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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层套路》作者：你港宝

文案
外号学神的季绾绾，在转学到实验一中的第一天，看上了她的新同桌。
　　
少年眼眸漆黑，桀骜不驯，下颌线条凌厉，生得十分好看。
就是性子有点暴躁，刚开学就揍了隔壁职校的混混，成为一中不良少年的新大哥。
　　
季绾绾观察多日，发现大佬不喜欢学霸，嫌闷，喜欢野一点，有个性的姑娘。
于是她为爱献身，改头换面――

门门考倒数第一的不良少女，与打遍全校无敌手的校园大佬狭路相逢，很快擦出爱情的火花。
两人性格契合，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手拉手发誓“谁先学习谁是狗”。
　　
直到有一天，季绾绾把花里胡哨的头发染回黑色，换上乖乖仙女裙，请假参加某奥林匹克竞赛的颁奖典礼。
“恭喜季绾绾同学，”主持人说，“让我们欢迎另一位金杯得主――周恪同学！”
　　
少年出现在颁奖台上，银框眼镜白衬衫，笑起来温润有礼：“恭喜。”
　　
季绾绾满脸震惊：“你不是打架住院了吗？”
　　
周恪神情懒散，不以为然：“你不也睡懒觉逃课了么？”
　　
季绾绾：“……”

谁先掉马谁是狗，情侣双双傍地走:)

【傻白甜X黑切黑】
　　
-本文又名《中央戏精学院毕业表演汇集》《逃着课装不良的样子像极了爱情》《说好考三本你却背着我去清华自主招生》《这一切终究是错付了》

内容标签：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绾绾，周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谁先掉马谁是狗，情侣双双傍地走

立意：歌颂爱情

　　
　　1、第一章
　　
　　南城，盛夏，下午三点半。
　　万里无云，骄阳当空，日光打在地上，腾起阵阵烫人的热气。
　　季绾绾把行李箱塞进储物柜，哐的一声合上柜门，起身走了两步，直挺挺倒进了柔软的沙发。
　　欢快的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格外突兀，瞬间把季绾绾的状态从昏昏欲睡中拉离。
　　“绾绾，你到南城了吗？”冉桃欢快的声音传来。
　　“到了，刚收拾完行李。”
　　季绾绾打起精神，向好友抱怨：“好累啊――”
　　“辛苦啦，你吃饭了没？”
　　“还没呢，”季绾绾说，“我现在点份外卖。”
　　趁着点外卖的间隙，冉桃又问：“新房子怎么样，环境OK吗？”
　　季绾绾：“挺好的，离学校也近。”
　　“那就好，”冉桃停顿了两秒，“绾绾，你一个人在南城，叔叔阿姨不在身边，会不会不适应？”
　　“不会。”
　　季绾绾点了份烧烤，不甚在意的笑：“我早习惯了。”
　　季绾绾父母从事科研工作，常年在各地出差。这次为了国内的一个重要项目，两人不得不飞往美国，展开为期一年的科研工作。
　　作为补偿，科研所将季绾绾转学到全国教学质量最好的南城，并安排她进了外号“学霸聚集地”的实验一中，接受更好的教育。
　　听她这么说，冉桃便放心了，把话题转到了其它地方。
　　“嗳，绾绾，”她笑嘻嘻的，“今天补习班下课，你猜我碰到了谁？”
　　“谁？”
　　“秦学长，高三的那个，”冉桃说，“今儿一下课就堵在补习班门口，问我你是不是真转学了。”
　　“……秦学长？”
　　季绾绾眨眨眼，茫然道：“谁啊？”
　　冉桃：“……”
　　“咱们学校校草啊，上次运动会的短跑冠军，”她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吧姐姐，人家都追你大半年了，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季绾绾皱眉。
　　“好像……有那么点印象，”她迟疑道，“他追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电话另一头的冉桃长叹一口气，附带翻了个大白眼。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三连问
　　他是谁？追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
　　季绾绾在江城一中很有名，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追她的男生能从实验楼排到食堂门口。
　　季绾绾一个都没答应，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因为她是个脸盲。
　　“你不觉得他们都长一个样吗？”
　　令无数清纯少男心碎的季绾绾一脸无辜：“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什么不同啊。”
　　冉桃刻薄道：“我怀疑要不了多久，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会忘。”
　　季绾绾：“……”
　　那倒不会。
　　冉桃又忍不住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被你一眼记住？”
　　季绾绾把玩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被问住了。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还是看眼缘吧。”
　　季绾绾和冉桃聊了会儿，依稀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来往脚步声不停，时不时还有人来打招呼。
　　“我在补习中心呢，”冉桃说，“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
　　季绾绾嗯了声：“那你先去，我不打扰你。”
　　“等我下课，咱们微信上继续哈。”冉桃说。
　　挂了没多久，季绾绾又接到外卖小哥电话，说楼下有门禁上不来，让她给开个门。
　　季绾绾刚好想去超市买点零食，便让他把外卖放楼下，她自己下来拿。
　　超市里人很多，结账要排队。
　　季绾绾在队尾，前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男生背对着她，看不清长相。
　　人很高，腿很长，肩头比例近乎完美。
　　季绾绾注意到他校服上的几个小字
　　南城第一高级实验中学。
　　实验一中。
　　原来是同校的。
　　队伍缓缓挪动，男生拿了支打火机：“来包万宝路。”
　　“好嘞，要薄荷还是葡――”
　　收银员注意到他的校服：“你是学生？”
　　“成年了，”他微微偏过头，“要看身份证么？”
　　偏头的一瞬，季绾绾看清了他的长相。
　　头发剪的很短，眼眸漆黑，眼尾微扬，耳朵上戴着五六枚耳钉，许是肤色冷白的缘故，看着格外扎眼。
　　季绾绾愣了一下，整个人都静止了。
　　大脑似乎是短路了，不能运作也不能思考，过了半晌，才回馈了一个微弱的信息
　　他，好，帅，啊。
　　又过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她的眼泪为什么会从嘴里流出来？？？
　　
　　【冉桃：你的意思是，你刚才下楼逛超市，遇见了个心动的男生？】【冉桃：我咋这么不信呢，你能记得人家长啥样么？】【季绾绾：怎么不能，我对帅哥的脸过目不忘】
　　【冉桃：……你这条颜狗】
　　【冉桃：然后呢然后呢，招呼打了吗？牵手了吗要了吗？准备在一起了吗？】【季绾绾：没有】
　　【季绾绾：哪有这么快，照你这样我俩明天就能去民政局扯证了！！】【冉桃：？？？】
　　【冉桃：所以你现在在干嘛？】
　　【季绾绾：准备要他微信】
　　季绾绾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前边男生的背影。
　　她跟了他一路，过了两条街，三个红绿灯，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上去要微信。
　　……真是愁死个人了。
　　周恪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刚接通，于扬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恪哥到哪儿了？队里三个人都上号了，就差你带飞了。”
　　周恪说：“五分钟。”
　　“好嘞，”于扬笑道，“今晚亚服公布，你肯定又要上榜。”
　　周恪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烟碾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掐了电话，径直走进网吧。
　　季绾绾站在网吧外，有些傻眼，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小就是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听话，学习成绩好，从不叛逆胡闹为非作歹，从来没进过网吧这种教导主任严令禁止的地方。
　　第一次来，难免有点紧张和退缩。
　　可是人都跟了一路，微信还没要到，她又不想就这么放弃。
　　纠结了两秒，她眼一闭心一横，抬脚跟了过去。
　　前台的网管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精神一振。
　　“你，你好……”他磕磕巴巴的打招呼，完全没了平时的熟练。
　　“你好，”季绾绾把目光从手机上【第一次去网吧如何显得自己像老手】的攻略界面挪开，拢了拢头发，“上机。”
　　“啊，好的……”网管不好容易把黏在她脸上得视线收回，“我替您挑个位置？”
　　“不用。”
　　季绾绾指着里边的周恪：“坐那个男生旁边就行。”
　　……
　　游戏毒圈再次缩小，队伍运气不错，就在天命圈。
　　周恪摘下耳机，刚想活动活动筋骨，忽的听到隔壁上网的大哥低声说了句“我操”。
　　周恪顺着大哥发直的目光望去。
　　少女生的很漂亮，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精致，骨相优越。她皮肤很白，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露出又细又直的长腿。
　　整个人又纯又乖，与周围烟雾缭绕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进来的一瞬间，网吧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包括周恪身边的大哥，目光已经开始错乱，就差阿巴阿巴嘿嘿傻笑了。
　　这时候耳机传来于扬的催促声。
　　“恪哥怎么不动了？空投来了，就在我们旁边！”
　　“……来了，”周恪收回目光，戴上耳机，“报点位，马上到。”
　　季绾绾走到周恪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脸镇定。
　　酷哥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到来，正专心致志的盯着屏幕，时不时还说几句话，应该是在和队友交流。
　　【季绾绾：我坐在他身边，他在打游戏，没注意到我】【季绾绾：我该怎么办！】
　　【冉桃：别急着要微信，男生最讨厌打游戏被打扰】【冉桃：你自己先玩会儿游戏，等他一局结束了，再上去要】【季绾绾：ok】
　　季绾绾空的时候，偶尔也会打打游戏，她脑子聪明，基本上一学就会，而且战绩都很漂亮。
　　她扫了眼周恪的屏幕，准备和他玩同一款。
　　过会要到微信，说不定还能双排一把呢。
　　季绾绾一边在心里打小九九，一边抬起头，开始在屏幕下方寻找电源键。
　　无果。
　　季绾绾：“……”
　　【季绾绾：什么破网吧！！连开机键都找不到！！】【季绾绾：在哪开机啊　
　　【冉桃：……网吧电脑和家用的不一样】
　　【冉桃：你往下看，主机那边有开关的】
　　季绾绾低下头，右脚边果然有个亮亮的键。
　　摁了一下，没反应。
　　她以为摁的时间不够长，又摁了好几次。
　　屏幕还是没亮。
　　这时候，耳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咦，”季绾绾完全没有注意，自言自语道，“这电脑是坏了吗……”
　　周恪摘下耳机，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看着漆黑的电脑屏幕，长久的沉默了。
　　“你在干什么？”
　　季绾绾一愣，抬头，与周恪对上视线。
　　咦？
　　天上掉馅儿饼了？？
　　帅哥居然主动和她说话了？？
　　她眨眨眼：“啊。”
　　“我在开机呢，”她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这台电脑好像坏了，开不了机……”
　　网吧空调打的很足，很快，一阵淡淡的香气吹到周恪的鼻尖。
　　是蜜桃，奶油，铃兰混和在一起的香甜气息。
　　周恪微微挑眉。
　　季绾绾捕捉到他这个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机会来了。
　　她仰起头：“小哥哥，你可以帮我――”
　　“电脑没坏。”周恪打断她的话。
　　季绾绾：“……”
　　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指尖轻点桌面，周恪说：“你的开机键在左边。”
　　季绾绾：“？”
　　周恪：“你现在摁的，是我的开机键。”
　　季绾绾：“？？？”
　　季绾绾：“……”？？
　　
　　2、第二章
　　
　　
　　季绾绾看了眼周恪面前的电脑
　　是和她一样的同款黑屏呢。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尴尬到她脚趾抠紧，抠出一座芭比娃娃梦幻城堡。
　　“对不起，”她立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到这是你的开机键，实在不好意思！！”
　　周恪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淡淡的嗯了声。
　　这让季绾绾更紧张了。
　　生怕这个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社会哥从背后掏出把刀砍死她。
　　想到这，她一个哆嗦
　　“同学，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
　　“同学？”周恪打断了她的话。
　　“……”
　　季绾绾一愣：“你不是实验一中的么？”
　　周恪看了眼手边的校服。
　　他没有否认，反问：“你也是？”
　　季绾绾点点头。
　　周恪挑眉：“你高几的？”
　　“高二，”季绾绾老实回答，“我是转学生，今年刚到一中。”
　　听到后半句话，周恪顿了顿：“……难怪。”
　　季绾绾不明所以。
　　难怪？
　　难怪什么？？
　　她没有多想，拿起一旁的烧烤袋：“同学，刚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请你吃烧烤吧？”
　　“不用。”
　　“那我请你吃顿饭吧，”季绾绾锲而不舍，“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冉桃说过，单独相处是增加两人感情的最好方式。
　　这次机会已经被她搞砸了，她需要为自己营造下一个机会。
　　“你什么时候有空？”
　　“高二后天就开学了。”周恪提醒她。
　　“是哦，”季绾绾说，“不如我在食堂请你吃一顿？”
　　听到这话，周恪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这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季绾绾抿出：“在学校也没空吗……”
　　声音越来越轻，听上去有些失落。
　　“有空，”周恪说，“就在学校吃吧。”
　　季绾绾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他面前一推：“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嗯？”
　　“方便联系呀，”少女歪了歪脑袋，笑眯眯的，“你有空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随叫随到。”
　　周恪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季绾绾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不要拒绝她！
　　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要人微信啊啊啊
　　过了会，周恪拿起桌上的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
　　要到微信后，季绾绾还有些懵。
　　在这么修罗场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是顺利要到了微信……
　　她果然是个天才恋爱小能手！！
　　加完好友后，周恪一直在看手机，季绾绾偷偷瞄了眼，好像是在回消息。
　　她心里一动，指尖在屏幕轻点。
　　她给周恪发了条消息
　　【小季不吃鱼：季绾绾】
　　周恪在和于扬解释掉线的原因，解释完切出界面，才看到她的消息。
　　“季绾绾？”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绾绾下意识坐正了。
　　“嗯，”她故作镇定，“我的名字。”
　　他“嗯”了声：“周恪。”
　　季绾绾迅速记下：“是周王的周，雕刻的刻吗？”
　　“不是，是恪守成规的恪。”
　　“周恪……”季绾绾又轻声念了遍，“你的名字好特别呀。”
　　周恪随口道：“你也是。”
　　季绾绾不知道他是真心夸赞还是客套回复。
　　于是她自动选择了前者。
　　“季这个姓挺少见的，我以前的学校就我一个人姓这个，”她托着下巴，“你们学校呢？”
　　周恪想了想：“在我印象里，没有。”
　　季绾绾笑了：“确实挺特别的。”
　　话题到此结束。
　　季绾绾见好就收，没有再开新的话题，为了避免尴尬，她开始回冉桃的消息。
　　【小季不吃鱼：来了来了】
　　【小季不吃鱼：我要到帅哥微信了】
　　【冉桃：！≌饷囱杆佟
　　【冉桃：怎么要到的，快给我说说】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过程有点复杂，可以忽略】
　　【冉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冉桃：你要微信根本没有难度啊，你的脸就是通行证】周恪答应于扬再开一把，重新给电脑开了机。
　　季绾绾回完消息，抬眼便看到他的侧脸
　　高眉骨单眼皮，鼻梁挺拔，面部线条分明。
　　很帅，但没什么亲和力。
　　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却刚好戳到了她的点上。
　　简直是天菜。
　　电脑开机要一段时间，趁着间隙，周恪忽然转过头。
　　被他这么一看，季绾绾脸立马红了。
　　“怎，怎么了？”
　　周恪唇角勾了勾，说：“要我帮你开机吗？”
　　季绾绾：“？”
　　季绾绾：“……”
　　淦！
　　他是在嘲讽她不会开机！！
　　看不起谁呢！
　　“不用，我会，”她摁下左手边的按钮，“你刚才玩的是什么游戏？”
　　周恪打开steam：“pubg。”
　　PUBG又名绝地求生，是由蓝洞开发的一款战术竞技型射击类沙盒游戏。
　　这款游戏最近比较火，季绾绾也一直在玩，她方向感好，各方面也很有天赋，前几天刚打到3400分。
　　端游不同于手游，难度更高，对游戏者的要求也更严苛。
　　端游的3400分，已经超越pubg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了。
　　“绝地求生吗，”季绾绾打开steam，输入自己的ID，“我也玩。”
　　周恪显然没想到，转头：“哦？”
　　“要不然你以为我来网吧干什么，”季绾绾抿唇一笑，“玩奇迹暖暖换装吗？”
　　周恪不置可否：“你id是什么？”
　　“色ason9，”季绾绾说，“要不要加个好友？我带你上分呀。”
　　这是周恪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带你上分”。
　　对方还是个女生。
　　他觉得有些新奇：“你带我？”
　　季绾绾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是很自信的。
　　游戏里确实有3500分以上的玩家，一般都是职业选手和路人王，天赋高的吓人。
　　周恪怎么说都还是个高中生，除非他天赋异禀，否则不可能达到大师水平。
　　她这个分段，带上分绰绰有余。
　　“嗯啊，你刚刚不是掉线了么，”她下意识说，“作为补偿，我帮你打上去……你看行不行？”
　　然而说完这句话，季绾绾就有些后悔了
　　好端端的，她怎么说出带上分这种话！！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男生带女生上分，女生躲在男生背后当医疗兵，哭唧唧的喊哥哥救我么？
　　她一个打狙击位的凑什么热闹！！
　　……失策失策。
　　真的失策。
　　周恪在搜索栏输入阮安安的id
　　【色ason9，3400分，kd3.4】
　　“……”
　　这回他是真的意外了。
　　这个水平，打职业也不为过。
　　而且还是个女生
　　这边季绾绾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措施，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耳边忽的响起一声：“挺厉害的。”
　　季绾绾一愣：“……诶？”
　　“场数一千加，KD3.4，”周恪笑着看她，“季绾绾，你很厉害。”
　　这是季绾绾第一次听周恪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季绾绾耳根一红，连着带心跳开始加速。
　　这哪是涟漪啊，明明是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啊
　　这谁挡的住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吗，第一次有人夸我打游戏厉害呢。”
　　一般都是夸她读书读的好。
　　自从季绾绾进来后，网吧大部分男生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瞄。
　　现在她一笑，男生们眼睛都看直了，连手里的游戏都顾不上。
　　周恪身边的大哥更夸张，刚点的烟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然后被燃着的烟头烫了嘴。
　　周恪说：“现在我夸你了。”
　　季绾绾脸烧的更热了：“那一起打游戏吗？”
　　“我这边刚好三个人，”周恪说，“我拉你？”
　　季绾绾弯起眼：“好呀。”
　　进网吧的时候，她就想着该怎么样和他开一局游戏。
　　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嘿嘿嘿嘿。
　　季绾绾仿佛看到爱的丘比特在向她挥手。
　　她美滋滋的登录游戏，不一会儿，周恪向她弹出邀请。
　　既然是带上分，她自觉做出大腿的样子：“我打狙击位，不需要医疗兵，你换个位置玩？”
　　“我玩突击位。”
　　突击位一般是队伍核心，需要正面刚枪和道路预探，对玩家的技术要求极高。
　　季绾绾没有放在心上：“好的。”
　　紧接着，她被周恪拉进了队伍。
　　队伍语音一开，她就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恪哥你终于来了，你掉线没多久，我们直接就被对面团灭了。”
　　“那支队伍满编，输了正常，”周恪说，“这局打回来。”
　　于扬对周恪一万个放心：“好嘞。”
　　“浩子有事走了，我们得再拉一个人，”他这时候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诶，恪哥这人是你拉的吗，以前没见过……”
　　周恪“嗯”了声：“她打狙击位。”
　　PUBG最讲团队配合，于是季绾绾开了麦：“嗨，你们好。”
　　空气仿佛被摁了暂停键，队伍语音一下子沉默了。
　　三秒后，于扬艰难的开了口：“我操，不是吧兄弟，打游戏还开变声器？”
　　队伍里的医疗兵：“兄弟你变声器哪买的，声音还挺好听。”
　　季绾绾：“……”
　　不用转头，她都能感觉周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我没开变声器，”她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女生。”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吧，恪哥你居然会带妹子打游戏？上次蒋欢一块儿玩，你理都不带理的，”于扬声音猛的拔高，“时长一千KD3.4？？妹妹你不会是职业选手吧――不对，现役战队里没有女性职业选手啊　
　　季绾绾被他吵的脑瓜子疼，调低音量：“没有啦，我只是打着玩玩。”
　　于扬：“……”
　　打着玩玩。
　　玩着玩着就达到职业水平的那种。
　　嗯。
　　真棒。
　　“……妹妹，你是真的厉害，”良久，于扬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恪哥，我们这次冲亚服有望了。”
　　季绾绾一愣。
　　冲击亚服？
　　亚服不都是路人王和职业选手在冲吗？？
　　方才一直不说话的周恪这才开了口：“准备好没？准备好我开了。”
　　“等一下，”她问，“我们队里，谁要冲击亚服啊？”
　　于扬笑了：“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恪哥啊。”
　　季绾绾：“？”
　　她这才想起去看周恪的信息栏
　　【ke，3900分，kd4.2】
　　季绾绾记得自己前不久刚看过亚服排行。
　　千场kd4.2，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
　　这时候，周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把，狙击位带上分。”
　　季绾绾：“……”
　　我！带！你！妹！啊
　　
　　3、第三章
　　
　　
　　一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队伍语音里，于扬和四号医疗兵聊的热火朝天，有时候cue到周恪，周恪也会简单回几句。
　　看得出他们平时关系很好。
　　季绾绾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她呆呆看着屏幕，屏幕里的游戏人物站在小岛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玩家。
　　有玩家见她一动不动，恶趣味地上来打她两拳。
　　换作平时，季绾绾早就上手和他们互殴了。
　　只是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她怎么都没想到，周恪居然是亚服路人王。
　　想起刚才那句“狙击位带飞”，季绾绾抑制不住的捏紧鼠标，尴尬的恨不得下楼吃两个小孩。
　　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这种大师段都没上的小虾米，在路人王面前就是个弟弟。
　　别说带飞，不拖后腿已经很好了。
　　“这局我们飞哪？”于扬在麦里问。
　　四号：“恪哥定吧。”
　　“……”
　　季绾绾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别想了，越想越尴尬。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她打开地图，等待周恪报点，她好作标记。
　　这时候，周恪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问二号，她是大腿。”
　　季绾绾：“……”
　　这个坎还能不能过了啊
　　“还是你来吧。”她说。
　　周恪闻言，偏过头，故意逗她：“不是要带我么？”
　　少女白皙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抿着唇看他，：“我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
　　周恪眸光微动。
　　“我们恪哥当然厉害啊，好几个战队想签他，”这时候于扬插嘴，“要不是他还在读书，早去当职业选手了――说不定世界冠军都拿了呢。”
　　“行了，”周恪说，“我没想过打职业。”
　　“好的好的，我也是随口一提，”于扬笑着说，“恪哥，你现在还在网吧呢？”
　　“嗯。”
　　“一号妹妹呢，在家吗？”
　　季绾绾喝了口奶茶，应：“我也在网吧。”
　　“嚯，那还挺巧――”
　　于扬顿了下：“不对，你俩在一块儿呢？”
　　队伍语音里两人都没说话，显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于扬：“……”
　　于扬：“不是吧，你俩都开始约会了？？？”
　　话音刚落，周恪突然标了个点，紧接着跳下飞机。
　　季绾绾和四号反应极快，立马跟了上去。
　　只剩下于扬一脸懵逼：“诶，你们怎么先下去了？等等我啊　
　　周恪落地，飞快捡起一把枪：“自己开车过来吧。”
　　“……”于扬明白了，“恪哥，我再也不多嘴了。”
　　……
　　这把跳的是军事基地，物资丰厚，相对应的敌人也多。
　　周恪收掉小楼里的人头，里里外外搜了遍，听到枪声，准备开门去外边帮忙。
　　这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先别出来。”
　　过了一会，季绾绾翻窗而入，还没等周恪反应过来，地上多了一大堆物资。
　　子弹，配件，医疗包应有尽有，还有把98k。
　　“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枪，所以都搜来了，”季绾绾说，“你看着拿吧。”
　　“……”时间急迫，周恪迅速拾起一些东西，“这些你不用吗？”
　　季绾绾笑眯眯的：“你先挑，我拿剩下的就行。”
　　这招是她从冉桃身上学来的。
　　冉桃和小哥哥打游戏的时候，经常充当医疗兵和移动物资包的角色，小哥哥需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做小哥哥身后坚强的后盾。
　　男生最吃这套，冉桃一用一个准，把他们全部变成了鱼塘里的鱼。
　　门外又响起一阵枪声，四号说：“恪哥快来主楼，有一支满编。”
　　“来了，”周恪应了声，对季绾绾说，“枪你拿着，楼上还有把m4。”
　　“没事，98k给你，”季绾绾继续她的套路，“你突击这么强，打狙肯定也比我厉害，我帮你搜搜物资就好――”
　　话没说话，她余光瞥到某处，条件反射捡枪装弹。
　　“砰”的一声，百米开外的敌人应声倒地。
　　击杀公告一出，队伍语音里的赞美此起彼伏
　　“厉害啊妹妹，一枪爆头。”
　　“绝了，这就是神狙手吧神狙手。”
　　“妹妹你这水平完全够职业啊！”
　　……
　　季绾绾：“……”
　　她不是她没有！！
　　她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小尾巴，嘤嘤嘤需要哥哥保护的那种！
　　她收起枪：“刚才不小心看到，下意识就……”
　　周恪“嗯”了声：“厉害，枪压的稳打的也准。”
　　“……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周恪唇角勾了勾，“还是我帮你搜物资吧。”
　　季绾绾：“……”
　　
　　那晚季绾绾和周恪连开了好几局，吃了五把鸡。
