小子,原来你还知道咱们不是等闲之辈,还不滚远一点儿,没本事也想学人家惜花?” “你――” 司马云飞何曾受过此等恶气,奈何自己武功不及别人,未敢轻举妄动。 “找死!” 一直没有开口的九奎尊者突然间身形一闪,人已不在原地,白自在方才听到喝骂声,顿觉一股阴风朝自己猛扑,情急之下他连忙往后退。 “啊!” 白自在一声尖叫,原来九奎尊者已经出现在他眼皮底下,白自在几乎能够嗅到他身上带有的血腥气息,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啵啵”地轻响,几团指姆粗的灼炎有如实质打向九奎尊者的脑门和胸口。 瞬息之间,几人相隔距离不过数尺,九奎尊者本能地对火焰有所畏惧,依然能够借助自身诡异速度避开攻击,灼烟打在地上无声无响,只是将地面泥土灼出几处指姆大小的炎影来,但见白自在也不是泛泛之辈,闪身到了数丈外。 九奎尊者一击不中便退了回去,奇怪地打量着那位垂目老僧,而天龙寺弥僧对他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竟作了视而不见一般。 司马云龙冷眼旁观这一切,似乎有些倦累,便带头先行,挥手道:“咱们走吧!” 他们下山且不提,白自在可被吓得不轻,顿时收敛许多,那凤儿见走了一拨人,立刻上前去扶陆震,却被他大刀唬住不敢靠太近,于是指了指身后,道:“你,跟我来!” 陆震稍加犹豫,最终还是跟在了凤儿身后,此刻的他并不觉得屈居女子庇护下,心里尽在担忧秦梦瑶的安危去了。 因为面对的是一大群少女的缘故,陆震不敢冒昧多瞧,却没留意到人群里红衣女子对他笑了一笑。 申儒目送神秘的九奎尊者消失在山梁上,又恢复了镇定,笑道:“看起来这武夷山上真是够热闹了,我说姑娘们,你们就打算这么容易将人带走?” 那紫衣女子也目睹了刚才袭击情形,面对九奎尊者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而身旁的红衣女子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令她稍微释然,突然笑了起来,那容颜真个是如梦如幻,绝世倾城,使人比见着了绝世神功还要若渴。 申儒咽了咽口水,竟不自主地跟着紫衣女子咧嘴笑了,但稍时便打了个寒颤,回想不自觉地就给着了迷,这可是天然的媚功啊! 奇?申儒有些尴尬道:“这个,其实美女的情面我申儒通常是要给的,只不过还需要众位姑娘留下个名号!” 书?瓶儿道:“哼,那么在中原北盟主,南行烟,你们这些大理人总该听说过吧?” 网?“你就是步飞烟?” 申儒诧异道。 紫衣女子不冷不热地道:“阁下要不要试试?” 申儒头摇得跟拨浪鼓,连忙道:“不必不必,光是姑娘容颜,天下间已经没有人冒充得来了。” 听了步飞烟这位鼎鼎大名的女飞盗名号,陆震忍不住去看,却被她身边的红衣女子所吸引,待认出来后顿觉尴尬,这位腰间佩有柳叶双刀的女子不就是五毒教的白颖颖,两人没少照面过,陆震纵然猜到自己为何被人救,总算体会到被女子庇护的难为情。 其实申儒从少林寺僧手里夺走陆震,就是想借机起争端,大家彼此都清楚所来武夷山的目的,能提早铲除强势对手,自身就多一些机会,现在对手走了,一群女人又对他们视而不见,留下更会自讨没趣,索性率众往司马云龙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众女抛下陆震不管,把个茶寮围得满满当当,凤儿与竹娘今日扮架闹场,救下陆震,凤儿尤为兴奋,把剑搁在桌子上,回头正迎上那掌柜先生,劈头就问道:“掌柜的,你们柳庄主他人呢,怎么还不出来,不至于被几个什么秃驴长老吓成这样子了吧?” 瓶儿和道:“我的好妹子,人家阎罗掌柜成名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区区阵势怎么吓得到他呢!” “啊?” 那掌柜子还没反应过来,白颖颖站起身来,笑道:“阎掌柜,你好啊,这里可都是山庄的朋友!” “哎哟,是白小姐您驾到了,听说贵派已在深泽边境寻得蛊母,举教迁往湖南,您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白颖颖笑道:“山庄的消息还是那样子灵通啊,湖南境内是我苗疆五仙教发源地,多年心愿既已达成当然要回老家咯,可忙了整整一年呢!” 凤儿又故作叹息道:“唉,亏得颖颖姐日思夜想回山庄探望呢,原来阎掌柜都假装不认识了,是不是柳飞星指使的呀,柳飞星,你快出来!” 说着,凤儿便朝那屋子里嚷嚷起来,阎云杉曾有阎罗掌柜的绰号,自从投奔剑侠山庄之后便隐姓埋名,不想今天给个小丫头弄得哭笑不得,连连道:“我说小姑娘,咱们庄主真的不在此处,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处,至于装作不认识你们,那是庄主不让咱们暴露身份,你瞧陆少侠不也给瞒住了吗,刚才救走秦姑娘的是山庄接引使柳咏。” 阎云杉实在招架不住,这附近人又都散了,他便自己掀起脸上贴着那层人皮面具。 在旁仔细聆听的陆震先是一脸错愕,随即满面狂喜,跳上来就拉住阎云杉的手道:“阎总管,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救走秦姑娘的真的是柳咏?” 阎云杉作势道:“那个步法天下间可没几人会使,那还有假?” 会过意来的陆震猛拍自己脑门,大呼道:“你们瞧瞧,我都给急糊涂了,这,这茶寮我之前来过的,这不就是柳咏经营的么,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哈哈!” 第三十三章 空山入陉两水蛰 陆震患得患失,惊喜交集的此刻,表现与小孩子有何分别,莫说凤儿等女没有见到过,就连经常碰面的阎云杉都不曾看到过,顿时哑然。 陆震欢喜过后,想起又道:“对了,阎总管,柳咏带着秦姑娘往哪儿去了?” 阎云杉随口道:“可能觉得这边比较危险,就去找庄主了吧!”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不知道庄主去向!” 瓶儿立刻听出前后矛盾来,面对众女质问,阎云杉苦着脸道:“各位大小姐啊,我不知道,但是柳咏他未必就不知道啊,白小姐最清楚,柳咏与庄主的交情是最好的!” “当真?” 就连步飞烟也疑惑地望着白颖颖,弄得她万分尴尬,只好顺着阎云杉的意思点头。 陆震笑道:“那样我就放心了,我自己会找到秦姑娘的,搭救之恩改日定会图报!” 陆震与众人辞别,凤儿嘟着小嘴道:“秦姑娘,秦姑娘,瞧那样儿,叫得多别扭啊,看来你们山庄又得准备办喜事,给那个秦姑娘改称号叫娘子,娘子!” 那陆震迅速离开,几乎忘了他自己是带伤之躯,白颖颖未加阻拦,她心里正好奇,秦梦瑶昏迷,柳飞星救醒?和陆震本是生死冤家,这会儿看情形,好像凤儿口中说的喜事都快成真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距离火狐岭五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处夹缝山坳,山体下半截的青苔草丛被人掀去,露出本来面貌,其中一面山壁如刀削水磨,光滑无比。 这面石壁上被凿开出一个洞穴,口径比人还高,柳飞星举着火把,一手牵着凌媚茹,在灯火照耀之下,已为人妇的她更显得娇艳欲滴,而在两人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不过看那身段,显然是个女人,只可惜全身被夜行装罩住,柳飞星完全可以轻易抓住她,只不过那样做便没有意义,这神秘人从扬州跟他到此,真正的幕后人却一直没有现身。 柳飞星指着石壁自嘲道:“看来对方里面有人相当精通探山寻宝之术,能够测定出此山山腹被人掏空,就算没有藏宝图在手,也能够依靠人力开凿出这条十多丈长索道。” 凌媚茹皱眉道:“蚩火教曾一度为大理国之国教,里面的能人异士自然多了,要仅仅是为了金银财宝,咱们还真犯不着冒险。” 柳飞星笑道:“也不必太担忧,至少我们通过藏宝图找到的出入口别人不知道!” 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几眼黑衣人,而那黑衣人自始自终像个哑巴,完全没有吭声的意思。 凌媚茹则冷哼道:“我倒要瞧瞧这些人想玩什么把戏。” 待两人退出洞穴,那黑影似乎犹豫了一下,探头往洞里望了一阵,不见尽头的黑暗,干风里夹杂着血腥气味迫使她不敢贸然前进。 回到聚集地,是在山坳外半里地方,现武夷山上人杂事繁,也就没有必要再躲躲闪闪,索性安营扎寨静观其变。 刚到营棚外,乍见少林寺老少和尚、武林盟率领的几个小派朝这边过来,他们的营地恰好安置在对面处。 柳飞星对寂灭、寂空两位老僧尚算敬重,行过是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当看到九奎尊者时,他便想起诸葛棋对他说过的话,自己生母是死在此魔手中,脸上不由得泛起残酷的笑意,直到走过都浑然不觉。 “大哥,你觉不觉得跟踪咱们的黑衣人好熟悉,那身形似乎真的在哪里见到过一般。” 凌媚茹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柳飞星作势搂住她,笑道:“管他们是哪路人,把戏总会有拆穿的时候,到时候不就真相大白了?” 凌媚茹嗔怪道:“你呀你,婉妹就是不放心你这自大样儿,才让我跟来,何时才能不让人操心啊,江湖险恶,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暗箭伤人啊!” 柳飞星却笑道:“是婉妹担忧,难道你就不担忧了?” 凌媚茹举起粉拳如雨点砸在他胸口,嘴里不饶道:“打你这坏家伙!” 正这时,迎面上来一人,看似急匆匆,差点撞到这对打情骂俏的夫妇,对望一眼,凌媚茹赶忙娇羞地甩开柳飞星手臂,往营帐那边钻去,柳飞星则含笑道:“三变兄,一切都静观其变,不需要这么急啊!” 来者正是柳咏,连忙将茶寮上的事情叙述一遍,又指了指营帐内道:“你先进去看看吧!” 柳飞星点了点头,钻入营棚,果然见到秦梦瑶端坐木凳,两眼泪汪汪,凌媚茹以及山庄几位女子将她围拢,正在劝解。 见到他,秦梦瑶如抓住救命稻草,赶忙起身上来,带着哭腔道:“柳大哥,求你快去救救陆震吧,我――” 柳咏在旁边道:“可惜我除了一套步法之外什么武功都不会使,否则就能一举救下两人。” 柳飞星略微思索,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打心底不原意跑出几十里外去,但是不去救人也说不过去,凌媚茹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大哥,不如由我去一趟火狐岭,你就留在这边!” 柳飞星摇头道:“少林寺的人就已经住在咱们对面上,现在赶到火狐岭也做不了什么。” “那该怎么办啊?” 秦梦瑶忍不住伤心,哭了起来。 门口布帘被掀起,孙乾钻进来,见气氛有些不对,摸摸脑勺,对柳飞星行礼道:“师傅,外面有两个人说要拜会你,您见是不见?” 柳飞星道:“是谁?” 孙乾道:“有一个叫司马云龙,我知道他是汴京的武林盟主,还有个叫什么楚什么的,弟子没有听清楚。” 柳飞星点头道:“正要去找他们呢!” 说着走了出去,而柳咏紧随其后。孙乾被周辰叫住,上来就是两栗子敲来,如今孙乾又要高过她几分,少女踮起脚来敲,而孙乾并不躲闪。 只听他哎哟两声,委屈道:“师妹啊,你干嘛又要打我?” 周辰道:“盟主就是盟主,什么叫做汴京武林盟主,还有第二个人的名字你都搞忘了,这么做不是丢师傅的脸么!” 孙乾嘀咕道:“谁让那个司马盟主说一大串话,我连什么都给忘记了。” 听这话,周辰没给气晕过去。 而在身后的吴栖凤傻傻地望着两人,显然孙乾十分让着自己的师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兄弟来,当她还是周辰这个年纪时,也是受尽宠惯,心中藏着多少爱恨,而如今亲密伴随左右的,也只剩下拾晴雨了。 柳飞星眼前的,正是司马云龙,无论是否能够真正号召天下群雄,毕竟他是名正言顺的武林盟主,现亲往知会剑侠山庄,柳飞星也感到有些意外,而另一人,他也听过,乃寂灭尊者传功弟子曾楚。 柳飞星并不以司马云龙亲临产生任何好感,反而回想起当年少室山上,自己不过是岌岌无名的卑微人,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司马云龙抢了杨排风,从他身边永远地带走,这么多年,就算是再次相见,他亦认为不再如当年无忧无虑的情形,杨排风这个名字,有他最初的动力和恋情。 面对柳飞星冷淡态度,司马云龙一笑掩尴尬,抱拳道:“柳兄如若有什么难处,尽可言明,我想抛开私人恩怨,剑侠山庄也应归于武林正道,但愿此次武夷山行不会彼此起冲突罢!” 正当他转身要走,柳飞星忽然问道:“那么,陆震是生是死?” 司马云龙笑道:“有时候就算决定生死的人是你,但那个人的死活却不是由你说了算,陆少侠有人救了他,我想他现在至少平安无事!” 这一次,司马云龙笑意里透露出一丝苦涩。 柳咏听了大喜,连忙跑进去报讯,而柳飞星却仰望渐渐变黑的苍穹重山,久久难以言喻。 一声震天巨响震得山谷耸动,向来只有天地变迁才有此浩瀚威力。 “不得了,出大事啦!”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大吼,稍有睡意的众人无不清醒过来,纷纷往外跑,柳飞星此时已站在场中,今夜无月,然而那做被掏空的山岭,此刻正冒着斑斑紫气,闪烁不定,深夜里诡异至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知是谁带头冲向那洞口,呼啦一片哗然,蛰伏许久的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柳飞星一声号令,剑侠山庄的四五十个精英聚在一处,清点下来,柳咏附耳对他道:“飞星兄,你的大姨子唐贻不见了!” 柳飞星忍不住跺脚道:“这个时候走散,就不知道今晚要死多少人在此?” 凌媚茹忙低声劝道:“唐大姐可能遇到了唐家堡的人,或者身体不适寻地方便去了,荒山野岭女孩子家得避忌才行。” 柳飞星点头道:“那咱们只好先走,孙乾,你留下来等候!” 孙乾有些为难,但却不敢逆他意思。 转身见那巨大洞口处火把照耀,黑压压群人往里涌入,也幸亏司马云龙率少林寺和正道百余号人维持秩序,不如恐怕为争入口已打得不可开交。 且说柳飞星,从扬州到武夷山,一直被神秘人引着,他手里一半地图再加上神秘人手里一半,拼凑成完整的藏宝图, 谁也想不到宝藏入口是往下走,也就是在山腹洞中还有向下的二层入口,他带着自己的几十人趁着混乱绕岭而行,约盏茶功夫就到真正藏宝入口地处,命人奉上火把照亮瞧来,不由得大喝道:“糟糕!” 借着火光望去,原来入口是被一块与山连体巨石堵住,前些时柳飞星寻到后便借神功切开巨石与山体连接,如今只要将巨石推开少许,就现出通往地下窖的阶梯。 当他们赶到时,巨石已被人移开,而且没有被还原,那便是有人抢先一步,这地处除了他,就只有神秘人知晓,可那神秘人幕后能与自己捉迷藏这么久,又到处散布谣言引人来抢,显然是想渔翁得利,不可能连关键时刻的耐心都没有,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发生了意外,采取行动被迫提前。 顺着甬道下来,两边石壁变得十分潮湿,有些地方甚至明显地渗出水泽,凌媚茹道:“真是奇怪,前几天来的时候还不见这么潮湿。” 周辰忙道:“师娘,会不会是刚才的大地震把水都给抖落出来了?” 众人被她逗乐,柳飞星也没多加在意,随口道:“应该是山中湿气,总不至于会地涌甘泉!” 柳咏笑道:“如今看来这地方就算没有金山银海也有让咱们值得期待的事物,不过蚩火教那些人对此处了解似乎比咱们还要多?” 第三十四章 石生金门神龙女 柳飞星不答话,尽管他现在自认就武艺修为不逊色天下任何人,但每当想起见到过的那几个蚩火教长老,内心总有说不出的异样。 下了甬道,眼前空间变得宽阔,柳飞星忽然止步道:“你们听!” 众人不明白,只见他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周辰先就学着师傅样子做,隐约听到打斗声音从石壁后边传出,不由得惊讶道:“这座洞穴到底是怎么建造的,难道石壁后面是空的?” 柳飞星思索良久,又从怀中拿出半张藏宝图来,只见地图上角又有一副小图,所绘线路似双蛇盘踞,整个图呈现一幅太极八卦印,他起先还以为是宝藏所在地武夷山外部地势图,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洞中结构。 柳飞星立刻吩咐道:“拾浪兄,你就带领拾家兄弟先行探路,如果遇到危险切记见机行事!” 拾浪笑道:“咱们可早就等不及了!” 只见拾浪为首,拾三娘、黄河三弟兄、拾青石,六人前面开道,拾晴雨则随吴栖凤陪伴在秦梦瑶身边,队尾由陕西三劫、岭南叟翁压阵。 越往里走,洞内越是变亮,有光源发出,凌媚茹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前面是出口,也不对啊,现在外面还是天黑呢,哪儿来的光?” 柳飞星摇了摇头,这时就听前面的拾浪忽然大叫起来,急忙应道:“怎么回事?” 拾浪声音很快传来,道:“你们快过来看!” 柳飞星疾步追上去,就见前面突现拐点,按照路线图的指示,前方就该是太极阴阳鱼的阵眼处。 转过拐角,只觉得眼前白光刺目,在黑夜里呆太久的缘故,柳飞星不得不用手臂挡住眼睛,兵器打斗所发出的金铁交鸣便是从这里发出,待到稍微习惯环境,众人朝里边望去,只见一间修建得精致异常的密室展现在眼前,整个密室四面石壁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石室上方正是光源点,原来是用了整块夜光石嵌入,唯独一处倒吊着块巨大锥形水晶,光源透过它的折射,将整个室内照亮如同白昼。 柳飞星指着洞内,突然笑道:“咱们运气还算不错,这是太极阴阳中的阳洞,想来蚩火教那帮人所凿出的通道,应该通往阴洞才对,难怪他们进度如此缓慢。” 而当众人适应光亮,洞内轮廓渐渐清晰呈现眼前,也幸亏石室宽大,那些人打斗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因为担心陆震安危,一路上心不在焉的秦梦瑶忽然指着场中一道飞速移动的身影,惊道:“那不是丐帮的洪七,他怎么会在这里?” 旁人不知,秦梦瑶却是才和他分开不到两个月,洪七答应照顾师妹林紫凝,如今怎么在这里现身了,然而当她四处搜寻师妹的身影并没有见到。 周辰小脸兴奋,道:“师傅,师傅,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她这个问题,令场中许多人跃跃欲试,因为熟悉柳飞星的人都知道他和丐帮交情很深,只不过鲜有人知两人曾在丐帮外了断恩义,洪七太重师恩,对丐帮兴衰荣辱看得比他生命更重要,就算是亲如柳飞星,一旦设计暗害丐帮弟子,哪怕所为目的是为保住他的帮主位置,但洪七并不以为是恩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柳飞星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道:“别人帮派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插手。” “可是――” 周辰还想像平时一样与师傅分辩,但这次柳飞星脸色很是难看,硬是把话给吞了回去,徒弟都如此,其他人当然更不会自讨没趣。 柳咏笑了两声,打趣道:“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只是隔着一睹石墙,转角一边的石壁潮湿渗水,而这边干燥无比!” 拾浪道:“我也觉得这间石室让人很不舒服,心里十分压抑。” 凌媚茹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看与丐帮打斗的那些人全都穿着夜行衣,应该就是连日跟踪咱们那神秘人一伙的,大哥你瞧站在角落里那几人还没出手,应该是他们被丐帮的人发现,追打到此。” 柳飞星冷笑道:“丐帮这次算做了件好事,让这帮人躲在身后看热闹我总觉得不放心。” 柳咏自言自语道:“他们就是害死李胜大哥的真凶吗?” 柳飞星知道他一心想为诸葛燕报杀夫之仇,但他心中有谋算,不原意轻易暴露己方实力。 “师傅,你看那水晶,有古怪!” 周辰的话恰好为柳飞星避过回答,在他看来一切应先以事先计划为准则。 朝周辰所指处望去,众人纳闷,拾晴雨笑道:“辰辰,你眼花了吧,这水晶锥没有瑕疵啊,要是摘下来带出去,应该能卖不少钱呢!” 周辰指着场中的洪七道:“你们看,洪帮主使的是拳法,劲风十足,我明明看到有几拳劲力撞到水晶,却见它纹丝不动。” 凌媚茹道:“让我试试!” 说着,解下枯木龙吟琴,单手抱怀,三指扣弦,以内力注入,两记生闷的琴音响过,劲风袭向水晶锥,出人意表的是音波功穿过水晶锥毫无阻碍,反而打在了石室顶的夜光石上,砰砰作响,碎屑哗啦落了一地。 琴音没能伤着水晶锥分毫,却吓倒了正在打斗的双方,见又来了高手,两边连忙分开,这才发现转角口处挤了一堆人,只是没有进来而已。 当与洪七四目相对,两人均禁不住回避,柳飞星转头望向自己的爱妻,凌媚茹似笑非笑,眼眸中闪过一丝皎洁。 周辰道:“师傅,你看那水晶锥,像不像诸葛前辈摆的幻阵?” 柳飞星凝视着,嘴里道:“不像,不像啊,这个可要高明多了,竟然能够用幻术化实体,还能折射光线,可要高明得多。” “破阵!” 柳飞星轻喝一声,以诡异的身法冲上去,吓得那些黑衣人连连后退,只见柳飞星跃起,撞向水晶,接触霎那,所有人都惊呆了,他竟然消失在水晶里,然而只是一瞬,下个呼吸间,整个石室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被水晶折射出的白色耀光消失不见,仅剩下夜光石所发出的碧光,室内的人均忍不住惊呼。 借着火把通明,只见柳飞星缓缓落下,手中已经多了把龙痕剑,刚刚悬着水晶锥的地方留下一处巴掌大小的圆洞,无数碎末落了下来。 且说柳飞星,仗着龙痕剑锋刃,一举破了水晶阵,正待得意,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就在那正下方,他足尖刚着地,立刻发觉不对,这块地面突然变得如泥泞般,身子猛地坠入,那一刻,他只听到凌媚茹惊叫声音。 柳飞星跌下瞬间,便知道他刚才毁了一处幻术,却触发了足下的幻术,那水晶锥所指地面看上去尽管与其它地方一样,但实体地面早被机关带动缩开去,目之所触及是一片虚幻境地。 拾浪上前用判官笔戳地,笔入几尺果然是毫无阻隔。 且说柳飞星下坠,半空毫不着力,只在几个呼吸间,便扑通一声扎入水里,待他浮出水面,足能接触到河床,而四周漆黑,抬头望上面,也不见光亮。 柳飞星持剑缓缓前进,竖起耳朵聆听黑夜里的危机,但一切都是多虑,这暗地里是武夷山地低的暗河,当他摸索着上岸,几乎完全确定此处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正直困惑之际,暗河上空突然出现一点光亮,是焰火圆洞,估摸着与他刚才掉下来的地方距离不过二十来丈。 柳飞星想起地图上所绘阴阳图形,那么现在出现的光亮应该来自阴石室,只是并不如阳石室般由幻术遮住洞口,因此才能从下面往到上边。 其实柳飞星胡乱猜测那边情形,阴石室本就是个死门,内布机关,他现在所在暗河处算来应该是藏宝地的下三层,阴石室本无下三层的入口,然而蚩火教徒却能凭空打开一条道来。 就在柳飞星犹豫时,那火焰光亮越来越明显,这暗地里也不知多少年没有光照过了,水寒不说,望着那团火焰特别眨眼,隔着百丈高空,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而那团环形火焰不断蠕动,熔融,所有事情都来得太不寻常。 忽然一声嘶吼,震得山石颤动,黑夜里更显得恐怖,柳飞星惊骇至极,那声音显然不属于人类,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熔融光亮应该是隔着二层三层的岩石,终于被穿透,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截冒着火焰的躯体,头大如斗,生有鳞角,那嘴里喷出的焰光照耀瞬间照亮了暗河,也让柳飞星看清楚所处位置的大致环境。 “麒麟兽!” 柳飞星终于想起来了,当年江津村封魔,普天之下只有五毒教白颖颖拥有三头麒麟兽,也只有麒麟兽的炎威,才足以穿山融石,然而刚才他所见半截兽身,通体透红光,虽然只是半截,依然能判断出要比白颖颖的麒麟兽大上一个个头。 想五毒教是不可能和蚩火教勾结,更何况柳飞星知道白颖颖为人,决计不肯相助那群人。 知道此兽来历,他反而不那么怕,可惜那麒麟兽迅速地缩了回去,与阳石室不同,那边洞穴一开,便有吵闹声音传出,柳飞星至少能辨别出其中几个武林盟派中人。 “原来司马云龙等人已经顺着凿开的洞穴下到二层,今夜志在关键,谁都不愿意错过啊!” 柳飞星自言自语,令他担忧的蚩火教,果然出手不凡,难怪敢明目张胆地攻打藏宝地,而现在山外边,各门各派的弟子,五千精兵,还有那个神秘组织也不知带来多少人? 柳飞星心虚起来,本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打算出其不意独吞宝藏,从新衡量过对手实力后,他心中不得不从新盘算,想是否能左右宝藏为谁所夺。 那阴石室忽然安静下来,柳飞星暗地嘲笑,就算洞口打通,又有几人敢往下跳,谁知道这下面是一条暗河呢? 一点白光,迅速放大,缓缓地降落下来,柳飞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他那表情几近僵硬,这夜所获新奇事物太多了。 那白光里,是在降下,不是像自己一样跌落,白光渐渐变强,飘向柳飞星所在的河岸,他终于看清楚,那团白光包裹的,是位绝色少女,少女很奇特,面上显不出丝毫表情,那身白衫裙,素到极致,头上所插发钗,只是一根如枝丫般漆黑小棒,足上布鞋,也不见刺绣。 面对少女的眼神,那般压抑,恐惧,令他突然想起了吴越老祖来,眼前明明是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子,却勾得他心涌澎湃。 柳飞星毕竟是柳飞星,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修炼过飞星决,能够强压住内心慌乱,问道:“你是谁?” 第三十五章 地宫夺宝遁幽河 柳飞星的声音有些颤动,他在害怕,但他更知道这里除了一条暗河,根本无路可逃。 “我叫龙女,你为什么能够在这里?” 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冰冷却甜美。 “还好不是像吴越老祖那种积年老妖!”柳飞星暗自道。 既然能够沟通交流,他心里缓和了几分,见这有着绝世容颜的少女,双手置于胸前,从始至终捧着一颗光闪闪的乳白珠子,便道:“龙女?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哦!” 龙女降落到河岸边,双足被白纱罗裙掩盖住,似乎不原意过多交谈,直接掠过他身边。 虽然惊讶,但柳飞星仍然忍不住好奇,问道:“龙女,你是蚩火教的?” 那龙女似乎在探寻着什么,道:“不!” 柳飞星刚松了口气,却又听龙女道:“蚩火教是我们的!” 柳飞星汗颜,心道这冷素的女子竟然会开这种玩笑,只见龙女突然回过头来,眼神空洞,依然没有表情。 二人对视,柳飞星内心憋气,想他怎么也算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难不成还被这女子吓倒,这一次硬着头皮并没有躲闪对方的目光。 然而等来的却是龙女一声轻叹,道:“你比那些人强多了,不过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喜欢金银财宝?” 柳飞星又好气又好笑,道:“难道你不喜欢,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龙女并不反驳,而是回转身去,只见她缓缓将怀抱的奇怪珠子举过头顶,刹那间,玉珠光华四射,照耀得暗河银波粼粼,再见龙女忽然朝不远处山壁岩石吹息起来。 柳飞星经历过太多怪诞事情,心中早认定这叫龙女的女子极可能是如九奎尊者那样的异类,他只是集中精神注视着这一切,当龙女吹息两三下,那玲珑檀口无声无息地涌出团似烟雾状事物,迅速变大,冲着岩壁而去。 当烟雾罩在山壁上,那岩石如同受了极强腐蚀,瞬间化作飞灰脱落,在玉珠照射下,显露出一道巨大的门,泛着黄橙橙地金光。 “三丈金门!” 柳飞星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光是大造这两道黄金门的价值,足可盖过他整座山庄的财富,难怪西夏、渤辽两国精英皆出,可笑宋室对自己国境的宝藏还在将信将疑。 龙女迈步朝金门走过去,柳飞星激动莫名,也忘了自己安危,忍不住跟上,而见龙女将双手贴在了门上推了起来。 喀嚓声响不断,这黑暗里任何声响无疑会被放大,何况听者正聚精会神,玉珠漂浮在龙女头顶,时明时暗。 终于,最后一道机关爆裂声后,金门右下方的岩壁里蹦出了机括装置,金门缓缓打开,柳飞星看直了眼,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地下暗河变得汹涌起来,那水面腾然长高几尺。 “是谁?” 空洞的声音自门后传出来,就在柳飞星犹豫之际,龙女依然将玉珠收在怀里,挪步进入,玉光闪动,一间足以容纳千人的豪华大殿呈现在眼前。 柳飞星进入那刻,室内烛台尽数被人点燃,室内竟然有人! 灯台分两边,显出中间行道,镏金镶边,玉石立柱,雕龙绘凤,直通向大殿中央高台之上,那台上设王座,灯火映射下金光灿灿,亦是真金铸造,那座后石壁上彩绘的一幅画乃是九龙升天,座前案台之上,除了摆放一个石盒再无他物。 这里竟是一座地下王宫大殿,三阶九梯,巨鼎分两边,当柳飞星目光移至案头上那石盒时,心里咯噔一跳,那熟悉的气息,令他心神激荡。 然而注视着石盒的人,还有龙女,当柳飞星动作之时,忽地从他身后冲出一人,速度快似流光,直扑案台上。 “九奎尊者!” 柳飞星大喝一声,足下生风,就欲扑上去抢夺,原来九奎尊者也下到三层来,就在九奎自以为得手时,室内早有人出手拦截,一共两个人,以柳飞星眼力短时间也只能看清楚其中一道深紫色身影,只觉得那人很是熟悉。 景象忽然变换,柳飞星听到一正熟悉音律,整个大殿似乎正在倾斜倒塌,四面八方的水从外涌进来,他站立不稳,但觉呼吸窒息,急忙闭息抵御。 而他却能见不远处的龙女似乎毫不受影响,趁着九奎尊者被两人拦阻,她祭起玉珠,那乳白光滑大盛,与此同时,石盒中物似乎得到感应,亦泛起奇妙光晕,玉珠朝那石盒卷去。 “山河社稷图!” 柳飞星大惊,石盒中所装正是一片山河社稷图的碎片,而九奎尊者急切更甚,不顾打斗对手的袭击,施展开天妖搜魂爪,与龙女所掌控的玉珠斗起法来。 趁这当口,柳飞星飞扑过去,幻术对他虽有影响,但不足以扰乱他的心神,越来越近,忽然紫影一闪到了他面前,一只竹笛几乎同时以戳、点、击、打,分别袭向他周身穴道,瞧那如羊脂白玉的手,便知道对方是个女子。 机会稍纵即逝,柳飞星焉能不明白,等九奎尊者与龙女分出胜负时,他就没机会与二人争夺,是以对眼前女子的袭击也作不理睬,只把内功提升至巅峰,以气化实,罩住全身,冲将上去,那女子不曾料到柳飞星年纪轻轻,内力精湛如斯,笛子多递出半分,立刻被气罩弹出,上半截竹笛立刻被扭曲折断。 女子大骇,柳飞星却不停留,朝前冲上,但觉又有道人影矮身抓他膝下三寸,这一回看得清楚,那枯手如柴棍,面容被白乱银丝遮盖,但那身影,怕是只有柳飞星一半大小,却是个枯瘦老太婆。 情急之下,柳飞星拔出龙痕剑,只道是大殿里银光乍泄,挥洒开来,尽显银蛇腾舞,衍化日月争辉,那紫影被柳飞星一招毁了兵器,便退在旁边,而枯瘦老太婆感应剑气纵横,惊讶之余只见她迅速倒退,枯干手干缩入灰袍里,两袖突然鼓动起来,内拂反扫,那姿势平平,倒如宫廷曼舞。 “落霞玄舞、回风云袖斩!” 柳飞星大惊失色,原以为平平一击,但那袖斩之功力,与柳飞星几乎不相上下,在老太婆施展之下,不知比他徒弟周辰厉害了多少倍,只一记撞击,柳飞星所驭气盾被打得一颤,心神受了激荡,再接下几道回风云袖斩功,任他功力过百年也吃不消。 柳飞星抖擞软剑,但闻酸涩刺耳,如苍龙悲鸣之音,在与内功相当的高手对招,他唯盼望能在招式上占强,便打算施展自己结合溟罗功研练的如影随形剑法,这套剑法是在他阅尽千机阁藏书后所领悟天下武功之大乘,乃殊途同归的真意,可谓得意之作。 “且慢!” 正当他施展剑术时,老太婆一招拂开剑身,退出两丈,那声音中带着激动,老太婆指着柳飞星的剑道:“龙痕剑,小子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柳飞星一愣,此刻才有机会打量眼前两人,其中一个冷峻女子正是他多年未见的翠烟宫主紫月影,而这老太婆,既然能施展正宗的回风云袖斩,毫无疑问就是翠烟门的前辈高手。 紫月影依然如当年那般美貌,只是眉宇之间多了许多说不清楚的愁闷,见紫月影出神地瞪着柳飞星瞧,老太婆低喝道:“影儿,你说,这小子是谁?” “我――” 柳飞星自长大成人,与紫月影并未碰过面,虽留有几分幼年面相,相信眼前的紫月影只是将信将疑,并不敢肯定。 他抬起手来,剑如鞭索垂地,便拱手道:“敢问老前辈,可是翠烟宫琉烟掌门?” 老太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剑,神色却稍微平静道:“不错,这个名字恐怕就连许多翠烟宫弟子都叫不出来!” 柳飞星道:“赠送此剑的明教前辈已追随他夫人仙逝,那位前辈在遗嘱里提到他夫人轻罗有您这位师姐,两位都是翠烟门中人!” “啊,死了?” 老太婆顿时茫然,紫月影上去拉住她的手臂唤道:“师傅,师傅!” 柳飞星多少知道一些明教与翠烟宫渊源,他忽然想起当年从襄阳拾府地窖里搬书时,曾无意阅得明教前辈写给凌霄鸣的遗嘱,不就是寻齐山河社稷图碎片么?只是这件事跟明教有关,不知道爱妻凌媚茹是否有意隐瞒,并未主动告诉过他,未免损伤夫妻间感情,柳飞星也就只字不提。 当下形势不利,柳飞星心中虽然矛盾,但不得不利用上代人的承诺,是以道:“既然相认,那么硫烟前辈应当认的我刚才施展的剑法是明教前辈独创绝技‘溟罗功’中所载,前辈在传功赠剑时千叮万嘱命我务必为明教寻回七片山河社稷图碎片,将来好完璧归赵!” “你?” 琉烟将信将疑,又道:“他的嫡传弟子不是凌霄鸣吗?虽然你小子武功不错,又跟明教是什么关系?” 柳飞星笑了笑道:“前辈的徒弟紫月影宫主,应该听说过我剑侠山庄与明教缔结姻亲之事吧,实不相瞒,凌霄鸣正是在下的岳丈!” “哦?” 琉烟十分谨慎,她望着紫月影道:“影儿,你说!” 紫月影点头道:“原来你果真是柳飞星!” 柳飞星眼神余光扫了扫那边打斗,龙女施展玉珠,九奎依仗非凡移动速度,两人谁也别想靠近案台上的石盒。 他虽心急如焚,但不敢表露出来,山河社稷图是无双至宝,料定琉烟不肯轻易相信人,果然听她道:“没想到如此隐蔽的地下宫殿都能被人发觉,当年曾有传闻修筑地下宫殿的劳工偷绘藏宝图,看来事情不假了!你所言老身不是不信,无奈世人太过奸狡,当年赵匡胤就是最好的教训,山河社稷图碎片老身要带出去,等事情弄明白再决定它的归属。” 听这话,柳飞星便知骗取无望,见她要去案台取盒,九奎尊者立刻放弃与龙女争斗,挥抓朝琉烟抓来,龙女也不追赶,再次祭起玉珠,直接往盒摄去。 这还得了,既然都在抢夺,柳飞星也不再碍于与紫月影的情面,他也有一宝,那就是飞星剑,虽然不能为他驱使了,但吸取山河社稷图碎片是万试万灵。 情急之下柳飞星掏出黝黑剑柄,发动口诀,只见飞星剑内所藏两块图碎片灵气逼人,与石盒中神图碎片产生天然吸引,不等柳飞星催使,那飞星剑被巨大吸力所牵,冷不防挣脱他手,迅速朝石盒撞上去。 异像突生,这下不单是柳飞星,其他几人大惊,只听得九奎尊者尖声嘶叫,如野兽挣命,愤然吼道:“快滚开,挡我者死!” 第三十六章 戏演双簧清旧帐 也不知活过多少年月的琉烟,能够隐居地下宫殿几十年,自然有她守护的理由,施展毕生功力与暴怒的九奎尊者死战,转瞬交手百余回合。 然岁月不饶人,任琉烟武功如何巧妙,内功多么精湛,在九奎尊者急速攻打下,气喘连连,紫月影武功虽高,但与这几人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她帮不上忙,更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分她师傅的心神。 飞星剑与龙女的玉珠相撞,啪地一声轻响,玉珠被弹了回去,而飞星剑中原本存放的两块山河社稷图碎片被撞出,与那盒中图片飘浮起来,融在一处,光影耀目,大殿里被乳白光晕所包围,众人视线白茫茫一片,这光晕直通殿外暗河,冲向藏宝室上二层。 柳飞星甚至可一听到上方阴室洞穴惊叫声和扑通地落水声,不知有多少人发现了下面是暗河的秘密,正在往下跳,转念之间,光晕消失,山河社稷图掉入盒中,那是一大张图卷,三块图片竟自行镶接上了,飞星剑则安静地躺在不远处地上。 “师傅!” 紫月影的悲痛哭喊让柳飞星惊醒,只见一代高人琉烟萎顿在殿柱下,心口处几个血窟窿正流淌着血液,九奎尊者趁着光晕使人失明,毫不犹豫地递上几爪,琉烟年纪本已老迈,几乎没有挣扎,当场丧命。 龙女则呆了一呆,九奎尊者冷哼声起,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则出现在案台上,手刚接触到石盒,龙女这一次玉珠带人,一同扑向九奎,柳飞星注意到,这自称龙女的绝世女子用的也是爪功。 紫月影安放好师傅遗体,就见她疯狂爆起,晃双掌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柳飞星大骇,心想自己与她总算是有缘,原本还打算亲自前往大理翠烟宫拜会,又怎么忍心看着她送死。 柳飞星为了夺山河社稷图碎片,可以暂时放下九奎尊者昔年杀他母亲的仇恨,却不能对眼前之人见死不救,就见他抖擞丈余长剑,举手投足间杀气腾腾,也冲向了九奎尊者。 人未到剑先行,那龙痕剑身上斑斑星削令人望而生畏,九奎尊者对松风道人的悲惨下场记忆犹新,加上龙女的玉珠打来,图碎片虽然重要,总及不过性命,九奎尊者最终还是选择退闪。 柳飞星这一击,龙女不仅对他另眼相看,二人合力逼退九奎尊者,然紫月影为报师仇已经失去理智,竟然又朝九奎尊者扑将上来。 柳飞星使剑一卷,便卷中案台上石盒,而龙女似乎志在必得,用玉珠撞击龙痕剑,只一招之下,龙痕剑上传回不可思议的反噬之力,震得柳飞星内腑紊乱,真气险些溃散,那山河社稷图片从石盒掉在地上。 九奎尊者再扑上来,却被紫月影缠着,只见他呲牙咧嘴,手掌砰然涨开,显出一只硕大的兽抓,不论招式,劈头盖脸地打向紫月影。 “糟糕!” 柳飞星再顾不得抢夺宝物,直把全身内力贯注剑身,龙痕软剑绷直起来长可及鞭,瞬间刺向九奎胸前,九奎尊者仗着利爪来抓,柳飞星索性使如影随形剑法的缠绕式,龙痕剑如同灵蛇绕上他手腕。 老账新仇涌上心头,柳飞星突然狞笑起来,想着素未谋面的母亲是被眼前此人残杀,害得自己孤苦一世,他便不顾一切,拼命催使体内曾吸纳的飞星剑真气。 龙痕剑被他使得哀鸣不断,九奎尊者怒目转为惊骇,他竟然无法摆脱龙痕剑的缠绕,更要命的是剑刃丝丝勒入血肉中,那痛楚好比割肉凌迟。 且说龙女见两人突然生死相搏,并不多想,用玉珠扫过,那由三块碎片拼合成的山河社稷图被收入玉珠中,龙女转身便朝金门外飘去。 只听有人喝道:“你是什么人!” 柳飞星听来人声音,犹自狂喜,回头且瞧,那来人见了九奎尊者,竟二话不说,拔剑就刺,嘴里喝道:“九奎老妖,还我恩师命来!” 这人便是闭关两载的喻正雄,柳飞星大喜道:“喻兄,你来得正好,可参透真武七截剑法,就让咱兄弟俩在此结果了老妖!” 喻正雄狂笑道:“柳兄武艺未剑长进啊,难不成以你功夫还灭不了这妖物,我在襄阳一听人说这老妖要来武夷山夺宝哪有心思再练功,趁着人多手乱,砍他两剑方解心头之恨!” 柳飞星顿时无语,闹了半晌他又偷跑出来,此时他已清醒,想着自己两块图碎片也落到蚩火教龙女的手里,顿时心急如焚,道:“你先顶着,我去追宝藏!” 说着,柳飞星扫了眼呆立的紫月影,知道凭自己功力还难以斩杀九奎,喻正雄剑法又未成,气得七窍生烟,直把龙痕剑奋力一拉,九奎尊者惨叫不断,那只化为原形的兽掌被割得血肉模糊。 柳飞星看都不看一眼,拾起地上掉落的飞行剑柄追向龙女,当他冲出金门大殿,却见无数身影从水里冒出来,上了岸的人光是看那扇金门眼都绿了,个个剑拔弩张,他气汹汹地持剑冲出来,一人动作,全都起了反应,纷纷往门里奔去,一时各自为阵,打得不可开交。 柳飞星心思全不在于此,就在暗河边上,水又涨高了几尺,龙女白衣飘飘很好辨认,她似乎也发觉了身后人追来,就在柳飞星离她几丈远时,龙女怀抱玉珠忽然失去光华,只见白影跃起,扑通一声遁入水里。 “大哥,你没事吧!” 柳飞星回头,见凌媚茹几人刚刚上岸,迎上妻子急切的眼神,柳飞星一跺脚,哀叹一声,指着门里门外道:“这里就交给你来办!” 想着这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那心痛就甭提,柳飞星交待完,也顾不了许多,纵身跳入暗河。 地下河岸喊杀震天,谁还不知,剑侠山庄的人陆陆续续地下来,也跟着群人往里胡乱冲杀。 且说柳飞星一走,丢下喻正雄、紫月影斗九奎尊者,这时外面的人赶到,九奎尊者眼睛要喷出火来,走了柳飞星他只把满腔怨恨发泄在喻正雄身上。 以喻正雄的本领怎多得过九奎尊者速度,他嘴上叫骂,腿上可不停留,不断地绕着宫殿镶金大柱绕圈子,紫月影见状,连忙退到皇座后边的侧门,转动旁边机括按钮,侧门被打开,刹那后屋子散发出的金银宝光通透大殿。 “真的是宝藏!” 不知是谁呼喝一声,所有人拼了性命都往里面冲去,得到门口,都给惊呆了,这里面金山银串,珠光玉石,摆得满满当当,占据整个后殿,此乃后周之主柴荣为平定天下、富国安民所积蓄的大笔宝藏,谁料到最终不能够派上用场。 “师兄!” 剑侠山庄的人因受幻阵阻碍,最后一批才下来,九奎尊者并未停止追杀喻正雄,而吴栖凤一眼就认出师兄来。 喻正雄顾不得颜面,大喊道:“师妹救命啊!” 不论喻正雄再如何不长进,吴栖凤埋怨归埋怨,师兄有难她焉能独善其身,飞步冲上,以天机仗阻截,拾晴雨和周辰见状,连忙赶上去助阵。 大殿很快被人占据,其中夜行衣人最多,这群人本就为宝藏而来,为首那人一声令下,冷不防抽刀斩杀身旁中原武林人士,便欲往里冲去。 洪七便是追逐这群人才找到阳室洞入口,此刻往侧门口站定,将打狗棒横在胸前骂道:“辽狗狗贼,你们杀我中原武林人士,图谋我中原藏宝,今天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为首那蒙面人上前两步,笑道:“中原武林,你们还不是一样自相残杀,恐怕你丐帮枉自尊大,不信你就阻挡得了所有来争夺宝藏的人,这里也有西夏、大理的人,你待如何?” 司马云龙上前喝道:“我们中原武林就算要争夺,也当先排除外邦!武林盟所有帮会听本盟主号令,先待击退这群辽狗,山外有我朝重兵把守,此次探宝将会论功行赏,谁都别想私自带走一金一银!” 司马云龙率先出手,目标赫然正是带头那人,而那人身边一道娇小身影连忙挥手,数枚湛蓝细针打了过来。 “小心!” 唐敖天精通暗器手法,最快反应过来,抢先以同样一把爆雨梨花针将对方暗器尽数打落,对方发暗器之人似受了惊吓,连忙隐入黑衣人群。 少林寺除了玄明外,方丈玄慈、玄苦、玄晦也都赶到,年轻弟子以曾楚、净慧等人为首,摆开阵势,寂字辈的老僧全都留在上面接应,少林寺这边怕武林盟主吃亏,所以先就出手,其他门派见了纷纷赶上。 洪七本意拦截辽国暗影杀手,没想到有司马家族人出手,他遵奉丐帮先代遗训,不与司马家人为伍,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西夏等人身上,除了赫连铁树本人没到,西夏一品堂欧冶南、李元庆、鸣山双阴等人,居多高手都已到齐。 洪七冷眼瞧着丐帮众人,暗地朝白石使了个眼色,只听白石忽然道:“帮主啊,今天这阵仗可不简单,弄不好性命都得给搭上!” 洪七似笑非笑道:“怎么,白长老你怕了?” 白石大笑道:“我白石要饭大半辈子,早想从新投胎去活个好人家,哪里还来的怕?” 他这话将众人都给逗乐了,而白石摆摆手,继续道:“帮主,今日一战,弟兄们也不容易,不如咱们就来赌一把,咱们跟西夏一品斗了也不只一回了,我就瞧穿红绿衣服那俩老妖怪不顺眼,嘿,偏偏还专门在我中原地盘上到处晃荡,是这样,如果有哪位兄弟把那俩人给我宰了,我白石立马让出长老位置,并且跟帮主保举他坐这个长老位置!” 洪七想也不想,横棍笑道:“好,难得白石长老肯悬大位激励兄弟们志气,我便做主,亲口承诺,谁打赢了就做长老,打不赢本帮主亲自出手!” “好!” 丐帮一片哗然,如果让这些人去打李元庆可能还有些许犹豫,但大多人都不熟悉西夏一品堂中的卜颜、弈羽,对方在江湖中也不见有多出名,加之人多壮胆,报名帮众竟多达十余位。 洪七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只见他走到河南分舵舵主陈少关身边,拍着陈少关肩膀道:“陈舵主在本帮资历老,功绩大,又统领河南大省分舵丐帮弟子,可谓劳苦功高,不如就将这个机会让给他吧!” 陈少关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属下多谢帮主栽培,属下定然不会辜负帮主和诸位兄弟所托,将这两个西夏狂徒斩杀以扬丐帮威名!” “好!” 洪七露出一丝得意神色,忽然转过身去,用打狗棒指着红衣卜颜、绿衣弈羽两人,喝骂道:“犹那两个西夏人妖,长得丑陋还出来吓人,快快过来送你们去投胎!” 第三十七章 绮舞栖凤应天机 洪七不曾与这两人打斗过,但是听柳飞星提起这两人有断背之癖,且恬不知耻,寻常话语无法激怒这二位,但要揭这两人长相丑陋的疮疤,不知效果如何。 西夏一品堂与大理蚩火教缔结有盟约,蚩火教龙女率先夺取山河社稷图碎片遁走暗河,余下诸位长老无非是想将宝藏据为己有,有这批重宝在手,就算组建一个国家又有何难事。 且说洪七与白石演一出双簧戏,只因洪七查明陈少关就是杀死马靖生长老的真凶之一,苦于没有任何证据,便接受白石的计谋,来招借刀杀人。 丐帮独斗西夏一品堂,蚩火教众长老上来助阵,凌媚茹何以看得下去,剑侠山庄众人倾巢出动,虽然柳飞星对洪七态度突然冷淡,现轮到凌媚茹做主时,她还是觉得洪七说得对,宝藏是大宋子民的,要争要打,也得先合力驱逐异邦人。 就在申儒、白自在出手之际,凌媚茹示意下,拾三娘和拾浪分别上去拦截,黄河三兄弟则盯上了对方四个笼罩在蚩火圣袍里的怪人,那正是丽江四邪,双方所修炼的都是合击之术,碰上面似有天生战意吸引,立刻打了起来。 凌媚茹只手一挥,剑侠山庄众人专朝大理蚩火教这边围拢,而她自己倒提弦琴,音律阵阵,弹奏的正是峨嵋派迷心飘香曲,再瞧大殿里边,除剑侠山庄众人,各门派高手起初只觉得这音律让人十分不舒适,渐渐感觉气血不畅时,才觉不妥,原来剑侠山庄各人都服食过宁心丹。 蚩火教中来人并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人物,除却两人外,其他全都加入战团,凌媚茹以玄音挑战,专门针对这群人,天龙寺弥僧垂眉踏步,方寸之间以深厚内功与玄音功较量,双方如此较真,凝成气场周围五丈内,无人踏足得入。 凌媚茹近年来极少参与武林争斗,技艺难免生疏,然她与柳飞星双修奇功,内力修为已远远超出她这年岁所应有的,加上旷世绝琴枯木龙吟在手,占足了便宜,与天龙寺弥僧此等隔世高人能打个不相上下。 且说陈少关战鸣山双阴,这两人功夫十分了得,加上被洪七话语激怒,上来就下了死手,陈少关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丐帮除白石外三位长老立刻要上去营救,却被白石阻拦道:“三位长老,今日就让咱们以四敌二,会一会大名鼎鼎的欧冶南和李元庆,这两人是一品堂二、三两位当家!” 说话间,白石长老率先出手,着棍向李元庆打去,三人待说什么,只见洪七摆手示意他们住口,这时任是傻子都明白了,洪七帮主是要置陈少关于死地。 三人不约而同哀叹,到底是同门一场,不忍心见死不救,便随白石一同去战西夏两位当家。 陈少关死到临头,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战意,大喊道:“洪帮主救救我――” 话音未了,人已被卜颜、弈羽各抓住手脚,分扯成两截,五脏六腑洒了一地,有女子在场的,被惊得花容失色。 就在霎那,洪七悲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一招苍龙出洞,朝两人偷袭过去,鸣山双阴来不及得意,却见人已杀到,两人惊得分开闪躲,洪七骤然换招,十指成爪,双龙吸水,分别抓住两人左肩、右腿,往空中抛起,此刻他足尖刚好着地,施展神龙摆尾、亢龙有悔一气呵成,分别打中两人,卜颜撞在宫殿大柱之上骨断筋折,弈羽则被内敛的拳劲当场震杀。 洪七偷袭得手,一举击杀两名西夏高手,丐帮士气不由大振,这时,场中已成混乱无法收拾,战阵通过侧门往后殿移去,多数人无心恋战,只求带出几袋子财宝终身享用。 洪七秉承历代丐帮帮主遗训,一切以国事为重,他虽有心护宝,却无力掌控全局,只好指挥丐帮弟子夺得一份守护,正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他,洪七还当是被偷袭,会头就是棍扫,却被一柄绿光冉冉的巨刀挡住,这人却是刚刚赶到的陆震。 洪七见陆震满衫的鲜血,显然是冲杀进来的,而他身后赫然站着秦梦瑶,洪七颇为不自在,勉强笑道:“陆兄、秦姑娘!” 秦梦瑶劈头就问道:“洪帮主,我师妹呢?” 洪七连忙道:“我已将紫凝安置在白石长老在四川的家乡,那地十分妥当,而且――” “够了!” 秦梦瑶满脸的怒容,道:“她都成那样了,你还忍心抛下她不管,当日要不是因为你亲口承诺会照顾好她,我会将师妹留在你身边?你因该清楚我秦梦瑶除了这个师妹就再没有亲人了!” 洪七尴尬万分,他之所以隐匿行藏,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怕被秦梦瑶碰上,陆震收了刀势,道:“算了梦瑶,洪兄既然答应照顾师妹,临行前应当安置得十分妥当!” 秦梦瑶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将剑做空劈,然当她转身,无意中与厉孤鸿四目相对,秦梦瑶杀意顿起,提剑朝那方扑过去。 厉孤鸿惊呼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他与峨嵋派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也三番两次逃脱过,但现在场面混乱不堪,谁都自顾不暇,保护他的九奎尊者正被一群人围攻。 厉孤鸿赶忙往少林寺阵营方跑去,秦梦瑶三步并作两步,闯了进去,司马云飞立刻上来阻拦,陆震怕她吃亏,不顾与昔日师门反目,也提刀赶来。 司马云龙一直注视场中,唯有他有心放过陆震,是以跳出来以剑挡住去路,道:“陆震,你还来做什么,莫非真要与少林拼个高低?” 陆震未答话,玄明一掌劈来,嘴里喝道:“叛徒,我少林寺怎会有你这样的徒弟,今天便结果了你!” 陆震横刀与他掌风对劈,亦道:“火狐岭上恩断义绝,我陆震从此与少林寺再无瓜葛!” “啊!混账东西,气煞我也!” 玄明被言语激怒,运足功力以大须弥掌拍到,陆震学艺少林,当然清楚这路刚猛掌法威力如何,中者必残,就在他退让之际,洪七终于还是出手,同样以亢龙有悔与玄明对接一掌。 嘭地一声闷响过后,但见洪七巍然如山,立在原处,而玄明和尚蹬蹬蹬后退三步,他最好老脸,拼着受内伤,也不原意退后泄去力道,那出掌的手掌已经瘫软麻木。 玄明和尚被一个后辈打得狼狈不堪,脸面紫涨,喝道:“好哇,丐帮到了你这一代便不知天高地厚,管起他人派中事来了!” 洪七冷笑道:“大师,江湖中是是非非,又有谁说得清楚呢?陆兄既然已经和少林寺断绝了关系,恰好又是我洪七的朋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 玄明哑口无言,玄慈方丈此刻腾身转过来,口诵佛号道:“玄明师弟,这是何故?” 玄明一甩手,满是怒容地走开,他徒弟净慧和尚上来朝玄慈作揖道:“师伯!那是玄悲师伯的弟子陆震,已自行逐出少林寺!” 玄慈看了一眼陆震,面上有一丝不悦,然见洪七与众丐帮弟子赶到,便作含笑道:“原来是新任丐帮洪帮主!” 他回头对身旁司马云龙道:“如今守护大宋国宝要紧,谈何儿女私情,江湖恩怨?” 说着拂袖而去,然其他人听得似是而非,也不敢再僵持。 司马云飞连同厉孤鸿掉转头夹击秦梦瑶,陆震抡刀便朝司马云飞劈来,冷不防这一招,司马云飞哪及他刀法霸道,稍不留神剑被打飞出去,他连忙退后,作怒目而视。 洪七以陈少关偿还马靖生长老之命,也知那件事情跟司马家族脱不了关系,现在情势复杂,他只得暂时放下仇恨。 陆震与秦梦瑶两人追杀厉孤鸿,也活该这人倒霉,厉孤鸿现在能调动的几千人马都在山洞外,九奎尊者被柳飞星伤残一臂,现在白颖颖、步非烟等人纷纷赶来,他是自顾不暇。 厉孤鸿失去了少林寺保护,又往九奎尊者身边去,却见白颖颖、吴栖凤、拾晴雨和周辰组成一个奇怪阵发,将九奎尊者围在里面,正道是: 皇城纷落花飞絮,东郭复吹凌云萧。柳叶醉扫凤凰台,越女却把残剑舞。 此乃精妙绝伦的阵法,每一方位都需要特殊的兵器功夫守护,结义金兰的银月四姐妹中唐婉儿漫天花雨凶悍无比,如今她留在山庄照顾年幼女儿,缺位就由周辰替代,周辰擅长绝技是出自翠烟宫的回风云袖斩,由于功力未足不能得心应手,便自己打造月牙刃兵器辅助使用,不想效果奇佳。四人中周辰功力最弱,然而得到柳飞星真传凌波微步,在于九奎尊者这类以速度见称的高手拼斗时,适用异常。 步非烟带领众女弟子将九奎团团围住,似乎并不着急后殿里的藏宝,步非烟一生自傲,双十年华便已盘踞江南,独来独往,直到近年才开始收留一些有武功底子流落江湖的少女,在与九奎尊者斗过数招后不由得心服口服,九奎技艺远非她所能及,合众人之力,虽然困得住,却伤不到他分毫。 所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厉孤鸿此生左右逢源,终逃不过秦梦瑶执着的复仇念头,一人搏命万夫愁,厉孤鸿剑刺来,秦梦瑶全无躲闪之意,同样以一剑点他咽喉,陆震刀挑不及,唯有以身挡剑。 厉孤鸿搏命一剑刺穿陆震肩胛,剑尖尤在颤抖,然秦梦瑶剑已点中他咽喉,厉孤鸿咕噜出声,咽喉冒血,当场倒毙。 秦梦瑶任那鲜血喷了一手一身,腾然呆住,突然间她扔去手里长剑,伏在大殿里放声大哭。 陆震受伤很重,却只点了自己两处穴道稍微止血,便赶快去扶秦梦瑶,却听她悲鸣道:“嫣然师妹,师姐终于为你报仇啦,若然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她哭得凄凉,周遭人受了感染,都放慢了打斗,却见陆震将她背了起来,虽然每一个动作都足令他疼痛得咬牙切齿,而他突然丢去了笨重的大刀,嘴里还在念着道:“好了梦瑶,一切都结束了,你还有陆大哥在,陆大哥陪伴走遍天涯海角,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让你受到委屈……” 两人渐渐消逝在高大金门外,场中打斗的周辰,竟然跟着泪流起来,少女心性最软,如此分心,九奎尊者立刻有机可乘,迅速蹦出阵圈。 外围扰袭的喻正雄大惊,连忙使追魂剑来截杀,他知道九奎尊者对这柄剑尤为忌惮。 第三十八章 爱兮恨兮若无情 九奎尊者被缠斗多时,身上多少也负了伤,虽说除柳飞星那般诡异真气对他的伤害难以复原,但那疼痛和耻辱,已让他失去心性。 待见到厉孤鸿尸体,恰逢喻正雄剑又杀来,九奎尊者只稍微呆滞,立刻被追魂剑刺中腹部,赤色剑身入腹三分。 “嗷!” 剧烈的惨痛让九奎尊者发出剧烈地嘶吼,那可是道家追魂剑,喻正雄做梦都没想过能够刺中他,霎那间也惊呆了,急忙撒手弃剑退后。 血液被追魂剑吸收,九奎尊者痛得死去活来,如果喻正雄那时补刺一剑,相信他已命归黄泉。追魂剑抖落在地,九奎尊者眼里血红,如疯了般扑向喻正雄。 “救命啊!” 一声惨嚎,喻正雄哪里顾忌颜面,撒开两条腿就跑,九奎尊者衣衫被血湿了大片,样子凶恶,在人群里寻找目标,欲将喻正雄诛杀。 正与天龙寺弥僧打得难分难解的凌媚茹一直留意着这边,不由暗道:“糟糕!” 凌媚茹无心恋战,但天龙寺弥僧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施展起炎影指与她纠缠,凌媚茹恼怒,娇喝道:“老秃驴,难道我怕你不成!” 就见她突然将怀中枯木龙吟琴抛了出去,又使内力引住,尽聚全身功力,做拈弦丝,那光影成弦,气劲如虹,凌媚茹吐纳气息间,一指松开,又化掌中绵力奋力砸在弦丝上。 “嗡!” 沉闷如气旋袭向四面八方,霎时大殿给震得颤抖起来,所有人被这强劲的音波功震得七荤八素,再瞧那些打斗的人,功力稍微差点的,五腑俱损,立即盘膝坐下疗伤。 因是在地底下,恰似翁中,凌媚茹这招焚琴煮鹤使得太过霸道,连她自己都给震伤,嘴角鲜血溢出,与她敌对的天龙寺弥僧更讨不到好,萎顿在地,那面容如绛紫。 “天啦,疯子!” 不知是谁忍不住叫骂,却瞧凌媚茹并未撤招之意,那琴弦之上流光更胜刚才,以气化实此般武学境界只要内功足够并不难做到,凌媚茹指尖再拈一弦,顿时吓得所有人都往后殿里撤去。 且说九奎尊者满室追杀喻正雄,无人阻拦得了,而凌媚茹破空一击,也震得二人踉跄,喻正雄摔回众女子阵中,九奎尊者爪力抓至,众女连忙营救,九奎尊者反手一捞,抓住周辰的月牙刃,双手搓揉下,月牙刃立刻变作废铁。 四相阵法已不成形,九奎尊者爪影纷飞,连踢带打,逼退步非烟和拾晴雨,吴栖凤拼救师兄,连人带天机仗刺了过来,九奎尊者抓住天机仗,吴栖凤不肯撒手,竟被连人带仗一并抡起来抛出去,吴栖凤被甩在皇座前案台上,那台面也是黄金打造,手在台角一磕碰,骨骼碎裂,再也拿不稳天机仗,人则滚落下来,跌下阶梯。 吴栖凤挣扎着爬起来,满身的鲜血,而那天机仗远远的躺在地上,她顿觉得天昏地暗,呆愣当场。 “师妹!” 喻正雄连滚带爬地追了过去,九奎尊者穷追不舍,白颖颖怒喝一声,使个回旋手法,将柳叶双刀抛了出去,直取九奎尊者首级,这不过是稍微拖延了一刻时间。 且说凌媚茹借助宝琴枯木龙吟施展开姹女功,她对九奎尊者痛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立即为死去的王瑾报仇,但剑侠山庄聚集的人太多,且内力深厚者甚少,因此不敢再用焚琴煮鹤那般霸道功法,唯以弦音凝劲力追打,但九奎尊者速度太快,根本打不中,反而是她自身内力在成倍消耗。 九奎尊者扑到喻正雄身后挥抓拍落,喻正雄只觉得阴风腾然袭来,赶忙矮身一个懒驴打滚到了吴栖凤脚下,又将她扑倒,九奎尊者爪劲从两人头顶掠过,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险象环生之际,丐帮洪七一甩衣袖一跺足,一招飞龙在天,及时拦阻上,杀红眼的九奎尊者不偏不移,反拳与洪七对打,交手过后,洪七被打得倒退出去,虎口崩裂,惊得人群直咂舌。 说是迟那时快,只在瞬息之间,九奎尊者不过稍微停顿,但在凌媚茹看来已经足够,明教魑魅离影步法施展起来如烟如雾,扰人视觉,情急之下凌媚茹扑了上去,琴一端抵住九奎尊者胸前,一手运劲撩弦,九奎尊者连忙用爪嵌入弦里绷住,令动弹不得。 凌媚茹冷笑一声,硬是强拉琴弦三寸,催发内力,沉闷之韵如千斤巨石,九奎尊者被内功击打内脏,哇地口鲜血喷出撒在琴上,又听得咔嘣一声脆响,枯木龙吟琴弦竟然断去一根,传说此弦是以龙筋制成,失之恐再难续弦。 刹那间凌媚茹也愣住了,高手过招岂容失神,九奎尊者施展天妖搜魂爪当头抓来。 “呀!” 凌媚茹花容失色,举琴抵挡,只听闻喀嚓声起,枯木龙吟被折中打断,而她人已被九奎连环踢了出去,撞在大殿林立的巨柱上。 这把琴与夫君的龙痕剑,原本就是一对,然琴已先毁。 一声惨叫,将众人惊醒,九奎尊者并没有放弃追杀喻正雄,当他转身挥爪之际,惶惶然吴栖凤出乎意料地为喻正雄挡了这一爪,天妖搜魂爪击中少女后背心。 几人过招太过犀利,武功稍差点的人,虽有心相助奈何无力。 九奎尊者终于停了下来,那冷峻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舌尖舔拭了口嘴角的鲜血,指着喻正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不杀你,让你痛苦一世!” 喻正雄呆了,抱着瘫软的吴栖凤,不停地摇试着摇醒,九奎尊者放肆地邪笑声响彻大殿里,然而已无人敢再阻拦他往金门外离开,他要杀人,无可阻拦。 “师妹,师妹――” 喻正雄恐惧地呼唤着,他从来没有想过吴栖凤会死,还是替他去死。 少女撑着一口气未断去,幽幽转醒,环顾四周,昔日姐妹们泪眼如雨下,哭作一团。 喻正雄抱住她,不住地干嚎,他一生洒脱乐观,天下何事能令他掉泪? 吴栖凤弥留目光正看着那只天机仗,回想师叔祖神策真人为她批言:“天机失,人不在。” 喻正雄不断地哀泣,重复道:“师妹啊,你干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要这样啊!” 却见吴栖凤闭目,声如蚊蝇道:“师哥啊,你何时才能长志气,武当振兴交给你们了。” 她这一闭目,便再未醒过来,凌媚茹在周辰的搀扶下,远远地望着这一切,不远的地上,枯木龙吟残骸上血渍未干,她已经尽力了,见周辰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也只有哀叹不已。 这时内殿蹦出几人来,之间打斗显然从未停住过,拾家兄弟被蚩火教人缠住,脱身不得,大殿里安宁稍纵即逝,里面是富可敌国的财富,死几个人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而且凶悍的九奎尊者已经离开。 步非烟恼怒异常,在九奎面前,她竟然没有还手之力,现见状,腾身上去,拔剑便砍,那白自在躲闪得快,回到蚩火教众里,背手看热闹。 申儒则分出一条青丝索来缠,步非烟冷笑连连,往上一跃,落在那黄金打造的帝王宝座扶手,青丝索绕过几道大柱,又缠过来,步非烟翻转闪躲,无意中踩在宝座位置中央,只觉脚下一软,差点摔落,又听得咔咔几下。 步非烟为一方巨盗,对这行也有心得,立刻认定是触动机关,赶忙飞身跳出老远,回头见宝座上无异样,也没有暗箭蝗石打出,倒是其他人被她的古怪举动闹蒙了。 突然瓶儿惊叫起来,道:“大姐,不好了!” 吴栖凤出事到现在,只有瓶儿几个女子被挡在人群外面,离出入口也近,就见大殿金门正在缓缓和上,而瓶儿手指的,是从外面蔓延进来的地下河水。 “糟糕,大家快走!” 凌媚茹当机立断,她不愿看到再有任何人损伤。然而那金门关至一半时竟然卡住了,只是水还在不断长高,却幸亏龙女先前以蛮力打开金门,将机括损坏,否则不知多少人会被淹死在这封闭大殿。 此时外面喻正雄抱着师妹渐渐冰冷的遗体,和几个山庄女眷,拾晴雨上前拍着他肩膀,那眼里满是泪水,泣道:“喻大哥,二姐已经死了,咱们快出去吧,水淹进来了!” 喻正雄回头瞪着她道:“要走你走,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淹死倒好,淹死又可以跟师妹团聚了。” 凌媚茹、白颖颖等女都焦急万分,拾晴雨擦了把眼泪道:“喻大哥,你要振作啊,要是连你都死了,谁还能替你师傅报仇,谁还能替二姐报仇啊,快走吧!” 喻正雄甩开她的手,道:“你难道没看到?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他,还报什么仇啊,师妹啊,师兄对不起你,你可以为师兄而死,我也可以做到,你要等着我!” 喻正雄悲声又起,这时却听得步非烟冷漠声道:“他不走算了,难道你们都想留下来陪葬?不过是个没用的男人,我还真替这小姑娘不值!” 喻正雄悲从心起,道:“你不用激将我,你们都走吧,我知道我没用,就让我做完唯一能替她做的吧。” “啪!” 拾晴雨忽然站了起来,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倒把众人惊住了,只听她道:“你要死随便你,那就把二姐的遗体交给我带出去,你这个自私的人,口口声声说爱她,你却从来都没有主动了解过她,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二姐知道你闭关练功时有多开心吗?可你呢,三番两次偷跑出来,像你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死在我二姐身边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拾晴雨如疯了般从喻正雄怀里抢遗体,喻正雄死死抱住,拾晴雨两脚踹在他脸上,骂道:“你滚开,你这混蛋,从此以后别在这世上出现,死了也没有脸去见我二姐!” 拾晴雨歇斯底里地举动,过来人的凌媚茹方才明白她不是做戏,而是爱极恨极。 拾浪等人不忘此行目的,带领山庄老少几十人又冲进后殿,各自胡乱捡了一包不知名堂就往外跑,当水淹过膝,涌入后殿时,抢夺的人群里终于有发觉不妥,纷纷夹带金银珠宝往外殿来,路上纷争抢夺不断,相互砍杀倒在血泊里的人不在少数,尤其以辽国天阴教暗影杀手,这等人早有准备,两人一组,抬着宝物往外运,水势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在上涨,最后相互厮杀由争夺物品变成抢道。 河岸已经被全部淹没,山庄的人赶在最前边,淌水而行,借着大殿里金碧辉煌的光亮,辨别方向。 天空掉下十几条绳索,凌媚茹庆幸自己留了陕西三杰在上面接应,孙乾此刻也应当在上面。 第三十九章 一捻飞灰退千军 逃出洞时,已是天光大亮,虽说不是只有剑侠山庄的人为自己准备了退路,但自从山庄有了小银月后,凌媚茹心性较之以往柔软了太多,她并未命人斩去绳索,只是绑在那间阳室里一处,方便人逃生。 众人再次见到阳光,竟有如是一场噩梦的感觉,大殿内与九奎尊者惊魂搏斗,白颖颖、拾晴雨抬着的遗体,跟在人群最后不知所措的喻正雄,这一切都已发生了。 山庄五六十人缠带的宝物,超过千斤,堆起来竟有一座小山,放在藏宝室里显得渺小,当单独出现在世面,却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整个出来的人还不到进去的一半,这点凌媚茹早已料到,水势涨得太快,加上相互厮杀,她庆幸自己果断地抉择,钱财身外之物,再多也换不回来性命,然而出来的人中大多是高手之列,凌媚茹的宝琴被毁,人也受了重伤,保护这批财宝安全返回山庄便成了问题。 孙乾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言,只是悄悄靠近周辰,关切道:“师妹,你没事吧?” 周辰伤心难过,低声抽泣道:“我没事,可是喻师叔的师妹被九奎那个坏蛋打死了!” 孙乾哄道:“师妹别难过了,别害怕,师兄会保护你。” “嗯。” 周辰擦拭着眼泪,听着孙乾的话语,小脸上竟泛起淡淡红晕。 “孙乾!” 二人的私语被凌媚茹唤声打断,孙乾急忙上前来,恭敬道:“师母,您的伤势无大碍吧?” 凌媚茹点点头,道:“孙乾,你师傅往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返回?” 孙乾摸摸脑袋,道:“师傅?他没有跟你们一起下去吗?对了怎么没见到师傅上来过?” “他没上来过?”凌媚茹心里忽然一跳。 柳咏道:“我记得柳兄是追着那个白衣女子出去的,或许他们往那边的洞穴出去了。” 不提还好,说到女子,凌媚茹心里更加不快,恰好总管阎云杉带着三个壮丁匆匆赶来,见面便觉气氛不对,忙道:“夫人,你没事吧?” 凌媚茹摇了摇头,又问道:“对了,阎叔,你有没有看到庄主?” 阎云杉讶道:“庄主没跟夫人在一起吗?” 话刚出口,就见凌媚茹苦笑,加上她那显得疲倦的样子,连忙改口道:“啊,庄主武功那么高强,如果有事情需要单独去办,他是不会出事的。” 柳咏将衣服包着的断裂枯木龙吟交到他手里,道:“阎大叔,烦劳你将这个先互送回山庄。” 阎云杉扫了一眼断琴,面色一变,但仅仅瞬间又恢复过来,称道:“夫人,老朽刚刚赶过来时,见那边山端红云奔腾,靠近一瞧,却是头会喷火的怪兽跟在蚩火教人的身边,是否要老朽留下来尽一尽绵力?” “那是火麒麟!” 听了阎总管形容,白颖颖走上前来,又道:“我听爹爹提过,蚩火教有一种仪式,能够借助神通召唤出火麒麟,不过这一次我将自己的三头麒麟兽也都带来了,就隐藏在山中,只要吹响引魂咒,它们就会出来相助于我!” “啊?” 多数人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东西,不少都想开一开眼界,凌媚茹则早就听柳飞星提及过这三头灵兽,当年在江津村扫荡群魔可是功不可没,终于脸上露出一丝喜气,道:“阎叔,你就先回去吧,现在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反而担心山庄无人守护,这样,三变兄、陕西三杰、岭南叟翁、黄河三位大哥,你们几位兄弟都随阎叔先返回山庄,我总觉得心口闷得紧,你们回去我才安心!” 白颖颖搀扶着她道:“茹妹妹,一定是你受伤的缘故,不要胡思乱想,咱们很快就会赶回庄上。” 凌媚茹神伤道:“但愿如此。白大姐,栖凤妹子身后事就烦恼你多加费神,我的内伤自行调息就可以了。” 白颖颖点点头,见阎总管带着几人转身要走,连忙问道:“对了阎大叔,你可看到朝廷兵马上山?” 阎总管思索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除了刚开始带上来的千余轻骑兵,那大部分人马都未见踪影,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白颖颖淡淡一笑道:“我们小心便是,相信柳庄主很快就会赶回来。” 山中气候多变,本来就是艳阳高照的早晨,突然起雾来,柳飞星追着龙女遁入地下暗河,还好龙女身怀玉珠入水后重新发光,他便追逐着这团亮点在暗河中潜行半夜,被冲出河道时,已经是天光麻亮,那浑身的衣物被水泡得发涨,绕是他武功再高,爬上沿岸只觉得筋疲力尽,举目一瞧,那是一道山涧瀑布,足下是流水轻淌的小溪。 朝问鸣雀声,更显得四处静悄悄,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正当他犹豫时,忽地见龙女身影从一棵参天古树后转出来。四目再次交接,柳飞星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忽然龙女先开口问道:“你,为何跟着我?” 柳飞星没好气道:“姑娘,你拿了我的东西,我能不追出来么?” “我叫龙女!” 龙女的声音始终不带着丝毫感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柳飞星习惯了也不惊讶,一边甩着浑身水渍,一边笑道:“那好龙女妹妹,就麻烦你将我的山河社稷图碎片还给我吧!” 龙女从玉珠里取出山河社稷图碎片,由三块组成在一起,图片变大,氤氲灵气流转之中已能见其一角的轮廓,听她问道:“这个,是你的?” 柳飞星心想此物曾由他亲父所收集,说是自己的也不为过,于是厚着颜面,笑道:“不是我的,难道是姑娘的?” “我叫做龙女!” 少女不温不怒,言语平和。 柳飞星不由得暗地纳闷,心想着自己不会是遇到傻姑娘了吧? 便又道:“好吧,龙女姑娘,你是不是打算将我的东西归还给我?” 龙女忽然把半截图片重新收入玉珠,退后两步道:“可是我需要这个!” 这一次,柳飞星看出她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他也紧张道:“可是这个是我的,你不能抢去我的东西,会被雷劈的!” “啊?” 龙女眼神竟有一丝慌乱,道:“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拿到这个,就把他们的这个也借给我,那我到时候用过最多把你的这个还给你。” “他们?这个?” 柳飞星指着玉珠,道:“你是说蚩火教?也有这个?” 龙女点点头,柳飞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蚩火教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古怪丫头,功夫高得吓人,脑子还不好使,这不明显连哄带骗地利用她来夺取山河社稷图碎片么? 柳飞星气道:“什么的他们的,那个也是我的,一帮土匪,迟早挨雷劈!” 龙女听到“雷劈”这二字似乎特别敏感,连忙摇头道:“最多,最多到时候我把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 “真的?” 柳飞星大喜,他忽然觉得这傻傻的龙女十分可爱,如果能骗到她双手奉送蚩火教的山河社稷图碎片,还不将那帮混蛋气死。 想着,连忙改口道:“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举头三尺有神灵,承诺不兑现要被雷劈。这个,你打算借几天?” 龙女听了面色转和,道:“不知道,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十年!” “你――” 柳飞星真的有点怀疑她那般傻劲是不是装出来的,没好气道:“那会不会是一辈子啊?” 哪知龙女竟像是真的一样,想了半晌才道:“可能最多需要两百年,总之一定会还给你!” 由不得柳飞星分说,就见龙女手托玉珠忽然浮动起来,便在他眼前,龙女迅速变化,缩成一道影儿钻入玉珠里,那珠子在空中忽闪忽暗,瞬间消逝不见。 柳飞星顿时傻了眼,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见过鬼怪,听诸葛棋说曾抚养他成长到知事的花菱仙子还是个修士,却不知这个龙女又是什么。 “难道要自己等两百年?” 柳飞星当即否定了这个答案,先不说龙女是否信守承诺,单单两百年的岁月,他已经化作了尘土。 在小溪旁调息一阵,柳飞星挂记着宝藏,让他钻回瀑布游回去已是不可能,奈何武夷山又大,他只好先寻径下山,然后再上山。 以他的速度,加上寻捷径,一个时辰已经赶上半山腰,只见前方马蹄涌动,声音嘈杂,原来是赶上了朝廷的大队人马。 柳飞星使轻功踏着草丛追上前边去,就听那带头的两员大将正在边走边谈论,侧耳听来,只见一人道:“朝廷真是过分,如今疆土东西两关都有战事发生,却让咱们千里奔波,来寻什么劳子宝藏,要是真有宝藏还不被人掏空了,留到咱们来?” 另一人道:“话虽如此,不过李将军说话可要小心啊,如今朝廷有国师干政,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得罪了他们恐怕引火烧身啊,咱们这也不算什么任务,就当是来武夷山转一圈啊,哈哈!” “曾参谋好意李某心领,不过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那曾参谋笑道:“李将军,那么现在咱们没接到讯号就带大军上山去,算什么呢?” 李将军冷笑道:“哼,那个厉孤鸿,狗仗人势,上一回他指挥的皇城禁军在国内执行任务,结果怎么样,惨败而归!要是等他发讯号,不知道整座山被人家搬空没有!” 听到这里,柳飞星忍不住笑起来,心想那可是在地下三层,还有什么讯号还能开山穿石发射不成? “是谁在那边,还不快出来!” 他这一笑,立刻给人家发觉,柳飞星刚刚被龙女强借去宝物,心里不是滋味,听了呼喝便应声钻出,大模大样地走到大军阵前,笑道:“李将军、曾参谋,二位身体可好啊?” 这两人一愣,曾参谋差异道:“阁下是朋友?请恕我眼拙,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柳飞星作足了一副**模样,装腔道:“哦!咱们以前可没见过,不过刚刚才认识!” 李将军见他模样,横眉一竖沉声道:“阁下,在此拦道究竟意欲何为?倘若只是为了交朋友,待李某闲下来时也未尝不可,老夫虽恬居一官半职,不过对年轻辈豪杰素来以礼相待,自问不曾得罪过阁下!” 柳飞星笑道:“李将军这可就奇怪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踩我的长青草,咱们本来就各不相干,似乎是李将军刚才叫我,我出来的!现在怎么能说是我阻拦你的道路?” “这――” 李将军被问得哑口无言,明知柳飞星诡辩,却又说不出个理来。 第四十章 莽山苍焰啸风云 曾参谋见状,连忙下了马来,上前赔笑道:“这位兄弟,刚才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你瞧咱们这而正在行军,不如兄弟留下名号住处,改日闲下来,咱们定来宴请兄弟一场!” “留下名号住处?” 柳飞星故弄玄虚,又道:“你们是在试探我的根底,然后择机是否对付我吧?” 曾参谋回头望着李将军,二人大眼瞪小眼,顿时语塞。 柳飞星戏耍够了,也消了些气,拍拍手道:“行了,我知道你们没那个意思,不过我也不是任由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人!” 曾参谋见话有转机,连忙道:“小兄弟你想要什么,不如给你几锭银子,算是请你喝茶?” 柳飞星瞪眼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 曾参谋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飞星笑了笑,手指向身后军容整齐,肃然队列的几千轻骑兵,最后落到两人处,道:“军队像军队,将军像将军,话还算人话!” 两人被他给闹蒙了,柳飞星又道:“我刚才好像听你们提起厉孤鸿这个人,是不是?” “厉孤鸿是――” “是禁军教头,我知道!” 柳飞星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你们知道吗,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说话、行事嚣张跋扈,不给别人留活路,就是给自己选择了绝路,你们不是问我名号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带出去的五百禁军,就是被我一把毒烟给杀光的!” 说着,柳飞星随手一挥,李将军身后两个骑兵无声无息地从马上栽倒下去,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啊!怎么回事?” 前方士兵立刻骚动起来,两匹马四只前蹄在惊嘶中立过头顶。李将军大惊,连忙转马指挥稳住阵形。柳飞星此名字,自从发生毒杀禁军大案后便在军中广为流传,闻名如见恶魔。 此刻无人再敢不信眼前人就是传闻中那个徒手杀死五百禁军的罪魁,然而这李将军果然治军严明,骚动立刻被平息,李将军勒住缰绳,道:“你就是柳飞星?你到底想怎样?” 柳飞星得意的笑容,更像是噩梦缠绕,只听他道:“李将军,人这一生缘分很奇妙,是敌是友,有时候不过在转念间,就像刚才,我不过对他们施放了迷烟,而非剧毒,相信不会等到山脚镇上,两人又能生龙活虎地站起来!” “真的?” 李将军松了口气,面色缓和许多,道:“柳公子,你到底想怎样?” 柳飞星右手伸进怀里,稍时摸索出一个小布包,不紧不慢地在众将士面前打开来,只见巴掌大一团灰蒙蒙粉末眼现,微风吹来,柳飞星连忙收拢,乐呵呵地道:“这就是七步追魂烟,既然李将军还没上山,那就不要上去了,在下言劝于此,毒烟和退兵请你选择吧!” 0奇0“这――” 0书0见到柳飞星手里那小小一包,李将军忍不住吞了口水。 0网0柳飞星淡笑道:“我这人就是不怕人多,人多起来,既省事又省力!” 0电0说着,他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被他盯过的如见鬼魅,连忙低下头去,斗志全消。 0子0曾参谋忍不住提醒道:“李将军,咱们――” 0书0李将军一挥手,打断了他说话,对柳飞星道:“柳公子行事我等素有耳闻,想我退兵朝廷也不会怪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山上厉孤鸿带去一千精骑那是我的兄弟,还请你高抬贵手!” “爽快!” 柳飞星神情自若道:“李将军果然没有辱没将军二字,我便答应了你,请吧!” “那咱们后会有期!” 李将军和曾副将双双抱拳,策马转身,指挥骑兵迅速撤退,眼下他们一刻都不原意多呆。 烟尘滚滚,官道两旁渐渐起雾,得见最后一骑背影消失,柳飞星将手里那个布包轻轻抖落,一团烟尘撒得满地,融入灰土。 柳飞星心情大好,他在暗河水里浸泡半夜,如果身上藏有什么毒粉末之类也早给水冲没了,在他钻出草丛时不过顺手捻了撮泥尘藏在怀间,而所谓迷烟,不过是仗着眼疾手快,射出两枚青草梗打中别人昏睡穴道。 武夷山上风云际会,火狐岭是上下山必经之路,道路两旁随处可见遗弃的兵刃,惨死的尸首,断落的珠串宝石散落得到处都是,由于厉孤鸿身死,九奎又不知所踪,便由司马云龙率领千余精骑将夺宝之众团团围困,少林寺寂灭、寂空、寂燃、寂禅四位老尊者亲自坐镇,又有华山、唐门等帮派听其号令,一时之间各路人马归去无径路。 争斗场面十分惨烈,辽国正与大宋开战,天阴教的武士和暗影杀手被丐帮追杀暴露身份后,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局,而暗影杀手当中,有一人者,手托九齿连环紫金仗,力战寂燃、寂禅两位高僧联手,非但不败,还击毙寂禅尊者,重伤寂燃,迫使方丈玄慈及寂灭尊者传人曾楚也加入拼斗,少林三代合战一人。而寂空尊者则被蚩火教天龙寺弥僧缠住相争高下。 且说凌媚茹率众人边打边寻下山通道,她本身受了伤,是以刻意避重就轻,以防范为主,只盼望柳飞星早些时赶回来接应,却好在丐帮众人在洪七带领下,似乎刻意与剑侠山庄互成犄角,一旦有人来袭,必然受到两方夹攻。 而那些争夺宝藏的江湖人,真应了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混站中多数被乱刃斩杀,蚩火教甚为霸道,却见一个巫师模样的异人,口里念念有词,不时抛洒磷粉,那通体殷红的麒麟怪兽被牵引着向千骑兵逼近,麒麟每过往处,地面焦黑,道路旁草木燃尽,即便老远也能感觉到其炙阳之气的威慑。 不知何时,白颖颖手中多了一支笛,吹奏着那曲子有说不出诡异,功力浅薄之辈听闻既有昏昏欲睡的感觉,而那被召唤出来的麒麟兽立刻显得躁动不安,通体火焰时消时涨,大有反噬召唤巫师之意。 就在这时,南边山头上火云纷飞,半山林木霎那就给点燃,熊熊烈火惊得在场众人连连撤退,只见那火焰里又走出三头麒麟兽来,这三只麒麟,最大的也不及蚩火教所召唤的麒麟一半来大,浑身布满金纹,时才出现就被那巨大麒麟所吸引,三只麒麟火光熊熊,未等白颖颖指挥便呼喉着冲将上去,麒麟兽的迅捷罕有可比拟,召唤巫师根本没有机会逃跑,和那周围的人,几乎在瞬间如同草芥般被炙焰吞没燃尽。 白颖颖一时也不知所措,眼观四头麒麟打斗,火羽升腾高达数丈,那嘶吼之音通天彻地,以三敌一,三头麒麟同时生长,竟懂得三才阵势运用,各按方位,接连利爪撕裂下,那召唤兽虽然健壮,但失去召唤人的操控,只是本能低挡。 神兽鏖战,滚动风火,惊得战阵中人四处躲避,战局立刻发生变化,藏在两边一些独行江湖客见有机可趁,连忙奔逃下山,而天阴武士和暗影杀手,在几个高手庇护下,果断抛弃部分财宝,各自携带少量夺路而去,那些被抛弃的财物多是经过挑选带出来的,某些单件甚至价值连城,哪能不使人眼红,余下的人纷纷出手展开新的争夺。 少林寺损兵折将,依然留人不住,面对杀红眼的夺宝者,不得不放弃报仇念头,任由那些人逃走。丐帮这边,白石见势不对,连忙从打斗中寻到洪七,道:“帮主,辽国来人里边好像有耶律蒙哥,咱们就这样放他们走?” 洪七感叹道:“要是剑侠山庄的人肯舍弃获得的宝藏与我们一起拦截,自然有几分把握,否则你认为我们谁单独留得住那个使紫金禅杖的和尚?” 白石道:“这倒也是,人家筹谋已久,得到那么大一笔藏宝,就连我们自己顺带这点,也足够我帮开销十来年了,谁舍得丢弃,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和尚,难道少林寺出了叛徒?” 洪七笑答:“白长老啊,您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你忘了许多年前杨延德将军是怎么死的?” 白石惊道:“辽国国师九藏大师?难道他还没死!” 洪七摇摇头道:“我也是看到那件紫金禅杖猜测,或许是他的传人也说不定!” 蚩火教仰仗麒麟神威夺宝,却不知白颖颖此行重返中原,是带上自己的三只麒麟神兽,眼见大势已去,加上辽人撤走,少林寺众僧、武林盟各派纷纷杀到,就算有西夏一品堂带来兵力相助也无济于事,只好放弃打别人所获得宝藏的注意,拼杀一条血路,不走大道,往山野幽径离开。 打斗渐歇,只瞧火影腾起如球,又落下,如此反复,三头麒麟里有被爪伤的,金色血液如流质从天空往地上落,拾浪忽然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手里持有一只宝藏里带出来的金杯,冲上去接麒麟血,直吓得拾晴雨在后边惊呼,当真是要宝不要命。 这时,忽然听得一声疾喝,从山腰上冲出一把奇大无比的骨扇,那扇覆面超过三丈,扇无扇面,扇骨上只刻有三个奇古篆字,无人识得。 而那奇扇凭空一煽动,骤然生风,吹得地面上人都要飞起来,空中四头打斗的麒麟兽吃这一扇,顿时火焰齐灭,从上面摔下来,待分开,只见一人持那巨扇柄,做铜锤一般砸下,正中召唤麒麟身躯,一切来得太突然,那召唤麒麟不甘地嘶吼凭空消散,而那巨大骨扇也缩为凭常大小,被来人收入怀里。 “柳庄主!” 众人惊喜交加,果然是柳飞星赶到,在他使计吓退朝廷派来的军队之后就匆忙赶上山,而藏宝大殿触动机关,因被水淹而提前结束巨宝争夺。 柳飞星只见众人身缠包袱厚实,各人少不了几十斤,便知此行收获颇丰,当他出现在武林盟众人面前时,乍见唐敖天也在场,便先冲他拱手行礼,称道:“岳父大人,别来无恙!” 显然他刚才大展神威,众人都瞧得清楚,唐敖天对他的态度不再是绷着脸,似乎转变不少,只听他道:“我女儿可好?” “婉儿她身体很好,您已经添了个外孙女,名字叫银月。” 柳飞星心想,要是唐婉儿能够听到他父亲的关切,那别提会多么高兴,为解开妻子的心结,也不枉费自己花心思做秀一场。 唐敖天听了闪过一丝喜色,然而欲言又止,在不知柳飞星作何打算时,最终选择带唐门弟子先走一步。 柳飞星眼神掠过其他人,正落在寂灭尊者身上,他与此僧曾一面之缘,却留有好感,便也拱手行了一礼,而寂灭尊者盘膝在地,回敬以佛教礼数,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收众人眼里,对于其他人,柳飞星不屑一顾,特别是司马云飞,那在扬州藏剑山庄所结下的仇恨,依然犹记。 第四十一章 恰逢劫后院失火 待回转身,却正好丐帮众人撞面,其中不少人也曾为山庄做事,认得柳飞星,便来打招呼,然与洪七碰面,不免尴尬万分,是非曲折也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明白。 柳飞星道:“洪帮主!” 洪七亦勉强笑道:“柳庄主!” 二人兄弟一场,无奈柳飞星率性而为,洪七心胸正直坦荡,相见仅此,便各行其是,武林盟率众往大道下山,洪七就带领乞丐弟子们翻山过县。 武夷山短短一日内,变幻纷繁,山中又恢复了平静。 当柳飞星来到凌媚茹身旁,迎来的却是愤怒的目光,柳飞星嬉笑道:“好茹儿,怎么了?” 凌媚茹反问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柳飞星把手去为她理顺头发,却被她推开,当着这么多人,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道:“怎么了,我去追一个女人,是因为有事,这你也吃醋啊?” 凌媚茹语气冰冷,竟质问道:“不是计划好一起来争夺宝藏的吗?你却突然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很多人?你只想着自己的事情,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招呼都不打,可有没有为别人的处境想过?” 柳飞星见她如此,不解道:“怎么了,少我一个少取一份宝藏而以,干嘛如此认真?” 凌媚茹想着之前遭受的一切都那样无能为力,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怒斥道:“这就是你所想的?你想怎样难道人家就一定要以你为中心,你的事情难道比这么多人性命更重要?你有没有顾及别人的感受?” 没能追回山河社稷图,柳飞星也憋着一肚子气,温火道:“我怎么了?我说过有重要的事情去办,你难道以为我去追那个漂亮女人,以为我喜新厌旧?我是什么人莫非你不知道?” “你,你真下作!” 凌媚茹怒极,沉积的满腔委屈无处可诉,抡起巴掌就要打,却被柳飞星死死瞪着半晌打不下去,凌媚茹一甩手就要走,柳飞星顿时慌了,一把拽住她道:“去哪儿?” 凌媚茹如受到极大刺激,死命挣脱,柳飞星忽然惊道:“你受了重伤?谁打伤你的?” “啪!” 情急之下凌媚茹挥起一掌正好打在柳飞星脸上,这才得以脱身,然而两人都惊呆了,凌媚茹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禁不住泪如雨下,转身往山下跑去。 从两人相识到成为夫妻,这还是第一次吵闹,柳飞星蒙头转向,显得不知所措。他哪里知道凌媚茹心中的苦闷,为完成明教的使命,与柳飞星相处时日也不知还剩下多少。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女子来,乍看有些眼熟,当柳飞星望着她时,立刻想起来,有些讶道:“你是步非烟?” 哪知步非烟亦不给他好脸色瞧,道:“你这人真是,我若是你老婆,可不只打一巴掌,非要剖你胸膛出来看看有没有良心,丢下自己老婆涉险,自己去追别的女人!” 他所认识的步非烟一向如此,也并不在意话语,只是关于山河社稷图的事情不愿道与外人听,唯有哑巴吃黄连,有气自己吞了。 就见步非烟也要离开,柳飞星颇有挽留之意,便道:“步,飞烟,你――” 步非烟回过头来,笑意怏然道:“我的妹妹们只带走我们那一份财宝,你不会介意吧?” 柳飞星忙笑道:“怎么会呢?” 步非烟听了莞尔,道:“那便好,咱们后会有期!” 目送远去,但见众人闷闷不乐,便道:“怎么了你们?夫妻吵吵架很平常嘛,回头我去哄哄她就是了!” 不问还罢,这一问,他那徒弟周辰先就哭了起来,其他人眼圈红红的。 白颖颖走到近前来,道:“飞星,吴师妹已经身故了!” “什么?” “是吴栖凤师妹,在九奎尊者追杀喻正雄时,替他挡了一掌。” 白颖颖手捂着口鼻,面色苍白,而落寞道:“想我们姐妹四个结义金兰,互相依托闯荡江湖,四相阵从此绝迹江湖了,往后再也不会有银月四女子!” 她这话道尽辛酸,当年武当惨遭九凤灭派,柳飞星又舍唐婉儿而去,四女在襄阳拾府义结金兰,共同在江湖上闯出声名,而今一嫁一死,剩下的人涂有悲伤。 分开人群,柳飞星这才发现后边停放着少女遗体,荒郊野外的,甚至连及时入殓都不能。而拾晴雨始终守护在一旁,瞧那双眼红肿,犹有泪下,甚是可怜。 见到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少女,从此再也无法醒来,他的心绪如潮起落,总算明白妻子为何向自己发怒,闭上虎目,柳飞星沉声道:“你放心去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一定会助你完成心愿。” 默然过半晌,柳飞星突然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翠烟宫主紫月影,她没什么事吧?” 柳咏道:“在你离开的时候她便背着一个老妪尸首离开洞穴,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 柳飞星摇头道:“那老妪就是她的师傅琉烟,或者翠烟宫就是守护这座宝藏的人,在打斗时被九奎尊者暗算致死。” 场中一片嘘唏,忽然间,站得老远的喻正雄冲了过来,扑通跪在了师妹遗体前面,道:“死了死了,都死了,柳飞星,你武功最高,不如快剑结果了我,黄泉路上让我追上师妹罢!” 场中哑然,就听柳飞星冷笑道:“喻正雄,我还以为不敢过来了,我问你,你学的真武七截剑法呢?到哪里去了?” 喻正雄一把鼻涕一把泪,唉声叹息道:“是,我喻正雄生性如此,就算武当被灭派,师傅死在我面前,我却坚持不了,七星洞闭关这一两年,总是隔三差五地跑到襄阳城中玩耍,现在学艺不精,连累师妹惨死,所以我无颜再活在这个世间上,柳飞星,你帮帮我吧?” 喻正雄伏在柳飞星脚下大哭起来,拾晴雨更是泣不成声,使劲全力挥拳砸在他背上,道:“你这个懦夫,还要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悟啊!” 拾晴雨一直喜欢喻正雄,只是苦于他心系吴栖凤,见这幅模样,真个是痛侧心扉。 拾浪蹲下身去,对拾晴雨道:“小妹你要保重身子,爹爹年岁大了,经不住再为你忧心。” 柳飞星突然道:“那好,你将天机仗给我!” 喻正雄精神一振,连忙递上天机仗,道:“能死在天机仗下也算是赎罪了。” 白颖颖抢步上来阻拦道:“飞星,你真要打死他?” “我自有主张!” 柳飞星让开白颖颖,那天机仗入手冰凉,当他再次闭目,深吸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男人的一生从稚嫩到成熟,是在经历过许多地女人之后,甚至还会令这些女人成为他的牺牲品,而你喻正雄,一个女人似乎还不足以让你痛入骨髓!” “我――” 喻正雄想说什么,柳飞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我不会杀你,但你也不配拥有天机仗,你看清楚了,地上躺着这个女人为你立志费尽心事,她是第一个为你牺牲的女人,现在我将她完完全全地留给你,你自己的生死由你自己选择!” “不行!” 几个女子几乎同时反对,拾晴雨道:“我不能让二姐她,她――” 柳飞星只是淡淡道:“人都死了,在哪儿还不是都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有时候人活着不是比死了更痛苦,哈哈!” “接着!” 柳飞星放声豪笑,突然把天机仗往拾晴雨手里一抛,带领山庄豪杰下山。白颖颖和拾晴雨分别被柳咏、拾浪强行带走,周辰哭哭啼啼,更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思,一路悲戚,直到再也看不到呆愣的喻正雄。 吴栖凤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重建武当山,然而南宫铭、清风两位师兄性情冷漠,师弟张午阳年纪太小,大师兄喻正雄武功根基好,交友广阔,又继承掌门七星剑的衣钵,只可惜心性散漫,多少年武功修为一直无法突破,在他身上吴栖凤可谓煞费苦心,到头来竟无一改变。 在这世间,恐怕也只有柳飞星曾在那一晚。清楚地体会到吴栖凤的心意,做了这样的决定,使得爱妻唐婉儿连见结拜姐姐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几天赶路,众人都被悲伤感染,相互提议也不过只言片语,到这日距离山庄不过三百里,山道急冲冲跑过一匹马来,马上坐着的少年人看上去比孙乾看上去还年青,那身子上血污如镶花,一处一处到处都是,而手中提着寻常人使用的大朴刀。 见到大队人马,那少年挥刀嚷嚷道:“借道借道!”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宝物,几日杀戮奔波,早疲倦不堪,见是个少年人因此并不怎么在意,各自懒洋洋地走着。 眼瞅着马与人要相撞时,拾三娘只把丈上金铃铛对准少年摇上一摇,丁玲当啷几下,人马同时受惊,少年人被抛出,情急之下使了个燕三叠,虽然狼狈,总算没被摔倒。 这少年武艺内功底子真是没的说,众人不由暗地称赞。 “什么鬼马!” 少年埋怨着,却见拾三娘系有铃铛的仗还没收回去,顿时明白过来,上前道:“诸位好汉,小弟我有急事在身,冲撞各位另择日一定往府上谢罪,现麻烦诸位让道,小弟感激不尽!” “咦,真看不出小兄弟还是个老江湖?” 这几日给闷坏了,柳咏连忙抢着搭讪。 “我认得你!” 孙乾突然走上前来,指着少年人,继续道:“恩人,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在泉州城外你救过我,你叔叔当时打跑了大内密探李铁莲!” 哪知那少年想了半天,邹眉道:“哦,是吗?李铁莲又不是什么高手!” 孙乾高兴地道:“今天咱们再碰头,无论如何都得感谢你!” 少年忽然道:“等等,我记得你说你是剑侠山庄的人,那你们――” 孙乾颇为自豪地指着柳飞星道:“这位就是我师傅,剑侠山庄的庄主柳飞星,如假包换!” “当真?” 少年人听了面带喜色,却把手中朴刀往地上一扔,嚷道:“我曾发过誓,再也不用刀,没想到又不得不使一趟,这回还不扔了你!” 柳飞星上前两步道:“小兄弟,看起来你像是冲着我们而来,不知是何事?” 少年人这时突然急道:“你看我高兴得,我找你事情可多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快回山庄吧,有个人来山庄杀人放火,听叶小夕说叫什么九奎妖,唉――” 他还没说完,柳飞星听到九奎名号,夺路而去,拾三娘飞身上了少年人的马,策马追上。 第四十二章 肆意未解莫名怨 “我还没说完呢!” 少年人朝着接二连三赶去的人吼道,却没人听他的,便又道:“你们真奇怪,这几天都不慌着回家,现在倒是忙起来了!” 闻讯山庄被九奎尊者袭击,众人都乱了神,那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稍时,场中只余下十几人和大批财宝,能够护宝的估摸也只有孙乾师兄妹。 周辰上前抓住少年焦急问道:“你怎么知道山庄的事?有没有人受伤啊,有没有?” 少年人道:“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你哪一个啊?” 周辰气得跺脚道:“你又不是木头脑袋,捡最关键的说啊!” 少年想了想道:“得,最重要的,要不是凌晨有几个大个子赶回来,我肯定逃不过那个九奎的眼睛,赶到这里报信,说不定现在已经坐在奈何桥茶馆喝汤呢,唉呀可渴死我了!” “那有没有死人,那个,那个山庄里的有个女人,还有个小女孩,有没有事啊?” 周辰焦急万分,而那少年人却若无其事,当真是事不关己己不忧,被问急了才慢吞吞地道:“没事,没事,你说的是唐师母和银月小师妹,她们都没事,叶小夕也没事!” 孙乾道:“叶小夕师叔,你怎么认识她的?” 少年人道:“不就是她带我上山的喽,早知道我就在泉州城等拜师,有吃有喝有玩乐,跑到山上去差点命都给搭上了!” “叶小夕也回来了?” 周辰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绷着脸道:“怪不得弄这么个迟钝的家伙回来,就你还想拜师?拜谁?就连我和师兄呀都不会收你这样的徒弟!” 孙乾道:“啊,师妹不是啊,他叫银月小师妹,难道是想拜我们的师傅为师?” “啊?” 周辰顿时捂着眼睛,夸张道:“天啦,让这种人做我师弟,还不如杀了我更好!” 少年人瞥眼道:“哼,黄毛丫头,谁稀罕啊,我还不知道未来的师傅为什么提前收了你这么没根骨潜质的家伙!” “你――” 周辰轮起粉拳就要打,孙乾连忙把她给拉住道:“师妹你消消气,咱们师傅那规矩,可不会轻易收徒弟的!” “对啊!” 周辰笑道:“小子,我师傅武功天下第一,可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会收做徒弟,我怕你到时候受不了打击,听本女侠良言相劝,提早打道回府吧!” 少年道:“我有信心,为了这趟拜师,我可是豁出性命不要杀出山庄来搬救兵,这种诚意可不是哪儿都能找得到的哦!” 周辰道:“啧啧,你这样子,伤倒是有点,说不定是自己用刀划出来的,瞧瞧哪里看得出半点着急的模样?” 孙乾道:“咦,对啊,你哪里有着急的样子?” 少年道:“呸,未来师傅怎么收你们俩稚嫩的徒弟,难道你们没听过越是危险处境越要冷静吗?着急能救活死人吗?着急一定要写在脸上吗?” “我,我们两个年纪小,你很大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当过大内密探的人,你不就是多跑,跑过几天江湖的小混混吗,有什么了不起!本,本小姐好女不跟丑男斗,不跟你说了!” 周辰被少年霸道言辞逼得无话可说,嘴上可不依不饶,三人到底是少年心性,喜怒如晴雨,爱憎似日月交替,转身即忘却。 磨过嘴皮,少年人可算交待了他自己叫做独孤鸣,但山庄高手都匆匆赶回去,留下众人里,只有孙乾、周辰能够做主。 独孤鸣随便掀开其中一辆木头车上的盖布,顿时惊叫起来道:“天啦,你们出去抢劫了?这么多金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周辰不削道:“瞧你这江湖卖艺的,没见过世面了吧,当日我随随便便捡了二三十斤黄金带出来,那个藏宝库只比咱们山庄大院小一点点。” 这一次独孤鸣倒是听得入了神,道:“那里还有没有?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 周辰指指地,又挥一挥小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道:“地下,水淹了,跑不掉的都去奈何桥茶馆喝汤去了!” 独孤鸣大叹道:“糟蹋啊糟蹋,那么多金银珠宝,用于军队就能征服天下了!” 周辰被他一本正经表情给逗乐了,笑道:“少做梦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将这十来车宝贝安全运回山庄去!” “啊!后面的都是?” 独孤鸣给吓了一跳,当真挨个地检查,尔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身边道:“天啦,这里论斤卖也有一两千,咱们可做了笔大买卖!” 孙乾道:“我们又不是打劫的?” 周辰立刻往孙乾脑袋送上两栗子,道:“笨蛋,咱们现在是押镖,要到家门口的金银,被人抢了去可就丢咱们三,三剑侠的脸面了!” “三剑侠!” 独孤鸣捂着肚子强忍住笑意,周辰道:“你别开心太早,我只是暂时算上你,将来的事谁知道,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征服咱们师傅收你做徒弟吧!” 柳飞星现在心急如焚,巴不得长了双翼飞回山庄去,等到了山脚,只见守山弟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已经冰冷。一路上去,竟然见不到一个活口,他心地荒凉,妻子和出生不久的女儿都还在庄内。 “九奎!” 柳飞星怒吼一声,咬牙切齿,却见黄河三兄弟正靠着梅竹大阵和太虚幻阵勉强抵御九奎尊者疯狂进攻,而山庄机关设置大部分都被破坏殆尽。 九奎尊者立刻撤了出来,与柳飞星保持着十数丈距离,冷笑着道:“看来真不应该放过漏网之鱼,坏我好事!” 柳飞星怒道:“你真无耻,有本事就冲我来,亏你也算是一代高人,竟然趁人之危!” “哈哈――” 九奎大笑不止,道:“柳飞星,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当你毒杀五百禁军的时候,当你伙同明教凌霄鸣灭杀青城派、巴蜀剑派满门上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句话,我今天也想让你尝尝被人灭门的滋味!” 柳飞星愤恨至极,道:“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把命留在这里罢!” 却见柳飞星一有所动作,九奎尊者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只听得他那诡异声道:“柳飞星,你是追不到我的,就让你一辈子龟缩在山庄,可别让我再逮到机会!” 九奎尊者非常有自知,在察觉柳飞星赶到时便已做好逃走的准备。望着昔日井然有序的山庄如今一片狼藉,柳飞星简直怒不可言,上前道:“三位兄长,有劳了!” 黄河三兄弟道:“你快进去瞧瞧!” 从梅竹大阵进入太虚幻阵,地上到处是庄丁尸体,连岭南叟翁、陕西三杰这些山庄高手都战死阵中,凄景足令可叹。柳飞星取出离魂扇,虽十分不舍,但还是将那扇子祭起,口中念念有词,离魂扇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周围闪过一闪又恢复正常。 刚回到宅院,只见刘二焦急地朝外边望来,这刘二面色灰青,腰上还缠着绷带,见到柳飞星立刻扑上来,喊道:“天啦,庄主您可回来了!” 瞧那副模样,显然是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依刘二那几手功夫能在九奎尊者爪下存活实属命大,柳飞星点头道:“刘护管,伤无大碍吧?” 刘二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连忙道:“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后院疗伤,你快去看看吧!” 柳飞星沉着脸进去,又撞见阎云杉正吩咐两个下人抬金舫出去,见了柳飞星连忙道:“庄主您可回来了,老金没什么大碍了,你快去看看吧!” 只见阎云杉叹息摇头,想这些昔年叱咤风云的江湖**人物,都是慕名投奔剑侠山庄,兔死狐悲,各都情绪低落,柳飞星十分惭愧,想起凌媚茹数落那些话语,或许她是对的。 撞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忙碌身影,叶小夕样貌并没有多大变化,平凡的面容,素净地着装,甚至倔强的眼神都没有丝毫改变,望着柳飞星,她只呆了一刻,然后转身继续忙碌手上的活。 接着是唐婉儿、凌媚茹,凌媚茹正在为石公壶疗伤,柳飞星却知道她也受了内伤,或许在武夷山吵过一场,凌媚茹生气赶回山庄,救活许多人性命。 柳飞星上来便道:“婉儿,银月没事吧?” 当见到他时,唐婉儿那惊喜样子让他内心更为愧疚,道:“我把银月安置在后院的千机格,她没有事。” 柳飞星轻扶她的手腕道:“很累吧,已经没事了,你先去休息一阵。” 唐婉儿暗指着叶小夕,示意道:“茹姐姐从回来到现在都没停止过,小夕妹妹治疗伤人昨夜都没合过眼,我怎么能去休息呢,而且诸葛前辈要见你――” “诸葛前辈怎么了?” 唐婉摇头道:“他和石前辈分别掌控两座大阵变化,山庄才能撑到现在。” 柳飞星来到凌媚茹身后,运注功力打算同时为二人疗伤,他与妻子练习双修法门,功力早已互通,待石公壶睁开眼时,凌媚茹竟倔强地将功力反弹回去,激起内腑出血,溢出鲜血溅得衣襟满是。 吓得柳飞星连忙收掌,怒道:“你受伤太重,如果不及时调理,旧患复发怎生是好?” 凌媚茹寒了他一眼,由得叶小夕和唐婉儿将他扶起,二女都不明白两人为什么突然争执,只听凌媚茹亦愤然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内疚?这一切原本可以避免的!” 柳飞星道:“是,可你就不问我原因,不听我解释,你受伤我更难过,你难道不知道?” 凌媚茹道:“你率性而为,做事从不计较后果,你可以算尽天下人,恐怕从来都没有想到身边人的安危,那样的话,你对我是真心真意又怎么样,身边人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此有没有你在身边还有什么区别?” 柳飞星面色数变,终是摇头道:“算了,让婉儿、小猫先扶你去好好养伤!” 凌媚茹冷声道:“算?那你有没有勇气告诉婉儿,告诉她,她的吴栖凤姐姐,咳咳――” 凌媚茹情绪太过激动,以致喘息不止,唐婉儿问道:“二姐,她怎么了?” “她死了!” 这件事迟早都要让她们知道,事已至此,柳飞星就再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二姐死了?” 唐婉儿顿时跌坐在地,泪珠唰唰滚落,喃呢道:“怎么会,怎么会?” “对不起!”柳飞星呆在那里。 吴栖凤的死,叶小夕也惊讶不已。 但这回,她望柳飞星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在她心中,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是真正理解了眼前此男子,他那藏于内心孤高独断的缺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但她始终忍不住找理由再回到这里。 第四十三章 郁愤满腔挽长歌 惊闻姐妹噩耗,疲倦不堪的唐婉儿几经晕厥,这下叶小夕要同时照顾两人,便没了空闲胡思乱想。 柳飞星亲自为石公壶疗伤,然内力注入老人躯体,已经如泥牛入海,那四肢百骸枯竭泄气,手少阳筋甚至已经出现坏死。 见到柳飞星那愕然的表情,老人倒是笑了,道:“一代神医后人叶大夫已经为我诊断过,我老人家还有两日便要下去会老友了。” 柳飞星悲凉不已,扶住枯瘦的老人,道:“您,不怕么?” 石公壶抓住他的手道:“扶我起来,我带你去看诸葛假道士。” 柳飞星扶起他,脸面却转了过去,使劲压抑住情绪,却听石公壶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可别让我老人家看扁了你!” 柳飞星发出两下干涩的笑声,道:“怎么会?” 他扶起石公壶,两人往内院子去,路上老人步履蹒跚,不禁让柳飞星想起初遇他时,那个神奇活现的老头儿,忍不住道:“老前辈,谢谢你!” 石公壶依然一副得意神色,笑道:“飞星啊,老夫曾说过,早当你做了我义子,为父的为子祠后代做过什么都是应该的!” 柳飞星道:“可我没有做到让你老人家颐养天年。” 石公壶叹道:“人生在世,多活少活几天又有何区别呢?一辈子置身江湖,到最后还能与绝世妖物大干一场犹立不败,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和我老人家比拟?” 柳飞星道:“对,盗上道这个名号除了石公壶,我想再没有人配得起了。” 与柳飞星为伴,老人十分开怀,两人走过一道回廊就到了诸葛棋住处,只见房门大开,听见脚步声,女儿诸葛燕连忙跑出来看。 石公壶颤颤微微地指着屋子,笑道:“我两个打赌,他说他比我年轻太多,非要亲自启动那个太虚幻阵,你瞧他那副模样,哪里像比我年轻?所以结果还不如我,怕是要先去一步喽,唉,诸葛小道士啊,你到下面先打点好一切,我老人家随后就到!” 石公壶嘴里不停歇,诸葛燕也上来扶他,道:“飞星,我父亲正等着你!” 众人来到床前,柳飞星终于见到诸葛棋,受了二十几年牢狱灾劫的诸葛棋比常人更加显老,然而他现在已经动弹不得,面容紫黑,目光几近涣散,见到柳飞星和石公壶也未觉异样。 “你――出,出去!” 说完这一句,诸葛棋闭目急喘,诸葛燕两眼泪行,最后看了一眼父亲,万分不舍地退出房屋。柳飞星万分不解,却想亲自为他尽人事,透过被子去搭他手脉,却摸索不到。 石公壶道:“别摸了,两手都断了,九奎恨你们断了松风道人双臂,便要对我们还报,我老人家命大,吃了一掌能保个全尸了!” 柳飞星压抑着心中腾腾烈火,哽咽道:“伯父,我们柳家对不起你!” 诸葛棋老眼浑浊,声嘶道:“盒,盒子!” 石公壶非了半天劲,才从他自己怀中取出个暗红色盒子,正色道:“你确定要交给他?” 诸葛棋闭上眼,又睁开,石公壶则叹息一声,把盒子塞给了柳飞星道:“你自己打开来看!” 柳飞星启开盒子,只见一张粉红丝布,取出展开来,那丝布上方是四个娟秀篆体字,书道:“昆仑胜境!” 下绘有一副图,奇怪的是这图所描,尽是莽莽苍川,深泽沟壑,粗大路标直指丝布尽头,只有起点,没有终止。 那布片背后,又有两行一模一样字体,书道:“丛川泽豸,缘浅莫入。” 柳飞星大惑不解道:“这是何图?上也未注明昆仑胜境所在啊!” 诸葛棋弥留之际,听到昆仑胜境睁大了眼,柳飞星知道他在承受着伤处巨大痛苦,诸葛棋缓缓道来: “这一年里,我找到昆仑派掌门,因为当年与你父亲交好,他认出我,并将这图交给我,二十几年前花菱仙子留图所言,如世间能寻得山河社稷图者,可持此图往胜境去,三千深泽,十万大山,生死两阙,那便是你一直寻找你父的魂归处,你要三思――” 直道诸葛棋缓缓闭上眼睛,石公壶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冷姑娘是谁?” 柳飞星道:“那是我母亲,柳寅是我父。” 石公壶道:“这就怪了,他同柳寅交好,怎么顺带连你母亲也给惦念上了!” 柳飞星心里忽然闪过奇怪念头,如若他父亲从未出现过,那诸葛棋和冷姑娘又会是怎样的一生?缘深缘浅,难道真的是冥冥中注定? 五日后,剑侠山庄大举丧事,除了庄内自己人,就只邀请拾家几位在外兄妹赶返,柳飞星连日来饱受煎熬,非但山庄损失惨重,两位妻子,凌媚茹专注疗伤,对他置之不理,唐婉儿则因二姐吴栖凤和石公壶的死伤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 到处都是啼哭悲叹,柳飞星怀念与唐婉儿成婚那时志气满怀、携江湖以如日中天的景象,只将心中一股怨恨化作熊熊复仇欲焰。 剑侠山庄后山有一片崖,曾在那葬着已逝拾青竹,现下这里突然多出许多新坟,葬礼行毕,风如是,秋已凉。 柳飞星腾身而起,挥剑如闪,便在崖壁面勾勒出“莫忘”二字来,待退下来就道:“我身为庄主,一直都未周全考虑过诸位的安全,从今往后,愿意继续留在山庄的,柳某欢迎之至,所有庄务就由阎总管、刘护管打理,生意场上交由三变兄和拾府各位兄妹,今日起‘离魂扇’将永悬剑侠山庄,诸位可安心住下。” “柳大哥,我――” 唐婉儿两眼泪盈地望着他,柳飞星苦笑道:“好好照顾咱们的女儿。” 且说柳飞星心生复仇之念,去意已决,却不愿意再牵连任何一人无辜丧命,想起凌媚茹的话,或许妻子说的是对的,他是个自私的人,一件事要不顾后果地去做,唯一办法就是断去后顾之忧,然后独自上路。 当夜子时,柳飞星从唐婉儿房里走出,却见妻子追出,紧紧地抱住他,央求道:“大哥,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柳飞星柔情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向你道别,就是怕你做傻事,柳大哥觉得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你出事,记住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柳大哥会回来的。” 在走出来,柳飞星望了望凌媚茹居住的院落,还在气头上的她不愿相见,唯有留书一封,深深叹息。 到了山门之外,柳飞星脑子里装满了心事,以致凭如今的内功修为都没能发觉前方有人挡道,待抬头看来,只见叶小夕婷婷玉立,月光洒在她那素白衣裙上,叶小夕的样貌不美丽,却十分动人。 只听她道:“每次都这样逃跑,很洒脱吗?” 柳飞星却道:“小猫,你也回去吧!” 叶小夕薄怒道:“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是谁答应要照顾我的,难道你就是这样照顾人的?亏你今天还取了‘莫忘崖’这个名字!” 柳飞星冷冷道:“你不怕死?” 叶小夕满脸不屑道:“你忘了我也是医者,什么死法没有见过?” 柳飞星叹道:“那好,你就跟来吧,不过出什么事可怨不得我!” 叶小夕得意一笑,道:“你放心好啦,咱们家也只剩下我一人,我死了肯定不会有人来烦你!” 见柳飞星无可奈何的模样,便又道:“看来你蛮了解我的嘛,要是我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必劝了!” 两人正要走,就听后面有人大叫道:“等等,师傅等等!” 回头看,是孙乾、周辰,还跟了个不认识的少年,柳飞星顿时头疼起来,望着叶小夕,只见她幸灾乐祸,示意与自己无关。 柳飞星绷着脸道:“孙乾、辰辰,你们两个这么晚还不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周辰大为不满意,指着叶小夕道:“她都可以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叶小夕笑道:“我跟你们师傅有事要去办,小孩子都回去睡觉!” 孙乾上前拍拍胸脯道:“师傅,小夕师叔不怕死,我也不怕,我和师妹顺便还可以保护小夕师叔,不让您做事的时候分神!” 周辰一听,乐得在孙乾肩膀上猛拍,见柳飞星笑了,她便小声道:“师兄啊,这么久了,就你这句话动过脑子。” 柳飞星指着独孤鸣道:“你又是谁,为什么跟着来。” 独孤鸣当即跪下来磕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慢着!” 柳飞星喝止道:“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何要收你做徒弟?” 独孤鸣想也不想便道:“因为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想跟你学剑术!” 柳飞星冷笑道:“莫说我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即便是,又凭什么定要收你做徒弟。” 独孤鸣想了想又道:“因为我在长白山救过叶小夕,并且将她安全送回中原。” 柳飞星不执可否,回过头去望着叶小夕,只见少女竟也在紧张地注目着他回答,便作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你救过她,那她理所当然会收你做徒弟,你便跟她学医术好了,这种机会也是万分难得。” 说完,只见独孤鸣的失望,而叶小夕投过来一丝幽怨的眼神,柳飞星作势要走,独孤鸣急忙又道:“等等,因为我仰慕你的剑术可以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巅峰境界,因此我宁愿放弃修炼十年的刀法,而我又因为剑侠山庄遭难,再次拿起了刀,我这辈子发过的誓愿,只有这一次反口。” 听完,柳飞星淡淡地点头,却没有说同意与否,转身就走,周辰急得叫道:“师傅!” 孙乾连忙追了过去,周辰道:“叶小夕,怎么办啊?” 叶小夕望天故作长叹道:“唉,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周辰急道:“那你跟师傅好说话,就帮忙说两句啊!” 叶小夕眉开眼笑,道:“办法不是没有,不过这臭小子要是愿意叫我声师叔,就成了!” 独孤鸣将信将疑道:“当真?” 叶小夕点点头,独孤鸣连忙叩首恭敬道:“叶师叔!” “哦,你上当了!” 周辰忽然大笑起来,道:“师傅刚才啃受你叩拜就是早已经答应收你做徒弟,你被叶小夕这坏家伙给耍了!” 叶小夕瞥眼道:“木头脑袋!” 月下,柳飞星独行在前,郁郁满腔,而他身后四人,互相追逐嬉戏,乐不可支。他也曾如此少年情怀,可惜一切似乎悄然远逝,所留者,竟都是沧桑。 “师傅,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周辰问道。 “大理!” 周辰只觉前方雾月蒙蒙,叶小夕清丽孤傲,孙乾紧追师傅步后,而独孤鸣则又是满怀信心,不落众人。 第四十四章 醉迷误闯温柔乡 “凤儿,凤儿,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凤儿,凤儿,来笑一个!” “你怎么了嘛,半天都不说句话,好无聊啊,你要是闷死了我,看你将来找谁去!” 柴凤儿转过身去,双手抱膝,蹲坐在大石上面,一丝微风掀起绿衣带,一缕乱发绕弄着娇俏的面颊,也拨弄得杨文广心猿意马。 柴凤儿看也不看他道:“谁稀罕了,哼!” “我稀罕啊!” 杨文广顺势贴身上去,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 少女面颊微发烫,道:“你不要这样,若让师傅看到了,我会被逐出师门的。” 杨文广笑道:“要让你师傅看到了,那我就立刻来下聘明媒正娶你。” 柴凤儿挣扎着推开他,道:“你们这些男人没个好东西,自私自利,成天只想着自己,师祖婆婆刚刚去世,师傅正在伤心,成亲的事你提都不要提,我看我们最近还是少见面好。” 杨文广脸色一沉道:“那怎么成,难道你师傅一天不开心,咱们的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凤儿,就算我自私,那也是为了咱们将来的幸福而自私,你可要体谅我啊!” 柴凤儿道:“那南宫大哥怎么办,为了你我拒绝了他,直到现在都不好意思与他碰个面,而且这件事要是让师傅给知道了,你说我应该怎样解释?” 杨文广道:“感情的事情怎么可以勉强呢,假如你爱的是南宫兄,我杨文广会毫不犹豫地退出,至于你师傅,她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吧?” 柴凤儿使劲摇头道:“你不懂的,当年师祖婆婆的小师妹轻罗前辈,据说就是跟明教前辈私定终身,闹出大乱子,直到现在咱们翠烟门弟子都视为禁忌话儿呢。” 见杨文广沉默不语,柴凤儿继续道:“我看不如我就嫁给南宫大哥,你回去找你的小环老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听他这话,杨文广瞪大了眼睛,道:“疯丫头,你要是敢这样做,我抢亲也要把你抢回去,或者――” “或者什么?” 柴凤儿满面嗔容,虽然气恼,但怎么也生不起来,杨文广示意她附耳过去。 果然柴凤儿乖乖地靠了上去,杨文广却突然将她抱住,对着她嘴唇就是一阵狼吻,起初少女还在挣扎,到后来身子渐渐软了。 突然,重重地咳嗽声传入两人耳朵里,吓得两人顿时魂飞天外,连忙分开去,杨文广翻骨碌爬起来,而柴凤儿当即伏跪在地,因为她听出这是师傅紫月影的声音。 果然,紫月影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我问你翠烟宫的宫规第十三条是什么?” “师傅,我――” 柴凤儿吓得全身战栗,待稍微抬起头来看,顿时愣住了,不但是师傅和两位师姐,南宫铭和张午阳也在场,旁边还站着五个陌生人,带头那人显得尴尬。 杨文广惊呼起来,道:“柳小子,柳小子!” 柳飞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紫月影道:“紫宫主,我看这件事得严惩,对徒弟施加身体上的惩罚做师傅的会很难过,如果直接逐出师门的话,又未免处罚太轻,不足以令其他弟子警戒!” “柳小子你――” 杨文广张口结舌,原以为柳飞星会帮他说话,哪知道多年不相见,相见就损他一把。 紫月影转过一副笑容,对柳飞星道:“那么依柳弟弟的意思,应当怎么处罚我这个不知道检点的徒弟?” 柳飞星心中好笑,若紫月影当真生气,刚才就不会给杨文广机会占徒弟便宜,显然是早知道两人的事情,还带上自己过来拿证据,令杨文广难堪。 想着便笑道:“摧残一个人的躯体,只能令这个人暂时痛苦,待到伤好了就又活蹦乱跳,如果只惩罚你徒弟一个人,不就让另一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吗?倒不如把他们两个都留下,让他们朝夕相对,而宫主你偏偏就不答应他们的婚事,以柴姑娘对你的尊敬,肯定不会再违背你的意愿,如此让两人看得见却吃不着,岂不是让他们精神饱受折磨,痛苦到最后自杀殉情,看宫中还有哪个弟子敢不引以为戒。” 杨文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被柳飞星这番话唬得没了语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道:“你还真是毒!” 紫月影拍着巴掌,对身边两个弟子道:“你们都听见了?谁今后敢再犯,就是同样的下场!” 纤云和兰萍强忍住笑意,躬身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周辰则转过身去笑道:“看到没有,咱们师傅整人的时候,连兄弟都不放过呢。” 叶小夕冷哼道:“无知丫头!” 就在这时,一脸落寞的南宫铭悄然退出人群。柳飞星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暗叹,没想到武痴也会喜欢上女人,派遣他过来打点,不过是随意的举动,却可能改变了他的一生。 柴凤儿痴痴地望着,却得师傅紫月影使了个眼色,便怯生生地叫道:“南宫大哥!” 哪知南宫铭听了反而加快了步子,柴凤儿有些焦急,站起来望了望杨文广,不顾他反对,连忙追了过去。 “南宫大哥!” 当远离了众人,柴凤儿施展轻功终于拦在了他面前,迎上的却是南宫铭那忧伤的眼神,他落寞地注视着少女,柴凤儿顿觉无地自容。 忽地,她挥起巴掌狠狠地打在脸上,霎那,娇俏的容颜多了五指的红印痕,再挥巴掌时,被南宫铭及时抓住了手。 柴凤儿道:“对不起,是我无知,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南宫铭缓缓地将她手放下来,道:“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不管你的错,要怪只怪我自己笨,不懂你的心。” 柴凤儿又道:“那你不生气吗?” 南宫铭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柴凤儿摸着发烫的面颊,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秋风紧,榭台已寒,煮酒醇香。杨文广为他倒满酒,笑道:“飞星啊,今日之事兄弟可要多谢过你,否则还不知道紫宫主会怎样对待凤儿。” 柳飞星笑道:“既然是兄弟,何必言谢呢?再说紫宫主是个善良的女子,就算我不在,她也不会过于为难你俩,不过往后你们可得多加检点,不能让人家宫主难做!” 杨文广道:“那一年听说你葬身大漠,可把我们急死了,直到后来听陈飞扬陈大侠形容起你的样貌,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真恨不得丢了手里军令跑来看你,说起来惭愧,你返回中原好几年了,我都没亲自过来看你。” 柳飞星拾起桌上满杯酒,一饮而尽道:“你当年还不是被范老头骗过,扔下我一人独自上道,要是你肯撒下手中军务办私事,那你就不是杨文广了!” 杨文广听着面上有些发烫,笑道:“看来纵观天下者,依然是你最了解我,建功立业是我杨文广此生最大的理想,师傅他老人家很照顾我,在皇上面前予以保举,皇上念我是将门之后,又在南征广西时立过战功,去年已经升我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兴州防御使。” 柳飞星道:“那是个什么官?” 杨文广乐道:“总之你记住是大官就行了,倒是你,这些年来浪迹江湖,我听说与八姨有关,难道你真的喜欢八姨?” 柳飞星淡淡道:“你没听人说起我已有两位妻子了么,过去的事无论有或无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 杨文广叹息道:“看来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夜已深,柳飞星仍然逗留在杨文广的房里,叙两人兄弟情谊,回忆当年同在杨门的快活日子,令柳飞星意想不到的是,因为他的关系,杨文广结识了莫风谷的女儿莫小环,并已迎娶小环为妻,一方是自己兄弟,另一方是青梅竹马的妹妹,听闻喜讯,柳飞星顿时将所有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开怀畅饮。 走出房时,月已偏东,隐藏乌云里,不知多少年了,柳飞星再次得偿醉的滋味,也许杨文广的出现,令他埋藏心底的思念,当年百般照顾他,领他进杨门那少女,原来依然会令他心痛。 柳飞星跌跌撞撞,在走过门时,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东西,他还以为是堵墙,便攀手上去摸索,入手软绵绵地,有些不对,柳飞星振作精神来看,顿时呆了,面前是个散发淡淡幽香的女子,而他的双手正扶在女子胸口。 那人反应过来,急忙把柳飞星退开,用力过大的缘故,柳飞星被推出三尺外摔倒在地,他是真的醉了,以致就此睡了过去。 睡梦里,重回到了还是少年的自己,那一夜刮着寒冷的风,火堆被风吹得呼啦作响,而少女坐在那里伤心哭泣,梦回少室山,漆黑的屋子里,背对着自己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的少女,她太坚强了,但却偏偏让他撞见了她的脆弱,让他明白到原来她也是需要别人的呵护,然而她心中的人却永远都不是他。 感受到那有如实的柔手抚过他的脸颊,柳飞星分不清梦境与真实,只把那只手猛然抓住,顺势将人儿搂入怀里,嘴里不停地道:“求求你,不要走,不要再抛下我――” 感觉到挣扎,柳飞星只会抱得更紧,情不自禁地寻至那两片热唇,狠狠地吻了上去,将心中压抑的相思痛苦尽情地释放出来。 不知睡了多久,柳飞星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才醒来,那圆木房梁,草盖屋顶,篱笆墙面,首先映入眼帘,令他惊坐起来。 屋子十分空荡,除了床之外,就只有梳妆台和一张桌子,而那桌子正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汤盆和堆放着些干粮,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所有衣物被整齐地叠放在梳妆台旁,回想昨晚如梦似幻的情形,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 柳飞星下了床,连忙套上衣裳,脑子想的是怎么从屋子里悄悄地离开,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妙曼身影,两人撞面时各自都呆了一呆。 “夕敏――” 尽管几年不见,但这个女人几乎害得他丧命,柳飞星一眼便认出来,脑袋嗡地一声响,暗道:“天啊,自己都做过什么?” 而夕敏轻轻放下手里活儿,来到柳飞星近前,就如妻子一般,很快为他穿戴整理,完毕只说了一句道:“肚子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 柳飞星难堪至极,道:“夕敏,我,昨晚――” 夕敏脸一红,低下了头,道:“先吃过再说。” 两人对面而坐,柳飞星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准备食物,是异样的感觉,却并没有想象地那般难堪。 第四十五章 迷情未悔恼人谋 柳飞星忍不住沉闷,终究还是开口道:“夕敏,我――” 夕敏抢过他的话道:“我姓郑,叫郑敏,夕敏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姓氏。” “对不起!” 当柳飞星说出口时,夕敏显得很是失落,凉风吹过,她抱了抱肩,展颜笑道:“见你说得,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我何时要求你对我负责任过了?” 听了这话,柳飞星才稍微觉得释怀,道:“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补偿给你的。” 夕敏一笑之,走过屋子里,从梳妆台格子里面取出一样事物交道他手里,柳飞星这才发觉自己飞星剑何时被她拿了去,但不知又为何又还回来。 就听夕敏道:“狐岐山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后来在春十三娘的帮助下找到神水为你神剑洗涤,现已完好如初。” 柳飞星闻言大喜,握住剑柄刹那,久违的感觉重新回来了,只是稍微运功,柄端便长出耀光剑身来,将屋子照得通透,只是久了没使用,控制起来生疏不少。 待收了剑,只见夕敏犹自欢喜,那神情与柳飞星从前认识的夕敏简直判若两人,他道:“你潜入翠烟宫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夕敏回过神来,笑靥如花,道:“难道这个还不够重要吗?也没办法,我想不尽快将这件事为你解决了,下次见面也许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我就一剑把我给杀了呢!” 柳飞星尴尬地笑了笑道:“怎么会呢?” 屋里又陷入沉闷,夕敏突然上前挽起柳飞星的手道:“你睡了一天,趁傍晚出去走走吧。” 说是奇怪,原是夕敏几乎害他丧命,但现在柳飞星心中,不但没了恨意,反而觉得亏欠于她,对她的亲密举动有种说不出的妙享。 