　　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让季绾绾疲惫不已，回家草草洗漱完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季绾绾悠悠转醒，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打着哈欠下床，拉开窗帘。
　　太阳藏匿在云彩之后，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云彩被晕染上一层绚烂的橘光。
　　……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季绾绾转身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随后换好衣服，拎着包出门。
　　她准备去趟实验一中。
　　她初来南城，人生地不熟，连小区大门走都记不太清楚，别说从未去过的实验一中了。
　　为了避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尴尬场景，她决定提前探探路。
　　小区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走路大概要半小时，季绾绾便打了辆车。
　　出租车穿过南城的大街小巷，透过车窗，古朴的民宅与宏伟的高楼并存，飞一般从视野中掠过。
　　出租车停在一道小巷子外，司机回过头：“小姑娘，穿过这条巷子就是一中了，你走过去吧。绕路要多收七八块，不划算。”
　　季绾绾乖乖应了声好：“谢谢师傅。”
　　天色渐暗，月亮慢吞吞挪出云层，一阵微风拂过，为炎热潮湿的夏季添了几分凉意。
　　小巷沿边开了一排小吃店，不少出来饭后散步的市民围在摊旁，好不热闹。
　　季绾绾买了份蛋饼，在里边加了三根肠，两串肉串。
　　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十分新奇，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姑娘。
　　一天没吃完，季绾绾是真的饿坏了――接过蛋饼咬了口，热腾腾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开。
　　她满足的闭了闭眼。
　　季绾绾捧着蛋饼往巷子里走。
　　与外边不同，小巷里又窄又黑，墙面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烟头被丢在角落，与雨水混合后发出难闻的气息。
　　季绾绾看了眼不远处的实验一中招牌，自动脑补了一场“放学后不良少年打架互殴”的惊险场面。
　　这巷子简直就是为校霸们量身定制的嘛。
　　快走到尽头时，巷子口出现了一群人。
　　是几个脑袋五颜六色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手里夹着烟，就差把“我是不良少年”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只见不良少年们把一个男生拎进巷子，为首的一个染绿毛的少年把他踹到地上。
　　绿毛问：“你就是实验一中的老大？”
　　男生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很有宁死不屈的老大气概：“是又怎么样？”
　　绿毛吊儿郎当的笑：“没怎么样。”
　　“看来实验一中是真的不行，就你这样的，还能当老大？”他笑的猖狂，“在我们一职，你也就配给我提鞋了。”
　　绿毛身后的小弟们非常给力，跟着哄笑出声。
　　季绾绾回过神儿了。
　　原来是两所学校的不良少年在火拼啊。
　　职业一中就在实验一中隔壁，听说南城最能找事儿的不良少年都在里边……实验一中到底是南城最好的高中，里边好学生多，打不过职业一中很正常。
　　季绾绾低头吃了口蛋饼。
　　绿毛那伙人一时半会完不了事儿，还挡着路不走，这让她很是烦恼。
　　是提醒他们挪下道呢，还是索性绕路走呢？
　　……
　　绿毛正招呼小弟教训地上的人，余光一瞥，注意到一个纤细的身影。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少女穿着件白色泡泡袖上衣，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纤细的腰，底下穿了条同色的A字裙，露出纤细笔直的长腿。
　　绿毛抖了抖烟灰，目光毫不掩饰的停留在季绾绾的腰上。
　　季绾绾是当代文明美少女，虽然被看的很不舒服，依旧礼貌的问：“能让一下吗？”
　　“嚯，小美女和我搭话了哎。”
　　绿毛吹了声口哨，手放到耳边，夸张道：“妹妹你说什么？这儿人多，哥哥听不清，你凑过来点儿。”
　　季绾绾皱眉。
　　她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微微抬高：“我说，你们占着道儿了，能让我一下吗？”
　　“让？可以啊。”
　　绿毛痞里痞气的走过来：“你把你微信给我，我就让你啊。”
　　季绾绾不想和他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绿毛眼疾手快，立马捉住她的手腕，侧过身，一口烟吐在她脸上。
　　“别生气嘛，哥哥又不是什么坏人。”
　　“……”
　　季绾绾被烟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起身，一把将手里的蛋饼甩到绿毛脸上。
　　“哥哥个屁，我是你爹。”
　　……
　　周恪是被于扬拉着出来的。
　　“恪哥，咱们都好几天不见了，一块儿逛逛呗，”于扬捧着巷子口新出炉的炸鸡腿，挤眼道，“顺带……聊聊天？”
　　周恪单手插兜，眼皮也不抬：“有话直说。”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于扬搓了搓手，“就是……昨天和咱们一起打游戏的妹妹，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周恪垂着眼，没有回答。
　　于扬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询问着，两人一个拐弯，走进漆黑的小巷。
　　“啧，还没开学呢，怎么就有人打上架了，”于扬脚步一停，“恪哥，是职校的人。”
　　周恪抬起眼，小巷光线暗，好一会儿才看清
　　染着绿毛的小混混捉着一个女生的手腕，面上带着笑，极其恶劣的往她脸上吐了口烟。
　　于扬当即“嘶”了声，响亮的骂了句脏。
　　周恪的眸色也暗了暗。
　　女生逆着光，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见她用力挣开绿毛的手腕，弯下腰咳嗽了几声。
　　然后抬起手，把手里的塑料袋精准砸到绿毛的脸上。
　　与此同时，清脆软糯的声音响起
　　“哥哥个屁，我是你爹”
　　于扬眼睛都瞪圆了：“哇哦，这妹妹是个狠人啊，连绿毛的脸都敢砸，牛批牛――”
　　没等他把话说完，周恪身形微动，朝着人群走去。
　　少年身高腿长，几步走到季绾绾身后，接住了绿毛因恼羞成怒而挥过来的拳头。
　　“职校的。”他垂下眼，看着矮半个头的绿毛。
　　绿毛忽的被一道大力阻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抬头，恶狠狠道：“你他妈谁啊？”
　　“打女的算什么，”周恪语气淡淡，“有种和我打。”
　　
　　4、第四章
　　
　　
　　季绾绾被周恪带出小巷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周恪领着她到巷子口，转过头：“去买瓶水。”
　　“行。”于扬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跑向小超市。
　　周恪垂下眼，见季绾绾低头不语，问：“被吓着了？”
　　“啊？”季绾绾抬头，把头发别到耳后，“有一点吧。”
　　她确实被吓着了。
　　不过不是被绿毛，是被周恪。
　　被绿毛捉住手腕的一瞬，季绾绾已经设想出无数种安全逃离的选项。
　　周恪，并不在这些选项之中。
　　所以当她转过头，看到昏暗路灯下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庞，她的心一下悬到了最高点。
　　紧接着就是剧烈加速的心跳，快到几乎要跳出她的胸膛。
　　手指触碰到耳尖，一片灼热。
　　不仅是耳朵，她整个人都烧得慌。
　　周恪看着她面上的红晕，以为她受了惊吓：“没事，他们不会再追过来了。”
　　季绾绾捕捉到他语气里难得的温柔。
　　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受惊吓后楚楚可怜的表情：“刚才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被……”
　　“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来这条巷子，”周恪说，“这里很危险。”
　　季绾绾看了眼小巷，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条巷子是我上下学的必经之路，”她抬手揪住他衣摆，焦急道，“怎么办周恪，他们不会专门在这堵我吧？”
　　周恪低下头，捏着衣摆的指尖纤细，指甲修成圆圆的弧度。
　　他说：“不会。”
　　“可是我怕，他们刚才人好多……”
　　少女声音有些抖：“周恪，我真的好害怕。”
　　周恪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纤细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跑。
　　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此情此景，很难不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这时候，周恪想起她方才在小巷里铿锵有力的那句
　　“哥哥个屁，我是你爹”。
　　“……”
　　和现在完全是两个状态呢。
　　周恪微微挑起眉，唇角微勾
　　这就有意思了。
　　季绾绾觉得自己演技还是挺不错的。
　　这小白花演的，怎么说也能拿个奥斯卡影后南城分后吧。
　　装的差不多了，她抬起头，红着眼眶：“周恪，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这几天放学，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这条巷子？”季绾绾抿了抿唇，“我不会跟你太久的，半个月就好。”
　　“你和我走？”周恪问。
　　季绾绾点点头：“他们这么怕你，有你在，肯定不敢上来找我麻烦。”
　　“他们不怕我，”周恪说，“还约了我明天来巷子打架。”
　　季绾绾：“……”
　　周恪出现后，她本以为双方会打起来。想不到绿毛听到周恪的名字后愣了愣，随即退让一步，约他明天早上再来巷子里决一死战。
　　合着不良少年还挺养生，打架还讲究做个早操。
　　“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起冲突，真的对不起。”
　　季绾绾一脸自责：“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万一我运气好，不会在巷子里碰到他们呢……”
　　她低下头，半垂着眼，遮住眸中的情绪，睫毛轻颤，不由让人想起暴雨中脆弱的花枝。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不麻烦。”
　　季绾绾心中一动，抬头：“诶？”
　　“我说，不麻烦，”周恪重复了一遍，“这半个月，我陪你走。”
　　
　　开学这天，季绾绾醒的很早，窗外天色还是暗着的。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赖了会儿，起身穿衣洗漱。
　　下楼的时候，季绾绾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学校要求学生七点到校。
　　……她大概是开学到校最积极的学生了。
　　季绾绾拎著书包走到校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注意到她的打扮，问：“小姑娘去上学啊？”
　　“嗯，”季绾绾关上车门，“师傅去实验一中，谢谢。”
　　“好嘞，你起的可真够早的，”司机踩下油门，“不过也好，今天开学，再晚点儿出发路上就要堵车了。”
　　六点二十，光线逐渐明亮，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小姑娘，前边就是一中了，”司机回过头，“给你送校门口，还是停到巷子外？”
　　季绾绾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说：“巷子外吧。”
　　她还惦记着昨天吃到一半的蛋饼呢。
　　沿巷小摊一如既往的热闹，只不过食客从附近的居民换成了背著书包的学生。
　　季绾绾照例买了份蛋饼，摊主阿姨还记得她，特意多给她加了个鸡蛋。
　　“小姑娘早饭多吃点，”阿姨笑眯眯的，“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课。”
　　季绾绾：“……”
　　她昨晚只是太饿了而已。
　　她接过蛋饼，又买了杯豆浆，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进小巷。
　　没走多久，迎面走来几个学生，看校服是实验一中的。
　　学生们神色紧张，与季绾绾擦肩而过
　　“怎么开学第一天，周恪就和林子豪打起来了？”
　　“哎呀别问了，咱们管不着，躲着走就是了。”
　　“刚才我看一群人打的可凶了，还有人流血呢。”
　　“校霸就是校霸，打架这么凶……”
　　听到周恪的名字，季绾绾脚步一停。
　　不良少年开始做早操了啊。
　　――她得去看看热闹。
　　……
　　林子豪和周恪约好，早上六点半，校门口的小巷子切磋一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1v1干架。
　　林子豪是知道周恪的。
　　周恪在一中很有名，在这所好学生云集的学校里，门门科目拿倒数第一，卷面成绩从来没超过二十分，性子孤僻，学生都怕他，连老师都对他有所忌惮。
　　听说他打架很厉害，有一回直接把人揍骨折，连120都找来了。
　　听上去是够唬人，不过林子豪是谁――他是一职不良少年的头儿，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一中那群书呆子就知道读书，小胳膊小腿的，能厉害到哪儿去。
　　更何况昨天周恪截了他的胡，硬生生把看上的小美人给带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当大哥的最要面子，林子豪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这次再见周恪，他的态度格外嚣张：“周恪，老子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周恪站在五米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脱掉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到一旁的书包上。
　　林子豪被他这一串无视自己的动作激怒了，恶狠狠的瞪着他。
　　于扬站在周恪身后，正想上前说两句狠话回呛，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
　　周恪抬眼，淡声道：“我会怕你？”
　　林子豪：“……”
　　林子豪的一众小弟：“……”
　　这他妈是□□裸的挑衅啊
　　都快嘲讽到家门口了！
　　立马有小弟忍不住，上前就要开打。林子豪还没来得及拦住，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微弱的笑声
　　“噗嗤。”
　　诡异的安静中，偷笑的声贝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
　　季绾绾：“……”
　　哎呀，没忍住。
　　周恪回头，与她对上视线。
　　少女站在墙边，晨光笼罩在她身侧，散发着柔和的光，漂亮的双眸微微弯起，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他忽然开口。
　　季绾绾一愣，理所当然道：“我来上学啊。”
　　周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季绾绾镇定自若。
　　“我只是路过，”她说，“你们继续。”
　　所有人：“……”
　　林子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靠，周恪你什么意思，两个人合着挑衅我呗？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林子豪在一职是什么地位――”
　　没等他放完狠话，周恪回过头，上前一步，一拳挥到他脑袋上。
　　季绾绾惊了，手里的蛋饼差点没拿稳。
　　这这这，这就打起来了？
　　怎么连个预告都没呢？？
　　林子豪显然没回过神，接连着后退好几步才没摔到地上，他狼狈的抹了把脸，手心黏糊糊的，是血。
　　周恪活动了下手腕：“还来吗？”
　　季绾绾：“……”
　　于扬：“……”
　　众小弟：“……”
　　合着你俩是回合制呗，打架还带礼貌询问的。
　　周恪嘴上说的很礼貌，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他一手扣住林子豪的肩膀，一手的砸向他的胃。林子豪下意识捂住肚子，却被周恪一脚踩住胸骨，直接踹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人群立马往外散开。
　　林子豪倒在地上，额头直接磕着地面，他努力直起手臂想爬起来。
　　周恪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往上拽，直挺挺的给了他鼻子一拳。
　　林子豪痛呼一声，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到地面。
　　周恪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微微皱眉，极为嫌弃的松开手。
　　林子豪重力不稳，踉跄着要往前扑，周恪一脚踹到他的背上。
　　林子豪直接一个趔趄，整个人被甩到墙上，脸贴着墙面，膝盖一软，身体缓缓瘫倒。
　　胜负已出。
　　没有什么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周恪走上前，在林子豪身边蹲下。
　　“怎么样，”他微微一笑，“需要帮你叫120么。”
　　
　　周恪一出手，震慑住了所有人，全场雅雀无声。
　　直到于扬出声提醒，小弟们才反应过来，上前围住林子豪，查看老大的伤情。
　　周恪接过于扬递来的纸巾，擦干手上的血迹。
　　“纸巾擦不干净，”季绾绾打开书包，拿出一包湿巾，“用我的吧。”
　　周恪垂下眼，纤细的小手捧着一包湿巾，粉色包装的，上边还印着几只小兔子。
　　他挑了挑眉。
　　“兔子湿巾，可爱吧，”季绾绾小声说，“粉色，猛男必备。”
　　一旁喝水的于扬：“噗――”
　　周恪笑了声：“谢了。”
　　然后开始仔细擦拭手指。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隐隐有青色的血管……食指处戴着一枚银质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花纹。
　　季绾绾盯着戒指看了半晌，觉得没有女孩子能选出如此直男审美的饰品。
　　她短暂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你吃早饭了吗？”季绾绾问。
　　周恪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没有。”
　　季绾绾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喏，给你。”
　　“嗯？”周恪低头看了眼，“这是什么？”
　　“早饭啊，”季绾绾说，“你不是没吃。”
　　她肩上背著书包，手里又一直举着袋子，这会儿手臂有些酸，开始微微打颤。
　　周恪扫了眼她细白的手臂，接过了塑料袋。
　　bingo！
　　送餐成功！！
　　季绾绾心情大好，手背到身后，抬起头：“以后我每天给你送早饭吧？”
　　“咳咳咳，咳――”于扬这回直接被水呛到了。
　　这两人怎么回事啊，不是游戏好友么？
　　怎么开始每天送早饭了呢？？
　　周恪也有些意外：“送早饭？”
　　“对呀。”
　　季绾绾笑了一声，眼尾明媚的扬起，像只俏皮的小狐狸。
　　“你送我放学，我给你送早饭，”她说，“就当交保护费了，你看行不行。”
　　
　　5、第五章
　　
　　
　　一中和小巷隔着一条街，在巷口就能看到学校的牌匾。
　　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全城的顶尖学生都在这里，年年各类大奖拿到手软，升学率也是高的令人咂舌。
　　相对应的，一中的基础设施做的也很好――游泳馆网球场科技楼应有尽有，学生宿舍分单人和双人间，24小时水电，楼下就是食堂。
　　季绾绾的小区离学校远，她和家里商量了下，打算住校。
　　开学第一天，校外车水马龙，堵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校内，背著书包的学生们围在广场中央的大展板旁，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季绾绾站在人群后，远远的望了眼
　　【高二分班表】。
　　她是转校生，已被提前告知班级，正要转身离开，不经意听到身旁两名学生的对话。
　　“哎你听三班的说了吗，周恪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和人打架林子豪打架呢！”
　　“周恪和林子豪？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林子豪被打的很惨，说是连路都走不了，要别人扶着。”
　　“我天，周恪也太恐怖了吧，林子豪可是一职的老大啊　
　　“太吓人了，我还没看分班表……但愿不要把我和周恪分到一个班。”
　　……
　　季绾绾从对话里捕捉到一丝信息，周恪是高二的，和她同一届。
　　这让她对分班表又有了兴趣。
　　奈何前边围着的学生太多，里三层外三层，一时半会儿她挤不进去。
　　就算挤进去了，高二一千多个学生，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季绾绾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纠结两秒钟，果断放弃，往小卖部走去。
　　总能知道他是哪个班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都收了她保护费了，还能跑了不成？
　　……
　　教学楼三楼，老师办公室。
　　“高老师，你这回运气真不好，”一名女老师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周恪是不是被分到你们班啦？”
　　闻言，坐在最里边的中年男老师抬起头：“是啊。”
　　“这个周恪，我高一教他们班英语，他每节课都睡觉，从来没听过，有时候干脆逃课，连学都不来上，”女老师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一中的。”
　　一中全市分数线最高，比第二高了整整十五分，考进来的学生不是自身优异，就是某一科极为擅长，作为特招生招进来的。
　　像周恪这样的学生，在别的学校或许会有，但在一中是史无前例的。
　　另一名女老师端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老师，周恪家里有钱呀……高一家长会，他妈妈坐着劳斯莱斯过来的。”
　　李老师叹了口气：“家长再有钱，也不能疏忽对孩子的教育啊。”
　　“每个孩子都有无限潜力，”刚才默不作声的高老师合上档案，“我想，周恪这孩子也是一样的。”
　　高国锦，今年四十六岁，是高二十班的班主任。
　　他当了整整二十年的班主任，带的每一届升学率都是百分之一百，教出了好几位高考状元，学生遍布各行各业。
　　他是一中最优秀的班主任，因此学校把周恪安排到他的班上。
　　李老师：“高老师，有周恪在，你这百分百升学记录可能要被打破了。”
　　“我觉得不会，”高国锦好脾气的笑了笑，“我对自己的学生很有信心。”
　　听他这么说，女老师也不好反驳：“听说你们班还有个转学生，从江城过来的，成绩怎么样――”
　　话没说完，办公室大门被人敲响。
　　“请进。”
　　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推门进来，站定：“请问高老师在吗？”
　　高国锦站起身：“你好。”
　　“高老师好，”季绾绾走上前，“我是季绾绾，您班里的转学生。”
　　“你就是季绾绾？”
　　高国锦笑着说：“我刚才还在看你档案，从江城过来的？”
　　“是的。”季绾绾乖乖巧巧的应。
　　“你之前那所高中，升学率也很好，”高国锦问，“怎么想着来南城读书？”
　　“我父母去美国出差，不方便照顾我，”季绾绾说，“就把我转到一中了。”
　　“原来是这样。”
　　高国锦点点头：“咱们学校也不错，班里氛围也好。”
　　办公室其它老师：“……”
　　高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有周恪在，班级氛围能好到哪去？？
　　高国锦和季绾绾简单交谈了几句，领着她去新班级。
　　一中的建筑设计很有意思，高一高二各占一栋楼，老师办公室就在连接两栋楼的长廊之上。
　　长廊很安静，一个学生都没有。
　　“刚才聊的有点久，上课铃已经响了，”高国锦解释道，“你的同学应该都在教室里了。”
　　季绾绾点点头。
　　不愧是第一中学，学生都这么听话。
　　一层楼三个班级，十班在三楼的最外边，刚下长廊，季绾绾就听到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
　　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走到后门，透过窗户，她看见教室里学生闹哄哄的挤在一起，立式的空调边站满了人，正七手八脚的分手里的零食，讲台上不时有学生窜来窜去，黑板上不知被谁用粉笔歪七扭八的写上了“欢迎开学”。
　　季绾绾：“……”
　　这群好学生画风还挺特别的。
　　高国锦看到这一幕，依旧是乐呵呵的：“到底还是孩子，爱玩儿一点正常，不耽误学习就好。”
　　“嗯嗯。”季绾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班级里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他们，高国锦在门口站定：“别紧张，同学们会喜欢你的。”
　　季绾绾眨了眨眼：“好的高老师。”
　　高国锦握上门把手，推门而入
　　班级立马安静下来。
　　季绾绾站在高国锦身后，啥也看不清。
　　“同学们开学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你们可以喊我高老师，”高国锦说，“下面为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绾绾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季绾绾：“？”
　　高国锦回头：“来，上讲台自我介绍一下。”
　　季绾绾点头，上前一步。
　　班级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紧接着，底下的学生们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紧张，恐惧，害怕……
　　“？？？”
　　季绾绾站在讲台上一脸懵。
　　说好的都很喜欢她呢？？？
　　
　　围墙边。
　　于扬站在墙下，等周恪稳稳落地，递上书包。
　　周恪没接，拍了拍手里的灰，皱眉，又从兜里拿出湿巾。
　　“……”
　　于扬看着那抹粉红色，抽了抽嘴角：“恪哥，你怎么还留着呢？”
　　“擦手啊，”周恪接过书包，“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于扬：“……咱们已经迟到了，刚才铃已经打过了。”
　　周恪不甚在意的“哦”了声：“高二教学楼怎么走？”
　　“就在高一旁边，”于扬跟上他的脚步，“你看分班表了没，咱俩一个班。”
　　“没，”周恪说，“在哪都一样。”
　　两人走了段路，于扬才想起来：“恪哥，今天那个女生，是咱们学校的？”
　　“嗯。”
　　周恪手里拎着个纸袋，修长的指尖勾着提柄，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奇了怪了，这么漂亮的，我以前怎么没在学校见到过，”于扬摸了摸脑袋，“这长相，起码得封个校花吧。”
　　“转学过来的。”周恪说。
　　“高二？”
　　“嗯。”
　　于扬“嚯”了声：“连这都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啊。”
　　周恪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恪哥，你最近身边的妹妹有点多啊，”于扬冲他挤眼，“前天打游戏不还有个神狙手――”
　　“同一个。”
　　“啊？”于扬没反应过来。
　　“哪来这么多妹妹，”周恪嗓音很淡，“就她一个。”
　　……
　　季绾绾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懒洋洋的打了哈欠。
　　前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转头，凑过来：“同学，刚才吓着你了吧？”
　　“……”季绾绾默了默，“确实有一点。”
　　“实在不好意思，”小眼镜一脸歉意，“我们认错人了。”
　　季绾绾好奇心被勾起来：“认错人？”
　　“嗯，”小眼镜又凑过来了点儿，和她讲八卦，“你是转学生，有所不知，我们一中有个特别吓人的大佬，被安排到我们班了。”
　　季绾绾：“……”
　　大佬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哈。
　　“什么大佬呀，”她直起身子，“打架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碾压，我估计他一个能挑十个，”小眼镜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不说了，说着我都觉得害怕。”
　　季绾绾：“……”
　　高国锦回办公室拿资料，班级又闹哄哄乱成一片。
　　听小眼镜讲完八卦，季绾绾从桌肚里摸出小卖部面包，没理会周围男生偷偷摸摸投来的目光。
　　蛋饼被拿去交保护费了，她到现在还没吃饭。
　　这时候，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场景重现，仿佛被摁下暂停键，教室里雅雀无声。
　　季绾绾看到小眼镜拿着水杯的手抖了抖，压抑着声音：“日，他真的来了……”
　　季绾绾饿的前胸贴后背，刺啦一声撕开了包装袋。
　　吃饭要紧，过会儿再看热闹。
　　塑料袋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恪几乎是第一时间寻着声音望去。
　　“咦，”于扬说，“这不是你的那个……”
　　周恪没搭理他，拎著书包径直往教室里走。
　　季绾绾撕开包装，咬了口面包。
　　刚一抬头，就和三米之外的周恪对上视线。
　　“……”
　　季绾绾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着。
　　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可当周恪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瞳孔地震了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啊！
　　这都能碰上！！
　　“就剩两个位置了啊……”
　　于扬看了眼后排的空座，又看了眼角落里的少女。
　　他吹了声口哨，坐到和季绾绾隔着过道的空位上。
　　他同桌的男生立马松了口气，像是逃过一场大劫。
　　季绾绾眼睁睁看着周恪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
　　这也太刺激了吧！
　　少年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双眸狭长，没什么情绪的垂着，下颌线分明凌厉，周身散发着疏远冷漠的气息。
　　季绾绾注意到班里有不少偷偷望过来的女生。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好巧，”她又咬了口面包，明知故问，“原来你也是高二的啊。”
　　“嗯。”
　　周恪扫了眼她手里的面包，把纸袋递给她。
　　季绾绾看到里边放着一个热腾腾的蛋饼：“……诶？”
　　“昨天那个不是被林子豪扔掉了，”周恪说，“他赔你的。”
　　
　　6、第六章
　　
　　
　　周恪落座后，班里的吵闹声明显降了好几个分贝。
　　立式空调在教室最后边，周恪一落座，围着空调的人群立马散开，纷纷逃回自己的座位，生怕招惹到这位传闻中的大佬。
　　季绾绾：“……”
　　这也太夸张了吧。
　　帅哥又不吃人。
　　季绾绾放下面包，从纸袋里掏出蛋饼，金灿灿的，看着很有食欲。
　　她有些怀疑：“真是绿……林子豪赔给我的？”
　　周恪仰头靠在椅背上，下颌线流畅，喉结分明：“我让他赔的。”
　　季绾绾：“……”
　　短短五个字，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场腥风血雨。
　　“刚好没吃早饭，”她笑着说，“谢谢你啦。”
　　倒数第二排，自从周恪进来就一直打哆嗦的小眼镜踢了同桌一脚，小小声道：“咋办，周恪坐咱们后边。”
　　同桌也吓得不轻，用更小声的音量道：“别问，问就是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新来的同学好惨，上来就和大佬做同桌，”小眼镜说，“她不害怕么？”
　　同桌：“她是转校生，应该不知道周恪的事儿吧。”
　　周恪在一中的传奇事迹不少，最有名的一件是把当时高三的校霸揍进医院，学校处分都下来了――严重警告处分，给予退学处理――谁知这件事到后来不了了之，周恪照常上学，学校也没有再提及。
　　众人猜测，周恪家有钱，动用了关系，才把这事摆平。
　　“新同学是女生，应该没这么惨吧，”小眼镜倒吸一口凉气，“大佬不像是会打女生的人。”
　　同桌一脸恐惧：“谁知道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往前挪，原本不到十厘米的间距恨不得拉成半米，生怕被大佬阴晴不定的怒火波及。
　　季绾绾吃完蛋饼，扔垃圾的时候无意看到周恪的手臂：“呀，你受伤了？”
　　伤口在小臂上，不算大，两厘米左右，只是他皮肤白，衬得上边的血口格外刺目惊心。
　　周恪扫了眼，这种小伤，他向来不在意：“没事――”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捏住，触感柔软。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季绾绾小声道，“发炎了就不好了。”
　　周恪：“……？”
　　他看着她从包里找出一盒创可贴：“你先拿湿巾擦下伤口，我帮你贴。”
　　周恪目光落在印着粉红小兔的创可贴上，沉默三秒：“不用了。”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那你去医务室包扎？”
　　周恪：“……”
　　这么点小伤去什么医务室。
　　看着少女殷切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有普通的创可贴吗？”
　　“没有诶，只有这种，”季绾绾眨了眨眼，笑眯眯的，“你先凑合一下吧。”
　　……
　　早自习下课，于扬从座位上弹起：“走啊恪哥，去小卖部。”
　　同时也不忘和季绾绾打招呼：“□□妹，又见面了。”
　　季绾绾直起身，笑着说：“你好呀。”
　　“走了恪哥，课间就十分钟，再去就来不及了，”于扬转头，余光瞥到什么，“咦，你手臂上是什么――”
　　他俯下身，和创可贴上的小兔子对视一秒，眨了眨眼：“这他妈是个什么啥？？”
　　“创可贴，”周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波澜不惊，“你眼瞎了？”
　　“我他妈当然知道这是创可贴――这又不是重点！”
　　于扬压低声音，不可思议：“你哪来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还是粉红色的……”
　　说到粉红色，于扬灵光一闪
　　粉色兔子，粉色小熊……
　　他一言难尽的看向季绾绾。
　　“嗯？”季绾绾无辜的笑，“我只有这一种创可贴嘛。”
　　于扬：“……”
　　他认识周恪五年，从初中到高中，看他打了不下百架，从没见过他贴创可贴。
　　今天不但贴了，还贴了个粉红色的！！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爱情啊
　　于扬：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
　　周恪去小卖部后，季绾绾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睛。
　　今天起的太早，她有点睡眠不足。
　　睡了一会儿，忽的听到班级门口传来一道女声，软软的，很温柔：“你好，请问周恪在吗？”
　　季绾绾耳尖动了动。
　　刚想起身，听到前边的小眼镜和同桌说：“门口那个不是苏安吗？”
　　周恪不在，小眼镜胆大起来，连音量都正常了不少。
　　“我知道，校花嘛，”同桌说，“她来咱们班干嘛，她不是五班的吗？”
　　“没听到她说吗，”小眼镜说，“来找周恪啊。”
　　“啥？”同桌诧异道，“找大佬干啥？？”
　　“苏安高一就喜欢大佬了，现在在追他，”小眼镜叹了口气，“不是吧，你连这都不知道？”
　　同桌：“……我还真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小眼镜洋洋得意，“以后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一中百科全书。”
　　季绾绾：“……”
　　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八卦百科全书吧。
　　坐在门口的学生给苏安指了位置，后排统共就两个空座，苏安一眼就看到了。
　　她认出周恪的书包，视线往上抬，落到他同桌的身上。
　　苏安愣了愣。
　　……居然是女孩子。
　　女生没有穿校服，简单的白T牛仔裤，腰带掐出极细的腰，一双长腿随意的交叠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同学？”
　　“……”苏安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而后，露出白皙秀颀的脖子：“同学，有事吗？”
　　“啊，请问周恪的座位在哪？”
　　苏安回过神，目光闪烁了一下：“我来给他送早餐。”
　　季绾绾下巴微抬：“这儿。”
　　苏安俯下身，把袋子放到周恪座位上，正要直起腰，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他已经吃过早饭啦。”
　　苏安怔了怔，下意识抬头。
　　季绾绾支着下巴，漂亮的眼睛弯着，笑吟吟的看她。
　　苏安挑起眉：“周恪从来不在学校吃早餐。”
　　所以她只能经常他送点零食牛奶。
　　……虽然他从来没吃过。
　　季绾绾眨了眨眼，笑了一声：“我也没说他是在学校里吃的呀。”
　　
　　课间休息，不少学生在走廊上奔跑打闹，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柔和的光影。
　　周恪走上楼梯，在走廊尽头站定。
　　“咦，那不是苏安吗，”于扬看到十班后门一闪而过身影，“她不是被分到五班了？来咱们班干什么。”
　　周恪没说话，狭长的眼垂着，目光散漫的落在地上的方格瓷砖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我知道了――苏安是来找你的，”于扬演技浮夸的拍了拍脑门，“恪哥，你可以啊，先是校花大人，又是转学生妹妹，一个接一个的……”
　　周恪依旧没搭理他。
　　于扬毫不在意，自说自话：“不过我觉得啊，比起苏安，还是转学生好看一点。”
　　周恪眼睫微动，极淡的嗯了声。
　　“转学生那长相，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电影脸你知道吗？说的就是她这种五官精致骨相好的人，”于扬啧啧道，“身材更是绝了，腿细也就算了，还长……刚才班里男生眼珠子就差黏在她腿上了。”
　　周恪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
　　于扬毫不知情，说的正上头：“转学生的腰也是一绝――她昨天穿的上衣不是露腰的么，恪哥你猜怎么着，我他妈居然看到了马甲线――”
　　话没说完，于扬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
　　他默默转头，与周恪对上视线。
　　在大佬平静的注视下，于扬飞速改口：“害，我瞎说的，我就是一夜盲――走夜路男女都分不清，哪看得到什么马甲线大长腿啊，你说是吧恪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恪收回目光，垂着眼走进教室。
　　新同桌正弯腰趴在桌上睡觉，柔软的发丝贴着脸侧，看着睡的很香。
　　周恪拉开座椅，无声息的坐下。
　　他这人有点轻微的脸盲，经常分不清身边人的长相，于扬和他指给他看的女孩儿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也不觉得好看，都长一个样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网吧见到季绾绾第一眼，周恪就对她的脸印象深刻。
　　季绾绾闭着眼，身体随着呼吸平稳的起伏，皮肤白到接近透明，鼻子秀气挺拔，鼻尖有一颗小小美人痣。
　　唇瓣殷红，不自觉的抿着，染上一层蔷薇初放的颜色。
　　确实好看，周恪想。
　　如果一定要给女孩子的美下一个定义，他觉得就是他同桌这样的。
　　“你桌上零食哪来的，”见季绾绾在睡觉，于扬压低声音，“咱们去小卖部没买这些啊。”
　　周恪才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袋零食，一盒牛奶，还有一张字迹娟秀的小纸条。
　　“‘要记得按时吃饭哦’，”于扬读着纸条上的字，“我知道了，这是苏安送给你的。”
　　周恪看到不看零食一眼。
　　“校花让你好好吃饭呢，恪哥，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呀，”于扬笑嘻嘻的，“我没记错的话，她追你有大半年了吧？”
　　“苏安其实挺好的，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听说脾气好的不得了，温温柔柔的乖乖女一个――老大，你不考虑一下？”
　　周恪面无表情：“不考虑。”
　　于扬问：“不喜欢乖的？”
　　周恪仰头，喝了口水：“我对她没兴趣。”
　　“哦，嫌闷是吧？”
　　于扬一脸“我懂我懂”：“看来你喜欢路子野有个性的性感小野猫？”
　　周恪：“……”
　　季绾绾：“……”
　　于扬深吸一口气：“恪哥，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周恪：“……”
　　季绾绾：“……”
　　季绾绾压根没睡着，只是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传进她耳里，特别是那句“不喜欢乖的，嫌闷”。
　　在江城一中的时候，季绾绾是所有老师和同学心目中的乖乖女。
　　成绩好性格好，乖巧听话又懂事，从来不做违纪违规的事。
　　她本来打算继续在南城继续自己这个人设的。
　　……想不到周恪不吃这套。
　　等一下。
　　刚才于扬说，周恪喜欢什么类型来着？
　　路子野，有个性。
　　还要是性感小野猫？？？
　　季绾绾：“……”
　　这个难度有点大啊。
　　
　　7、第七章
　　
　　
　　于扬离开后，季绾绾睁开眼，直起身子来，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
　　她侧过脸，慢吞吞的说：“刚才有个女生找你。”
　　周恪一手推开桌上的书，一手把小卖部买的水塞进抽屉：“嗯？”
　　“皮肤很白，很瘦，还挺……漂亮的，”季绾绾形容了一下，指着桌上的袋子，“这是她给你的早饭。”
　　周恪非常潦草的“清理”完桌子，拎起袋子，放到两人座位中间的地板上：“知道了，谢谢。”
　　季绾绾：“……”
　　还挺有礼貌的。
　　她看着袋子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越看越不顺眼，脸颊鼓了鼓，没忍住问：“你要吃吗？”
　　周恪从笔袋里抽了支水笔，放在指尖把玩：“什么？”
　　季绾绾看着水笔在他修长的指尖飞速转动，快到只能看到残影，视线晃了晃，回过神：“我说，这些东西你要吃吗？”
　　“你已经吃过早饭了哦。”顿了顿，她又忍不住提醒。
　　周恪掀起眼皮，手里的动作不停，侧过头看她。
　　季绾绾与他对视，又强调道：“那可是我交的保护费――”
　　“不吃，”周恪说，“饱了。”
　　准备继续发表长篇大论的季绾绾：“……哦。”
　　她还以为周恪多少会吃几口，想不到直接拒绝了。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刚才那位清纯小白花啊……
　　季绾绾又想起刚才于扬说的“有个性，路子野，性感小野猫”。
　　“……”
　　她能沾上边儿的估计只有第一条。
　　季绾绾凑近了点儿，有商有量的：“同桌，既然你吃不下，不如分给别人吧？”
　　“随便，”周恪说，“给你了。”
　　“我不吃，我在减肥。”季绾绾一脸认真。
　　周恪又看了她一眼。
　　直角肩细腰长腿，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还减什么肥。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只是随口道：“不用对自己太严格。”
　　“知道啦，”季绾绾笑着说，“你把零食分给同学吧，还能培养感情。”
　　听到这话，周恪动作一顿，随后嗤笑一声。
　　他算是发现了，他这个新同桌，很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他需要培养什么感情？别人躲他都来不及。
　　“笑什么呀，”季绾绾坐直了身体，“我说的不对吗？”
　　“挺对的，”周恪穿上校服，“按你说的办吧，我睡一会儿。”
　　季绾绾看了眼时间：“马上要上课了。”
　　周恪说：“无所谓。”
　　季绾绾：“……”
　　这么嚣张的吗。
　　周恪昨晚熬夜打游戏，有些撑不住，长腿一伸，头枕着手臂就睡下了。
　　季绾绾把零食分给于扬，还拿了几包给前桌的两人。
　　“哇，谢谢，”小眼镜受宠若惊，“同学，你人可真好。”
　　“不是我的零食，是周恪的。”
　　季绾绾笑着说：“要谢就谢他。”
　　“……”
　　小眼镜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惊恐。
　　“我同桌人挺好的，”季绾绾说，“你们别怕他。”
　　小眼镜小心翼翼看了眼周恪的后脑勺：“真，真的吗？”
　　“真的呀，”季绾绾一本儿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亲口告诉我，他最大的梦想是和同学们相亲相爱。”
　　小眼镜：“……”
　　还没来得及睡着的周恪：“……”
　　
　　上课铃响，高国锦拿着教案进来：“同学们都到了吧？”
　　底下陆续有学生答道：“老师，人到齐了。”
　　高国锦环顾教室一周，目光落在趴在最后一排的身影上，温和道：“看来昨天晚上有些同学没休息好啊。”
　　同学们心知肚明，偷偷往周恪的方向瞄。
　　周恪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闭着眼睛，还非常惬意的换了个姿势。
　　季绾绾：“……”
　　这心理素质，没谁了。
　　高国锦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笑了笑：“现在睡会没关系，养足了精神，下午好好听课就行。”
　　教室里紧张的气氛放松下来，同学们胆战心惊的转回头。
　　高国锦简单讲了几句话，大致意思是到了新的学习环境，同学们不要拘束，尽快熟悉彼此，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学期。
　　“我呢，是一个很注重氛围的人，一个班级，只有氛围好了，成绩才能上去，”他轻轻拍了下讲台，“这个氛围呢，是需要在座每一位同学共同营造的，大家理解吗？”
　　众人：“理解――”
　　“接下来两年，你们会在同一间教室内朝夕相处――高考毕业以后，我希望你们收获的不仅是一纸满意的成绩，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友谊，”高国锦拍了拍手，“现在给大家五分钟时间，和自己前后左右的同学熟悉一下。”
　　话音刚落，季绾绾就看见前桌小眼镜和他同桌扯着椅子疯狂往前靠，头埋在手臂里，就差背上贴个“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季绾绾：“……”
　　她又看了眼自家同桌熟睡的身影。
　　季绾绾纠结许久，决定不叫醒周恪，和前桌的两位同学互动。
　　于是她拍了拍小眼镜的肩：“那个……”
　　“我叫林镜，他叫高远，我俩今年十七，都是南城本地人，擅长学科语数英，不喜欢做生物题，最爱的菜是糖醋排骨，最讨厌的是香菜――”
　　小眼镜一口气说完：“我们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你们互动吧！！”
　　季绾绾：“……”
　　好吧。
　　前桌显然不想和他们互动，季绾绾也不好强求，同桌又在睡觉，她成了没人要的一颗小白菜。
　　于是她悄咪咪拿出手机准备摸鱼。
　　这时候，高国锦的视线和X光似的扫了过来：“怎么还有同学没行动起来？”
　　季绾绾：“……”
　　大佬应该不会在课上动粗的吧？
　　她伸出手，非常轻的推了周恪一把。
　　“……”
　　周恪脑袋动了动，背微微弓起
　　还没等他直起身，季绾绾就开始在耳边念念有词：“同桌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睡觉的只是老师说要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介绍我没办法才能把你叫醒如果吵到你了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周恪：“……”
　　她在干嘛，念经吗？
　　他抬起头，眼皮微掀，声音有些沙哑：“什么？”
　　“……没什么，”突如其来的低音炮让季绾绾脸红了红，嗓音也软了下来，“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周恪说。
　　季绾绾松了口气：“那就好。”
　　周恪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往后一仰，懒洋洋的靠着椅背――他似乎响起了什么，眼皮掀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季绾绾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周恪唇角微翘，忽的笑了一声。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他慢悠悠道，“我最大的梦想是和同学相亲相爱？”
　　季绾绾：“……”
　　完球了。
　　季绾绾扼腕叹息
　　真的是大意了！
　　怎么就让他听到了呢！！
　　不过季绾绾也不是吃素的，非常镇定的把头发别到耳后：“我这不是……想给你在班里同学心中留下个好印象嘛。”
　　周恪“哦”了声，歪着个脑袋，散漫的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这倒不必，”季绾绾谦虚道，“大家都是同桌，应该的哈。”
　　周恪：“……”
　　高国锦背着手在班里晃悠，路过最后一排时，看到转校生和周恪相谈甚欢，欣慰的点点头。
　　他走回讲台：“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停一下。”
　　季绾绾听到救星的呼唤，连忙转过身子，背挺直，极为专注的望向讲台。
　　生怕大佬继续对她开嘲讽。
　　周恪也不恼，侧过身，手搁在桌面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周恪就觉得季绾绾这个人很矛盾，看上去乖乖巧巧，清纯可爱……其实精的像只小狐狸，性子里带着刺儿。
　　否则不会毫不犹豫的把蛋饼往林子豪脸上招呼，并亲切的称呼他为儿子。
　　他挺好奇的，明明是朵带着攻击性的野玫瑰，怎么就这么执着当朵小白花呢。
　　……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周恪这人很随意，属于“老子想干啥就干啥”的少爷性格，想做什么就做了――包括看同桌，那也是光明正大的看。
　　这让季绾绾有些坐不住。
　　季绾绾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听讲，其实注意力全部放在周恪身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审视的目光。
　　她怎么说也是个十多岁的花季少女，被喜欢的人这么盯着，难免有点不自然，脸也开始微微发烫。
　　“想必在刚才的交谈中，同学们已经对自己周围的同学有了一定的了解，”高国锦说，“接下来再给你们五分钟，和同学们相互提问，进一步了解对方，加深你们的感情。”
　　台下安静了几秒，不知谁没忍住笑了声，很快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加深感情，高老师你这个词有歧义哦。”
　　“靠，王昊你别这么看着我，老子不搞基！”
　　“了解什么？了解我同桌劈腿了几个前女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啊狗东西，信不信我下课揍你？”
　　……
　　当然也有认真提问的，比如于扬――他总是对除学习以外的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老师，”他举起手，“我们要问什么方面的问题？”
　　“什么方面都可以，”高国锦微笑着，“只要不是太过火，在同学们的接受范围内的问题，都可以问――当然，同学也有拒绝回答保持沉默的权利。”
　　高国锦说话很幽默，季绾绾没忍住笑了下，转过头，发现周恪还在看她。
　　“……你刚才听老师说的了吗，”她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老师让我们相互提问。”
　　周恪“嗯”了声，垂着眼：“听到了。”
　　“刚才林镜说了――就是我们的前桌――他们互动他们的，我们互动我们的，”季绾绾观察他的神色，试探着问，“可以吗？”
　　周恪波澜不惊：“可以。”
　　季绾绾学着他往椅背上一靠，扬起下巴：“你先问。”
　　“行，”周恪点头，停顿一秒，“玩PUBG多久了？”
　　季绾绾：“？”
　　季绾绾：“……”
　　这是个什么几把问题？？
　　“一年多吧，”她说，“具体我不记得了。”
　　周恪又问：“考虑过打职业吗。”
　　季绾绾：“……”
　　狗男人！你是战队经理还是怎么地！！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
　　季绾绾十分无语：“不考虑。”
　　“现在PUBG联赛做的挺好的，打职业很有前途，”周恪问，“怎么不想着试一试。”
　　季绾绾本来想说一句“吹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怼回去，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辛苦营业的清纯可爱女高中生人设，迅速的改了口：“……我觉得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周恪不置可否。
　　“问完了，”他摊开手，“换你了。”
　　季绾绾看着他，亮光一闪――高国锦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
　　少女眼睛亮了亮，身子坐直了一点，十分真诚的看着他：“同桌，你知道吗。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深深惊艳了，我从来没见过――”
　　“……”周恪眉心一跳，打断她的话，“说人话。”
　　季绾绾：“――我有一个小问题。”
　　周恪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你问。”
　　平心而论，周恪是季绾绾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冉桃口中的秦学长是江城一中的校草，在她眼里也就平平无奇，无功无过。
　　像周恪这种，才是真的帅。
　　季绾绾很疑惑，实验一中有周恪这么帅的学生，安在他身上的名号居然是大佬而不是校草
　　大家的眼睛都是长在脚底板，审美被狗吃了吗？
　　季绾绾清了清嗓子，屁股挪啊挪，又凑近了一点。
　　后排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会儿两人距离拉近，肩膀几乎紧紧挨着。
　　奶油铃兰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周恪呼吸微滞。
　　目光往下逆着光，他可以清楚看到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
　　季绾绾全然不知，她支着下巴，睫毛扑闪了一下：“周恪，你长的这么好看――”
　　“……”
　　“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呢？”
　　
　　8、第八章
　　
　　
　　在高国锦的带动下，众人非常投入，迅速和周围的同学建立了革命友谊，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然而教室后排的角落，空气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与外界的喧闹格格不入。
　　周恪听到问题，愣了一下。
　　旋即回过神，身子往后挪了两寸，斜斜的靠着桌沿，手支着侧脸，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回答，季绾绾有些纳闷：“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这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双向题吗――有，或者没有，一秒钟就能回答完。
　　他怎么要纠结这么久！！
　　周恪唇角微翘，看她的目光像在看某种小动物。
　　他反问她：“我该答什么？”
　　季绾绾：“……”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她的同桌连鱼都比不上。
　　“我刚才向你提问了。”她耐着性子。
　　“嗯，听到了，”周恪说，“我拒绝回答。”
　　季绾绾：“……”
　　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周恪说：“刚才老师不是说了，有权保持沉默。”
　　季绾绾：“……”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老半天，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上课听的好认真哦。”
　　周恪说：“谢谢，我热爱学习。”
　　季绾绾无语凝噎。
　　距离他们初识才不过三天，她就已经感受到周恪散漫深处的顽劣性，像睡醒的雄狮，偶尔伸出爪子逗弄她一下。
　　在他面前，季绾绾感觉自己是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兔子。
　　季绾绾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行。
　　她深深看了周恪一眼，转过头，连带着身子也坐正，不和他说话了。
　　周恪颇为意外的挑起眉
　　这就不演了？
　　脾气还挺大。
　　他看着季绾绾缩回自己的座位，脑袋不安分的转了转，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左侧和同桌聊天的于扬身上。
　　她眼睛一亮，探过身：“哎，同学……”
　　“我叫于扬，喊我名字就成，”于扬转过头，十分的自来熟，“妹妹找我什么事儿？”
　　“好的于扬，”季绾绾冲他招招手，“问你个问题。”
　　于扬闻言，也凑近了点儿：“你说。”
　　季绾绾附在他耳边，用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周恪听到的声音问：“我同桌有女朋友吗？”
　　“你同桌？”于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哦，你说恪哥啊……他没有女朋友啊。”
　　周恪：“……”
　　于扬：“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们恪哥眼光可高了，再漂亮的姑娘到他眼里都一个样子，俩眼睛一嘴巴――刚才来送零食的女生你也见了吧？咱们学校校花，追了恪哥半年多，恪哥到现在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季绾绾：“……？”
　　这形容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莫非周恪也是个脸盲？？？
　　于扬说这话没过脑子，漂亮妹妹问了，他便顺口答了。
　　等他注意到身后周恪投来的目光时，一切都晚了。
　　于扬立马举起双手，投降道：“恪哥，我不是故意的啊！”
　　“问你个问题而已，他能把你怎么样？”季绾绾拍拍他的肩，“谢谢你啦，于扬同学。”
　　于扬：“……”
　　季绾绾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周恪。
　　像是在无声的宣战。
　　周恪盯着她殷红的唇瓣，半晌，低笑了一声…
　　他问：“满意了？”
　　“满意了，”季绾绾面无表情揉了揉被他嗓音震的酥麻的耳尖，“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
　　周恪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季绾绾被看的有些脸红，不自然的别过头。
　　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冲人笑。