见他迟迟,夕敏噗嗤一笑,道:“怕什么,你夫人又不在这里,而且方圆十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等出了屋子,柳飞星方才知道她所言非虚,这是在一处山背面,到处都是低矮灌木,简直是荒无人烟,对于眼前此女子,他一点都不了解,也猜不透。 蹬上最高的山梁,举目远眺,任由晚风吹拂,柳飞星心情甚佳,道:“你真会挑地方。” 夕敏冲着他甜甜一笑,道:“我冷!” 柳飞星要解下外衫给她,却被她阻拦道:“你会着凉。” 正不知如何时,听她又道:“抱着我。” 柳飞星打心底不愿在这时逆她意,索性来得大方,将她揽入怀里,单手环住她的腰肢,或许是两人已有过一夕情缘,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 夕敏又笑了,轻轻靠在他胸口,道:“知道吗?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缠着你。” 柳飞星顺口道:“为什么?” “难道你希望?” 夕敏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笑得很皎洁,柳飞星道:“男人总不希望自己碰到的是虚情假意的女人,尤其是那种事!” 夕敏道:“我也并非什么随便的女子,寻常男人想靠近我都难,不过――” “不过什么?” 夕敏笑道:“不过你好像自己说过会补偿予我!” 柳飞星随意道:“嗯,我会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灌木丛响动,有人钻了出来,这么近距离能不被他发现,显然是早就藏好在里面了的。 柳飞星面色一寒,将她从怀里推开。 而钻出来那个人,年在三十许,一身装扮得华贵,面貌俊朗不凡,显得有些尴尬,对夕敏苦笑道:“原来你说的办法,就是指的这个?” 夕敏望着柳飞星脸上腾起怒容,若无其事地笑道:“那不过是个意外,但是殿下最了解我不过,也可以因此而死心了。” 柳飞星此刻心中那点歉疚之意早就荡然无存,冷哼道:“看来是我太不了解你了,就不打扰两位,告辞!” 他正要走,却听夕敏道:“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生气值得吗?如果你要求我一心一意地对你,难道真的打算将我娶回家不成?还是准备在赢得新鲜感情后始乱终弃?” 柳飞星顿住了,叹道:“好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此趟来大理的目的,如果想劝我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夕敏笑道:“恰恰相反,我是要你助我毁灭蚩火教,事到如今我也该告诉你,从前我跟西夏一品堂的人合作,那是因为我和李元庆也有这样的私下协议,但是自从上趟武夷山夺宝之后,我感觉这个人并不可靠。” 柳飞星道:“为什么?” 夕敏道:“在中原地盘上,完全可以借助武林各派的势力,加上我们里应外合,当时就能除去同行的蚩火教长老,尤其是天龙寺弥僧这个厉害的人,但是李元庆拒绝了我的要求。” 柳飞星冷笑道:“所以你现在不失时地暗中联络我,万一西夏人调转枪头对付你,就可以借我之手除去他们?” 夕敏道:“柳飞星就是柳飞星,一点就通,他们两方若是联合起来,恐怕我们都得亡命天涯了,才不得不找到你这个大靠山。” 柳飞星道:“这样做树敌的风险很大,对我有什么好处?” 夕敏望着他,满是柔情蜜意道:“好处么?难道你没有偿够?” 但在柳飞星此刻看来,夕敏无疑是在做作姿态,厌恶感顿生,道:“你费尽心思为我修复神剑,看来也是怕我这个靠山不够强大吧?我真得从新认识你夕敏了!” 夕敏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道:“我说过我叫郑敏,你当然得从新认识来过,不论是当作对我的补偿也好,真心助我也罢,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对自己说过的话是否还算数?” 柳飞星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更何况我怎么都不会欠你这样女人的债!” 夕敏道:“我这样的女人?那是什么样的女人?” 柳飞星道:“你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做,只要你帮我修复神剑,以此为由足够跟我谈条件!” 夕敏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是想说我这样的女人什么都肯拿来做交易对吧?不管你怎么想,总之答应就好,等事情结束我会好生谢谢你。” 柳飞星不知为何,对这个骗过他的女人感到愤怒异常,不由喝道:“那好,要我做什么现在就开始吧。” 夕敏道:“首先,你需要认识这位大理国王子殿下段志兴,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殿下平反叛贼,以恢复帝位。并且从今日开始,你要称我为郑敏,因为我们郑氏家族是大理国六大家族之首,同样遭到叛贼迫害,如今既然要公开决裂,我想有必要恢复真实身份!” 柳飞星道:“我只听闻当今大理国君段志高乃是先帝的大皇子,顺理成章继承皇位,至于你,我连一个夕敏都看不清楚,又哪敢与郑敏再有瓜葛!” “你――” 郑敏无言以对,便道:“那好,办正事要紧,请柳公子跟我们来。” 段志兴脸上虽有笑意,但见郑敏饱受奚落鄙夷,那笑容变得十分勉强,三人翻过山梁,却在山梁的另一头,是一条蜿蜒崎岖的小河流,穿过小桥,在林子隐秘处是一个村庄,夜晚显得寂静,但在柳飞星运功聆听时,至少发现十几道关卡暗哨,不少隐匿者还是武功不弱的高手。 在柳飞星心中,大理皇位归谁所有,对他这个大宋子民来说完全无关痛痒,现在自己与他们的目标既然一致,他也想衡量能否利用这股力量铲除蚩火教,夺回山河社稷图。 进到村子里,立刻有几个人出来迎接,对段志兴行君臣之礼,又与郑敏打招呼。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老人挡在柳飞星面前,道:“郑小姐,这位是何人?似乎第一次在这里出现吧?” 柳飞星故意答道:“似乎这里有人不欢迎我,那我就走了!” 段志兴连忙拱手道:“柳先生且慢,柳先生是我的贵宾,怎么会不受欢迎呢?” 那人道:“在下不过是出于谨慎才问一问,柳先生何必生气,要知道这位可是大理国将来的国王,当今二皇子殿下。” 段志兴挥袖道:“唉,老高,江湖人自有江湖的规矩,何况柳先生声名响彻中原,礼节小事,大家能免就免了罢!” 柳飞星既然也想借人家势力,便见好就收,笑道:“柳某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未请教这位是?” “老朽高智泉,官拜监国司!” 郑敏连忙道:“好了好了,都累了,我同高大人为殿下和柳公子准备晚宴!” 郑敏走时,对段志兴使了个眼色,柳飞星装作视而不见。便只剩下两人时,柳飞星开门见山道:“殿下,我已出来两日,过了今晚再不回去恐怕朋友会担心,所以你要有什么事就当面交代详细,我既然答应过你们的事情,就决计不会食言。” 段志兴连忙打住,道:“我相信郑姑娘是不会看错人,对柳先生的话也从未怀疑过,那么就请跟我来吧。” 段志兴领着,走进村子最中央的一座稍微大的宅院,早有人掌灯奉香,段志兴命人退下,笑道:“山野地方,再怎么有下人伺候,环境总是苛刻了点,怠慢地方柳先生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柳飞星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理皇子,但郑敏既然肯因此作出那么多努力来说服他相助,看来皇子身份十有八九是真的,便笑道:“有二皇子同甘共苦,相信这里不会有人觉得被怠慢。” 这间屋子也只是普通民房稍微改建,里面摆下床铺和一张桌子便没剩下多少空间,段志兴躬身伏在床下,半晌才摸索出一个布包袱,捧上桌面,小心翼翼地放下,道:“柳先生请坐!” 等他打开包袱,便将里面一个锦盒和一卷册推在他面前道:“柳先生请看!” 柳飞星先打开卷来看,原来是一册皇榜诏书,是先皇帝遗诏传位给二皇子段志兴,又打开锦盒,皇帝御玺呈现在眼前,柳飞星第一次看到这种传国信物,并不识得,但他见识过不少宝物,一眼就认定这物肯定价值连城。 看完后,柳飞星将之还原,推回给段志兴,正色道:“柳某此趟赴大理其实是想向蚩火教讨回一样东西,如果真如夕敏所言,大皇子在蚩火教扶持下篡夺皇位,到时候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不过二皇子将来大可光明正大的找我商量此事,别再使什么计量。” 第四十六章 顿悟因果两归途 提及此事,段志兴脸上立刻显出不自然来,道:“其实与柳先生的联系,从始至终都是郑姑娘负责,我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让柳先生答应相助我们。” 柳飞星不客气道:“哼,得此女相助,犹胜过千百男人!” 段志兴大叹道:“郑氏家族皆为武将,我能够逃出升天,也是托了他们全族人以性命换来的,只要郑姑娘愿意,在我复国之后,仍然愿意立她为皇后,可惜她并不愿意,我只是想提醒柳先生,看人不要只看表面,有时候为了生存、为了大义,同样能够忍辱偷生,甚至做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举动。” 听着段志兴的话,柳飞星却在想那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头一回害得他死里逃生,这一次,为了相助二皇子复位,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愿提及,便转开话道:“那么二殿下有什么打算?” 段志兴道:“目前我们所在这地方距离大理皇宫东七百里,中间隔着两座城池,蚩火教总坛所在的龙凤谷就处在皇城东南方五十里外,东北、西北方向是大山河川,再加上西夏、吐蕃等诸国干涉,我们根本无法在那边布置军队,我原计划求助宋朝国君,借大宋边境军队为我平叛,但几经试探,大皇子得势,我们根本得不到宋朝皇室的回应,因此迟迟无法动手。” 柳飞星道:“那有多少兵力可用?” 段志兴道:“大皇子掌握了全国三十五万兵马,但在皇城能够及时调动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万,我和高大人联络其他各位将军大人,加上几年来招兵买马加强训练,目前有七万将士可随时备战,我们也曾想过孤注一掷,用这七万兵马攻打大理皇城,未尝不能一拼,可蚩火教势力太过强大,尤其是深藏其中的八部天龙使,据说都是修仙道者,咱们凡人士兵与之对抗,真不知死伤几何!” 柳飞星听过皱眉不已,忍不住道:“八部天龙真的这么厉害?” 他又在想以己方仅足于对方可用三分之一的兵力,这场战争胜算太过渺茫,便道:“你容我回去想想,看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地方!” 言谈时,已有下人端上食物,段志兴问道:“郑姑娘呢?今夜为何不见她过来用膳?” 那仆从答道:“回禀殿下,郑姑娘说今日有客要招待,就留在了高大人那边与将军们一起用晚膳。” 柳飞星随口道:“怎么她经常与殿下一起用膳?” 段志兴笑道:“说来惭愧,山野食物来之不易,为了节省各位大臣与士兵通常都在一起吃住,而郑姑娘毕竟是女儿家,索性和我这个落难皇子凑合着吃食。” 柳飞星笑而不语,两人用毕,便有人带他去房间休息,路上碰到正等候着的郑敏,见她令仆从退下,面对柳飞星依然笑意盎然,道:“现在秋凉了,虽然不再有蚊子,但山野毕竟是山野,虫豸可不少,让我为你点香烛吧!” 说着晃了晃手里事物,柳飞星道:“没想到你想得很周到。” 郑敏道:“那当然,因为我要利用你嘛,得把你伺候舒服,难不成我们还真能两情相悦?” 柳飞星神色一暗,道:“那我也受之无愧!” 郑敏噗嗤一笑,道:“你知道男人何时最有魅惑?是在拒绝一个女人的时候,那般残酷的魅惑足以令每一个女人神魂失守,又为之心碎!” 柳飞星不答,她又道:“大理国的晚膳还合口味吧?哎,我知道你看见我就没了胃口,所以只好自己饿肚子了!” 柳飞星道:“是吗?可我听说你和高大人一起用膳吧?” “是吗?” 郑敏抬起头来,含笑地望着他,又释然道:“好了,走吧!被人看到又以为咱们在幽会!” 静静地看着郑敏为他按枕叠被,忙碌过后,直到柳飞星关上房门她也没再说过话,但在柳飞星脑海里,却满是这个女人的身影,难道是因为一宿的情?还是因为她让人捉摸不透,似是而非的谎言? 辗转难眠,柳飞悄悄地从窗户跳了出去,要躲过这些暗哨关卡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要知道剑侠山庄的设置,可比这些粗陋之作繁复千百倍。按照段志兴所说的方向,只消半个时辰就走出了荒山,再过一个时辰就寻到翠烟宫地处,两地间只隔了二三十里路,难怪郑敏能将他偷出去。 怀揣飞星剑,柳飞星心里乐开了花,持剑在手,试问天下间他还有什么好惧怕,就算是吴越老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当年他父亲以此剑与之大战,终是败在寡不敌众,他自己虽然没学过仙法、道术,但当初诸多门派高手现在也不复存在,九凤已死,再除去九奎,就能与吴越老祖来一次公平决斗,他心中如是盘算。 二日清早,柳飞星推开房门,正有一个翠烟弟子端着洗脸水从门前经过,乍见他,惊得失手打落铜盆,尖叫地跑开。 柳飞星一面观赏翠烟晨景,朝着聚集地含香阁那边过去,就见宫主紫月影带着三个得意弟子正朝这边赶,见了面紫月影便道:“飞星,这两日你去哪里了?可把姐姐急死了!” 柳飞星含笑道:“你看我真该打,因为有急事出去,没来的及告诉一声!” 他心里却想着,难道告诉紫月影自己被女人抗着跑了几十里路没有知觉? “柳小子――” “师傅――” 就见一众人都赶了来,杨文广尚在喘气,指着他道:“你去哪里了,要再不回来咱们就要去蚩火教要人了。” 柳飞星纳闷道:“为何去蚩火教?” 杨文广道:“你喝醉酒,我还以为你被蚩火教妖女拐跑了,在大理地境敢闯紫宫主的翠烟宫还没有几个人罢!” “这个――” 柳飞星被他一语言中,差点都怀疑这小子装醉跟踪了他。 然杨文广这不痛不痒的奉承话,说的紫月影眉开眼笑,柴凤儿也暗地高兴。 独孤鸣上来道:“师傅啊,下回有什么大的行动可不可以带上我啊?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柳飞星意味深长地道:“很快就有机会的!” 见他今日格外开心,张午阳道:“柳大哥一定是捡到宝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开怀笑过。” 杨文广仔细端详一阵,摇头道:“依我对这家伙的了解,我看他一定是捡到什么外族美女,遭遇艳情,否则的话,何以笑得如此阴险?” “你这是什么道理啊,你当我师傅像你那么好色,咱们师傅可是正人君子呢!” 周辰不满到,杨文广老脸皮厚倒无所谓,却把柴凤儿羞得俏颜飞霞。 众人哄笑作一团,却唯有南宫铭沉默寡言,因吴栖凤的死,对柴凤儿的单思,令他越来越自闭,张午阳年岁小,当时悲伤难过,待时过境迁,愁苦烦恼便淡忘过去。 南宫铭则不同,他与吴栖凤相处得久,师兄妹情谊非浅,记忆得多,便成了一辈子的精神背负,柳飞星想开导他,也不知从何说起,唯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想着,便作神秘地道:“紫宫主,我正准备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众人来到后山崖,路上,周辰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不断试探话语,柳飞星总是一笑置之,等到了地方,他才回转身来道:“紫宫主想必听过江湖传闻,当年我不过是江湖上岌岌无名之辈,却能斩杀在武当山作恶的九尾狐妖。” “此时我的确有听闻,不过狐妖这种东西姐姐我还真没亲眼见过!” 紫月影摇头笑着。 南宫铭道:“柳庄主旧事重提,莫非要给我们看的是――” 柳飞星掏出漆黑飞星剑柄,抚摸着道:“老朋友啊,这些年你可想死我了。” 说着,就见他一捻剑诀,施展内功注入剑里,与剑柄中暗藏虚无境的能量产生共鸣,飞星剑身腾然暴涨,光影流动,如长虹破空,投出数十丈去,剑身之所及,山石纷纷崩裂,抡起剑来往虚空一斩,只见如闪掠过,切开对面的山岩,那巨石缓缓滑落滚下山去,而剩下半边山石的切面光滑如镜。 光影剑身一缩,如投影消失在他手里,刹那的美轮美奂,正如流星划过长空,柳飞星顿有所悟,开始明白这把剑的名字为何叫做飞星剑。 且说场中的观者,个个瞧得痴呆,在柳飞星挥剑断山石那瞬,那身影真如天神降凡,秉天地王霸之气,无可匹敌。 他的三个徒弟都看得呆了,再望他时的神色充满了崇拜与敬佩,孙乾咽着口水道:“师傅,这个,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柳飞星含笑道:“当然可以。” 说着,把剑交在孙乾手里,孙乾几乎不敢相信,捧在手里动也不动,周辰和独孤鸣立刻围了上去,周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摸一下,脸上洋溢着尽是笑意,道:“三师弟,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师傅用来斩杀狐妖,驰骋大漠的厉害法宝,现在相信了吧!” 独孤鸣如痴如醉,道:“没想到啊,天下真的还有这般武功和这般神兵利刃,师傅你将来可不可以教我啊?” 柳飞星笑道:“你是为师的弟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三个徒弟围拢着观赏神剑,可羡煞了旁人,周辰欢快道:“做师傅的徒弟好幸福哟!” “啧啧!” 杨文广摇头道:“柳飞星,你就卖弄宝贝吧,瞧你的三个徒弟一个个仿佛没见过世面样!” 屹立山顶,望茫茫天地间,柳飞星指着远处道:“文广,你也不差啊,待你披甲上阵,统领千军万马那时,自然更胜于我,我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不过是江湖草莽一名,做将军的就不一样了,动辄便干系千万人生死,甚至江山社稷的安稳,那才叫做威风八面。” “这还差不多!” 杨文广听了赞赏很是受用,但转过身一想便又道:“不对啊,我说你今日怎就如此谦虚了,要放以往,我敢肯定求也求不来这句话。” 柳飞星道:“既然你都说了是往昔,便是与今日的我有天遥之隔,就像这柄飞星剑,以前我只知我因它而得名,而它亦非凡品,飞星剑就是飞星剑,而刚才我才知道,这剑从铸造时起,便注定了他的名字,运之如破长空,流光飞逝,赋予其名飞星。” “你这样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杨文广道。 柳飞星笑道:“总之事物不能只看到一面,来有处,去有向,虽说一切可能都是上天注定,但这个注定的结果不到最后谁能猜得透?” 第四十七章 巧计嫁祸破重关 柳飞星一翻话,让众人听得不知所谓,然而他自己心中无比明朗,从施展飞星剑时,他突然领悟到,这剑或许是注定要留给自己,而他的执著,在于他父亲的来处,或者可以说那里才是他的故乡。 否则,即便是有了家,有了妻子和女儿,他的心依然在飘忽不定,没有一刻安宁过。 叶小夕忽然将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柳飞星回过神来,道:“你做什么?” 叶小夕一本正经道:“两日不见,我瞧你是否发烧!” 众人顿时哄笑,柳飞星道:“你这死猫儿,鬼机灵,旁边呆着去。” 叶小夕摇头道:“你眼里就这么容不下我,让我死?” 柳飞星这才道:“我哪里舍得,我还不怕林药师来找我算账?” 叶小夕释然道:“算了,你总是觉得亏欠爷爷的,那也好,往后到哪儿去一定要先招呼我一声,否则我就当你照顾不周!” 回到住处,柳飞星道:“紫宫主,你现在不必担心我与蚩火教为敌了,即便是见到天龙八部诸类,我想应该有得一搏。” 紫月影叹道:“上次藏宝地宫一战,加上今日所见,姐姐便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谢谢你上回为了救我而放弃了山河社稷图!” 柳飞星笑道:“紫宫主花容月貌,又是我此生难得挂记的几个人之一,无论什么情况下,也要先保证你的安全吧!” 紫月影掩面笑道:“记得你小的时候说话都会脸红,现在如此会哄人开心,姐姐要是再年轻十岁,说不准就嫁给你了。” 柳飞星一直傻笑,想起小的时候懵懵懂懂,受人照料的情形,虽然只是那一次,然而这些人的模样从此永远牵挂在心中,便道:“紫宫主如今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你与柴凤儿姑娘说过有关山河社稷图的事,那是她爷爷的留物,怎肯轻易放弃。” 紫月影道:“山河社稷图这样的神物,本就不应该留在人世间,令得纷争杀戮不断,人妖鬼道各还其途,才是柴家先祖求得此图的真正目的。” 两人相叙姐弟之情不提,柳飞星心中认定冥冥中为他留下飞星剑如此神兵,是上天欲借自己之手还回山河社稷图,而自己也心愿上得昆仑胜境,了结从父辈开始的因果。 既然是冥冥中有意,柳飞星便决定不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般保守行事,已经令他等待不及,于是当晚便找到杨文广,说明与大理二皇子合谋的事情,考虑到二皇子只有七万兵力,于是他便打算向杨文广借兵。 却不料杨文广婉言回绝,道:“飞星,我是承蒙范仲淹老师栽培,交由兵马都是用来防备西夏国虎视眈眈,除非西夏先有所图谋,否则的话我不敢妄动一兵一卒!” 柳飞星苦口劝解,然而杨文广毕竟是杨文广,以一句军令如山,盖过了多年兄弟情谊,这便使得柳飞星更加不敢向他提起山河社稷图的事来,因为此物宋家皇室也是志在必得,多年来从未放弃过,以杨文广跟柴凤儿的感情,要柴凤儿索要先祖遗物,那时才叫难堪。 又过得大半月,柳飞星奔走大理国境内,掌握各处地势,以及蚩火教势力分布,然而任他神通多大,就是探不出有关天龙八部众者的线索,蚩火教多年来唯一出动过叫做迦楼罗的火鸟与丐帮交手,丐帮先任帮主龙在天也因此而丧命。 在佛经里,天龙八部众分别是天、龙、迦楼罗、甘达婆、魔乎罗迦、夜叉、紧那罗、阿修罗,如果说迦楼罗是只火鸟,那柳飞星所见过的龙女则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并非真正的龙,他可不敢想象自己能与真龙打斗。 柳飞星给丐帮洪七写了一封亲笔书函,大意是询问他是否愿为其师傅报仇,也因他得不到杨文广相助,又和凌媚茹怄气在先,不愿自己一手创立的剑侠山庄再有损伤,才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洪七合作。 然而书信去了一个月依然了无音信,柳飞星开始焦急起来,冬日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二皇子的财力有限,行军布阵,购置军备粮食过冬的压力大增。 从那一次过后,杨文广便借故少与他单独相处,两人多少都显得尴尬,这日柳飞星教完徒弟功夫,晚间独自饮酒。 就听见有人敲门,柳飞星心情烦闷,便道:“我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 屋外静了一静,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进一个人来,柳飞星回过头时,呆了一呆,这女子换了身雪白的棉衣,衣上绣着粉红桃花开。 “夕敏!” 柳飞星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回过头,自顾饮酒。郑敏轻轻地关上房门,来到他对面盘膝坐下,道:“北方人真会享受,炕头做得温香暖和,而我们大理的讨伐之师,如今穿的是寒铁衣,睡的是草谷地。” 柳飞星略有两分醉意道:“那你为何穿成这样?” 郑敏不答反问道:“那你觉得如何?” 柳飞星无奈地笑道:“如果只是看表面,你的确是位美丽的女子。” 郑敏道:“这便对了,那你就当作我是为你而穿好了!” 说着,从袖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方手绢,折叠几回,用来裹着酒壶瓶颈,放上火炉去烤,柔语道:“北方煮酒,是这样子吗?” 柳飞星笑道:“你这样会把瓶儿弄裂。” 郑敏皱眉,但没有停下来,只是说道:“或许你很在行,但我错得用心,也未必会失败。” 柳飞星变得无比惆怅,道:“我也不是北方人,我连自己算什么人都不知道。” 郑敏浅笑道:“你肯在我面前发牢骚,证明我还没想象中那么无可救药,所以说有时候做人,错得也未必失败。” 柳飞星自嘲道:“对于一个太难了解的人来说,除了发发牢骚,也仅此而已。” 沉默一阵,郑敏小心翼翼地将酒壶放回桌台,道:“不去想别的,只是表面地看待,不知道柳公子有没有兴趣让小女子陪你饮三杯?” 柳飞星未来得及开口,郑敏抢着笑道:“那么,不说话就是默认喽!” 说着即兴为两人满上杯,然后端起杯来豪饮而尽,柳飞星便也喝了,入口里,酒是醇酒,竟真的多了几分温热。 如此三杯,郑敏起身便要走,柳飞星诧异道:“你今日就是特地赶来陪我喝三杯?” 郑敏笑道:“然则,你以为呢?明地里怎么说我也是蚩火教三长老,你敢留我,我还不敢留在翠烟门里,再会了!” 说着,学着江湖汉子般豪爽地冲柳飞星抱拳,迅速地离开房里。 柳飞星端起酒壶,上面残留的余热温香,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过得几日,白雪飞绛,银装素裹,郑敏再次造访,不过这次是在清晨十分,柳飞星正在练功,她便从开着的窗户翻身进来。 柳飞星闭目道:“我说过,答应帮助你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无需如此殷切待我!” 早课完毕,便下了床榻,郑敏夺过一步,取了衣裳为他穿戴,一面笑道:“我是担心你懒惰才来监视你,今天来可不专是服侍你的。” 终究不是头一回,柳飞星便任由得她摆弄一番,道:“二皇子殿下有什么新的进展?” 郑敏转身在桌前椅子上端坐下来,道:“依我们的条件,就算让士兵熬过这几个月的寒冬,必然会有损亡,更何况动摇军心才是最可怕的,二皇子与高智泉商量过,着我联络李元庆。” “那结果如何?” 郑敏苦笑道:“都怪我一时大意,向他言明我们目前的困境,同时要求西夏即刻发兵助二皇子成事,没想到的是这次带兵的不只李元庆,还有赫连铁树在场,此人骁勇善战,加之好大喜功,发兵是发兵了,不过是针对我们,七日之内连夺我们莨邕和硭莒两个公开据点,令得我们损失三千多将士,谷食五千余担。” 柳飞星皱眉道:“这倒是兵贵神速,这两处地方都在大理与宋朝边境,不但切断了你们向宋商收购粮食兵器的途径,将来还可以此为根基,在宋边界形成小范围包围攻势。” 郑敏道:“西夏人已决定相助大皇子,说不准大皇子在对他们开出的条件里就有共同攻打大宋朝之意,李元庆也曾跟我们提起过,当时考虑到两国子民,被二皇子断然拒绝。” 柳飞星淡淡一笑,望着她道:“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罢?” 郑敏反问道:“有区别吗?” 柳飞星又道:“那你前两日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件事,为何拖到现在?” 郑敏道:“因为莨邕和硭莒失守,惊动你们宋朝,日前已在轩辕台城发现了丐帮几位大长老的踪迹,看来你的信并没用白写!” “但愿如此!” 柳飞星若有所思,郑敏又道:“我真不明白洪七也曾全力相助你建立剑侠山庄,为何关系又弄得如此生硬?不若得到几万丐帮弟子助阵,必然士气大振!” 柳飞星对她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再则说丐帮的确人多势众,但若要大规模地调动,可能比你们集结军队要难上数十倍。” 郑敏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不管怎么样,能够得到你的支持,我怎么都不会放开手的,蚩火教不除,咱们也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只会白白牺牲人命,二皇子宅心仁厚,是真正值得扶持的明君,否则我――” 柳飞星瞪着她道:“否则什么?” 郑敏摇头不语,柳飞星却道:“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这次冒的风险很大,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走此一招。” 听他这般说,郑敏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道:“只要有办法,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牺牲。” 柳飞星愣愣地望着她,道:“家族使命对你就这样重要?还是你对二皇子情有独钟?” 郑敏脸一红,道:“你别管那么多,就像你,如果让你放弃山河社稷图你会愿意?” “你连这个都知道?” 郑敏道:“你忘了我是蚩火教三长老吗?龙女就是八神使之一,她抢了你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无法替你拿回来,但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那好!” 柳飞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正要与她说起心中计划,只听得门外传来脚步,是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连忙将她拉道窗户边,道:“你快从这里出去,今晚在十里外的树林等我!” “师傅!”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周辰,恰好见到郑敏亲昵地松开柳飞星的手。 第四十八章 故布疑阵搅浑局 “啊!” 周辰惊叫一声,只见那女子翻窗出去,她并不认识郑敏,顿时想歪了,道:“师傅,你,你们――” 柳飞星大为窘迫,连忙道:“一个女贼,被我抓住,不忍心打她,就给放了!” “哦!” 柳飞星这样说了,周辰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却不敢逆师傅的意思,她何等机灵,放下手中脸盆笑道:“师傅受惊了,先洗把脸吧,您的杨兄弟等会儿要向大家辞行,说是边关出了点事情,需要赶过去哩。” 柳飞星听了大喜,不由得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见到柳飞星得意神色,周辰心里更疑神疑鬼,探着脑袋四处打量,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 “辰辰,你为何还不过去?”柳飞星道。 周辰连忙躬身行礼道:“哦!” 带出了柳飞星房间,吐了吐香舌,心道:“天啦,自己竟然发现了师傅的秘密,那女人长得如此娇俏,难道是师傅的情人?” 且说柳飞星,也翻身跳出窗外,出了翠烟门往附近的集市而去。 翠烟宫主紫月影领着纤云跟兰萍,余下的便是剑侠山庄众人,杨文广左顾右盼,却少了柴凤儿和柳飞星。 显然柴凤儿是紫月影有意不让她来的,同杨文广做出那样的事情,紫月影虽说答应柳飞星放过两人,也不得不做足样子,否则翠烟派弟子人人效仿,免不了会乱了规矩。至于柳飞星为何不来,杨文广心里七上八下,忠义两难全,不能够借兵给兄弟,他打心底感到内疚。 紫月影道:“杨少侠,不如我派人去请柳庄主,或许他又睡过头了。” “多谢宫主美意,兄弟诸般事物缠身,我亦不能为之解忧,又有何颜面邀他送行呢,就此告辞!” 杨文广苦笑着,这话说得只有他心里才明白。 正这时,就见翠烟宫外茫茫雪野里,奔来一匹骏马,穿过小桥,柳飞星倒提丈七的黝黑长枪,下了马来,抖擞身上落雪,朗声道:“既然是做兄弟的,又岂能草草道别呢?我知道你惯用长枪已毁,特地赶到集市为你挑选一把最好的!” 说着,把枪扔了过去,喝道:“接住!” 入手长枪,就感觉轻重恰到好处,枪身粗细亦符合杨家兵器标准,心中愧疚更甚,不由得道:“好兄弟!” 柳飞星又道:“这匹马就送给你代足力,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彼此互相谅解才是最重要,乘着天色早,快走吧!” “嗯,告辞!” 杨文广也是重情义的汉子,得柳飞星一番话所感,提枪上马,挑了包袱上路。 目送他离开,柳飞星与紫月影寒碜几句,便带着徒弟回住处,路上周辰小脸冻得通红,拍拍胸脯道:“唉呀,师傅你真是吓死我了,原来您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集市去买东西送行,咱们师傅真是重情重义呢!” 孙乾道:“那还用说吗?” 柳飞星暗叹一声,听徒弟这般说起,他心中亦有愧,便道:“为师这几日要带你们三师弟出去磨练,鸣儿虽然有武功根基,但说到底对本门武功不够熟悉,辰辰和孙乾就留在翠烟宫继续练我教给你们的功夫,尤其是辰辰,回风云袖斩秘籍出自翠烟,你找紫宫主请教对你大有裨益。” 周辰立刻不乐意道:“我要跟师傅!” 柳飞星道:“我意已决,叶小猫你是长辈,你看着她点!” 叶小夕皱眉道:“什么训练?我都不能去?” 柳飞星摆摆手,只道:“鸣儿,你跟我来。” 独孤鸣乐开了花,朝众人做了鬼脸,抱着一口翠烟宫寻来的女子用剑,乐得直蹦达。 自此一日,柳飞星师徒没跨出过房门半步,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独孤鸣被柳飞星提起来,从窗户跳了出去,回身弹指,那窗户又给落下去。 被寒风一吹,独孤鸣立刻惊醒,但被师傅如提小鸡一样带走,雪地里光线不是很暗,他只觉得如乘风架云,待柳飞星一口气跑出十里地才将他放下。 独孤鸣愣道:“师傅,咱们到地了吗?” “你这小子,还早着呢!” 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独孤鸣才发觉不远处早有人候着,三匹马,还有一杆长枪特别扎眼,他认出了就是与白日里师傅送杨文广的一般模样。 郑敏道:“真看不出你还喜欢收徒弟,我都以为你会带上那个机灵的丫头。” 柳飞星苦笑摇头,此时才知道为师的在徒弟心中的形象也会成为负累,便道:“鸣儿,上马!” 郑敏道:“我们可能要走捷径了,否则追不上去。” 柳飞星道:“你若是学会我的轻功就不需要这马了,怎么,你有没有兴趣做我徒弟?” 郑敏娇笑道:“你懂得开玩笑,说明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难道你最近开始认识我了?” 柳飞星道:“既然相处,我是个受不得闷的人,现在我对你有利用价值,怎会怕你反过来算计我一回!” 两人交谈,独孤鸣哪里听得懂,但他对千辛万苦拜得这师傅的功夫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知道三人此趟怕不是师傅口中所说的磨练那么简单,但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大理国并不大,从东面的翠烟赶到西边境只花了四日,这其中也少不了郑敏对地形的熟悉,莨邕、硭莒两城原是被二皇子的心腹将领占据,同时也是与大宋轩辕台城接壤之边境,西夏夺得两城后,赫连铁树便命军师李元庆镇守莨邕城。 路上多见大理国逃兵败将,由于莨邕两地是二皇子军部唯一一处被公开的讨伐师营,这些士兵败城溃逃还要遭到大皇子的追杀,光冻死饿死都不在少数,其凄境可见一斑,郑敏所见这些,更是心急如焚,反而催促柳飞星加快速度。 且说杨文广编部巡境,由三年一更替至大理附近,这边战事古今少有,他也乐得在翠烟与柴凤儿厮守,此时军机将官才千里加急请他回往主持大局。要赶到轩辕台,必须得从莨邕城过路,他怕被西夏兵认出来,还特地乔装易容,待到东城门出去时,就见那地盘查甚严,乍一看,城门口所贴的通缉画像怎就那么酷似自己。 杨文广寻一个看似汉人的老人问道:“老丈,今天是怎么了,大理与西夏打仗,为何宋边境进出也变得如此严苛?” 那老人见到杨文广的长枪,立刻吓得退了几步,道:“我说兄弟,为你自己好,快丢了这支枪吧,昨天莨邕城到处有人打探杨文广将军的下落,听传闻说杨将军混进莨邕刺探西夏兵布置,准备帮大理夺回两地城池,惊动了西夏兵,现在到处找他呢!” “有这种事?” 杨文广十分诧异,心想难道是将军们担心他的安危派人来接应,却被走漏消息,误传开开,他紧了紧手中枪,一杆枪无所谓,但这支枪是柳飞星所赠,他怎肯舍得轻易扔掉。 便在此刻,突然听人喝道:“那个拿枪的,快先拿下,别放跑了!” 杨文广回头,只见一梯队十人,迅速包围过来,他不惊反笑,立刻翻身上马,虎躯一震,冲将上去,长枪翻转,使了个杨家天衡枪法,周圈扫过,来得及用刀架住的立刻被震倒在地,来不及的被枪划过,只听得惨叫连连,不少西夏兵已负了伤。 得这空隙,杨文广拍马大喝一声,冲至城门口,又见刀兵来阻,只奋力夹马,勒缰越起,连人带马飞了过去,刹那间就冲出了城门。 又听得有人扯着嗓子命令道:“快别让他同伴给跑了!” 回头一见,哪是什么同伴,却是刚才与他搭腔的老人,杨文广冷哼一声,倒转马头,提枪回冲,被他刚才一招之勇吓倒,众西夏兵立刻回身防备。 杨文广策马如风,挥枪如电,两个呼吸间已冲过重重包围,待到那老汉近前,拍马倒转,身子前倾,双膝夹马作势提起,那马仿佛受得提示,前蹄撑地,后腿腾起连蹬,把那些西夏兵踢得仰倒一片,不只死伤几何,借这空档,杨文广拉起那老汉上马,复又杀将出去。 如此两个来回,只把城门口弄得如锅里煮粥,喊杀一片,却又找不到东南西北,顿时乱成一团。 杨文广大为得意,跑出三十里地方才停下,吆喝一声,跳将下马,道:“老丈,你受惊了!” 老人身子还在战栗,柔柔眼道:“小伙子,你是谁啊?” 杨文广大笑道:“天下间除了我杨家将,还有谁精通驭马之术?” 老人几乎不信,道:“你真的是杨文广?” 杨文广乐呵呵地道:“能得西夏人如此劳师动众,还真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丈,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跃身上马,奔驰而去。 且说莨邕城炸开了锅,宋军杨文广亲自刺探军情,那还得了,便改由严格盘查为立即封闭大小城门。 正在茶楼座着的两个汉子冷笑地望着这一切,其中一人笑道:“柳公子,看来我也得从新认识你了,你如此对待从小到大的兄弟,难道不怕他知道?” “噗――” 柳飞星一口茶水喷出,笑道:“行了,我还不习惯你这副模样,你若没事还是少说话为妙!” 郑敏嗔怪道:“这可是你让我扮成这副模样,怎么我很丑吗?” 正在这时,听得蹬蹬蹬有人上楼来,这人身型健壮,带着斗笠,手里还托着一只枪,如此明目张胆走进来,却害得茶楼掌柜生意都不敢做,立刻跑出去报案。 那人取下斗笠,却是浓眉俊朗的独孤鸣,叩道:“师傅,徒儿适才又在西门打伤几个西夏军官,这阵子他们一定以为杨文广在施声东击西之术。” 柳飞星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独孤鸣站起来道:“师傅为人豪气干云,所作所为不拘泥世俗方法,就算别人鄙夷,徒弟我依然敬佩,因为我觉得我跟师傅是一类人,只看结果,不管过程跟方法!” 郑敏笑了,便道:“你们俩师徒,还真是世间难找,倘若事情成功,我必定尽量答应你们的要求。” 独孤鸣道:“师傅这样做,是嫌他兄弟行事难免迂腐,也不全是为了大理。” “哦?是吗?” 郑敏饶有兴趣地盯着柳飞星,只听他淡淡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夜深浓,莨邕县府衙灯火渐熄,这会儿人困马倦,都容易入睡,府衙已易主,主室里李元庆依然端坐书台,查看大理地形图,不时眉头深锁。 突然间,一声惨烈叫喊惊得他手一哆嗦,图纸掉在地上。 第四十九章 轩辕台落凤影剑 “是欧冶南的声音!” 李元庆心里咯噔一下,欧冶南在一品堂排名第二,武功犹在他之上。 他刚打开房门,就见一个士官跑往他房里扑,栽倒在他身上,顿时染了他一身血腥味。 “真晦气!” 李元庆心想着,就听那士官指着身后道:“是杨,杨家,枪!” 立刻气绝身亡,李元庆一把脉,三焦筋骨断裂,是被极为霸道的内功强行打入,对方显然没有想过要留下活口。 李元庆大惊失色,急忙跑到欧冶南的住处,两人只隔了一层院子,却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这边的人全部死光了,他连忙一扬手,发出三支讯号箭,表示已出大事。 欧冶南跟他的习性不同,他喜欢安静,所以居住的院子里一个守兵也不留,似乎是因此扰乱敌人判断,才躲过一劫。 房子正被点燃的熊熊火光燃烧,李元庆蹦入房里,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永远都忘不了,一只粗杆黝黑的大铁枪,将欧冶南死死地钉在了墙上,而那火,正是从尸体下面串烧起来,看来已经没有必要让他带出去了。 这时院外喊杀连天,作为唯一存活的主帅,他立刻冲了出去,到了外面,只见三个人被众兵里外三层地围困,奇怪的是这三人只是防备,完全没有突围的意思。 李元庆踱步连环,飞起一剑刺向正中那个拿枪的人,就在此刻,他忽然发觉旁边一个持棍的人正冷笑的望向他,那笑意很是古怪,令他恶寒心起。 李元庆被一品堂尊为军士,智谋自然有过人处,见势不对,刺出去的招式便留了几分力道好退,果不其然,那古怪的持棍人不偏不倚,同样以棍子刺出,到了兵刃交接,突然注入内里,以缠字诀把剑给吸住,同时一掌挥出,夹杂着刚劲之气,呼呼生风。 大出李元庆意料之外,他连忙撒手弃剑,双掌抵挡,那拳打在他双臂上,棉而韧,就在他以为结束时,奇大无比的劲力如潮涌入他身体,把他打出几丈远,众西夏兵立刻上来抢救,却见那人翻转身形,如风车卷叶,棍棍扫来,漫天是影,打得众人纷纷倒落。 李元庆失声道:“亢龙有悔,棒打天下,你是丐帮帮主洪七?” 却又见他身旁斗笠人一跺地,重重地哼了一声,与流传中闹事的杨文广一般不二,李元庆似乎想起什么,不由得惨然一笑,道:“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一个杨文广怎么是二当家对手,再加上陈飞扬就不同了,陈飞扬啊陈飞扬,虽然你跟着老乞丐学过几年武艺,难道你忘了生你养你的人都是西夏人么?” 说道最后,李元庆竟然声嘶力竭,这三人自然是柳飞星几个装扮的,听李元庆之意,陈飞扬竟然是西夏人,而且还跟一品堂大有瓜葛? 且说郑敏,见了李元庆就想起他的背叛,立刻就要上前杀之而后快,却连忙被这个假的陈飞扬拉住。 李元庆见状,喝道:“我看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众将士听着,不计代价将此三人拿下!”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上,长枪短棒往三人招呼上来,柳飞星见势不好,拉了两人夺路而逃,他若在此时施展真实功夫,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 趁着弓弩手未到,柳飞星拉着两人往房屋上窜,抛下众人扬长而去,李元庆被暗算打伤,愤恨不已。 料定西夏人不肯善罢甘休,柳飞星便借着夜幕,施展开绝世轻功,翻墙出城。 东门外五里地,那儿早就准备好了马匹,次日黎明,三人就赶到轩辕台。 独孤鸣头一回如此尽兴,还亲手杀了个西夏一品堂高手,对这师傅更为钦佩,而郑敏却绕有兴趣的问道:“你怎么会丐帮武功?丐帮帮主与你再熟悉,也没有对独门绝技倾囊相授的理由吧?” 柳飞星含笑道:“那有何难,你若受过亢龙有悔一招,也便知道其中奥妙,只要内功够高,无须晓得他是如何施展出来的,只要强行灌注内功打入对方身体,那便有其形似了,譬如打狗棒法这种外在功夫,只要多与施招人对阵几回,你也能依样画瓢!” “哦!” 郑敏连忙点头,又道:“那你怎么知道陈飞扬此人,他可是个绝密人物。” 柳飞星道:“连你都知道了,那还叫什么秘密,只不过我也没想到李元庆会那么激动,看来老天都在相助了!” 郑敏道:“西夏人最痛恨的就是自己人反叛,陈飞扬原本就是一品堂打入中原的一颗棋子,只不过这颗棋子似乎不怎么听话,李元庆时常为此头痛,不是他失了态,你认为他很好受骗么?” 柳飞星点点头,道:“嗯!看似你与他的关系还真不一般?安插的密探都肯告诉你,昨夜你急着找他算帐,是不是也因太过关切,而生恨?” “你吃醋了?” 郑敏又反问于他,令得柳飞星无言,毕竟还有个徒弟在旁。 三人躲在轩辕台城,静候西夏大军的反应,柳飞星此举不但钳制住西夏大军对二皇子的做进一步打击,同时布置杀人栽赃,让西夏人以为杨文广所在的宋朝边防军队公然与之决裂,对西夏大有挑衅之意,一旦赫连铁树开始报复,那杨文广必然被迫卷入争斗。 这日在街角馆子里注视着外面街道的柳飞星,忽然见到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一男一女,都在三十几许,那巡街的士兵见了,立刻躬身行礼,称两人道:“许督军,许夫人!” “许游夫妇!” 柳飞星顿时拍桌而起,许游夫妇竟然是轩辕台的督军,真乃上天庇佑,走出两步,却又停下来,许游夫妇也是石公壶十三个义子中的一对,但怎么说石公壶、石青竹都是因他而亡,不免踌躇。 当下就要了笔墨纸砚,往剑侠山庄书信一封。 眨眼就半月,隆冬降临,第二场雪接连下了五日,第六天清早,许游刚醒过,就见手下士官来报,呈上一样事物禀道:“督军大人,这是从中土千里加急,驱鹰鹫送来此物!” 许游连忙掀开锦盒,只见一柄造型奇特的秀丽小剑躺在里面,许氏一眼便认出来道:“这不就是十三妹的凤影剑?怎么会在此出现?” 凤影剑是拾浪费尽心思寻来赠给拾晴雨的宝物,乃大师绝品之作,天下独一无二,许游道:“夫人莫慌!” 说着,拆开当中的印信,只见上书道: “吾兄嫂见字,妹虽身处中原,但日前悉闻宋边关与西夏国交恶,自西夏再无举动,实为趁风雪遁术,调兵遣将,兄嫂镇守边城,妹与哥姐甚为焦急,特飞信寻助剑侠山庄主人赶到助拳,此人尚在大理,不日便至,随身凤影剑为凭,妹亦寻赶往途,盼珍重!” 许游阅完信笺,大皱眉头,这些时天气恶劣,巡守边关虽未怠慢,但确实不曾派人卧探西夏,各关哨回禀一切正常,他自己对边将杨文广大闹莨邕谣传也有耳闻,但杨文广回见之时未作任何分说,加上西夏大军半月来较之平日更为平静,他也未有过多怀疑。 若此军情为实,那轩辕台城或已陷入极度困境,众将士尚被蒙在鼓里。许游一面命人赶快前往详细打探西夏方面动向,夫妇二人急匆匆地赶往城外三里地的军营。 待到处,杨文广正在雪地操练军部,正与陈飞扬道:“瞧你们,数日前让我回防,到现在也不见险阻,我只听闻西夏此趟出兵是相助大理国军平叛,焉敢轻易进犯大宋?” 陈飞扬望着远方道:“杨将军,莨邕和硭莒两座城池与咱们现在所处位置呈三角之势,西夏连攻两城,若在这两处屯兵,出其不意,我们会受到夹击!” 杨文广思念柴凤儿,哪里按捺得住,这时许游夫妇至,立刻上来道:“许督军,你来得正好,我――” “杨将军,属下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 许游打断了他的话,杨文广老不乐意道:“有什么事,你说!” 许游开门见山地道:“杨将军,前些日在返回轩辕台途中,你有否大闹莨邕城,杀死西夏一品堂的二当家?” 杨文广瞪着眼道:“有这等事,但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此等畅快人心的大事,我倒愿意去做,但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光靠我这点伎俩,还拿不下一品堂二当家的狗头。” 许游急得一跺脚,道:“不是那就更糟,有人冒充你的样子杀人栽赃,西夏大军又没了动静,以我对赫连铁树的了解,此人有仇必报,轩辕台城险矣!” 许氏夫人道:“最难捉摸的就是栽赃那人,究竟是何目的?” 陈飞扬急道:“这消息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许游苦笑道:“说来讽刺,边关战事告急,竟是中原传讯过来。” 说着,他忍不住将凤影剑和拾晴雨的家书取出,众人瞧来,均忍不住惊呼,杨文广当下道:“许督军,你妹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许游道:“晴雨人在几千里外,兴许是其他几位哥哥交友广阔,探得西夏军事调动。” 过不多时,远处飞马急报,竟是许游清早派去的探子,那人翻身下马报道:“禀杨将军、许督军,硭莒城外十五里二岗哨传来消息,西夏大军不知何故,突然朝本区进发,一岗哨已经被摧毁!” “啊!” 陈飞扬问道:“那西夏大军人许几何?何人为帅?” 那兵道:“一二岗哨探子全部阵亡,只知是赫连铁树亲自挂帅,人数不详。” 这时,又有一飞骑赶至,下马时气喘如牛,道:“禀将军大人,莨邕城东三十里传来消息,西夏军师李元庆带领五千骑兵,已达轩辕台外两百里地处,途中摧毁我军据点七处,不留一个活口!” 杨文广面色酱紫,沉声道:“你们探子营为何现在才报?” 那人顿时给吓坏了,战战兢兢地道:“回,回将军,我――” 不等他说完,杨文广道:“此过暂且记下,尔等需将功补过,再探再报!” 喝退探子,杨文广面如寒铁,道:“今日自我之下,均有怠慢之嫌,功过待退敌后再议,现听我号令,陈副将你立刻下去准备应战,许督军且随我赶到轩辕台,布置城楼防势,赫连铁树行军迟缓,一定是带有重骑兵以及攻城器械,切忌不可硬拼,时势不对立刻撤入轩辕台城!” 两地相隔五里,消息传开,即刻进入全城戒备,柳飞星依然稳坐闲处,并无惶恐之意。 第五十章 紫雪潇潇冰封铸 且说柳飞星心中谋定,旁人岂知他几日来奔走三城之间,李元庆那军力布置就是他故意放出消息。 独孤鸣有些担忧道:“师傅,轩辕台守军再加上那边军营,总共不过一万五千兵马,而赫连铁树一方就带齐四万大军,李元庆除却所带轻骑,还有令五千待命莨邕城,咱们胜算几何?” 柳飞星绕有兴趣地道:“鸣儿,你认为咱们胜算多大?” 独孤鸣想了想,毅然答道:“自然是十足把握,否则师傅不必煞费苦心布置此局,又寻适当理由便以及时出现。” 柳飞星道:“那你以为我如何才能取胜?以神剑对万军?要知天外有天,凭借神通道术取胜,只会引起他人干涉,为师武功越是精进,就越感受在此世间的渺小,而不是如人们所想那般站在武学巅峰境界!” 独孤鸣显然不知哪个“他人”指何方厉害人物,但他依然摇头道:“师傅对自己没有信心,但徒弟对师傅却有信心,想必秘密就在师傅此次带回来的那辆战车里。” 柳飞星微微一笑,他确实对这最后一位徒弟的智慧感到满意,更重要的是,他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脾性。转过头去望着大街,柳飞星眼中迷茫,突然自言自语道:“李元庆或许自己会退兵,赫连铁树,就是不知道是七星海棠汁厉害,还是药王的食人草厉害。” 莨邕城中,附近交通均被大雪阻塞,唯东北方向大道高矮低浅的沉积,新雪挡不住千军万马过时的痕迹。 就在李元庆出发三日后,郑敏再次出现在莨邕城,这次同往的还有二皇子殿下、高智泉和多位将军,城外白雪皑皑,看似宁静,实则杀机汹涌,二皇子为收复此两个据点,配合柳飞星的计谋,出动手里七万大军中的三万。 郑敏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东城门的举动,李元庆准备接应的五千轻骑全部留守在此,她嘴角泛起一丝血腥气味,回想起柳飞星的阴损行事,显得几分激动,冷冷道:“李元庆啊李元庆,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先背叛我们彼此承诺,无论怎样的理由,你必须为此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夜袭,千古一成的定律,暗夜里的搏杀,往往能致对方于手忙脚乱,慌不择路,人之求存意志,令得那些兵士首先所想到的是逃亡,而非组织战阵反扑。 二皇子段志兴站在东北城墙上,城楼下呼呛与喊杀连成一片,这些人生前都不相识,做鬼倒能为伴,竟忍不住悲叹一声道:“吾之为争皇位,乃是不容于大皇兄专横跋扈,对我段氏列代不孝,对大理百姓不仁,却没想到为此要付出更多的杀戮为代价。” 郑敏淡淡道:“如他之所言,成王败寇,凡是只重结局,哪管市井品评,哪逞甚个匹夫之勇,二皇子殿下,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可能!” 莨邕之战,以三万精锐偷袭五千沉睡中的骑兵,李元庆万万料不到从始至终都被人算死在局中,那城门紧锁,耐以调援的人马没有一个可以逃出。 柳飞星和独孤鸣两师徒在别人茶馆坐了一夜,掌柜子不知逃往何处避难,李元庆带领的西夏众士兵临城下,城中彻夜未眠的不只他俩。 因为他的一个决定,一夜里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谋算,比武功更可怕的东西,然而他还得继续演一场围城解困的好戏,又要确保轩辕台人手损失不大,才能达到所需目的。 眼见天色麻亮,雪又停了,算算莨邕城战事也该结束,柳飞星伸了个懒腰,道:“鸣儿,今日是何风向?” “师傅,东南风!” “当年神策真人教我所学,却也不是完全没用!” 柳飞星笑了笑,又道:“你若不忍,可留在此处等我归来!” 独孤鸣亦笑道:“徒弟就怕师傅嫌我累赘。” 轩辕台城墙上,一夜没和眼的杨文广,望着下边方阵整齐的西夏骑兵,眼里布满血丝,这些骑兵对攻城构成不了多少威胁,现在最多只能将他们围困,但城门一旦攻破,轻骑队就会变成众人的噩梦。 同样凝视着城楼上的李元庆,见到杨文广手里的枪,眼珠都要喷出火来,再四处搜寻,并没见到叛逆陈飞扬的踪迹。 因为此时的陈飞扬,正在指挥营区将士撤退,一面在退去的雪地里埋下尖桩暗刺,好缓阻敌人进速。 令众军士惊讶的事,就在他们去往的路上,迎面来了一辆推车,陈飞扬立刻上前拦阻,只见是一老一少两人,老的须髯斑白,少的眉清目秀,正当少年好时光。 陈飞扬好心劝道:“老人家,你带着孙子去哪里,西夏兵就快攻过来了,你爷孙往这趟路不是送死么?赶快回去吧!” 老人没开口,那少年倒老气横秋起来,指着身后道:“回哪里去?难道是回轩辕台?等着被西夏兵们活活困死啊?我们这点粮食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到你们这些当兵的口里!” 陈飞扬没想到少年会说这种话,顿时心头有气,却又道:“老人家,你还是回去吧,人活着总会有一线希望。” 那少年皱眉道:“我说你烦不烦,咱们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从这儿过去,西夏兵说不准当我们屁一样就给放了,最多这车东西送给他们!” 陈飞扬身后众人听了哪能不来气,其中一人道:“老大,你就甭管闲事了,人家是赶着去喝梦婆汤驱寒,爱留就留,不爱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命!” 哪知那少年非但不生气,反而指着那人道:“瞧瞧,你这大官儿还不如下面的人说话中听!” 陈飞扬鼻子都给气歪了,闪身让出道来,无奈见这两人高矮脚步和车轮推过的痕迹。 风正浓,寒列的风吹得人们瑟瑟发抖,视线里是一望无际的白茫,那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漫漫飞舞。 赫连铁树行军多年,必然察颜观色,对攻城略地的布阵之道,显得十分谨慎,那长长队伍的最前边,是每八匹骏马拉着的一辆巨型铁笼车,每个笼车里面是高三丈余株的茁壮食人草,食人草所绽放的食人草,仅以其腐蚀分泌液体便足够置人死地。当年的狐岐山夺宝,李元庆获得药王研制此物,不过培植甚艰,只弄出了这些来。 再经过一处旷原,就是杨文广的军营,这道路两边都是干枯树枝,上面沉积着雪,风吹过,有树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便已折断。 赫连铁树虚惊一场,不由得暗摸了把汗,胜利在望时,心情总是会特别激动。突然,那些铁笼里的食人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发出吱吱地乱叫,不安分地用触须扳动铁笼。 赫连铁树喝道:“怎么回事?” 有士兵连忙赶上来参拜道:“将军,可能天气寒冷,食人有些躁动。” 就在此时,寒风突然之间大了好几倍,吹起的雪粒形成雪雾,遮挡住行军的视线,那士兵见统帅并无留意自己,而是注视着更远的前方。 他忍不住回头,脑子嗡地一声,只见紫白两道色彩,紫色的雪,没有人不认为自己是眼花,随着风势加剧,紫色逐渐占据视野。 紫雪潇潇,死气腾腾,隐约中只见到远远的道路中间,一老一少两人,和一辆推车,老人正挥舞着手里的巨幡,吃力异常,然而那幡每挥动一下,风势又大了几分。 从第一匹战马倒下,赫连铁树便嗅到那极为恶心的气味,本能地使他掩住口鼻,最前边那辆铁笼车里,食人草痛苦地挣扎,触须扭断铁栏栅,疯狂地跳了出来,接着第二只,直到所有食人草拼命挣脱。 那情形直让人惊叹,食人草速度不算快,在雪地滚打爬行,其中一只冲过了紫雪雾的笼罩,扑向远处摇幡的老少俩。 老者见势不好,扔了巨幡,躲过食人草的腐蚀毒液,又见触须扫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光华闪过,食人草瞬间被劈成数断,散落得满地都是,然而这诡异生物的生命力极强,其中数断落地就钻,掩没在积雪里。 “不好啦,有毒阵埋伏!” 西夏军队一阵骚动,但那阵势乱而不散,赫连铁树见机不对,在左右副将陪同下调转马头撤退。 且说这施毒计量,正乃柳飞星拿手好戏,他与徒弟乔装成爷孙,使独孤鸣恶言瞒过陈飞扬带领的军队,眼见到嘴的肥肉要跑,而这些食人草异常难缠,他顿时急了,放手施展飞星剑,一通斩杀,断成截的食人草纷纷遁走,却不知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柳飞星大喝一声道:“鸣儿!” 独孤鸣守在车旁不敢走开,与柳飞星十几丈远,只见他脚勾幡杆,拾在手里,顺着风向作尖枪投掷出去。 柳飞星纵起接住,往空中展开,又点点头,只见独孤鸣爆喝道:“呔,西夏狗贼哪里逃,你宋家爷爷在此,只见他吞息吐纳,握了推车两扶手,双足平起,分叉蹬开,手抓车扶离地而起,旋转个三百六十周,朝着那方向千斤掷出。” 推车不腾不翻,平平飞出,快似流星,本就了独孤鸣力大无穷,柳飞星鼓足深湛的功立,就在飞车至西夏大军上空时,手里巨幡猛然砸下,听得嘭的一声崩裂,飞车被巨幡打得纷碎,一车的粉末如紫色云彩散开,笼罩下去。 柳飞星巨幡再搅,风雪呼啸,纵使千军万马,也难敌人谋动,天时相助,无数将士倒在雪地里,身体瞬间冰冷下去。 这场惨烈地屠杀,而在柳飞星眼里,不过是人世最平常的兴衰成败,赫连铁树与他素不相识,只因他要与郑敏作交换条件。 西夏,非友既敌! 在独孤鸣心里,与他师傅有着同样冰冷的激荡,只不过他所为的,是在护佑大宋河山,犯我者,必杀之! 数日来,柳飞星要配制类似唐婉儿当年所教七星海棠之毒,幸亏郑敏的能耐,短时间能够弄到如此规模剧毒,实属不易,风雪扩散,威力奇大无比。 待这场灾难停歇,赫连铁树重整军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中毒者无一幸免全部阵亡,准备用以攻城的秘密武器食人草不知所踪,损失兵将超过三千,马匹不计其数,因为多数人都是被压在马下逃过一劫,而这场灾祸的制造者,早不知所踪,连足迹都被茫茫雪野覆盖。 接连两日来,杨文广多次率部出战李元庆,然陈飞扬闪烁其辞,不为主将,他和许游夫妇均不是李元庆对手,加上对方骑兵精良,硬是无法突围。 第五十一章 阳谋阴施孰解围 傍晚时,李元庆将副官叫道帐下,怒道:“信号发出两日,因何莨邕城后援军还未回讯,按行程,至少应在三百里外,你且说说!” 副官苦着脸道:“或许风雪过后,传信飞鹰辨识能力受阻碍,有所耽搁。” 李元庆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如此与轩辕台城僵持,与赫连铁树约定时日早过,却迟迟不见到,召后援兵又没了回应,那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闯进营帐,稍不留神栽倒在地,连滚带爬就到了李元庆足下,慌忙起身,道:“报,报告――” 李元庆皱眉道:“有什么情况说清楚。” 那人趁李元庆不留神,从袖口探出匕首便刺,如此近距离,亏得李元庆机敏过人,随手抓住案头的笔架挡住匕首,一脚将来人踢倒再地,喝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行刺我?” 两旁军士立刻上前将他制住,那人翻削一匕首,割伤左旁人手臂,却同时被右边人一拳打飞半口牙,那人张狂笑道:“李元庆,你背叛我主郑大人在先,可怨不得别人,我是来给你报丧的,你那五千后援骑兵全部困死在莨邕,哈哈――” 说完,那人猛地咬舌自尽,李元庆呆了一呆,又见刚才被匕首划伤的将官突然惨呼一声,栽倒帐内,脸上黑气滚滚,发出阵阵腥恶之气。 与此同时,轩辕台都督府,宋军来报,大理军队反扑莨邕城,杀尽李元庆的后援军,又向硭莒攻打,两日已收回失去领土。 杨文广皱眉道:“此消息对我们大为有利,但不知西夏大军怎能如此轻易被破?” 许游道:“据我们探得消息,莨邕城西夏兵是在深夜被袭,且大理参与袭击的军队是西夏大军的好几倍,看情形,那方主帅是个为达目的不则手段之辈。” 杨文广又道:“此人甚是凶辣,咱们也不得掉以轻心,再则,赫连铁树迟迟不到,奇怪得紧啊,想必李元庆也得到被伏消息,不若趁他军心大乱,今夜就突袭出去,以防赫连铁树赶到合围剿杀我军。” 杨文广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大声道:“万万不可!” 瞥眼一瞧,就见两个人悠闲闯入都督府,另有两三个士官阻拦不住,面色十分难看。 “柳庄主!” 许游当即站了起来,喝退士官,拱手道:“柳庄主能应舍妹相邀,不辞辛劳赶来为轩辕台守城建防,我许游先代表全城百姓谢过。” 柳飞星连忙还礼道:“许大人,咱们也算有几面之缘,我曾得石公壶老前辈恩惠,相助他后人实属理所当然的事情。” 杨文广面现欢喜,亦下了座处,笑迎道:“飞星,你能赶来实在太好了,我就怕请你不到!” 柳飞星笑道:“文广,你刚才的突围之说,我不赞同,大军本是为保卫边疆而设,如果突围,西夏大军不但会追赶大军,而且还会侵占轩辕台,肆意揉捏满城百姓,如果带上满城百姓弃城逃走,那势必会拖延行程,且天气恶劣,你让他们随军苦征,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杨文广道:“唉,飞星,你误会我的意思,只要我率大军冲出城去,以我对周边地形的熟悉,有把握能够战败两倍敌人,只要能赶在赫连铁树大军到来之前消灭李元庆骑兵,那便胜利在望。” 柳飞星摇了摇头,道:“不用想了,赫连铁树率领军队今晚就能到轩辕台城下。” “探子未报,你,你是如何得知?”杨文广纳闷道。 柳飞星笑而不答,他身旁的独孤鸣被陈飞扬一看在看,顿时不耐烦道:“你是否瞧我眼熟?” 陈飞扬听他声音,醒悟道:“你就是那个,你们俩――” 柳飞星无奈地点点头,笑道:“陈兄,我这徒弟可有些顽皮了!” 陈飞扬惊讶道:“那你们赶去是做何事?” 独孤鸣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赫连铁树为何迟迟不到吗?那是因为他们带有西域药王谷药王培育出来的食人草,以此物攻城,莫说小小轩辕台,直攻入汴梁也非难事。” 柳飞星道:“内子婉儿出身唐门世家,传了我个小小用毒法门,待我去破了食人草,毒杀他个三四千人马,这才暂缓住他们。” “三四千!”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陈飞扬当即道:“柳兄,你这不是屠戮人命吗?” 杨文广道:“是啊,飞星,怎可如此鲁莽,三四千人命啊!” 柳飞星有些不快道:“文广,你虽为将,但所经历的杀戮远不及我,世间只注重胜负,又管你用的那种手段?我若不杀他们,那死的可能就是轩辕台所有百姓,我受人所托,保护轩辕台安危义不容辞,他人死活就不在理料中。至于陈兄,你有那血肉之连,大可不必参加此争斗中来。” 柳飞星是在暗示陈飞扬是西夏人的实事,必然令他哑然,他之身世,除了龙在天,杨文广,就只有柳飞星等少数几人清楚,若公诸于世,但不知有怎样的后果。 独孤鸣不忿众人态度,作怒道:“原来好心当真会杯狗吃掉!” 杨文广不好与柳飞星说理,却将肚子的气撒在独孤鸣身上,道:“你这小子,人无多大,倒学得刁横,真是无知!” 岂料独孤鸣性情刚毅霸道,当下便怒斥道:“你自诩将军,除痴长几岁,也未必强我几分,我知你倚仗将门之后,却忘了将门人也当恭谦于人前,我叔方朔乃是杨家七虎排行老四,我爹独孤氏名讳霸天,排行第三,身为杨家三代,看你好生思量清楚!” 说完,怒匆匆地出了府,杨文广给愣住了,他只知独孤鸣是柳飞星最小弟子,没想到与自家有深厚渊源,当下便后悔刚才所言。 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柳飞星心中不快活,但仔细一想,误打误撞,这不正是机会,将轩辕台逼入绝境,待郑敏引二皇子兵马赶到,解城之危,不但让西夏军队溃败远逃,也使杨文广不得不还此情面,攻打大皇子,捣毁蚩火教指日可待。 权衡左右,他亦不多说,只是指着桌上地图,那标记着轩辕台城的地方,平静地道:“此处有百姓近六千,你若单凭一己之力守住,那便赢了,既然嫌我之手段狠辣,那今日起我便袖手旁边。” 说着,柳飞星也拂袖而去,对许游夫妇再三挽留作聪耳不闻。 且说李元庆恼怒到极点,没想到郑敏报复起来如此狠毒,在遭受巨大的损失,他怎能不想尽方法夺回来,就在傍晚,他命人严堵轩辕台城东南两门,以防止大军弃城逃向关内去。 会到营中,李元庆还未来得及喝口茶,便听手下人来报道:“报,轩辕台城东门突然来了一群中原武林人士,其中五六人武功高强,已闯入城中!” “一定是宋军援兵到了,嘿嘿,进吧进吧,等食人草到,管你什么人,不过是垂死挣扎。” 李元庆道:“加紧联络赫连铁树将军,如再有人闯入,便让他进,咱们就来个许进不许出,瓮中捉鳖。” “是!” 那人匆匆出去传令不提,且说柳飞星与杨文广闹得不愉快,打定主意,出了都督府,就赶紧往城外去,以他手段,来去自如,但西夏兵似乎没有拦阻的意思。 待再赶回成与徒弟独孤鸣会合时,身边多带了个人,正是郑敏,三人下榻的客栈与都督府就在一条街道上,以便于观察形势。 稍息片刻,就在楼下的店里,这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还在,服侍着众人用晚膳,郑敏此趟格外兴奋,殷切为柳飞星斟酒,道:“此趟真是多亏你的计划,以我军三万人偷袭李元庆几千兵马,我军只有不到百人伤亡,就换来五千人的性命,接连收复两座城池,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算得到他们兵力分布?” 柳飞星淡淡一笑,道:“如此你便与李元庆结下深仇,将来若不怪我就是万幸,可不敢要什么功劳!” 郑敏笑靥如花,道:“看来你还真未雨绸缪,算无遗策,那李元庆毁约在先,怎么怪得我?” 柳飞星道:“我这人向来如此,尤其是对我不了解的女人。” 郑敏脸色一怔,许久才勉强道:“你这人真扫兴。” 独孤鸣连忙圆场,笑道:“你那场突袭虽然精彩,但也不及我与师傅,毁了食人草,布置毒阵大败赫连铁树,再加上你那车毒粉,消灭西夏兵几千人呢。待你们攻陷硭莒城,赫连铁树就打算回城反扑,我们先让他带军赶反一日,然后又巧妙地将李元庆后援兵全部中伏消息传给他,赫连铁树忧心李元庆在轩辕台城全军覆没,权衡之后,再次返军往这边来,想他应当十分愤怒,今晚一到便可能围城攻城,前前后后,就如耍猴一般,真是笑煞人也。” 郑敏古怪地看着他,笑道:“还真看不出你这小子做人一本正经,做起事来跟着你师傅学阴险!” 独孤鸣万分得意道:“这就叫趋于形,利于势,只要达目的,有何不可?” 郑敏笑道:“行,我就喜欢你这样。” 正在这时,独孤鸣忽然给愣住了,因为一个人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而他所坐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 柳飞星背对着那人,但觉那人冰冷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柳飞星头也不回,哼了一声道:“你听够了没有?” 那来人面现怒意,反而对他道:“你想要杀人灭口?” 听这人言语,柳飞星连忙回过头去,四目交接,都有意外之感。 “没想到是你!” 柳飞星又叹息一声,杀气顿消。 那人也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与蚩火教人为伍!” 这世上能令柳飞星回心转意的人不多,而此人正是丐帮帮主洪七。 郑敏却也认得,笑了笑道:“洪帮主,你不必拐着弯子骂我,小女子自认为可没有对不住你和丐帮的地方。” 洪七顿了一顿,就往门外走去,柳飞星问道:“你要去哪里?” 洪七淡淡道:“等四大长老回来,就一起去拜会杨将军拆穿阴谋。要么,你现在杀人灭口!” 场中人都十分紧张,郑敏这趟再会柳飞星,骤然发觉他与从前变化太大,按他今时今日的心性,难保不会为了自己大事出手灭口。 就在洪七踏出门口之际,柳飞星终究没有出手,而是平静地道:“洪兄!” 洪七顿了又顿,徘徊在原地,听柳飞星说道:“此事你尽管放心,在轩辕台城老百姓受到伤害之前一切都会结束。” 洪七沉声道:“难道那些将士就都不是人?可以由得你毫不犹豫地左右他们生死?” 第五十二章 血歃疆场战轩辕 柳飞星点点头,无奈地道:“也许你说得对,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山河社稷图而来,那你可还记得栽培你的授业恩师龙在天龙帮主是怎么死的?” 洪七道:“师傅之死正是与蚩火教有关!”wωw奇Qìsuucòm网 郑敏此刻起身来道:“洪帮主,在大理国,真正与蚩火教勾结的是大皇子,他借助蚩火教势力帮他夺取皇位,而我是郑氏家族的后人,本名叫郑敏,为匡扶二皇子重掌帝位,才在蚩火教与群魔斡旋多年。” 洪七疑惑地看着柳飞星,只见他点头道:“是,二皇子在这时挥兵攻下莨邕和硭莒两城,相信这路上你打听得清楚,都是在我的计划中,我曾向杨文广借兵抵挡西夏大军干涉大理内战,并邀他助我和二皇子捣毁蚩火邪教,结果被一口回绝!” 洪七道:“所以你布置圈套,引西夏大军先行攻打轩辕台城,然后二皇子从后偷袭,与杨文广的军队夹击西夏军,不但将他们赶回西夏国,还使杨文广对二皇子的拔刀相助感激万分?” 柳飞星道:“西夏国迟早要与宋室开战,如此挫伤他们锐气,岂不是更好?” 洪七沉默不语,终是道:“你最了解我,可知我无法违背自己良心,如能给我个足以说服的理由,那便问心无愧地任由你们行事!” 柳飞星想也不想,直接道:“就为山河社稷图重聚之时,就是天下太平之期,当年我父柳寅寻遍千山万水,凑拢七块碎片,然而却遭到吴越老祖以及你们各派前人的堵截,就当是补偿你丐帮当年过失也罢,足够让令你助我一回,铲平蚩火教,也好为丐帮上代帮主报仇雪恨!” 郑敏亦道:“我可以代表二皇子殿下向你保证,要攻大皇子,首先就得将蚩火教连根拔起,那洪帮主就可趁那时报昔年恩师为蚩火教所害的仇怨。” 寒夜难熬,杨文广在都督府的大殿里走来走去,一身戎装不敢离身,隔壁院子里传来欢笑让他颇为恼怒,但那是许游夫妇请得的援兵。 当日柳飞星为了寻由光明正大地现身轩辕台城而不被怀疑,一封书信写给剑侠山庄,不但招来凤影剑,还引来拾晴雨,拾家兄妹之间手足情深,原是留在剑侠山庄的,便全都赶来边关,因途中等候断魂刀拾斩和暗君子拾原而耽误行程,便赶在了与丐帮的人一同杀入城中。 杨文广实在呆不下去,便到后院来,只见许游正陪着黄河三兄弟、拾浪等人饮酒,拾三娘年岁不小,长途跋涉十分劳累,拾晴雨陪伴在内堂里,许氏夫人原本就是拾家兄妹排行第十一,现亲自为她泡足。 见到这幕情形,外边是兵临城下,杨文广不由得怒火三丈,他强压制住怒意道:“许督军,我是来提醒你一下,今夜换班时,注意交接防备,不可大意。” 许游显然是在怪他言语激走十三妹请来的高手柳飞星,便随口应称道:“知道啦,杨将军!” 行军布阵,最忌讳将帅不和,杨文广深谙兵法,不由得忍让,拂袖出去,却在门外听着屋里喧闹,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墙发呆,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端着盆水走出来,被他不声不响地吓了一跳,手稍微松开,整盆水都倒在了地上。 杨文广连忙赶上帮她拾起面盆,问道:“你没事吧?” 那少女道:“你是杨文广杨将军吧?我是拾晴雨!” “怎么,当年咱们也曾相识一场,你还叫我杨大哥,今日却这般生疏了?” 杨文广瞥见她挂在身侧的凤影剑,淡笑道。 拾晴雨难为情地低下了头,道:“你和柳大哥的事情哥哥嫂嫂都跟我说了,从前柳大哥还一直夸过你呢,怎么头一回为你助阵,便见你如此死板呀!” 杨文广道:“我并没有责怪柳飞星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手段太残忍,动辄伤人数千,传出江湖,只会对他名义有损,我跟他从小的兄弟情谊,就像你们兄妹这样。” 拾晴雨眨了眨眼睛,道:“那个我知道啊,譬如说我七哥吧,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到他不高兴,那他当时生我气,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又会及时出现帮我解决。所以你不用担心,柳大哥对你说的是气话,他一定会再出现。” 杨文广苦笑了声,道:“看来你们谁都比我要了解他!” 拾晴雨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做安慰的语态,笑道:“这就好了,柳大哥说你是个军事天才,所以我相信当你不那么心烦的时候,肯定会想到好办法!” 杨文广还是头一回被女孩子如此真诚地夸奖过,即便对方是显得生疏,能在这般乱战时期,顿时当她作了红颜知己,由心地憨笑。 被拾晴雨看着,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杨文广低下头,正好望见地上刚刚被打翻那盆水,由于天气极度严寒,地上的水渍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冻结成冰,光滑如镜。 杨文广突然一拍脑袋,直乐得蹦了起来,高笑着拉住拾晴雨的手,道:“天啦,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守城的办法了!” 拾晴雨被他牵着,闹了个大脸红,便故意装作痛楚地呻吟两声,提醒了杨文广。 他连忙松开手,道:“对不起,拾姑娘,你说得对,我想到办法了,真的要好好感谢你!” 拾晴雨缅甸地一笑,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呆板呀!” 杨文广道:“拾姑娘还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拾晴雨道:“你要不嫌我做的事微不足道,就尽管说好了!” 杨文广嘿嘿一笑,指着屋里道:“我这就去赶着布置,你的几位哥哥――” 拾晴雨掩面道:“你放心去吧,我担保半柱香时间他们都会出现在城楼上。” 轩辕台城内外,刀风厉吼,声势如虹,赫连铁树率大军几经波折,终于抵达与李元庆会合,而三万军士路途折损近五千,加上李元庆所带五千骑兵,总共三万余,绕是如此,人数上仍然是杨文广军队的一倍。 遥旗猎猎,杨字大旗风雪中飘冉,城楼上灯火烛影,不仅是军士,杨文广下令全城百姓即刻行动起来,就近取水,向周遭农户借来数架灌溉用的水车,临时搭建直通城楼上的通道。 柳飞星等人本无睡意,眼下客栈老板都被惊动,带着店小二出去支援,洪七答应柳飞星静观其变,暂时以陷杨文广于绝处,丐帮四大长老、西北各省的七位舵主都跃跃欲试,只等帮主发号施令。 带着众人同出了客栈,来到大街,只见夜晚比白天还热闹,男女老幼,各提着大桶小瓢,往来纷纭,摇动水车的庄稼汉子赤膊上阵,如此寒冻天,身上仍渗出豆大汗粒,或许是人们感觉到生死存亡,都在做齐心协力的最后拼搏。 独孤鸣纳闷道:“奇怪,这么多人往城楼上运水做什么,水再多到明天早上全部都结成冰了!难不成还能淹死敌人?” 柳飞星忽然看到城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娇俏的身影被斗篷裹着,手里提着小巧精致的凤影剑,不停地指挥着往来士兵分布水源。 那正是拾晴雨,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柳飞星目光搜寻了许久,终于确定除了拾家兄妹,剑侠山庄其他人都没有赶来,如此他才放心得下。 柳飞星笑道:“杨文广这些年看来没有白白浪费光阴,现在天寒地冻,用水攻不能说是最厉害的武器,但被水浇中的敌人一定会大大减缓速度,更别谈攻城。” 郑敏道:“只不过敌人有三万军马,城中水源恐怕不足,这办法似乎幼稚了些!” 洪七身边的白石长老笑道:“幼稚的不是杨将军,而是你这想法,光是靠水浇人,累死城里百姓也做不到,我猜他们是要将这些水顺着城墙泼下去,让城墙表面立即成冰,只需要反复几次,这轩辕台就成了冰堡一座,瞧那些西夏人再怎么人多,除非垫着尸体踩上来,否则攀爬工具根本不能奏效,想到这个办法的人可真是不简单啦!” 郑敏被冷视一番,狠狠地瞪了他眼,对柳飞星道:“怎么办?” 柳飞星道:“这样正好,敌人短时间攻不进来,能减少城里无辜伤亡。” 不论众议,就在当夜,西夏大军果然没有趁夜攻城,二日清晨,柳飞星让郑敏在城中躲藏,不能让杨文广看到郑敏与他在一起,柳飞星率众人蹬上城楼顶,遥见杨文广眼睛血色浑浊,知道他又是熬过一夜,然而自从柳飞星向他提出借兵被拒绝后,两人已经产生隔阂。 战鼓齐擂,万军列阵,往城下一看,赫连铁树亲自带兵,李元庆改做阵前战将,当即往城上一指,便从赫连铁树所乘坐战车旁绕过一黄衣喇嘛,上前叫阵。 柳飞星当年在狐岐山见识过这些喇嘛出手,个个都怀有诡异功夫,不见得多厉害,但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凡战第一场,多在试探虚实,又事关军威气势,所以拾浪一晃判官笔,请令出城迎敌。 那喇嘛和尚使的是双手钺,马上功夫了得,而拾浪可不习惯在马上争斗,上阵便以一套花哨百出的乾坤笔法绕乱喇嘛僧,同时使用飞石打中对方所乘马四蹄,迫得喇嘛僧也跳下来,省得吃马下亏。 双方斗了四十余回合,双手钺杀伤力虽大,但缺点是笨重无比,喇嘛僧少了马的驮负被累得气喘吁吁,拾浪为对下一阵,便使节省打法,见消耗得差不多,迈出空当,使了个折转身,用判官笔刺入喇嘛僧腋下,顿是一命呜乎。 拾浪反转上马,指着对营喝道:“还有谁来!” 李元庆似并不怎地在意,右臂一挥,再从军中走出两个喇嘛僧,一个使双手流星锤,一个使翻背砍山刀。 拾浪故伎重施,先逼迫两人下马,但两人似早已练就组合,砍山刀内力浑厚,招式朴实,待缠住他,流星锤突袭闪腾,踪迹难琢磨,令拾浪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如此便显得吃亏。 就在这时,轩辕台城门开,走出条大汉,同样使大刀,原来是老八断魂刀拾斩,大喝一声道:“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七哥看我来助你!” 拾斩号称断魂刀,用的是昔年大漠刀客萧梓的七路追魂斩,施展起来威猛无匹,招招都是以攻抢攻,以攻代防,如此打法虽然消耗体力极快,但以犀利利落之势瞬间逼得对手败退连连。 远处观望的独孤鸣也是用刀行家,见识过这种刀法后,也不由得深深折服,叹道:“武学世界真是博大精深,叔叔伴我闯荡江湖之时,自以为看遍天下刀法,现在才知道至少此类不曾识得!” 第五十三章 风之啸兮名飞扬 柳飞星心想石公壶一生收集的武功秘学当然没有次等货色,见徒弟感叹,便顺势提点道:“武学达之大乘境界,便作殊途同归,刀也好,剑也罢,手里的兵刃哪怕只是一截树枝,只要内力无限,同样能以之施展任何招式!” 独孤鸣若有所悟,再观看场中打斗,角度不同,又是一番别样滋味,连忙道:“徒弟多谢师傅!” 就在二人谈话一刻,拾浪摆脱砍山刀纠缠,纵身对付施展流星锤的喇嘛僧,与之近战游斗,流星锤精妙处难以发挥,几个回合就解决了其一,再看拾斩,也轻易斩杀使砍山刀的喇嘛僧。 西夏军连败两场,赫连铁树阴沉着脸,鸣金收兵,宋军首战告捷,军容士气大振,欢腾不已。 独孤鸣纳闷道:“这个赫连铁树,徒有虚名,怎么就如此轻易地退兵了?” 郑敏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盛名之下无虚士,赫连铁树就是为了试探这边来了怎样的武林高手,他的战线长远,补给困难,却坚持忍让,是为了等待时机,等天晴,阳光一晒,城墙冰雪融化,那时候大举攻城,就是轩辕台破关之时。” 白石又道:“小伙子,行军打仗,你只要看双方主帅的态度和脸色,就能断定局势强弱了,瞧瞧宋军杨文广,他愁眉不展,明摆着杀了对方微不足道的两个人,较之千军万马当前,有什么可以值得庆贺的?” 郑敏不冷不热地道:“你可真算得上是一只老狐狸!” 白石嘿嘿笑道:“不敢当,彼此彼此!” 柳飞星皱眉,道:“让你待在客栈,怎么又跑出了了?” 郑敏扶了扶面上轻纱,叹道:“唉!反正像我这种样貌平平的女子,就算每天在人面前晃悠,某些人也说不认识!” 她这突然变得暧昧的言语,众人都盯着柳飞星,他虽习惯郑敏古怪,却也招架不住。 整整一天,西夏大军都没了动静,而宋军却丝毫不敢松懈怠慢,等到了晚上,城外战鼓齐鸣,又有人声吆喝骂阵。 拾晴雨便立在杨文广身边,同往下看去,只见西夏大军阵势有变,原本分布在前列的骑兵改做了两翼,工事兵前端,每列配上重甲兵,枪兵随后,刀兵次之,弓箭兵则分散开,警防城墙之上。 督军许游指着下边道:“这是要强行抢占城门的阵势啊,大家要小心!” 杨文广点头道:“传我令下,待会儿不论是谁下去迎敌,切勿不可轻易打开城门,个人成败是小,生死由命,一切量力而行!” 待城下叫骂好一阵,得杨文广严令,无将帅敢轻易地下去,此时拾斩出列,道:“白天里我那阵仗还没结尾,便由我先走一遭!” 许游道:“八哥,你一天都没休息,恐怕体力不足,还是任由他们吧!” 拾斩道:“十弟,八哥我也是一方守将,自然明白军队士气的重要,眼下正处被动,就更不能让大家情绪低落下去,只要不绝望,就有逢生机会!” 暗青子拾原道:“老八说得不错,待会儿你有危险,我就来接应,不胜不许开城门,免得中了他们的诡计!” 杨文广道:“那就有劳拾斩兄台出力!” 拾晴雨亦喊道:“八哥,你要小心啊!” 且说拾斩迈步蹬马出城,他也是一方为将,马上功夫了得,吆喝出城,见骂城那地将二话不说,施刀就剁,寻常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五回合就被打于马下,跌下雪地身亡,夜幕来临,但城楼上下灯火亮如白昼,众人瞧得清楚,均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西夏大军里走出一人,白衣白衫,正是白天里指挥喇嘛僧的李元庆,今夜他却换下了戎装,一身便衣打扮。 李元庆出列,立刻惊动了不少人,竟料不到仅仅第二场他就现身,柳飞星等人为不引起注意,刻意挑了处灯火照不到的位置,离阵前也就远了些。 郑敏立即道:“这个人太狡猾了,白天定是下令全军睡觉歇息,看他们个个精神饱满,宋军将士疲倦不堪,谁叫他们处于被动呢!” 柳飞星皱眉道:“李元庆武功太高,拾斩也是拾家人,我没有理由不救!” 此话一出,郑敏和洪七都感到意外,洪七指着匆匆下城楼的一个人影道:“看来他们也发觉不太对劲,已有人先你一步去做准备。” “原来是拾原,这个人轻功和暗器都十分厉害,两人打不过李元庆,逃回城应该没问题!” 柳飞星松了口气,心里却想着李元庆与郑敏可真是同类人,行事通常出人意表,便问道:“二皇子大军几时出发?现在是否已到?” 郑敏道:“攻下硭莒城后就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算时日明日午时应该能抵达此处,杨文广能想到冰封城堡,暂时打消了敌人攀墙破城的念头,想必连这最后一日还是守得住吧?等大败西夏军,咱们的计划就算成功一半!” 柳飞星忧心忡忡,自嘲道:“忙乎几个月,我的计划可还没开始呢。” 就在此时,场上发生变化,李元庆下了马,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运足功力,对着城楼上喊道:“小贼杨文广你给我听着,不要派无名之辈来送死,我今日只要会一会你和陈飞扬此人,速速下来应战!” 李元庆愤恨陈飞扬叛国卖主,还杀了一品堂二当家,赫连铁树勃然震怒之余命他务必手刃此人,然而他却不知一切都是柳飞星设局栽赃,安排的阴谋。 阵前藐视战将,这比杀了他还不如,拾斩大怒,喝道:“呔,你是什么人,口气猖狂,要会其他人,就先得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李元庆冷笑道:“无知匹夫,自己找死!” 说罢,跳下马来,一剑飞刺,单手以石子击打拾斩所骑战马,手法竟是仿效拾浪,这明摆着的羞辱,怎能让拾斩受得住,顿时自己跳了下来,刀锋剑影,拼杀在一处。 正在此时,听得一声喊道:“老八莫慌,我与你一起御敌!” 暗器到,人也已到,拾原手法很特别,他施放暗器时通常都是分上、中、下,或者左、中、右三路打击,暗器上荼了毒,却没有唐家那样专门研制天下奇毒,暗器侵泡的也都是见血封喉的凶悍猛毒。 两人越打越心惊,却不知李元庆非但为军师,更是一品堂第三位高手,功夫独到,两人联手也敌不过百招。 眼瞧着败相毕露,柳飞星皱眉道:“两人要落败,为何还不进城?” 无人知晓原因,远远地看到那方观战众人也都十分焦急。 柳飞星犹豫再三,心想着对方也有拾三娘此般与李元庆不妨多让的高手在,他又说过要看杨文广大破敌军,现在冲过去是不是太损颜面。 高手过招,哪经得起犹豫,就在柳飞星思虑是否亲自解救时,场中发生了微妙地变化,拾斩招式太过刚猛,在应对功夫高他太多的李元庆时大为吃亏,几经消耗,内力已经不济,闪躲渐渐缓了下来。 李元庆对拾斩一味闪让,而着重追逐拾原,让他无暇施放更多暗器,此时拾原也觉察不妥,便想冒险一试,使出他分身三叠的暗器绝技,此路功夫是暗器行家将自动机括装在身上隐蔽起来,只有在生命危险之时才施展出来。 拾原腾身跃起,做金燕翻身,分别从袖口、颈领飞出无数枚暗青子,身形落地又施展连环踢,那些暗器打出,与唐门满天花雨相似,只不过由机括射出,劲道更足。 李元庆冷笑一声,单剑交左手,右手袖子里梭出一柄折扇,扇面张开,运内功猛拂,把那些暗器纷纷挡开,又恰逢拾原飞足踢至,便用扇子钩住他的一只脚,拾原大惊失色,连忙往大腿一拍,立即触动足上机关,两根刺骨针打出,李元庆慌忙中以剑挡开其一,另一根刺骨针穿透折扇打入右肩胛。 李元庆狞笑不止,闻得背后刀风杀到,连忙一矮身,使足一拌,拾斩拿捏不住,连刀带人给栽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砍中拾原,顿时将自家兄弟劈开去,他出神呆愣之际,李元庆反手一剑,刺中他的咽喉,顺势结果了拾斩性命。 “啊!” 这一切来得太快,拾家两兄弟都未来得及哼一声当场毙命,拾晴雨顿时掩面而泣,她和拾青石年级最幼,在懵懂知事的时候这些兄弟就已经闯荡江湖,虽然往来甚少,毕竟是同出一府的兄弟姊妹,顿时提了凤影剑就要下去寻仇。 却又听那李元庆高声喝道:“杨文广、陈飞扬,你们是怕了不敢下来,那还不快打开城门速速投降!” 拾晴雨泪流满面,就往城下去,却被拾浪一把抓住,道:“十三妹,抱仇的事还有哥哥在,只要我没死,就不许你去冒险!” 拾浪多年来对拾晴雨一往情深,说到底兄妹之情束缚,令拾浪痛苦不堪。 拾三娘道:“你们都不必去了,就由我老婆子为两个兄弟报仇,会一会这个西夏高手!” “不行!” 众人异口同声,许氏夫人道:“三姐,你多年都没有涉足过江湖中事,因为我们的事情已经害得八哥、九哥战死,我不能让你一把年岁还操劳。” 许游叹道:“夫人,就由为夫下去走一趟吧!” 许氏夫人道:“八哥、九哥联手都打不过他,你又何必下去送死呢?” 几人说着话,却见陈飞扬也不与人打招呼,默默地下了城楼观望台,稍时,城门打开个缺口,陈飞扬单人匹马冲了出去。 杨文广高声道:“陈兄!” 然而他已不能回头了,来到两军阵前,陈飞扬缓缓下马来,两人对视良久。 李元庆忽然冷笑道:“我是该叫你五当家好呢,还是陈将军?” 穿过无数众军,陈飞扬寻见对他怒目而视的赫连铁树,不由得深深感慨道:“我只是芸芸众生的天下者!” 李元庆大笑道:“好一个天下者,陈飞扬,你当年起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念念不忘父母被宋人杀害的血海深仇,你带艺投师,你以西夏人的身份学会了中原人的成名绝技,本来是可以好好为我西夏国主效力,可是你却没有履行你的诺言!看看我身后吧,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同胞,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你而死。” 寒风呼啸,原野苍凉,陈飞扬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寂,他不是宋人中的一员,这一刻他也被自己的祖国所抛弃。 良久,陈飞扬才抬起头来,目光已经变得淡然,多年前他曾执著地相信凭借自己双手,是可以改变所有悲剧,许多年努力之后才发觉,环境所造就的一切,系牵千万人,希望太过渺然,而且发生了的事,是永远也无法再挽回的了。 第五十四章 横断山霖解恩情 陈飞扬道:“龙在天老帮主是教会了我绝世武功,同样地也使我明白一个道理,人无种族界限之分,天下本无疆域隔阂,我之作为,只求问心无愧!不过你也说得很对,我受西夏人生养之恩,得将军栽培之德,无以为报――” 陈飞扬缓缓举起手掌,满面悲怆,道:“我生当不做有愧于心之事,纵是一死也无愧于天下!” 说完,他生平绝学,那最后一掌,终究是打在了他自己额头,大风啸之,飞扬已逝。 杨文广与他多年情谊,又知他身世,不料陈飞扬一心求死,生平唯一放不下的事物,但求一死,一切都归于尘土。 在场中人全都怔住,多数人不晓得原尾,不明白陈飞扬为何自杀,柳飞星叹道:“好一位英雄了得!” 李元庆回头望着赫连铁树,只听他冷哼一声道:“死不足惜!” 回转身,李元庆目光如电般冰冷,用剑指着高台城楼,喝道:“还有谁来送死?” 趁众人不留神,拾晴雨飞身下了高台,一挥凤舞剑道:“让开!” 守门将士如常打开城门,待杨文广发觉时,已来不及阻止,拾浪见了大急,不顾一切,从高楼上跳了下去,只见他使的是武当轻功绝学梯云纵,腾空起落,方才着地,与拾晴雨并排站定,却道:“既来之,则安之,要沉住气!” 拾浪自知不是李元庆对手,出城容易进城难,两旁人马虎视眈眈,他唯有想见机行事,带拾晴雨远走。 李元庆冷笑几声,持剑杀到,拾浪和拾晴雨双双迎战,但不过几十回合被杀得退后连连,拾浪再施乾坤决,猛攻李元庆,将他迫退几步,回转身拉起拾晴雨夺路而逃,东面的轻骑兵立即围拢,但只不过瞬间,被拾浪以笔打穴,点倒一片。 “哪里走!” 李元庆大叫一声,提剑也追来,拾家兄妹一看,都急了,决计不能再有损伤,拾三娘武功最高,一震金铃,也跳下城墙,许游夫妇、黄河三兄弟、拾青石轻功不及,连忙往城下去。 杨文广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传令严防,他是主将,决计不能离位,否则轩辕台城必破之。 郑敏思索良久,忽然道:“我知道杨文广为何不开城门,只要他们回走,李元庆必追,今晚这阵势分明就是想强攻城门!” 她这话只能说给其他人听了,而柳飞星已不知去向。 李元庆走,拾三娘等人出,赫连铁树一声令下,千军齐动,零散分布的弓箭手其实是对准城楼各个关卡,此时万箭齐发,攻城上措手不及。 西夏军队展开大举攻城,将拾府众人团团围拢,许游夫妇只带一小队军出来,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各人只恨爹妈没给生就三头六臂。 白石道:“帮主,你还犹豫什么,如此下去,城将破矣!” 洪七剑眉一横道:“七位舵主听令,你们立刻赶回城中各处据点,召集弟子在城门口会合,准备接应!” 七人得令,应声退下,洪七又道:“四大长老随我下城迎敌!” 丐帮众人纷纷跳下城去相助拾家兄妹,大战一触即发,杨文广下令防御工事,滚木擂石、飞蝗箭矢如雨落下,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成一片,谁也顾不了谁。 踏雪不留痕,柳飞星盯着李元庆的方向追赶,拾晴雨和拾浪都为剑侠山庄做过不少事,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让两人出事,然而才追出没多远,身后战鼓震天,赫连铁树见李元庆诱敌失败,已下令全力攻城,柳飞星陷入两难境,他也知道西夏军队是守城宋军的一倍,而且处于被动状态的宋军连日来都不曾休息过,情形令人堪忧。 只这一会儿,李元庆便没了身影,附近都是西夏兵的营帐,足迹散乱,加上雪粒被风吹起覆盖下,以致无法辨认,柳飞星全力追下,以他的速度,顺大道跑出三四十里路竟然没见了人的踪影,立即断定自己是追错了方向。 挑头回转,沿途往另一小道,待走出范围,终于发觉浅浅足痕,却不只三个,而是四人,难道有另外一个轻功高强的人去搭救? 柳飞星实在想不出拾家兄妹在边陲荒凉之地还有朋友,何况去的人也未必是李元庆对手。 随着蜿蜒羊肠道,方向逐渐转向西北面,柳飞星因错去方向耽误太多时间,而西北方向下去就是中央横断山霖,越往越高处,柳飞星腾然在雪地发现凤影剑躺在雪地,那上处风雪渐浓,无论有否的打斗痕迹都被掩藏掉。 横断山霖,地处大理偏西北方向,往南行便是大理国,而直往西行,只见断崖如柱,屹立天地,挡在众人眼前,下面深及千万丈,放眼远处,雪域茫茫,刀斧神工的莽莽苍山,那遥远的地方就是十万大山的所在地,柳飞星呆了,被上天之宏伟壮阔所震惊。 山涧深幽,风雪呼啸,柳飞星远远地就见到几个人在山崖另一端打斗,一共是四个,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个女人隔在了李元庆和拾家兄妹之间,李元庆出手顾及很大,否则拾家兄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柳飞星实在不明白,李元庆为何要弃攻城大军而追赶素无恩怨的拾家兄妹,难道陈飞扬的背叛令让他受到如此大的打击? 情形危及,柳飞星踩着雪往那方向赶,然而并非他想象中容易,这山面怪石嶙峋,只不过被雪覆盖,他情急之下踩空,险些摔倒。 而那处李元庆似乎发现柳飞星追到,手中连施杀招,都被中间女子挡住,抵挡不了的便以身子相抵,李元庆并不想杀此女,一面喝道:“你赶紧让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此刻已逼至悬崖顶峰,风卷雪腾,寻常人站在那里只怕都要被吹走,拾浪将拾晴雨护在身后,身上血痕已结成冰晶,嘴里不停叨念道:“晴雨别怕,七哥不会让你死的,你还年轻,怎地就这样结束了。” 拾晴雨失了凤影剑,又受了内伤,不知是惊吓还是寒冻,她只是牢牢地拽着拾浪的胳膊, 而挡在李元庆剑下那女子,只见神态焦急道:“李元庆,你不要一错再错,你若杀了他们两个,才是真的结下了不解之仇。” 这时柳飞星正好赶到,怒喝道:“住手!” 李元庆冷哼,就在十几丈的相距,他突然对眼前女子猛下杀手,那一剑横刺,点中女子心口,却终究没能狠心刺入,冷不防翻手一掌,正好打在女子身上,女子被击飞出去,撞向拾浪,而拾浪此时,怎能任由一路搭救自己的恩人坠入深渊,便鼓足了劲,使绵力推打在女子背上,将她推了回去。 一切尽在李元庆意料,在他打出一掌同时,脚步跟上,刚好抓住了被掌力推回来的女子,而他刚才以人代撞那掌力道奇大,拾浪惊呼一声,承受不了撞击力,推出女子之后,他和拾晴雨双双被震得离地,被罡风吹得飘了起来。 只在一瞬,柳飞星仅仅慢了半步,他没想到李元庆如此绝情,龙痕剑出,缠住李元庆的剑,他身子却如陀螺,飞旋,借助李元庆持剑之力绕到空中追逐拾浪。 那刹那,堕崖刹那,拾浪猛地提气,大吼一声震得积雪纷纷垮塌,他只来得及施展一式梯云纵,将拾晴雨推了出去,而力竭,被风雪带入深渊。 “七哥――” 听得拾晴雨惊呼,柳飞星扑到,往空中一捞,抓住她的一足,猛地回拉,将拾晴雨抛回山上,而他也借力回旋,身子总算落地。 救拾晴雨,他实在是干冒十二分风险,若李元庆事先预料,只需松脱手中剑,便可令柳飞星一同坠入深崖。 却见拾晴雨他用力过大,摔在雪里,滚了二十来尺,被雪掩了一半,却哭喊着拾浪的名字,柳飞星终究没救到拾浪。 就在此时,李元庆连同被缠绕的剑一道刺来,欲与柳飞星同归于尽,他哪知软剑的妙处,柳飞星顿时下了杀机,龙痕剑抖擞,若蛇攀附,伸长数尺顺着他的长剑攀上右臂,猛地拉扯,但见鲜血喷射,只将他一只胳膊卸下。 李元庆身体失去重衡,摔落下去,却哼也没哼过一声。 下一刻,柳飞星龙痕剑内力灌注,笔直地指向他的咽喉,喝道:“为什么?” 李元庆狞笑道:“柳飞星,你是不是很痛苦!” 龙痕剑立刻伸出半分,刺破咽喉。 “不要!” 突然间,刚才还在阻拦李元庆的那个女子,顾不得伤势,飞扑过来抓住龙痕剑,硬生生地将之移开,抓住剑的手里,鲜血直顺着剑身流淌。 柳飞星还未好好地看过这位相助拾家兄妹的女子,此刻与她见面,惊讶道:“你是春十三娘!” 大漠孤烟,清月浑沙,风车摇曳,醉酒银樽。当年邂逅这位特别地女子,令得柳飞星始终念念不忘,怀藏在心。 春十三娘单膝跪在雪地,就如刚才挡住拾浪一样,隔在李元庆身前,道:“柳飞星,如果他无法原谅,就将我们一起杀了吧。” 李元庆失血过多,脸上已失去了血色,那笑声更加恐怖,只听他道:“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玩弄谋术的真正目的,但你连日来害死我西夏上万将士的性命,将我等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这得志鼠辈屠戮疯子,我拼得不要命,让你也偿偿痛苦的滋味。” 柳飞星一愣,没想到自己万无一失地计划,终究还是让他给识破,或许就在陈飞扬宁愿一死,也不肯和他交手,而毒杀赫连铁树大军,此等伎俩当年便以此道令大宋朝军毛骨悚然。 他却并不惊讶,反而笑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所为,难道你就光明磊落,没有侵犯大宋的准备?” 被一语道破,李元庆面色瞬变,柳飞星大笑道:“古往今来,成王败寇,天下疆土本身就是白骨堆砌的壁垒,哪管谁用什么手段!” 李元庆怒目而视,道:“想我毕生所学军事谋略,自认为不逊于天下任何人,却没有你狠,你不为名利不为争夺天下,却是为何?” 柳飞星持剑而立崖之巅峰,胸怀空旷,眼里与眼前世界同样茫然,只道:“我为山河社稷图,天下之人,挡我者死,非友即敌!” 看着春十三娘神态决绝,柳飞星突然觉得悲凉,便收回了剑,转过脸去道:“你们走吧,带他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莫要再参与这世间纷争,柳飞星剑下,从未留活口!” 第五十五章 携龙以位争天子 春十三娘点点头,挟着断臂的李元庆远走他方,而柳飞星探头望那深渊,哪里还见得到拾浪的踪影,不由得哀声叹息。 等他抱着昏迷拾晴雨返回轩辕台城时,远远望见战火纷飞,城里烽烟四起,轩辕台城终究还是给攻破了,西夏大军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城门口尸体堆积如山,被战车从中间推过的痕迹。 柳飞星迅速的绕到城墙后面,越身上楼查探,只见满城百姓都在往城东方向撤离,寻着独孤鸣的身影,正与丐帮中人在一起,杀得满身是血,且战且退。 柳飞星俯冲下去,龙痕剑吟,几瞬便解决了周围西夏兵,将背上的拾晴雨扔给徒弟道:“好生保护她!” 独孤鸣大喜道:“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柳飞星劈头就问:“夕敏她人呢?” “啊?” 独孤鸣哪里知道夕敏是谁,柳飞星又道:“就是郑敏,为何大理军还没到?” “她正要去接应,她说按照约定行军时辰,要晌午才到,却不知为何西夏那个统帅会不惜代价攻打城池!” 柳飞星现在自然知道是李元庆洞悉他的计划,大理军反攻莨邕和硭莒不是巧合,那么截断他们退路也将成为必然,所以才下决心拿下轩辕台作为屏障,免得前后受敌。 杨文广指挥守军掩护城中百姓撤离,正在此刻,突然西夏大军号角奏响,竟然是撤退的信号,各自都纳闷了。 且说外面喊杀震天,兵如潮涌,当时柳飞星一走,郑敏便觉形势不对,中途有变,立即下城抢了匹快马杀出重围,往硭莒道方向去搬救兵。 也幸亏二皇子手下名臣高智泉建言加快行军以策完全,毕竟此次劫杀西夏军不单是为收复失地,将西夏军赶出国境,更重要的是解轩辕台之围,争取宋军势力助他复国。 郑敏领大理国二皇子大军杀来,一切尽被李元庆料到,因此西夏军就算是攻破轩辕台,传言二皇子这次是整编了三万军队反扑的情形下,赫连铁树在损伤惨重的战场里毅然决定退兵,绕宋朝边境沿线逃回西夏,自然他也不知道李元庆已经被春十三娘带着远走。 城楼高台,尽是尸首,满目疮痍,二皇子军与杨文广军队会合,郑敏也以参军身份首次出现在杨文广的面前。 高智泉上来,乐呵呵地行礼道:“恭喜杨将军大败西夏军,不辱没你杨家先辈们的威名。” 杨文广现在满是疑惑,然而西夏大军迅速撤走,显然是被大理军队所震慑,如此便欠上一份人情。 只听杨文广道:“承蒙大理国及时伸出援手,轩辕台城险些失手啊!” 二皇子亦拱手以汉人朋友之谊,笑道:“我们这样做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在下大理段志兴,杨将军不必客气!” 杨文广此时才知道是二皇子军队替他解了危困大理国内战,各持军队他不好确认,但能助他的,自然不能当作敌人对待。 众人相请到都督府相叙,早有人安排打扫战场,稳定民心。等各自说了详情,杨文广嘘唏不已,道:“二皇子夺回城池,听说西夏大军来犯我境立刻又来相助,真是及时雨,杨某必定要亲自答谢一番。” 段志兴正要提及借兵一事,郑敏连忙打断他的话,对杨文广道:“杨将军,大战初歇,万事待复,民生待休,言谢之事等将来再议,如不嫌弃我们想留在轩辕台城帮忙如何?” 杨文广听了,笑道:“得大理谊邦雪中送炭,待杨某起草奏折,上表皇上,定与大理互通友好!” 接下来数日,杨文广指挥军队打扫战场,掩埋死尸,押送战俘,安顿民居,忙得不可开交。待探得赫连铁树率残部返回西夏,李元庆不知所踪,世间也只有柳飞星最后见过他和春十三娘,在柳飞星看来,李元庆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物,数年活跃在大宋朝境内,可惜因为一品堂选择背叛郑敏,其人倒是光明磊落。 拾晴雨醒来就问七哥拾浪,对于拾浪的死,柳飞星倒不怎么愧疚,毕竟他冒着一同坠崖的危险才救回拾晴雨,真的是尽力了,只恨当时混乱追错方向。 攻城与防守之中,实力与配备都相差悬殊,加上杨文广十分顾及百姓撤离,大部分军队都用作城内巷战的掩护防备,拾家兄妹首当其冲,拼搏中除了许游夫妇、拾青石,其他全部战死,这三人能活着,也是黄河三兄弟以性命作代价换回来的。 拾家豪杰已所剩无几,柳飞星十分失落,这不仅仅是因为拾家兄妹多居住他剑侠山庄,而是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石公壶,然而他这次计划也是真的未将拾家兄妹算在其中,所谓人本生死无常,谁能尽算在掌握中呢? 这一个月里,大家都过得不开心,各怀着心事,拾晴雨坚持将哥哥姐姐们的遗体火化带回中原安葬。而杨文广在送别她之后,又迎来新年佳节,便和许游主持为全城百姓安排一次丰盛的年岁,齐心协力的努力下,等到度过大年,一切总算有了改观。 这日傍晚,柳飞星在城楼上遇到杨文广和洪七走在一起,杨文广连忙上前来招呼道:“柳飞星,这些日都躲哪儿,为何时常见不到你!” 不知为何,柳飞星甚是怀念当初那个“柳小子”的称呼,便笑道:“你知道我一向都不喜欢热闹,况且你琐碎事务也多,我不便打扰!” 杨文广道:“哪里的话,我正要向你告一声服输呢,不料我杨文广差点让城池失守。” 柳飞星指着城墙道:“你能够想到冰封城墙这种奇招已经很了不起了,只是各位守将战士十分疲倦,你又有所顾虑才被破城!” 杨文广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借口的!” 柳飞星道:“当日并非我硬着脾气不帮助你,而是拾晴雨兄妹,我不得不救!” 杨文广笑道:“诚如当年你我分道扬镳,各有执着,就算城破,我会怨你,但也会理解你,对了我瞧李元庆追过去,他死了吗?” 柳飞星又点点头,对洪七道:“洪帮主,白长老伤势好转了吗?要不要我让叶小夕赶过来替白长老看看?” 洪七道:“白长老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就不必麻烦叶姑娘,咱们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么?” 柳飞星一愣,就听杨文广道:“你就不用瞒我了,洪兄已经都告诉我了。” “什么!” 柳飞星顿时吃了一惊,杨文广拍拍他肩膀,道:“好兄弟!你一边替我毁灭了赫连铁树的秘密武器,又借与郑敏的私交,请二皇子发兵解轩辕台之围,做兄弟成这样,还有什么话说呢?倒是我,似乎小气了些!” 柳飞星缓过神来,见洪七对着他笑,看来洪七似乎已经决定要铲除蚩火教为他师傅抱仇。 杨文广又道:“其实你的意思我明白,二皇子不说的事我也清楚,只不过忠义两难,我不能凭一己好恶妄动皇上交给我的兵马!” 听这话,柳飞星愕然,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竟然做了无用功,便自嘲道:“那便也罢!” 洪七道:“柳庄主,你且听杨将军把话说完。” 杨文广又笑道:“这些时相处下来,我相信二皇子段志兴将来会是大理国的一个好皇帝,比起他大哥段志高勾结西夏国狼子野心,二皇子登基才是两国百姓之福,义之所存,我虽不能发兵攻打大理,但我可以动员所有边关将士,以个人名义暂时编入二皇子军队,一切听候差遣!” 柳飞听完,顿时笑了,拍拍他的肩道:“你现在是将军了,了不起,耍我是吧!” 二人两手相握,算是缔结盟约,同时洪七亦调动附近州省的五千丐帮弟子,随时准备迎战。 待分别,柳飞星飞速赶到二皇子行馆,见郑敏在门外发呆,走过时顺势将她手拖起,道:“郑敏,有好消息!” 听他无意的称呼,郑敏心扑通一跳,想着这是他第一次称自己的真实名字,神情有些古怪。 柳飞星拉着她去见二皇子,边走边道:“那一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冒死杀出重围,带兵及时赶到,真看不出你为了大业,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郑敏面若桃花,嘴里却道:“怎么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答应过二皇子助他复国,就一定做得到,我答应去找到山河社稷图,那也不会让你失望。” 柳飞星笑道:“你放心,很快了!” 二皇子正在与高智泉闲聊,两人闯入,郑敏急忙甩开了他的手,犹自抚弄被他过力弄得通红的手腕,柳飞星当即道:“二皇子,好消息!” “哦!” 段志兴立刻站了起来,抓住他道:“是不是杨将军他――” 柳飞星将杨文广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不仅如此,丐帮帮主洪七为替师傅抱仇,铲除蚩火邪教,也答应召集五千弟子协助殿下复国。” 高智泉拍案而起道:“如此来说,真是太好了,只要我们有十万大军,加上柳兄弟、洪帮主这样的绝世高手专心对付蚩火教这个大敌,精心布置,不出三个月,殿下必定重回王宫执掌大理!” 段志兴拱手道:“柳先生尽管放心,只要我段志兴登上王位,我发誓一定做个明君,并且传下世代与宋朝成友邻之邦!” 局势已定,西夏大军撤回国短时间不敢来侵犯,接下来的时间,二皇子命高智泉潜回大理国联络各位将军做好起事准备,以大理小国,在这些年两位皇子总共集结的兵力超过全境子民三分之一的人数,实在是令得大理民不聊生。 杨文广调集附近两郡军屯,加上自己原有人马,整顿出二万余人,丐帮之众则随宋军驻进莨邕城。 柳飞星也立刻派独孤鸣回往翠烟宫接应剑侠山庄众人,他随二皇子先行一步,郑敏留下来接应宋朝援军部队。 山河社稷图就在蚩火教,柳飞星迫切得到,随二皇子过郡穿县,便不再有顾忌,不降者便凭借高强武功,先取敌将首级。 一路血雨腥风,所向披靡,加上二皇子亦是大理国正统皇裔,对降军施感化政策,两月时间便从莨邕杀至大理国都附近。 高智泉运用手里五万大军,不与蚩火教正面交锋,而四处游说,控制国都四周局面,周郡多数带兵将领都是效忠大理国而非大皇子个人,先皇的皇榜以及传国玉玺取出,加上东北战事失守消息不断传来,各路勤王将领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五十六章 千塔奇修万古身 四月天清,大理国战事到了关键时期,郑敏和杨文广率三万军队紧追二皇子行程,在柳飞星所过之地分袭包抄大皇子余部,或收编或处决,遵照柳飞星向大皇子的建言,绝不为自己留下后患,由此推行无中立派系的果决军策,队伍得到不断壮大。 待到大理国都外百里地会合,二皇子大军总数由原来的七万增加到十一万,得高智泉和郑敏这两个贤臣辅助,望之民心所向,所向披靡,大皇子以都城为中心在东北部统辖区的势力全部瓦解,如今只剩下皇城以南心腹十万铁军和皇城不足一万的禁卫军。 两位皇子势力终于处在不分秋色,自此柳飞星算是完成了对二皇子的承诺,便将掌握的大理军队统率权全部交还。 而讨伐军越是接近国都,与蚩火教摩擦不断增大,索性杨文广统军和丐帮众总共二万五千人,全部调集赶赴蚩火教总坛龙凤谷。蚩火教虽然强大,但在大军重重包围里备受牵制,又失去昔日的夕敏这位智者三长老。 高智泉趁热打铁,兵分三路,唯独留下西北面通往横断山霖的去向,大皇子仓惶逃跑,往原始山林去则必死无疑,也免去国人将来评议二皇子凶残,弑兄夺位。 围而不攻,此乃柳飞星应付蚩火教之策,五日后二皇子大破国都,如高智泉所料,大皇子逃亡山林,举国欢腾。 蚩火教众万余人,被困弹丸之地,柳飞星高竖“非友即敌”大旗,凡降者不杀,一律交由大理国收监待判,但反抗突袭者绝不容留,全部杀之。 待大局已定,郑敏履行对柳飞星的承诺,挑选一千军中高手,赶到与柳飞星等人四面围攻蚩火教。 此战又打了半月,少了与大皇子相互庇佑,蚩火教已不成气候,传说八部众甘达婆的丽江四邪,死在赶来助拳的紫月影手中,论幻术迷功,仅四人功力还敌不过迷仙音和落霞玄舞。在西关出口申儒、白自在率教徒突围不成反而死于洪七及四大长老手中。南宫铭、张午阳、叶小夕和柳飞星几名弟子从东路杀入,战后十长老姬无命失踪。北面交由郑敏带高手堵截,柳飞星直从正南中央杀进天龙寺,原来这蚩火教据点就在大理天龙寺,柳飞星憎恨之下,以飞星剑之威,诛尽留守坛主,怒斩二长老天龙寺弥僧,待闯入其中,不见了天龙八部众,意外地在地牢找到被囚禁的天龙寺众僧,经郑敏辨认后,全部释放出来。 丐帮洪七的师傅当初是被火翼迦楼罗所伤至死,洪七行事,凡以丐帮大局为重,断不会为师傅恩怨妄顾他人性命,这次攻打蚩火教,主要是为铲除邪教,解天下苍生苦难。因此,在攻破龙凤谷当天,就令七省舵主各率丐帮弟子返回中原,莫在大理国多逗留。 杨文广军领军既完成协助二皇子讨伐大事,又剿灭蚩火教众,就在二皇子正式登位的三日后,也就是丐帮弟子离开后几天,他亦命许游夫妇率领大军撤离天龙寺,他自己则以个人名义留了下来。 成功剿灭蚩火教,大理易主,天龙寺从此被封国教,受段氏皇裔香火,断去蚩火教根基,翠烟宫原系中原大派,幽居翠烟湖,现得段志兴感恩,御赐牌匾,并许翠烟派能够在大理广纳弟子发扬光大,众人万分高兴,与翠烟弟子一同庆新国主登基。 就在当夜,柳飞星、洪七和郑敏三人悄然出发,柳飞星为齐聚山河社稷图,已然付出极大代价,多人因此而死,他现已无可退路,但此行面对的可能是异类修士的存在,去少人也无用。 就在龙凤谷北面山坳里,屹立着一座名为千层塔,塔高百丈,所处位置恰是龙凤谷地脉所在交接处,修炼过飞星剑决的柳飞星能够感觉到强大的灵气,他始终都不明白,这次军袭龙凤谷,作为蚩火教众参拜的守护神,为何没有一个出来抵挡。 郑敏也不明白其中奥妙,就像当年丐帮潜入蚩火教,迦楼罗都能显真身迎敌,然而也只有曾为三长老的郑敏才知道他们藏匿千层塔。 千层塔造型奇古,也不知修建是何年月,能挑选在龙凤谷此地,想必也是受奇人异士指点过,塔身连年经日晒雨打,起了不少斑白。 郑敏挥掌打在其中一根石柱上,听得轻微声响,在深谷中三人听得无比清楚,但见塔门缓缓打开,轰隆隆之声,显得异常笨重。 就在刹那,一股霉味袭鼻,潮气甚重,郑敏皱眉道:“这里是圣地,多少年来塔内干燥无比,怎会变得如此?” 踩着巨石铺镶成的道路,地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塔内摆设简陋,除去墙上偶有奇特的挂件,甚至连蚩火教仪式事物都找不到一件,而干净的地面没有灰尘,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此打理。 柳飞星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郑敏转过身来笑道:“不信我干嘛还要跟我走啊?以前是因为蚩火教才担心我欺骗你,那现在呢?” 洪七在场,柳飞星顿时显得尴尬。郑敏转过脸去,挡在他和洪七中间,拉住柳飞星的手臂道:“你不说的话,我会当你是内疚哦!” 柳飞星道:“真是好笑,对于你,我有什么内疚的?” “冤枉过我啊,那一夜,难道你是忘记了?” 提起那件事,柳飞星不由得面红,甩开她的手,对洪七道:“洪帮主,你要小心点,八部天龙众没有那么好对付。” 说着,他自己飞速地随着走道进去,直到二层门口也没觉得异样。 洪七和郑敏紧紧追上,郑敏再次挽起他的手臂,嗔道:“你这人真是无情,难道我就真的不值一提?” 柳飞星瞪着眼道:“我也没有冤枉你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交换条件已经做到,你还想要怎样?” 这次郑敏主动松开了手,有些失落道:“没什么,应该在上面,跟我来吧。” 洪七奇怪地打量着柳飞星,道:“柳庄主风流不改啊!” 柳飞星苦笑,却也不否认。 只见郑敏以同样的手法拍打门前左边石柱,二层塔门缓缓打开,这一层的霉味变得更重了,墙壁四周结满了蜘蛛网,看上去古老而陈旧。 柳飞星刚刚要踏入其中,被郑敏连忙拉住,心里很是不快,便道:“你待怎样,别忘了你的承诺!” 郑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指着那些蜘蛛网道:“难道你没有发觉,光有蛛丝网,而没有见到一只蜘蛛吗?” 柳飞星从怀里摸索出飞星剑来,稍微运功,光华大盛,剑柄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伴随着嗡嗡鸣响,不由得大喜道:“就是这里,山河社稷图原本在剑身里呆过,现在有了感应!” 他一激动,连忙注入功力于剑柄里,生出剑身来,刹那光华一片,往屋子里猛力一劈,就觉千层塔微微一颤,并不像他劈山开石那样一击而就,Qī.shū.ωǎng.千层塔的石墙壁上甚至没留下一点儿剑痕,柳飞星显得意外。 正这时,眼前突然换了一副景象,屋里气味全消,换作干净整洁的四壁,地面变得光滑如镜,柳飞星道:“不好,中了幻术!” 郑敏道:“笨蛋,刚才那个才是幻术,被你一剑破除了。” 就在说话之际,就见不远处虚空里闪现一团云雾,化作七人来,或者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那七个之首,是身穿灰道袍的瘦道人,奇的是,如此近距,柳飞星分明能清晰的看到他道袍上布衣斑纹,在目光投向他连忙时立刻变得模糊不清了。 道人拂尘朝向,是一只悬在半空的飞鸟,与传说中火翼迦楼罗一般不二的模样,身上火光闪耀,亏得几人都见识过神兽麒麟并没被吓倒。 飞鸟旁边又有一身穿杏黄袍,头系防风带,满头银丝的老婆婆;又有一浑身碧绿,双手脚趾都呈鸟爪状,人首蛇身的怪物;又有一赤膊上身,项挂巨大骷髅饰,下身束着虎皮裙,长相凶恶的大汉;又有一持三尖分水叉,浑身黝黑,头生犄角的奇丑瘦弱汉子,站在最后那男子长相魁梧异常,身躯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高,五官不端,面容丑陋,赤手空拳,而拳大如斗,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 好一群怪人,只见那穿杏黄衣的老太婆抬手指着柳飞星等三人,喝道:“你等为何破我幻术?” 那人看似老态龙钟,然而声音竟比十八少女还要甜美,真是奇哉怪哉! 而不待柳飞星说话,她身边人首蛇身的那物怪笑道:“桀桀,他是想来来找龙女,要回山河社稷图,那宝剑好像不是凡间的物品哦!” 柳飞星纳闷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来为做什么?” 人首蛇身怪物道:“我摩呼罗迦读心术什么瞒得过我的?” 郑敏连忙低声说出他们的名字道:“帝释天、迦楼罗、甘达婆、摩呼罗迦、紧那罗、夜叉、阿修罗!” 洪七上前来试探道:“那你读我心来看?” 摩呼罗迦眼神转向他,洪七只觉面对那空洞眼神,脑子一沉,赶忙运功反抗,然而那种感觉瞬间又消失了,听摩呼罗迦尖声怪气道:“迦楼罗,你来麻烦了,他是找你算账的!” 那火翼迦楼罗以鸟之身,突然也张口说起话来,道:“不放在眼力!” 柳飞星闻言,冷笑道:“哦,是吗?” 飞星剑一闪,光一般的刺眼剑身迅速长过十丈,朝火翼迦楼罗劈去。 就在剑及其身之时,只见名唤帝释天的奇道人微微扬了扬手中拂尘,柳飞星剑光就被挡了回去,反震之力霸道异常,几乎让他撒手。 柳飞星使用飞星剑斩敌诛妖,无往不利,自信满满地出手,然而却被对方轻易挡了回来,顿时心里一咯噔。 那夜叉忽然嗅了一嗅,指着柳飞星的剑道:“这剑神光好强,可是这剑杀了帝释天的徒弟弥僧,上面有他的魂魄味道。” 柳飞星一听,更是吓得不轻,天下竟有如此怪异之事,就听摩呼罗迦道:“帝释天,他在害怕了,你不为你徒弟抱仇?” 高大的阿修罗声如洪钟,道:“摩呼罗迦,管好自己的事,一个凡人参拜者而已,哪里够资格做我们徒弟!” 摩呼罗迦怪笑道:“能持有神光剑的都有来头,怕也就是了,不抱仇也罢,可千万别让凡民知道了,不然就没人参拜了!” “神魔何惧!” 帝释天突然哼道,一拂尘扫向柳飞星。 第五十七章 苦行顿悟求不得 柳飞星持剑傲物,三人闯入千层塔,受摩呼罗迦言语相讥,帝释天出手,柳飞星连忙用飞星剑挡住,遭拂尘施展罡风扫中撞在石壁上又滚下来,千层塔墙壁不遗半点损毁,而柳飞星便觉身子如被大象踩踏,浑身酥软。 帝释天再次出手,那拂尘化作千万丝线袭击过来,柳飞星连忙翻身躲开,那拂尘化成的丝线与地面撞出电花来,复又折转追逐,洪七沉喝一声,施展降龙十八掌想用掌力震开,但所施展武功如打在空气里,没有丁点回应。 眼看柳飞星避无可避,千钧一发时郑敏扑了上来,以背面挡住了拂尘。 “郑敏!” 柳飞星身体受创,眼睁睁所见,却无能为力。 帝释天收回拂尘,只见地面多了滩血迹,拂尘丝一尘不染,几人也在那原地仿佛从来也没有动过。 火翼迦楼罗突然火光大炙,张开双翼扇出炙炎撞向三人,洪七飞扑过去,提起两人移开几尺,只听阿修罗道:“狗拿耗子!” 火翼迦楼罗大怒,见帝释天又要亲自出手,由不得他不退后。 就在这时,突然凭空一声龙吟,如打了个巨闪,震得整个空间晃动,除却帝释天,其他六人无不惊骇,一齐隐入空间里消失不见。 洪七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四方,问道:“柳庄主,你没事吧?” 柳飞星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被震得血气翻涌,动弹不得,休息一阵就能恢复,可是她却――” 望着怀瘫软在怀里的郑敏,柳飞星心情复杂,只见郑敏强颜笑道:“柳飞星,你这个人就是对待女人心太软,所以明明知道你的手段,还敢找上门来!” 柳飞星连忙点头道:“是的,我认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柳飞星身体稍微移动,却令他怀里的郑敏疼得面容扭曲,搂着她背的手,感觉滚热的血液不断流出,不论洪七怎样点穴都止不住,她的生命也在飞速流失。 郑敏却道:“柳飞星,完成家族使命之后,我已经再也没有牵挂了,不过下辈子你要记得,像我这样聪明的女人,就算要做交易,也不会笨到那样做,还好我能替你去死,否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柳飞星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不原意向别人解释什么。” 郑敏惨然一笑,道:“我这一生为了复国使尽手段,几乎放弃所有一切,甚至是郑敏这个身份,然而我也是个女人,也可以为了自己一点爱恨,而放弃生命,我做到了!” 柳飞星不停地点头,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间,语气哽咽道:“你听我的心,如果对你真的做到了无爱无恨,又怎么会那么在乎你是否在欺骗我呢?” “我很高兴!” 郑敏身子抽搐,开始从嘴里溢血,而柳飞星此时稍微恢复功力,连忙试图疗伤,只见她面色渐渐苍白下去。 “柳,柳大哥,给我讲个笑话吧,送我一程,我不想痛苦地离开。” “嗯!” 柳飞星为她擦试着脸上痕迹,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吗,是因为美女爱英雄,你很美丽。” 郑敏笑了,道:“你,你是说你,你是理,理所当然的,的英雄咯,臭,臭美――” 柳飞星道:“可你是我认定的女人,不理所当然,又怎么配得上你呢!” 柳飞星犹自说着,而郑敏的手沉重地垂下去,生命已到了终点,再也听不到柳飞星迟来的表白。难以想象她身体所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惨白没有血色的脸,然而她那样的安详,也许真如她说的,不再有任何牵挂。 不知道过了多久,洪七呆呆地看着两人,他从没有见到柳飞星这般伤心的样子,那是因失去而感到绝望的眼神,他更是体会不到,郑敏这样的女人,究竟给了柳飞星什么。突然之间,郑敏干涸的身躯也在柳飞星怀里不断消散,溶化在空间里。 柳飞星大惊道:“这是怎么了?” “因为杀她的不是平凡人,伤她的也不是平凡武器,她的血液会被修罗海吸收,她的魂魄将随血肉消散!” 虚空里走出一个人来,貌若天仙,身着素白衣裙,怀里托着可白玉珠。 “龙女?” 柳飞星惊讶万分,但随即又沉下脸去,道:“你就是八部众里的龙吧?难道你是真龙?” 龙女并不答他,而是从手心玉珠里浮现出一方山河社稷图,那图已初显轮廓,遥遥见之,上绘山川河岳,洪荒寰宇,尽显氤氲气中,龙女身在虚空里,与上回柳飞星见到,感觉大不一样,显得神秘莫测,不可逼视。 柳飞星怀有一丝念头,道:“她,真的死了?” 龙女点头,道:“她死,因为她背弃教义,而应劫了誓言,若有一天你能领悟到你的宝物,或许能在天地寰宇中重新唤醒她。” 说着,大出柳飞星意外的事情发生,龙女竟然主动将那山河社稷图送了过来,静静地飘到柳飞星手心,重感那股熟悉的气息,只觉得更为强大,柳飞星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欢喜之感,为此他连累了太多人牺牲。 龙女道:“神物自有其主,别人强求不得,我借神图,是因为千百年道行始终无法修炼出人性,没有七情六欲也就无法成人,更无从谈舍取的仙道。” 柳飞星道:“那你现在领悟了?” 龙女再次点头,道:“可不是因为神图,神图与我无缘。天龙八部众,也是众生之欲,他们各有其念,而我在这消散的灵魂里,读到你们的缘分,从而领悟到人性求而不得的痛苦,所获人道,现在归还属于你的山河社稷图,我们会带着千层塔离开,你助我悟道,所以他们答应让你离开,而我欠你一缘,等时机到,自会归还。” 柳飞星虽不甘心,但飞星剑也奈何不得这群不知来历的人,万般无奈下,唯有和洪七带着山河社稷图离开。 在他们走出刹那,千层塔凭空消失,而存留在柳飞星脑海里与郑敏种种过往,也随着一并逝去,世事如梦幻,醒来依如孑然一身。 两日之后,已是初夏时节,柳飞星见紫月影告辞,大理之行,他虽如愿以偿,但发生太多的意外,令他心灰意冷。 在路上,被新皇段志兴知晓柳飞星要离国,便遣人送来许多礼物,柳飞星不收,但他的三个徒弟却不客气,最后叶小夕怂恿下,能带走的尽量多拿。 周辰忽然道:“那个叫郑敏的怎么没有来,好歹咱们也帮助了她的大忙,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连送都不送,真是无情。” 只因周辰曾撞见郑敏在柳飞星房里出现过,做师傅的闷闷不乐,她这个徒弟便上了好奇心,然而自从柳飞星和洪七从千层塔回来,只字不题,没人知道在那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有柳飞星怀里的神剑,回忆着曾经发生的事,段志兴送如此厚礼,也许当作是送给他的功臣,也是喜欢人儿的嫁妆。 由于要送杨文广返回西北边疆,柳飞星同洪七分别,南宫铭和张午阳选择单独离开,吴栖凤死,喻正雄失踪,他们要上武当。 柳飞星不愿与朝廷有所纠葛,是也不原意进陕西与范仲淹相见,将杨文广送到地处,就带着叶小夕和三个徒弟绕道而行,顺便见识山河大川,万物景象。 自从独孤鸣拜师柳飞星后,对叶小夕也不再如以前那胡思乱想的样儿,多数时候反倒十分恭敬,这便助长叶小夕的无聊,沿途逢病必治,少则三两日,多则十天半个月,俨然一副大德医师模样,奇怪的是柳飞星竟然没有反对,只是路上多数时显得沉默。 这天在客栈里柳飞星突然叫过三个徒弟,将自己的所著三册书摆放出来,分别是剑道卷、奇门阵卷和参修卷三册,便道:“我这一生著有三册书,又收你们三个弟子,孙乾和周辰入门得早,分别传授有镰刀枪和回风云袖斩,但那也无妨,此三册卷里,剑道卷里所载是我所创下的如影随行剑;而奇门阵卷里是我根据前辈们心血钻研,收录有暗器、制毒、机关、梅竹易术、天仙阵、太虚幻阵等等奇门之道;至于第三册参修功,则记载的是道经一册,不过你们放心,只要领悟参透,亦是威力无穷!” 周辰听了立刻拍手道:“哦,我知道了,师傅是想学师公当年,令我们不要贪多务得,专研一门对不对?” 柳飞星点点头,笑道:“说道悟性,辰辰你是三人里最高的,孙乾性情温厚,鸣儿意志坚定,都各有所长。” 独孤鸣道:“师傅,那你为何能学会这么多,而我们则不能?” 柳飞星可谓耐心十足,道:“我此生遭遇,并非你们所想象,生逢如此,未必是好,你们要记住,择己喜好,报以心血,尽心则无过。” “知道了,师傅!” 三弟子叩首,柳飞星道:“孙乾,你是大师兄,就由你开始先挑,执册为定,不可反悔!” “啊,我先啊!” 孙乾激动得直搓手心,其他两人亦咽口水,孙乾抬手就想拿剑道卷,独孤鸣惊叫一声,使得他又将手缩了回去,回想柳飞星绝学,便取下第二册奇门阵卷。 知徒莫若师,恰如柳飞星所料,孙乾心地善良,行事光明磊落,研究此类,只会发扬光大,而不会运用之阴谋算计,亦或如他自己那样动辄胡乱摆阵毒人。 待孙乾取完,周辰连忙跑了上来,却被柳飞星叫止,道:“鸣儿入门最晚,为以示公平,就由他第二挑选。” “谢师傅!” 独孤鸣脸上乐开了花,上前来毫不犹豫地拿起剑道卷一册,柳飞星以剑术出名,失飞星剑,得溟罗功,后集聚百家功夫于千机阁,领悟天下武功殊途同归的巅峰境界,得剑术真传,必定称雄武林。 待独孤鸣选择之后,周辰嘟囔着嘴,面色显得不自然,因为无人知道参修卷里记载的是什么。柳飞星只道是喜欢这个唯一的女弟子,就将记载双修功和飞星决的参修册巧妙地留给她,尽管普通的剑是修炼不了飞星决,毕竟是柳飞星最引以为傲的功夫,他也担心其他弟子领悟不够反而耽误他们一生。 周辰却如受了多大委屈,又不得违抗师命,双手接过参修功册子,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道:“是,师傅!弟子一定好好领悟,发扬光大!” 叶小夕幸灾乐祸道:“也对啊,女孩子学那么多武功做什么,像我样学学医,你呢,将来修了道行,替人看看相也能混口饭吃啊!” 第五十八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柳飞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叶小夕却满不在乎,十足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周辰憋着嘴,豆粒大的泪珠儿刷拉拉滚落,柳飞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把衣袖一抚,拍案站起身来道:“罢了罢了,待寻地处,便将你师母那套姹女功传授给你。” 说完,便做怒佯出了门,只听叶小夕笑得更开怀。 时光飞逝,转眼三个月过去,路途中行得十分缓慢,在这几月里,周辰和独孤鸣的武功可谓一日千里,大为精进,孙乾钻研毒功阵法也很有心得,他自信即便是自己将来不在了,嫡传弟子也有能耐守得住剑侠山庄。 徒弟学得仔细,柳飞星教也教得认真,但是其余时间里,柳飞星经常独坐一旁,心情沉重,不论是回忆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等待他要去做的,都令他每每至深夜依然辗转难眠。 在途中除了叶小夕还敢跟他说笑,三个徒弟越发觉柳飞星变得严肃,却不知柳飞星加紧修炼飞星决,悟出不少法门,同时也受到飞星剑的影响,变得淡透世事。 这日里,在穿过一片白桦林时,突然听到林间传来兵器的打斗声,他的三个徒弟可乐坏了,三人功夫大进,早就想一试伸手,何况柳飞星在身旁,不怕被别人反过来追杀。 周辰自告奋勇道:“师傅,我先去看看!” 柳飞星才点头,三人三匹马同时跑了过去,剩下他和叶小夕两人再后,叶小夕道:“喂,你就不怕你的弟子半吊子功夫,丢你这师傅脸面是小,缺胳膊短腿可就惨了!” 柳飞星笑道:“有你这个叶小猫神医在此,还怕什么?” 叶小夕恼道:“喂,跟你说了不要再叫我小猫,人家还没嫁人呢,有你这么损人还常挂在嘴边的吗?” 柳飞星道:“哦?你是说独孤鸣?我瞧他从前对你很有意思,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把他逐出师门,到时候要成亲要怎样都没人来管,我可是答应过前辈要照顾你――” “驾!” 柳飞星话没说完,叶小夕怒气冲冲,一根针扎在马臀上,那马人惊嘶,飞快冲上前去。 却说孙乾三个人,赶到打斗场里,旁眼观开,只见一方人打扮得跟丐帮相似,人数在上百号,那些人手里持有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一看就是山林土匪。 群匪将场中十余个穿着军装盔甲的人困住,正在游斗,而那些军官也显得十分狼狈,看似舟车劳顿,他们拼命护着的是圈在中间的一辆马车。 瞧了半天,这些人都不认识,那土匪中,有个高头黑塔的人巍立中间,此人生得威猛,面如黑炭,比寻常人要高出个头,他的坐骑也不是马,而是跟他以般黑的长角牛,这人双手各托一只轰天锤,满面虬髯。 周辰苦思回想,道:“大师兄,你看那两只锤,怎么就觉得好熟悉啊!” 孙乾道:“我一定没见过此人,不然肯定记得住。” “笨蛋,人家又没叫你看人!”周辰道。 独孤鸣突然道:“哦,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如果那锤是实心的话,跟传闻也差得八九不离十,一只可能在八十斤左右,是汉代名将遗留下来的宝物,后被先朝太宗之弟元霸使用过,这等大锤,玄铁精华铸造,能拿动的人屈指可数,江湖传闻被北绿林盟主袁阳草用作兵器。” 