　　……把持的住就有个鬼了。
　　铃声打响，高国锦准时宣布下课。
　　大课间，班里大部分人结伴去了小卖部。季绾绾没什么东西要买的，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高国锦收拾完东西，走下讲台，径直走过来：“季绾绾。”
　　“高老师。”季绾绾收起手机，抬头。
　　高国锦：“新环境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绾绾：“都挺好的。”
　　就是同桌是个大佬，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想什么来了，果然，高国锦紧接着问了下一句：“和新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不过问的不是她，而是周恪。
　　原本还算闹腾的班级又安静下来。
　　……大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相比之下，周恪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他语气平静道：“挺好的。”
　　季绾绾：“？”
　　季绾绾：“……”
　　她网吧千辛万苦要了他微信，巷子里顶着大太阳给他送早饭，教室里拿出创可贴给他处理伤口
　　他居然就回了三个字？
　　就这？？
　　就这？？？
　　高国锦显然也不满意，循循善诱：“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周恪微微皱了下眉，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低下头，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半晌，他慢吞吞道：“我觉得，她应该可以和我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众人：“？”
　　不是和你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而是在你手下活很长一段时间吧。
　　季绾绾：“……”
　　可谢谢您嘞。
　　高国锦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周恪愿意和他交流，就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引导他这样的孩子走回正道需要时间，慢慢来，心急往往吃不了热豆腐，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季绾绾，你还没有新书和校服，去教务处领一下，”高国锦顿了顿，“周恪，你同桌是转学生，对学校不熟悉，你带她过去。”
　　正准备继续睡觉的周恪：“……”
　　周恪有起床气，睡觉被打断后，会低气压一段时间，看着特别吓人。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季绾绾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的看着他，软声道：“同桌，麻烦你啦。”
　　“……”
　　少女的笑仿佛有魔力，打散了刚刚浮上心头的不耐感，连昨晚熬引起的困倦都消散不少。
　　周恪站起身，手插在兜里：“走吧。”
　　……
　　林镜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
　　“大佬有点不对劲啊，”他使劲捅了同桌一把，“我高一是他隔壁班的，从没见过他脾气这么好过。”
　　同桌：“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镜说，“大佬高一的时候连老师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镜和同桌齐齐回过头。
　　只见于扬翘着二郎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九月暑意未退，日光打在青色的石板上，烫起阵阵热气。
　　周恪脱了校服外套，领着季绾绾下楼。
　　一中很大，大到放眼望不到围墙。校内的道路建设也是一绝，围着教学楼铺设，弯弯绕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饶是季绾绾这种方向感强的，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路。
　　周恪一路走在看手机，且看的非常肆无忌惮――一路上遇到好几个老师，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季绾绾看了一眼，少年手指轻点屏幕，应该是在回消息。
　　周恪头也不抬的带她穿过大路小路，就在季绾绾以为自己快要绕晕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到了。”
　　季绾绾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都不用看路的？”
　　“经常来，”周恪收起手机，“早熟悉了。”
　　季绾绾抬头，默默看着大楼中央【教务处】这三个字：“……”
　　这回答。
　　一听就是老违纪生了。
　　大课间，有不少学生在外边散步，周恪这么大刺刺带着季绾绾走来走去，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咦，那不是周恪吗？”
　　“周恪怎么又来教务处了，打架又被处分了？”
　　“不是吧，今天上午才打的架……按照学校的尿性，怎么说也得明后天才请人喝茶啊？”
　　“啧，他旁边不是还有个女生吗，这事肯定不简单。”
　　……
　　每个学校都有校园论坛，实验一中也不例外。
　　大课间还没结束，一条新发的帖子就被顶了上来。
　　【速报！我今天看到周恪和一个女生一起去教务处了！　1L楼主：想不到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劲爆，大佬又双被请去喝茶了！旁边还多了个女生！！
　　周恪和隔壁一职林子豪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现在事情还没闹大，教务处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就算是，大佬也不会带个漂亮小姐姐一起去啊。
　　所以我大胆猜测，大佬应该是早恋了――情侣双双被请喝茶，想想都刺激。
　　楼主还PO了两张图，一张是周恪和季绾绾并肩走入教务处的背影，一张是周恪手臂粉色创可贴的特写。
　　
　　2L：粉色创可贴，一看就是女生的吧？他俩肯定在谈恋爱！
　　
　　3L：这个女生我怎么没见过，高一的吗？长得有点好看啊，校花级别的
　　4l：＋1，我觉得比苏安好看（小声bb）
　　
　　5L：绝了，俩人怎么都这么好看，他们不是在谈恋爱我倒立写一百张物理试卷！！
　　6L：这个女生我早上在巷子里见过，当时还感叹她怎么这么好看……
　　等等，周恪今天是不是在巷子打架？？woc，我是不是发现了华点――大佬不会是为了这个女生和林子豪打架的吧？？？
　　……
　　一中的学霸们个个都是网上冲浪十级选手，帖子发了不到五分钟，下边评论已经破百了。
　　刚开学，大家都不想学习，蹲在各个角落里悄咪咪玩手机，一条八卦贴横空出世，众人立马化身吃瓜选手，大课间还没结束，帖子已经飘红，被人工顶上论坛首页。
　　……
　　被“捏造”恋情的周恪和季绾绾对此毫不知情，并肩走进教学楼。
　　“教务处，校服在那领，”周恪给季绾绾指了位置，“领完校服上三楼，直走到底右拐有条长廊，直接通高二教学楼。”
　　季绾绾忙着记路：“好，好的。”
　　周恪交代完毕：“那我先回去了。”
　　“？”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你回哪去？”
　　周恪插着裤兜，漫不经心道：“回家啊。”
　　季绾绾：“……今天下午还要上课诶。”
　　周恪说：“不上。”
　　季绾绾：“？？？”
　　不是吧，这么嚣张的吗？
　　开学第一天就翘课？？
　　她抿了抿唇：“你下午还要送我回家呢。”
　　“林子豪这两天不会来。”
　　“为什么？”
　　周恪轻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哪有力气来找你麻烦。”
　　季绾绾：“……”
　　“好吧，”她耸耸肩，“你逃……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周恪扬了扬眉。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醒他，要小心一点。
　　一般都是别人小心他。
　　“不会，”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走了。”
　　季绾绾目送他离开。
　　走了几步，周恪脚步一停，突然回过头。
　　他说：“下个礼拜，我放学送你回家。”
　　季绾绾：“……诶？？”
　　“你放心，”周恪笑了下，“我不白收保护费。”
　　
　　9、第 9 章
　　第九章
　　
　　季绾绾领完校服回到教室，周恪已经离开了。
　　她把书堆到他干净整洁就好像从来没人坐过的桌子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她进来，教室里的嘈杂声小了不少。
　　所有人都偷偷往她这边瞄。
　　季绾绾：“？”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放下书，拍了拍正在贴书皮的小眼镜：“我不在的时候，班里发生了什么吗？”
　　小眼镜人如其名，叫林镜，人很自来熟，就是有点儿怂，在周恪面前像个小鸡崽子。
　　林镜回头：“你知道咱们学校有个论坛吗？”
　　“论坛？”季绾绾摇头，“不知道。”
　　林镜从课桌下悄悄把手机递给她，表情一言难尽：“你看了就知道了。”
　　季绾绾低头，蓝白配色的论坛界面，几个飘红的标题格外惹眼
　　【不敢相信，周恪居然谈恋爱了！！】
　　【大佬被请喝茶这么多次，这次终于带上家属了23333】【新的偷拍附上！大课间我就在教学楼附近，没忍住举起了手机】……
　　季绾绾：“？”
　　季绾绾：“……”
　　“学校里有人看到你和大……周恪去教务处了，就发到论坛上去了，”林镜在一旁说，“他们误会你俩早恋被抓，请去教务处喝茶。”
　　季绾绾：“……”
　　不得不说，一中学生不仅八卦，想象力也真是够丰富的哈。
　　“不过这些帖子一看就是假的，刚才咱班这么多人在教室，都听到高老师让周恪带你去教务处，”林镜生怕新来的转学生有心理压力，安慰道，“你放心，班里已经有同学回帖了，我刚才也编辑了回复，正打算发呢。”
　　季绾绾闻言，又低头看了眼。
　　789L：图里的两人都是十班的，我也是十班的，表示楼主说的全是一派胡言！
　　图里的女生是转学生，大课间我就在班里，亲耳听见班主任让周恪领着女生去教务处领校服，根本不是什么早恋请喝茶。
　　造谣是要有成本的，楼主谨言慎行！
　　季绾绾十分感动，想不到小眼镜看着嘻嘻哈哈，人还挺正义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同学，应该做的，”林镜挠挠头，“不过帖子热度太高，一时半会大家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评论，等过几天热度下来了，我再单独开个帖子澄清。”
　　下节课是英语课，上课的是个女老师，注意到季绾绾身旁的空位：“最后一排的女生，你同桌去哪儿了？”
　　众人默默低下头，不敢吱声。
　　季绾绾没帮人逃过课，用眼神求助于扬。
　　于扬用口型比了个“装病”。
　　季绾绾眨眨眼，抬头：“老师，他生病了，现在在做手术。”
　　于扬：“……？”
　　“做手术？什么手术？”英语老师还挺称职，关心道，“要紧吗？”
　　“人体无用群体组织切出手术，”季绾绾睁眼说瞎话，“是个小手术，明天就能来上学。”
　　“那怎么行，做了手术，怎么说都得在家休养几天，”英语老师皱眉，“下课我和你们班主任说，让他给你同桌批几天假。”
　　季绾绾：“好的老师。”
　　于扬在一旁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撒谎这么自然面不红心不跳的人。
　　趁着老师回头开PPT，他给季绾绾扔了个纸条：妹妹牛啤，不过你刚才说的手术是个什么玩意儿？
　　季绾绾抿唇一笑，回：剪头发啊=v
　　于扬：“……”
　　身体无用组织＝头发
　　……高，实在是高。
　　于扬叹为观止，拿出手机
　　【于扬：恪哥，你同桌绝了】
　　【周恪：。】
　　【于扬：刚才老师问起你，她帮你打的掩护，还帮你争取到了几天假期】【于扬：你这几天不用来上学了，在家好好打游戏吧】【周恪：？】
　　教室里没听课的不止于扬，还有季绾绾。
　　南城的课程进度比江城慢很多，老师讲的东西她早学过了，再听一遍有点浪费时间。
　　她顺着林镜给的网址，找到了一中的论坛。
　　论坛是匿名的，隐藏ID和IP，学生可以自由发言，不用担心查水表。
　　否则他们也不敢在论坛上聊有关周恪的八卦。
　　季绾绾注册了一个账号，点进最早发出，也是最热门的一篇帖子。
　　帖子一开始的走向还算正常，大家理性猜测……到了后面直接歪楼，居然莫名其妙开始磕cp。
　　【周恪和那个女生都好好看啊，一中颜值山脉吧】【这就是中校草和校花站一起的样子吗？】
　　【＋1！！我一直觉得周恪超帅的，为什么没人评他当校草！　俊舅们好般配，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磕到了】
　　……
　　季绾绾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谁不喜欢磕cp呢。
　　何况是磕自己和暗恋对象的cp。
　　她轻点屏幕，用新注册的小号为帖子添砖加瓦
　　
　　1077l：磕死我了，这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周恪不在，季绾绾的开学日过的非常无聊，下午都是主课，她一节课没听，玩了一下午手机。
　　连一旁自认不是很爱学习的于扬都惊呆了：“妹妹，你都不看书的吗？”
　　季绾绾本想说这些她都学过，一想起周恪的“择偶标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需要重新塑造一个人设。
　　于扬，就是她拿来第一个开刀的。
　　“不想看，”她推开书，往桌子上一趴，“看着头疼。”
　　于扬：“……”
　　同桌俩说话怎么都一个样呢。
　　“能看就看一点，起码得跟上进度，”于扬从来没这么苦口婆心劝人学习过，“以后还要高考呢。”
　　季绾绾眨了眨眼：“不是还有两年吗。”
　　于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不会没学上，”季绾绾笑着说，“现在还是玩儿比较重要。”
　　于扬：“……”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放学，铃声一打响，季绾绾是第一个拎著书包冲出教室的人。
　　连于扬都慢了她好几秒。
　　于扬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半晌，再次拿出手机。
　　【于扬：恪哥】
　　【周恪：又怎么】
　　【于扬：你同桌，不是个凡人】
　　【周恪：？？？】
　　晚上到家，季绾绾和冉桃通了个电话，简单讲了下最近发生的事。
　　冉桃听完十分震惊，一时半会没从“季绾绾阴差阳错看上的路人帅哥居然是她同桌”这件事里缓过神。
　　“……真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啊，”冉桃感叹，“绾绾，恭喜你，你很快就能得手了。”
　　对季绾绾的颜，冉桃相当自信。
　　毕竟她一个女生，有时候看着季绾绾，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真的太漂亮了。
　　洋娃娃一样精致。
　　季绾绾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啊。”
　　“？怎么不可能？？”冉桃说，“宝贝儿自信点好吗，你这张脸走在路上，你就是坠吊的！！”
　　“他不像是个颜控，”季绾绾说，“一中的校花也在追他，他压根不搭理人家。”
　　她还告诉冉桃周恪的择偶标准。
　　冉桃沉默半晌：“……想不到帅哥的口味还挺特别。”
　　季绾绾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男一般不都喜欢出水芙蓉的小白花吗？？？
　　“桃桃，怎么办啊，”她撒娇道，“你给我出出主意。”
　　“好好好，我帮你想。”
　　冉桃最受不了她这样：“路子野有个性这两点，其实你都有了，剩下的就是性感小野猫……啧，有点难搞。”
　　“怎么说？”
　　“绾绾，你看上太乖了，”冉桃说，“你知道什么叫清纯直男斩吗，你就是直男斩本斩。”
　　季绾绾喃喃：“我看着很乖吗……”
　　她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纯白的宽松T恤，柔软的黑发披散至肩头，杏眼水润，唇瓣染上樱花的颜色。
　　一看就是老师家长最爱的乖乖女形象。
　　“改变一下形象，你离小野猫人设就不远了，”冉桃继续给她出主意，“绾绾，你懂我意思吧。”
　　季绾绾有些苦恼，改变形象的方式很多，但都不太适合她。
　　化妆太成熟，不穿校服太另类，染头发
　　季绾绾忽然想起，一中有个国际部，国际部的学生可以染发。
　　至于本部的学生，她在学校里看到好几个女生用卷棒卷了发尾，也没有老师出来管。
　　说明在仪容仪表这方面，一中管得十分宽松，全靠学生自觉。
　　否则周恪也不能明晃晃带着三四个耳钉招摇过市。
　　“我懂了。”
　　季绾绾目光落在自己乌黑的长发上，醍醐灌顶：“桃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傍晚十点，商场造型店的理发师迎来最后一位顾客。
　　他站在椅子后边，望向镜子里的少女：“小妹妹，想做哪些项目？”
　　季绾绾说：“染发。”
　　“好的，”理发师拿来色板，“你挑一下颜色？有很多价位的，几百到几千都有，你看着选……”
　　季绾绾看也没看一眼，打断他的话：“你自由发挥吧。”
　　理发师：“……？”
　　TONY老师当时害怕极了，从没见过这么随意的客户。
　　“咳咳……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还是学生吧？我给你染一个低调点的颜色，保准老师看不出来。”
　　季绾绾：“不用。”
　　理发师：“？？？”
　　季绾绾抬起眼：“老师看不出来，和没染有什么区别。”
　　“帮我挑个亮一点的颜色吧，”指尖缠绕着发尾，她笑着说，“怎么扎眼怎么来。”
　　
　　10、第十章
　　
　　
　　周恪打完最后一把游戏，已是凌晨两点。
　　屏幕亮起一行字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恪哥牛逼！！”
　　耳麦里传来少年的欢呼声：“再开再开，今晚大佬带我上3600。”
　　“不打了。”周恪摘下耳机，点了根烟。
　　明浩一愣：“啊？现在才两点啊。”
　　“恪哥再玩几局吧，我把队里狙击手拉进来，”他挽留道，“他刚入会，跟着你练练意识。”
　　说起狙击手，周恪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季绾绾的脸。
　　抛开别的不说，人是真的好看，强也是真的强。
　　如果去打职业，绝对能杀出一条血路。
　　周恪咬着烟，笑着问：“你们教练辞职了？让我带新人。”
　　“教练也比不上你呀，放眼整个职业圈，有几个人打得能比你好？”明浩央求着，“再打一局嘛，就一局。”
　　周恪无情拒绝：“不了。”
　　“过几天再打，我带个人过来，”他说，“我去睡觉了。”
　　“好吧，”明浩问，“这么早睡觉，你明天要上学？”
　　周恪：“嗯。”
　　明浩叹气：“你这又是何必呢，打职业哪里不如上学。”
　　“俱乐部那边说了，如果你来我们队，签约和直播待遇都给你最好的，”他说，“恪哥你打游戏这么久，难道没想过拿联赛冠军吗？”
　　明浩是国内PUBG职业圈的明星选手，隶属王牌战队GS，打鱼塘局的时候偶然与周恪相识，一直劝他来打职业。
　　确实，只要签下周恪，GS将直拥有冲击全球冠军的实力。
　　周恪垂下眼：“没兴趣。”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木制的地板上，偌大的卧室，只有角落亮着细微的光。
　　周恪关了电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出神。
　　过了会儿，周恪起身，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拿过身边的手机，随手打开微信。
　　周恪微信里人不多，除了于扬，都是一些圈子里的职业选手，现在这群夜猫子的活动时间，正一茬接一茬的刷着屏。
　　周恪百无聊赖的看着，忽的一个猫猫头像出现在视线中
　　【小季不吃鱼：终于能回家啦[图片]】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点开图片，是一张街景，放大看，入境的还有一双球鞋。
　　正是昨天季绾绾上学穿的。
　　周恪咬着烟，微微皱眉。
　　这么晚，在外面鬼混什么？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又扫了眼屏幕，退了朋友圈正准备睡觉，忽然看到消息列表有一个小红点。
　　还是熟悉的猫猫头像。
　　【小季不吃鱼：同桌同桌，明天早饭想吃什么呀，我给你买】【小季不吃鱼：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明天不来上学】【小季不吃鱼：请假的事，于扬和你说了吗？】
　　周恪动作一顿，掐了烟。
　　【周恪：说了】
　　【小季不吃鱼：咦，你还没睡啊】
　　【小季不吃鱼：我都准备睡了】
　　周恪看着“准备睡了”这四个字，眉头舒展。
　　看来已经到家了。
　　【小季不吃鱼：你什么时候来上学？我好给你带早饭】【周恪：明天】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不多休息几天吗】
　　【小季不吃鱼：好吧好吧，你自己决定什么啦，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手机叮咚叮咚震了好几下，满屏幕都是季绾绾的消息。
　　周恪盯着她的头像和ID看了半晌，低着嗓子笑了声。
　　确实不一般。
　　哪有猫不爱吃鱼的。
　　【周恪：都行】
　　
　　第二天。
　　“恪哥，你怎么来啦？？？”
　　于扬看着后排熟悉的身影，手里的书包差点没拿稳。
　　“老师不是批了你几天假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
　　“浩子说你和他昨晚打到两天，现在才六点半――我天，你才睡了四个小时？？”
　　“恪哥，你不困吗？？？”
　　……
　　“本来是困的，”周恪慢吞吞直起身，抹了把脸，“现在你一吼，不困了。”
　　于扬：“……对不起。”
　　于扬来的早，教室里没几个人，他放好书包，扭头坐到季绾绾位置上：“不是，恪哥，有假你怎么还来上学？在家躺着不舒服吗？”
　　周恪靠着墙壁，低着头：“我乐意。”
　　“……行吧，”于扬猜不透他的心思，从包里拿出背豆浆，插了根吸管吸溜吸溜：“恪哥，据我昨天观察，你同桌非常不一般。”
　　周恪指尖一顿，转头：“哦？”
　　一天之内，这是于扬第四次这么评价季绾绾了。
　　这让周恪不禁好奇，他同桌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于扬惊讶成这样？
　　“昨天你不在，下午连着上了四节课，你同桌玩了四节课手机。”于扬压低声音。
　　这是周恪没想到的：“真的？”
　　小姑娘看着还挺乖的。
　　“千真万确！”于扬说，“昨天上的都是大课，英语数学语文物理，她一节课没听，书都没翻开过――我问她为什么不听课，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于扬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她说她不想听，高考还有两年，现在还是玩儿比较重要。”
　　周恪：“……”
　　“还有，昨天放学。她第一个走的。好家伙，我第一次知道归心似箭放她身上是个形容词。”
　　于扬说：“照理说不应该啊，你同桌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
　　这时候，走廊传来一阵喧闹声，仔细听，有不少人惊呼。
　　还有学生探着头往窗外看的。
　　于扬被吸引了注意力，叼着吸管：“怎么了这是？”
　　周恪偏过头，望向窗外。
　　没过几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
　　少女穿着校服外套，袖口弯起，露出手腕银质手链和戒指，牛仔裤包裹着双腿，勾勒笔直修长的曲线。
　　原本乌黑的长发剪到锁骨的位置，染成了白金色，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白的扎眼。
　　季绾绾在众人的注视下淡定自若的走进教室。
　　“咦，你怎么在我位置上？”她看着于扬，“老师换位置了？”
　　于扬“唰”的起身，目光紧盯着她的头发，震惊到说不出话。
　　“你，你……”
　　“我？”季绾绾指着自己，笑着说，“我怎么了？”
　　于扬好容易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妹妹啊，你怎么去染头发了？！！”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觉得好看，就去染了啊。”
　　“不好看吗？”她问，“我让理发师自由发挥的。”
　　“好看是好看，”于扬嘴角一抽，“但你这理发师也忒有想法了点……”
　　“好看不就得了，”季绾绾打断他的话，望向周恪，“同桌，你觉得呢？”
　　周恪也被她这头金发惊了一下，目光由上至下逡巡一圈，指尖轻敲桌面，说了实话：“可以。”
　　季绾绾在他身边桌下，把空荡荡的书包往抽屉里一塞。
　　她递给他一个饭团：“喏，早饭。”
　　周恪接过，饭团是热的，向手心散发阵阵暖意：“谢谢。”
　　季绾绾摆摆手，手上的配饰哗啦哗啦的响：“谢什么，这是保护费。”
　　周恪：“你还用我保护吗？”
　　季绾绾：“？”
　　周恪：“不是胆子挺大。”
　　季绾绾：“？？？”
　　周恪慢条斯理拆开饭团的包装袋：“不怕老师骂你？”
　　季绾绾意识他指的是她的头发。
　　“学校里不给染发吗，”她明知故问，“我昨天看到有学生染了呀。”
　　于扬在一旁插嘴：“那是国际班的。”
　　而且国际班的学生大多都是黑发，少数比较跳的学生，会染一些偏深的颜色，比如黑蓝，酒红之类的。
　　哪有季绾绾这么嚣张，上来就是白金色。
　　“国际班也是一中的学生呀，老师不抓他们，怎么会来抓我？”季绾绾说，“难道校规里说了，不给染亮系的发色？”
　　于扬：“……”
　　校规里确实没有这条。
　　但有了你这个先例，估计很快就会有了。
　　很快，早自习铃响，于扬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后面进教室的同学，无一例外都被季绾绾的头发镇住了。林镜眼睛都看直了，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即使周恪在一旁镇着，也压不住他的八卦之心，趁老师还没来，回过头：“季绾绾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染了这么个发色？”
　　“觉得好看就染了，”季绾绾眨眨眼，“校规里又没说不给染发，国际生也染了啊。”
　　“那是以前！现在高二换教导主任了！！”
　　林镜压低声音：“你知道新教导主任有多恐怖吗？？？”
　　季绾绾挑起眉：“多恐怖？”
　　“他以前管高三的，在他手下，高三那群老油条只能乖乖穿校服，别说配饰了，连自己的裤子都不能穿，”林镜凑过来，附在她耳边，“你可以问问你同桌……他应该认识葛主任。”
　　季绾绾这才想起周恪是教务处常客，想必已经和各位教导主任建立了深切的情意。
　　她坐直身子，往身边看了眼，周恪桌上摊着几大张空白卷子，全是昨天的试卷，左手拿着饭团，右手拿着黑笔刷刷刷在卷子上写答案。
　　凑近点，能清清楚楚看到他在数学大题的空白处写上“不会”二字。
　　季绾绾：“……”
　　勇气可嘉。
　　不过别说，字儿还挺好看，挺拔端正，完全没有吊儿郎当的不良少年姿态。
　　季绾绾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推给周恪：“同桌，问你个事儿呗。”
　　“嗯？”周恪停下笔，转头，“说。”
　　季绾绾小声道：“你认识葛主任吗？”
　　“葛志辉？”周恪挑起眉，“管高三的那个？”
　　“嗯，”季绾绾点头，“林镜说他要来管高二了。”
　　“……”周恪扫了眼她亮的晃眼的头发，没什么表情的，“你不会想问我，你染这个颜色，葛志辉会不会放过你？”
　　季绾绾忙不迭点头，巴巴的看着他：“是的是的。”
　　周恪垂下眼，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后门传来一道浑厚嘹亮的声音
　　“最后一排，那个金头发的女生，给我过来！！”
　　目光顺着众人望去，季绾绾看到了传闻中的葛主任
　　四十来岁，西装领带长裤，看着就不太好说话。
　　“来了。”她慢吞吞起身。
　　周恪一手支着脸，掀起眼皮，狭长的眼看着她，唇角微勾：“答案是不能。”
　　季绾绾：“……”
　　周恪：“你好自为之。”
　　季绾绾：“……”
　　“等下，女生旁边那个男生，你转过头来！”葛主任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周恪，你也在十班？正好，一职打架的事我正准备找你――你们俩一起出来，和我去教务处。”
　　周恪：“……”
　　季绾绾侧过身，回头笑着看他：“同桌，请。”
　　小狐狸眼尾微扬，眸子亮亮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第一次去教务处，一会儿还请你多多关照。”
　　周恪：“……”
　　
　　11、第十一章
　　
　　
　　早自修。
　　训斥划破清晨的宁静，在朗朗读书声中格外刺耳。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开学第二天就违反校规？”
　　“给我过来，来教务处，都给我说清楚！”
　　“十班的是吧？还是同桌……好啊，居然还凑一块儿了！无法无天了你们！！”
　　……
　　教务处里冷气十足，冷风吹干身上的闷汗，冻得人直哆嗦。
　　季绾绾和周恪站在葛主任的办公桌前，不远处的墙根处还杵着十几号学生，全部低着头，瑟瑟发抖的盯着地面。
　　葛主任背着手来来回回走：“开学第二天就迟到，知不知道早自修多重要？你比别人少读十分钟书，别人高考能高你几十分！”
　　“我们一中讲的是升学率，有你们这群人在，升学率还想不想要了？”
　　“姓名班级给我报上来，学生会把名字记下来，通通记过！”
　　迟到的学生们难以置信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中校规，早上迟到班级分扣一分，迟到多次视情况给予处分。
　　“啊什么啊？迟到还有理了？！”葛主任一拍桌子，“我说记过就记过，给你们留个教训，免得坏了一中的风气！”
　　季绾绾竖着耳朵听葛主任骂人，听了会儿，往旁边挪了两寸：“嗳，同桌。”
　　“嗯？”周恪正仰着头数天花板上的裂痕，闻言低下头，“怎么？”
　　“这葛主任还挺凶的哈，迟到就要记过，”季绾绾小声道，“像我这种染头的，是不是得直接劝退啊？”
　　周恪低笑了声：“说不定。”
　　“这么恐怖的吗……”
　　季绾绾先是一愣，随即乐观道：“不过没事儿，打架比染头严重多了，要劝退也是先劝退你。”
　　周恪：“……”
　　他磨了磨牙，忽然觉得有些牙痒痒。