周辰笑眯眯地道:“行了,还是三师弟识货,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们正说着,一匹马飞快冲来,上面乘坐的叶小夕惊叫连连,眼看就要冲进打斗场里,独孤鸣连忙飞身跃起,施了个老鹰扑食,踏上马背将叶小夕提了起来,落在一棵大树上。 有路人出现,场里双方都是一惊,而那骑牛的匪徒老大身边,着红衣的精壮汉子立刻飞身扑向独孤鸣和叶小夕二人,孙乾连忙举手挥洒,一蓬蓝汪汪的牛毛细针贴着红衣汉子身子飞过,刷刷刷定满他身边的树杆,那树干迅速变黑,肉眼可见速度枯萎下去。 趁空档独孤鸣带着叶小夕从树上下来,独孤鸣不满道:“你小心点,射到我可就麻烦了。” 孙乾咂舌道:“嘿嘿,摸错了暗器,本打算用麻醉针的。” 独孤鸣道:“叶小夕,你没事吧?” 叶小夕想起柳飞星刚才说的话,气上心头,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退到后边寻处干净地坐下来瞧热闹。 几人都了解她的脾气,早见怪不怪。柳飞星姗姗来迟,见了道:“怎么,你们决定帮谁了没有?” 周辰叹道:“师傅啊,您看吧,一方是官兵,一方是土匪,官匪一家亲,我也不知道帮谁好了。” 叶小夕坐在身后不远处,只笑道:“哎,你们师傅有你们这三个活宝徒弟,分不清就一起打不就行了。” 孙乾道:“叶师叔我们――” 叶小夕连忙打住他的话,道:“慢着,你要是真心尊重我,叫我叶姑姑就好了,现在叫我师叔,不是让这群人好记住我,将来让我怎么行走江湖。” 周辰听了,转过身去,一脸怀笑地走到叶小夕身边,蹲下来在她耳边道:“叶小夕,你觉得你适合做我姑姑吗?” 叶小夕正要答话,周辰又低声叹息道:“唉!咱们以前叫唐师娘也是叫师叔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这番小小心意算是丢给狗吃了!” 叶小夕听了脸红道:“死丫头,都不知道你说些什么,不过我是想教教你,你看那辆马车你坐的人,有孩子的哭闹,不管怎么说应该先救出孩子。” 周辰得意地笑道:“是啦,我的小叶师叔。” 这声叫得又甜又腻,柳飞星投来异样眼神,叶小夕见了,撇着嘴道:“哼,我还是做叶姑姑好!” 周辰得了指点,连忙上前来,指着那群土匪喝道:“喂,你们还不把那马车里的小孩给放了,大人打架,关小孩子什么事?” 匪头子没说话,他旁边另一人却走了出来,老气横秋地道:“说得好,大人们打架,你这小丫头最好还是看看热闹得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给毁了容,当心――” “咳咳!” 柳飞星无故咳嗽两声,那人眼神顺着瞟过来,这不看还罢,看了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数落的话连同口水一并咽了下去。 柳飞星若无其事,眼神移到别的地方去,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跟柳飞星相识的北绿林盟三当家伯颜平,柳飞星这几年变化不小,初见他还真没认出来,伯颜平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人,连忙闭了嘴。 而另一边的红衣汉子却道:“朋友,我们可不是普通的绿林强盗,咱们北绿林盟袁盟主在此办事,过路的就赶快绕道。” 独孤鸣冷笑道:“绿林盟主?难道就不是强盗了么?” 周辰小心翼翼地问柳飞星道:“师傅,盟主呀!咱们是不是应该救车里的人?” 柳飞星早在当年就听神策真人说书说起过这个北绿林盟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如果以他来陪同徒弟试招,怕几个弟子还受不起。 但当他无意中扫过马车周围的军士,竟然小小地意外了一把,原来那十余人里,也有两个人眼熟得很,正是昨年在武夷山道被自己一戳黄土吓退的李将军和副将曾参谋。 但当日晨雾朦胧,追龙女追得灰头土脸的柳飞星,换在这里,并没被李将军认出来。柳飞星心里暗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既然肯定那匪首就是袁阳草本人,柳飞星就已知红衣汉子必定是老二王冼,伯颜平就不必说,都被对方认了出来。 柳飞星便指着王冼道:“鸣儿,此人该由你来处置,当年雁门关公案,王冼身为先锋,出逃前还向皇帝进谗言诬蔑杨家军,而你也算半个杨门后人,理应为父辈讨个公道。” 独孤鸣提剑道:“多谢师傅成全!” 说着,扭身下马,指着王冼道:“你,速速下马受死!” 王冼一见,还是个少年,加上有袁阳草在旁观战,他有何顾及,十数年的绿林生涯已让他匪性十足,挥刀就劈,两人打在一处。 柳飞星又指着伯颜平到,道:“孙乾,你去会一会北绿林三当家!” 孙乾刚才一手暗器,竟然施错了毒,正值意犹未尽,上前来横眉一竖,对伯颜平道:“阁下,请吧!” 伯颜平是战战兢兢,却见袁阳草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他只有硬着头皮上,先气势已输了三分。 袁阳草一锤指着柳飞星,喝道:“你到底是谁?明知道本盟主,还要赶来!” 柳飞星不理睬他,却瞪着他那对大锤起了心思,这时周辰连忙道:“师傅,那我做什么啊,去打那个大黑怪吗?” “大黑怪!” 叶小夕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气坏了袁阳草,喝道:“本盟主跟你无冤无仇,还从来没人敢惹到我头上来,嘿嘿,我倒要用这锤秤秤你的斤两。” 周辰立即反口道:“我怕你不配啊,在我们师傅眼里,非友即敌,知不知道?大黑怪!” “哇呀呀,气煞我也!” 柳飞星连忙拉住兴奋得要冲上去的周辰,道:“辰辰,你不是要救人么,还不去?” 周辰听了欢喜不已,毕竟不论柳飞星从前使的手段在她眼里是否认同,但柳飞星亦正亦邪,率性行事,不算坏人,加上对她颇为溺爱,周辰眼里,由始至终都免不了对师傅的崇拜热情。 “啊,是师傅!” 周辰话音落,人已消失,用上了凌波微步的功夫,下一刻便穿过众匪的包围及军士们的保护圈,落在了马车上。 柳飞星对勃然大怒的袁阳草笑道:“不急不急,我也不想杀你,但你需得留下你的兵器,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着,不管对方反应,柳飞星龙痕剑一闪,只将站的地处画了一道分界线,地面上留下三尺深坑,无人看清楚他的动作,待众人从惊讶里回过神,柳飞星两手空空,剑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袁阳草果然被震慑住,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柳飞星这一剑,快到连他都看不清楚。 做完这一切,柳飞星便退了回去,在叶小夕身边捡了个地给坐下,问道:“小猫,我刚才这招怎么样?” 叶小夕叹道:“马马虎虎啦!比起你那活宝徒弟,唉!大黑怪!” 柳飞星也忍俊不禁,叶小夕又道:“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人还会做善事,偶尔还会救救人,怎么啦,转性质了?还是打算为徒弟们树立好榜样?” 柳飞星道:“这种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你看看他那对大锤,那才是我的目标呢!” 叶小夕迷惑道:“那东西好像很重吧?而且难看死了,我觉得你还是使剑比较好。” 第五十九章 千玄铸成刃如锋 柳飞星只是神秘笑道:“往后便让你知道!” 纵观全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王冼多年前已是先锋,功夫不弱,独孤鸣与他交手百余会合,终于王冼逼得连连后退。 独孤鸣所使的如影随行剑法,定要以龙痕剑那样的软剑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但好的软剑世间难寻,若要与龙痕剑一般不二长短,铸造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因此独孤鸣不得不另辟蹊径,在柳飞星帮助下变幻其中招式,虽使得大部分妙至巅峰的诡异剑招再无法施展,却好在独孤鸣生来神力,灌注以勇猛之威,不知不觉间将如影随行剑法演化自成风格。 柳飞星本不是受束缚之辈,他正是要徒弟发挥己之所擅长,独孤鸣短短几个月有如此造诣,作为师傅的他甚为欢喜。 场里已成定局,再斗得十数回合,独孤鸣以“缠”字诀黏上对方兵刃时,突然领会到龙痕剑的长处,此时能绕外延伸,攻而不备取敌性命,寻常剑无法伸缩,他便以内功灌注,由剑身打出一道剑气,令得王冼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被剑气刺破咽喉,倒地身亡。 独孤鸣小试牛刀,大为欢喜,对此剑法中的灵活变幻有了更深理解。就在王冼身亡时,袁阳草大为震怒,直使一锤砸向他来,独孤鸣惊而不乱,连忙使掌剑抵挡,听得喀地一声,他所使的剑被突袭的轰天锤打断,独孤鸣也如撞在山石之上,震倒在地,内腑翻涌,五官流血,他这才明白柳飞星为何不让三人斗袁阳草,此时他三人加在一处未必挡得了袁阳草二十招。 就在袁阳草另一锤砸下之际,独孤鸣惊呼出来。 而袁阳草突然觉得手里一轻,正被柳飞星飞脚踢中,把他举起的巨锤踢飞出去。 “啊!” 袁阳草骇然,不知世间还有如此大力者,连忙使另一锤抢攻,柳飞星翻手间龙痕剑出现在手里,如迅猛之蛇绕上大锤,再一伸长,袁阳草都没来得及躲闪,眼睁睁地看着诡异的剑身刺入心脏,僵直倒地,当真死不瞑目。 柳飞星若真与此人打斗,没五十回合也难拿下,但他素不喜这般费神,该杀之人何需择杀其之手段,便仗着世人所知龙痕剑秘密的甚少,攻了个措手不及。 袁阳草一死,群匪大乱,柳飞星当然不愿管那些,周辰制住了马车,停在道旁,现围攻的土匪见势不妙纷纷奔逃,那所剩下的几个军士不明敌我,摄于柳飞星之威,便不敢轻易动弹,只是围着周辰不肯走。 叶小夕眼见这一切,不管不问,若无其事地将独孤鸣拖在旁边,一边为他治疗,一边笑道:“你那笨蛋师傅传艺不精,看来你往后要独自行走江湖,还得跟我学医才好。” 独孤鸣笑道:“是我领悟不够,来日方长,等学会了如影随行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丢脸了。” 此刻叶小夕已替他包扎好被震伤处,却气恼道:“那好,你就找你的高人师傅治伤!” 说着,冷不防一巴掌拍打在独孤鸣胸口上,疼得他大叫,叶小夕趁机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道:“哼!毒死你这小子!” 再说孙乾,他与伯颜平相斗,用的是练惯的枪法,暗器一流,见血封喉,孙乾为人正直,不肯轻易使用,而伯颜平此人极为识时务,动起手来畏首畏尾,后见绿林盟两个当家相继被杀,他就更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过招,你来我往,就像是在做戏,看得柳飞星哭笑不得,便喝道:“孙乾,好了回来!” 孙乾连忙撤枪退下,伯颜平自然不会追赶,四下一瞧,手下的人都跑没了,他一个人也没处逃,暗地里不由得破口大骂。 孙乾道:“对不起师傅,弟子无能。” 柳飞星道:“行了,你去看看三师弟伤势!” 回身来,见伯颜平还待在那里,柳飞星不禁想起当年和凌媚茹初出深谷的快乐时日,也是在西北边境碰到伯颜平打劫柳咏,此人行事谨慎,凡事都留有余地,柳飞星开始已有心放过他,便道:“你还不走,还想再打?” 伯颜平听了大喜,当即拱手道:“多谢!” 说完,如一阵风似地跑开,当真比兔子还快。 柳飞星去拿北绿林盟主的轰天锤,尽管早知其重量,但还是吃了一惊,没有使用内功还真就拿不动这对兵器。 他倒犯起愁来,总不能让自己提着内功奔走千里吧? 正在此时,那李将军和副将曾参谋走了过来,双双跪倒在地上,李将军拜道:“多谢大侠救我们两家人的性命,老朽感激不尽!” 柳飞星见状,抬手稍微运功,在地面凝成气劲,让他俩叩头叩不下去,又赶忙上前拉起两人,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想逢啊,李将军,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李将军这才仔细打量他,但觉得十分眼熟,便道:“老朽李立君,曾在朝中任职,却不知何时见过大侠,真是惭愧,惭愧啊!” 柳飞星笑儿不答,俯下身去在道上抓了一戳尘土,慢慢从指缝划过,尘土扬灰,缓缓落地。 “啊!你是,你是――” 李将军大惊,已经想起武夷山那段相遇来。 柳飞星含笑道:“李将军,这是敌是友,人这一生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难道不是吗?” 李将军叹道:“却未想到,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柳庄主虽然说是率性而为,但是恩怨分明,光明磊落,这世间,真正做到这八个字的人,又有几个啊!” 曾参谋亦抱拳道:“柳庄主,我叫曾番,你的恩情,我和李老哥领受了,他日定当登门拜谢!” 柳飞星道:“拜谢就不必了,听你们这口气,似乎已不再为官?” “哎!” 李将军直摇头道:“奸佞当道,京城乌云蔽日,咱们这是带着几家老小隐退,谁知昔年得罪的仇家北绿林盟主袁阳草找上门来,赶尽杀绝,我那几十位忠心属下,也都命丧途中。” 说着,李将军冲着马车里边喊道:“夫人,你们都出来谢过罢!” 就见马车里钻出几人,李将军的夫人领着两个女孩儿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女孩儿大的也就跟周辰一般年纪,小的约摸有十五岁光景。 李氏夫人见状,便上来向柳飞星叩首,柳飞星连忙道:“二位,如果你们真心诚意谢我,就不必行此等礼数,柳某可不喜欢这一套!” “是,是――” 劫后余生,李将军备感释怀,忙拉过年龄稍长的少女和小儿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女儿李明玉、小儿子李彰。” 又指着年纪较小的女孩儿道:“这是曾参谋的养女曾倩,曾参谋随我南征北战,都忘了娶亲,与女儿相依为命啊!” 曾参谋道:“让柳庄主见笑了!” 曾倩也连忙上前来道:“倩儿谢过大侠救我伯伯和爹爹!” 李明玉拉着弟弟的手也连忙过来行礼,柳飞星观其举止,曾倩年岁不大,却显得更加落落大方,李彰懵懵懂懂,李明玉颇有羞涩之意。 他原本只是打算顺道救人,此刻心情大好,索性叫上叶小夕和三个徒弟,一一相见,心道江山代有人才出,让他们多认识些人对将来闯荡江湖也有好处。 谈到投机,柳飞星索性花上十余日功夫送了一程,直到今日蜀中地界,路上徒弟们与两家儿女玩耍开怀,等分别时小玩伴都互相依依不舍,柳飞星现在已为长者身份,倍感岁月无情,慨叹不已。 血阳渐落,新月初升,三伏热天里,一行人都睡不着觉,便趁夜赶路,周辰忽然由感而发,道:“师傅啊,您说咱们出来快一年了,虽然给山庄传过几次书信,但师娘们还是会担心啊,何况我也想银月妹妹了。” 叶小夕嘲讽道:“你想她,她可没想你!” 周辰不以为意道:“总比你还啊,没心没肺,整天就想着吃玩睡三件事,看看你的身段,似乎又胖了呢!” 叶小夕忿道:“你怎么跟你姑姑我说话的呢?我哪里又胖了?” 周辰做着鬼脸道:“我偏不,师叔,师叔,叶师叔,我就要叫!” 路上两人斗气解闷,其他人早见怪不怪,柳飞星便做好意解释道:“辰辰啊,我跟小猫可没有同师学艺的名分,从当年相识起,便做了异姓兄妹,你们都是我徒弟,叫她姑姑才是理所当然!” 他这话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见叶小夕恨恨地瞪着他,周辰眼神怪异,想笑又不敢笑,其他两个徒弟则幸灾乐祸。 夜下,孙乾牵着马,马背上扛着一只巨锤,另一只巨锤则被独孤鸣扛在肩上,走一段要歇息一阵。 “师傅,我们下一站要去到哪里?是东海吗?”周辰问道。 柳飞星道:“襄阳!” 夏雨荷,秋霜鬓。阔叶树黄,今夏又去,襄阳城西南一处角落,大落叶树下坐着个酒鬼,这酒鬼头发散乱,头顶偏偏还勉强挽了个道稽,一身黑麻布衣脏乱邋遢,怀里抱着根大木棍,左手提壶,右手抓了块熟肉,嘴里吧嗒吧嗒地嚼咽着,不知是不是给酒熏的,竟然没有苍蝇来蹦,偶然有路人经过,赶忙捂着鼻子从旁绕道。 不堪的一个人,在大树后十几丈远地处,是一间打铁铺子,屋檐底下遥旗招展,旗面上绣着个“莫”墙字,角跟堆放着打好的锄头、铁耙之类农具,墙壁上则挂满了刀枪剑戟,弓弩箭矢、三尖刀、流星锤等兵器应有尽有。 巨大的熔炼炉底下,一个壮汉正卖力地鼓着风,模具台面的尽头是打铁当,满脸花胡渣子的老汉擦了把汗,将砸得稀烂一堆明晃晃的金属丢进熔炉。 这时,一个少年人走到铁铺前,这少年人肩上还扛着只奇大的黝黑锤,待到了地方,托起大锤轻轻放在了路中央,叫道:“莫老板在不在?” 那打铁的老汉头也不回,道:“要买什么自己看,挑好了留下银子就成!” 少年人道:“莫老板,我想订做兵器,您看――” “没空,你改天再来!” 不等少年把话说完,莫老汉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看他年岁不小,光着膀子,身上肌肉健硕,丝毫不逊色鼓风的壮汉。 少年又道:“老板,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莫老汉道:“明天,明天,明天再来!” 少年待在原地逗留了一阵,只见两个人来回忙碌,没机会搭理他,便道:“那我东西就放你这儿,我明天再来哦!” “去吧,去吧!” 莫老汉嘴里应付着,手里可没停下来。 第六十章 癫狂道人笑痴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汉终于停了下来,丢了手里铁锤,到不远处的石水池边,拾起葫芦瓢勺上满满的凉水,往自己身上就浇,阵风吹过,老汉打了个寒战。 冷不丁看到门口多了只巨大铁锤,望望四周,并没有人,他来到铁锤边上,想把它提到路旁省得挡道,拉着把儿随手一拧,嘿哟一声,竟然没能扳动,再加上一把手,全力提来,铁锤总算动了一动。 “奇怪,这锤也不算最大号,怎就这么重!” 莫老汉自言自语,便问道:“三顺,这,这谁给弄来的?” 那壮汉随口道:“我不知道,师傅,可能是刚才想订做武器那小子给弄来的。” “唉,不对啊,这锤少说也有八十斤,这还是给人使唤的?” 莫老汉围着大铁锤来回转悠,左右徘徊,突然欢喜道:“这材质,怎就这么眼熟,原来是玄铁精英!” “三顺,你过来,停下,别干了你快过来!” 莫老汉十分激动,拉来徒弟三顺,指着大锤道:“看见没,这么大一块玄铁精英,这至少得几万斤玄铁提炼而来,无价之宝啊,这要是给融了,准能够打出几把世间罕有的好兵器来!” 三顺道:“师傅!这又不是黑乌石,也不是太白精英,你激动个啥呢?” 莫老汉一听,伸手就给徒弟两个爆栗,道:“你小子懂什么?黑乌石只能作为添加材料,太白精英用来做柔韧强的武器,说到重而锋,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主材质非玄铁莫数,现在这么大块,还是提炼过后的玄铁精英啊!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书中有载,轰天之锤,其势若山岳沉猛,如涛浪之惊湃,此锤有载于汉代,传谣为北绿林盟主所得,哈哈!” 莫老汉将之视如珍宝,便又道:“你,确定是个年轻人扛来的?” 三顺点头道:“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子肯定不足二十岁,这绿林盟主怎么就选一小孩来当,那些人脑子进水了不成?” “你小子脑子才进水了,当然是盟主家失窃,这还用问?既然是赃物,嘿嘿!” 三顺见师傅一脸的怪笑,便道:“师傅,难道你想――” 莫老汉一本正经道:“为师不过想跟人换些材料,有何不可,待明日来,你就带他去藏剑库取两把好剑给他,反正为师现在也没空给别人做兵器!” 师徒俩对话,却不知道街角边有人偷听,不时窃笑。 直道看着师徒俩费尽力气把玄铁锤搬进屋子,偷听两人里,那女子先道:“鸣师弟啊,瞧咱们师傅料事如神,要不是先打了招呼,你又得犯脾气冲上去教训人了!” 这扛大锤的少年自然就是独孤鸣,而说话那位是周辰,独孤鸣直摇头道:“真是世风日下,堂堂莫大师傅,竟然做出这样勾当,真难让人相信,唉!” 两人边说边走,从那大树下经过,周辰赶忙捂着鼻子道:“咦,这人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了!” 被她的话惊扰,那酒鬼睁开迷糊的醉眼,咧嘴就笑,吓得周辰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往前跑去,独孤鸣倒是打量了几下,很是陌生,自言自语道:“襄阳城怎么都出这号人物!” 入夜来临,莫老汉处理完宝贝后,便勺上瓢清凉水,走到树下,抓住那酒鬼的头发,一瓢泼下,但觉手里一滑,满瓢水泼了个空,当给树浇了水,往树上望去,酒鬼果然横躺在树杈之上,啃完最后一块肉,又咕咚咕咚咽了口酒,才迷迷糊糊地拉着树枝,笨拙的从树上梭下来。 莫老汉以手叉腰,看着眼前晃晃悠悠的酒鬼,乐道:“你行啊,小道士,爬树尖儿的功夫又有进步!” “请叫我,癫――狂――道――人!” 酒鬼一字一顿地道,说完,作势呕吐。 莫老汉连忙闪开,道:“好,好,癫狂道人,你这下树的功夫可不怎地,姿势太难看,得练练!” 那癫狂道人摆摆手,道:“我,没打算下来!” 莫老汉道:“行,行,你什么都别学,先去洗个澡吧,我就想告诉你,要铸造你的剑,还得费点材料,我说熟人归熟人,你总不会打算要我赔本是吧!” 癫狂道人咧嘴道:“这就是你不老实了吧,刚才还藏了人家一宝贝,那么好的材料,见者有份,我那份多的不要,就送你当手工费好了,你是师傅,你自己看着办!” “嘿,你这不是喝醉了不是,怎么就,你去哪儿?” 癫狂道人头也不回,道:“去该去的地方,你这里地方太小,睡不了我这个大,大道士!” 二日清早,三顺刚打开铺子,就见有五个人恭候多时,其中昨天那个少年人,肩上扛着一只大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顺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看清楚那大锤,立刻转身就跑,到了内屋里,莫老汉还在穿衣服。 三顺急匆匆地道:“师傅,大事不好了,咱们铺子里遭贼了!” 莫老汉道:“什么事值得大惊小怪,大早的冲眉头,你小子是日子过舒坦了,皮痒痒了?” 三顺跺脚道:“是真的,师傅,咱们昨天给捡回来那大锤,就您说玄铁精英那个,给昨天送来那小子又给扛上了,现正在门口等着找晦气呢!” “我看你才想找晦气!” 莫老汉上手又是两个爆栗,掀开床上凉席,露出床低来,那大锤还好好地躺在地上。 莫老汉道:“谁要把它给偷走了,除非连你师傅我也给偷了!” 三顺摸着红包耸立的脑袋,叫道:“嘿,奶奶的,见鬼了不是!” 说着又往外跑,到了门口,五个人站那里没动,大铁锤还在那少年肩上扛着,这下子真把三顺给吓着了,踉跄着冲进屋里,拽着莫老汉就往外拖。 等到外头,三顺战战兢兢地指着几人,道:“师傅,你看,看!” 莫老汉乍看之下,也呆了一呆,只见五人里有两个女子笑弯了腰,而那年纪稍长的男子上前来,拱手道:“莫大师傅,请了!” 莫老汉拱拱手,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独孤鸣肩上的另外一只大锤。 柳飞星见玩笑也该适可而止,便道:“莫大师傅,你既然知道这锤有来历,那也应该知道它原本就是一对两只!” 一语惊醒梦中人,莫老汉恍然大悟,却又立即醒悟,这些人是要戏弄自己的,不巧被徒弟撞上了,便警觉道:“你们是什么人?” 柳飞星笑而不答,突然身形一晃,出现在莫老汉身前,伸出两指迅速一捞,身影消失,下刻便又回到原位,柳飞星摊开手掌,多了十数枚铜钱,莫老汉下意识地摸摸兜里,打算用来买早点的钱不见了。 柳飞星动作太快,加上轻功配合,他三个徒弟也都没看出是怎么到手的,这一次柳飞星放慢了手法,只见两指一捻,虚空中画着圈儿绕闪,两指缝隙间打出数枚铜钱,旋着风儿似地落在莫老汉脚下,叠层整齐。 “这是乾坤一指!” 没想到不会武功的莫老汉也能叫个名堂,他徒弟三顺更加迷糊。 柳飞星笑道:“熟人介绍来的,不知道莫大师傅给不给机会让我照顾你的生意?” 莫老汉面色松下来,道:“死老鬼竟然还收了个徒弟,还真没看出了!” 柳飞星笑道:“石老前辈说了,托您多多照应,他也好在下面帮您打点,等您下去就省事得多了!” 莫老汉唾了口,道:“呸,晦气,晦气,我说你小子,打算给我多少手工费,要我帮你订做,我的价钱很高的,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柳飞星摇头做无辜地道:“这还真不知道,我可没带钱!” 莫老汉吹胡子瞪眼睛,道:“你小子,诚心耍我,还是打算让我喝西北风去?” 柳飞星笑道:“我哪儿敢啊!不过这玄铁精英铸造的大锤,要熔融再造可不容易,恰好我能有办法把它切割开来,昨天那只大锤就当做晚辈的见面礼,不知道这个条件您还满意?” 莫老汉眼珠一亮,道:“当真!” 柳飞星道:“老熟识介绍来的生意,那能有假,我吃亏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让您称心如意,才能帮我们铸造好剑!” 莫老汉笑道:“所以说老夫最喜欢做老熟人的生意,不像那小子,得了便宜还要分老汉的羹!” 这时众人就见三顺打开封存的炼炉,熟练地捣鼓一番,不多时烈焰熊熊,周围温度也在攀升,独孤鸣开心不已,道:“这就要开始了吗?” 莫老汉道:“这还不行,我炉里正炼着呢,也是费神,让我加入许多材料辅佐,消融进度十分缓慢。” “是什么?” 周辰十分好奇,小心翼翼靠近炼炉,踩上旁边高台上才能俯视炉内情形,但见炉内斜插着三把剑,其中一柄残剑上浮凸现七星列位图案,甚是神秘,中间一柄在烈焰作用下通体呈血红颜色,周辰见了倍感晕眩,从高台上退倒下来,幸好柳飞星手疾眼快,把她接住。 柳飞星跃身上台,往里一看,也是面色大变,道:“莫大师傅,你可知你熔融是何剑?受什么人委托?” 莫老汉含笑道:“道玄七星剑,煞光追魂剑,另外一把还是我莫家字号!柳庄主你现在知道我为何亲自熔炼这几把剑了吧,正因常人不可逼视!” 柳飞星道:“原来你连我来历也知道!” 莫老汉道:“会使一指乾坤,又认识这三把剑,还能将北绿林盟主的兵器给弄来,世上能有几个?我还没老糊涂吧!” 柳飞星含笑默许,又道:“既然今日不成,那便改天,不知委托这笔生意的人现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 “城西外顺道七十里,就在武当山脚,那儿生长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不远处有座坟,坐北朝南,委托那人自号癫狂道人,便居住树上。你倒没必要跑这趟,他每隔三差五就会来瞧这铸剑进度。” 柳飞星笑了笑,带着几个人离开,走出十几丈开外,叶小夕问道:“是喻兄吗?” “我不知道!” 柳飞星轻叹一声,转身又道:“你们几个先回拾府老宅,不许偷懒,把前院后面的亭台河池都整理一番。” “我也要去!”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柳飞星便道:“叶小猫留下,你们都回去!” “为什么呀?” 周辰对他的决定很不满意,叶小夕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她要做的事,柳飞星是阻止不了,与其担心她独自危险,倒不如把她带在身边。 孙乾拉拉周辰的手,道:“师妹,咱们回去扎木筏,游小湖也不错啊!” 叶小夕笑道:“这就乖了嘛,大人办事,你们回去玩自己的。” 第六十一章 离恨无期玄铁重 叹梧桐叶落尘埃,凄芳草根埋枯坟。 叶小夕远远地就看到那座孤零零地坟头,那块粗陋的墓碑石上面剑锋纵横,是被人削劈而成,碑面上简简单单地书写道:“吴栖凤之墓”。 而下落款是“癫狂道人”四个字。 尽管这已是一年前的事了,但叶小夕也只是听人说,真正在最后相见,那是在两三年前她的离走,叶小夕掩面而泣,强忍住不哭出声音,这人生真是无常,想到这一刻的分离,下一回就成了永诀。 剑侠山庄初建立起那两年,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彼此间都有着深厚的感情,柳飞星注视良久,望着叶小夕坐在坟前悲伤的样子,他眼里满是彷徨,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或者是要成就一件大事,当真要牺牲很多。 “下来吧,我知道是你!” 良久,柳飞星站在树下淡淡地道。 而树上没了动静,只有辛辣的酒气弥散在空气中,柳飞星奋力一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整个树都颤了起来,树上的人掉了下来,砰然落地,酒葫芦的酒洒得满地都是。 酒鬼挣扎着,扶着树干坐下,仰起头来,露出蜡黄面孔,炬目凹陷,胡子拉楂,咧嘴笑道:“柳飞星,各人有各人的生存方式,这趟你真不该来。” 柳飞星道:“我并非专程为你而来,只是想不到你成了这副模样!” 叶小夕回转身,指着坟头,愤然道:“喻正雄,你还对得起她?” “喻正雄已经死了,我叫癫狂道人!” 柳飞星道:“名姓叫什么都好,只是你却辜负了你爱之人对你的期望。” 癫狂道人唱道:“癫兮世所痴迷,狂兮任我自在!柳飞星,我跟你不同,我这一生只为一人痴迷,而你懂得博爱,走到哪里都是寄托。” 说着,对着叶小夕大笑不止,闹得她又是悲戚,又是羞涩。柳飞星想劝他振作,但他反而先道:“柳飞星,你走吧,就让我活自己的。” 别无他法,两人只得神色凝重地回城。途中,叶小夕走得很慢,柳飞星只道她为故人伤感,便一路陪着。 回想起来,两人很多年没单独相处过了,从相识起,到大漠里共甘苦,那时候将叶小夕当作了小孩子对待,不知不觉中,她也不再少年。 忽然,叶小夕迟疑道:“你,是不是决定了?” “什么?” 叶小夕娓娓道:“你瞒不了我,你带着徒弟们四处磨练,为他们安排好所有,尽量让他们多学点武艺,你要找吴越老祖决斗了是不是?然后呢,得到山河社稷图,抛下一切,去寻找昆仑胜境?” “哦!” 柳飞星备感意外,顿时不知道怎么答才好了。 叶小夕道:“其实你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小猫,我――” 叶小夕望着他,眼眶里有些湿润,道:“我想得很清楚,你对我的照顾,就到此为止吧!你什么都别说了,让这趟旅行留下点美好回忆,重返山庄后,你做你的,我就再也不会离开山庄了。” 下弦月,拖着长长的背影,柳飞星心情十分沉重。 柳飞星没有回到拾府,而是直接去了铁铺,再次见到莫老汉,他正哀声叹气,柳飞星上炼炉往下看,除了第三柄剑熔化过半,其余两柄冶炼长度还不足寸余。 柳飞星好奇道:“莫大师傅,但不知癫狂道人把这些剑熔化做什么?” 莫老汉道:“当然是以剑炼剑了,否则此等上品,老汉我岂肯舍得毁去?只是这三柄剑材质十分罕见,一旦重铸,那必定惊天动地,但要按照目前的进度,没有一两年是不成了,你若心急,我便找人再造一炉,专门为你铸造玄铁剑!” 柳飞星道:“不必,既然他要炼剑,我就助他最后一次,算是还清上代人情!” 莫老汉道:“小伙子,这人情,人情,只要有人在,这情哪里还得清?” 柳飞星笑而不答,取下腰间悬挂龙痕剑,运劲稍微一抖,缓缓缠绕上地上的巨锤,再奋力绞割,只听得酸涩这音,让他都吃不住,其他人连忙捂住耳朵。 叶小夕笑道:“这样不成,快出你的飞星剑呀!” “好!” 柳飞星爽快地取出飞星剑,动作似乎又回到许多年前,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注入功力,将神剑剑身控制在一把匕首的长度,只发现剑身缩短,光华越盛,威慑袭人,却又有所悟,原来飞星剑发挥其威力,并非再如刚开始练那时,求得越长越妙,现如今短一分,力量就凝聚一分。 光华落下,切割玄铁精英仍然十分吃力,半盏茶功夫后,这传承几代的巨锤终于变成七零八落,柳飞星赞叹一声,叶小夕连忙掏出手绢为他擦汗,笑得欢喜。 莫老汉师徒却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将玄铁精英的碎片丢入炉火,柳飞星用龙痕剑将之与癫狂道人的三把剑分开两边,莫老汉立即明白其意图,连忙将炼炉两端的储熔口都打开,乐呵呵道:“不错,不错,一眼就看出来我这熔炉跟别人的不同,三顺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这就后继有人了!” 柳飞星道:“莫大师傅,接下来咱们就要开始闭关了,我只能帮助熔炼,剩下来就要看你们师徒了。” 莫老汉有些激动道:“世间珍奇材料甚少,你放心,费这么大功夫,我一定要做出两件生平最得意的剑!” 柳飞星不再答话,而是移来石木将阶梯筑上熔炉口,盘膝坐上去,将神剑交由左手,运起飞星剑诀吸纳剑身中存纳的真元之气,通游四肢百骸,从右掌打出一道真气,将炼熔炉完全罩住。 莫老汉师徒停了生意,铸剑胚模,叶小夕则和周辰为大家准备食物,唯独柳飞星不眠不休,仿佛入定。 到了第五日,癫狂道人再次来到铁铺,见到眼前情形竟然惊呆了,高台上柳飞星稳如泰山,炼熔炉下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熔炉结成乳白色冰晶,直达柳飞星右掌,但若靠近熔炉,便觉得冰炎焚体,却不知柳飞星头顶显现山河社稷图的氤氲之气,护住全身。 癫狂道人道:“怎么回事?” 叶小夕不冷不热地道:“没见过炼剑吗?” 由于无人敢靠近熔炉,不得而知熔炉中的状况,因此癫狂道人这一来,也不敢离开。 十日过去,柳飞星不吃不喝,也没醒来,让众人顿时焦躁起来,莫老汉早已准备好生平最得意的两具剑模,围着铸剑台来回转悠,只待炼熔。 待到十五日时,午夜里只听得咔嘣一声冰裂,莫老汉第一个惊醒,但见黑白两道熔液被乳白光华包裹,分别从两个出口缓缓通过铸剑台槽孔,流淌填塞进入胚模。 莫老汉盯准白色熔铸,嘿哟一声爬起来,兴奋得大叫,扯去上衣扎在裤头,冲将上去,三顺学着师傅的样儿,但被冰炎阻隔不敢上前,癫狂道人抢过他手里一应工具,学着莫老汉做起来。 乳白光华护着,那熔液不染杂质,不减余温,任莫老汉磨炼塑性,整整一夜,莫老汉做完这面,又赶去塑造黑色溶液的模胚,癫狂道人手忙脚路,退出来时,面目憔悴,发肤焦黄。 待莫老汉处理完毕黑剑胚,只见乳白气息渐渐散去,初剑已成,正处在熔融之态,他以白剑灵气逼人,便连忙为白剑剖面铸刃,不时以水渡温,铸时将剑柄与剑身连成一体,真成就天然之成,待一切完美时,又转过去处理黑剑,只见渐凝,最佳铸刃之时已过。 莫老汉勉强为黑剑成刃完毕,一头栽倒下去,人事不省,几人连忙把他拖了出来,叶小夕备齐药具,为他检查一番,道:“莫大师傅一日里心力交瘁,加上这古怪的冰炎炙烤,内腑受创伤严重,怕是没个三五载无法拔除火毒了。” 三顺低下头来道:“都是我没用,学艺不精!” 癫狂道人咽了口酒,道:“你这师傅有机会铸造神兵,还要老命做什么,你小子不是不行,而是没有他那样儿的痴迷,哈哈!” 周辰一跺脚,道:“那完了,那我师傅岂不是――” 癫狂道人又道:“放心吧,死不了,脱层皮而已!” “唉,我说你是谁呀?为什么诅咒我师傅?” 叶小夕道:“辰辰你看仔细点,你真的不认识这假道士?” 她这一说,周辰三人当真围拢过来细看,这不瞧不知道,待拨开癫狂道人头发,细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孙乾道:“喻师叔,怎么是你啊,你――” 孙乾简直不敢相信,昔日喻正雄虽说是有点玩世不恭,但落魄到这等境地,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然而周辰却是目睹过在武夷山地下藏宝库所发生的一切,惊讶之余,她跟叶小夕的态度一般不二,但她作为晚辈,只是对孙乾道:“师兄,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不要逢人就叫师叔,像这种没有丝毫上进心的人,即便是有人为他而死,他也无动于衷,现在还变本加厉,亏得晴雨小姑她――” 提起拾晴雨,周辰意识到自己失口,连忙闭嘴。 然而喻正雄早就心灰意冷,对他来说,吴栖凤就是他的全部,前半生就是看着这个小师妹过来的,只见他猛灌了口酒,道:“不错,你们没有喻师叔,因为喻正雄已经死了,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个醉得一滩烂泥的癫狂道人!” 周辰嘀咕道:“要是真的死了倒好,现在也换不回别人的命了!” 孙乾连忙拉过周辰道:“你疯啦,你怎么这样说他?师傅会生气的!” 正在这时,只见那两具已铸刃成型的剑体,连带着模胚一起被两道重新伸展出来的乳白光华吸进炼炉之中,柳飞星左手所握飞星神剑突然光华大盛,猛地增亮了数倍,整个打铁铺子被氤氲之气侵占,所有人融入其中,暂时失去了视觉。 而那两剑飞入之后,炼炉井口开始迅速凝结冰晶,直到呈浑然一体的湛蓝,璀璨夺目,但众人知道,那些是致命的冰炎所凝成,只要接触,瞬间就要被消融。 直至今日,恰好一十六日,炼炉封闭,高台上端坐的柳飞星稍微移动,便跌滚下来,还是叶小夕时刻注意他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手托住,却被落下来的冲力连带她一起撞翻在地上。 “师傅!” 三个徒弟连忙去将柳飞星扶起来,只见他依然保持着在高台上的姿势,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周辰一探鼻息,只觉进出气息全无,泪水顿时滚落而下,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关切的孙乾和独孤鸣也跟着悲戚,而癫狂道人跻身进来,连忙探他的脉门。 第六十二章 剑成意欲归思浓 只见叶小夕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腰道:“都哭什么哭,那脏道士你也不用看了,他还没死!” 周辰哽咽道:“气都没了,还要死成什么样儿?” 癫狂道人道:“他没死,他知道长久不能进食,就将自己龟息了,却不知他是如何做到龟息之后还能操控炼剑!” 孙乾道:“叶小夕姑姑,你是怎么晓得师傅还活着,你看也不看?” 柳飞星这三个徒弟却是更加信任叶小夕,见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道:“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没做完之前死了干什么?” 这句不伦不类的话,把三人听得莫名其妙,也止住了哭。 癫狂道人把柳飞星抱入屋内,三顺正在照料昏迷的莫老汉,癫狂道人便将柳飞星安放在三顺的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盘膝而坐。 周辰连忙道:“你要干什么?” 癫狂道人简单地答道:“疏筋活血!” 叶小夕淡淡道:“这个我也会。” 癫狂道人不理她,而是专心致志地为柳飞星运功疗伤。 待晚间癫狂道人走后,叶小夕便为柳飞星检查,却发觉他五脏内腑竟然也受冰炎焚烧,受伤严重,没想到为了铸造两把剑,让铸剑的两个人一齐昏死过去。 余下来的一个月里,叶小夕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料着他,替他喂食,帮他梳洗,面面俱到,癫狂道人每天准时为柳飞星疗伤。 这日夜里,柳飞星从龟息之态悠悠转醒,顿感觉磅礴的内力流窜在他体内,引导他的真气运行,至三焦穴时,他趁势将这股内力导了出去,为他疗伤的癫狂道人也知道他已醒来,便越下了床,探手取了酒壶,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然后走出去。 柳飞星伸伸手脚,发现自己身体除了僵立之外,各大穴循环畅通无阻,再见到进门口趴在桌子旁熟睡的叶小夕,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先是点了叶小夕睡穴,然后将她移到床上,做完一切便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只见癫狂道人正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月光投射树冠阴影将他全部遮盖。 柳飞星上前去,苦笑道:“我当真没看出来,仅仅一年时间,你的功夫进步神速,想来以内功较之,与丐帮帮主洪七也不妨多让,是得了什么奇遇?” 癫狂道人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闲得无聊就替我打通周天大穴。” “哦?那我得恭喜你!” 柳飞星曾在石公壶帮助下打通全部穴位,武功才进步神速,他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那生死玄关,靠外力强行打通,如不能承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当年是因为入魔劫,石公壶不得已而为之。 癫狂道人却道:“功夫大进又如何,如今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更加不值得炫耀,倒是你,肯冒这么大凶险铸造两把剑,不是你的风格作为!” 柳飞星笑道:“我这人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要斤斤算计,难得迷糊一回,可以躺下来这么久,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好好地休息过!” 良久,不见答话,又道:“我睡了多久?” 癫狂道人道:“一个月!” 柳飞星回头望了望铺子里被裹得严实地一团冰晶,满是期待道:“还有一十九天就要铸剑出炉了啊,要以常人手段来炼化,没有几年时间休想做到。” 但当他接近那如梦幻的事物时,冰炎灼得肌肤生疼,顿时明白了山河社稷图助佑下生出类似道家书中所载南明离火,仅凭他柳飞星怎能做得到?这一切浑然天成,冥冥中有定数。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出炉,终于在柳飞星的帮助下,莫老汉也苏醒过来,但这一代铸剑名师,恐怕今后再也不能亲自炼炉铸剑了。 时满七七四十九日,这夜月盈当空,银辉洒下,穿透冰晶,整个熔炉都变得剔透起来,依稀能见到内里情形,一柄白璧无瑕的晶剑,长四尺九寸,两指并宽,其刃如硭,削风断水,剑柄润泽,一应纹路模画均已消散,只见剑柄背面,汇聚成古朴的“离恨”两字。 而同炉所铸的一柄剑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长三尺三寸,宽及手掌,其黑如炭,剑锋如钝,亦无任何饰刻于其上,剑柄只成一个“玄”字! 莫老汉忍不住又喜又悲,指着黑剑道:“这便就是玄铁剑了,真乃败笔啊,我铸剑一生,唯独此剑开刃不成。” 说道这里,众人不由得失落,突然间,晶剑大放异彩,迅速消融着离火凝成的冰炎。 柳飞星大喝一声,道:“神剑出炉,快快血祭!” 他话音未落,只见癫狂道人飞身上了高台,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便落下来,渗了下去,被晶剑疯狂吸收。 “师傅!” 周辰看那柄晶剑满是渴望神色,焦急不已,然而柳飞星一把拉过呆愣的独孤鸣,摊开他的手掌,运指成刃,划破独孤鸣手掌,右手一引,便见血丝从那已经打开的炼熔炉口飞进去,溅在玄铁剑之上,冰晶消融,离火腾起,只听得刺啦一声,炼熔炉裂开。 “不好!” 柳飞星来不及多想,飞起一掌就将高台的癫狂道人震了出去,打出十几丈外,而同时挥掌将莫老汉师徒人震倒在地,他自己则张臂将徒弟们扑倒,只听得剧烈爆炸声气,震耳欲聋,夹杂着灰土的尘石如雨点砸落。 直到一切停歇,众人蒙着的头才敢伸出来,只见叶小夕正被柳飞星压在身下,少女满脸通红,旁人看在眼里,只听周辰故意道:“师傅你不公平!” 来不及尴尬,回头看时,莫老汉的打铁铺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半壁后间住屋也都震塌了,原来摆放炼熔炉、铸剑台的地处,现出一道深坑,两柄剑静静地插在地上,晶剑光华内敛殆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气,只不过晶剑的整个剑身透着一条细长血丝,贯穿中央,玄铁剑则没有什么异样。 周辰皱眉道:“都怪这个死道士,把血流进去,晶莹剔透的绝世好剑如此被他给糟蹋了!” 莫老汉摇头道:“这话你可就错了,那道殷红如血,正是唤醒了被熔融重铸之后追魂剑的剑魄啊!” 癫狂道人默默不语,走到近前,以手一引,晶剑弹跳起来,落入他手。癫狂道人闭上眼,感应着与剑融为一体,放声大笑,稍时,却又嚎哭起来,只见他从身上的破衣烂衫,撕下块布料裹了上去,又将剑捆在身上,向众人做了个道揖,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莫老汉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念道:“好啊好,好一把离恨剑,我莫大铸剑一生,成就这一把之后,炉也毁了,从此将不再铸造。” “师傅啊!” 周辰眼见癫狂道人带走离恨剑,如同失去至宝,言语满是哀声。 柳飞星皱眉,走入坑里,提起那玄铁剑,却一动不动,待他运功提起,沉甸甸的剑身,丝毫不比原来的巨锤轻,挥舞几下,但感觉恰到好处,浑然一体,他便运功注入其中,挥臂空斩,只觉罡风透空,将大地劈出一道坑痕。 柳飞星大笑道:“莫大师傅,你铸剑一生,对自己这最后的得意之作,却是看走眼了!” 说着,柳飞星随手一掷,玄铁剑飞至独孤鸣身前,轰然落地,砸出一道深坑,只听他道:“其重如峰,大巧不工,御剑疾风,刃破长空!鸣儿,你试试!” “好!” 独孤鸣拔剑而且,只觉称心应手,挥动之下,剑气锋利,每一招都有无可匹敌之势,而那剑本身摄人心魄,令人胆寒。 柳飞星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当年在杨门时,老总管杨洪对他的教诲那句:“天下武学,至高境界,大巧若拙。天下奇兵,至圣境界,大巧不工!” 如今想起来,自己以为什么都懂了,但那样的道理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真正领悟,想得透彻了,便道:“鸣儿,今后你练此剑,须要牢记为师赠你那一十六字,即可打败天下无敌手!” 独孤鸣得神兵宝剑,喜得合不拢嘴,念道:“其重如峰,大巧不工,御剑疾风,刃破长空!” 柳飞星道:“孙乾,炼炉已毁,无法再铸造兵器,等回到山庄,我就让你二师娘亲自传授你唐门暗器手法以及天下无药可解的三奇毒!” 孙乾向来不喜欢要求什么,听了便道:“多谢师傅,弟子会用心学习。” 周辰道:“师傅,那我呢?” 柳飞星作怒道:“我已将你大师娘的姹女功传授给你,你要牢记的是贪多务得!” 周辰因惦念离恨剑被癫狂道人取走,心里头委屈,转过身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叶小夕连忙把她拉到怀里,对柳飞星道:“你这么大声吼她做什么,教徒弟也不能急在一时啊!” 那边练剑的独孤鸣兴高采烈道:“徒弟记下口诀了,多谢师傅赐剑,在这世上我只佩服过师傅你的武功,当有一天连师傅都需要我保护那时,我就改名字,叫,叫独孤无敌!” 叶小夕这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跟你师傅一个德行,你这么霸道,怎么不叫独孤求败,那不是更好!” 而莫老汉在徒弟的搀扶之下,乐得合不拢嘴道:“哎哟,老了老了,我这最后一把玄铁剑啊,朴拙内敛,返璞归真之大乘,原来是为识得它的英雄而生,天意,天意!” 望着满地的狼藉,柳飞星只得歉意道:“莫大先生,等我回到山庄,一定差人为你送上千金作为补偿,你就好好地退隐吧!” 莫老汉道:“我这一生都为铸剑,有此结局,也算圆满!” 次日,按照柳飞星的想法便准备返回泉州了,而在叶小夕的坚持下,又在襄阳多逗留几日,叶小夕带着他的三个徒弟游武当、探七星。 柳飞星不愿意上武当山,神策真人也在七星洞仙逝,他便没了去处,留在拾府调息身体,在这里总能让他回想当年许多的事,不胜感慨。 安静下来,柳飞星整理思绪,不由得想起郑敏这个人来,虽是在他一生当中只是短暂地出现过,然而这个聪慧的女人却能死死占据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怀念,甚至幻想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会怎样待她? 柳飞星倍感孤寂,忽然十分地想念泉州的家,两位妻子,还有女儿银月,如果放弃京城之行,他真愿意从此再也不踏出剑侠山庄。原本来打算悄悄地去做那件事,就像去大理一样,然而这一次自己还没算好动身时日,叶小夕就已经猜到了,或许给她找一个能够依托终身的人,才能让她不再胡思乱想,也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了却后顾之忧。 第六十三章 欲做红媒托义妹 过得几日,周辰自己找到柳飞星,跪身拜道:“师傅,辰辰知错了!” 柳飞星听完,大笑不止,转身将她扶起来,周辰诧异道:“师傅,你不生我的气吗?” 柳飞星道:“气,当然气!” “那您为什么还笑呀?” 柳飞星不答,却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稍时,周辰捧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奉上,柳飞星接过了,品上一口道:“为师生气时,便是教你道理时,而你知错时,便是受教之时,我自然不会再责怪于你!辰辰啊,人此一生,多有不如意,而世事凶险,你不可凡事都想着倚重旁人,将来一言一行都要顾虑周全,不可再胡乱任性,知道吗?” 柳飞星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周辰听得似是而非,她想不通,便不再想,道:“辰辰这辈子都打算跟着师傅,反正师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柳飞星叹息一声,忽然改口问道:“辰辰啊,你觉得小猫对鸣儿怎样?” 周辰想了想道:“小夕姑姑她,虽然常常同师弟斗嘴,不过两人事后也无心计较,应该不算欺负对方吧!” 柳飞星又道:“那鸣儿对她又怎样?” 这次周辰想也不想道:“好得很呢!简直就是有求必应,不过鸣师弟怎么会这样听她的话呢?” 柳飞星听了直点头,却不再言语。第二日,一行五人返回泉州剑侠山庄,路上无耽搁,只消月余行程。 回到泉州,柳飞星发现许多钱庄、客栈、金石店、绸缎庄都飘着同样的旗帜,那上面绣画图案,与他所佩戴的龙痕剑极为相似,寻了店家一问才得知,目前泉州城有一半以上的店铺产业都归于剑侠山庄旗下,柳咏前后仅仅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些,实在叹为观止。 踏进山庄大门,柳飞星喜不自禁,几个徒弟更加欢喜,迫不及待地随通报的人一起返至庄上。 在叶小夕的陪同下,刚过了小溪口,远远地只见凌媚茹拉着唐婉儿迎面跑了出来,柳飞星自己都想不到,竟然感动莫名,当众搂住扑上来的唐婉儿,却见凌媚茹泪眼盈盈,似又心存芥蒂,便主动上前,将她也拉入怀里,三人相拥在一起。 凌媚茹只是稍作挣扎,便伏在他肩上哭了起来,道:“我还以为你恨我,因为我的关系从此不再回山庄了呢!” 柳飞星道:“哪里是你的错,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唐婉儿嗔道:“那你都认错了,可要受罚!” 柳飞星将两人搂得更紧,只道:“我该罚!你们给了我一个家,而我却没有尽到责任!” 三人相逢,其他人又是羡慕又是妒嫉,这时就听见稚嫩的笑声入众人耳朵里,寻声望过去,只见白颖颖怀里正抱着的小家伙,在周辰的逗弄下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 白颖颖将小银月抱至近前,逗道:“银月,快叫爹爹,爹爹――” 小银月已足两岁大,小嘴张合,清晰地叫道:“爹爹!” “乖女儿,快让爹爹抱抱!” 柳飞星喜上眉梢,赶忙从白颖颖怀里接过小银月,却把她闹了个大脸红。 当下,柳飞星与山庄里众友人会聚一堂,直到也深方休。 带着醉意来到后院里,往左是唐婉儿住的院子,往右是凌媚茹的院子,他站在路中央,倒不知该往哪边去了。 正在忧烦怎样做才不会让两位妻子觉着厚此薄彼,只见凌媚茹院子里灯亮了,姗姗而来的却是唐婉儿,她挽起柳飞星的手臂进入,也不说话。 到了房里,只见凌媚茹站在那里等待,身上披着一件降紫色寒衣,面貌十分羞涩。 那桌上摆放几碟菜食和一壶酒,凌媚茹道:“大哥,你不会怪我这样安排吧?” 柳飞星正求之不得,道:“怎么会呢,能得妻如此善解人意,你们又能情如姐妹,我柳飞星真是万幸。” 说着,就拉两人一同坐下,道:“茹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凌媚茹摇了摇头道:“只可惜枯木龙吟材质罕见,再也无法续接上了。” 柳飞星爱怜地拉住她的手,道:“不打紧,枯木龙吟没有了,我便将龙痕剑留在你身边。” 凌媚茹道:“那你用何兵器?” 柳飞星道:“你们有所不知,大理之行,不但彻底铲除了蚩火教,还让我那飞星神剑复原,重获山河社稷图。” “真的?” 两女闻讯,欢喜不已,柳飞星便陪两位夫人饮酒,将大理之行叙述一便,就连设计利用杨文广之事也交代得一清二楚,唯独隐瞒同郑敏的一宿情缘,既然郑敏已死,就让一切做烟云散逝。 听完后,唐婉儿反道:“这个杨小子也太呆板了些,若让西夏国与大理连通一气,侵犯我大宋朝是迟早的事情!” 凌媚茹则道:“大哥,咱们往后还是少照些杀孽吧,从我父亲一代,到咱们,也不知多少生命的死跟咱们相关,我真害怕将来会报应在后代身上。” 柳飞星叹道:“快了,等我完成最后一件事,咱们一家四口从此隐退江湖,不再过问世事!” 唐婉儿欢喜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凌媚茹却是猜到了他最后一件事的所指,心里一紧,连声咳了起来。 柳飞星急忙关切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说着,就要为妻子把脉,凌媚茹慌乱地躲开,作整理仪容道:“没事,没事,只是月近秋凉,和妹妹替换着照顾银月,不慎夜间着了凉!” 柳飞星沉浸在重逢的欢喜之中,听这一说,便道:“你们瞧我这个做父亲的,孩子都会唤爹爹了,还没好好地照料过她,真是惭愧。” 凌媚茹面色有些苍白,终是掩面笑道:“女儿才两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就怕你这个爹爹叫苦!” 两人说笑,唐婉儿却是一脸忧色地望着凌媚茹。 二日清早,柳飞星便邀众人先去后山祭拜,等他走后,唐婉儿急忙去找来叶小夕。 凌媚茹斜卧床榻,撑起身子,强颜相迎,待叶小夕为她诊断时,笑道:“往日还能依靠内力支撑,兴许是昨日太开心才成这般,我已不求别的,若能亲眼见他退隐江湖,能看到银月健康成长就足愿了。” 叶小夕低叹一声,道:“明明知道自己曾经受过伤,却还要用逆脉换穴的霸道功夫,你这是何苦呢?” 凌媚茹苦笑道:“如此一来,对于栖凤妹妹的不幸,我也能够释怀,面对婉儿以及其余好姐妹便也无愧于心了。” 唐婉儿道:“可是面对姐姐,我却万分愧疚!” 凌媚茹遥遥头道:“我还剩下多少时日?” 叶小夕道:“如果由我在身旁治疗,可能是七年,否则直到你的功力渐渐散尽,可能只要三年。” “不行,我要告诉柳大哥!” 唐婉儿说着就要往外跑,凌媚茹却一把将他她拉住,道:“让他去做完最后一件事吧!三年,银月都五岁了,有记忆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有两位娘亲疼爱她。” 说着,三人都不禁泪下,叶小夕道:“我不会管,是怎样你们俩自己决定吧,这次我不会多嘴的。” 过得数日,山庄里面其乐融融。 柳咏将生意场上事情打理得妥当,尽管他那游逛青楼的恶习仍旧不改,但柳飞星知道其中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白颖颖不接受他的缘故,使得他心生放纵,但柳咏此人才华横溢,加上他在泉州商界影响力,他所做风月词曲,都被红娘们传唱开来。 这日柳飞星偶然在院子里见到拾晴雨孤身坐在长亭里,眼下她举目无亲,也只能找白颖颖、唐婉儿说说话,天下之大,但因拾家遭遇不幸而倍感凄凉。 柳飞星上来便道:“晴雨,你在想什么?” 拾晴雨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柳飞星见她手里不自然地将天机杖搁在一边,便道:“晴雨啊,还在想念你二姐吗?” 拾晴雨下意思地摇头,却又赶忙点头,脸上浮现一朵红云。 柳飞星就坐在她身旁,望着天机杖道:“你都听说了吧?” “什么?” 拾晴雨声音很小,明知道他所指,却装作不知道。 柳飞星道:“晴雨啊,其实人这一生很短暂,不知不觉就又老去一岁,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当中!” 拾晴雨道:“我明白,也多谢你提醒。” 柳飞星道:“想必辰辰都跟你说了,喻兄在襄阳附近出现过,但有些事情也未必是他们眼见到的那样。” 拾晴雨低垂螓首,秀目有些湿润,道:“我知道。” 柳飞星起身道:“要记住剑侠山庄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明天就下山吧,是归还这只天机杖,还是其他,你自己拿主意!” 拾晴雨如何暂且不提,且说柳飞星兴匆匆地来到凌媚茹的住处,原来唐婉儿一直搬来这边,姐妹俩同住一院,此刻正在逗儿取乐,小银月能在地上跑来跑去,简单的话语也可说得流利了。 柳飞星见状,便笑道:“等银月再长两岁,就能够学武功了!” 唐婉儿嗔怪道:“呸呀,女儿家学些诗书礼仪多好,咱们这辈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还不够么,我可不想女儿将来也过那种日子!” 柳飞星道:“学武之人也未必要置身江湖吧?但愿我们的女儿练武强身,还能防身自保。” 凌媚茹便道:“好了,将来呀,就由婉儿教银月识字,大哥教她练武,就两全其美了。” 柳飞星乐道:“你想得倒美啊,如此不就让你偷闲了?” 唐婉儿听了,面上显出悲色,只听凌媚茹又道:“我这个娘啊,又要管她吃饭,又要照顾她穿衣,分担一点任务给你,还要说三道四,索性让咱两位娘亲都做了,把你这当爹爹的赶大树下乘凉去吧!” 如此一说,她自己也乐了,小银月上来拉住他裤脚,抬起头来两只大眼睛望着他,嘴里不停地叫道:“爹爹,爹爹――” 柳飞星高兴得合不拢嘴,将女儿抱在怀里,只见一件绣衫裹在小银月身上,由于人太小了,穿起来能将整个身子都裹在里边,小银月用手抓他的耳朵,嘴里咯咯直笑。 柳飞星嘲笑道:“这绣衫是谁给织成的,怎就大成这样子,给咱女儿十八岁穿来还合适!” 唐婉儿薄怒道:“你可真有记性呀,也不看仔细点,这是我的嫁妆,护身云锦绣衫呢!” 凌媚茹亦道:“妹妹呀,瞧他,有了女儿,恐怕早就把咱们两个给忘记了!” 第六十四章 旧债新讨难兄弟 柳飞星调笑道:“为夫哪儿敢啊!怎么连女儿的醋都吃,也不害臊!” “谁害臊了?” 夫妻享受闺中之乐,稍时,两女齐上柳飞星招架不住才举降,道:“这次来,我是有事要跟你们商量,是关于叶小猫的婚事!” 他这一言,倒把两人给怔住,凌媚茹不满道:“是不是咱们俩太纵容你了,你连小夕妹妹都有非分之想?” 唐婉儿接话道:“其实也不是啦,柳大哥实在要娶,小夕妹妹总比别人好,至少我们都谈得来!” “胡说八道!” 柳飞星给她俩气乐了,道:“我又没说我要娶!” 凌媚茹忙道:“那是谁要娶?除了你,小夕嫁给别人我可不放心!” 柳飞星这下才是欲哭无泪,心想要是自己能娶倒省事了,想着便道:“二位军师,小生拜托你们认真点成吗?” 凌媚茹道:“好端端的,你嫁妹子做什么?” “是啊,小夕妹妹也不算大龄,来日方长嘛!”唐婉儿道。 柳飞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视小猫如同亲妹妹,并非完全为了对两位老前辈的承诺,小夕身世可怜,我希望在我去做最后一件事之前,帮她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他这样一说,就都明白了,众人说着,却没发觉叶小夕来为凌媚茹医治,走到院子门口听了个正着。 正要出来,却听凌媚茹问道:“那你是否已经找到合适的妹夫人选了?” “有!” 柳飞星笑答,又道:“就是三弟子独孤鸣,在拜我这个师傅之前他就对小猫一往情深,我带在身边观察了许久,也并非贸贸然说出来。” 唐婉儿抿嘴笑道:“他是你徒弟,小夕是你妹妹,而且还大鸣儿几岁吧?” 柳飞星笑道:“迂腐!年龄相差几岁有甚问题,小夕是神医后人,只要铸颜有术,何愁色衰?再说来,我这一生率性而为,到什么时候拘泥起辈分来了?只要他俩不是亲兄妹,碍于世俗成见,我或可将鸣儿逐出师门,或可收小猫做弟子,不就堵住悠悠众口了?” 且说柳飞星侃侃而谈,因是在自己家里,无甚戒备之心,连叶小夕怒气匆匆走到他身后都不知晓。 只见两位妻子捧腹大笑,叶小夕在他身后冷冷地道:“该堵住嘴的是你,谁让你管闲事了?” “我――” “你若觉得我令你为难,那我离开便是!” 柳飞星张口结舌,眼睁睁见叶小夕跑出院子,凌媚茹则急忙追了出去。 柳飞星搂抱着怀里不自在的银月,掩饰了尴尬,只听唐婉儿道:“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柳飞星道:“算了,这次我枉做小人了,她长大了,这些事情还是留给别人费神吧!” “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求你不要拒绝我!” 唐婉儿突然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柳飞星长叹一声,道:“你不要任性了,咱们的女儿不能没有母亲,答应我好好教养女儿,等我回来。” “不!” 唐婉儿这次异样坚决,只道:“女儿有姐姐和小夕她们照顾,但是你这个样子,分明是在交代后事,你没有胜算是不是?你可以不去呀!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我有多担心你?” 柳飞星安抚着她的肩膀,道:“傻瓜,你总是胡思乱想,神剑的威力你是见识过的,为什么对我没信心?你放心,我知道家里有你们在等着,怎么会舍得抛下这一切。为了山河社稷图已经牺牲了太多,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如果我不去找他,不出三年,那是找上我们的可能就是朝廷大军,就像当年峨嵋派的遭遇。” “真的?”唐婉儿将信将疑,但在她心里宁愿相信神剑是无攻不破的想法。 柳飞星郑重地道:“是!所以我必须专心迎敌,我已经派人散布武林贴,与吴越老祖来一次公平决斗,当年我双亲被吴越老祖及武林人士围攻,因此失去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山河社稷图,现今许多门派已遭到上天惩罚,但我还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证明飞星剑的神威,不是杀不了他们,而是我父亲太仁慈!” 唐婉儿听着,但忧心丝毫不减,不知这么多年来,是柳飞星学得顾盼身边人,还是更加谨慎,最不愿让她心里承认的事实,柳飞星还是在做拼命一搏的打算? 但相处了这么多年,唐婉儿似乎更加清楚,他决定过的事从来都没有更改过,何况是山河社稷图呢? 北方天气总是凉得早,汴梁的都城,城外是沃野千里,这个季节的谷粮收获完毕,桔梗堆燃成灰烬,撒在田间,等待来年下种,闲下来的人们都在为过冬作准备。 西北边关接连传来捷报,对辽战事也能持恒,汴梁城内歌舞升平,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在筑城高台之上,屹立一七尺老道,手托拂尘,眼神洞穿一切世幻,白云苍狗,如浮云焉。 不知何时,九奎尊者站在了他的身后,道:“老祖!” 吴越老祖一掸拂尘,不问缘由,而是指着茫茫原野,道:“天地变换,紫气起于牛斗,山河重聚指日可期,所谓道有千条,吾之大道不远矣。” 九奎尊者道:“老祖洞察天地玄妙,料事如神,那人果然要来找你了,盼求到时候莫忘指点弟子渡过三灾九劫!” 吴越老祖道:“山河碎块,他收集几数?” 九奎尊者道:“如我所见,灭蚩火教后理当是四片,凌霄鸣也得其一,余下老祖一片!” “山河七分,怎就少了?” 九奎尊者诧异道:“怎连老祖都推算不到最后一片所在位置?” 吴越老祖道:“万象众生,佛门有大法,天龙八部众,尔亦闯过,最后那图若还在他们手里,那便诸多麻烦。明教那片,就交由当今圣上吧!” 九奎嘴角闪过一丝不经意察觉地淫意,道:“那好,我便去通知宁妃那骚蹄子!” 直到九奎尊者离开,老道再也没有交待什么,便在城头,接连几日,巍然如泰山,只等见着那携带金龙圣旨的钦差飞骑出城。与此同时,天际尽头处,忽现离火之晶,焚光骤起,内里一点艳红摄魄,转瞬即逝,吴越老祖竟然有些动容,待沉定心思算来,又归于一片混沌,就如那海市蜃楼。 柳飞星相邀江湖豪杰风云聚会,在国都汴梁下战书挑战当朝国师,山河社稷图之名不胫而走,顿时在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历经过两代人,如今江湖上见识过神物的人几尽灭绝,但有关之传说却是经久不衰。 宋英宗皇帝更是紧张江山社稷,着令国师吴越老祖无论如何都要赴约迎战。一面又在宁妃的教唆下,不知何故,颁下一道秘密圣旨,着令陕西节度使范仲淹设法让西域明教教主凌霄鸣交出山河社稷图,并且指定让新任定州路副总管具体设法实施,范仲淹当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只得按圣旨明意示下。 且说丐帮四川分舵原舵主白石,也就是如今的白石长老,此公善谋划,深得洪七之心,但眼下却犯了大错。 洪七自从武夷山夺宝,赴大理调查西夏事件,乃至后来协从摧毁蚩火教,助大理二皇子平反。待他重回中原时,惊觉已耗去一年多时日,便先赶至扬州总舵处理帮务数月,这才在白石长老陪同下,往蜀中迎接寄居白石故乡的林紫凝姑娘。 人未到地,就先传来坏消息,在年初之时,照护林紫凝的丐帮弟子稍不留神,就将她给看丢了,洪七闻言心急如焚,等亲自前往,只见那地处人去楼空,蛛丝纵横,灰尘寸厚,哪里像是有人住过。 但想起林紫凝悲戚欲绝,卧病榻侧的容颜,洪七心里不由得绞痛,纵使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虽不责备白石,但白石自觉无颜,设法补救,这许多日来,几乎将蜀中地界翻了个底朝天,洪七又在峨嵋、扬州之间往返徘徊,他疑惑林紫凝是否回到剑侠山庄,但想起少女当日决计不肯随师姐返庄,这般可能性就显得渺茫。自愧无颜下,也不敢写书信与柳飞星相告实情,如此一来,林紫凝就像在人间蒸发,寥无音信! 时过五个月,洪七食不下咽,寝不能寐,这日正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有丐帮弟子来报,道:“帮主,外探弟子来报,据最近江湖传闻,剑侠山庄庄主柳飞星约战当朝国师吴越老祖,地点就在汴京城外,是为争夺传奇至宝山河社稷图,现在几乎有点名望的江湖各派都在往那边赶去。” “知道了,你先下去!” 洪七随口打发了那弟子,倒不是他漠视此事,而是他早就料到迟早有这样的一天,但那又莫奈何,自从他随柳飞星、郑敏进过千层塔之后,难忘经历给了他毕生的阴影,世间有些存在,即便常人武功再高,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如蝼蚁般,八部天龙如此,吴越老祖也如此。 “帮主!” 是白石从门外走进来,洪七连忙回头道:“白长老,可有消息?” 白石摇头,却又道:“不过现下门外有定州路副总管大人,特地从大老远赶来要见你!” 头一回听说此人,洪七皱眉道:“丐帮跟朝廷少有瓜葛,还是不见为妙,你去招呼一下,就说我不在此。” 白石笑道:“帮主莫忙,此人新升任官职,是你认识的杨文广,杨将军!” “哦?” 洪七倒是没想到,立即道:“快请!” 稍时,只见门外单独进来两个人,男的是杨文广,女子生得清秀娇俏,洪七看得眩目,可惜不是林紫凝,不由得心生失落。 本是熟识,客套几句,杨文广将柴凤儿介绍过,原来紫月影默许,两人不久又黏在了一起,杨文广争得大夫人莫小环同意,同柴凤儿出双入对,已有了婚约。 洪七察言观色,见杨文广面色不和,便挥退手下帮众,问道:“杨将军千里迢迢,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请道来吧!” 杨文广便道:“请恕我冒昧,我此来是为向洪帮主求证一件事情,在轩辕台城时,柳飞星是不是设计利用我――” “是!” 不待他说完,洪七斩钉截铁地作了回答。 杨文广两人面色变得更难看,道:“我没想到他这些年来都是怎样度过,心肠怎如此歹毒,那是几万人的性命啊!那么你呢?丐帮自诩侠义,到你这代人就――” 洪七本因林紫凝失踪搅得心烦意乱,连忙用手势打断他的话语,不愿再听下去,道:“我如何执掌丐帮不用你管,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赶到轩辕台城时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柳飞星和郑敏的计划!” 第六十五章 苦衷无诉伏嫌隙 “哼哼,他可真是照顾我这个兄弟!”杨文广冷笑连连。 只听洪七道:“你和我,和他之间,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洪七不敢苟同他的手段,但亦轻视你的作为,大理、西夏联合,迟早是要开战,既然局势为柳飞星所造就,那便顺应了去,我曾说过,我非帮你,你也无需怨我为何沉默。” 见杨文广心有不甘,便又道:“大理国平乱成功,新皇登基,与我大宋世代修好,而你也得偿夙愿,荣升官位。反观柳飞星,只为一纸书信,本属无心,却意外地引来拾家兄妹,七人命丧阵前,拾浪也被打落山崖失踪。而与他一同谋划此事的郑敏,国主段志兴当她跟柳飞星远走高飞,咱们的人又当她薄情寡义,在龙凤谷不辞而别,实话对你说,她已经在千层塔香消玉殒了,倘若我是你,就当作此时如常人眼见那样过了,不要再牵扯任何意外进来。” “你,说的当真?” 杨文广虽然悲愤不减,但也颇感意外。 洪七道:“我言尽于此,该当如何随你便就是。” 杨文广所来就是本着兴师问罪,恰逢洪七窝火,一顿搪塞后在丐帮分舵不欢而散,等出了城,柴凤儿问道:“文广,我们该怎么办?” 杨文广剑眉冷竖道:“要不是许游家书引起我的怀疑,从你那里得知柳飞星离开翠烟宫的时间,我这辈子兴许就被蒙在了鼓里,那铁匠说得可真好,枪买一对儿,兄弟齐上阵,我看那是兄弟往前冲,搁前边的被做了替死鬼,想想你若被自己姐妹利用那是什么滋味?” “那得看是什么事儿!” 见柴凤儿似笑非笑,杨文广有些气馁,又道:“此事暂且搁置,大人交代办的事那可是皇上谕旨,你说吧,你会不会帮我?” 柴凤儿笑眯眯地道:“别跟我说帮不帮,直接说条件!” 杨文广道:“你想要什么?” 柴凤儿想了又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道:“算了,从我嘴里说出来,就什么都变了味儿,你要是有心思,自己琢磨,想好再告诉我!” 杨文广道:“那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暂且记下,将来我准承认!” 柴凤儿便笑道:“那好!可是我该怎么做?” 杨文广道:“你是柴家后人,自然是找你爷爷当年托付之人索要,该怎么做由得他们心烦去。” “可是我当着师傅的面答应过柳飞星――” 提起柳飞星,杨文广窝火,道:“甭管他,他都可以那样对我,就当是礼尚往来一回,我也不会觉得亏欠什么!” 柴凤儿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现在可算弄明白了,怪不得你的莫小环怎么央求你《奇》带她回成都,你就是《书》不肯答应,原来自己《网》打着如意算盘,怕被破坏好事,瞧你们兄弟俩一个样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坏鸟!” 杨文广老脸一红,毕竟他是头回干起这种勾当,为了掩饰心虚,清咤一声,蹬着马儿往前跑,和着柴凤儿在后追逐,便无暇磨嘴皮子功夫,对他冷嘲热讽。 剑侠山庄,如今少了许多人,活着的也少了欢快心情,远不如那几年热闹情形。 秋凉天里,更显得冷清,凌媚茹无限感慨道:“世事就是如此,沉浸在美好的时日,总觉得是理所当然,没想过珍惜,等到一切都结束了,又都往回看,后悔药难买呀!” 唐婉儿道:“这个问题可得问问咱们的小神医了,小夕呀,你可得加紧时间研制后悔药,我瞧这里等着治病的人还多着呢!” 山庄两位女主人,邀了唐贻、白颖颖、叶小夕,以及三个徒弟,柳飞星则是陪着柳咏、阎云杉等人饮酒,就连刘二也在同席,似乎受宠若惊。 旧历年十月中,聚在一起赏月,叶小夕差点没被到嘴里的食物噎着,瞪着大眼睛道:“怎么说着说着又往我身上招呼,是觉得我好欺负吗?要不要我也数落数落你们之前的窘迫样儿?也好给那边的几位爷助助酒兴!” 自从如愿嫁给如意郎,唐婉儿那心性与从前判若两人,没事便与冷热不逢的叶小夕斗嘴解闷。 “好啊,好!” 听叶小夕要数落,周辰举双手赞成,因为她那点过往别人都知道,但唐婉儿等人的往事,平日没胆量问,道听途说那点片面情节,只会助长她的窥知欲望。 周辰拍巴掌,自然惹了两方目光,她也学得机灵,每每这时最扮无知,借故搂着小银月逗乐,说是师姐妹有缘份一点不假,小银月就特别地爱跟周辰玩耍。 尽了宾主欢愉,唐婉儿在姐姐唐贻陪伴下先带孩子去睡,凌媚茹跟众女道别后,不胜酒力,便也回房,行至院子门口,乍见两道人影,给吓得一个激灵,等看清楚了,她才松了口气,反而喜迎上前,称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会不出来相见。” 这两人分别是凌霄鸣和鬼手先生,凌霄鸣二度上剑侠山庄,这次略显狼狈,叹道:“人老啦,不中用了,我同鬼手先生等了五日,才等到下山采购米粮的人开启大阵,不然哪里还进得来!” 凌媚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语音哽咽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呀,要看女儿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嘛,或者找人告知一声,女儿即刻就下山来相迎,这样做却是为何呀?” 凌霄鸣道:“我是为了让你行事方便,而不原意让你相公知晓我来过,你明白吗?” 凌媚茹听了,面色微变,凌霄鸣又道:“那小子如今将山河社稷图的消息传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再不是什么秘密了,起心思的人都会往汴梁涌去,而柴家后人也找上了咱们圣教,要求归还山河社稷图啊!” 凌媚茹道:“女儿不明白,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为何当年先辈们的承诺却要落在我们的肩上,这公平吗?” 凌霄鸣道:“我们是圣教中人,爹爹继承了先辈们的一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应当履行的责任在内,如果你不原意动手,我也不强求,就让我们自己来吧!” “不要!” 见父亲要走,凌媚茹连忙拉起他,往后山奔去,她是怕被人撞见,待寻了偏僻地处,凌媚茹才歇了口气,但旧患复发,面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鬼手先生道:“小姐受伤了?” “什么?” 凌霄鸣听闻,关切之情,难免紧张,也要为她察看伤势,但同样遭到凌媚茹推拒,只听她道:“是旧疾复发,又饮了酒,待明日找叶小夕调理便无大碍,她就是林药师的孙女儿!” 听这一说,凌霄鸣稍微放下心来,毕竟当下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山河社稷图上面,又听凌媚茹道:“请爹爹放心,图的事情,我会办妥,请你给我点时间!” 凌霄鸣道:“这件事虽然委屈了你,但说到底你也是圣教之人,到时你将这醉日红放在酒食里迷晕柳飞星,取得山河社稷图后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往后的事就由爹爹我来承担,那便不会因此损害到你们夫妻间的感情。” “女儿明白!” 凌媚茹有些悲戚,只觉得命运是在作弄人。 月朦胧,夜至深。柳飞星乘着醉意回房,因为满身酒气,他便去了唐婉儿原来居住的院子,倦累中沉沉入睡,不知是多久,夜太静的缘故,一阵冷风使得他从梦里清醒,只见一条蒙着黑衣的人影正在搜查他扔在桌上的外衣。 那人察觉他醒来,只见手一扬,嗖嗖两下尖锐破空声,直奔床头打来,匆忙之间柳飞星手拍床案,身子卷帘般弹起,刺啦一声,他的肩部布裳被划开一道口子,两把匕首倒插在枕上。 柳飞星惊出一身冷汗,翻身起来,摸索身上,所幸飞星神剑不是藏在外衣中,他顾不得穿上衣服就往那黑影追去,心想那人是怎么躲过大阵混进山庄里来的。 他刚到下山口,迎面上来一人,差点给撞了上,抬头看来,两人都显得意外,对面的人正是精神恍惚的凌媚茹,柳飞星讶道:“茹儿,你不是早就回房休息了吗?深更半夜怎么会来这里?” 凌媚茹想起刚刚送离太虚幻阵的父亲和鬼手,兴许还没走远,神色闪过一丝慌乱,道:“我,我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柳飞星四处转望,已经失去了黑影人的踪迹,嘴边道:“深夜凉,要不要我陪你回房?” 凌媚茹应承,路上两人都显得尴尬,到了后院分岔口,柳飞星思量着自己离开山庄太久,冷落太久,回来时难免生分了些,便想借机同她多培养些夫妻感情,道:“咱们不要吵着婉妹和女儿,就去隔壁院子休息如何?” 凌媚茹心不在焉,先是点头,但才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身患重创,哪里承受得起,连忙将他挽着的手轻轻推开去,低下头道:“小女儿睡觉不安分,我还是去瞧瞧,省得着了凉又让人心急。” 说完,抽身往自己的院里走去,推托之辞柳飞星再笨也听得出来,联想到刚才遭遇刺客,虽然他怎么都不相信是自己妻子,但凌媚茹又拒绝了他,心里总会留下挥之不去的嫌隙。 三日后,他启程赴河南,山庄所有人都来相送,柳飞星抱着小银月,在路过大阵时,遥见离魂扇隐匿阵中,又见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时,决定以身试险,也不要再移离此宝。 众人里,多有眼巴巴地目送,但也知道此去凶险难测,多去人反而无益。做为妻子的凌媚茹满心苦衷无从诉起,身负圣教大任的她无法放任柳飞星就此离开,但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无颜要求与柳飞星同往,连唐婉儿也只得干焦急。 晚间唐贻陪着唐婉儿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山口,唐贻笑道:“这两日来,山庄沉闷得紧,许多人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唐婉儿哀声叹道:“姐,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断。” 唐贻道:“妹妹呀,关心则乱,你是太爱了,所以才会心神不宁,静下心来想一想,其实凭妹夫的武功,与吴越老祖公平地决斗,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吴越老祖身边还有九奎尊者,还有皇城里那么多禁军,也就是说他可能被围攻了?” “妹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下情形,你需要的是冷静,照顾好小银月,免除他的后顾之忧,万一他胜了呢?你不是白白受自我折磨?” 唐婉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道:“不行,你让我怎么冷静啊,我是他妻子,他有危险的时候我是应该留在他身边的!” 第六十六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言语间,唐婉儿情绪跌宕,她原本已打定主意跟相公共同进退,如果柳飞星遭遇不测,她岂能偷生于人世,这一切都是看在女儿银月无人照顾啊! “唉,妹妹你去那里?” 唐贻说着,却不加阻拦。 只见唐婉儿往住处去,稍时收拾些随身衣物打成包袱,正好凌媚茹从外面进来,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唐婉儿惊讶地看见凌媚茹也提着个包袱,手里拿着剑,叶小夕抱着小银月,白颖颖、周辰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身旁,每个人面上都显得十分焦急。 唐婉儿一看,顿时明白了,丢下手中包袱,跑上来一把抱着小银月,那眼泪如决了堤的江河,哗啦啦直往下淌。 叶小夕道:“你们俩是不是疯了,他刚走你们就不听他说过的话。” 小银月见妈妈落泪,两只小手揪着妈妈一缕发丝,也跟着大哭起来。 唐婉儿泣道:“儿啊,非是娘亲狠心抛下你,娘是万般无奈,宁愿自己死,也不让你受委屈啊!” 母女生离,痛断肝肠。凌媚茹面上痕迹未干,新泪又起,拉住唐婉儿的手道:“妹妹,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快点走吧!” 唐婉儿百般不舍,然而她却不知凌媚茹心中更苦,最后望了眼女儿,凌媚茹料想,这怕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自此成了永诀。 “你们,你们――” 叶小夕张口结舌,唐婉儿把女儿交到她手里,道:“小夕,对不起,求求你好好照顾她!” 见此情形,众人也无话可说,柳咏叹道:“两位,我送送你们吧!” 出了山庄,三人是快马加鞭,柳咏送两女,一去不回头。 没出泉州城,就听身后娇喝道:“你们等等!” 远处飞来两骑,是白颖颖跟唐贻。唐婉儿抹了把眼泪,道:“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走了山庄可怎么办?” 唐贻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唐家堡里,除了你姐姐哪里还有亲人?” 柳咏提了马头,决断道:“来都来了,那就赶快走,只要山庄大阵不关闭,离魂扇镇住,就算吴越老祖亲自来也未必进得去。” 听他这样说,虽然未必安心,但也无其他选择,五匹马飞驰而去。 山庄里,独孤鸣吵着要去,周辰死活不肯再放人出去,叶小夕急了,道:“去呀,去呀,都去吧,你若还是你师傅的徒弟,若还像个男人,就该当承担一点责任。” 独孤鸣道:“师傅才为我铸造了新剑,我怎么会这么窝囊!” 叶小夕怒斥道:“你要连我都保护不好,你去了也只是窝囊废。孙乾,山庄机关全部由你执掌,每隔五日只准许周辰带人下山采购物品,今日起我要封山!” 叶小夕真正地做起长辈模样来,抱着哭得睡过去的小银月,那滋味别提多难受。 且说五人晚两日出发,自然难以追到柳飞星。等到了汴梁城,四处客栈都是房满,正一筹莫展时,却有人自动找上门来。 这不是别人,却是当今皇上御笔亲封的武林盟主司马云龙,以及其亲弟云飞都来了,见到四女,司马云飞眼神都不眨一下,尤其是唐婉儿,多年前少室山比武夺擂时,司马云飞就为她所倾心,以致出言调戏,现今她已为人妇,除了美态不减,更多了青涩少女没有的韵味。 司马云龙此人倒是光明磊落,对唐婉儿等诚之以礼,加上唐门、少林或多或少的交情,未曾伤过和气,以致几人未多起戒心。 然而柳咏坚持不肯受司马府接待,却听司马云龙恍悟道:“诸位不要误会,非是我跟踪大家,只不过这汴梁城半数生意都是我司马家的产业,各位还没走进城,知道你们身份的人已不在少数,要知道皇城这个地方,是没有藏得住的秘密。” 凌媚茹道:“既然没有藏得住的秘密,那你可知道柳飞星的行踪?” 司马云龙笑道:“柳庄主我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贸贸然来请诸位!” “啊!他在哪里?有没有事?”唐婉儿焦急道。 司马云飞上前来道:“唐姑娘,你对你相公也太不自信,他若想走,谁又敢留,当然是你相公自愿住在我们家里。” “云飞!你怎么说话的!”司马云龙轻斥一声,吓得其弟闭了嘴。 唐婉儿自觉失言,便道:“我听姐姐们的。” 唐贻便道:“也好,妹夫去得,那咱们也无须多虑,难得司马盟主亲自来迎,足见诚意。” 司马云龙道:“这次我是奉朝廷的要求,务必礼待三山五岳的朋友,尤其是剑侠山庄的诸位,我也期待柳庄主能跟国师来一次公平地决斗,不论谁胜,也好亲眼一睹传说神物山河社稷图的风采!” 司马府处在汴京闹市,宅门高大,装饰豪华,足见主人家的阔绰,远远地,就见司马府外聚集了许多人围观,只见十几个衣饰各异,兵器古怪的男女正在围攻一个人。 就听有人吆喝道:“山河社稷图是大宋子民共同的东西,我南海一脉也不贪心,只要你交出其中一张碎片来!” 这十几人的功夫貌似还不低,但被困那人武功更高,司马云龙大喝一声,人群见了,便听道:“哟,正主儿来了!” “大哥!” “柳飞星!” 往那一看,不是柳飞星是谁,柳咏、凌媚茹等人都认出来,忍不住喊到。 只见柳飞星游走在十几人里,手不执刃,分神往这边一看,倒露出了喜色,他飞身而起,捏指成爪,运功往那屋前大树吸来,枯叶纷飞,柳飞星摘得数片,做拈指运功打出,树叶疾如流矢,啪啪数下,混乱打中那些人,有的被中脑门当场气毙,有的被打中穴道,惨叫不止。 司马府的管家是个中年人,连忙上来道:“大少爷,这些人投贴挑战柳公子,所以才打起来――” 司马云龙上前,阴沉着脸道:“是谁教唆你们来我司马府捣乱的?若有人再敢来犯,就是跟整个武林正道为敌,快给我滚!” “柳大哥――” 两声呼唤,凌媚茹、唐婉儿双双到了近前,分开不过短短数日,却是又惊又喜。 柳飞星心中甘甜,毕竟妻子对自己的关爱在此时显得尤为珍惜,然而,他板着脸道:“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 凌媚茹心中有愧,低下螓首,不言语也不走开,唐婉儿眼圈红红地,指着刚才被打跑那些人去的方向,道:“就算你武功再高,一个人打赢了他们,也赢得十分凄凉,我和姐姐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 柳飞星听过,神情有些古怪,而盯着凌媚茹时,只见她微唇轻启,简简单单地道:“因为我们是你的妻子,仅此而已。” 旁人听了也不禁唏嘘,柳飞星面上看不出悲喜,而是各拍了下两女的胳膊,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司马云龙笑道:“恭喜柳兄,拥有两位如此情深意重的妻子。” 柳飞星忍不住嘲道:“盟主的红颜知己,也不妨多让。” 他所指的,当然就是杨排风,司马云龙显得黯然道:“柳兄,恩恩怨怨,都成了过去,陈年旧事,还提她做甚?” 安排众人住下,司马云龙才道:“今天我进了皇城,为昭示天下,以让决斗公平,皇上颁下圣旨,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地点在北城郊外。” 柳飞星点头道:“正合我心意!” 司马云龙走后,白颖颖道:“柳飞星,你怎么选在此处落脚,咱们跟司马云飞可是有过节的,我担心他们心怀不轨。” 唐贻却道:“这有什么,咱们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司马府,司马云飞此人虽然奸狡,但他哥哥司马云龙怎么说都是武林盟主,现在江湖上崛起的小门小派都是要买帐的,他总不会为向咱们报仇毁了盟主形象吧?” 柳飞星道:“唐大姐说得不无道理,我将山河社稷图的消息散布江湖,就是要人尽皆知,情愿招惹众多亡命之徒来抢夺,但却省下许多精力提防暗地里使阴谋诡计的人,住在司马府,正是我事先想好的,借他们的势力减少节外生枝,咱们只需小心防范司马府人即可。” 白颖颖皱起眉头,她始终觉得不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柳飞星眼里,似乎太过轻视司马家族,然而现在说什么这些人都听不进去。 夜来临,各人回房休息,这里不是在剑侠山庄,没人有心情出去转悠,一道黑影迅速从院子掠过,凌媚茹房间窗户打开,只见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 忽然,又有两条身影从房上落下,从她藏身不远处落下去,黑衣人被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两道身影径直走进房里,凌媚茹被访客惊扰,然而当她看清楚来人,不由得讶道:“爹爹!你怎么知道我在司马府?” 原来又是凌霄鸣和鬼手先生,只听鬼手道:“小姐,我们一直都跟在你们身后,直到你进入司马府。” 凌媚茹面色微变道:“爹,你为什么跟踪我,要是让他知道的话――” “让他知道那正好,由我这个老头子亲自讨要山河社稷图。” 父亲面色不悦,凌媚茹只得软语道:“这件事由我来做,您就不要插手,请再给我点时间!” 凌霄鸣道:“你还想要多久?他们的决斗随时都会发生,你是想让山河社稷图落入朝廷手里,那我怎么跟柴家后人交代?” 凌媚茹道:“那咱们自家的那片山河社稷图碎片呢?能不能先拿去给柴家后人?” 鬼手先生道:“小姐,上次找你时,圣教的图碎片就交给了柴家后人,对方也知道这次决斗,所以催促得很急,你若是再不动手,待图片落入吴越老祖手里,那可真是追悔莫及!” “不会的,我大哥他不会输的!” 想到败阵后果,情急之下,凌媚茹言语显得激动,然而凌霄鸣却道:“爹不管,今晚你就要动手,我只给你这一夜时间,待明日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与他斗上一斗,这是圣教的使命!” 说完,凌霄鸣怒气冲冲地走出去,鬼手道:“小姐,看面色你病得不轻,还是尽早回到光明顶,让我也好为你治疗。” 直到两人离去,黑衣人大气都不敢喘,不曾想那人就是凌霄鸣。黑衣人无意中偷听到他们的计划,惊讶之余,忍不住窃喜。 凌媚茹久久不能决断,依在床沿的她心乱如麻。在她心里不停地徘徊,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与夫君有任何一方损伤,又想着自己再次受重创,已命不久矣! 又是为难又是委屈,凌媚茹对着红烛哭泣,整整坐了一夜。 第六十七章 畸情无悔甘受驭 黎明破晓,雾霭沉沉。正当黑衣人抵不住梦沉,昏昏欲睡之时,凌媚茹毅然决断,腾地站了起来,时值红烛刚好燃尽,等她迈步缓缓踏出门槛,苍白颜容已不再挂有泪痕。 黑衣人紧随其后,绕过庭院,隔壁室就是大宅子里独立院落里的一间小厨屋,仆人们尚未起床,但见小屋里应有尽有,凌媚茹便自己生起火来。 过得半个时辰,就熬成一锅粥,黑衣人心头纳闷,暗里猜测她这是何意? 凌媚茹盛了两碗,从袖里掏出包油纸裹好的事物,正是凌霄鸣给他的醉日红,只在尺寸间就可将药粉倒入粥里,但她犹豫苦思,面上掩不住痛苦挣扎,决绝敌不过落红泪,只听她犹自哀怨道:“夫妻情深,就让他安心享用我这最后一点心意,等奉早茶时再行事吧!” 黑衣人听见,终于明白了,原来凌霄鸣是教唆女儿下毒啊! 凌媚茹狠不下心肠,但黑衣人苦思良机终于到了,就在凌媚茹转身取食盒的时机,黑衣人从怀里摸索出两粒白丸,考虑到凌媚茹也是高手,怕听出声,便以抛入手法,将药丸分别投到两碗粥里,那药丸入碗便沉,遇水即化。 柳飞星尚不知大祸临头,当他被凌媚茹敲门的声音唤醒,开了门道:“茹儿,今日怎么起得早,你身子不大好,理应注意休息才是。” 凌媚茹进入,将食盒轻放桌上,慢慢摆放开来,强颜欢笑道:“这里又不是山庄,我哪里睡得踏实,便早早起来为你熬了小米粥,来趁热吃吧!” 柳飞星全无戒备,端起碗粥,一口就喝掉一半,笑道:“茹儿,这么多年来你还是头一次熬粥给我,看来我得多喝一碗才是。” 凌媚茹听过,心都给酸透了,道:“慢慢吃,不够我再去盛来。” 柳飞星接连喝下两碗,大加赞赏。 然而就在此刻,冷不防两把匕首袭来,柳飞星侧身躲过,他心里一惊。回头看,也认了出来,这匕首以及投掷手法,正是在山庄里偷袭过他一次的黑衣人。 一击不中,黑衣人便往房上蹿,柳飞星冷笑连连,大喝道:“这次还想走!给我回来!” 他猛地运功,就欲追赶,提气时心口冷不防剧烈绞痛,如千刀割裂,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气倒流激荡,冲得他脑子就是一嗡,血气翻涌从口里吐出。 凌媚茹骇然,连忙上来搀扶站立不稳的他,道:“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柳飞星惊见黑衣人又从房上返回下来,连忙道:“我中毒了!” 但当他眼神落回到桌上的粥碗,顿时明白了,奋力推开她,跌坐在椅子上,指着碗道:“你,你竟然,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柳飞星早在整理千机阁藏书时就知道了光明教在收集山河社稷图,而在山庄被袭那一夜就对凌媚茹存了芥蒂,没有揭穿这一切是因为他始终相信和凌媚茹曾经生死与共的感情,自信她不会做出对不住自己的事来。 “我,我没有啊!” 凌媚茹怀疑那个黑衣人又是父亲所指派,她答得心虚了。 事实摆在眼前,又有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对柳飞星而言,没有比妻子的背叛更加心痛,所以无论她怎样解释,也都难以令他信任。 凌媚茹急了,端起桌上剩余的粥饮尽,道:“你瞧,我喝了没有事!” 柳飞星发愣时,只见黑衣人又扑上来,同时喝道:“不想死就快交出山河社稷图!” “想要图就拿出本事来!” 柳飞星被激怒,硬是接了黑衣人一掌,将那人震倒在地,而自己又经不住一口鲜血,面如白纸。 凌媚茹激怒攻心,真气走岔,顿时觉得心里撕裂疼痛,她才惊起,自己煮的粥竟然真的被人下了毒,有如此高超手法,她首先便想到的就是鬼手先生。 柳飞星见她跌坐在地,惨然一笑道:“到这个时候,你还装作,还有何用?” 凌媚茹满腹委屈,也上了执拗,道:“是,我是在装,但从一开始都是你先自作多情,当年少室山与你初相识,我就已经在谋划盗取少林寺藏有的山河社稷图,当日我被寂灭尊者震得经脉尽断,是你这个傻瓜注定要被我利用,我在利用你逃出少室山啊!你的一厢情愿,到后来狐岐山深涧,我也是在利用你替我疗伤,你以为我心甘情愿陪在你身边?其实是在等你收集齐所有的山河社稷图啊,你这傻瓜笨蛋,从开始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教妖女难道你不知道?你既然选择自欺欺人,为何不一直下去,让大家好聚好散,我现在都告诉了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现在满意了吗?” 凌媚茹肝肠寸断,倾尽三江五岳的委屈与苦水尽都数落出来,柳飞星悲愤到:“好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哈哈!” “你――” 凌媚茹听了,几竟气晕。 此刻那黑衣人只是受了轻伤,趁机翻身起来,又使匕首来刺,就在刹那,门外伸出一柄奇长寒光剑,点开刺向柳飞星的匕首,又俯身将凌媚茹抱了起来。 “凌霄鸣!” 黑衣人吐出三个字,只听出来是个女人声音,又见鬼手先生如魅影飘进来,黑衣人仿佛担心什么,毫不犹豫地遁上房屋跑了。 鬼手现身,即刻为凌媚茹察看伤势,不看还好,这一把脉,顿时大吃一惊。 凌霄鸣见他神色动容,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鬼手先生通常喜怒不露于表,连忙为自己女儿探脉,只觉凌媚茹脉行缓慢,失去自身内功保护,便有衰竭迹象,再探之下,却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康复的奇经八脉再次裂损坏死。 鬼手先生低声道:“是穿心丹,致使内功无法顺畅,她的伤势失去自己内功保护,很快就会加剧,教主请先替她解毒。” 凌霄鸣眼下才知自己女儿命在旦夕,真是欲哭无泪,指着柳飞星怒骂道:“该死的畜牲,我把女儿教给你,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 凌媚茹因身体衰竭已然陷入昏睡,若是见到翁婿互斥,不知又会怎样的心痛。 柳飞星恨恨道:“莫要再做戏了,区区小毒焉能难得住我!” 说话间,只见他强行收敛心神,开始运功疗伤,鬼手见状,飞身扑上去,手一扬,暗光粼粼的大网朝他罩下。 “不要杀他!” 凌霄鸣大喝一声,原来鬼手用的是千丝万缕网,当年寂寞尊者就是伤在此网下,因晨雾遮光,天色尚暗,还能辨别那网的缓慢迹象。 柳飞星得凌霄鸣提醒,运功一吸一引,巨网被缩作一条状,抛向他身后,但不知那网是何等材质打造,锋刃无比,透墙而出,打穿几根屋柱,房屋轰然倾裂。 柳飞星强运功力,遭到巨大反噬,鬼手轻功了得,恰好到了他身近处,伸出两指封他气海穴,就要探手去取他怀里的飞星剑,孰料柳飞星将山河社稷图看得比性命更加重要,以他深厚内力,瞬息间冲开穴道,挥掌打中鬼手,将他震得倒飞出几丈。 鬼手着地,闻得隔壁有人呼喊,便知已惊动旁人,但瞧柳飞星,三番两次强行运功,噬心之苦折磨得他翻倒滚落,情急下鬼手打出三道治病用的金针,被躲过去一道,其二分别打中三焦、膻中两穴,复又冲上去,探手抓出飞星剑,抛给凌霄鸣。 柳飞星眼睁睁见凌霄鸣使了个手法往虚空一抓,刹那神光冲天起,山河社稷图已经被取出,只是一瞬,便藏入囊中,飞星剑又给扔了回来。 “柳大哥,你怎么了?” 唐婉儿的声音传入,凌霄鸣抱起女儿凌媚茹,和鬼手越墙逃走。 “啊!柳大哥!” 唐婉儿、白颖颖、唐贻、柳咏四人都来了,见到屋子一片狼藉,柳飞星满面满身都是血渍,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唐婉儿惊慌失措,跑上前去将柳飞星扶起来,只见他怒目圆睁,顿时又悲又喜。 “别动!” 唐贻上来,以娴熟地手法收去锁住他穴道的两只金针,却见他面如绛紫,依然不能动弹,唐婉儿道:“大哥中毒了,快!” 柳咏上来将他抱起,安放到床上,唐婉儿细致观察,便道:“这是穿心丹,产自契丹异族的穿心草所炼制。” 听她这么一说,唐贻面色微变,柳咏道:“我就说这司马府里有古怪,怎么就中毒了?” 白颖颖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婉儿你会解毒吗?” 唐婉儿味食他一粒丹药,道:“我身上没有这种解毒药,暂时用白花丸镇住毒性,只要不再运功,穿心丹害不了命。” 白颖颖听了,吐了口气,虚惊不已。只听柳咏道:“这司马府决计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始终觉得司马家人不可靠。” 白颖颖却道:“你们看清楚没有,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好像见到魔教教主凌霄鸣了。” “啊!姐姐呢?” 听她说起,唐婉儿这才发现凌媚茹不在场,闹出这么大动静,凌媚茹不可能不知道。 “我去看看!” 柳咏说着,已走到门外,只见司马云龙兄弟带着众多家将赶来,连忙道:“柳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柳咏冷笑道:“司马盟主,我也正想问你!” “不管他事!”柳飞星伤势稍微好转,睁开虎目。 司马云飞指着柳飞星惊讶道:“唉,大哥,他是怎么了!” 司马云龙道:“柳庄主,你这是――” 柳飞星不理他,目光扫过唐婉儿等几人,最终落到唐贻身上,怒而内敛,样子十分可怕,沉声道:“烦劳你,说一遍‘凌霄鸣’!” 唐婉儿挽着他的手,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慌乱,而又十分不解道:“大哥,你怎么了,大姐她怎么了?” 柳飞星怒视着唐贻,对唐婉儿也不予理睬。 终于,唐贻站了出来,道:“不错,毒是我下的,但不关我妹妹的事,她半点不知情,你不要迁怒于她!” 柳飞星腾地蹦了下来,快如疾风,使爪锁住她咽喉,直吓得唐婉儿花容失色。 白颖颖怕他对唐婉儿下手,连忙用身子挡住,道:“柳飞星,你疯啦!” 柳飞星却不管不问,只恨恨道:“那在山庄偷袭我,武夷山的藏宝图,杀死诸葛燕的丈夫李胜呢?” “什么,我李大哥竟然是你杀的?你就是当年送入契丹国里的那个叛徒?” 柳咏惊骇不已,事隔这么久,不曾想还能真像大白。 “不错,一切都是我做的!” 唐贻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索性闭上了眼,又道:“所有过错都在我一人,你杀了我,不要迁怒我妹妹,我不愿她也活得像我这般辛苦。” 第六十九章红颜凋谢剑冼血 惶然如梦,倾心鱼水之欢,流连在山庄嫣红花开那时,唐婉儿浑然不知清白被人所夺。痛苦并着快乐之后,噩梦初醒,惊觉自己竟然赤身裸露在昏红帐幔里。 时值夜深人静,发现枕边躺着的陌生男人,当时就给吓懵了,忍不住的尖叫,唐婉儿抱身缩作一团,叨扰了温柔乡里的司马云飞,也惊醒了被九奎尊者打晕的白颖颖。 白颖颖发觉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双手环扣,双足各被束缚在一只椅前脚,面目正对着床上,见到这等情形,她也呆住了。 三人互望,刹那时,只见唐婉儿泪雨滚淌下来,哽噎凄怆,模糊了视线,但此刻却没有放声哭出。 白颖颖杏目圆瞪,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是劝慰,还是怒骂? 这无疑助长了司马云飞的淫心,只见他衣不遮体从床上蹦下,赫然立在白颖颖面前,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怪笑道:“美人儿,你都看见了,你说接下来我该拿你怎么办?” “司马云飞,你这畜牲,你不得好死,柳大哥会为我们报仇!” 白颖颖年岁虽然比唐婉儿稍长,但还是云英待嫁的女儿家,哪里见识过这般阵仗,除却无力愤恨,顿时羞态毕露。 司马云飞大笑道:“柳大哥?叫得多情热,那可是人家的相公,你这五毒教大小姐还没选夫婿吧?今夜就让本公子教你享受做女人的滋味!” “你敢!” “我不敢?哈哈!看看你的好姐妹,刚才那骚浪样儿,多享受啊!柳飞星他算个什么东西,三番两次坏我好事,如今怕是已经被吴越老祖生吞活剥,你们见不到他了,还是省心想想怎么讨好我这未来夫君吧!” 司马云飞说着,就要去扯白颖颖的衣裳,吓得她惊呼连连,回身一仰,连着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唐婉儿却止住了抽泣,显然极为压抑,使自己平静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司马云飞笑道:“那还能假?将你们送给我的就是九奎,国师已经将柳飞星斩杀,否则给本爷的胆,也不敢轻易动他的女人,嘿嘿!” 司马云飞更为得意,抓住她的衣襟,刺啦一声撤下来,白颖颖焉能就范,直做拼死挣扎。 就在此时,唐婉儿扯下两缕轻纱帐幔,遮住了身子,而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待撑着床沿站起来,她只觉得天昏地暗,脑海轰鸣,遭受凌辱,已然觉着无颜面再活下去,何况得知柳飞星也死。 便见墙面上挂着司马云飞随身佩剑,唐婉儿取下,铛地拔剑,照着司马云飞就刺,被情欲占据满脑子的司马云飞听到声音就觉得不妥,仍是迟了一步,腰间被剑刺了个对穿。 哎哟一声惨叫,司马云飞登时跳出几丈外,欲念全无,那伤口前后溢血,怕唐婉儿追杀,便毫不犹豫地往外跑去,大喝道:“来人啦,快来人啊!” 那声音响彻半空,唐婉儿却并不急着替白颖颖解困,而是小心翼翼地试去剑上血渍。 “不能让他的血再玷污我!” 唐婉儿澄澈的眼眸,已然没了生气,白颖颖似有所悟,连忙道:“婉儿,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做傻事,你还有银月在家里等着你啊!” 唐婉儿呆了一呆,那眼泪又如泉涌而下,不住地摇头,哭泣道:“此生无望,一切便交由姐姐了!” 说着,挽手一式梨落剑花,划落束缚白颖颖的绳索,剑锋倒转,剑尖对住自己的心门狠狠刺下。 “妹妹不要――” 唐婉儿死意已决,没有给白颖颖任何营救的机会,只此一剑,妙曼身姿仿若折翼的莺鸟儿,无力地划落下去,就此了了残身。 正道是:昏罗幔飘风流香,莺鸢泪红魂南归。 巨变当下,白颖颖来不及过多悲伤,因为她听到院外传来沸腾的人声,要是司马家杀人灭迹,那就没有人替她报仇了。 白颖颖心性沉稳,也是最为善良的人,生平首次怀有如此巨大的怨恨,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提气,拔去那剑,又拿了烛灯点起屋里书画木具,运掌鼓风,催得火旺起来,而她抱了妹子遗体,乘火窜上房梁,悄然揭开屋顶,摸索着无声无息地逃路。 司马府这一夜极为不平静,司马云飞光着身逃出院,还身受重创,府里人立刻为他治疗,而又惊动了司马云龙,他身为兄长,焉能不了解亲弟的秉性,看那样子已明白了八九分,一面派人通知老宅的父亲司马懿,一面追问司马云飞被何人所伤。 到了这步田地,司马云飞不得不胆战心惊地将事情始末说出来。 啪!听完后,司马云龙一掌打在桌上,直把木桌震了个粉碎,指着亲弟脑门道:“糊涂啊!你好糊涂啊!咱们从开始遵从圣旨安顿柳飞星,就是中了九奎的计,要出大事了!” 这时,就听家仆来报道:“大公子,不好了,二爷院子着火了!” “那里面还有人呢?” “回大公子,咱们有人进去过,里面没有人!” 司马云龙方要吩咐,就见外面匆匆忙忙又进来一人,当即跪下道:“大公子,柳咏深夜返回,还带了许多人,说是来接白颖颖和唐婉儿两位姑娘!” 原来柳咏赶出去寻找凌媚茹和柳飞星,人没找找,反而遇上了洪七。 丐帮帮主洪七,继承丐帮列祖志愿,凡是识大局,山河社稷图出现此等大事,原本因柳飞星参和其中而不愿意插手,但转念惟恐它落入邪辈人手,又不免汴梁这一行。 且说柳咏领着众人赶来司马府,到时已见司马家无数院房里竟然有着火的地方,他大吃了一惊,隐约觉得要出事,因此才闹出这深夜上门讨人。 那白颖颖含恨逃出司马府,出来时本与柳咏等人撞个正着,转念想唐婉儿遗体衣裙全无,只裹着青丝寸缕,名节难存,想着便苦忍下雪恨之心,咬碎银牙,才回避过柳咏等人,先寻处先安放可怜的妹子。 司马府如今交不出人,又不敢言明真相,因此柳咏夜半索人不成,还吃了闭门羹,欲闯闯司马府,但洪七不赞成,他自己又只会凌波微步,打是打不过。 挨到第二日,不见司马府有人出来,反倒看到一顶华丽坐轿直接被抬进府里,随之而来黑压压一大片人,其中不少还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竟也冒充了司马府家丁列在其中。 司马府如临大敌,洪七也感到蹊跷,加上柳咏再三催促,他决定先投贴拜府,但刚走到府门,只见远处三人而来,那气势汹汹,杀意腾腾。 却说白颖颖含愤出府,一直往城外去,她对汴京并不熟悉,只听柳飞星曾经讲起不远外有一处长栗坡,那是当年他与吴越老祖初次交手的地方,也是回时的必经之路,白颖颖便想先将妹子遗体安放在那地方隐秘起来,然后自己再找柳飞星来为她报仇。 等到了长栗坡,白颖颖是悲喜交加,正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疯道人在助柳飞星疗伤,原来他强运功力追凌霄鸣几十里,穿心丹药毒发作,痛倒在路。 两方相遇,那疯道人连忙撇过脸去,而柳飞星怔怔地望着唐婉儿遗身,他傻眼了。 白颖颖悲声痛哭,甩手就给了柳飞星一耳光。到了这个时候,柳飞星方才有所悔悟,他一闭眼,任由白颖颖叙述事情经过,而自己则加紧逼毒。 那疯道人却是赶来京城寻仇的癫狂道人,柳飞星不知他得了怎样的奇遇,但那修得一身的霸道罡气,结合自身柔和内功,硬是将穿心丹毒给拔除。 二人起身,到这时白颖颖也就认出他喻正雄的本来面目。 柳飞星静静地脱下自己衣裳为妻子穿戴整齐,冷静得可怖。旋即见癫狂道人挥舞离恨剑,晶光闪过,镂空一处山石,柳飞星便将妻子遗体安放在其中,癫狂道人又削得一石块,将洞口堵塞,大小恰到好处。 离恨剑锋利罕有,以及两人之间默契的配合,使得白颖颖惊讶不已,然而现在她最大的心思却放在报仇之上。 天色未完全见亮,雾也浓聚,街上见不到什么行人,就在司马府门口,洪七向把门的家将递上拜贴之时,只见白颖颖飞身而起,柳叶双刀出鞘,一个回旋斩,逼退洪七,同时将那拜贴斩成两截。 接贴那人大惊,手里握着半截也拿捏不稳,慌道:“你们要干什么!” 柳咏见状,连忙上来道:“白姑娘,你没事就好了,我还以为你出――” 寻白颖颖面色不善,柳咏半截话也给咽了回去,只见她转身对洪七道:“洪帮主,今日不管你们事,还望你莫要插手!” 洪七刚要问缘由,但白颖颖已回过头去,正值柳飞星和癫狂道人走到近前,三人都没有征询他的意思,倒不理他同不同意。 柳飞星指着刚走出来那管家模样的人,沉喝道:“柳飞星在此,不想死的就滚!” 一听他的名号,见那架势,多数人已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躲进府里,只将大门关闭上闩。 柳飞星大怒,取出神剑来,只运功一抖,剑身伸长五丈,震臂横扫,听得霹雳啪啦的断裂声,大门连带两边的高墙呼拉全部倒塌,那墙后面的家丁护院,或被拦腰斩,或被坍塌院墙压倒,惨呼声一片。 癫狂道人不忍瞧来,连忙运功喝道:“司马家的人听着,快交出司马云飞,速速出来受死!” 柳咏则道:“柳飞星,你疯了,在京城里这般折腾会引起大乱的!” 柳飞星不闻不问,抬步就往里走去,举剑如虹,见人就杀,一时间无可抵挡,然而他满脑海都是挥之不去的恨意,他终于知道喻正雄为何自号癫狂,此时已步他后尘。 白颖颖和癫狂道人紧随其后,不出手也不阻止,就在柳飞星几瞬间将司马府前院杀得一片狼藉,再次举剑,那刃身刹那过百丈,劈将下去,前边的房屋应声垮塌,惨呼迭起,真似人间地狱。 忽然间,一个身影再也忍不住冲了上来,举掌托住柳飞星的胳膊,飞星剑缩影成三尺,光闪耀目,连施剑招斩向来人,在险险地躲过去之后,那人跳出老远,一看却是洪七。 只听他道:“柳飞星,你做什么?司马家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令你竟然想要屠尽整个府院?” “让开!” 柳飞星抬起头时,众人惊奇地发现他眼里已布满血色,癫狂道人怕他激怒下连洪七也杀,连忙上来道:“你先进去,我来对付洪七!” 说着,挥掌攻了上去,柳飞星果然抽身往里去,洪七大急,但与癫狂道人交手两招,在内功上竟然占不到分毫便宜,不由得目瞪口呆,心想江湖上何时出现过这号道士? 当癫狂道人拨开乱蓬蓬头发,露出庐山真面时,洪七语塞道:“喻,喻兄,你,怎么会这样!” 第七十章 前缘尽失何所惧 “无量天尊,吾乃癫狂道人!喻正雄之名讳不足以抵偿亏欠,于心有愧,便也无颜再唤!” 说完,癫狂道人深深鞠躬,也不知是为着谁。 府内,司马云龙神色凝重,在房里踱来踱去,突然转身道:“娘亲,就让我出去与他柳飞星说一说,他也不是无理之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竟无丝毫准备的余地。” 老妇人年过半百,正坐在床沿,重伤的司马云飞拉住她的手,满脸惶恐道:“娘,爹怎么还不回来!” 老妇人一面安慰他,一面对司马云龙道:“去谈?将你弟弟交出来,任由宰割?云飞虽说做了糊涂事,但那也是受人陷害,而且也得到了教训,如今是他柳飞星不肯罢手!杀吧,杀吧,老爷一定会答应国师他们的要求,只要国师一到,看他能猖狂多久!” 司马云飞恼怒道:“到这个时候您还袒护着他,我早就劝他收敛,唉!真是色胆包天!” 老妇人也急了,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快调集人手,阻挡一下吧!” 司马云飞道:“大哥,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过了这一次,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全部听你的!” 他正说着,只听见柳飞星声音响起,放声高喝道:“司马云龙你听着,再不交出司马云飞,我便将你这司马府夷为平地!” “大哥不要!” 司马云飞面色大变,老妇人连忙扶起司马云飞道:“孩儿啊,忍着点疼,先进密道躲一躲啊!” 司马云龙见状,哀叹一声,提剑出去,刚到门口,只见白光一闪,剑气纵横,把个屋子劈成两半,还好司马云飞起得快,不然连带床一起给劈了。 老妇人和司马云飞跌坐在地,司马云龙赶忙来拉,吩咐左右手人出去抵挡,但却见到柳飞星从劈开的废墟走进来,手握三尺光剑,如杀神一般,被他左手一撑,房梁已摇摇欲坠。 司马云龙连忙拔剑挡在前面,道:“柳飞星,我邀你入府,乃是皇上下旨,真无恶意,舍弟犯错,虽然罪该万死,但也是九奎尊者从中陷害!” 柳飞星剑指所处,乃是司马云飞,却听他道:“司马云龙,乘我还不想杀你,快滚!” 话音未落,柳飞星栖身上前,一掌打去,司马云龙举剑便刺,只见柳飞星化掌为指,运劲平削,把那剑打成碎块,散落得满地都是,身及司马云龙近前,不过半尺距离,一掌拍在其小腹上,司马云龙被震得倒退,撞跨一摊墙,人也萎顿下去。 老妇人见状,护儿心切,便冲了上来,此时柳飞星杀红了眼,只飞起一脚,便踢在老妇人身上,立时将她踢飞出去,倒地时已不省人事。 “啊!娘!” 司马云飞失去了最后的保护,肝胆吓裂,撑着身子退后道:“柳飞星,你要做什么,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京城!” 柳飞星面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道:“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 说着,一剑挥下,斩断司马云飞双膝,就见那血如泉涌出,淌得满地,听得司马云飞惨嚎,柳飞星顿觉痛快,又道:“你不是很喜欢欺凌女人吗?今日便让你尝尝七情断魂香的滋味!” 柳飞星伸出一手,就在司马云飞惶恐的眼下,香粉淡淡撒下,此为唐门三绝毒之一,引人欲念,致死方休。 待白颖颖赶到时,只见屋里堪比地狱,看着司马云飞下身血难止住,上身却陷入疯狂,面容狰狞,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 再瞧柳飞星,他呆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切,目光涣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白颖颖实在不原意再看下去,刚准备去拉他离开,突然间狂风大作,两旁断墙彻底被掀开,露出青天白日,天空中现七彩光华,一金冠道人踏空而来,手持拂尘,左右扫荡,每挥动一下,浓雾散开,露出阴沉天气本来面目。 “孽障!你杀人害命,当这天下还有天道王法吗?” 吴越老祖金光四耀,真如凡尘真仙,紧随其后便是九奎尊者。 司马府外的长街上,司马懿飞身下马,踩着废墟朝里面奔来,等见到眼前一切,不禁痛苦流涕,当即拜道:“国师啊,你所提要求我司马家倾尽家产也会达成,只求你惩戒此贼子,救回我儿性命!” 但见吴越老祖拂尘大挥,一下止住司马云飞血流,再挥时,柳飞星所下奇毒缓缓升腾消散。 柳飞星见了,勃然大怒,不由喝道:“吴越狗贼,我看也不必等到几日后,今天咱们就做个了断,我要为我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 吴越老祖高笑道:“你自知作孽已深,本国师就算想让你多活两日,天都不容!” 但见吴越老祖腾空而起,出了司马府,落在不远处,柳飞星提剑便追,而九奎尊者要跟上来时,只见天空里突然晶光一闪,罡气激起火花如闪电,癫狂道人已挡在了他近前,道:“九奎,你我恩怨也在今日了却吧!” 九奎尊者不由得谨慎起来,但看清癫狂道人本来面目,不由得哑然失笑,道:“你却是来送死凑数的!” 洪七率四大长老赶到将九奎尊者团团围住,道:“人间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癫狂道人率先出手,一剑平刺,到九奎近前突然分作三股剑气,使的是武当派正宗太已三清剑,九奎尊者冷笑一声,如平常对敌去抓拿兵器,但手刚触及离恨剑,只瞧得晶剑体中央的红线突如沸腾般扩散开,整个剑体变得火红,九奎尊者惨呼一声,以及快速度退出,只见他手指尖缓缓往下淌血,一时难以愈合。 癫狂道人也是初次知道剑中红线的妙法,原来那是熔炼后的追魂剑所留一缕精魄,见识过威力后,他不由得大笑,道:“老天有眼,善恶到头终有报!” 说着又提剑冲上去,这次洪七等人也加入战圈,九奎尊者惊骇此剑神威,只得依靠速度与众人游斗起来。 “善恶到头终有报!” 白颖颖想着这句话,首先惦念的就是柳飞星,她回过神来,便运起凌波微步的功夫,朝那方向追了去,柳咏挂怀白颖颖生死,也追了下去。 再说柳飞星,见到吴越老祖突然停了下来,他也止了步,不敢贸贸然出招。 吴越老祖回过头来,指着城墙下不远的地方,几匹马滚滚而来,那几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仔细一看,竟然是杨文广、柴凤儿和步飞烟等人,更有甚者,凌媚茹的身影也出现在众女当中。 柳飞星见了,是又喜又悲,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只听吴越老祖笑道:“柳飞星,可曾记起曾给你的忠言?你所选之路,可是背道而驰啊!” 柳飞星怒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我柳飞星从不做后悔之事!” “哦?是吗?” 吴越老祖大笑,从怀里掏出一物,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拂尘一挥,那物如同脱去蒙尘,灵光大现,氤氲之气留于表面,一张九寸宽高的图状呈现,唯独缺憾的是右下角一块残缺不齐。 “山河社稷图!” 柳飞星惊呆了,那不正是自己出生入死,绞尽心思收集的东西,在吴越老祖手里,已六缺其一。 闪耀夺目的沐光下,柳飞星已经听到下面人的惊呼,他也恍然明白过来了。 只听吴越老祖道:“柳飞星,我知道你的秉性,就算老祖击败了你,你也不会服气,那就由你心爱之人凌媚茹开始背叛你,因为明教有收回山河社稷图归还柴家的使命,继而是你从小到大的兄弟背叛你,因为你狂妄,在大理将几万将士玩弄于股掌,你视人命如草芥!” 杨文广等人已到了城楼下,听毕高声道:“柳飞星,是皇上下旨让我恩师召回山河社稷图,我便求凤儿以柴家后人身份向明教索要,我们明明是递呈皇上了,但不知怎么就辗转到了国师手里!” 吴越老祖道:“柳飞星,你一生狂妄自大,仗着飞星剑之威就目中无人,当年你父亲也不敢在老祖我面前如此放肆,唐婉儿的死,怨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行事不故后果,九奎尊者不过是趁机完结因果!” 柳飞星听罢,大笑不止,道:“好,你以为除了我就没人杀得了九奎吗?他同武当派的恩怨,也正好在今日了结!” 就见远处打斗场中,一轮血炎,剑气冲天,吴越老祖掐指一算,不由得道:“好啊,果然是不世之才,竟然能够借山河社稷图的灵气铸造神兵利器,可惜你不知天时,还指望自己能孤撑到何时?” “好一句不知天时!” 柳飞星到现在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吴越老祖为自己安排,杨文广利用和柴凤儿的关系,使得凌媚茹背叛了他,唐婉儿含恨而死,山河社稷图已失,他已输得一无所有了!他当真是从来都没有悔过?答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飞星神剑凝成三尺,光华夺目,义无反顾地冲向吴越老祖,剑锋向处,吴越老祖已经消失不见,柳飞星曾见识过他的瞬移术,连忙转身,挥剑横扫,神刃天威,直劈得京城四处房屋坍塌,灾祸天降。 吴越老祖的声音在半空响起,道:“当年柳寅使的乃是御剑之术,如今你这等平凡功夫,哪能上得来台面?” 闹出如此大动静,聚集在城中的各路江湖人也都纷纷跑出,只见皇城禁军总指挥使张霆带领下,无数侍卫团团围过来,拉弓搭箭,朝柳飞星瞄准。 而步飞烟等人,与柳飞星过往也不算太密切,但讲的是江湖义气,因此率先阻止,双方出手,加上各处蜂拥而来的三教九流,人蛇混杂,汴梁城立时陷入混战之中。 柳飞星数劈不中,显得气憋,再见吴越老祖,一直往东,飞身出了城,柳飞星轻功发挥至极限,沿途猛追,走出十余里,但见荒原牧野,黄尘滚滚。 追了上来,举剑便刺,却道:“亏得你身为一代国师,就只有逃跑的本事!” “无知小儿!” 吴越老祖将他引来此处,却是不想过于毁坏京城建筑,以免遭来皇帝愤慨,柳飞星出言相激,只见他一捻法决,伸手朝虚空抓拿,右手拂尘一拂,柳飞星心生警兆,举剑就挡,但见拂尘如同遁入虚空,半截瞬息间就出现在眼下,正扫中神剑,那无坚不摧的三尺光剑不但没有切断拂尘,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道险些将他打得踉跄。 柳飞星直想着如今自己一切都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哪能不悲凉,大不了一死,或许还能再会妻子,弥补歉疚,抱定决心,他亦无所惧了。 第七十一章 素女托芦若兰芷 且说癫狂道人、洪七等和斗九奎尊者,丐帮与司马家族本有世仇,龙在天虽死,四大长老还在,司马懿也没死,就在司马家缓过气来时,竟将丐帮团团围住,禁军也从四面八方涌来,洪七不得不命四大长老前去抵挡。 好一场恶斗。少了四个高手围困,九奎尊者得以脱身,便也朝城东而去,癫狂道人穷追不舍,再看洪七,打退一阵,连忙令下弟子暂时撤出汴梁城。 癫狂道人提剑追九奎,不由得想起当日藏宝地宫挨打情形,若自己早些醒悟,也不至于断送师妹性命,想着不由得咬牙切齿,九奎不死,何以为师报仇,何以告慰九泉下师妹怨魂。 遥遥见天空里两团光气,打得不可开交,途中遇到白颖颖等人正朝那处赶去,癫狂道人从他们身边掠过,洪七紧随其后,众人都是吃惊。 “老祖,助我!” 九奎速度迅速,最先赶到战场,十多里行程,若拉开差距,也不过盏茶功夫,但多了九奎尊者助攻,柳飞星顿时受不住了,不慎被拂尘击中背部,顿感如同被千斤巨石撞击,体内真气抵抗之下,浑身骨骼震荡欲裂,被打得吐血三尺,翻倒再地。 “柳大哥!” 听得两声焦急呼喊,白颖颖已经冲上来抚他,见状,柳飞星甩开手,道:“你快走,不然你也得在此陪葬了!” 然而当他抬起头来时,却见到凌媚茹已在不远处,她作势欲上来,但柳飞星冷漠的眼神令她却步了。 吴越老祖和九奎尊者联手攻来,赶到的癫狂道人、洪七迎上,这两人哪是对手,柳飞星轻轻地推开白颖颖,道:“你快走吧,我不想再拖欠任何人了!” “柳飞星!” 回首时,凌媚茹黯然泪下,道:“柳飞星,你站住!” 望着她,柳飞星心中的感受,就仿佛隔了个沧海桑田,曾经患难与共,至死不渝的爱情,到头来竟然是不断地阴谋,他从不怀疑凌媚茹对他付的真情,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山河社稷图,为此他得到了背叛的惩罚,失去所有。 “你知不知道,婉儿已经死了!” 柳飞星话语淡然,仿佛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随即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茹儿,不要觉得内疚,罪过都在于我!你不欠我什么!” “可是你欠我的!” 凌媚茹歇斯底里,大哭不止,但这一此柳飞星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更莫说奢求往昔无微不至的安慰,只听道:“那就留到来世再还吧!”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出深谷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要隐居啊,可是现在呢?曾有那么多的机会,而你一次又一次的食言,你是个混蛋!我已经――” 柳飞星的绝情,令凌媚茹心碎,哪怕是以死能挽回旧情也好,但到了这个时候,她本想说出自己旧患复发,已经命在旦夕,然而想到白颖颖痛诉唐婉儿的惨死,就心也凉了。 柳飞星再次大战吴越老祖,忍不住侧目瞧去,只看到凌媚茹孤零零背影远去,他也清楚,随之而去的,还有他半生前缘,从此再无挽回。 陷入疯狂之境的柳飞星频频出击,已不顾个人生死,而癫狂道人持的离恨剑正好与他遥相呼应,吴越老祖凭着瞬移术轻松躲避,然而他的攻击也需要捻法决、念咒语,这正好被洪七盯上,每至此,便施展降龙十八掌攻击,不断扰乱,吴越老祖也来了气。 癫狂道人要助柳飞星战吴越老祖,就无法捕捉到九奎尊者的身影,此妖速度当真堪称一绝,白颖颖此时才懊悔万分,自己为何不带上麒麟兽上路,不然,也足以大闹京城一回了。 双方都拼出真火,癫狂道人又被九奎尊者天妖抓奔袭得手,心神荡漾不安,吴越老祖乘机使拂尘打翻洪七,只见他吃了一记已跌了下去,难再站起身。 癫狂道人大急,喝道:“柳飞星,为我压阵!” 只见他突然坠落地面,从一身破烂衣衫里钻出无数符篆,分排开去,四平八稳,各安方位组成八卦阵势,随着癫狂道人一点精血喷出,口中念念有词,那八卦剑阵缓缓升起,黄蒙蒙真气充斥空间,从那里面,柳飞星仿佛看到当年紫阳道长的身影。 九奎尊者却是识货,乘阵发初成,立刻发动攻击,数爪抓去,隐闻符篆爆裂,却不见黄蒙蒙真气被破,却见癫狂道人又打出几道符来,喝道:“柳飞星!” 柳飞星醒悟,施展开轻功,夹杂着凌波微步的步法,杀气腾腾的神剑突然增长,换着方位横扫,瞬间将九奎尊者逼出老远,此剑之威,当年初成的柳飞星就以一剑斩杀九凤于七星洞前,九奎心中阴影自然挥之不去。 吴越老祖得此间隙,也捻法决以拂尘巨力打来,未免骚扰癫狂道人做法,柳飞星每势必挡,每抵挡一下,身子都不由得倾斜,吐血如柱,而飞星神剑在数次抵挡之后,任凭他如何催使,那光华渐渐暗淡下去。 只听吴越老祖笑道:“柳飞星啊柳飞星,你持仗神剑行凶,但不知道以你凡胎肉体竟然能驱使神剑,皆因你父在临死前将毕生修为灌注在里,今日耗尽修为,便是你的亡期!” “怎么会这样!” 柳飞星大骇,多年来存在他脑海的疑团终于被吴越老祖解开,但答案如此残酷,因何飞星剑能为己所用,那自己又以剑为名,是否就注定剑亡亦人亡。 那阵中黄蒙之气犹如实质,土灵气还在不断会聚,内里罡风如刀,变幻成另一个世界,已看不到癫狂道人的身影。 柳咏、白颖颖搀扶着洪七,只听他道:“走,快走!” 白颖颖显然不肯离开,柳咏问道:“为何?” 洪七道:“是真武七截剑啊!没想到紫阳真人死后,喻正雄竟然真的继承了遗志!快走,再不走我们都得被天雷劈死!” “那柳飞星怎么办!” 白颖颖脸上焦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战团,而那浑浊气流开始卷起灰土漫天,开始遮挡视线,在被柳咏拉走时,只听那响彻天地,仿若震裂寰宇的唱喝: “九天刑雷,惶引苍穹,真武七截,灭魔醒世!” 这是当年在江津村时紫阳真人施展的法决啊,那时还借助三才麒麟阵的罡劲,而癫狂道人用来,已经会使阵法替代聚集灵气了。 就在他们撤离之际,就见天空乌云盖顶,暮遮苍穹,那雷鸣轰隆,气势磅礴,使得往这边赶来的禁军闻声转向。 皇城百姓早被外面的混乱场面吓得闭户不出。处在深宫的英宗,搂着怀里花容失色的宁妃,喝道:“来人啊,快传钦天监!” 少时,钦天监在两个太监的护拥下,来到皇座下,两腿战栗,扑通给跪倒了,道:“禀告吾皇万岁,今日冬至,时测阴云密布,无雷无雨。” 天罡刑雷,惶惶而至,裂破世间万物,阴晦之生灵,莫不视之为大天劫,恰似上苍感应,只见雷巨如柱,落将下来,覆盖方圆数里,寝宫前的雨花台,就在英宗面前应声迸裂,英宗惊立而起,却不见了身旁常伴的宁妃,只是在那座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牲畜,貌似美狐。 “老祖救我!” 九奎尊者穷毕生修为,撑起光罩,只挡下两轮刑雷,便在第三轮巨闪下化为飞灰,吴越老祖哪里救得下他,无数闪电朝他汇聚,癫狂道人首次成功施展真武七截剑出乎意料地引下如此规模天雷,却是因为吴越老祖已到渡劫时,天雷不期而至,他苦苦抵挡,拂尘也被烧成尘埃。 惶恐时,突然想起才获至宝山河社稷图,吴越老祖大喜,连忙祭器,只见氤氲之气铺天盖地,遇强则强,天雷尽被收入乳白气硭里,过得半个时辰,雷鸣渐歇,乌云亦闪。 再瞧施术的癫狂道人,衣衫褴褛,多处被雷火烧焦,然那柄离恨剑也是奇,褪作晶莹通透,一丝殷红蕴藏在其中,无论雷闪怎样劈都截不断,只是癫狂道人被震昏过去。 而柳飞星直愣愣地看着手里神剑,光华消散,灵气荡然无存,吴越老祖将宝图悬于头顶,瞬息间便出现在柳飞星面前,他虽为抵挡天劫消耗不少修为,拂尘也毁,但对付此时的柳飞星绰绰有余。 “啊!” 柳飞星吓得连忙扬剑,却被吴越老祖一拳打中手腕,咔一声右手骨便被生生打断,那飞星神剑亦回归原来的本面貌,漆黑的剑柄落地,刹那摔作了两半截。 “啊!” 柳飞星再次惊呼,剑与他息息相关,剑毁时,他心里突然心惊肉跳,自以为了无牵挂,却又为何贪恋生死之间? 右手骨断,便使足踢,吴越老祖任由他蹬上,柳飞星亦是耗尽功力催使神剑,才抵过天雷劫,哪还有力气伤人。 吴越老祖大笑道:“老祖有山河社稷图在手,此后还有何惧!柳飞星,你不是喜欢断人手足吗?我那徒弟松风如此,司马云飞也是如此,从此老祖也让你尝尝有手不能使,有足不能走,有功不能练的滋味!” 说着,见他运指成刃,接连几下,斩断柳飞星手筋脚筋,只听得惨呼连声,失了神剑的柳飞星,还不如当年初次与吴越老祖交手那时,哪里还有反抗余地。 柳飞星四肢被挑,栽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然而当他挣扎着翻转过来时,额头上因疼痛凝成汗珠豆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不在哼一声,只闭目道:“杀了我,就能为你徒弟报仇,再不会有人与你争夺山河社稷图,动手吧!” 吴越老祖道:“嘿嘿,柳飞星,你得罪司马家族,还杀了西夏国那么多将士,让你活着不是更痛苦?任你如何狂妄,老祖也让你败得彻底!” 说完,吴越老祖举掌要废他一身功夫,在这千钧一发时只听道天地宏音,如枯如寂,唱诺道:“无量天尊,少伤一命,少遭一劫,多伤一命,万劫不复!” 吴越老祖被这音震得心慌,发掌便偏了一偏,然而吴越老祖何许人,几百年的人道修士,只此一掌,直打得柳飞星脉络断碎,也在刹那,只见空中飘落白衣少女,素颜素装,发稽上插着古朴道簪,银手润指,上托奇异葫芦,葫芦口朝下,白光若星辰流出,罩住柳飞星全身。 “你是何人?”吴越老祖戒备道。 他只注目眼前少女,不想天空里突然伸出一只枯手,如山岳大小,乃是幻化,瞬间抓住吴越老祖头顶祭起的山河社稷图。 “呔,好贼道!” 吴越老祖大惊失声,然而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大手连带山河社稷图一起缩入虚空。真个是应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七十二章 浮浮沉沉度残生 “柳大哥!” 那从天而降的妙龄女漫步生莲,清幽香气一同随来。 柳飞星被那葫芦光照耀,感受到心脉被一股神秘力量护佑,神志恢复过来,只觉得此女似曾相识。 “柳大哥,我是慕容兰芷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原来是藏剑山庄的二小姐,柳飞星怎么会忘记,为了她的姐姐慕容晚秋,他第一次用飞星剑杀了那么多人,偏偏越是缘浅的人,越影响他至深。 