　　他这个同桌，看着乖乖的，心倒是挺大的哈。
　　周恪问：“你以前在学校也这样？”
　　“诶？”
　　季绾绾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差不多吧，就每天睡睡觉玩玩手机什么的，偶尔逃课出去打游戏――”
　　“逃课？”周恪挑眉，“知道怎么翻墙么？”
　　季绾绾不乐意了：“嘿，你看不起谁呢――”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葛主任在身后怒吼一声：“你们来教务处是受罚的，不是来给你们来聊天的！　
　　季绾绾“哦”了声，乖乖闭了嘴，扭头欣赏窗外的风景。
　　周恪则是仰起头，继续数天花板的裂缝，那专注度，仿佛能看出朵花儿。
　　葛主任：“……”
　　带了这么多届学生，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
　　他放走了迟到的学生，坐到办公桌后，准备好好教育他们一番：“来，女生你先说，怎么回事。”
　　季绾绾说：“老师，校规里没说不能染发。”
　　“校规里没说，就代表你能染了？”葛主任大声道，“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吗？你是个高中生！！”
　　季绾绾非常配合：“嗯啊嗯啊，主任您说的是，您说的太对了！”
　　葛主任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有气发不出来：“高中生染发像什么话，批你半天假，给我出去把头发染回来！”
　　“主任，这估计不行。”
　　季绾绾抬头：“理发师说我现在头发太脆弱，再染就断了……”
　　她环顾一周，目光最后坐在周恪头上：“……会断成他这种长度，这也太丑了吧！”
　　周恪：“……”
　　葛主任：“……”
　　“怎么，不想染？”
　　葛主任哼了声：“你把家长给我叫来，我和你家长说。”
　　季绾绾：“我爸妈不在南城。”
　　周恪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葛主任皱眉：“他们现在在哪？”
　　“在美国，”季绾绾说，“忙工作，一年半载回不来。”
　　“美国？你父母在美国？？”
　　葛主任愣了下，仿佛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
　　葛主任：“……”
　　葛主任知道季绾绾，上任第一天，学校特意嘱咐，季绾绾父母是科研人员，科研所为了弥补把她转来南城，让他多多关照。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南城，父母又是重要人员，能包容就包容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就随着她去了。
　　“你就是季绾绾？”葛主任深吸一口气，“我看过你的推荐信，上边说你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姑娘。”
　　季绾绾一脸无辜：“我也确实没违反校规啊。”
　　葛主任：“……”
　　校领导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继续为难她，摆摆手：“行了，过段时间把头发染回来，记个小处分，以后打扫校园卫生抵消。”
　　季绾绾扬唇一笑，完全没有因为“记小处分”这四个字影响心情：“好哒，谢谢葛主任。”
　　“还有三千字检讨，放学前给我送过来，”葛主任说，“行了，走吧。”
　　“好呢，中午一定给您送过来，葛主任再见。”
　　季绾绾转头，冲周恪眨眨眼：“同桌，我先走啦。”
　　周恪：“……”
　　
　　早自修刚过，整个年级都知道高二十班的女生染了金发，被葛主任拉去喝茶了。
　　于是校园论坛又热闹了起来。
　　1589L：我今天早上看到了，就是昨天和周恪去教务处的那个女生！！
　　头发是真的好看，胆子也是真的大，我看到葛主任脸都气绿了hhh1599L：你们没听到吗，葛主任喊周恪和她一起去了，又是双双教务处[滑稽]
　　
　　1600L：校霸x不良少女，卧槽，这个cp我磕到了
　　1601L：那个女生是十班的吗，叫什么名字啊，我下课去看看1602L：回楼上，我是她隔壁班的，好像叫季绾绾
　　
　　……
　　为了避免被围观，季绾绾躲在厕所隔间刷了会论坛，等上课铃响才推开门。
　　急速的水流冲在手上，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有些出神。
　　……你别说，这头发搞得还挺好看的哈。
　　正欣赏着，身后“吱呀”一声，另一个隔间门开了。
　　一个染着深红头发，没有穿校服的女生走到她身边。
　　季绾绾一度以为洗手间变成了巴啦啦小魔仙见面会。
　　她抬眼，与女生对上视线。
　　然后听到女生用气音，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季绾绾：“？”
　　她哼什么？？
　　是嫉妒她的头发比她好看抢了她魔仙堡堡花的名号吗？？？
　　红头发洗完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盒粉饼开始补妆。
　　补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就是季绾绾？”
　　季绾绾关上水，抽了张纸：“怎么？”
　　“没怎么，就看看你，”蒋欢轻飘飘的笑了声，拖着音，“看看周恪的同桌――是个什么货色。”
　　季绾绾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少女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半垂着，目光似笑非笑，掺着几分不屑。
　　蒋欢合上粉扑盖时怔了下，瞧着季绾绾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像周恪。
　　季绾绾将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看出什么了？”
　　“就这样吧，不伦不类的，”蒋欢盯着她的头发，又重重哼了声，“就是你昨天和周恪一起去的教务处？”
　　季绾绾应了声：“嗯呐。”
　　过了会儿，又补充道：“今天也一起去了哦。”
　　她故意把声音拖的又长又软，果不其然，蒋欢翻了个大白眼。
　　“转学生，别动那些歪心思，”她将季绾绾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不屑道，“周恪看不上你的。”
　　季绾绾这下子明白了。
　　原来不是和她争魔仙堡堡花，而是和她争男人啊。
　　季绾绾抿了抿唇，笑的温和：“他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
　　蒋欢扭头，眯着眼看她：“你他妈怎么和我说话呢？”
　　自从下定决心按照周恪审美立人设后，季绾绾就知道，作为一名不良少女，她必然逃不过和人打架的考验。
　　只是她没想到，这考验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一个转校生，居然敢在我面前横？”蒋欢把盒子往洗手台上一扣，笑了声，“季绾绾，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蒋欢的名字，你会后悔今天这么――”
　　季绾绾话都没让她说完，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摁，“砰”一声按在洗手台上。
　　蒋欢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已经和台子来了个亲密接触，湿哒哒的水渍沾在脸上，她难以置信的扭动身体，挣扎着要去踢季绾绾。
　　季绾绾身体一闪轻松躲过，走到蒋欢身后，把她拖到台盆边。
　　“说了这么多，我还想问问你呢，”她拧开水龙头，“你哪位啊，上来就对别人评头论足，有没有礼貌？”
　　激烈的水流冲洗着耳侧，淋湿了鬓角的头发，蒋欢尖叫出声。
　　季绾绾往后一拉，逼着她抬头看向镜子。
　　她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蒋欢。
　　“真心诚意给你一个建议，别染红头发了，”她一字一句，“真的很像大妈呢。”
　　……
　　
　　周恪从教务处出来，看了眼时间，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他摸了摸口袋，打算先去厕所抽根烟，再去上课。
　　走下两阶楼梯，刚到厕所门口，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求饶声。
　　还是从女厕所传来的。
　　周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咬着烟，正要进男厕，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
　　周恪眉心一跳。
　　原地停留两秒，转过身。
　　狭小的空间里，红发女生将季绾绾堵在角落，态度十分嚣张的放着狠话，边放狠话还边挽袖子。
　　看着是要教训人。
　　周恪看着季绾绾，金发挡住大半张脸，她侧着头，垂着眼，睫毛轻颤，遮住眼中的情绪。
　　脆弱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周恪皱了皱眉
　　下一秒，他脆弱易碎的瓷娃娃同桌突然暴起，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她一把扣住女生的脑袋往桌上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还不算完，他看着她轻而易举躲过红发女生的进攻，拽着她衣领拖到水池边，直接摁进了哗啦啦放水的台盆里。
　　周恪：“……”
　　是他看走眼了。
　　什么瓷娃娃，明明是个神奇女侠。
　　蒋欢被水呛到，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起身就看到季绾绾靠在墙根，戏谑的看着她。
　　蒋欢怒火中烧，扬起手：“你他妈敢打――”
　　手还没落下，忽然被人从身后擒住，力气大的惊人…
　　蒋欢一愣，转头。
　　“在干什么？”
　　周恪捏着她的手腕，低下头，看向季绾绾：“铃响二十分钟了，还不去上课？”
　　
　　12、第十二章
　　
　　
　　蒋欢这个人，周恪认识。
　　他高一在四班，蒋欢是隔壁三班的，大小姐脾气，一点儿不合她心意就要发火。
　　后来于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蒋欢家里有几个钱，来一中也是托关系进来的，混个学历就走，以后直接送出国。
　　这么个刺头儿脾气，还在隔壁班，蒋欢高一和周恪却从来没起过冲突。
　　甚至还托人要到了周恪的微信，约他周末一起打绝地求生。
　　周恪没有答应，他对蒋欢的印象，只停留在她这头嚣张的红发。
　　……现在这么一看，好像还是他同桌嚣张点。
　　蒋欢看到周恪，错愕了几秒：“周恪，你怎么在这？！”
　　周恪没搭理她，依旧垂眼看着季绾绾。
　　季绾绾也愣了下，一时没分清“周恪进女厕所”和“周恪在蒋欢手下救下她”哪个消息更有冲击力。
　　“我在等你啊，”她反应过来，笑着说，“等你一起去上课。”
　　“周恪，你别信她满嘴胡话！”蒋欢跺了跺脚，急吼吼的告状，“她欺负我！把我额头都磕肿了！！”
　　“事先说明，我可没欺负她啊，她先来惹我的。”
　　季绾绾拢了拢头发：“怎么，你们认识？”
　　蒋欢：“废话！我们高一就――”
　　“我没问你，”季绾绾冷冷瞧了她一眼，“我问周恪呢。”
　　蒋欢脸上挂不住，瞪着她：“你以为当了几天同桌很厉害？我和他认识快一年了！”
　　“是吗……”
　　季绾绾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她被捏住的手腕上，唇角微勾：“可是看上去，我同桌好像更帮着我诶。”
　　蒋欢神色一僵。
　　季绾绾转头，笑的人畜无害：“是吧，周恪？”
　　周恪没说话，看了她几秒，极轻的笑了声。
　　刚才下手这么狠，浑身都带着戾气，这会儿说话倒是心平气和。
　　如此收放自如，估计这种事以前没少干。
　　他放下蒋欢的手：“不熟。”
　　是在回答她前一个问题。
　　季绾绾弯起眼，笑得更开心了。
　　“这里是女厕所，你留在这儿不合适，”她推着他往外走，“你在外面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出来。”
　　周恪垂眼，看着手臂上纤细柔软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有些泛红。
　　他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周恪走后，洗手间又只剩下季绾绾和蒋欢两人。
　　季绾绾回头，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蒋欢：“擦擦吧。”
　　“……”蒋欢咬着唇，恼火的瞪她。
　　“你别这么看我，刚才要不是周恪进来，这件事还不算完。”
　　季绾绾撕开纸巾包装，抽出一张，仔仔细细的擦手：“你应该谢谢他。”
　　蒋欢看了眼门外挺拔的身影，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季绾绾，你以为我怕你？”
　　“你怕不怕我，关我什么事？”
　　季绾绾凑近一点，与她对视：“只是……这次把你摁进水池，如果有下次，就要升级了哦。”
　　……
　　周恪就在不远处的楼梯间，季绾绾出来的时候，少年正在低头看着手机。
　　她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桌？”
　　“嗯，”周恪抬起眼，“解决完了？”
　　“解决完了，”季绾绾笑着说，“刚才谢谢你呀。”
　　“没事，”周恪拿出烟盒，咬着一根烟，“去上课吧。”
　　季绾绾：“你不去吗？”
　　“咔擦”一声，周恪擦亮火机，他淡声道：“我抽根烟再去。”
　　这是季绾绾第一次见周恪抽烟。
　　少年修长双手夹着烟，摇曳的火焰点燃烟草，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
　　季绾绾看的有些出神，直到周恪出声将她拉回来：“还不去？”
　　“不想上课，”季绾绾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周恪默了默：“明天就摸底考了。”
　　“无所谓，看不看书都一样，”季绾绾上前一步，盯着他手里的眼，“给我一根。”
　　周恪：“？”
　　周恪：“……”
　　他咬着烟看她，问：“你要抽。”
　　抽烟打架逃学，是不良少年的必备三件套。
　　打架季绾绾已经尝试过了，感觉还不错，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下剩下两样。
　　于是季绾绾下巴一抬，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怎么，不行吗。”
　　“你会吗，”周恪问，“你连网吧开机都能开错，还抽烟。”
　　季绾绾：“……”
　　淦！
　　他怎么又老事重提！！
　　嘲讽！！这是□□裸的嘲讽！
　　“……那次是意外，江城网吧开机键都在桌面的，”季绾绾小声嘟囔，“我会抽烟的好吧。”
　　其实她不会。
　　不过她见过她爸抽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学一下不就完事儿了。
　　周恪本来想拒绝，但是小姑娘态度坚决，非常执着盯着他的眼，大有你不给我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怎么这么倔。
　　周恪沉默半晌，咬着烟，手伸进口袋里。
　　季绾绾眼睛亮了亮，立马摊开手。
　　周恪在口袋里摸了会儿，拿出样东西放进她手里。
　　手掌猝不及防贴上一阵温热，季绾绾心头一悸，好容易才稳住手不让东西掉下去。
　　心跳剧烈加速，快到要跳出胸膛。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是一颗小小的，蓝色包装糖果。
　　季绾绾：“？”
　　季绾绾：“……”
　　“小姑娘抽什么烟，”周恪懒洋洋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吃块糖吧。”
　　
　　周恪给季绾绾的是棉花糖，蓝莓馅儿的，软绵绵的一坨，咬开还有分明的果粒。
　　还挺好吃的。
　　季绾绾爱吃甜食，拆了包装，两三口就吃完了。
　　周恪见了，又从兜里掏出一颗给她。
　　季绾绾：“……”
　　棉花糖是于扬买的，分了一半给周恪，周恪本来不想要，拗不过于扬一口一个“恪哥你别客气你的就是我的”，他嫌烦，为了让于扬闭嘴就顺手收下了。
　　想不到这会儿居然派上了用场。
　　季绾绾一连吃了五颗不同口味的棉花糖，有点儿J，喉咙也腻的发疼。
　　她问周恪：“你怎么还没抽完？”
　　“……抽完了。”
　　周恪看了她一眼，把刚拿出来的烟放回烟盒：“走吧。”
　　下课铃准时响起，两人顺着楼梯下来，拐弯儿进了教室。
　　刚进门，于扬迎上来，热泪盈眶：“恪哥绾妹，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一节课了，生怕你俩不能活着走出教务处，”于扬说，“怎么样，葛主任为难你们了吗？”
　　“我没什么事儿，写个检讨就好。”季绾绾说。
　　“那就好，”于扬松了口气，“恪哥，你呢。”
　　周恪坐下：“没事。”
　　季绾绾从书包里抽出习题本：“于扬，你作业借我抄一下，我没写。”
　　于扬挠头：“我的早自修已经交了。”
　　季绾绾“哦”了声，转头：“同桌，你的借我看看？”
　　周恪掀起眼皮：“你确定？”
　　季绾绾：“……”
　　她差点忘了，大佬作业全靠自由发挥。
　　“好吧，”她耸耸肩，“我还是自己写…”
　　昨天只有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季绾绾粗略看了圈，都是基础的题目，没什么难度，随手写了几个答案，直接翻面去看最后的大题。
　　于扬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恪哥，你同桌比你还牛啊，”他附在周恪耳边，“你好歹还知道ABCD错开写，她倒好，直接全写A了……不怕老师发现？”
　　周恪嗤了声：“她连教导主任都不怕，怎么可能怕老师。”
　　于扬：“……”
　　同桌俩，一个比一个狠。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从后门走进教室，一眼注意到季绾绾的头发。
　　他刚刚在办公室听说，十班的转学生染了金发，连教导主任都拿她没办法。
　　数学老师俯下身：“这位同学，在干什么呢？”
　　“嗯？”季绾绾在满是涂鸦的草稿本上写下解题思路，抬头，“老师，我在写作业呢。”
　　“……”
　　数学老师看着她空空荡荡的试卷，委婉道：“这道大题是竞赛题，难度很高，你可以从简单的开始写。”
　　“嗯嗯好哒，”季绾绾乖乖的应，“我写完这题就看别的。”
　　数学老师：“……”
　　大题不算很难，季绾绾五分钟内解完三道小题，在答题区把题目抄了遍，本子一合，就当写完了。
　　她昨天染头发染到两点，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这会儿困的头发昏，桌上书一推，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下课铃都没有听到，直接一觉睡到午饭时间。
　　周恪和于扬抱着篮球回来，教室里只剩季绾绾一人。
　　少女侧着脸趴在桌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睡的很香。
　　“恪哥，咱们要不要叫醒她啊，”于扬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到吃饭的点了。”
　　没等周恪开口，季绾绾自己先醒了，嘟囔了一声，支着手臂直起身。
　　她睡的时间太久，有点儿懵，望向远处两人视线都是模糊的，漂亮的眼睛半睁着，眼尾泛着水光，还有点儿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周恪倚着柜子看她：“醒了？”
　　“嗯……”
　　季绾绾呜了一声，慢吞吞抬起脸：“现在几点了？”
　　她刚睡醒，声音像浸了蜂蜜，软乎乎的。
　　周恪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十二点，”他说，“该吃饭了。”
　　季绾绾揉了揉眼睛：“十二点啊，食堂开饭是几点来着……”
　　沉默半晌，她后知后觉：“啊，是十一点四十。”
　　“妹妹，快点儿吧，”于扬好心提醒，“现在食堂队都排满了。”
　　一中各年级就餐时间是统一的，吃饭全靠拼速度，高二教学楼离食堂最远，在距离上就输了别的年级一大截。
　　“哦哦哦，抓紧抓紧，”季绾绾晕乎乎的起身，“我得去吃饭了……”
　　结果没站稳，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回座位上。
　　于扬：“……”
　　周恪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啊，谢谢，”季绾绾站直身子，打了个哈欠，“同桌，你吃了吗？”
　　“没。”周恪松了手。
　　“没吃啊，”季绾绾抓起座位上的校服，“走啊，一起？”
　　周恪低下眼看她，没说话。
　　“上次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吗，”季绾绾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13、第十三章
　　
　　
　　“一起吃，可以呀？”没等周恪说话，于扬先开口了，“妹妹想吃什么，我们带你去啊？”
　　季绾绾看向周恪，歪了歪脑袋：“我都可以呀。”
　　周恪停顿两秒，放下篮球：“走吧。”
　　季绾绾笑了，拿上校卡：“好呢。”
　　一中有东西两家食堂，每座食堂分三层，外包给不同的承包商。一二层是普通的高中饭菜，三层是点菜制，一碟碟小菜炒好了摆上来，和小饭馆差不多。
　　于扬介绍说，东食堂口味比西食堂好，给的量也多，学生都爱往东食堂跑。
　　季绾绾对菜色口味没什么要求，他们说啥就是啥：“那就去东食堂吧。”
　　东食堂人很多，一楼二楼菜品很丰富，每个铺面都挤满了学生。
　　凉皮水饺米线，麻辣烫酸辣粉黄焖鸡，甚至还有一家卖小火锅。
　　季绾绾叹为观止。
　　她在江城，每天吃的都是一成不变的大锅菜，食堂阿姨还经常手抖，油放多了，盐放少了，都是常事儿。
　　三人上了二楼，于扬站在玻璃窗外往里边望：“我今天想吃石锅饭，咱们去吃石锅饭吧？”
　　季绾绾非常随和：“我都可以。”
　　“石锅饭在排队，要等，”周恪看着她，“你饿吗？”
　　季绾绾早上就吃了一串关东煮，肚子咕噜咕噜叫：“饿。”
　　周恪轻笑一声：“吃了这么多棉花糖还饿？”
　　季绾绾：“……棉花糖又不顶饱！！”
　　“谁说要排队的，”于扬推开门要往里走，“恪哥在哪，以他为中心方圆两米寸草不生……和他吃饭从来不用排队。”
　　季绾绾：“……”
　　这么拽的吗。
　　周恪一把揪住于扬衣领：“不吃石锅饭。”
　　于扬回头，有些纳闷：“为啥啊？”
　　“因为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周恪面无表情，“好学生不滥用特权。”
　　于扬：“……”
　　季绾绾：“……”
　　最后一行人还是去了三楼吃饭。
　　刚进门，就受到了全食堂整齐划一的注目礼。
　　主要是周恪的校霸光环和季绾绾的一头金毛太过扎眼，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周恪今天穿了校服，因为刚打完篮球，三颗扣子开了两颗，露出分明的喉结和锁骨。
　　季绾绾无心看了一眼，眼泪差点又从嘴里流出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
　　食堂角落站着不少女生，举着盘子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偷偷往他们这边看。
　　于扬非常臭屁的理了理头发：“又是用美色杀人的一天呢。”
　　“她们不是在看你啊，”季绾绾忍不住戳破，“显然是在看我同桌。”
　　于扬：“……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路过一桌学生，几个男生眼睛盯着季绾绾没挪开过，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像是要偷拍。
　　周恪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那些人瑟瑟发抖收了手机，才收回目光。
　　刚回过头，就听到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和于扬争论：“我要是她们我也看周恪，我同桌就是帅啊，你们一中人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封他当校草？”
　　“……”周恪眉心跳了跳，“在聊什么？”
　　“在夸你帅呢，”季绾绾笑着说，“真心诚意的。”
　　周恪看着她，半晌，唇角翘了翘：“你也不差。”
　　三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季绾绾点了份酥肉：“剩下的你们来，随便点，别客气。”
　　周恪对吃饭兴趣不大，点菜的任务全交给了于扬。
　　他支着脸，仔仔细细观察坐在对面的季绾绾。
　　少女坐在逆光的位置，阳光在她身后汇成一个光晕，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配上一头金发，有点儿像发着光的小仙女。
　　只见小仙女眼珠子转了转，环顾食堂一周，目光忽然一停：“咦。”
　　蒋欢也在。
　　她是国际班的学生，家境较其他学生富裕一点，本身又是个公主脾气，受不了每天人挤人在食堂抢饭，所以不是吃外卖就是来三楼点菜吃。
　　她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身边是三个名为姐妹实为跟班的女生，几人正在喝奶茶，死死盯着她。
　　蒋欢看到季绾绾，手不自觉捏紧杯子，塑料杯身被捏软，奶茶顺着封口一点点溢出来。
　　季绾绾抿唇，冲她笑了笑。
　　周恪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
　　季绾绾收回目光，视线落到刚上桌的花生米上，忽的想到一个主意。
　　她抓了颗花生米，三两下剥开：“吃吗？”
　　周恪：“不吃。”
　　季绾绾：“……不，你想吃，”
　　周恪：“？”
　　没等他反应过来，季绾绾捏着花生凑过来。
　　她看着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张口。”
　　周恪垂下眼，少女的手指抵着他的唇，很软，触感微凉。
　　安静几秒，他咬住了花生。
　　季绾绾心满意足的收回手，往不远处看去。
　　蒋欢脸都气绿了，手里的奶茶捏了个稀巴烂，奶黄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她的跟班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季绾绾看到她用口型说：你等着。
　　少女嘴角噙着笑，回了个：好的呀。
　　这时候于扬点完菜回来：“妹妹你和谁隔空讲相声呢？”
　　“蒋欢，”季绾绾抬头，“你认识吗？”
　　“认识呀，以前隔壁班的，人长得还行吧，就是凶的一匹。”
　　于扬说：“你离她远点，她就是个疯子，看谁不爽就要欺负两下。”
　　季绾绾仰了仰身子：“我好害怕啊。”
　　周恪：“……”
　　上午在洗手间反杀的也不知道是谁。
　　“妹妹你别怕，有我们在呢，”于扬说，“蒋欢喜欢我们周恪，恪哥和你关系好，她不会欺负你的。”
　　季绾绾转头：“真的吗同桌？”
　　周恪喝了口水：“不清楚。”
　　“……人家都约你打了好几次游戏了，你一次都没搭理过，”于扬忍不住吐槽，“行了妹妹，总之你别害怕，有恪哥在，一中……啊不，南城没人敢动你。”
　　季绾绾应了一声。
　　“同桌，那以后就拜托你罩着我了，”她停顿了一下，“就看在我给你剥花生的份上。”
　　周恪瞥了她一眼，拿过她手边的可乐，拧开盖子，又放了回去。
　　“行。”
　　
　　开学第一周，高二安排了摸底考，时间就定在周四周五。
　　周三一早，各科老师都发了模拟卷，美名其曰给同学练手。
　　季绾绾每张都仔细看了看，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规避正确答案，每门考个五十分垫垫底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一中是南城最好的学校，倒数第一再怎么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马上要摸底考，班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家也不再在过道讲台嬉戏打闹，全部窝在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看书。
　　连林镜都不满教室晃悠讲八卦了，捧著书背化学公式，边背边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这次考不好，下个月我妈就不给生活费了。”
　　季绾绾：“……”
　　这也太惨了吧。
　　一天下来，全班最悠闲的只有周恪和季绾绾两人。
　　下午一连三节都是自修课，摸底考即将来临，老师不来占课，留时间众人自由复习。
　　季绾绾自然是不会复习的，桌面上摊了本书，装模作样打了掩护，在下面偷偷摸摸玩消消乐。
　　她这个消消乐有点坑，关卡一道比一道难，有一关她打了大半个小时，体力都用完了，还没过。
　　气得季绾绾差点摔手机。
　　系统像是读懂她内心的想法，在摁下删除键前一秒发来消息，说是拉好友一起玩，可以获得无限体力。
　　季绾绾：“……”
　　怎么办，她开始心动了。
　　季绾绾抬起头，往旁边瞥了眼。
　　周恪倒是没玩手机，面前摊了本物理书，正低头看着，看着还挺认真的。
　　……如果他看的不是目录的话，她就信了。
　　季绾绾凑过去了点：“同桌，在干嘛呢？”
　　周恪目光仍是盯著书，眼皮子没抬一下：“看书。”
　　“看书多无聊啊，”季绾绾小声说，“我们来打游戏吧。”
　　这回周恪有反应了：“手机？”
　　“嗯呐，手机，”季绾绾说，“联网的，来不来。”
　　“来。”
　　周恪以为季绾绾玩的是狙击或者MOBA类手游，想着打法打发时间，从兜里拿出手机：“玩什么？”
　　季绾绾：“开心消消乐。”
　　周恪：“……”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于扬，早死百八十回了。
　　可看着季绾绾那张洋娃娃似的脸，他心里一点火气都没。
　　就是有点无奈。
　　季绾绾急着通关：“好不好嘛，一起来玩儿，就当陪陪我。”
　　“……”
　　半晌，周恪叹了口气，妥协般：“哪个软件，我下一个。”
　　……
　　两人玩消消乐玩了大半个小时，放学铃响，教室终于热闹起来。
　　季绾绾收了手机，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学啦。”
　　周恪扯出书包，里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往肩上一背就要出门。
　　季绾绾见状，连忙道：“同桌同桌，等我一下。”
　　周恪回头：“怎么？”
　　“一起走呀，送我回家，”季绾绾说，“咱们上次说好的。”
　　周恪：“林子豪下个星期才出院。”
　　季绾绾：“……”
　　男人！
　　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我知道呀，”她说，“可是我下星期就要住校了。”
　　周恪拎著书包，安静的看着她。