见到柳飞星点头,慕容兰芷才放心,柔手平抚受惊的心,眼睛已有些湿润,道:“对不起啊柳大哥,当年我从师傅幻境里就看到你有今日劫难,方知此葫芦能救你性命,为此追随师傅学道,但昨日推算你的大劫是在五天后,直等见到北方天刑之雷,才知道你已出了事,没想还是晚来一步!” “你,是为我才学道?”柳飞星惊讶道。 慕容兰芷露出一丝羞涩情怀,直道:“不是呀,我早就待不惯那个冷漠的家,或许这才是我的宿命吧,师傅说你是我宿命里的因,而我现在才是来还这个果。” 正说着,只听砰地一声,回头看去,但见吴越老祖对着一奇古道人,拳脚相向,一改常态,破口大骂,却瞧那道人不动如泰山,眼前躯体也似幻化,称道:“无量天尊,吾自修参非常道,自号非常道人,山河社稷图凡尘缘由已了,贫道要将之设祭台供奉,待天心感召,方可无量无劫。” 吴越老祖还待骂来,只见非常道人背后闪现精光一剑,破开虚空,毫无征兆地刺在吴越老祖心下三分处,惊得他大叫道:“好你个非常道人,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盗宝在先,偷袭在后,乘人之危,老祖跟你没完!” 非常道人颔首道:“无量天尊,老祖,你根基损毁,快去寻径潜修十载,或有所悟,是福是祸,便有分晓。” 吴越老祖见那精光剑又弹起,已知不敌,再留也是遭羞辱,连忙遁身而起,化作金云而去。 慕容兰芷回过神,只见柳飞星怔怔望着她出神,矜持地低下头去,转而还待说什么,却听非常道人声音又起,道:“多留一刻,就多沾一尘,多惹一缘,便多遭一劫!” 慕容兰芷叩身道:“多谢师傅!” 待回过头来,依旧将葫芦托在手里,朝柳飞星莞尔一笑,乘风而起,天间只闻得她香音缥缈,道:“柳大哥,师傅说你的伤会治好的,你不要担心,柳大哥,你要保重呀!” 岁月沧桑,那一瞬仿佛过了万年。失去葫芦护佑的柳飞星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醒来时,只感觉身下颠簸,浑身疼得厉害,当他想翻身爬起来,手脚却完全使不上力,刹那间,他呆了,难道自己真的成为废人? “啊,醒了,醒了!” 马车停下来,迎面而来的一张脸,是白颖颖,其实柳飞星只听她的声音也能够知道,这么多年,再熟悉不过。 “柳兄!” “癫道士,你没事!” 柳飞星声嘶,言语有些干涉,白颖颖连忙取了水壶,打算喂他,柳飞星苦笑着摇头。 “你,还是叫回我喻正雄吧!” 柳飞星躺着,只见他脸低得比自己目光还矮,这才注意到他何时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衫,头发还是束缚着,但已经没有脏乱的痕迹,腰间酒壶也不见了。 “白大姐,我回来了!” 远远地马蹄声很快到了近处,只听得跃下马、掀起帘子的声音,一道身影钻了进来,马车空间顿时显得狭小。 “柳大哥,你终于醒啦!” 来人竟然是拾晴雨,喻正雄仿佛看出他的疑虑,便笑道:“柳兄,这一次多亏了晴雨和白姑娘,是她们俩及时赶到才将我们救走,可恨朝廷和司马家的人都在找咱们,等我回到武当山,开宗立派,一定要讨回――” 他话没说完,就被拾晴雨一巴掌拍在背上,听她道:“柳大哥,你只管静心养伤,这里有我们保护,追兵又被洪帮主和柳咏引到别处去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追来。” 听着,柳飞星心中忍不住悲凉,没想到自己也会落得劳师动众,要人保护的地步,只见喻正雄和拾晴雨两人,自然而然地将手挽在了一起,被他愣愣地盯着,拾晴雨顿时醒悟,害臊地把手甩开,退了出去。 傍晚,路过一处小河流时,便决定在此歇息,其他人忙着拾柴火搭营帐,而他则选择呆在了河岸边上,静静地看着夕阳落山,水中倒影着他原本冷峻的面孔,黑须见长,但被白颖颖整理得干净,只是有些沧桑的滋味。 不知何时,拾晴雨走了过来,道:“柳大哥,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似又恢复了往昔的甜美,看到她,柳飞星却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便随意地点点头。 只听拾晴雨略显得缅甸的语气道:“柳大哥,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将天机杖留给了我,也谢谢你帮他铸造离恨剑,喻大哥他,总之我们回武当山后就会成亲,你的这份大恩,晴雨永世不忘。” 柳飞星再次默默地点头,回想起诸多往事,比起他欠拾家人的,这点又算得什么,他只是突然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拾晴雨想了想,道:“应该是两个月十一天吧,咱们现在是往南走,北方怕是已经在开始下雪了。” “那婉儿――” 柳飞星突然想起妻子唐婉儿的遗体还被封在石穴里。 拾晴雨忙道:“柳大哥,三姐她,早在那几日就已经被凌媚茹姐姐带回剑侠山庄安葬,只不过,听说凌媚茹姐姐回光明顶去了,她可能是生气,等你伤好以后去劝劝,我想她那么爱你,她会回来的。” 原来当日在司马府发生的事情,其他人都不得而知,自然以为凌媚茹是气恼,但不知为何又抛下重伤垂危的柳飞星,诸多猜测,柳飞星不愿意再在人前提起,他心已死。 拾晴雨过去帮忙时,悄悄拉过白颖颖道:“大姐啊,我跟他说起三姐的身后事,怎么一点也不见他伤心,我好害怕啊!” 白颖颖拉着她的手,宽慰道:“傻丫头,逝者已矣,他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等到了襄阳城,如果叶小夕能够治好他的伤,到时候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她如此说着却比任何人都忧心,陪着柳飞星坐了两个时辰,相对无言。 但在第二日,柳飞星却提出要先返回剑侠山庄,众人执拗不过他,只得改道去泉州,经过两三月的时间,朝廷方面已经停止追捕,但司马家便与他结下仇深似海,派出大批人寻找,甚至不惜重金悬赏,要取柳飞星项上人头。 众人昼伏夜行,这日终于赶到山脚。入谷、溪涧、攀岩,直到过了太虚幻阵,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寒风萧瑟,枝叶枯败褪落,雪花乱舞,昔日光景荡然无存,唯独寒梅依旧怒放。 “是谁!” 刚刚踏过阵门,众人就听得一声爆喝,再看只见空荡荡的大殿跳出一个人来,一手提着刀,另外一只手还端着大饭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面条。 白颖颖皱眉道:“刘二!” 刘二眼尖,一下就认出了被喻正雄背着的柳飞星,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半尺雪地里,干嚎道:“庄主!庄主,您回来了,刘二就知道您没死!” 他那样子虽然是夸张了点,但几颗老泪却是真实的。 当日,刘二便下山备齐祭奠物品,几人来到后山,原来这山庄仅仅剩下五六个人,阎云杉搬来后山陪同金舫,前院大宅,就只有刘二领着其他三个。 老坟未旧,新坟又起,柳飞星匍匐在妻子唐婉儿的坟前,不曾说过只言片语,只是静静地呆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等到衣裳结冰,冻得僵直,才被众人强行带走。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如此重复着。初雪融化,大年来临,山中显得幽清,白颖颖寸步不离地守着柳飞星,剩下一切都交给他人操办。 也是在这一天,柳飞星意外地没往后山跑,叫上山庄所有的人,吃过年夜饭,他还亲自给每人都发了红包。 几人见了也都暗地欢喜,席间,柳飞星突然问道:“喻兄啊,你们何时成亲?” 喻正雄显得扭捏,便道:“等回襄阳城吧,我和晴雨决定重新开创武当派!” 白颖颖趁着气氛道:“那不是要发扬光大,将来做了大宗师,可别忘了我们的功劳!” 拾晴雨便道:“发扬光大可不是一朝一夕,我们其实打算先收些传承弟子,毕竟人都有老的一天,只要能够传承武当门风,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武当派会威振武林!” 喻正雄道:“咦,说到收徒弟,柳兄,不如将令千金交由我门下,相信她有你的练武天赋,加上我的调教,将来肯定会是一代女侠。” “你,得了吧!”白颖颖笑了。 又听拾晴雨道:“柳大哥,如果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倒是暂且将小银月寄养在我们那儿,一来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二来见到小女儿,也让我时常挂念婉儿姐姐。” 说着,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喻正雄连忙道:“你瞧你,多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 出乎意外地,柳飞星点点头,面色残存着一丝笑意道:“好!” 旁人诧异地看着他时,只见他又对阎云杉和金舫道:“二老,大阵不破,山庄仍是避世之所,去留仅凭二位!” 两人连忙点头,阎云杉笑道:“且留,且留,天下之大,这里才是家,就让咱老哥俩做守山人吧!” 柳飞星又点头,对刘二道:“刘二,当日我强留你在山上,现在你便自由了,山庄里除了千机阁的藏书不能动之外,其他任何宝藏,你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去过想要的日子吧!” “庄主!” 刘二退出坐席,当即跪下了,道:“庄主,刘二愿意终身追随庄主,我虽说是个无名鼠辈,从十几岁就出来跌爬滚打,过着偷鸡摸狗的日子,这么多年来,刘二只有在您的山庄,才找到家的感觉,我也不想再四处漂泊了,求您成全!” 柳飞星艰难地举起了手,示意他起来,只道:“好!” 当夜,白颖颖辗转难以入眠,正在想着柳飞星的奇怪言语时,突然听得敲门声,顿时一惊,问道:“是谁?” “我,柳飞星!” 白颖颖侧耳听,似乎只有他一人,便急忙披上棉袄,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开门。 第七十三章 痴心长伴卿慕君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扑面来的是寒风凛冽,柳飞星站立不稳,扑了下来,白颖颖赶忙将他揽怀抱住,就听柳飞星大喘两口气道:“你扶着我就可以了。” 白颖颖惊讶道:“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待安顿他落座,点燃油灯,却发觉自己还穿着单薄睡衣,白颖颖连忙转过身去,整理好衣裳,只听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是啊,明明隔着一堵墙的院子,却走了半个时辰呢!” 但不知为何,白颖颖有些异样,她带着诧异的眼神望着柳飞星,烛光下只见他双目凹陷,面色病黄,胡须已经老长,便道:“明日我帮你把胡须剃了吧!” 柳飞星轻轻地摇头道:“这样已经足够了,我手足虽然不能再用力,但将来痊愈,走路剃胡须这些小事还是没有问题,何况我的内力还锁在体内,虽然不能够使用,但别人还是难以伤到我!” 白颖颖道:“要想尽快痊愈,就必尽快找到叶小夕,她的医术,或许――” 柳飞星点头,微笑道:“所以我们明天就下山吧,省得他们在襄阳城久等不下,又四处乱跑。” 白颖颖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柳飞星埋头沉思,忽然又道:“已经足够了,白姐姐!” “什么?” 柳飞星盯着她疑惑的眼睛,四目相触,她还是选择了低下头,只听柳飞星道:“你为我做得太多了,到此为止吧,你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也给不了任何人什么。倒是柳咏,多年来与你形影不离,他可以为你自甘堕落,也可以为你冒不尽地生命危险,那里才是你的幸福,白姐姐,去追求你应该得到的快乐吧!” 白颖颖愣住了,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说?” 柳飞星望着不停跳动的烛火出神,许久才自言自语道:“茹儿曾经说得很对,我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身边的人,凭着一己好恶行事,做错了许多,都是无法弥补的啊!” 聪慧的女人哪里听不出他话里含义,白颖颖纵使痴心伤怀,但她亦太过理智,此时竟也能够挤出一丝笑脸,用着俏皮的言词道:“柳咏那般待我,我难道不也是如此待你吗?莫非你当作我也喜欢你呀,我的柳弟弟,照顾你不是做姐姐应该的吗?当年在江津村时,你不也是什么都给不了我?” 柳飞星寻她眼神里,看不出一丝端倪,静坐良久,方才在白颖颖的搀扶下回到房里,却终究是见不到她是哭着泪着回屋,彻夜未眠。 清晨,众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又用过新年早点,才赶去襄阳的路。数日走下来,喻正雄和拾晴雨的心情甚佳,两人初好,自然是如鱼得水,相敬如宾,然而柳飞星几乎不在说话,白颖颖也变得寡言起来。 就在进入湖北境内那一日,几人都为这一路奔波即将结束感到欢喜,各人都喝了不少酒,待到次日出发,喻正雄敲开柳飞星的房门时,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白颖颖想到柳飞星这些日子奇怪举动,心中隐约不安,在客栈附近的镇子四处打探搜寻,哪里还有他的人在,只怕是趁夜就走了。 不告而别是柳飞星惯用的伎俩,然而白颖颖心里隐约感觉到,他这次出走,是不想再拖累旁人,尤其是他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柳飞星终究是柳飞星,到任何时候,哪怕落得这般收场,他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孤傲! 白颖颖等三人,搜遍了整个镇子,又怕他是突然有事,就在客栈多等过两日,柳飞星已残之身,又能去哪儿? 喻正雄想到了四川成都,那里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也是亡妻唐婉儿的故乡,他很可能回到了那里,于是三人掉转马头,不入近在咫尺的襄阳,反朝成都追去。 千里层云,叠浪堆雪,新蕊坠枝,鹤舞沙洲。 过了几个月的调养,先前又得神奇葫芦相助,柳飞星渐渐能像常人一样缓慢走动,但又异于常人,他甚至连筷子都无法拿捏,更别说骑马,当夜便乘坐已经雇佣好的马车,沿道而下,路经襄阳武当,又经当年被唐婉儿追杀的地方,那山谷中,紫晶花开得正灿烂。汉阳黄鹤楼下,题词仍在,游春者甚多,只是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谁也想不到,因为最后一面缘见慕容兰芷,在茫茫然无归无途时,他选择用身上剩下的全部银两,雇船南下扬州。其实柳飞星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银月,既然喻正雄亲口承诺过,那也就安心了,此时的他不求别的,只愿从此不见故旧人,等待死的一天来临。 自从汴京一战后,九奎尊者被击杀,吴越老祖、柳飞星都相继失踪,会使真武七截剑法的喻正雄声名鹊起,一夜之间为江湖人盛传,名头直追乃师当年,功成名就后,他便重返武当山,接掌清风道长延续的根基,更名为玄鹤道观,不久便娶了一代侠盗石公壶的小女儿拾晴雨为妻,在武当山纳优门徒,传承武学。 而此战中受损最惨的,当属司马家族,其长子司马云龙在少林寺支持下,于嵩山设武林坛,即担当首任武林盟主,受四方朝拜,处理江湖大小纠纷。然而其父司马懿及其弟司马云飞不肯放过柳飞星,得知他已武功尽废,便千方百计要找他出来报仇,正当江湖中赏金猎人狂热纷涌时,一夜之间又冒出个自称柳飞星传人的男子,自号独孤求败,但凡追寻柳飞星下落者,或杀之或废其武功,绝不留情,倒是颇有乃师处世风范。 孤身荡平落霞山围剿群雄,三入汴梁,皇宫刺字告警,大闹司马府吓癫司马云飞,一时之间不论朝廷还是江湖上,均结仇无数。但其往往还干那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侠义之举,又为各方百姓颂扬称道,独孤求败独来独往,亦正亦邪,无人识得其真实面貌,只见得面纱青衣,虎躯重剑! 爻易星稀云浅,荷掩春离夏至,长庚日薄月缺,雪压秋去冬来。 年复一年,这已经是第二个年头的冬天。两年来,虽然再无出现过武艺奇高的江湖霸主,但那新秀并起,如雨后春笋,能与丐帮洪七齐名的,增至五六人之多。 时逢丐帮长老白石过半百寿辰,他与帮主洪七亦师亦友,又在平息丐帮内乱时居功至伟,因此洪七便决定在扬州总舵为白石设寿筵庆贺,广邀丐帮在江湖中的好友聚集一堂。 这其中,倒有人不请自来,但也是洪七做梦都想见,却请不到的人。 红缨绿袖,三匹马停在了大堂口前,便有弟子前来迎接,只听最前面的娇俏女子道:“小哥,烦劳你通传贵派帮主,就说峨嵋派友人道贺!” 这时身后一美妇将怀里的小孩交道旁边男子手里,翻身下马道:“小兄弟,我们来得匆忙,也没收到请帖,劳你跑一趟,这点银子就当请你的酒钱,你只需要跟敝派帮主或者白长老传句话便成。” 那小乞丐生长在丐帮,何时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顿时说话都打结巴起来,道:“姑,姑娘,你等,等等!” 小乞丐欢天喜地的接过银两,就往堂口里跑。 “原来是个小结巴啊!”稍微年长的美女笑道。 只见那男子一手抱着一个小孩,温言责怪道:“小瑶,怎能取笑别人短处,这不是给孩子做坏榜样么?” 那美妇如同顽皮小孩,对着他做鬼脸,学着他的调调回敬道:“知道啦,孩子这不是还听不懂说话么!” 男子用自己的脸蹭蹭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儿,道:“青青,叫妈妈!” 左手醒着的孩子笨拙地拍手,呀语道:“妈妈,妈妈!” 美妇嗔道:“这可好,你爷三和起来欺负我!” 男子道:“给你抱抱,等会儿见了面,少不了大醉一场!” 旁边那女子连忙也下了马,兴致勃勃地道:“姐,我来抱青青吧!” 男子将孩子分别交给两人,还嘱咐道:“可别玩得忘了孩子。” 美妇媚眼一挑道:“忘了你也不能忘了孩子呀!” “哦,青青乖,青青不睡懒觉,姨带你去见丐帮帮主,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哦!” 说着,女子边哄着孩子,一步一步也往堂口里走去,到了门口,就被三四个丐帮弟子拦住道:“请出示您的请帖!” 女子自言自语道:“那小结巴,怎么这么慢呀!” “紫凝!” 一声呼喊,那声音显得格外惊喜,只见洪七为首,寿星公白石也紧跟着迎了出来,风风火火,倒是把林紫凝给吓了一跳,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 然而,当洪七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时,顿住了脚步,这一幕,他心都凉了,洪七的失态,旁人都看在眼里,白石连忙笑迎道:“我说今日大雪压顶,怎么还有喜鹊报喜,原来是林紫凝姑娘要来,看来老夫这个寿辰要有声有色喽!” 林紫凝笑道:“白大爷,您可好,把孩子都吓哭了,这小东西可记性呢,当心大一点爬到您身上数胡子!” 白石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这时,身后夫妇两人也赶到了,那男子抱拳道:“洪兄,白长老,诸位安好!” 洪七方才回过神来,讶道:“却是稀客,陆兄,秦姑娘,自从武夷山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二位,别来无恙!” 林紫凝笑道:“你呀,还看不出来吗,应该叫我师姐为陆夫人了!” 秦梦瑶上前道:“你这丫头,如此顽皮,把青青都弄哭了!” 说话间,单手又接过青青,才道:“洪兄弟,白长老,阔别几年,我们专程为祝寿而来!” 洪七见情形,林紫凝怀里抱着的孩子似乎还是秦梦瑶的,难耐心中狂喜,指着她怀里孩子道:“这两是――” 陆震笑道:“这是我和梦瑶的孩子,女孩儿叫青青,男孩儿叫子矜,是一对龙凤胎,快满两周岁了!” 原来陆家四口以及林紫凝,却是感怀当年洪七、白石当初在峨嵋大战时予他们有恩,他们本已隐居避世,旁人可以不理会,但白石过五十大寿,他们不可不来。 陆震又道:“恰逢内子生产时是叶小夕在场接生,便顺了她的意思,取了一对名字!” 只听白石拍手笑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好名字啊,龙凤胎更好啊!哈哈!” 他这话,自然又是说给洪七听的,几年里,洪七从未放弃寻找林紫凝的下落,现人就在眼前,倒使得他手足无措,白石连忙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帮主,咱们是不是该为庆祝陆震兄弟到来痛饮三大碗呢!” 洪七给高兴坏了,在白石提醒下,连忙招呼客人入内。 自打再见到林紫凝,洪七的心都飞了,过来人的秦梦瑶一眼就看穿,然她也希望师妹找到好归宿,洪七却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便乘机抱走孩子,留给两人机会。 第七十四章 万般柔情千回绕 酒宴直至深夜,没想到白石一场寿宴,引来朝思暮想的人,为此洪七异常高兴,玩得尽兴时,竟临时画出空地,邀各路丐帮弟子比武助兴,最终胜者的彩头是直接升一袋级。 这种游戏在丐帮当中也算稀松平常,只要是大规模集会都有这样类似的节目,高袋弟子不会去争夺,将机会都留给低下弟子们,借机选出有才华的人。 林紫凝也饮了些酒,被风一吹显得寒意,便悄悄道:“师姐,我累,想去休息!” 秦梦瑶笑道:“咱们是客人,人家还没来得及分房呢,再坐会儿你先去孩子房里休息。” 望着陆震等人喝得尽兴,林紫凝不好说什么,便陪着师姐看表演,比武进行到关键时刻,只见场中一精瘦小乞丐连盛过两场,使的是一路怪异掌法。 就听秦梦瑶嘀咕道:“这路武功怎么这样眼熟!” 小乞丐显然练得不到家,似样非样,战至三场时就败象毕露,经秦梦瑶提醒,林紫凝也好奇看去,但见那掌法使得柔而婉转,每与对手交锋,便如同黏了上去,缠绕招法不断。是防多攻少的打法,似乎小乞丐没能学全。 “这是如影随行招式的精要啊!” 林紫凝差点惊呼出来,她越看越像,那不正是柳飞星惯使的武功,虽然由剑法变化成掌法,招式要领在小乞丐手里也不能发挥千分之一,但雏形简直神似。 当她偷偷地看旁人,就连师姐在内都没有继续留意,林紫凝怀着忐忑地心情,默默地离开坐席,跟在了那败下阵的小乞丐身后。 直至比武赛散,林紫凝才寻到机会接近那小乞丐,却发觉那小丐正是白天里为她们通传的人,她连忙上前道:“小哥,小哥,问你件事行吗?” 那小丐被突然叫住,顿时显得受宠若惊,咧嘴道:“俺叫鲁小丫,脚丫的丫,你是帮主的贵客,有话尽管问俺,俺回答就成。” 林紫凝尽管心急如焚,但也不得不扮得温和道:“请你告诉我,你刚才用的武功是谁教给你的?” 鲁小丫抠抠脑门道:“软脚虾不让俺告诉别人!” “软脚虾是谁?”林紫凝连忙道。 鲁小丫说错了话,支支吾吾,摇头道:“他不让俺告诉别人,教这点功夫也是为了不挨打,他软手软脚,只有被打的分,教俺两手,得靠俺撑场子!” 林紫凝一听,立刻想到叶小夕曾说过,柳飞星手脚筋已断,跟眼前小乞丐说的极为相似,眼见又多了分希望,她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连忙道:“那你快带我去见他,现在带我去!” “不行,他不让俺带人见他,俺不能食言,何况俺来总舵是帮忙招呼客人,还要三天才能回城去。” 见鲁小丫不干了,林紫凝急了,道:“小哥,我求你带我去见他,我,我是他的亲人,失散了很久,他肯定愿意再见到我!” “是这样啊?”鲁小丫将信将疑。 林紫凝灵机一动,道:“小哥,我是你们帮主的贵客,怎么会欺骗你呢?不如这样,你把你们平时最爱去的地方告诉我,我自己去等,到时候你就不会食言了!” “是这样啊?” 鲁小丫想了想,又道:“那好吧,你是帮主的贵客,不会骗俺的!” 二人说定,林紫凝刚转身离开,但又想起柳飞星两年前是自己出走,倘若鲁小丫回去将这事跟他一说,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转回去找鲁小丫,却发现他不在了,问另一个乞丐才得知鲁小丫刚从堂口出去。林紫凝赶紧又追了出去,只见雪地里嘈杂脚印,但远远地一个瘦小身影,必定是他无疑。 林紫凝小心翼翼地跟踪,在扬州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过自己哪来的勇气。 鲁小丫脚程很快,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扬州城附近,却不进城,而是沿着林子进了一座废墟地,林子不大,掩盖着一片被遗弃的村落,三三两两地分布,鲁小丫走到一座带有篱笆栏栅的院子,借着雪月的光亮,林紫凝眼里,是朦朦胧胧地残亘断墙,多处被大雪掩盖。 走到近处,才看清楚那不过是一间年久失修的民房,屋檐口堆满了积雪,破烂的窗户纸,北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透过窗户,屋里最光亮的地方就是房梁顶上几个醒目的窟窿。 鲁小丫进去时,声音显得欢快道:“软脚虾,睡了没有,瞧俺给你带吃的回来喽!叫你跟着俺加入丐帮,你死活不肯,今儿个场面多大啊,俺可吃饱了,你这冷得睡不着吧,来吃点俺给你带的烧肉,暖暖胃子!” “嗯!” 鲁小丫说了半天,才听得一声沉闷的回应,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便道:“来趁热吃,俺跟你说,俺今天用你教的那几下,差点就在比武会上拿了头牌,回头你得指点指点,帮俺差那点给补上,你放心,俺要是升了袋,那是不会亏待你的,你不让俺叫你师傅,那俺认你老兄弟总成吧!” 林紫凝趴在窗户外,侧耳细听,她希望能听见那人说一句话,但只听到吧嗒吧嗒嚼咽食物的声音。 只听鲁小丫有些犹豫道:“软脚虾,俺可奇怪,你从前是干什么的啊,又懂武功,又不怕挨打,还老让俺别到处宣扬你住这儿?你知道,俺今天使出你教的武功,结果输了,可还是有个姑娘找到俺,硬要俺带她来见你,唉,你干什么――” 听得屋里一阵响动,似有人摔倒,林紫凝再也按耐不住,连忙跑向门口。 只听鲁小丫道:“你别急啊!俺可不缺心眼,俺答应过为你保密,俺骗她说三天以后才回来,她就走了!” 林紫凝站在门口时,只见小小一间屋子,有半间地儿堆着雪,隔着一睹墙壁,堆着不少草谷柴火,一个黑呼呼地影子,甩开来扶他的鲁小丫,从雪里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的刹那,林紫凝终于有机会看清楚那张脸。 那瞬的对视,仿佛永恒,她惊讶,她心痛,然而她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地欢喜,所有情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从来没有幻想过再见面会是这般情形,她手捂着脸,哭了。 然而,那人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一刻,依旧沉默地低下头,以他能达到地最快速度,出了门槛,从她旁边擦身而过,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已形同陌路。 “是你,你怎么也跟来了咳!” 鲁小丫大声叹气,就要去追人,却见林紫凝先就跟了上去,几乎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他。那人在雪地里,显得更加力不从心,连滚带爬地,样子十分狼狈,但他却没有放弃逃走的念头。 林紫凝一边跟着他,一边哭着喊着:“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柳飞星了,你要跑到哪里去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牵挂你――” 直到最后一刻,那人挣扎的四肢在雪地被冻僵,林紫凝费尽全身力气将他抱起,往来时的林子外奔去,只留下身后鲁小丫在不断地追喊。 一缕阳光照进窗台,最后落在了床上,消瘦的脸一成不变地冷峻孤傲,醒来时才发觉已被换上了身干净的青衫棉袄,举起手来摸摸,头发也被梳洗洁净,用布条束缚着,恰到好处。 劳累整夜的女子端坐在床尾,靠着打盹儿,虽然显得憔悴,但那脸上洋溢着一丝恬静。 “你醒了!” 林紫凝睁开眼睛,发觉眼前人正在盯着她出神,奇怪的气氛,使得她突然想到了之前从未想过的事,面上泛起了红晕。 “你,扶我起来吧!” 这是几年来柳飞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林紫凝照做了,手停留在他身上两个呼吸,连忙收了回来,头埋得更低了。 “你不恨我吗?”柳飞星道。 “恨!” 林紫凝轻轻地说着,十指无意识地扣弄,樱唇咬着,轻启道:“那是刚开始,直到后来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勇气为一个人死,或者生!” 柳飞星只是平静地听着,她又道:“我没有一时冲动,我很冷静。从前从一开始认识你,以为人厉害的一面是天生的,怕你认为我是在崇拜,所以我甚至不敢回山庄来面对你,现在老天给了这个机会,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不再是小女孩,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甩开我了。” 林紫凝说了这番话,似乎用完所有的勇气,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手,但自己身子颤抖得厉害。 而等了许久,柳飞星才带着沙哑地嗓子,淡淡地道:“紫凝啊,你不该找来,大家都平静地活着不是更好吗?” 听得他的唤声,林紫凝早已热泪盈眶,道:“我就知道你没忘记,从我看到小乞丐使用你的武功那时就知道了,就算你在乞丐堆里过一百年,也终究成不了乞丐!” “我真不值得你这样啊!”柳飞星叹息道。 林紫凝喜泣道:“值得!至少因为你,让我有活下去的念头!我这就去告诉师姐,请她和姐夫做我们的见证,能嫁与你为妻,是我唯一的心愿。” 柳飞星沉默了,两年里心如沉静,再次起了一丝波澜。 “我不想见再过去的人,你去跟你师姐交待一下,再来找我――” 柳飞星说着,林紫凝果断地道:“你不见,那我也便不见,你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我已经托店小二雇好了马车!” 趁着晨雪初化,二人乘着马车出了扬州城,途中,柳飞星掀起车厢小窗,冷气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久没使用内力护身,竟然都忘了。旅途中虽然不说一句话,但偎依他身旁的林紫凝心却是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三日后,洪七终于追查到林紫凝最后是跟着鲁小丫离开丐帮,待去寻时,秦梦瑶却收到扬州城一家客栈店小二送来的布条。 布条是从林紫凝衣角撕下来的,只见上面简单地写道:“师姐,妹妹已找到自己所期所盼,此志不渝,望珍重,勿念!” 传阅到洪七手里时,只见他跌坐在交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瑞雪化走,迎春来,挂枝山花,更胜过争艳娇态。柳飞星虽变得寡言,但偶尔亦能交谈起来,他手足力弱,便任由林紫凝带着他游历山川大河,看数不清的人生百态。 那长河礁岸,两人携手夕阳,林紫凝道:“从前许多故人你都可以不见,但有两个你不能不见!” “什么?” “第一个是叶小夕,她能够治好你身上的伤,第二个是小银月,她能治好你心里的伤。我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就不能让你带着伤痕过日子!” 第七十五章 十年爻殇甘盟誓 对于柳飞星来说,两位妻子先后的背叛与死去,飞星剑陨,山河社稷图又得而复失,已令他万念俱灰,本欲悄然度日直到老死那一天,意想不到林紫凝的出现,百转千回地柔情,让他的心再一次复燃,但这一次,他却变得万分谨慎地对待这份情意。 重回泉州,一切都变了,路途经过,剑侠山庄和他的名号已经淡出人心,听林紫凝说起柳咏已将山庄名义下财产变卖光净,柳飞星只觉得泰然。 林家药铺尘封多年,变得陈旧,原来就偏僻的地处,少了神医的药铺,周遭做买卖的四邻都已搬走。 林紫凝上前去推门,只见那门应声而倒掀起尘灰满屋,不由得回过头来对柳飞星笑道:“叶小夕可惦记着她的老宅呢,要是被她看到这幅光景,不定会怎样。” 柳飞星淡然一笑,迈步进屋,里边的摆设都很完好,只是蒙上了厚厚地一层灰,这里充满了他和林家人的回忆,也是在这里,他才有机会建起剑侠山庄。 仲夏之夜,虫豸声声,柳飞星端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纳凉,稍时林紫凝便端了两碟小菜和一盅酒,碗筷倒是只有一副。 斟满酒,林紫凝便先喂他吃上一口,尽管柳飞星勉强能够夹起菜,但在她的坚持下,每日便过得如此。 看到林紫凝脸上指摸地黑灰迹,柳飞星示意她,然后叹道:“紫凝啊,为了我这个废人,你何必如此辛苦呢?” 林紫凝满不在乎地道:“因为开心啊,人要是活得不开心,一天也是多余的!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学会了烧饭做菜,才发现原来很多乐趣都是从前体会不到的,当然咯,我只会做给你吃!” 柳飞星默然了,他很难再沉浸在男欢女爱的感情里,因为痛苦的往事,还有更多的担责,两年的光景改变了他太多,也使得他学会了沉默。 但在林紫凝眼里,爱的人就在眼前,却有抓不住的感觉,飘渺如尘,那是他的孤傲和对那未完成心愿的执着,经历过失去,才让她懂得有一种跟自私截然相反的爱。 第二天大早,林紫凝刚刚开了铺子,就见一个人冷着面站在门外,不正是叶小夕本人,只见她有些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模样,身后耷拉个药箱子,就在林紫凝惊异的目光下自个进屋,放下箱子,挑处最舒适的地方坐下。 林紫凝欢喜道:“夕妹妹,你回来啦!” 叶小夕用手摸了把桌子,看看手里光洁,方才盯着她道:“打扫得不错呀,这可不像认识的你。” 林紫凝道:“现在的你才不像你呢,何时回来的都不知会一声,要不是大清早,还真的以为你魂归故里了呢!” “昨晚!” 叶小夕继续盯着她,又道:“还真让你给找着他了,昨晚回来时若知会了你,岂不是破坏了你的好事?” 林紫凝道:“听口气,你这个妹妹还吃醋啦?药石找到了吗?你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呢?” 叶小夕不削道:“又死不了,有何担心?” 林紫凝上前拉起她道:“小夕,快去看看吧,我都急死了,只要你治好他,最多我往后什么都让着你如何?” 叶小夕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林紫凝当她昨夜蹲在门口未眠,便好意去扶她,哪知要触及她手时,却得她连忙闪让开去,只见她那手背呈淡淡青色。 “小夕,你的手――” 叶小夕抬起手来瞧了瞧,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去,道:“不甚中了毒药,等空了配制一副解毒药吃过就没事!” “你的头发!” 林紫凝跟她隔得太近,以至看清楚她秀发里隐藏的白发,理开来,那撮头发里竟白了十几根,叶小夕见了也有些发愣,然而回过神来却道:“就你事多!” 过得一天,林紫凝再观察叶小夕时,便寻不到白发了,只是隐约见她手上淡青颜色,也就没放在心上。 自从叶小夕回来后,柳飞星精神好了许多。每日针灸过穴,助他打通周身闭塞经脉,但时隔两年,施术时常会令他疼得昏死过去,到了最后关头,便是续接他断去的四肢经络,要用到她新配置的药,功效如何不得而知,平添许多凶险,叶小夕也迟迟犹豫不决。 这日毕,叶小夕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走开,而是静静地坐着等待他醒来,直到柳飞星睁开眼睛,她才唤道:“柳哥!” 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对柳飞星有了称呼,言语十分生涩,见柳飞星一如既往地沉默,叶小夕道:“当年为了治好秦梦瑶的病,我远赴长白山寻找天香豆蔻的药材,你运气很好,我第二次去的时候便找到了,虽然制不成天香豆蔻,但依照书中记载,做成天香云锦膏,待我为你敷药完毕,你就要吞食含有剧毒的火狐青果中和药性。” 柳飞星平静地道:“我已是残废之身,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加遭,所以你尽管一试吧,如果我死了,那也便感谢你所为我做的一切。” 叶小夕犹豫道:“有一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凌媚茹姐姐,你不要恨她,在地宫斗九奎尊者时令她旧患新伤,因此她才那般恼你,其实在你动身去汴京之前,她便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此趟我特地赶往明教去了一回,在最后一刻替你送别她一程,她临终嘱咐不让我告诉你这些,是怕你难过,她的心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往事如过眼云烟,柳飞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心已死,缘聚缘散,缘份如水,聚时翻味,流得远时越变浅,岂知情爱两个字,不依武功强弱,不依世俗常论,重到可以左右人之一生,此时唯见浊泪从他眼角滑落。 叶小夕抹了一把泪,轻轻地走出房间,只看到在外偷听的林紫凝正默默抽泣。两人出来院里,林紫凝仰头朝天,拭尽泪水,叹了一声道:“叶小夕,又让你看到一回窘迫样子。” 叶小夕没有嘲笑她,而是道:“紫凝啊,你都想好了吗?让他这样继续待在你身边,或者医治他,治不好可能就会毒发身亡,治好了他可能就会离开你。” 林紫凝道:“这大半年光景有他的陪伴我已经觉得没有遗憾了,如果让他一直这样,那种抓不住又若即若离的感觉,倒不如放开手,让他自己选择。” 见叶小夕意外地看着她,林紫凝释然道:“怎么样叶小夕,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伟大?其实我也想不到,可能这就是小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差距吧!还不止呢,明天我就起身返回峨嵋,我爱他,所以会竭尽所能弥补他的缺憾。” 荷韵淡去,秋雨袭来。赶在这个季末,柳飞星终于再次站在了院子里,感受着日渐顺畅的脉络,不由惊叹医术之神奇,虽然现在依然不能快步行走,但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便可以了。 随着他一点点地好转,叶小夕时常独自躲在屋子,见面时也觉得她精神疲倦,柳飞星不忍打扰,逐渐习惯自理生活,多留给她时间休息。 这日,冒着绵延细雨,林紫凝也回来了,见她满脸的雨汗,柳飞星不由得感动,唤道:“紫凝,你回来了!” 叶小夕医术非凡,林紫凝从来都没怀疑过,能够见到柳飞星复原,什么疲倦都一扫而空。入得屋里,林紫凝迫不及待地将一个小包交到他手里,道:“柳大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你打开来瞧瞧!” 柳飞星将布包解开来,只见氤氲之气、乳白光华瞬间充斥满屋,他连忙掩盖起来,惊讶万分。 听林紫凝道:“这就是我峨嵋派上下以性命换来的宝物,将它收藏在冰心洞,需要我派纯正的内功方可进入,多少年来才一直不被人发觉。现在我将它取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有个心愿,如果不能去完成,就算你能够留在我身边,那么你这一生都不会快活!” “紫凝!” 柳飞星轻轻地将她抱住了,道:“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这生已经辜负了两个女人,自认为没有资格再承受你给予的一切。” “柳大哥,是你让我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有一天失去你我会很痛苦,但我会等你,能够肯定你心里有我,那便会很幸福,再大的付出都值得了。” 林紫凝埋首其中,喃喃语着,柳飞星的心被彻底溶化在她的柔意里,此刻他才感受到拥有平淡的幸福,是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望着桌子上那包袱,他感觉要做的决定,已经超越了生死决断。 接下来的日子,守着他的两女绝口再不提此事,珍惜时的每一天都十分惬意,静候那一刻的到来,只是她们多么希望柳飞星能将山河社稷图的事情淡忘了。 新年来临,柳飞星很是想念自己的女儿银月,算起来已经有五岁了,但他始终不愿意去见故去人。 偶有一日,只见他取出一个纸鸢,叠起来像彩带,上面绘满了紫晶花开时的情形,交给叶小夕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有朝一日你将它带给银月,紫晶花是她娘最喜爱的花,她也应该会喜欢。” 一切都来得没有征兆,但两女都知道迟早会有这天的到来,见他神色黯然,又对林紫凝道:“紫凝,不管我走得有多远,十年之内,我必定会回来,如果你愿意,请等我十年时间!” 林紫凝微笑着,道:“我相信你的承诺,十年时间弹指之间,我等你回来。” 临别时,柳飞星伤势已复,虽然飞星神剑被破为两半,但他自身武功恢复得七八层。三人痛饮,待两女都醉倒了,柳飞星将她们扶回房间安顿,才取了早准备好的包袱,踏上星月里程,悄然离走是他的风格,只因他这生最恼离别苦。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的柳飞星无比的留恋,感受此般变化,他才不忍见任何故人,尤其是亲生女儿,只怕见了面,就再也无法狠下心肠舍弃。 按照诸葛棋遗留下来的地图指示,他一路往苗疆,出了边关,直奔无人敢靠近的深泽那边,沿途路人便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他几天也难再看到一个路人。 这一日,路过时只见一苗族打扮的白衣女子正在前面的山崖壁上寻找什么,柳飞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见她面熟得很,只是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仅凭背影他可不敢妄自猜测。 便在他走过去时,只听见那女子声音响起道:“柳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是你!”柳飞星回头之时,只见那女子已经从峭壁上飞身下来。 到他近前,女子满面笑盈盈地道:“将来五毒教的教主之位非我莫属,在此我已经住了三年,寻得数样世间奇蛊,接下来正待往深泽里探寻传说中的万蛊之王M蛊!” 柳飞星道:“如此那便真该恭喜你了!” “你正好也要往那方向去吧,既然顺道,不如就结伴而行呀!” 清风拂过,女子秀发轻扬,霎时罗裳飘飘,若云若仙,只见她取了笛子,唇动时美妙音律随之响起,三头渐长的麒麟兽飞奔而至,过往之处,湿泽渐干,地面结壳。 有道者言:大理长歌,十年爻殇,恃剑纵横,非友即敌;山河重聚,京满风云,吴越修劫,飞星陨落;非常道者,素女托芦,生死两阙,苟余残命;红颜青丝,持笛引咒,荒蛮十万,遂问归茫。(四卷终) 第一章 浩瀚天地炼昆仑 昆仑,号曰昆,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万里。又有弱水周回绕匝。山东南接积石圃,西北接北户之室。东北临大活之井,西南至承渊之谷。 上有三角,方广万里,形似偃盆,下狭上广,故名曰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曰玄圃堂;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其一角有积金,为天墉城,面方千里。 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所。其北户山、承渊山,又有墉城。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之阙光,碧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西王母之所治也,真官仙灵之所宗。上通璇玑,元气流布,五常玉衡。理九天而调阴阳,品物群生,稀奇特出,皆在于此。 山中无岁月,起初时尚能以冬夏交替而辨年岁,待到一途艰辛,越往地图深处,风雪便越大,再无四季之分,昆仑胜境之存,遥遥无期。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到达花菱仙子遗留地图尽头时,只见眼前是混混蒙蒙的天地,路途苦难多不胜数,柳飞星焉能放弃,凭他意志坚定,哪怕前方是熔岩万丈,也要踏出那一步,紧随其后还有生死相随的白颖颖。 混沌天地流光异彩,浑然一变,眼前幻像频现,皆尽柳飞星生平遭遇,悲欢离合纷繁浮游,再见时心中虽悲悯,也唯有慨叹。 幻像消失殆尽时,两人面面相觑,白颖颖所见,又与柳飞星不尽相同。 就在这时,脚下变幻,化作溪河,二人正立于桥上,只见远处风吹草低,鹤舞石台,又闻仙音飘渺,宁静祥和之韵。 桥那端,不知何时,玉立妙龄少女,静而素雅,身上坠饰三两,恰到适处。 “花菱仙子!” 不知为何,柳飞星在初见时,便能一眼认定眼前人。 花菱仙子望柳飞星的眼神里,停留了许久,只见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柔指一扬,只见那山河社稷图碎片从柳飞星怀里腾起,飘于空里,氤氲之气流于天地,此时柳飞星见到,那玉石台阶往上,直通云霄,镏光大殿在云间浮沉,通天石柱上浮图“昆仑”二字。 便在此时,只见天间迅速闪现,其余山河社稷图碎片凭空而至,与这第七片嵌在一处,图成刹那,只是瞬息的失明,便见光华皆尽褪去,山河社稷图从此隐入昆仑。 再看花菱仙子,神色泰若,轻轻走到柳飞星身前,今时今日的柳飞星,看来比她的年岁还要长,清新的风袭来,那如春葱的悄然点在柳飞星的额头上。 霎时,在花菱仙子脑海的过往记忆便深深印入他的脑海,柳飞星终于在那里面见到父亲柳寅和母亲冷香凌的模样,也有零碎生活场景的记忆,更有花菱仙子犹豫不决的内里,他与他父亲样貌十分相像,也是仙子的心结。 记忆画面如尘烟消散,柳飞星已经潸然泪下,一切付出,都不枉此生。 花菱仙子道:“尘缘本是苦,在你们来时的地处,我特地让你们进入到浮生光明镜里一遭,飞星你可有何悟得?” 柳飞星道:“过往之恍然如梦,唯有珍惜眼前事物,莫再有遗憾,诚如当年我二度见得龙女,到今日才知她所说‘求不得’之苦,只愿往后得莫再失,便心了无怨!” “嗯!” 花菱仙子点头,又对白颖颖道:“白姑娘,那你呢?” 白颖颖望着柳飞星道:“我已经义无反顾地执着过,在我心里已经有过沧海桑田的感觉,怆然天地,众生浮云,红尘里迷失的人太多,他们比我更加可怜,所以我别无所求。” 花菱仙子听后,微笑点头,道:“师尊洞察天地,命我考验于你们,白姑娘与仙道有缘,待返回了却尘世,三年之后便有人来渡你。” 白颖颖道:“多谢花菱仙子,我返回之后便会准备一切!” 花菱仙子又道:“而飞星生平杀戮过甚,受红尘丝索千缠纠结,此生无缘仙道,师尊念你亲手了结山河社稷图的杀劫,使之重归昆仑,便赠予你逍遥卷,参修后或能以武入道,待你消去最后一灾苦,便能安享半身。” 柳飞星道:“尘俗太多,正要回往历过,至于灾苦,便由得顺其自然吧!” 花菱仙子道:“你的心性可真有你父当年缩影!” 柳飞星由花菱仙子记忆里得知前因后果,便道:“飞星感激仙子那五年抚育恩情,仙子因此甘受三十载幽禁之苦,于我柳家有大德,当年父亲过失,飞星代父向您致歉!” 花菱仙子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历经情劫,又哪来什么过错可言,但能听到你这番话,我亦释然。幻境一刻,凡尘数年,待我最后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便是送上一程!” 柳飞星了却执着,心情酣畅,便有了归心似箭,与白颖颖并肩而立,遵从花菱仙子吩咐闭上眼睛,只觉脑海电念般转过,恰似过了许多年。 待二人醒来时候,却是躺在一叶扁舟上,眼前景物尽换,花菱仙子也消失不见,但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又有陈旧的错觉。 与白颖颖对望,二人相视而笑,白颖颖的容颜何时已经褪去风霜,恰似当年明艳,只是在她的眼里,柳飞星读到了沧海桑田的深切。 “这是在哪里?”白颖颖疑惑道。 柳飞星走出船舱,只见山水如画,河面清澈,他俯身望着水里倒影的自己,两缕胡须长及下颚,绳系的发鬓已有渐白,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 “我想咱们已经回到中原了!”柳飞星万般激动,回身道。 白颖颖拾起船板上的一册逍遥卷,道:“去时匆匆数年,回时只在瞬间,这就是天地啊!要不是花菱仙子赠书,只当是一场多年的梦。” 望着她,柳飞星忽然惭愧起来,道:“白姐姐,数载相伴,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何能达成愿望,只是你我都不再年少,为我如此混混之人,却耗尽了你全部青春年华!” 白颖颖听着,眼角湿润,道:“这不正是我所愿的吗?你的执着在于宿命,而我的执着却在于你!” 柳飞星拉起她的手道:“今生这般,就让你我相伴如何?” 白颖颖顺从他的动作,却道:“飞星啊,若是当年你能够说这样的话来,我便死也愿意,只是在经历浮生光明镜之后,就像你了却对宿命的执着,虽然留恋,但却领悟得更多,所以我会在三年之后听从花菱仙子的安排。” 白颖颖去意已决,柳飞星的心便又有了些遗憾,但这一刻,两人能够依偎在扁舟里,静静地享受完这段历尽艰辛后的缘分。 船靠岸时,已能见到三两人行,打听之下,这地处原来是广西桂林,柳飞星喜极,当真是回到了中原大地,而白颖颖则是含笑伴着,目睹他的举止,收留点滴回忆,直到相辞时,她再也不曾表露过一丝犹豫,柳飞星方才知道她真正彻底的放下来,就像自己了结宿命那般,再也没有想起过山河社稷图。 失去才知珍惜,番求时,却又不得。柳飞星苦笑之,他所悟得的,正是红尘中周而复始地循环,他一生多情,即便是当年几乎害他丧命的郑敏,后来也能时常挂记心头,何况是朝夕相对,情深意重的白颖颖呢,怅然! _奇_但也正是他的多情,在离别白颖颖之后,又能有所寄思,他想起了逝世的爱妻,想起了对林紫凝的承诺。 _书_星月不停,柳飞星急赴大漠光明顶,途经西夏地境,不由得想起当年和凌媚茹盗马取乐的恩爱情形,刻骨铭心正年少。 _网_光明顶总坛里,多年的修养生息,使得明教高手如云,那情形正直如日中天。 柳飞星赶在清晨上山,但此时才想起,原来与凌媚茹做了那么些年夫妻,却从来都没有来拜会过。 正在懊悔时,一个妙龄少女从外面进来,侧影出现在他眼里,那背影与妻子的身影何其神似,柳飞星的心都被那活泼模样的少女牵动,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难道媚茹没有死?” 柳飞星心情跌宕,想到光明顶有当年与林药师齐名的鬼手先生,心中多了一丝期望。 这是整座山上最豪华房屋,房门被少女轻轻地推开,随即听得道:“爹爹,您怎么这一早就起来了,也不多休息片刻?” “嗯,乖女儿,等爹爹将教主传给子龙,便要好生休息一番喽!” 那言语欢快,声音显得苍老,但柳飞星一听就辨别出那是凌霄鸣的声音,他心里一激动,再也忍不住,飞身下了屋顶,直奔进房里,高声唤道:“媚茹!” “啊!” 那少女被柳飞星的突然出现吓呆了,屋子里,凌霄鸣正坐在桌案前,少女躲在了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瓜来,小心打量着柳飞星。 柳飞星这才看仔细少女颜面,与妻子凌媚茹有几分神似,但面貌却不同,他这才想到这不就是瑾姨遗下的女儿么,如今都长成娉婷少女了。 他的出现,也让凌霄鸣大为震撼,两人对视良久,直到凌霄鸣将他认了出来。 “爹爹,他是谁呀,是朋友吗?怎么会知道姐姐的名字?” 凌霄鸣站了起来,但见他高龄,显然已有些行动不便,少女如平常不断地问着,只见凌霄鸣严肃地道:“梦茹,你先出去!” “哦!” 少女有些不情不愿,走的时候还不断地打量柳飞星。 待房门关上,屋里陷入沉静,凌霄鸣先开口道:“那是她的妹妹,叫梦茹!” 柳飞星点点头,走上前来,显见凌霄鸣有些戒备,便停下来道:“不知不觉瑾姨都故去那么多年了,您的身体还好吗?” “老了!” 凌霄鸣点点头,又道:“叶小夕跟你说过吧,媚茹已经――” 老人想说,但却不忍说出那悲戚的话,改口道:“幸亏上天待我不薄,还留下梦茹来陪伴我,老夫今生做过最遗憾的事就是有关山河社稷图,但列祖遗训又不得不为,以致让女儿孤苦离开人世,你要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现在便动手吧!” 凌霄鸣本不高的身材,此时显出老态疲倦,砰地一声,门被撞开,只听道:“不要,不要伤我爹爹!” 原来凌梦茹躲在外边偷听,她冲进屋里,便拦在了两人之间,敌意地面对着柳飞星,那倔强的眼神,跟她姐姐当年如出一辙。 柳飞星颇有悲意道:“该错的是我,该偿还的也是我,一切跟您又有何关呢?多少年了,今天上山时我才想起,原来我还是头一回来到她生长的地方。” 柳飞星言语淡然,是对曾经错过的遗憾,那种再也无法弥补的悲凉。 凌梦茹被他黯然神色所折服,在少女心中,本就藏着一丝淡淡地忧伤,眼前人对已经逝世多年的姐姐依然如此专情,这是怎样的刻骨铭心?姐姐临终前的悲苦永远印在她的脑海,旁人只告诉过她,自己的姐夫是个遗弃妻子的坏人,难道真是如此吗? “想来茹儿临终前一定希望自己来这这里吧!”想着,柳飞星心痛莫名。 “我只是想来看望茹儿!” 尽管当年他并不知情,愧责感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少,转身出门时,他已悄然拭去泪痕。 第二章 归期蹉跎误红颜 柳飞星悼怀亡妻凌媚茹,那是他曾经全心全意去爱过的女人,可回首时已阴阳相隔。 明知生离死别是常人无法避免的,但他仍然深陷浮尘,在柳飞星此时心里面,想起白颖颖做出的抉择是对的,然而自己沉浮人世不能自拔,可谓甘愿受劫难。 西山日薄,柳飞星独骑瘦马入了泉州,当年景物多有变换,尽是陌生的面孔,当他百感交集,兴致冲冲地回到林家老宅时,却只见到那里已经彻底的荒废了,门户破烂得不成形体,而墙院多处已经倒塌。 林紫凝和叶小夕都已经不在了,柳飞星心里十分不安,心想难道她们发生什么意外,或者是搬回剑侠山庄去居住了?因为曾经失去过,经历世事沧桑,柳飞星更加珍惜临别时的承诺。 当他再次踏进剑侠山庄的大门,穿过大阵,还是那曾经由自己亲手挂上去的离魂扇幽藏其间,在这里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动作仍然惊动了旁人,等他站在高宅大殿门口时,已经有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嘴里喝道:“是谁,胆敢擅闯剑侠山庄!” 呼喝的人到了眼前,两人对视时都愣住了,那人呆上一呆,连忙跪下身来,称道:“弟子孙乾拜见恩师,弟子日盼夜盼,可将你等到了!” 柳飞星眼里,只见当年懵懵懂懂的愣头小子,如今已经是三十几许的汉子,一身洁净衣衫,穿着整齐,相比之下,自己显得寒碜多了。 “相公,是什么事――” 屋里又走出一个少妇人,正好见到孙乾在给人磕头,连忙上来唤道:“相公!” 孙乾抬起头来喜笑颜开,拉过少妇道:“倩儿你过来,快给师傅磕头,我们盼了十三年,总算等回来了!” “什么?已有十三年了吗?” 柳飞星心头一惊,算来他和白颖颖到达昆仑胜境之时最多只有八年,这十三年又何从谈起? 孙乾只顾着高兴,道:“师傅,这位就是徒弟的妻子曾倩,您当年也见过,她的义父就是曾参谋!” “快快起来吧!” 柳飞星受了两人跪拜之礼,拂手间,柔和的纯正之劲将两人托了起来。 孙乾又是惊又是喜,道:“师傅,您的武功都恢复了?” 柳飞星含笑点头,望着他俩道:“没想到当年不经意结缘,便促成你俩的姻缘,着实是冥冥注定,为师甚为欢喜,曾倩,你义父和伯伯可都还好?” 曾倩连忙道:“多谢师傅挂怀,义父和伯父都很好,家人隐居关中一代,他们年事已高,倩儿每过些时都会去探望。” 孙乾颇有歉意道:“对不起师傅,徒儿成婚也未禀明过您的意见。” 柳飞星道:“莫非为师永远都不回来,那你就不成婚了?我柳飞星哪里会教出如此迂腐的徒弟来!” 尽管他心事重重,但见到自己徒弟已成家立业,由衷欢喜,便又道:“曾倩啊,为师现如今身无长物,待空闲下来便也传你一套功夫作为见面礼吧!” 曾倩连忙谢过,迎柳飞星归庄,但仍然没有叶小夕和林紫凝的踪影,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从当年分别后,叶小夕就再也没有返回过山庄,倒是林紫凝寻找叶小夕来过一趟,到那时他的三个徒弟才知道师傅去寻找传说中的昆仑胜境。 问及师妹和师弟,才得知在他失踪之后,独孤鸣挑动江湖数年不得安宁,他这最年幼的弟子武学成就无疑是最高的,但性格和行事手段随柳飞星极为相似,直到后来也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孙乾多番查探都不得消息。 师妹周辰机灵乖巧,深得柳飞星喜欢,但却对他这个师傅除了师徒之情外还若有痴心,发下誓愿定要再见他一面,由此远赴大漠寻找,多年未归中土,这是柳飞星始料未及。 山庄里如今只剩下孙乾夫妇和刘二一家,金舫、阎云杉相继离世,也葬在了当年柳飞星命名的莫忘崖,他前去祭奠时,只见那处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显然孙乾时常来过。 柳飞星独自在唐婉儿墓前陪伴了一夜,天明便下山与几人辞别,本来孙乾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的,但他一再坚持下,才让他这个徒弟继续留在山庄。孙乾为人忠厚守节,也是柳飞星当初愿意传授他机关毒术的原因,但徒弟既然已经成家,又怎能累及他跟随自己浪迹江湖。 为了寻找林紫凝和叶小夕,柳飞星想到了丐帮,于是又决定下扬州。 当初约定的十年期限已经过去,柳飞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兆,年过四十的他已经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暗地下定决心,如果寻到林紫凝便即刻退隐江湖,就像十几年前人们所猜测那样,他已经死了。 时正直大宋与辽国开战至紧要关头,辽国大军在耶律蒙哥的统帅下重回雁门关外,杨家女将分别带领三路宋军赶往迎敌,战火纷飞的年月里,民生皆苦,江南富庶之地成了乞讨生活的地处,南下从流。 柳飞星来到丐帮总舵时才从人口中得知此丐帮已经搬迁至三百里外的会龙山,如今的老地处只余少数人留守,然而当他正要离开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洪七,当他见到柳飞星时,也不由得愣住,两人当年兄弟情谊,于私柳飞星助他有大恩,于公柳飞星算计丐帮有公仇,到后来两人也数度合作,可谓恩恩怨怨难以算清。 然而,洪七见面却苦笑道:“你终于还是找回来了!” 柳飞星不解他的意思,默默地跟着他走,本以为要叙旧情,不等他发问,洪七却道:“我仍然住在老宅,而且经常回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柳飞星道:“洪兄,你我都老了不少,也不会如当年那样意气用事,现今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洪七回避他的目光,道:“要是她见到你如今的心态,一定会很高兴,柳兄你知道吗,我和紫凝成亲了。” “什么?” 柳飞星几乎栽倒,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直以来洪七都对林紫凝一往情深,到现在事已成定局了。 洪七蓦然道:“在你离开的第二年,紫凝跑来丐帮找我,要我帮她寻找叶小夕,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帮她寻找,紫凝告诉过我你们彼此的承诺,然而她等了十一年,你知道一个女人耗尽全部青春那意味着什么?我们是在两年前完婚的,你不要怨她,是我不忍心看她孤独终老!” 阵风吹过,柳飞星添了添干涩的嘴唇,一切都结束了,原来花菱仙子所说的最后苦劫就是这样,那个在他自以为弹指间的时日,为他挥霍殆尽芳华的女子,他还能说什么? 洪七突然跪了下去,柳飞星拉住他道:“洪兄,你这是为何?” 洪七道:“现在的紫凝,已渐渐忘记过去的烦恼,我只求她能够开心地度过半身,我是真的爱她,柳兄,我求你离开吧,就当做你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柳飞星顿住了,良久他才道:“你起来,我答应你就是,是我辜负了她,我不会怪任何人。” “多谢你,你对我夫妻恩德,洪七今生不忘!” 说着,洪七鞠躬到底,深深一拜,柳飞星痴呆地望着那些土墙屋,背后便是他下定决心厮守的人,一切都晚了。 柳飞星转身离开,正当洪七庆幸自己早回一步时,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洪大哥,有客人来了,为何不招呼进来坐?” 那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言语中又过于幽怨,只见那女子正倚在老殿堂的大门侧,眼睛红红地,似乎刚才擦拭过泪迹。 “紫凝,我――” 洪七心凉了一截,却见已成为自己妻子的林紫凝,目不转睛地跟柳飞星对视,那历尽沧桑的眼里,怨恨与柔情交织着,充满矛盾。 “柳兄,咱们多年没喝酒了,进来干一杯吧!”洪七道。 柳飞星醒过来,默默地跟着走进去,穿过几座空宅,就是当年林紫凝在丐帮养病时居住的小屋里面,桌上摆放好了酒菜和碗筷。 兄弟俩对坐下,无言以对,只见林紫凝又为柳飞星添上一副,边道:“这么久了,你肯定会好奇我是怎么过来的,从我学会做饭烧菜那时起,每天都这样等人回来。” “紫凝――” 柳飞星话到口边,难以言喻,挂念的话语说出来只会平添伤感。 林紫凝端起酒来一饮而尽,道:“能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很开心,这杯酒当我敬你完成夙愿,顺利归来!” 林紫凝言语柔情,在她眼里便只有了柳飞星,多年了她什么都变了,唯独倔强个性依然如旧。 柳飞星和洪七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只见她又酌酒满杯,道:“柳大哥,多谢你回到中原就四处来找我,这杯酒,紫凝能得心爱之人眷顾,此生无怨无悔!” 说着,仰首一饮而尽,柳飞星见洪七面色十分阴沉,他又难过又尴尬,伸手去夺她手里杯子,然而伸出去的手被她一把抓住了,肌肤相触,柳飞星慌乱莫名,连忙抽手道:“紫凝,你醉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留到日后再说!” 林紫凝乘间隙又为自己倒满了,道:“柳大哥,这是最后一杯了,紫凝要敬你,是你让我懂得了又爱又恨的滋味,紫凝长大了,可我仍然对你没有坚持,只恨造化弄人,紫凝嫁给了别人,可我始终只愿意属于你一个人啊!” 说着,她仰首饮下手中那杯,缓缓地站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当她转身离开时,柳飞星心痛得几乎想冲上去不顾一切将她带离,十几年前他会这么做,但那时没有必要如此,十几年后,已成为兄弟之妻的恋人,他再也无法鼓足勇气。 洪七端起酒来,猛地喝干,将酒杯扔在了桌上,两人如此沉默地坐着,却久久不见林紫凝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洪七忽然惊醒,吓出了身冷汗。 “紫凝!” 洪七喊着冲进房里,柳飞星不解,也跟着进去。 但眼前一切都令他失魂,只见林紫凝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美眸紧闭,脸上血色正在消退下去,洪七疯了一般摇着她,唤着她。 柳飞星回头时,恰好见到梳妆台上一个空壳小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道: 如果一个人活得不开心,那么多活一天也是多余。柳飞星你太残忍了,紫凝曾经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我不能对不起洪大哥主动跟你走,所以只好将灵魂还给你,请带我一起离开,您的紫凝绝笔! 柳飞星悲呼一声,来到榻前,点了洪七昏睡穴,趁机抱走了她的遗体,只愿洪七醒来时当做了一场噩梦。 他搂着如同沉睡过去的女子,撕心裂肺的痛苦传遍全身,造化弄人,如果他早些鼓起勇气,尚可挽回必死决心的林紫凝。 第三章 煞费苦心认亲女 山河社稷图的诅咒,让争夺之人承受灭祸,柳飞星每一次劫难都由身边女人挡灾,与他在一起的女子结局都如此凄景,如花菱仙子所言,冥冥中自有注定,劫数尽时又如何,他已变得一无所有! 时年步入中年的柳飞星承受如此沉重打击,所往去向无人知晓,在洪七苏醒过后也曾派人去寻找过他的行踪,想要找回林紫凝。 两个月后,洪七便召回秘密派遣的人,他虽然没有理由憎恨柳飞星,但也找不出理由再见柳飞星,林紫凝的死成了两人之间永久的隔阂,自此洪七决定带领丐帮北上抵御西北边境的西夏国和新起的蒙古部落。 洪七用情极为专一,恍恍如梦,终此一生他情愿孤独也没有再娶。 这年的秋天,战势突然加剧,辽国大军转战剑门关,企图对宋境合成包围之势,严冬就要来临,辽军战线太长,雪一降下,务必切断其补给线路,因此辽军迫切夺关,而宋室求和不成,只得派遣骁勇善战的杨门女将分兵应敌,杨家主力大军此时却在雁门关驻守,为策万全,便由穆桂英率兵亲征。 剑门关在何处,就在蜀中之外,与剑阁蜀道隔着一重天堑,只翻过浩荡伏牛山脉就是襄阳地境,辽人之策,志在夺取蜀中和汉水两处天下粮仓。 战火延烧,有南下逃难的普通百姓,也有赶往襄阳助阵的江湖豪杰,在前往剑门关的途中,便要经过武当山脚,如今江湖人只知武当山有一座玄鹤道观,里面的观主武功了得,这时便有不少人来请这观主出山。 这日里,便有一波人前往剑门关,顺道上山拜会观主,然而当他们上到山时,却被一群后辈拦阻,这群后辈也自称是上山拜会,但据说观主怕麻烦,放言只见武功最高强的人,因此这群后辈逢人就堵截,然后强邀比武。 折腾半日,但凡上山的人都被灰头土脸的撵下来,一时间许多有心之人都不敢再去自找没趣,而这群人里,有一个留长须髯的中年人,背着一口细长的宝剑,神定气闲,只是那已见白发的两鬓和漠然的眼神显得与众人的不同,孤独地走在众人旁边或者后边。 要不是他那口剑在市面上随处都能买得到,别人还真当他做了前辈高人。 而阻拦众人上山的那些年轻人里,有两男两女的武功显得分外突出,赶走人后,几人得意万分,只听那双十年华的少女大笑道:“李光师兄,你看到了吗?我想出的办法这下可让义父义母省心了!” 那年纪要小她三两岁的女孩儿也道:“大姐,你真行,咱们武当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一点根基,这些人还嫌捣乱得不够,真是该打!” 年龄最小的少年却道:“大姐、二姐啊,万一这件事让爹妈知道了可不得了,会不会怪罪咱们呀?” 年纪最长的李光道:“秀峰师弟说得对,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传出江湖可会败坏武当名声的!” “李光师兄,你真是胆小,咱们都跟那些人说了,咱们也是江湖上来拜会喻大侠、拾女侠的,谁会传出江湖去,你,你,还是你?” 年长的少女说着,指着其他几人,只见他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年幼少女也附和道:“对啊对啊,娘亲心地太善良,保不准就答应了别人的请求,不过大姐,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好玩?我还真有点想去见识见识打仗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出过远门,襄阳城都玩腻了!” 说着几人皱起了眉头。 年纪稍幼的女孩儿左顾右盼,突然见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中年大叔,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这边看,而那人不修面容,一身的粗布衣,让她看了心里发悚,道:“李光师兄,你们看那人究竟想干什么?” 年长的少女扬眉笑道:“这种人,准是没有受够教训,就让大姐去打发他走!” “师妹,你不可鲁莽!” 李光在后面喊,那少女只是摆手示意,道:“师兄你真是的,胆小如鼠!” 少女走到那人近前,但见那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脸不由得有些发烫,道:“喂,怪大叔,你怎么还不走,是想要比武吗?” 中年人望着她一副精怪的挑衅模样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道:“也好!” “哼,看来大叔你好自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才实学!” 年长少女如此一说,身后的少女也笑道:“大姐,可别把他的剑给打折了,人家若要咱们赔那可就惨了!” 中年人道:“你放心,我决计不会找你们几个小娃娃赔剑,因为我没有打算要用剑!” 听他这言语相斗,年长少女娇喝一声示警,挥剑便朝他刺来,先就是一套武当未央剑法,招式快而灵巧,被眼前少女使用起来,真是相得益彰,看来她的却是有真才实学。 然而三十招过去,少女额头冒汗,中年人却是闲庭漫步,看上去他的武功不高,但每一招都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过去,适当地还击,逼迫得少女手忙脚乱。 看那身影,李光自言自语道:“那个大叔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最年幼的少年道:“李师兄,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那可不妙,要是大姐把他打伤了怎么办?” 李光在几人里武功也是最高的,见状反而担自己这边吃亏,那中年人武功也不怎么高明,但师妹连他衣服边也没碰上,只道:“我哪里有什么亲戚,从小我就跟师傅住在山上,连人都少认识几个。” 说话间,那两人已战至四五十回合,连这么个寻常江湖人都拿不下来,少女面上挂不住了,只见中年人刁钻地一拳打来,她只能撤剑回避,然而少女为了挽回颜面,不闪不移,反而使剑扫他下盘。 中年人被她突然变招弄得措防不及,自己纵身闪过一剑,却失手打在少女肩上,索性力道不大,只把她打跌在地。 听得哎哟一声,中年人慌忙上前来扶她,道:“你没事吧?” 冷不防少女在地上翻身跃起,就在他扶手之际,袖里怪剑钻出,中年人毫不设防,竟然中了她一剑,粗布衣裳被划破,手臂上剑痕清晰可辨,正在淌血。 少女站定时,也呆了一呆,道:“你,兵不厌诈!” 说这话时,显然是因胜之不武而感到心虚,见中年人呆在当场,便道:“大不了我赔你银子给你治伤喽!” 其他几人见状,也赶上来,李光道:“师妹,你怎么如此鲁莽,明明败了还――” 他话没说完,只听中年人摇头笑道:“无事,皮外伤不打紧,那么你们现在可让我入观里去止血吧?” “不行!”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中年人拆穿了他们设关卡拦人上山的把戏,只听年幼的少女嘴快道:“你要是在爹爹那里告我们的状怎么办?” 中年人道:“你们看,伤口不大,但这血流不止,要是等到下山去治伤,血流多了也会出事!” “我会点穴!”年纪最幼的少年连忙站出来道。 三人回头怪异地看着他,只听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最近才学会的,应该行吧?” 李光道:“还是由我来吧,大叔,我现在就为你止血,然后就给银两你下山去襄阳找大夫,这次是我师妹鲁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道:“你还不快给大叔道歉,难道要等面见义父吗?” 那年长少女有几分心虚,道:“对不起啦,我没有想过要刺伤你的!” 中年人笑道:“不碍事,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莫要如此鲁莽就是!” “大叔说话的口气可真像我爹爹呢!”年幼那少女笑道。 中年人顺势问道:“你爹爹可是叫喻正雄,你娘叫拾晴雨,我年轻时候可是跟他们见过一面呢!” “啊,真的?难怪大姐刺伤了你都不生气呀!” “你们是他儿女,都叫什么名字?” 年幼女孩心直口快,连忙道:“我叫喻忆凤,这位是我大姐柳银月和小弟喻秀峰,李光师兄是我师叔的徒弟!” “哦,原来你叫喻忆凤啊,忆凤,忆凤,昔有梧桐栖凤,今有心人怀之!” 喻忆凤顿时来了兴趣,道:“原来你连爹爹的小师妹都知道,看来你跟爹爹还蛮有交情咯?” 中年人笑道:“你也知道得很多嘛,你娘告诉你的?” “才不呢,是他们吵架的时候我们偷听到的!” 且说李光运功点他臂弯处穴道,原本可以暂时止住流血,但尝试了几次竟然不见效果,不由得纳闷,再试几次,顿时闹了个大脸红,道:“原来我的点穴功夫还没练到家!” 喻秀峰跃跃欲试道:“大叔,你让我试试吧,我最近很用功呢!” 中年人点头,矮着身子,托起胳膊让他点,却依然点不上。 “你们两个,平日怎地吹牛,到关键时候全不管用!” 喻忆凤放下手里兵器,郑重地托起血流慢缓的手,运功点下,但依然不见起色,道:“真是奇了,今天怎么就失灵了,昨天我还点了其他师兄的穴道!” 喻秀峰不服气道:“二姐你就爱吹牛,比起大姐的武功你还差了一大截!” 中年人道:“还是算了吧,不如我进去坐坐,用过止血药就走你们看如何?大叔是不会骗你们的!” “你,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说话的就是刚才用计刺伤他的人,中年人望着她时,眼神显得异样,少女难为情地低下头,喻忆凤当他心存芥蒂,连忙道:“大姐是爹妈的义女,比我和弟弟要早习武,她可能点得上呢!” “多嘴!”少女有些不乐意。 中年人道:“你叫柳银月,你的父母呢?” 提到亲生父母,少女神色黯淡下去,只道:“他们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他们!” 中年人叹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有!” 柳银月摇头道:“义父义母不肯告诉我,小的时候倒是有个姑姑来探望过我,但是几天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来过,大叔你是义父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中年人想了想道:“你的义父义母是担忧你年少气盛,容易受伤害,我是知道你父母在哪里,但是我有个条件,要先见到你的义父义母!” “好,见过之后记住你的承诺!” 柳银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见喻忆凤拉过他低声道:“大姐,这个大叔好怪的,难道真的要带他去见爹妈呀?” 柳银月板起脸道:“刚才不是你聊得最开心吗?” 第四章 还释亲情及未晚 “哼,凶什么凶嘛,反正大叔要是告状,受罚的又不是我!” 路上李光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叔,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否让我事先给师傅师伯通报一声?” 见柳银月也停了下来,看来她还有几分听李光的话,便道:“那你就去跟你师傅说是老朋友来看望他,向他要回一件东西!” “大叔你想要什么东西?”李光道。 中年人便道:“告诉你师傅,他自然会明白!” 李光不敢怠慢,见这中年人打扮虽然低贱,但是谈吐中掩饰不住那散发出来令人敬畏的气息。 武当山上,树荫苍翠,经历过这么多年已经看不出当年遭天雷劫所留下的痕迹,玄鹤道观就建在当年清风道长搭起的屋子处,规模已扩至三座大院,中间拥着不算太大的殿堂,供奉三清祖师,正是香火淡季,小道士们或在打扫庭院,或在三两玩耍。 李光回来招呼都没跟众人打个,急匆匆地往最后面的院子走去,最后面是住着掌门喻正雄,右边院子就是李光的师傅清风道长,而左边是个十分庞大的院落,里面住满了拜师学艺的弟子们。 后屋里,拾晴雨正惬意地沏茶,而喻正雄则坐在院里正为一个徒弟指点武学,岁月流逝,已经成为一代宗师的喻正雄褪尽颜色,再找不到当年玩世不恭的模样。 少时拾晴雨托起一杯茶走出来,那弟子恭敬地唤了声师娘便退去,拾晴雨道:“相公,来尝尝这杯香茶,是由五分绿茶叶加一分茉莉花泡制而成,闻闻!” 喻正雄嗅了口气,含笑道:“不错,你今天怎么如此客气了?” 拾晴雨道:“你不也是越来越正经了,一点都不好玩儿。” “要不咱们就去剑门关走一趟,顺便也能重振武当雄风?” 拾晴雨气恼道:“刚才还夸你正经,这会儿怎么就跟那群小子一样胡闹,太平年代皇帝老儿就放任那些佞臣妖邪毁武当杀门徒,到现在需要了又来求咱们,你不想想咱们玄鹤道观上下才多少人,好不容易创立一点根基,此去战场吉凶难料,为了不值得相助的人去犯险,总之我不赞成!” 喻正雄笑道:“好啦,武当是我说了算,家里是你说了算,你的话我哪敢不听,早知道那些小子在山前捣蛋是受你怂恿!” “怎么你不服气啊,我这个做娘的不过是提点了下,是他们悟性高嘛!” 此时就见李光气喘吁吁朝屋里跑来,见面就道:“师伯,外面有人找你!” 拾晴雨道:“这几天找你师傅的人多得是,你这么急干吗?” 李光大喘两口气道:“说来话长,总之这个人说要来跟你讨回一样东西。” “哦?” 喻正雄纳闷道:“我没欠人东西啊?” 拾晴雨温怒道:“没欠人东西那便是情债了,哼!” 喻正雄道:“那江湖中人上门寻仇往往也是这句托辞,你无端吃什么飞醋?” 李光急忙道:“不是不是,那是个男人,跟师伯年纪相仿,他的武功很怪异,但被银月师妹刺伤了。” “什么?” 喻正雄腾地站起来,夫妇二人就要往外走去,拾晴雨连忙问道:“银月现在怎么样了?” 李光道:“那人很奇怪,他没有怪银月师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拾晴雨道:“江湖人心险恶,让你看着师妹,怎么就让她随便跟陌生人动手,还打伤了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三人走出去,出了玄鹤观门,迎面上来四个人,柳银月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忆凤和秀峰,而那须髯飘洒襟前的中年人走在最尾,闲庭漫步,下足步法也是奇特,始终不落于三人。 只见他胳膊上果然有道鲜红的血迹,在喻正雄眼里,这人气势凌人,隐而不发,不亚于自己的武功,心想他怎会被银月刺伤的,正要上前去搭话,却被拾晴雨一把抓住了。 “你做什么?” 喻正雄回头问她时,只见拾晴雨怔怔地望着那人,眼里饱含了泪水,手捂着脸,几乎哭出来,喻正雄仔细打量下,吃惊道:“你――” 那中年人望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方才言语干涩地道:“喻兄,晴雨,我可否进去坐坐?” “好,好,好!” 喻正雄激动不已,带着他就直接往自己住的院子去,拾晴雨擦干眼泪,吩咐道:“忆凤、秀峰,你们快去帮忙准备午宴!” “娘,那我呢?”柳银月道。 拾晴雨见了她,泪水又止不住流出来,道:“银月啊,你跟干娘来,哦不,你先去取点治外伤的药到后院来。” 拾晴雨一走,师兄妹四人哗然一片,喻忆凤连忙道:“大姐,怪大叔到底是谁呀?怎么连娘都哭了?”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柳银月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那说不出的滋味搅得她心乱如麻。 喻正雄带着中年人来到后院,道:“柳兄啊,你我一十六年没有相见了吧,不知不觉咱们都老了,我几乎都认不出你来了!” 中年人正是柳飞星,在亲手埋葬林紫凝之后,便觉这世上唯有十几年没见的亲生女儿还让他魂牵梦萦,初次与柳银月相见时他的确吓了一跳,因为长大成人的柳银月实在太像她的生母唐婉儿了,当时若冒失地相认又害怕惊吓到她,所以柳飞星才反复试探。 拾晴雨跑了进来,拉着柳飞星胳膊转了几圈,惊喜道:“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柳飞星随着他们一同入座,拱手道:“能见故人神采犹胜当年,今日喜不自禁,并得你和晴雨妹妹挂怀,真是无以为报。” 拾晴雨高兴得又哭起来,道:“还说什么报不报,当年要不是你,我和喻大哥也不会有今天的日子,总之一切都过去了,你能够平安地回来就好!” 喻正雄笑道:“是啊,你何时回来的,可有去到昆仑胜境?” 柳飞星点头道:“我见过父亲的同门师妹花菱仙子,山河社稷图也重新回到昆仑,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一生错在率性妄为,杀戮无止,但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这趟回来,只是想找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完日子。” 拾晴雨道:“飞星啊,十二年前叶小夕上过武当来看望银月,你和紫凝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可是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紫凝已经嫁给丐帮的洪七。” 柳飞星淡淡地点头,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一切都是我对不起她,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柳飞星将见林紫凝的事情淡淡提下,林紫凝怀着死的决心,了结了对洪七的恩情,也结束了她对心爱之人的苦恋。 然而从喻正雄夫妇这里也没有叶小夕的消息,柳飞星心想着她也该是成家了吧,便不再深究。 这时柳银月拿着金创药到了门口,只见三个大人坐着,心里忐忑不安,犹豫着是否要进来时,只见拾晴雨向她招手道:“月儿,你快过来!” “娘!” 柳银月熟悉地唤声,来到近前,拾晴雨拉着她的手对柳飞星道:“柳大哥啊,看着小银月一天天地长大,你不知道我有多欣慰,三姐她死也可以瞑目了。” “娘,你在说什么呀,怎么哭了?”柳银月不安道。 “月儿啊,你先跪下来听我说。” “哦!” 柳银月乖巧地跪下去,拾晴雨指着柳飞星道:“你从小到大不都是在问干娘有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吗?这位便是你的亲生父亲柳飞星,还不快给爹爹磕头。” 喻正雄道:“小月,这些年我们瞒着你是怕你闯祸,你应该体谅做父辈们的苦衷!” “那我亲生娘呢?” “她死了!”柳飞星淡淡地道。 “我不信,这都是你们大人的借口,既然生下我又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们不要我,谁稀罕你们要啊,这么多年来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说着,柳银月站了起来,转身跑出门去。 “月儿!”拾晴雨连忙追了出去。 喻正雄道:“柳兄,小孩子一时间难以接受,你给她一点时间想想,银月的脾气很倔,但她从小到大都十分乖顺。” 柳飞星道:“我明白,当年我也憎恨父母为何抛弃我,后来我知道了他们还是爱我的,父亲临死都还想办法将苦修得来的真气灌注剑里,庇佑我逢凶化吉。” 过得大半日,清风道长也过来与柳飞星相见,寒碜几句,但都没有心思想别的,直到晚间时分,才见拾晴雨回来,满是倦意道:“柳大哥,你的女儿,还得依靠你去劝服,你过去她房里好好说说,可不要吓坏孩子了。” 喻正雄道:“可是你的伤――” 柳飞星苦笑道:“都习惯了,这点不碍事。” 且说柳飞星来到女儿的房里,拾晴雨忙着喝退那些好奇心强的大孩子,她自然是有些把握才让柳飞星亲自前去。 到了房里,柳飞星反手关上门,只见柳银月正坐在床沿上抽泣,眼圈哭得红肿,见了父亲,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柳飞星心头一甜,至少女儿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来到桌前,缓缓坐下,只见床所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纸鸢,呈条状,上面画满了幽雅地紫晶花开,颜色都已褪去不少,然而折叠痕迹如初,丝毫没有皱乱,显然它的主人十分珍惜它。 父女俩的沉默,陷入短暂的尴尬,而柳飞星还是道:“月月啊,父母的事情,你义母都跟你说了吧?其实她是你的小姨,是你母亲结义金兰的好姐妹,而你的义父也是爹爹的好朋友,当年最终选择将你托付给他们,我才会放心。” 柳银月泣不成声,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一去就是十几年!” 柳飞星道:“月月,爹爹我是个孤孩子,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希望有父母在身边,为了达成缘见父母的心愿,也为了完成我父亲的遗愿,爹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归处,想想你自己,如果连爹爹都不在了,会怎么做?” 柳银月想了一想,道:“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事情!” 望着女儿的憨态,活现是唐婉儿生命的延续,柳飞星怀慰万分,道:“你可以恨爹爹,但你应该知道你娘有多么爱你,你身上穿的云锦绣衫刀枪不入,是你娘在你两岁的时候就给套上去的,一直到现在,她都陪伴着你一点点长大。” 第五章 君且见时人已老 柳银月只是单纯的少女心性,从小被深爱她的义父义母呵护备至,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哪里真的恨得起来,只见她擦干眼泪道:“你们真的没有故意抛弃我?” 柳飞星点头道:“没有!” “那娘死了,你有为她报过仇吗?” “有!”柳飞星斩钉截铁地道。 柳银月又道:“那你以后还会抛下我不管吗?” 听这话,柳飞星喜笑颜展,道:“只要你愿意,往后爹爹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那好吧,看在我娘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干娘告诉我你很爱娘,我就相信你了。” “为什么这样说?” 柳银月道:“我想因为干爹很爱干娘,所以他才那样爱忆凤和秀峰的。” 柳飞星道:“爹已经失去了你娘,你放心,爹从此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只见柳银月雨带梨花的面容,终于生涩地唤道:“爹――” 听到女儿的呼喊,不由想起十几年前她那时还在呀呀学语,英雄一世的柳飞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父女俩抱头痛哭,银月的乖巧恰恰弥补了他一生的缺憾,令他再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觉。 喻正雄夫妇在院子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终于见到门被缓缓打开,只见柳飞星先走了出来,受伤的胳膊被包扎一新,银月则跟在他身后显得难为情。 “娘!” 见到拾晴雨担忧的神色,柳银月忍不住唤了声。拾晴雨察言观色,笑道:“傻孩子,你还叫我娘么?应该叫我小姨才对!” “嗯!” 柳银月羞答答地点头,始终不离父亲柳飞星身边。 喻正雄笑道:“真是父女连心啦!柳兄,虽然我很舍不得这个女儿,但能见到你们父女相认比什么好!” 柳飞星拱手道:“我也要感谢二位为我教养出这么乖巧的好孩子,我今生即便有再大的遗憾,但上天总算是厚待我了!” “爹、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喻忆凤和喻秀峰姐弟俩感觉到气氛变和,好奇心顿时上来,缠着他们娘不放。 喻正雄只是叹道:“柳兄,咱们真的老啦!” 柳飞星父女相认,在武当山一住便是十余日,柳飞星曾经阅览天下武学典籍,懂得不少奇异武功,那日让众小辈点穴的闹剧,就是当初凌媚茹教他移脉换穴法中的基本功,由此受到众小辈们的追捧,每日缠着他演练功夫。 柳银月依父为耀,得知父亲亦是当年中原第一高手,更是欢喜得紧,她并不像柳飞星年轻时候那样狂热地追求武艺高强,她只是如同别的孩子那般,能以亲人为荣便满足。 少了几个小辈的捣乱,连日上山拜访喻正雄的人络绎不绝,当得知是杨家女将挂帅时,本欲就此隐退的柳飞星起了犹豫,他跟杨家人有着渊源,多年前对他们不闻不问,到现在也是该相助一臂之力的时候了。 第二天他便单独跟喻正雄说明事情原委,本来想带着女儿来辞行,他的想法却与喻正雄一拍即和,决定动身前往剑门关,这些日子过得其乐融融,拾晴雨有心无力,执拗不过他们,几个孩子又闹得紧,索性她也把心一横,放弃过安稳日子的想法,带着弟子们一同下山。 途中柳飞星穿上女儿为他做的新衣,一袭青色布料,这在宋室贵胄眼里是最低贱的色泽,但多年养成的习性,柳飞星偏爱此色,能隐于人群里,褪去锋芒的他更是如此,只不过现在身边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走到哪里又都十分显眼。 拾晴雨问道:“柳大哥,妹子心里没多少底子,就不知你的武功恢复得如何,若遇上绝顶高手,带着这么多孩子,我怕――” “你怕什么,有我在呢!” 喻正雄举起手里的长布裹条,那里面是十几年都没使用过的离恨剑。 柳飞星挽着女儿的手笑道:“武功不在高低,精髓浑成天地,足用则矣!” 潇潇秋雨,山间微寒,当他们随着一批中原志士翻越伏牛山时,才得知剑门关被攻陷的消息,主帅穆桂英率军撤往剑阁蜀道,与剑门关虽是一壑之隔,却是天堑,暂解军中燃眉之急。 剑阁蜀道原本就是通修的商道,以过道窄而险著称,在此行军虽然凭借地利优势抵挡敌军趁胜追击,但不利灵活排阵,更别谈迅速撤军,穆桂英的本意并非弃关或者死守,而是决定寻机反扑。 高崖上,隐约能够俯瞰悬崖对面剑门关的情形,但见辽兵营帐升起,蒙蒙一片,穆桂英愁眉不展。 “报告元帅,武林盟盟主司马云飞率大批同仁赶到助阵,现在正在营帐外等候接见!” 穆桂英望了望身后杨八妹夫妇及杨排风,便道:“排风,就由你去接见司马公子,不可怠慢了诸位英雄豪杰。” “是,元帅!” 杨排风一身甲胄,满面风霜,手按长剑从山道下了悬崖,途过大营,探头往里看,只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背影正在忙碌不休,看身形是个老妪,不过她一年四季都是带着黑面罩,军中人只知她外号“怪婆婆”,无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但经她出手救治过的人,几乎都能复原如初。 怪婆坡知道门口有人,但直到杨排风满意走开,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怪婆婆只专心着她手里的配药,其他一切事仿佛与她隔着不同的世界。 杨排风正在接待多年不见的司马云龙,意外的是司马云龙还带来他的夫人,西门家千金西门小雪,两家终究还是联姻结盟,见面后彼此都显得尴尬。 “玄鹤观主喻正雄到!” 随着士官的音落,喻正雄率众行入,由于当年京城与吴越老祖一战,他的声名在武林中隐有泰山北斗之誉,所到之处,武林人士无不敬仰,纷纷前来招呼,喻正雄夫妇也无甚身架,总是笑脸相迎。 杨排风代表军中,对前来助阵的高人自然不敢怠慢,上来客套道:“喻大侠多年不见,神采依旧,我军能得到贤伉俪相助必然如虎添翼!” 喻正雄笑道:“如今杨家女将威名那才是天下皆知,都道巾帼不让须眉,喻某这点小道行上不了大场面啊!” 双方寒碜,司马云龙也来与众人见过,今日的司马云龙号令江湖门派,再不是从前傀儡似的人物,但喻正雄夫妇因为唐婉儿的死,多年来耿耿于怀,现在自然没好脸色。 “爹啊,娘的死是不是就是司马这家人干的?” 柳银月挽着父亲的手,愤愤问道。 众人这才留意到混在玄鹤道观弟子当中的中年人,只见他三缕须髯,鬓发初白,目光温和,已然难辨认出他就是当年的柳飞星了。 轻轻地拍了拍挽在他胳膊间如春葱的手,少女变得温顺下来,这才道:“月儿,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无须迁怒于他人!” “可是爹爹,我不想跟这个人住在同一处!” 柳银月指着司马云龙说着,这下她可犯了众怒,只见一身材中等的胖子跳出来喉道:“大胆!你这乳臭未干丫头,竟然侮辱我们盟主,我看你是想跟我们武林盟作对!” 柳银月没开口,喻忆凤就先嘲笑道:“那又怎样,难道我们玄鹤道观还会怕了你们武林盟!” “这群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几个少年人的执拗劲顿时给挑了起来,平日里在襄阳附近捣蛋惯了,又有喻正雄和柳飞星两个高手在,顿时跃跃欲试。 拾晴雨见状,连忙喝道:“你们几个,都给我退下,如此没有礼貌,别人还当我们玄鹤道观都出了些什么人!” 柳飞星依旧温和地唤道:“月儿,你也会来!” 柳银月百般不情愿,但是却对相认没多久的爹百依百顺,那胖汉子笑道:“这就对了,做晚辈要有做晚辈的模样!” 柳飞星也不理他,只是笑对女儿道:“月儿,这个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值得计较的,且记要自重身份!” “你――” “谢爹爹教诲,月儿不过是想吓吓他们,才没想过动手哩!” 对面几人脸都气绿了,柳银月满脸稚气,说话倒完全没将众人放在眼里。 场中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见过柳飞星的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十几年后还认得,只有司马云龙和杨排风几乎是在不约而同地道:“是你――” 两人口气大为不同,杨排风惊讶之余带着喜色,但司马云龙认出柳飞星在脑海里立刻闪过仇怨二字,其实他早该认出来,因为柳银月的样貌与生母极其相似。 “你想怎样?” 司马云龙有些泄气,柳飞星的残忍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望着杨排风那风霜的面容,柳飞星当年的刻骨铭心也已随风淡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那对望的一眼之间,他的情谊只能留待来生,彼此都老了,眼里已经失去了狂热的追索。 对司马云龙的话,柳飞星一笑置之,道:“我只是来助拳的!” 说完,拉着女儿道:“既然不喜欢此人,那便先去找处清静地方,这里的战时很快就会结束的。” “真,真的是你――” 杨排风有些激动,难以掩饰,柳飞星则道:“多年不见,彼此都老了许多,每当想起当年杨延德将军受托接纳我之时,便顿感亲切,风姐姐,我是来还杨家恩情的!” 杨排风重重地点头道:“做人不忘本,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我代表杨家军欢迎你回来。” 众人被他俩对话弄得古怪,唯知情的人明白其中曲折。 柳飞星的到来,与杨家人见过后,无不心奇他的遭遇,对他昔日的身份守口如瓶。司马云龙虽然想为弟弟云飞报仇,但出于理亏,而且不愿再遭惹此等人物,只好作罢,不再提起往昔是非。 栈道天堑,夜风呼啸,已经是来的第三天了,眼见耶律蒙哥帅大军就要再次进发,这次的目标可能是四川,也可能是江汉平原。 不知何时杨排风也来到他身边,犹自笑道:“你听那些孩子的声音,无忧无虑,他们都还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和战败的后果。” 柳飞星道:“其实每个人都会历经那些岁月,只不过经历的时候浑然不觉,过去后,起初满是诲意,因为那时候还有雄心壮志,敢于断言从新来过就会更好,可是直到再后来,便只剩下了留恋,因为他自觉老了,所有心思都放在留住现有的一切,不会再次悔恨。” “你在说你自己吗?”风过霜鬓,斜阳无限,杨排风淡淡地笑意怏然。 第六章 化翼成翔渡天堑 杨排风又道:“飞星,这么多年了,你始终还是如同当年那样,不管外面把你传得如何,但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如当初认识的你!” 柳飞星回过头时,面上无限感慨,道:“人生若皆如初见,那该多好啊!我曾经幻想过我们从来都没有走出杨门,那该是何等境况?” “可能会过得很好吧,但那样我们都长不大了!” 黄昏光暗,前方的尽头残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对屹良久,望着曾经令自己苦恋的人,柳飞星不知是喜是悲,他曾也不相信天命,坚信依靠自己的能力会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后来他信了。 “我虽无法挣脱命运束缚,但是我能以一己之力影响别人的命运!” 柳飞星暗暗想着,便指着遥遥剑门关道:“进退维谷,穆元帅怕是正在烦恼当中!” “那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柳飞星笑答道:“腾生双翼,飞渡天堑!” 杨排风听后不禁莞尔,当他作开玩笑。 晚间,柳飞星从军器营走出来,脸上带着倦容,但也满心欢喜,在经过一处巨大营帐时,闻得其中喧闹异常,趁着兴致探头往里瞧去,只见一群缠沙裹带的士兵正将个老妪围在里边,柳飞星颇为好奇,走近仔细一看,不禁笑了,原来是白发苍苍的老军医举着根大号针追赶个士兵,那士兵死活不肯扎针,东躲西藏。 混乱里,老妪一把抓住那士兵,笑骂道:“你这小子,要是再不老实,我老人家可要乱扎了,到时残废了可别来找我!” 那老妪手上倒是有些力道,但说话时不住咳嗽,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柳飞星心情甚佳,便上得前来道:“老人家,不如由我帮你吧,我替他护住心脉,你再施针如何?” 那些士兵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只见他粗布凡衣,出尘脱俗,必然是军中请来的高人,那被抓住的年轻士兵望着长针,腿都给吓软了,道:“大,大侠,救我!” 柳飞星道:“你别害怕,这是治伤,不会害你的!” 说着伸手按住士兵心口,另一手缓缓运功护住印堂,渡过内功,温热气息使得年轻士兵昏昏欲睡,柳飞星只顾运功,抬头时却见老妪怔怔地望着他。 那眼神似曾相识,由得柳飞星也呆了一呆,老妪虽然是戴着面纱,但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可能人家是对他的唐突举动感到意外,便道:“老人家,现在施针正好!” 老妪回过神来,一声不啃,只朝周围的人一瞪眼,那些士兵立即被吓退,各回各的去处,她这才将最长的针缓缓插入百会穴,然后又用细枚针刺入数道要穴,手法独到得很,普通医师断不敢轻易尝试,柳飞星真气渗透,自然能感觉到年轻士兵体内的热毒正在丝丝驱散,不禁对这老妪的医术佩服万分。 待毕,柳飞星笑道:“老人家医术真是了得,我也有一个朋友自幼学医,却不知现在如何了!” “是吗?”老妪随口道。 声音听来并不怎么显苍老,柳飞星疑惑地抬头,迎着目光,老妪慌乱中连忙回避,转过身背对他的是一头苍苍白发。 回去途中,柳飞星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双眼睛,到了自己的住处,女儿欢快地迎了出来,劈头就问道:“爹爹,刚才去见谁了呀?” 柳飞星道:“不过是老朋友会一会面罢了。” “是不是呀?那么多老朋友不来找你,偏偏那个女将军来找你,而且我听说女将军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噢!” 望着女儿笑脸盈盈,柳飞星汗颜,又听她道:“爹呀,其实女儿有个心愿,娘都去逝那么久了,如果你想跟女儿找个娘,就找个疼爱女儿的,行么?” 柳飞星哭笑不得,道:“今天人家是来找我谈战事,一起去看地形了,你这小脑袋尽瞎想!” “那明天就谈点别的呀?” 柳飞星道:“爹的事你可别瞎搅和,女将军固然是好,但她是爹学武的启蒙老师,往后忆凤、秀峰跟你说就要这样告诉他们,知不知道!” “才没有呢!”柳银月撇过嘴去矢口否认。 二日清早,柳飞星、喻正雄以及三四名高级将领从元帅营走出来,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佩,在为即将到来的反攻感到兴奋。 柳飞星余光里,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匆匆离去,背影何其熟悉,那双奇怪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总觉得有种熟悉的错觉,令他困惑不已。 跟众人道别后,柳飞星悄悄地跟在怪婆婆身后,尾随来到她的住处,是一个不足两丈的小营蓬,怪婆婆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他想上前探个明白,但如此冒失的举动现在却是做不出来。 柳飞星兴怏怏地离开,转过拐角,忽然蹦出个人来,道:“爹,你在干嘛?” 柳飞星故意绷着脸道:“你不去跟忆凤玩,跑这来做什么?” “爹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喽!” 柳银月古灵精怪,完全没有害怕他的意思,柳飞星无奈道:“那你现在看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柳银月想了想,道:“不是啊,爹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婆婆很古怪?” “鬼机灵,军中上下都管她叫怪婆婆,自然是古怪了些!” “不是了啦!你不觉得她的眼睛好像姑姑?” “哪个姑姑?” 正说着,柳银月忽然指着他身后怪笑道:“哦,爹原来不是喜欢那个女将军,而是这个女将军,悄悄地跑来约会啊!” 柳飞星回头看,是杨八妹走了过来,连忙道:“你莫瞎搅和,人家可是有夫之妇!” “原来爹喜欢有夫之妇?” 柳飞星汗颜,听得杨八妹遥遥道:“你们父女怎么跑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 柳银月上前热情招呼道:“杨阿姨,我在这儿呢!” 杨八妹膝下得子,对女儿尤为喜爱,上来就与柳银月抱了一抱,道:“乖丫头小嘴越来越甜了!” 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柳银月望着不远处的小帐篷道:“杨阿姨,我的胳膊不小心扭伤了,这就去找怪婆婆医治。” 杨八妹连忙紧张道:“是哪里呀,快给阿姨看看,怎么如此不小心?” “也没什么啦,你跟爹爹忙去吧,我找怪婆婆看看就是!” 说着手托了一只胳膊,就朝小营帐走了去,杨八妹欣然笑道:“飞星,能有如此乖巧的女儿,你此生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柳飞星含笑点头,道:“咱们走吧!” 来到穆桂英的帅营里,只见两旁分别落座诸位将军,只余一位,柳飞星不客气地上去坐下,身旁是喻正雄夫妇,对面却是司马云龙,他身后站着一僧一俗,僧人是净慧和尚,俗者是曾楚。 杨八妹回到穆桂英身后站定,便听穆桂英布置军事进攻,其中飞渡栈道天堑,如何从剑阁蜀道直接去到剑门关,此环节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当着众人面展示了柳飞星连日设计赶制的风翼,其型如飞鸟双翅相连,下设风兜,人只需紧握竹杆,便可拉动飞翼跳下悬崖,借助风翼滑翔,直接飘到剑门关敌方阵营。 柳飞星的突发奇想得到穆桂英的任用,但也受到其他人质疑,如此高空,如果掌控不得当,很难保证平安降落在对面。 当柳飞星走出营时,已经星月起,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回到住处,只见女儿已经扶在床榻边上沉沉睡去,榻上还躺着个灰色布包,几册厚厚的书被凌乱地翻摆着。 随意地拾起一本,不由得好笑,原来都是些医书,准是自己女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蒙了过来,看那些书都有些年月,多已泛黄,柳飞星不慎打翻其中最显厚的一本,当时就愣住了,只瞧见这本书中心被掏空成一个圆洞,纸页被粘在了一块,形状就像是个盒子,只有书面能被掀开。 被掏空的书里,躺着块石片,薄如蝉翼,光滑如镜,不是普通的工匠能够打磨得出来。柳飞星轻轻拿起,往事涌上心头,二十年前他曾削过如此一模一样的石片,托柳咏向一个人报平安,石片下面压着一张小纸片,端端正正地折放在里。 柳飞星刚刚取出来时,只见怪婆婆掀起营帐冲了进来,正瞧见柳飞星手持石片和那页纸张,四目相望时,竟都呆了。 柳飞星缓缓地拆开那页纸张,眼眶已经湿润,听他念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怪婆婆转过身,急匆匆离开了营帐。柳飞星猛然醒悟,身影稍晃,消失在昏黄暗淡的营帐里,下刻便拦住了怪婆婆的去路,只听他声音显得颤抖,道:“你是叶,叶小夕?” 怪婆婆见避无可避,便停了下来,月夜朦胧,只有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神让人看得清晰,而她只是平静地道:“你认错人了!” “我不信!” 柳飞星答得斩钉截铁,身手也麻利,健步上前,用手一抹,怪婆婆惊慌失措地尖叫,那面纱已被柳飞星取在手里。 “还不承认!” 柳飞星气恨地将面纱丢在地上,道:“一定是你当年为我试药,因中毒才患上衰老症,想必你已经知道丐帮帮主洪七的妻子,也就是紫凝已经死了,你还要让我在这个世上多歉疚一个人吗?” 怪婆婆不是别人,正是叶小夕,她的身体虽迅速地衰老下去,但容颜除了几条皱纹,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儿,听她自嘲道:“很好笑是吧,我这生医人无数,没料到竟不能自救,现在唯有靠着服食毒药以毒攻毒来维持生命。” 柳飞星走上前来,直接了当地道:“叶小夕,在我决定找你之前就想得很清楚,如果你还在等我,那么就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吧,在这一生当中,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叶小夕有些异样,然而显得有些激动地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现在的样子?过不了半年,我的脸上就会开始出现斑皱,我跟将死之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在乎!”柳飞星望着她的眼睛道。 夜风吹过,拂乱了叶小夕满头银丝白发,她呆了许久才平静地道:“可是我很在意!算了柳飞星,你莫要以为在我心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虽然你那句话很让我开心,但我跟你一样,不愿意苟存于人,咱们到此为止吧!” 第七章 龙女三眸报恩情 “小夕,不要走了,咱们都是半生奔波的人,既然都累了,为什么还要逃避?” 听到柳飞星的挽留,叶小夕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她的性格依然如当年那样倔强,甩开被拉住的手,道:“你还是叫我小猫吧,我情愿这一生都只做你妹妹。” 便在这时,柳银月也从营帐里走了出来,揉揉睡眼,道:“爹爹,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咦,怪婆婆怎么也在?” 她的出现,使得场面尴尬起来,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动,柳飞星沉着脸,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见他抬起头来,温和道:“月儿,你不是说她的眼神像姑姑吗?她就是你的姑姑!” “真的?你是姑姑?”柳银月面上现过惊喜,因为从小到大,来探望过她的就只有叶小夕,在见到柳飞星之前,印像里一直将叶小夕想象成了唯一的至亲。 面对柳银月,叶小夕显得更加拘束,不但不理她,而且转身加快步伐。 “姑姑!” 少女追上几步,连忙又道:“爹爹,你快追上姑姑呀!” 柳飞星自然不会让叶小夕再次离开,几个箭步便上前去,拽着她的臂弯,道:“你瞧,月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没有人会介意你的模样,就算你真的不愿意我的提议,那么至少也应该留在我身边吧!” 叶小夕已重新带好面纱,淡淡地道:“我说过,我在意!” “你决定了吗?不后悔?”柳飞星怔怔道。 看不清叶小夕的表情,只见她不吭声,柳飞星点头道:“那好!” 不由分说,拉起叶小夕就往营外飞去,回头道:“月儿,告诉你喻叔叔,十日后我便回来。” “爹爹,回来接我呀!” 夜空里便只剩下柳银月空荡地回音,她至少知道爹爹这次是为了留住姑姑而努力。 绵延山陵,莽莽苍苍,柳飞星突然离去,大军无法因他一人而拖延,所谓兵贵神速,杨八妹麾下军器营三日内便秘密赶制成一批风翼。 当夜测定风向,在穆桂英带领下先锋死士们乘风翼飞渡栈道天堑,两端接绳,借处高地之势,大军使用滑索飞渡,武林盟率领江湖侠士打了头阵,杀辽军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伏牛山以及山北遥相呼应,喊杀震天,原来穆桂英早在撤退时就布置好兵力,从东北方截断辽军去向,柳飞星的奇思妙招让这些伏兵很快派上用场。 辽军契丹武士部落和暗影杀手里不乏高手辈众,耶律蒙哥又是军事干才,绕是宋方偷袭成功,又形成围困阵势,仍然战足七天七夜。到了八日黎明,杨排风和司马云龙各所接应的两路伏兵将辽军逃兵从新逼回剑门关天堑。 剑门关地势险要,修筑之时有其目的便是防止敌人在天堑道上加筑工事,直接入主四川,为此特地在惊风谷建铸完整的防御战备,做死守的最后关口,惊风谷口山壁高逾数十丈,入处仅容两人同时通行,山壁凿孔幽深,埋有重器机关,宋军多番攻打,死伤累累。 穆桂英见大局已定,不愿做过多伤亡,便打算运用围困战术,断绝敌人粮草。孰料惊风谷内金光腾云,霞芒夺目,远传千里之外。 “遭了,他们是在搬救兵!”杨排风喝道。 她话音未落,只见天际红云,惊风谷内霞彩纷冉,腾起一颗炫目白珠,被彩霞托着,飞向红云。 喻正雄怎么见情形就觉得老大熟悉,直到那红云到了剑门关上口处,他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十几年前从非常道人手下逃生的吴越老祖,看情形功力尤胜当年。 吴越老祖吞下白珠,浑身即被金光笼罩,待他降落在惊风谷山顶,正与喻正雄四目相触,想起当年要不是喻正雄引下雷劫重伤于他,又怎么会被非常道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喻正雄只觉得毛骨悚然,暗地道:“晴雨,待会儿你带孩子们先走!” 拾晴雨差异道:“两军敌对,你怕那个怪人做什么?” “你听我吩咐便是!” 喻正雄沉喝,只见司马云龙挥手,各派十余高手冲向高台,他是记恨吴越老祖当年施计,连司马家都给算计上了。 吴越老祖现身,惊风谷里辽军残部纷纷跑上城台,那人群里还有一人,枯骨嶙峋,袈裟灰暗,九藏大师年岁早已过百,仍然矗立军中,足见非等闲人。 吴越老祖冷笑连连,新炼制佛尘随意挥洒两三下,扑上去的十余高手如撞闷墙,纷纷坠下,再无声息。 见者无不动容,宋军里已有骚动,毕竟这等修士异能非常人所能够理解的,未知是最大的恐惧根源。 望见宋军主帅面色难看至极,吴越老祖得意大笑,喻正雄道:“十几年不见,这老道心性大变,穆元帅,辽军所剩不多,短期内无法反扑,咱们是否要撤军?” 穆桂英指着天空里若隐若现的淡红光罩,一面下令全军布阵应敌,一面对喻正雄道:“你看,除非杀了这道人,否则大军是难以走脱了。” 喻正雄犹豫片刻,振臂一挥,手里长条布裹脱落,露出晶莹剔透的离恨剑本身来,咬牙道:“该死的妖道,十几年前没能杀死你,今天就送你下地狱!” “喻大哥――” 拾晴雨再怎么叫也叫不住,只见他身影已经腾空跃起,忆凤和秀峰那里明白他们娘心里的担忧,此刻只感受到爹爹是个大英雄,面上挂着崇拜之情。 吴越老祖遥指喻正雄道:“今日便是你我完杀劫之时,贫道定要将你斩于关下,祭奠三军亡魂!” 喻正雄干笑两声,剑影横飞,化作光闪刺上去,离恨剑是经山河社稷图的灵气淬炼而成,散发出来的威仪普通妖物觉只怕是跑都来不及。 吴越老祖虽不敢大意,但他道术奇特,以瞬移之术与喻正雄交手数个回合,忽然见得他手往虚空一抓,暗红光芒刹那闪现,罩在喻正雄头顶,喻正雄大惊,多少年前的交手可没见过他有此般绝技,连忙举起晶剑来。 晶剑当中显现血红,不断扩大,将整个剑身都染成血色,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喻正雄的剑有如此奇异变化,不由得惊奇。但瞧两道红芒互撞,互不抵让,顿时较起劲来,那大力当头罩下,直将喻正雄压落地面。 胜负悬分时,天间忽然起了一团巨大乌云朵,飓风大作,吹得对阵两边军旗猎猎,士兵东倒西歪,乌云朵形成一道漩涡,尖端对准剑门关上空的巨暗淡红光罩就是一通乱钻,风暴里隐见金光麟角,闻得龙啸九天。 吴越老祖正在施术对付喻正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连忙撤身回到惊风谷上空,便在他离开刹那,原来站着的地面如熔融一般凹陷下去,钻出一个人来。 看那人白衣飘飘,出尘脱俗,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丁点装饰物,然而那张绝美的脸足够令世间人动容,却是个妙龄女子,手托白玉珠。 “小龙女!” 又是一声高呼,从蜀道上空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对男女互相依扶,百丈天堑,乘风而来,男子面带喜色,三缕须髯飘洒胸襟,而女子着一身浅绿新衫,模样要比男子年轻太多,容貌虽不甚出众,但神态均安,我见犹怜。 男子高呼,先到的绝色少女转身回眸,轻嫣一笑。那站在不远处的柳银月见着面欢喜道:“爹爹,你回来啦!” 那男子正是柳飞星,同身边女子同时着地时,那女子还细心地搀扶着他,同来到女儿面前道:“月儿,你没受伤吧?” 柳银月十分兴奋,道:“爹爹的轻功好厉害呀,我们都是抓着绳索才下来的呢!” 正说着,只听吴越老祖指着那众人道:“好得很,都到齐了,省得老祖我到处去找你们!” 柳飞星笑答:“吴越老祖,你贪图山河社稷图,该当有死劫,要想杀我们,先过龙女这一关!” 吴越老祖警惕地望着那个绝色女子,有些迷惑,道:“你是何方精灵,尘俗间事,老道劝你还是不要插手,免得沾了劫数!” 在场中,只有少数几个人认出来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那还是很多年前才见过,当年在武夷山地宫里,龙女是同蚩火教众在一起,如此绝色,看过一遍终身不忘怀,何况龙女的容颜十年如一日,根本就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她那眼神,澄澈晶莹,不像当年冰冷。 龙女再次回眸,冲着柳飞星浅笑。当她面对吴越老祖时,脸色变冷,手里白玉珠变换不定,发出氤氲光气,铺天盖地地朝吴越老祖猛扑过去,那笼罩在上空的怪网被光气吞噬殆尽。 吴越老祖怒吼一声,他是人间修士,对付妖魔自有一套,只见他抛出诸般符篆,在空中组成八卦阵,朝龙女圈来,哪知八卦阵对付龙女竟然失去了效果。 绝世少女笑靥如花,信手间白玉珠飞出,像长了眼睛般盯死吴越老祖,直打在他胸口,吴越老祖惊骇欲绝,玉珠巨力千斤,砸得他内腑翻腾,元神涣散,忍痛爬起来,刚想逃走,却见殷红长剑如闪电般,迅速刺入他的身体,那剑的主人正朝他怪笑。 吴越老祖怒目瞪出,万分不甘地撒手人间。喻正雄擦拭干净血渍,嘿嘿笑了,朝龙女拱手招呼,回到阵前,受着众人崇敬的眼神。 穆桂英挥手意下,高喝一声,大军趁势进攻,只见她拉弓搭箭,对准城楼上的枯骨老僧,力发千钧,碎金箭霸道刚劲,那老僧惊呼,翻身躲避,他身后的人可就没那般功夫,直接被箭洞穿气绝。 混乱之中众人围在一处,柳飞星身旁亲昵的女子哼了声对喻正雄道:“多年不见,他说你变了,我却看你一点都没有变!” 之前喻正雄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绝色龙女和吴越老祖身上,现在才发自己的妻子不知何时也拉起了那女子的手,定睛瞧来,不由得惊喜交加,喜的是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上过武当山的叶小夕,而惊讶的是,十几年过去了,叶小夕容颜如初,竟然没有衰老的迹象,虽说她本来较自己和柳飞星要年轻几岁,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喻正雄作势擦了擦眼睛,道:“叶小夕,真的是你,怎么一点都没啊变化?” 叶小夕轻叹一声道:“不是不变,是变化太大,大得你们都认不出来了!” 柳飞星爱抚着她的秀发,道:“我和月儿不都认出来了么,过去了的事情何必提起伤感!” “什么?她就是叶小夕姑姑?柳银月连忙道。 柳飞星含笑点头,道:“月儿,你愿意将来和姑姑一起生活吗?” 柳银月听罢,快活地蹦到两人身前,各拉了两人一只手道:“姑姑真美!月儿自然舍不得姑姑了!” 闻言,叶小夕脸羞得通红。 第八章 恰闻愁寂莫再失 对叶小夕的失而复得,柳飞星喜上眉梢,脸上洋溢地笑意,即便跟他相交多年的喻正雄也稀有见到,当然明白二人心思,索幸柳银月也对叶小夕存着对母亲般的眷恋。 场中,宋辽大军做着最后的生死相搏,对辽军来说,已经不是侵略战争,而是一场求存的殊死拚斗。 轰隆隆,震得地动山摇,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拥有绝世容颜的龙女,手里所托白玉珠再次发威,将阻断前行的山谷口生生打断,山石滚滚入谷,惨烈叫唤不断。 柳飞星对众人述说道:“当日我从军营离走,原本打算寻处僻静地方将自己的功力传给小夕,让她有足够能力压制身体里的毒素,这一找便找到百里外的龙女湖,没想到遇上老熟人,她曾因我而悟道,现在便是来还这个人情!” 喻正雄羡慕道:“这么个还法,还真是浪费了绝世美女,若是我――” 他话未说完,拾晴雨恨恨地眼神将那到嘴边的话又给逼了回去,喻正雄笑道:“这些年可把我给憋坏了,柳飞星,往后咱们两家定要做邻居才成!” 拾晴雨亦道:“遥想当年的故人已所剩无几,我倒真舍不得跟小夕妹妹再分别开去。” 柳飞星二人不执可否,却乐坏了女儿银月,即得了家庭,又不会跟养父母分开,天下还有何事比得上如此令人称心如意。 喻忆凤却道:“柳伯伯,那你的绝世武功还在吗?” 柳飞星拉住叶小夕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柳飞星道:“现在对我来说,再好的功夫都比不过有心爱人的陪伴,何况内功在谁身上还不都是一样。” 惊风谷内,被宋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九藏大师毕竟是年岁老迈,久战过后已经拿不动那柄紫禅杖,有士兵扶着他尚能站立,耶律蒙哥劈头散发,正与四五人打斗,杨八妹夫妇、杨排风各拿兵器与他对战,司马云龙虽与西门小雪成亲,当见到杨排风时仍忍不住亲自下场相助,他虽掌握盟主大权,杨排风却是他此生的遗憾。 柳飞星看在眼里,心中更有自责,年少时行事只凭一己喜好,明明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能够带给她幸福,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不是因为杨排风顾及他的感受,或许那两个才是一对璧人。 “小夕,你去帮帮他们!”柳飞星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叶小夕眨了眨眼,对于柳飞星的过往,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有几分醋意道:“你求我呀?还是命令我?” 柳飞星面色尴尬,叶小夕以为他生气,连忙改口道:“好了,就当你信任我好了!” 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柳飞星身边,下一刻出现在场中,她初得功力,虽然有龙女相助,但要随心控制怕还得些时日,恰逢耶律蒙哥拳打过来,突然身前冒出个女子,同样挥秀拳硬接,嘭的一响,耶律蒙哥闷哼一声,被震倒出去三丈。 众人万分惊讶,不知哪里冒出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内功如此之高,要知道耶律蒙哥可是辽国第一勇士,被一个中原女子打败,可谓奇谈。 众人蜂拥而上,就要活捉耶律蒙哥,忽然见到所剩不多的辽军里跑出个小兵来,一看就辨别出是个中年女人,见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耶律蒙哥身前。 “是你!” 叶小夕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中年女人见到叶小夕,显然跟旁人一样诧异她的年龄,然而却没有多想,只是道:“你先杀了我,或者放了我们!” 战场里岂会在意一个人的生死,其他人听了,就要动手。 “且慢!” 洪亮地一声吼,走出来的竟然是柳飞星,他怔怔地看着那中年妇女,脑海翻涌。这场丈无疑因柳飞星的计谋而获胜,听到他叫停,穆桂英道:“飞星,胜利就在眼下,你有何想法?” 柳飞星淡淡地道:“放过他!” “什么?”听这话出口,军中哗然。 穆桂英道:“说你的理由!” 柳飞星道:“放这位辽国第一勇士回去,告诉辽王,他们最骁勇善战的元帅都落得全军覆没,妄图侵略大宋朝那是痴人笑谈!” “好!”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穆桂英竟然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唯恐军中不满,杨八妹挺身上前道:“话虽如此,但放过耶律蒙哥无意纵虎归山,何以要留后患?” 柳飞星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过分的要求穆桂英竟然轻易答应了,但此时拦在对面的女人他不能不救,那是唐婉儿的亲姐姐唐贻。 叶小夕退下来,不满道:“你的关系可真复杂,我可不管了!” 穆桂英的解释却只有一句,道:“尔等听着,凡属我杨家军辈,当明军纪、晓大义,明军纪之意在于绝对服从,不可有二心,晓大义之举则在于家国大义、江湖仁义,人存于天地之间当遵守的气节!” “吼,吼――”三军将士纳威,震彻乾坤。 杨家还义于柳飞星,穆桂英治军严明,言出如山,虽不明里道破,但全军上下莫敢不从。 柳飞星则指着北方道:“你们俩听着,今日过后,不许再踏入中原半步,若再敢侵犯大宋河山,我柳飞星会亲自来取你等性命!” 早年唐贻利用妹妹接近柳飞星,凌媚茹黯然离逝以及唐婉儿的死可谓是由她间接促成,本已觉得愧对柳飞星,如今又得他搭救,感激地跪下来叩首三响,柳飞星闭目受过,已垂泪心间。 “干娘,我们好不容易抓住那帮坏蛋,爹爹为什么反而要救他们呢?” 柳银月改不了口,仍然如从前那般依偎在拾晴雨身边。 拾晴雨都看得落泪,哽咽道:“孩子,那个是你姨娘,你亲娘的姐姐呀!” “啊!那她为什么还要跟爹爹磕头呢?难道因为她做了错事,跑到别人国家去了?” 拾晴雨本要跟她解释,叶小夕却含笑道:“看不出来小银月还挺聪明,所以你将来要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知道么?” “嗯,我会的!”柳银月释然,望唐贻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月冷夜寒,山道之上,怪石嶙峋,得见降霜。龙女那双洁白无瑕地双手缓缓放下,柳银月的身上仍散发着氤氲余光。 柳银月福缘深厚,得到龙女的祝福,柳飞星和叶小夕携手并立,目送龙女归去,月影下直到飘飘仙子渐逝在视线里,然而绝色女子最后那一回眸,却深深地印在了柳飞星脑海,令他痴迷,永远都无法忘怀。 叶小夕冷哼一声,道:“看见那个女子,你就嫌弃我丑了?” 柳飞星汗颜,连忙作势捂住她的嘴道:“你哪里又丑,相比下只是样貌更像个凡人嘛!别大声说话,人家还没走远,给听到了怎么办!” “现在就嫌我烦人,我看是你希望她回来吧,哼!” 柳银月见状,忙拉过叶小夕道:“姑姑,你不喜欢爹爹,不如咱们去玩儿吧,丢下他!” 叶小夕笑道:“还是月儿乖!” “姑姑,咱们去哪儿呀,不回军营吗?” 柳银月跟着叶小夕,回头见父亲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漫漫夜途,前方是一辆马车等在大路边。 柳飞星道:“傻孩子,咱们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家啊,等过一段时间再上武当山看望你义父义母。” “他呀,溜之大吉这招不知用过多少回,这回总算主动带上了咱们!” 叶小夕牵起少女的手,见她有些惶然,毕竟是头一回远离从小到大熟识的亲人。 马车迟迟,一经数日。途过荆州市集时,便打算找家客栈好生歇息,恰巧前边客栈对着是一处红馆,内里喧音缭耳,听娇滴滴的女音唱道: 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柳飞星跳下马来,掀起帘子接下两女,客栈门口有店小二笑迎牵马,他便作故意气叶小夕道:“小兄弟,对面红馆里丫头卖唱的可是虫虫?听这唱词里,比喻得天上有地下无,但不知真人是否真美?” 那小二咧嘴一笑道:“大爷,现在就流行这个,您留心听,说的不是她自己,那是风流才子大手笔,姑娘们可爱这个了!” “哦?还有才子专门为妓院的姑娘写词,真是世道变迁,惊讶,羡慕,敬佩,跃跃欲试啊!” “哼!” 叶小夕闻言,怒目圆瞪,气恼走进客栈,柳银月冲他作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追过去,路途上她可没少听两人斗嘴,可这不斗嘴还就不热闹了。 到了用晚餐时,由柳飞星做主,挑了二楼靠窗户的桌子,实际上他整个下午都坐在这里听曲,时而又闻得唱道: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辗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叶小夕缓缓放下手中杯,感慨道:“虽是红馆谣曲,还写得真好!” 柳飞星笑答:“小二不是说过,现在姑娘们都爱这个!” “你――” 叶小夕恼怒而立,道:“哼,我看你还是叫我小猫好了,做你妹妹总好过被你欺负!” 叶小夕走后,柳银月道:“爹啊,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哦,当心姑姑真的生你气呀!” “放心吧丫头,你姑姑吃过两碗饭,还喝了半勺汤,已经饱了,没事,没事!” 夜深时,柳飞星落坐下榻处,倚靠窗台,静听唱曲的人在变换,然而词作风格依如,也不知道有多少,红馆渐静,曲调愈发悲悯。 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离愁万绪,闲岸草、切切蛩吟似织。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村,何计凭鳞翼。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 窗外淅淅沥沥地秋雨,冷风吹得愁韵断断续续,苍松摇曳烛火暗,柳飞星搁笔砚台,伸手去关窗户,不慎被风卷起案台上的宣纸,飞落门角。 当他转身时又止步了,只见叶小夕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举起手里的长棉袍温柔地为他披上,这才回头去拾起纸张,那上面新墨未干,化作斑斑痕痕,只见上面写道: 横舟侧畔远山近,斜窗卧倚迷醉眼。 孑影剑舞笑月孤,迷暮苍茫夜将尽。 踏马寻芳野云鹤,飞鸿托书寄青山。 叶小夕道:“我以为你在写下刚才那首词,原来是这个!” 柳飞星望着未写完的两句空白处,喃喃道:“虫虫原来叫做虫娘,是步飞烟的女弟子,样貌与白颖颖生得极为相似,柳咏是将对她的思念完全寄托在了这位烟花女子身上,倾注在词曲里,尽是为她而作。” “那么你是羡慕了,还是后悔呀?” 叶小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却见柳飞星拾起笔来,温颜道:“你既然想做回无拘无束的叶小猫,又怎么还要关心这个?” “我现在又想改变主意了,因为我突然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而且除了我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给予你!” 叶小夕握住他的手,被风拂乱了几缕青丝,也柔了柳飞星的心田。 当她悄悄地取过那手里拽着的笔,眉睫调皮地眨了一眨,微微俯下身子,专注地在那未完成的诗句后面添写道: 春晓梦寒竹栏栅,雪意淡淡梅思念。 <剑侠录终> 2010.10.03夜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