　　“其实林子豪他们，我无所谓的，”少女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只是想在住校之前，体验一下和你一起放学的生活。”
　　“可不可以呀，同桌？”？？
　　
　　14、第十四章
　　
　　
　　夕阳西下，天空被烧得火红，暖橙色的日光落在地上，斜斜的拉出人影。
　　季绾绾左边站着周恪，右边站着于扬，在周围学生百分之百回头率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妹妹，不要怕，”于扬拍拍她的肩，“我和恪哥都在，林子豪和他那群小崽子不敢把你怎么样。”
　　季绾绾：“……”
　　季绾绾嘴里“嗯嗯啊啊”的应，目光不自觉投向左手边低着头玩手机的少年。
　　她本来心里算盘打得好好的，趁着还没住校和周恪一起放学，营造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过一下二人世界。
　　结果她亲爱的同桌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转头就叫上于扬一起走。
　　……死直男！狗男人！！
　　难怪你没有女朋友！
　　三人一路走出校门，季绾绾一眼注意到校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这事儿其实不怪她，主要是那人特征太醒目――黑衣黑帽黑口罩，鬼鬼祟祟站墙根左顾右盼，在一堆来接小孩的家长中格外扎眼。
　　不仅季绾绾看他，不少放学的学生都在看他。
　　紧接着，季绾绾感觉身边人方向一拐，径直朝黑帽男走去。
　　季绾绾：“？”
　　周恪走上前，把那人帽檐往下一拉：“你怎么在这？”
　　明浩猝不及防被挡住视线，哎呦一声，手忙脚乱的摘下帽子：“恪哥，你放学啦？”
　　“浩子？”于扬也认出他，“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教练没管着你吗？”
　　“今天教练有事不在，我偷偷跑出来找你们。”
　　明浩摘下口罩，忍不住抱怨：“在基地待着太无聊了，整天就是训练直播训练直播，想出来放放风都不行。”
　　于扬笑着说：“马上就要季后赛了，你还不加紧准备？”
　　明浩“切”了声：“季后赛那几个战队，加一起还不够我打的，”他抬起眼，看向周恪，“恪哥，咱们去吃烤肉吧，我前几天看中一家，据说特好吃――”
　　明浩的声音在看到季绾绾后戛然而止。
　　像他这种职业选手，一天二十四小时吃喝拉撒全在基地，基地上上下下除了煮饭阿姨，连带着猫和外边的鸟全是公的。
　　难得见到一个漂亮妹妹，明浩很难不激动。
　　他看着周恪身边小仙女似的少女，一向流利的嘴皮子磕巴了一下：“你，你是……？”
　　“我同桌，”周恪偏过脸，和季绾绾介绍，“这我朋友。”
　　季绾绾“哦”了声，大大方方的笑：“你好呀，我叫季绾绾。”
　　明浩听完周恪介绍，再一次震惊了。
　　他和周恪开鱼塘局经常会匹配到路人，周恪声音好听，技术也好，经常有女孩子撩拨他，其中不乏声音好听性格主动的。
　　周恪一个都不搭理，不加好友不加微信，有时候嫌烦直接闭麦，剩女孩子一个人对着空气尬聊。
　　后来听于扬说，周恪在学校也是这样。
　　这下明浩才算知道――周恪这人要求太高，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现如今，他亲眼看着周恪和身边站了一个姑娘。
　　……这代表了什么？
　　明浩的目光在周恪和季绾绾两张好看到可以立马出道的脸上停留五秒，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面容没有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他转过头，与于扬对上视线。
　　好友间的默契让他第一时间读出一个信息
　　这两个人，有问题。
　　“原来是恪哥的同桌啊，”他笑嘻嘻转头，“你好你好，我叫明浩。”
　　季绾绾一开始就觉得他眼熟，想半天也记不起是谁，现在一说名字，她记起来了：“你就是明浩？GS战队的那个？”
　　“哎对，是我，”明浩有些意外，“妹妹你知道我的名字，关注我们联赛吗？”
　　“关注一点，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啦。”
　　“你会玩绝地求生？”
　　季绾绾笑着说：“偶尔玩玩，会一点点。”
　　于扬：“……”
　　神他妈会一点点。
　　“哇不错诶，玩绝地求生的女生很少的，”明浩说，“妹妹，周恪绝地求生很厉害的，下次可以找他带你。”
　　他给周恪使了个眼色：“是吧恪哥？”
　　周恪解了颗校服领扣：“不是我带她，是她带我。”
　　季绾绾：“……”
　　他怎么这么记仇呢！！
　　少女耳尖有点发烫，侧过身，不轻不重打了他手臂一下，气鼓鼓的：“你能不能别提了！”
　　周恪散漫的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明浩看着他俩的互动，呆了
　　这这这，这怎么连游戏都一块儿打上了？？？
　　“不是吃烤肉吗，去吧，”周恪问季绾绾，“你来不来？”
　　明浩回过神，连忙搭腔：“来嘛来嘛妹妹，大家都是朋友――今儿我请客，你们负责吃就好了。”
　　季绾绾对烤肉没什么兴趣，她晚上胃口不大，吃一碗沙拉就能撑。
　　可是她想和周恪多待一会儿。
　　“好呀，”她点点头，“谢谢你啦，明浩。”
　　甜甜的小仙女用甜甜的嗓音喊名字，对游戏少年的杀伤力是无限的，明浩当即心都酥了：“害，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
　　这时候，周恪放下手机，不动声色看了眼季绾绾。
　　“走了，”他拍拍她的肩，往马路边走，“去吃饭。”
　　“嗯？来了来了。”
　　季绾绾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我们去哪里吃啊，远不远？”
　　“有点。”
　　“那我们打车过去？”
　　“行。”
　　……
　　明浩看着不远处肩并肩的身影。
　　“老于，不是我说，”他抱着手臂，“我怎么感觉恪哥对他的新同桌，和对别人，有那么些许的不一样呢。”
　　于扬站在他身边，长叹一口气：“兄弟。”
　　明浩：“？”
　　于扬：“自信一点，把感觉去掉。”
　　明浩：“……”
　　
　　烤肉店是明浩在大众点评上找的，好评如潮，说是服务味道价格都不错，南城不少人都跑去打卡，一段时间下来就成了网红店。
　　去网红店吃饭，避免不了要排队。
　　一中放学时间早，到了商场，还是有十来个人在门口排队。
　　明浩跑过去领了号，前边还有五桌。
　　四个人便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等。
　　外边天气闷人，明浩受不了就摘了口罩和帽子，商场人流量大，有人认出他是GS的明星选手，跑上来要签名和合影。
　　明浩是偷偷跑出来的，生怕被人发现，连忙又戴上口罩，脑袋恨不得低到地底下。
　　于扬嘲笑他：“有这么害怕？”
　　“要不然呢，被发现就要扣钱，”明浩耷拉着脸，“两万一次。”
　　于扬安慰他：“没事，去的快来的也快，两万块也就是两场直播的事。”
　　季绾绾以前听人说过明星职业选手年收入高达千万，现在于扬提起，难免有些好奇：“挣这么多吗？”
　　于扬说：“还行吧，也就底工资，比赛奖金，直播分成之类的。”
　　“我的还不算多，”他指了指周恪，“如果恪哥做这行，赚的肯定比我多。”
　　季绾绾愣了下：“周恪？”
　　“是啊，恪哥技术好，长得又帅，开直播粉丝肯定唰唰的涨啊，”明浩说，“颜值和实力并存，男粉女粉都吸，这才是最牛掰的。”
　　周恪靠着椅背，声音很低：“没兴趣。”
　　“得嘞，”明浩耸耸肩，“知道你爱学习，我不劝你。”
　　季绾绾：“？”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叫到他们的号子，季绾绾起身往里走时，感觉有不少目光往他们这边儿看。
　　她扫了眼，大部分都是女生，三两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明浩也注意到了，立马戴上帽子：“不是吧，戴口罩都能被人认出来？”
　　于扬拍拍他的肩：“你火了，大明星。”
　　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四人座，桌中央放着烤炉，外边半圈蒸蛋半圈芝士玉米，里边烧着碳，烤得炉子滋啦啦冒烟，一下子勾起了食欲。
　　众人飞速点完了菜，连带季绾绾都忍不住要了一份牛肉。
　　没多久，菜上桌，大家纷纷捋起袖子开始烤肉。
　　于扬和明浩都是话痨型选手，两人凑一起能开一台相声大舞台，嘴压根儿没闲着，除了吃就是在聊天，N吧N吧的停不下来。
　　周恪和季绾绾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肉，季绾绾还行，偶尔插两句嘴，周恪倒好，全程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吃到一半，季绾绾觉得有些腻，跑出去买了杯奶茶。
　　回来的时候发现桌边多了两个女生，正弯腰对着周恪，拿着手机在说些什么。
　　于扬和明浩在一旁抱着手臂，一脸不嫌事儿大的看着热闹。
　　季绾绾：“……”
　　她拎着奶茶走过去，刚好听到一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同学，你是一中的吧？我是南城二中的，咱们能加个微信吗？”
　　周恪连头都没有抬，喝了口水：“不好意思，不聊天。”
　　“不聊天也行呀，就加个微信看看朋友圈，”高马尾说，“可以吗？”
　　周恪放下水杯：“我不发朋友圈。”
　　季绾绾：“……”
　　直男杀手，爱情终结者。
　　高马尾女生也被愣住了，没见过这么无情的男人：“啊，这……”
　　“不加微信，合个影总行吧”高马尾的朋友反映过来，笑着说，“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男生，留个纪念可以吗。”
　　周恪微微蹙眉，像是烦了：“不可――”
　　季绾绾看不下去了。
　　当着她的面撩她喜欢的人――这还能忍？？？
　　她走过去：“等一下。”
　　高马尾女生回过头，愣了下：“你是？”
　　季绾绾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下头，轻声道：“周恪。”
　　少年这回终于有了反应，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着她：“嗯？”
　　季绾绾没说话，俯下身，纤细手指揪住他的衣领，替他仔仔细细的扣好散开的扣子。
　　“……”
　　全桌雅雀无声。
　　季绾绾松开手：“可以了。”
　　“合照吧，”她抬起头，看着高马尾，笑眯眯的，“这样拍着更好看点。”？？
　　
　　15、第十五章
　　
　　
　　季绾绾做完这一整套动作，空气静止了。
　　于扬缓缓放下手臂，撑着座椅坐直身子，明浩双手抱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季绾绾，难以置信的说了声“我操”。
　　高马尾和她朋友也愣住了，先看看周恪，又看看季绾绾，有些不知所措。
　　周恪放下筷子，抬头看季绾绾：“你要进来吗？”
　　季绾绾拢了拢头发：“你们先拍，拍完再说。”
　　她故意咬重最后两个字，催促高马尾：“愣着干什么，拍呀。”
　　高马尾看了眼她的校服，目光扫过她的头发，最后落在她的脸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然后拉着朋友匆匆离去。
　　季绾绾笑吟吟目送她们离开：“怎么就走了呢。”
　　语气还有些惋惜。
　　明浩：“……”
　　于扬：“……”
　　周恪停了手上的动作，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
　　少女在他面前永远都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即使染了头发打了架，看着也是乖乖巧巧的模样，很像圈养在家里毛茸茸的宠物小兔。
　　可她方才的样子，明眸皓齿肆意骄纵，毫不掩饰自己骨子里的攻击性，笑的张扬又肆意。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小狐狸，大大方方伸出了爪子。
　　于扬回过神，忍不住感叹：“妹妹，你刚才那波操作，绝了。”
　　他亲眼看着高马尾看到季绾绾的脸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
　　之前要微信自信满满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于扬感叹
　　用美貌杀人于无形，也不过于此了吧。
　　“哪有，”季绾绾喝了口奶茶，笑眯眯的，“举手之劳。”
　　“妹妹，你刚才给恪哥系扣子的动作有点熟练啊，”沉默许久的明浩忽然开口，“经常做？”
　　季绾绾：“啊，做什么？”
　　周恪看了他一眼：“明浩。”
　　“我就随口问问嘛，”明浩笑了，“不用护的这么紧吧。”
　　周恪挑了挑眉，竟然也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果汁：“喝水。”
　　明浩：“……”
　　笑里藏刀。
　　给他倒的怕不是果汁，是毒药吧。
　　“哦，你说的是系扣子啊……你想多啦，”季绾绾反应慢了他们半拍，“我看周恪不是很想搭理她们的样子，就顺便帮一下咯。”
　　明浩冲你周恪挤了挤眼：“嗯嗯，我们都懂的。”
　　周恪：“……”
　　“女孩子做事确实比较方便，”于扬看完戏，笑着接茬，“恪哥最烦被人要微信，光我见的就不下二十了，没一个成功的。”
　　“……？”季绾绾有些意外。
　　没一个成功的？
　　可她网吧那次要的还是挺顺利的啊。
　　她扭过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恰好周恪也在看她。
　　周恪的眼睛很好看，单眼皮，微微上扬的眼型，眸子漆黑，睫毛长的不像话。
　　他看着她，笑了下：“同桌，谢谢你。”
　　烤肉店人声鼎沸，音响放着不知名的日文歌，短短不到两秒的对视，季绾绾脸却红的飞快。
　　她掩饰性的喝了口奶茶，不自在的将头发别到耳后：“啊，没事没事。”
　　四人菜点了不少，满当当摆了一桌，外加旁边一个小推车也塞满了。周恪吃完一盘肉就不怎么动筷子了，奈何明浩和于扬的肚子就像俩无底洞，刷刷刷没多久盘子就空了大半，两人也完全没有停筷的动作。
　　季绾绾吃的最少，吃了两口牛肉就腻了，捧着一盘沙拉嘎吱嘎吱吃的正欢。
　　这顿饭热热闹闹吃了两个多小时，出商场的时候外边天已经黑了，月亮悬在天空正中央，散发着柔柔的光线。
　　四人在马路口分别，明浩打了出租回基地，于扬家就在附近，背著书包回去复习了。
　　于扬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季绾绾：“妹妹，明天摸底考，今天回去好好复习啊。”
　　季绾绾“啊”了声：“不行诶，我今晚还打算熬夜追剧呢。”
　　于扬：“……”
　　他看向周恪，心痛道：“恪哥，快管管你同桌！！”
　　周恪低头，非常敷衍的：“回去看书。”
　　“我不，”季绾绾扭过头，“你管我干嘛，你也不学习啊。”
　　周恪抬头：“管不了。”
　　于扬：“……”
　　你俩合着演我呢！
　　操着一颗慈母心的于扬骂骂咧咧的走了。
　　九月的夜晚不如白天闷热，晚风吹在身上，出奇的凉爽。
　　周恪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他问季绾绾：“你怎么回去？”
　　季绾绾在手机上查了下商场到小区的距离，有点远：“打车吧。”
　　周恪看了眼她的手机：“有人接吗？”
　　“啊，没有，”季绾绾抬头，“我一个人住。”
　　周恪想起她和葛主任说，父母在美国工作，不在身边。
　　……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在一座陌生城市独居，像什么话。
　　少年目光微凝，不知在想什么。
　　季绾绾：“同桌？”
　　“嗯？”周恪回过神，沉吟片刻，“走吧。”
　　“啥？”季绾绾没反应过来，“去哪？”
　　“回家。”周恪说，“我送你。”
　　
　　季绾绾本以为周恪说的送她回家，是一起走回去或者叫辆出租车。
　　直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自黑夜中驶来，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对着周恪恭恭敬敬喊了声“小少爷”。
　　季绾绾：“？”
　　什么玩意儿？？
　　小少爷？？？
　　上车的时候，季绾绾还是懵的。
　　车里的高级熏香和车顶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星空顶让她产生了一种身处晋江霸道总裁的错觉。
　　反观周恪，姿态自然的不像话，一上车就把在学校与地面亲密接触无数次的书包扔到了座椅上。
　　季绾绾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这可是劳斯莱斯――不是路边的五菱宏光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
　　上了车，司机看着后视镜：“小少爷，咱们现在去哪？”
　　“先送我同桌回家，”周恪偏过头，“你家住哪？”
　　“……天辰公寓，”季绾绾凑近了点，小声道，“小少……不是，同桌啊，这是你家的车？”
　　周恪看了她一眼。
　　“不是，”他含笑道，“这是我滴滴上叫的车。”
　　季绾绾：“……”
　　我信你喵的大头鬼！
　　她环顾四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夸了句：“同桌，你家真有钱。”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也真是低调。”
　　周恪的衣服都是纯色无LOGO的，季绾绾原本以为是九十九三件的某宝货，现在一想，应该是爱马仕VIP用户的高级定制。
　　……人与人的差距吧。
　　周恪脱了校服，懒洋洋的：“还行吧。”
　　“我真诚发问，”季绾绾说，“像你这样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烦恼吗？”
　　周恪：“……”
　　他对上她期盼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声：“你别说。”
　　季绾绾：“？”
　　周恪：“烦恼还挺多。”
　　季绾绾：“……”
　　……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季绾绾的小区门口。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季绾绾说了声谢谢，下了车转过身：“同桌，谢谢你送我回家。”
　　周恪靠着座椅，车内灯光很暗，少年的五官看着模糊不清。
　　“不客气，”他说，“去吧。”
　　“拜拜，”季绾绾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周恪很轻的“嗯”了声：“路上小心。”
　　……
　　“你是说，周恪家开劳斯莱斯？还是幻影？？”
　　视频里，冉桃的表情有些凝固：“绾绾，你知道现在市面上幻影公价多少吗？”
　　季绾绾对车了解不多：“多少？”
　　“一千万！！”冉桃捧着手机尖叫，“整整一千万啊，能在江城买两套房了！　
　　季绾绾捂着耳朵：“桃桃，冷静，冷静。”
　　“姐妹，你这不是遇到天菜，你这是遇到王子了，”冉桃深吸一口气，“加油，早日把王子拿下，入住迪士尼魔幻城堡。”
　　“我哪有想什么多，”季绾绾以为周恪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帅哥，“你说像他们这种有钱人，家里会不会安排联姻什么的？他现在不会有未婚妻了吧？？”
　　冉桃：“……”
　　季绾绾：“他的豪门未婚妻会不会把我约到咖啡厅，扔过来一张银行卡‘给你五百万离开我未婚夫走得越远越好’，我要是反抗就派十个猛男保镖把我扔进江里――救命，我开始害怕了。”
　　冉桃：“……”
　　“他们不会把你扔进江里，而是把你抓进精神病院，”她忍不住吐槽，“看多了吧你，想什么呢。”
　　季绾绾笑眯眯的：“我开玩笑的啦。”
　　季绾绾其实没把“周恪家很有钱”这事儿放在心上，她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让她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再有钱的人在她眼里也是普通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所以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就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管他有没有钱呢，人总是要追的。
　　姐妹俩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子，冉桃想起什么：“对了绾绾，奥数竞赛要开始了，你要去吗？”
　　季绾绾在江城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竞赛小能手，只要她参加，必拿第一名――家里金杯堆了一整墙，连带杂物间都塞了两箱。
　　她想也没想：“当然啊。”
　　“我记得每个学校都有名额，”冉桃说，“实验一中有吗？”
　　“有的吧……”
　　季绾绾想起自己在一中的人设：“不过我应该拿不到名额。”
　　不良少女去奥数竞赛，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冉桃也想到了这一点：“没事，网上有个人报名通道，过几天就开了。”
　　“行，等通道开启了告诉我，”季绾绾说，“我去报个名。”
　　
　　16、第十六章
　　
　　
　　第二天，季绾绾起晚了。
　　昨晚得知奥数开赛后，季绾绾想着在网上找些题目练手，练着练着就忘了时间，抬头一看已经凌晨三点。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早上。
　　季绾绾实在太困，闹钟响了三遍才慢吞吞爬起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考试八点开始，打车过去就要半小时。
　　季绾绾一下子就清醒了，掀开被子蹿进浴室，五分钟洗漱完毕，匆匆穿上校服往楼下跑。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她还不忘冲进便利店给周恪买了早餐。
　　踩点进校门的时候，季绾绾有被自己感动到
　　生怕亲爱的同桌饿着，她冒着迟到的风险给他买早饭。
　　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啊
　　神仙爱情！
　　实验一中传统，考场顺序按照上一次考试名次安排，季绾绾是转学生，顺理成章被分到了顶楼的十六班。
　　最后一个考场向来是学校风云人物的聚集地，什么校霸学渣事儿精都聚在一块儿，季绾绾进教室前已经设想了无数个鸡飞狗跳沸反盈天的场面。
　　可当季绾绾推开十六班大门，里边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几个人规规矩矩穿校服，大多是自己衣服和校服的奇妙搭配，染头的染头，带耳钉的带耳钉，穿着恨不得把品牌名印满整件衣服的T恤……总之很有问题少年内味儿。
　　可是你见过一群问题少年考试前不说话不闲聊不作弊交流感情，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看风景吗？
　　答案是没有。
　　不过季绾绾现在见到了。
　　她进来的一瞬，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沉默着把她从上到下打量的一遍。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季绾绾：“？”
　　她走错教室了吗？？？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教室倒数第二排，角落的位置，周恪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玩手机，游戏微弱的音效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绾绾：“……”
　　大佬就是大佬，等级压制。
　　季绾绾拎著书包走过去，拉开他身后的椅子坐下。
　　她掏出准考证放到桌上，戳了戳周恪的背，把饭团递给他：“早饭。”
　　周恪扭过身，接过：“怎么来这么迟？”
　　“起晚了，差点赶不上，”季绾绾抬头，教室安静的让她害怕，“我们去外边吃吧，不要影响别人复习。”
　　考年纪倒数的众人：“……”
　　周恪扬了扬眉，没反对，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季绾绾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周恪一走，十六班立刻热闹起来。
　　坐在季绾绾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前桌好友的背，问：“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姐妹，你没看错，”好友也很激动，“季绾绾给大佬带早饭了！！”
　　走廊上，季绾绾拿出自己的饭团，看了眼形状，“不对呀。”
　　周恪撕开包装袋，指尖修长：“怎么不对。”
　　“咱俩饭团不一样，我是牛肉的，你是鸡肉的，”季绾绾说，“我刚给错了，你手里这个是我的。”
　　周恪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牛肉饭团，“哦”了声。
　　隔着一扇窗户，十六班众人看着他继续把手里饭团包装拆完，在外面裹上纸巾后才递给季绾绾：“给你。”
　　季绾绾接过：“谢啦。”
　　众人：“？”
　　众人：“……”
　　季绾绾吃了两口饭团，发觉周恪没吃饭，而是一直盯着她的头发。
　　她摸了摸发尾，问：“怎么了？”
　　周恪：“早上没梳头？”
　　季绾绾：“……”
　　早上起太急，忘了。
　　她摸出镜子看了眼，头发有点乱，抬手顺了顺，扎起一个小辫儿：“给我根发绳。”
　　众人：“……”
　　周恪：“……”
　　周恪喝了口酸奶，慢条斯理：“今天没带。”
　　众人：“……”
　　教室里，女生疯狂摇晃前桌的肩膀：“他说‘今天没带’，不是‘老子没有’――他俩铁定在一起了，没在一起我倒立吃屎！！”
　　朋友：“……”
　　季绾绾也觉得周恪这话说的有点不对，琢磨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从包里翻了个夹子，随手把头发一夹：“好吧。”
　　铃声打响，两人走进教室。
　　监考老师捧着试卷走进来，看到一屋子安静如鸡的问题小孩，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表扬：“大家今天表现都不错嘛，看来暑假有在好好学习。”
　　“嗳，同桌，”趁着发卷的间隙，季绾绾和周恪闲聊，“你昨晚复习的怎么样？”
　　周恪懒洋洋的转笔：“没复习。”
　　“这么巧吗，”少女眼睛一亮，“我也没有呢。”
　　周恪：“……”
　　季绾绾实际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连着两个晚上熬夜，精神差的不行，忍了又忍，才憋住没在周恪面前打哈欠：“一会儿发卷，你把卷子放我桌上就行。”
　　周恪一开始没理解季绾绾这句话什么意思。
　　直到发卷铃响起，他转身传卷时，看到小姑娘已经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睡着了。
　　周恪：“……”
　　少女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眼睛紧闭，眼下有两片淡青的阴影，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周恪凝神看了一会，把卷子对折，悄无声息的放到她空着的桌面上。
　　第一门课考的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季绾绾睡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醒来的时候，考场里大部分学生已经完成了作答或者放弃挣扎，追随着她的步伐踏入了梦乡。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翻了翻试卷
　　一中摸底考难度不高，理解是名家文章，她一早就看过。作文命题也比较传统，以前写过的文章改个标题主旨，直接就能套上去。
　　季绾绾拔开笔帽，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学号，又瞎填了几个选择题，交卷铃就响了。
　　考试结束。
　　季绾绾把自己的试卷传给周恪，他扫了眼她几乎空白的答题卡，挑眉：“就写这么点？”
　　季绾绾看了眼他桌面上的卷子。
　　“还行吧，”她谦虚道，“和你半斤八两。”
　　周恪：“……”
　　考试中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大家为了图方便，一般都不回自己教室。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同桌，去外面透透气吗？”
　　交卷后教室里热闹了不少，两人的对话也不显突兀。
　　“行，”周恪说，“我先去买瓶水。”
　　季绾绾从包里摸出校卡：“帮我带点零食。”
　　“不用，”周恪没有接，“吃什么。”
　　“你看着挑吧，好吃就行，”季绾绾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相信你的口味。”
　　季绾绾问隔壁女生借了根发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让困倦消退了不少。
　　出来的时候，看到十五班后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蒋欢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把LOGO印在胸前的牌子货T恤，配了条同品牌的老花短裤，鞋子是限量款的，季绾绾见过，市面售价五位数。
　　这整一身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像极了家里刚拆迁钱到位了气质没跟上，恨不得把所有值钱东西往身上堆的暴发户。
　　暴发户在一众羡艳的目光中撩了撩头发，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季绾绾。”
　　季绾绾擦干手，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有事？”
　　蒋欢在她跟前站定，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昨天的事，你是故意的。”
　　“嗯？你说的是哪件，”季绾绾笑了，“昨天我真不是故意打你……是你自己来招惹我的，太欠揍了，我才忍不住的。”
　　蒋欢：“……”
　　“昨天食堂，你知道我在看你，”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故意喂周恪吃东西，是在挑衅我，对不对？”
　　季绾绾不置可否的笑了。
　　蒋欢气急，攥紧了拳头：“季绾绾，我警告过你的。”
　　“喂个东西而已，反应怎么这么大。”
　　季绾绾忽然偏头看她：“你嫉妒了？”
　　蒋欢矢口否认：“我嫉妒你干什么――”
　　“那下次你也喂一个试试，”季绾绾说，“你看看周恪吃不吃。”
　　“……”
　　蒋欢哑口无言。
　　季绾绾唇角噙着笑，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她还没睡醒，起床气也没消，蒋欢这时候凑上来，在她眼里无异于撞枪口。
　　既然这么喜欢找死，那就一次性找个够好了。
　　“蒋欢，别太自以为是，”她收敛了笑，眸子冷冷的，“我和你说了，别来惹我。”
　　“我自以为是？！”蒋欢睁大眼，“季绾绾，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吧！！”
　　她声音尖利：“你一个转学过来没几天的转学生，敢在我面前拽？我他妈和周恪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当蛆呢――”
　　蒋欢骂得难听，一下子勾起了季绾绾忍了许久的怒火当着走廊一众人的面，她抓住蒋欢的肩，往扶手上一甩：“蛆这个词应该更适合你吧，毕竟只有生活在地底的人才会一直窥探别人的生活，嗯？”
　　蒋欢肩胛骨磕着冰冷的扶手，吃痛的惊呼一声。
　　季绾绾笑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她松了手，拎起蒋欢的衣领……还没等她进一步动作，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低哑的，带着点儿鼻音
　　“季绾绾。”
　　周恪就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阳光下，像极了刚刚从球场回来的朝气少年。
　　他扬了扬眉：“干嘛呢？”
　　季绾绾攥着蒋欢的衣领没松手，回头：“你说呢。”
　　周恪说：“这是走廊。”
　　“我知道啊，”少女扬唇一笑，“所以我这不是带着她去洗手间吗。”
　　蒋欢：“……”
　　“下午还要考试。”
　　周恪有些无奈：“不许打架。”
　　围观群众惊呆了。
　　……大佬什么时候成了劝架的那一个。
　　季绾绾看着他，半晌，妥协般松了手：“好吧。”
　　蒋欢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里窝着火，捂着肩一言不发走进教室。
　　周恪走过来，抬起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隐隐有掌骨的轮廓，手指修长，指尖勾着一袋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零食袋。
　　“一个小姑娘，成天打什么架，”他将棉花糖塞到季绾绾怀里，嗓音有些无奈，“回教室吃糖去。”？？
　　
　　17、第十七章
　　
　　
　　短短考间半小时，校园论坛依旧热闹非凡。
　　起因是某位最后一个考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同学发了条新帖
　　【今天和大佬同考场了，分享一下我的感受】
　　1L楼主：作为专业八卦十十七年的职业选手，今天有幸和周恪同考场，有一说一，感觉大佬脾气挺好的，没有传说中这么吓人，前桌磕到他桌子把他笔震到地上，他也没说什么。
　　哦，对了，大佬同桌和他一个考场，就是前后桌哦[挤眼]
　　而且我还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事￣
　　
　　1、大佬和他同桌szd，真的不能再真了
　　2、蒋欢喜欢大佬，下课去找他同桌麻烦，结果被反杀了kkk
　　事实证明，即使在考试期间，一中的学生们也依旧闲得无聊，看到新帖的第一反应就是5G冲浪吃瓜。
　　楼主的第一条内容大家已经见怪不怪的，所以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第二条上。
　　
　　2L：楼主短短几行字，我已经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三角恋了
　　3L：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蒋欢喜欢周恪，她这个社会姐只有在大佬面前才勉强像个正常人4L：楼主说的是真的，我今天在十五班，亲眼看见蒋欢气势汹汹出门找茬，然后被大佬同桌摁在了走廊扶手上233333
　　5L：我以前还觉得挺好看的，结果和季绾绾一比，她就像个丫鬟……
　　6L：靠，是真的，我上次在食堂看见季绾绾，她整个人白的发光，和我们这种凡人不是一个次元的……
　　季绾绾没有看论坛，她被周恪带进了考场，坐在位置上吃乖乖巧巧吃棉花糖。
　　不敢吱声。jpg
　　周恪背靠着墙壁，拧开水仰头喝了口，喉结滚动。
　　他侧过脸，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啊……”
　　季绾绾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挪开，顿了顿：“她欺负我，我就反抗了一下。”
　　周恪：“？”
　　反抗一下？？？
　　周恪觉得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季绾绾能直接把蒋欢从五楼扔下去。
　　于扬私底下和他提过，蒋欢朋友很多，都是校外的――不是职校里混日子的学生，就是干脆不读书去社会工作的街溜子。
　　总是不是什么好人，最爱凑热闹，打个架一呼百应能塞好几辆面包车。
　　他忽然想起蒋欢临走前，看向季绾绾的眼神
　　嫉妒，不甘，恶毒，渗着浓烈的仇恨。
　　周恪看着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皱了皱眉。
　　他沉声道：“蒋欢这种人，你别搭理。”
　　季绾绾眨眨眼：“嗯？”
　　周恪说：“以后她再找你麻烦，和我说。”
　　季绾绾反应过来了。
　　“好呀，”她凑近了一点，趴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同桌，如果她再欺负我，你会帮我出头吗？”
　　两人距离凑的极近，近到能看清少女小小的鼻尖痣。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气息，周恪沉默半晌，哑着嗓音：“可以。”
　　“好呀，”季绾绾托着腮，笑眯眯的，“那麻烦你以后罩着我了。”
　　周恪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少在外面惹事。”
　　“怎么会呢，”季绾绾说，“我最乖啦，一中最乖。”
　　周恪：“……”
　　季绾绾高兴的想拍大腿
　　周恪说要保护她！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她的柔弱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啊
　　周恪不知道季绾绾心里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只是觉得蒋欢这人看着就没什么下限，在季绾绾这吃了这么多次瘪，以她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是百分之百要找回场子的。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季绾绾毕竟是他同桌，又聊得来，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
　　摸底考持续了两天，最后一门是生物。
　　季绾绾一觉睡到自然醒，用了五分钟写完班级名字学号，蒙了几道选择题，接着又潦草看了几眼题目，确认没有不会的题型，交卷铃就响了。
　　考场里的学生火急火燎的交完卷，一个个拎起书包用平时去食堂抢饭的速度冲出教室，几秒就跑没影了。
　　季绾绾收起笔袋塞进自己空荡荡的书包，站起身：“走了同桌，一起回家呀。”
　　“今天我家里有事，”周恪说，“捎你一程？”
　　季绾绾眨眨眼：“用劳斯莱斯捎吗？”
　　周恪：“嗯。”
　　季绾绾故意和他开玩笑：“迈巴赫可以吗？”
　　周恪顿了顿，说：“也可以。”
　　季绾绾：“……”
　　迈巴赫比劳斯莱斯还贵呢。
　　好的，她现在知道了，原来有钱人的车不止一辆。
　　“同桌，你家门口还缺石狮子吗，”季绾绾说，“高中学历的那种。”
　　周恪：“……”
　　季绾绾对坐豪车没什么兴趣，车里太压抑，和周恪说不了几句话：“算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周恪说：“行。”
　　这时候，他桌上的手机振了振，屏幕一亮，是几条微信消息。
　　季绾绾看着周恪拿过，点开，低低的“嘶”了声。
　　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不耐的情绪，少年紧蹙着眉，连带着眉眼都隐含着戾气。
　　季绾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想让他开心点。
　　她拉了拉周恪的衣摆，软着声音，轻声道：“同桌。”
　　“……嗯，”周恪垂眼，看着她乖乖巧巧的脸，“怎么？”
　　语气听着还挺正常。
　　“你能和我去趟小卖部吗，”季绾绾说，“我请你吃冰淇淋。”
　　小卖部就在校门口。
　　她主要想和周恪一起出校门。
　　周恪拎著书包，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影。
　　“冰淇淋就算了，”他垂下眼，很淡的笑了下，“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黄昏时刻，厚重的云雾盘旋在天空，血红的色彩染遍了天际。夕阳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地上留下长影，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季绾绾看着校门口密密麻麻的学生，莫名有种丧尸围城的既视感。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跳特别快。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人走到校门口，季绾绾停下脚步：“同桌，我先走啦。”
　　周恪“嗯”了声：“路上小心。”
　　“好的呀，”季绾绾笑着和他摆了摆手，“周一见。”
　　“周末有空吗？”周恪忽然问。
　　季绾绾愣了下：“嗯？”
　　“打游戏，和明浩他们，”周恪说，“来吗？”
　　季绾绾“哇哦”了一声：“他们不会嫌我菜吗？”
　　“他比你菜，”周恪勾了勾唇角，“晚上到家和我约下时间，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一回家就给你发消息，”季绾绾立马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就这么说定了，周日见？”
　　周恪情绪被她感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弯了弯眼，低低“嗯”了声：“不见不散。”
　　
　　周恪走后，季绾绾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
　　直到司机接单，她才发现自己定位定错了，定在了巷子口。
　　好在司机离她还有两公里，有足够时间给她走过去。
　　季绾绾在路边小摊买了串糖葫芦，慢悠悠的往巷子走。
　　平日里巷子里都是放学的学生，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季绾绾看见不少学生背著书包低着头匆匆从巷子里走出来，神色慌张，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
　　季绾绾挑了挑眉――林子豪从医院里放出来了？？
　　得益于母亲张女士的先见之明，她从小就接受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教育，什么钢琴画画围棋散打样样精通，小学一年级就能把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男生掀倒在地。
　　所以季绾绾压根儿不怵隔壁那帮不良少年。
　　来就来呗，她变化这么大，人家还不一定认得出她呢。
　　季绾绾咬着糖葫芦往巷子里边走，越往里越安静，只能听到楼上黑网吧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各种亲切问候队友家人的叫骂声。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拐出来了一群人。
　　季绾绾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间的蒋欢。
　　蒋欢站着几个女生，毛数数有七八个，全是和她同款的暴发户穿搭，站在一起居然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一群人和排八卦阵似的在她身边散开，把她围在中间，堵住了离开的路。
　　季绾绾反应过来了
　　这是带着小姐妹来找她要回场子了。
　　蒋欢看着季绾绾，阴阳怪气的：“哟，今天周恪怎么不送你放学了。”
　　“蒋欢，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的生活啊。”
　　季绾绾歪着脑袋，笑眯眯的：“还想知道点什么，趁着我现在心情好，全部都告诉你啊。”
　　蒋欢冷笑：“你心情好？别等一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
　　季绾绾抱着手臂：“怎么说？”
　　蒋欢点了根烟：“我今天来呢，不为别的，就想请你洗个头。”
　　她指了指不远处脏兮兮的公共厕所：“识相点自己走过去，早受苦早解脱。”
　　季绾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这种巷子里的公共厕所常年没有人清洗，又脏又臭，就算是路过也会忍不住捂住鼻子。
　　她知道蒋欢记仇，但想不到她这么记仇。
　　季绾绾收回目光：“如果我说不呢。”
　　“没有如果，”蒋欢说，“周恪不在，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季绾绾仍旧是笑：“如果周恪在，你还敢出来吗。”
　　她这句话说的又准又狠，照着蒋欢心窝子上捅，一下就戳中了她的死穴。
　　蒋欢脸一僵，紧接着扭曲起来：“季绾绾，你这时候还嘴硬？”她扭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一会把她头摁进马桶冲，我他妈要录视频发到网上。”
　　季绾绾：“……”
　　胆子还真是大。
　　校园暴力也就算了，还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就是霸凌者。
　　就她这种智商，不该在实验一中，应该在残障少年改造院。
　　季绾绾放下包，拿出手机。
　　蒋欢嘲笑：“哎哟，要叫人了？”
　　季绾绾取消了出行订单，抬头，非常淡定：“你们也配？”
　　众人：“……”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社会姐们皆是一惊，随后七嘴八舌骂开了
　　“小贱人，你找打是吧？”
　　“欢姐你别和她废话，直接上好吧。”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扇你？”
　　……
　　季绾绾放下书包，脱了校服扔到上边。
　　和当初周恪打架一模一样。
　　她抬手，理了理披散的长发，随手绑了起来。
　　“蒋欢，你是不是很怕周恪？”
　　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冷，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一字一句都带着刺儿。
　　蒋欢死死盯着她：“关你屁事。”
　　“蒋欢，你信不信。”
　　季绾绾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今天过后，我要让你一看我，就绕着道儿走。”
　　
　　周恪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刚进门，佣人就迎上来：“小少爷。”
　　周恪把包递给她：“我爸呢？”
　　“先生还没到，不过司机刚刚来了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佣人停顿了一下，看着少年欲言又止，“小少爷。”
　　周恪“嗯”了声：“你说。”
　　“秦太太在花园和林家太太打牌。”
　　佣人压低了声音：“大少爷也回来了，就在前厅。”
　　周恪沉默了
　　周家现在的女主人秦晓曼，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秦晓曼早年是周恪父亲周建国的小三，在周建国身边忍气吞声十多年，终于等到周恪母亲去世，多年媳妇熬成婆，耀武扬威的带着私生子入主了周家，成为了周恪的后妈。
　　她在外边的私生子周耀，也摇身一变变成了周家的大少爷，风光无限。
　　就当佣人以为周恪会立马转身离开时，少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周家宅子是按照秦晓曼的审美装修的，整栋宅子充斥着上世纪九十年代金碧辉煌的宫廷感，随处可见各种浮雕的名家仿品和不知名的欧洲油画，土的一言难尽。
　　周耀躺在大厅的贵妃椅上玩手机游戏，游戏音效开到了最大，激烈的厮杀声充斥着整个前厅，格外刺耳。
　　周恪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楼梯。
　　周耀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
　　“哎哎哎，家里来人了，我挂会儿机，”他和队友说，“来谁了――还能是谁，周恪呗。”
　　他放下手机，叫住了楼梯上的少年：“周恪，看到我怎么不打招呼？”
　　周恪回过头，远远看着他：“现在不是打过了。”
　　“这也算打招呼？”周耀阴阳怪气的笑了，坐起身，“怎么着也得喊我声哥吧？”
　　前厅一片寂静，佣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周家上下皆知周恪和周耀不和――周恪本是周家唯一的孩子，周耀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他的生活，还明目张胆抢走他大少爷的名号，成为了排行第二的小少爷。
　　周恪弯了弯唇角，笑了。
　　他垂下眼，看着周耀：“你也配当我哥？”
　　周耀面上的笑容一滞。
　　“你以为我想认你这个弟弟？”他冷笑一声，“我们周家可从来没出过成绩倒数第一，整天只知道打架滋事惹是生非的儿子。”
　　“嗯，我们周家。”
　　周恪俯身，修长的手指紧握扶手，他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周耀，才三年，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进门的？”
　　周耀彻底绷不住了。
　　“周恪，你他妈找死是吧，”他站起身，“是啊，都三年了，你还念着从前呢――你给老子睁大眼看看，现在爸更看中谁，把公司股份塞到了谁手上！！”
　　周耀比周恪大两岁，成绩还算过得去，高考刚过一本线，学的金融管理，现在开始跟着周建国接触公司的事务。
　　周家历代出精英，周耀这个成绩是完全不够看的，可比起周恪还是强了不少。
　　所以周耀一直拿这件事压着周恪
　　毕竟和周恪比，他最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成绩了。
　　“别以为你现在还在上高中，上大学爸就会看重你。”
　　周耀越说越得意：“我告诉你――就算上了大学，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来对你――就你这个成绩，别说本科了，连专科都上不了。”
　　“专科的废物能管周氏这么大的企业？”
　　周恪看着他愈发嚣张的姿态，淡声道：“周耀。”
　　“……”
　　明明面上没什么情绪，少年身上却仍然透着一股戾气，压的周耀喘不过气来。
　　“想挨打就直说，”周恪看着他，“我不介意动第二次手。”
　　周耀下意识后退两步：“周恪，你――”
　　这时候，秦晓曼带着林太太从花园走出来。
　　看见客厅内剑拔弩张的二人，她非常浮夸的捂住了嘴：“阿耀！”
　　周耀回头：“妈！”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他想都没想就要告状：“妈，周恪也太过分了，他刚才――”
　　“嘘，没看着林太太在这儿呢，”秦晓曼看都不看楼梯上的周恪一眼，扭过头去，“林太太，实在不好意思，小恪他年纪小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林太太看了眼楼梯上挺拔的少年，不免有些怜惜。
　　母亲早逝，外室入主，不受父亲待见，这对孩子的童年得造成多大伤害啊……
　　“没事，”她笑了笑，“我倒觉得小少爷挺乖的。”
　　秦晓曼的笑容垮了跨。
　　“阿耀你也真是的，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她回过头来，“你弟弟在学校散漫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让一让他嘛。”
　　周耀这会儿反应倒挺激灵，立马说：“妈，是我不对，我应该让着弟弟的。”
　　周恪看着不远处母子俩一唱一和，一口一个“当哥哥的”“我弟弟”，忽的轻笑出声。
　　蹬鼻子上脸，假的不行。
　　他懒得陪他们演戏，和林太太打了声招呼，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空空荡荡的，周恪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听着楼下母子俩虚情假意的客套声，烦闷的不行。
　　周恪摸了把口袋，想抽根烟。
　　结果烟没摸到，摸出了一颗软乎乎的棉花糖
　　是这几天季绾绾没有吃完，随手塞回他口袋里的。
　　周恪看着包装上的粉色小兔，忽然想起少女那张巧笑嫣兮的脸。
　　他放下糖，拿出手机。
　　消息列表满满当当，于扬明浩都给发来了消息，周恪翻了翻，唯独没看到季绾绾的。
　　……她还没有回家？
　　这时候，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小少爷，先生回来了。”
　　周恪起身，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还没走两步，他又折回来，将手机揣进兜里。
　　“来了。”
　　……
　　周恪其实挺喜欢和周建国一块儿吃饭的。
　　至少周建国在时，秦晓曼和周耀能收敛点，不在餐桌上煽风点火，一个劲儿的给他作妖。
　　周建国不是传统的出轨男，一个劲儿的帮着小三和私生子那种。他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心里却和明镜儿似的，一眼就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饶是秦晓曼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敢暗搓搓吹点不太过火的枕边风。
　　周建国对两个孩子也算公正，上一样的高中接受一样的教育，能者居上――否则就秦晓曼的心眼儿，早设计把周恪赶出去了。
　　好在周恪也是个不成器的，成绩差的可以，平时就知道打游戏。这让秦晓曼和周耀都放下心来，觉得他没有什么威胁性。
　　餐桌上，周建国照例对周恪问话：“在学校怎么样？”
　　周恪给出了千篇一律的答案：“挺好的。”
　　“我前天接到你们教导主任的电话，说你和隔壁学校的学生打架，”周建国问，“有这回事吗？”
　　听到这话，周耀忍不住嘲笑：“周恪，你怎么又打架了？”
　　他还特意咬重了“又”字。
　　周恪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两次，”他似笑非笑，“第一次还算不上打架，顶多算单方面殴打。”
　　周耀一摔筷子：“你什么意思！！”
　　“行了，”周建国厉声道，“小耀，我在和小恪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耀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恶狠狠瞪了周恪一眼，低下头吃饭。
　　“上学遇到的，他们拦着不让走，”周恪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看着烦，就动手了。”
　　周建国“嗯”了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下次让司机直接送你到校门口，不要走那条巷子了。”
　　“不用送了，”周恪说，“我这学期打算住校。”
　　“什么，住校？”
　　秦晓曼惊呼一声：“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她直起身，急切的看着周恪，仿佛他是她疼爱多年的孩子：“小恪，是阿姨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尽管告诉阿姨，”秦晓曼情真意切，“阿姨一定改。”
　　周耀不悦道：“妈，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嘛。”
　　周恪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忽略秦晓曼的虚假慰问，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七点了，季绾绾还没有找他。
　　是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小恪，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秦阿姨和你说话呢，”周建国拍了拍桌子，“住校可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嫌家里吵，这个理由可以吗？”
　　“申请表已经放你桌上了，回头签个字给我，”周恪站起身，“我饱了，你们继续。”
　　和季绾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周恪觉得她是个特别守诺言的人。
　　答应带他上分，冒死无数次给他送枪送子弹；答应给他带早饭，每天风雨无阻就算迟到也不会忘；答应请他吃食堂，开学第一天就拉着他和于扬去了三楼……只要是她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
　　直觉告诉周恪，季绾绾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家。
　　周恪走到宅子后边的庭院，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散发的光线微弱，浓墨般的云彩遍布天际，沉沉的压下来，闷的人喘不过气。
　　他先给季绾绾打了个电话，铃声嘟嘟响了许久，没人接。
　　又打了三个，还是没有回应。
　　周恪眼皮子跳了跳，意识到小姑娘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打开通讯录，拨给于扬：“你今天是不是留下做值日了？”
　　“是啊，我靠，我是我们教学楼最后一个走的，那叫一个凄凉啊，”于扬说，“怎么了恪哥，有啥事儿么。”
　　周恪：“你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季绾绾了吗？”
　　“绾妹？没看到啊，”于扬说，“不过我倒是看到蒋欢了，带着七八个女的，看着是要去教训什么人吧……啧啧，社会姐是真的闲。”
　　周恪紧握着手机：“她们往哪去了？”
　　“还能去哪，当然是巷子啊，打架圣地可不是白说的，”于扬有点纳闷，“怎么了恪哥，你问绾妹干――”
　　周恪没等于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上楼，刚拿到车钥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少年极为不耐的“啧”了声，以为是于扬，看也不看就接了电话：“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
　　周恪瞳孔倏的收缩，一看来电显示，是季绾绾。
　　“同桌，”少女的声音很轻，喘着气儿，“打给我有什么事儿吗？”
　　周恪一把抓起桌边的钥匙往车库走。
　　“季绾绾，你现在在哪，”他哑着嗓音，“我来接你。”
　　
　　季绾绾自认是个十分谦虚的好姑娘，从不吹牛放狠话，她说能揍到蒋欢以后看到她绕着道儿走，那是因为她真的做得到。
　　散打馆里一米八的大哥她都能掀翻，还怕这些平均矮她半个头的社会姐？
　　蒋欢把抽了半根的烟扔到地上，一脚踩灭：“季绾绾，我今天不打到你跪着求我，我他妈以后不姓蒋。”
　　季绾绾笑了：“可以啊，以后跟我姓。”
　　蒋欢被她气的咳嗽了几声。
　　季绾绾扭头，冲着周围的人：“谁先来？”
　　一个染着粉毛，和她差不多高，体型是她两倍的女生走过来：“贱人，你他妈拽什么呢？”
　　“你先是吧，”季绾绾冲她勾勾手指，“来。”
　　两人体型差距悬殊，和粉毛一比，季绾绾看着就像一朵轻飘飘的云，一巴掌就能直接轮倒在地。
　　显然粉毛也想到了这一点，捋起袖子蓄势待发。
　　就当她准备上前拎起季绾绾袖子一拳解决战斗时，季绾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抬起头，忽然冲她笑了笑。
　　粉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绾绾一把抓住了马尾辫。
　　季绾绾力气大的惊人，粉毛没有防备，被迫牵拉着低下了头，季绾绾立马侧身摁住她的脖子，膝盖抬起，狠狠撞向她的鼻梁。
　　粉毛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鼻子，鼻血顺着指缝哗啦啦流下来。
　　季绾绾低笑了一声，舔了舔唇：“小姐姐，鼻子没动过吧？”
　　“……”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绾绾没给粉毛喘息的机会，手松开，在粉毛身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她抬起腿，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粉毛瘫倒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季绾绾后退了两步，掀了掀眼皮：“下一个。”
　　……
　　解决完体型最大的，剩下几个小鸡崽子对季绾绾完全构不成威胁
　　女孩子打架无非是尖叫对骂互扯头发，几乎没有真实战斗力，二十分钟不到，蒋欢的小姐妹们倒了一地，捂着伤口缩在路边嘤嘤的哭。
　　季绾绾将碎发别到耳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的挺没劲儿的。
　　蒋欢一开始还能在旁边淡定的抽烟，等到小姐妹们一个个倒下，她有点坐不住了。
　　等最后一个人被季绾绾打倒时，蒋欢手不自觉开始发抖，烟一个没拿稳，烫到了裸露的大腿上。
　　季绾绾看着她红了一片的腿，走过来：“你不疼吗。”
　　蒋欢坐在花坛边，手不自觉往后摸：“你，你想怎么样？”
　　季绾绾看了眼不远处的厕所，抿着唇笑：“想请你洗个头啊。”
　　蒋欢脸色发白，嘴唇开始哆嗦。
　　“……不过还是算了叭，你不嫌脏，我嫌脏呢，”季绾绾扭过头，“你，我就不揍了。”
　　“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
　　话没说完，蒋欢忽然抓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朝季绾绾扔了过来。
　　两人距离很近，季绾绾又没有防备，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直砸向她的脸。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到眼中，视线血红一片，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蒋欢见状，立马起身揪住季绾绾的衣领，“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到她脸上。
　　因为兴奋，蒋欢的五官开始扭曲，她喘着粗气：“谁他妈要和你道歉。”
　　季绾绾被打的头一偏，半晌，抬起手抹了把脸，缓缓睁开眼。
　　少女发丝凌乱，鲜红的血被白皙的皮肤衬的格外触目惊心……目光却是格外平静，眼珠子清棱棱的，没有一丝情绪。
　　蒋欢本想再打她一巴掌，看到她的眼神，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月明星稀，空无一人的巷子格外安静。
　　季绾绾说：“蒋欢，你不逃吗？”
　　蒋欢暗呼一声不好，扭头就想走。
　　却被季绾绾一把捏住了手腕。
　　“大家同学一场，本来不想为难你，”少女轻声说，“蒋欢，看来你还是没把我说的放在心上。”
　　……
　　晚上七点半，校门口已空无一人，校园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大门紧闭，有种莫名的森幽感。
　　周恪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坐在学校门口的季绾绾。
　　少女穿戴整齐，金发柔顺的别在耳后，捧着一支冰淇淋，小口小口的吃着，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如果她的额头和脸颊没有伤口的话。
　　他快步走过去：“季绾绾。”
　　季绾绾抬起头：“同桌？”
　　月光下，少年的棱角分明，下颌线凌厉，气场压迫的人喘不过气。
　　周恪看着她，目光很冷，声音更冷：“这些伤怎么回事？”
　　季绾绾“啊”了声。
　　她是很想把蒋欢的事告诉周恪。
　　她从小就是这个性格，自己能解决的事，绝对不麻烦别人。
　　如果不是周恪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态度坚决，语气低沉的吓人，她甚至不会让他过来。
　　季绾绾咬了口冰淇淋，随口编了个理由：“摔的。”
　　周恪：“……”
　　他盯着她纤细的脖颈，磨了磨牙，恨不得一口咬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
　　“谁弄的，”周恪直接无视她的话，“蒋欢？”
　　“……”
　　季绾绾没想到他一猜一个准，沉默了。
　　周恪说：“她欺负你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季绾绾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
　　没等她说完，周恪垂下眼，狭长的眸子里情绪暗涌：“她在哪？”
　　季绾绾瞒不过了，叹了口气：“在医院。”
　　周恪目光一顿。
　　“她偷袭我，我没忍住，揍了她一顿，现在被人扶去医院了，”季绾绾说，“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呢，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周恪：“？”
　　周恪：“……”
　　季绾绾偷偷瞄了他一眼，少年眉头依然紧蹙着，目光冷漠又暴躁。
　　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摆，放软了声音：“同桌……”
　　周恪眸光一闪，喉结滚了滚。
　　他蹲下身去与她平视，有些无奈的开口：“怎么？”
　　季绾绾一听就知道对方心软了，连忙把声音又放轻了点，指尖轻晃：“你别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
　　“你和蒋欢打架，”周恪冷冷的，“我生什么气。”
　　季绾绾：“……”
　　男人就是嘴硬！
　　“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这样，”她噘着嘴，“你别这么凶嘛。”
　　小姑娘声音很轻，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尾音勾起，挠的人心痒痒。
　　像是有意无意的撒娇，很是勾人。
　　周恪喉咙有些发干，方才暴躁的情绪散去，低叹了一声：“额头还疼不疼？”
　　“……”
　　季绾绾愣了下。
　　季绾绾父母远在美国，时差颠倒，根本没时间交流；冉桃要上学，和她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南城这边又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
　　周恪是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人。
　　季绾绾怎么说还是个小姑娘，再坚强再没心没肺，受了伤还是会难受会委屈。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疼……”
　　“脸也肿了，”周恪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带你去医院？”
　　冰凉的触感让季绾绾身子先是一抖，随即整个人开始发烫。
　　“不用，小伤而已，”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擦点药就好。”
　　周恪仔细看了眼她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擦破了皮。
　　他没有勉强她：“可以。”
　　“我车上有药，”他说，“我帮你处理一下。”
　　……
　　季绾绾以为周恪说的处理一下，就是拿医用酒精简单消个毒，最多再擦点红药水。
　　没想到周恪直接当着她面拿出一个书包大小的医用箱，里边棉签酒精药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绷带和纱布，大大小小塞满了一整箱。
　　季绾绾捧着周恪刚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淇淋敷脸，发出没有见过世面的感叹：“同桌，你家是开医院的吧，装备这么齐全。”
　　“……”周恪十分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备了点常用药，没这么夸张。”
　　季绾绾看了眼里边的跌打酒和护骨膏药，懂了。
　　大佬打架去医院包扎太掉面儿，都是自己在车上处理的。
　　想到了什么，她眸光一滞
　　等一下。
　　车上？
　　季绾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周恪的副驾驶上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开车的？？
　　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季绾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同桌，这是你的车吗？”
　　周恪低头在箱子里找酒精：“嗯。”
　　季绾绾又问：“你不是未成年吗，哪来的驾照？”
　　周恪：“谁告诉你我未成年？”
　　季绾绾：“？”
　　“我今年十八，”周恪抬起眼，“初中休学了一年。”
　　季绾绾：“……”
　　周恪，一个沉默寡言，初中休学过一年，非常有故事的大佬。
　　她不是八卦的人，自问和周恪的关系还没好到能继续追问下去，于是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你比我大一岁诶。”
　　周恪手上动作一停：“你十七？”
　　季绾绾不明所以：“嗯啊。”
　　周恪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既然是未成年，”他缓缓道，“上周六你是怎么进的网吧。”
　　季绾绾：“……”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来啦￣
　　本章所有评论都发红包哦，谢谢你们为我花小钱钱，啵啵030
　　
　　感谢在2020-07-2117:30:50￣2020-07-2311:0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虞虞给妈妈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洛呀20瓶；九溯10瓶；不想被吃的小蘑菇9瓶；虞虞给妈妈冲！4瓶；沈小倦-2瓶；嗷呜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第十八章
　　
　　
　　当初季绾绾在网吧，亲眼看见网管没看周恪就放了他进去。轮到她自己时，她就说自己和周恪是朋友，两人年纪一样大。
　　网管压根儿没有怀疑她，直接就给她开机了。
　　季绾绾当然不能告诉周恪自己是借着他的名义溜进去的――她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个答案：“……这家网吧的老板是我亲戚。”
　　周恪“哦”了声：“你不是江城人吗，在南城还有亲戚？”
　　季绾绾：“……”
　　季绾绾发现周恪总能从一句话里迅速抓住重点。
　　直觉敏锐的不像一个回回倒数，考试排名常年占据最后一间教室的学渣。
　　“远房亲戚，”季绾绾有些底气不足，“平时不怎么联系的。”
　　周恪掀起眼皮看她，少女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目光有些飘忽。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有亲戚好啊。”
　　“？”季绾绾十分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大哥，别又搞什么幺蛾子啊！
　　她随口胡诌的，经不起推敲啊
　　奈何天不如人意，怕什么来什么，周恪拔开药水瓶，漫不经心的：“下次去网吧记得联系你亲戚，给我们几个优惠价。”
　　季绾绾：“……”
　　她看着车里方向盘上格外醒目的三叉戟标志，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大哥你十八岁开玛莎拉蒂跑车，出门上网还在乎十几块钱的网费？？？
　　我怀疑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药水有点儿凉，涂在伤口上难免有些刺激，好在周恪手下的动作足够轻，季绾绾没什么疼痛感。
　　她低着脑袋，思维飞快的转：“那什么，这周你们打游戏，我就不来了。”
　　周恪换了根棉签：“怎么？”
　　“我破相了呀，脸估计也消不了肿，”季绾绾闷声道，“走出去怪丢人的。”
　　周恪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也知道丢人。”
　　季绾绾“嘶”了声：“轻点轻点，疼。”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上，身子微微侧着趴在中控台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越来越大，身子越抬越高，脑袋就差直接顶到车顶。
　　周恪“啧”了声，拍了拍她的后颈：“过来点。”
　　季绾绾莫名觉得他的动作像在拍小动物，比如狗啊猫啊什么的。
　　她凑过去了点：“这样可以吗？”
　　车内空间狭小，周恪身子往后了点儿，张开双臂为她腾出空间：“再过来点。”
　　季绾绾听话的“哦”了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跑车和轿车不同，底盘低，座椅也格外矮……她一个没控制好重心，脑袋不受控制的往前栽。
　　“哎哎哎――”
　　季绾绾小声尖叫一声，脸颊直接贴上了周恪的胸膛。
　　季绾绾：“……”
　　周恪：“……”
　　周恪身上有股雨后龙井经过山泉水冲泡后氲出的旖旎茶香，又带了点清冽的雨水气息，掺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清新宁神的好闻气息。
　　和他锋芒毕露，浑身带着刺儿的形象极其不符合。
　　不同于冰凉的手指，少年的胸膛是温热的，可以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季绾绾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直接卡机，呜呼呜呼的冒着烟，浑身上下的感官被剥夺，皮肤开始发烫，连带着指尖也微微泛红。
　　帅哥的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到她不想起来。
　　另一边，周恪也愣住了。
　　他一手举着红药水一手拿着棉签棒，刚后退一点让她过来，没想到小姑娘直接一个俯冲，整个人软趴趴栽进了他怀里。
　　周恪拿着红药水的手抖了抖，低头看向怀里那团毛茸茸的金发。
　　心想刚才要是手没端稳，这会儿能直接给他亲爱的同桌做一个红发挑染了。
　　他放下药水，扶着季绾绾的肩让她起来。
　　季绾绾直起身，还不忘瞄一眼周恪敞开领口下分明的锁骨和喉结。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
　　……再看口水要从南城留到几百公里外的江城了。
　　周恪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没一会就消毒完毕，从箱子里摸出一卷绷带和一包纱布。
　　季绾绾看着他忙活，十分好奇：“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包扎，”周恪举起绷带，在她额头前比划了下，“喜欢什么样子的蝴蝶结？”
　　季绾绾：“……”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她捂住额头，“贴创可贴也行啊　
　　“不行，你伤口太大，创口贴贴不住，”周恪说，“不包扎会感染。”
　　季绾绾宁愿感染了去医院挂水也不要在脑门上系一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这！也！太！傻！了！吧！
　　她身子往后仰，努力往周恪的反方向退：“我不要，我拒绝。”
　　周恪看着她努力往座椅的角落缩：“季绾绾，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季绾绾手已经摁上门把手，准备着时刻跑路：“像什么？”
　　周恪弯了弯眼，很淡的笑了。
　　笑的很好看，说的话也很刻薄：“我家狗每次去宠物店洗澡，都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季绾绾：“……”
　　狗！男！人！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最后季绾绾还是被迫包扎了伤口。
　　好在周恪还有点人性，没有真丧心病狂给她系了蝴蝶结，而是简单绕着额头缠了两圈绷带。
　　“好了，”周恪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收起箱子，“我送你回家。”
　　季绾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麻烦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她收拾场子：“谢谢你啊周恪，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周恪淡淡道，“以后少惹事。”
　　季绾绾：“……哦。”
　　她拆开刚才敷脸的冰淇淋包装，想吃点甜的，结果发现化了大半：“啊。”
　　周恪转过头：“怎么了？”
　　少女额头包着纱布，几缕碎发沿着绷带落下，眼睛因为刚哭过微微肿起，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
　　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可怜。
　　小可怜捧着冰淇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它化了。”
　　周恪：“……”
　　车子里狭小的空间，两人安安静静对视了五秒。
　　周恪叹了口气：“在这等着。”他拿起手机，拉开车门，“想吃什么味的？”
　　
　　季绾绾周末在家里睡了两天，养足了精神，伤也好了大半――周一闹钟铃一响，就精神抖擞起了床。
　　从今天起，她就要开始住校了。
　　去教室之前，她先拖着箱子去了宿舍。科研所特别关照了实验一中，学校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间，小床小桌小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季绾绾铺了个床，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对自己的新居住环境十分满意。
　　出了宿舍，拐弯去食堂买了早餐，季绾绾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不过周恪还没到。
　　教室里的同学有吃早餐，有补作业的，还有站最后一排听林镜讲八卦的。
　　季绾绾挤过人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桌的林镜正讲的上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在意：“你们说意外不意外，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傻了，她怎么就转学了呢――”
　　季绾绾把书包塞进抽屉：“谁转学了，出啥事儿了？”
　　“哎，后桌你来了，”林镜回头，被她的额头上的绷带吓了跳，“哎哟，你脑袋怎么了？”
　　季绾绾喝了口牛奶：“前几天摔了跤，过两天就能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怕你破相了，”林镜推了推眼镜，凑近点，“劲爆消息，我听国际班的人说，蒋欢好像转学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季绾绾一愣：“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国际班的人说今天早上有人来搬空了蒋欢的桌子，好像是她家里人。”林镜说。
　　高远皱眉：“这个蒋欢早该走了，成天欺负他们班里的同学，上次我上楼交作业，看到好几个小姑娘坐在位置上哭。”
　　周遭的同学纷纷附和
　　“是啊，蒋欢是挺过分的。”
　　“她好端端干嘛转学啊，是不是得罪人了？”
　　“她家这么有钱诶，还会得罪人？”
　　“怎么不会，说不定得罪了比她家更有钱的呗。”
　　……
　　林镜讲完八卦，周遭的同学散去了不少，季绾绾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比蒋欢家更有权有势的……
　　这不是周恪吗？
　　“哎，妹妹，”于扬在她身边坐下，“额头的还疼不疼了？”
　　季绾绾扭过头：“你知道了？”
　　“嗯啊，”于扬点头，“我是真想不到，蒋欢那女的能这么下作，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来找你麻烦。”
　　他有些生气，安慰她：“不过妹妹你放心，现在没事了，她已经转学了。”
　　季绾绾：“她为什么要转学啊？”
　　于扬笑了：“你说呢？”
　　季绾绾“啊”了声，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蒋欢她就是活该，”于扬说，“招惹周恪，她怎么敢的啊。”
　　……
　　直到早自修结束，周恪还没有来上学。
　　季绾绾没忍住，从兜里拿出手机，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小季不吃鱼：同桌桌】
　　【小季不吃鱼：你起床了吗】
　　【小季不吃鱼：怎么还不来上学呀】
　　【小季不吃鱼：再不来你的早饭要凉了哦】
　　【小季不吃鱼：我给你买了蛋饼哦，加了香肠里脊肉松的超级无敌豪华蛋饼】季绾绾戳开牛奶盒子，手机放在腿上，边喝牛奶边等周恪回复。
　　过了两秒，手机振了振。
　　【周恪：？】
　　【周恪：被盗号了？】
　　季绾绾：“……”
　　【季绾绾：没有呀】
　　【季绾绾：我只是日常关心你一下嘛ovo】
　　【周恪：。】
　　【周恪：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季绾绾：“……”
　　她把牛奶砰的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小季不吃鱼：我才不是这种人！[鄙视][鄙视][鄙视]】【小季不吃鱼：问你个问题】
　　【周恪：你说】
　　【小季不吃鱼：蒋欢退学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没问他知不知道，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
　　季绾绾发完这句话，忽然有些紧张。
　　捧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就像在等一个宣判。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上课铃响，周恪还是没有回消息。
　　就当季绾绾放下手机准备听会儿课时，手机界面忽的一亮
　　【周恪：周五】
　　季绾绾瞳孔地震：“……”
　　【小季不吃鱼：？？？周五？？】
　　【周恪：嗯】
　　【周恪：送你回家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萌把霸总周恪打在公屏上！！
　　
　　今天评论区也全部发红包哦，大家动动手指头收获小钱钱:P
　　19、第十九章
　　
　　
　　上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老师姓钟，五十来岁，之前是管高一高二的教导主任，这两年刚刚退下来。
　　有了“前教导主任”的buff加成，尽管是上午第一节课，班里没有同学敢睡觉，都在强撑着精神听课。
　　上了快大半节课，季绾绾终于透过窗户看到了长廊上周恪姗姗来迟的身影。
　　她连忙把写到一半的奥赛题目塞进课桌。
　　周恪从后门走进教室，一路躲避生物老师掷来的五六个粉笔头，安然无恙的坐下了。
　　于扬冲他竖起大拇指：“恪哥，老迟到选手了。”
　　季绾绾：“……”
　　周恪扫了他一眼：“滚蛋。”
　　季绾绾放下手机，扭过头：“同桌，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有点事，”周恪把空荡荡的书包塞进课桌，“来晚了。”
　　季绾绾“哦”了声，顿了几秒：“早饭都凉了。”
　　周恪拧开豆浆，喝了一口：“没事。”
　　季绾绾：“……”
　　多么尴尬的对话啊。
　　她清了清嗓子，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和周恪聊，还没等她想好，少年从桌肚里抽出崭新的生物书：“老师在讲什么？”
　　“在讲试卷，”季绾绾说，“上周摸底考的那份。”
　　周恪又从桌肚里翻出五六个纸团，一个一个展开。
　　季绾绾看着他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生物试卷，嘴角抽了抽：“……我这份给你看吧。”
　　“不用，”周恪无所谓道，“看得清就行。”
　　周恪一进教室，钟老师就注意到了他。
　　许是刚才零命中率的粉笔头增加了他的怒火，这位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看起来格外愤怒：“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叫周恪是吧……对，就是你，别和同桌聊天了，给我站起来！！”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高二十班的同学渐渐发现周恪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大佬平时除了爱睡觉，起床气大了点儿，还是很好说话的，大家平时打打闹闹不小心撞到他的位置，他也不会生气。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不少人回过头，笑嘻嘻的看热闹。
　　季绾绾：“？”
　　不是，周恪回答题目，怎么有这么多人看她？？
　　周恪慢腾腾站起身，背挺的很直，整个人却是漫不经心的：“钟老师。”
　　“你还知道我姓钟――周恪，你可真让我惊喜呐，”老师说，“高一我教了你们班一年生物，从来没见你抬头听过课！”
　　班里先沉默了几秒，随后嘻嘻哈哈的笑开。
　　周恪说：“老师，我记性还不错。”
　　“行了，都别给我笑！”
　　钟老师重重拍了拍黑板，“啪啪”两声脆响：“这道题选什么，你来说！！”
　　周恪眯着眼看向黑板，非常认真的审题。
　　他的四周，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高远侧过小半个身子：“大佬，选b。”
　　林镜在草稿本写下一句“第二个选项”，悄悄把本子竖了起来。
　　季绾绾也撑着脑袋在一旁凑热闹：“三短一长选最长，同桌，答案是C。”
　　林镜：“……”
　　高远：“……”
　　周恪：“……”
　　他们的这些小动作没有逃过钟老师的眼睛。
　　“旁边的同学不要给提示！”他朝角落扔了块粉笔，直直砸在林镜脑门儿上，“周恪，快点儿回答――这题可是送分题，我高一上学期就讲过了！”
　　周恪犹豫了一会，似乎在两个答案间纠结。
　　沉默五秒，他剑走偏锋：“选d。”
　　众人：“……”
　　钟老师：“……”
　　林镜有些无奈，捂着脑袋扭头对季绾绾说：“后桌，大佬视力有些许的不行啊……下次让他副眼镜吧。”
　　高远补充：“助听器也来一个。”
　　季绾绾笑的趴在桌上直不起身。
　　钟老师罚周恪抄二十遍生物题目才放了他坐下。
　　“同桌，你刚才怎么不听我呢，”季绾绾凑过去小声道，“这题就该选C。”
　　周恪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是吗。”
　　“如果我答了C，”他指尖点了点试卷，“这题钟老得罚我抄五十遍。”
　　季绾绾：“……”
　　下一节课是体育，生物课刚结束，教室里就热闹起来，约篮球的约篮球，去小卖部的去小卖部。
　　周恪还没吃早饭，从课桌里拿出季绾绾买的蛋饼。
　　“对了，问你个事，”季绾绾收拾好课本，“你吃过食堂的早饭吗？”
　　“吃过，”周恪顿了顿，“怎么了？”
　　“我从今天开始住校，以后就不能从外边带饭了，只能从食堂买。”
　　季绾绾说：“我怕你吃不习惯。”
　　季绾绾说完，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死了
　　多么温柔！
　　多么体贴！！
　　住校了都不忘关心他的口味！
　　周恪你什么时候能开个窍！
　　周恪咬了口蛋饼，垂着眼：“以后不用给我带了。”
　　季绾绾愣了下，抿了抿唇，方才的雀跃烟消云散。
　　这么快就厌了吗……
　　季绾绾从小被宠大的，身边人恨不得星星月亮捧到她面前，难得追一次男生，还没示好几天就被拒绝，她难免有点小委屈。
　　少女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失落：“以后苏安给你带吗？”
　　“？”
　　周恪用了五秒在脑海里搜寻苏安的名字。
　　“什么跟什么啊，”他手背支着脸，侧头看她，“你想哪儿去了。”
　　季绾绾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恪看着少女脸颊鼓鼓的模样，莫名联想到藏了很久的食物被没收的小仓鼠。
　　怪可爱的。
　　他很淡的笑了下：“我要住校了。”
　　季绾绾一怔。
　　这时候于扬拉开窗，手里抱着篮球：“恪哥来打球啊，就差你了！！”
　　周恪扭过头去，应了声：“来了。”
　　“你也住校是吧。”
　　他回过头来，狭长的眸子盯着季绾绾：“以后一起吃早饭吧。”
　　
　　实验一中向来以效率著称，上周刚考完的卷子，周一老师已经批出来录入系统，开始正式排名。
　　林镜去打听了一下，据权威人士说，考试成绩下午就能公布。
　　这下班里的同学彻底坐不住了。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就有同学向高国锦提了摸底考的事儿
　　
　　“高老师，咱们成绩什么时候能出啊？”
　　“大家不用急，成绩还在统计，明天上午可以出来，”高国锦笑眯眯的，“不过可以先透个底儿――这次咱们班考的不错，年级第三，有十六位同学进了前一百位。”
　　季绾绾这才意识到看上去乱哄哄的高二十班，原来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实验一中的前一百位，是可以上985的顶尖水平。
　　大家平时看着这么不务正业，其实功课都没有落下，经常自觉延长自习时间，有不懂的地方互帮互助。
　　这才是一个好班级应有的氛围。
　　季绾绾正在缩在后排和周恪玩斗地主，周恪的游戏天赋不仅体现在绝地求生上，甚至在斗地主上也展露一二――打了一中午，季绾绾输多赢少，从百万富翁变成了百万负翁。
　　季绾绾想，如果把周恪的游戏天赋分一丢丢给学习，他的成绩也不会糟糕成现在这样。
　　“同桌，”她凑近一点，“老高说我们班这次考得不错。”
　　周恪忙着看牌，应了声：“嗯。”
　　季绾绾说：“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
　　周恪轻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季绾绾又说：“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周恪：“……”
　　季绾绾指了指身边兴奋的同学：“同桌，你看他们多开心啊，而我们只能在这凄凄惨惨的玩斗地主。”她叹了口气：“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周恪：“……”
　　高国锦临走前，把周恪喊去了办公室。
　　顺带也叫上了季绾绾。
　　季绾绾对此早有准备，转校生考了倒数第一，换在哪所学校都是会引起班主任的重视。
　　可当高国锦报出年级排名时，她还是震惊了。
　　她考了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周恪。
　　季绾绾：“……”
　　考试的时候季绾绾坐周恪后排，每场考试周恪都写的满满当当，相比她堪比白卷的卷面，答题答的那叫一个认真
　　在这种情况下，他考的居然还是比她差？？
　　季绾绾忍不住怀疑。
　　周恪是拿脚写的题目吧？？？
　　高国锦和其它的班主任不一样，没有上来就把两位包揽年纪倒数第一第二拉低全班分数的问题小孩训斥一通，而是邀请他们坐下，每人发了一杯茶，微笑着开口：“周恪，你有很大的进步啊！”
　　季绾绾：“？”
　　她这才知道，原来大佬高一每门课的平均分不超过二十分。
　　现在确实有进步，平均分变成三十分了。
　　真的是可喜可贺呢。
　　“你别看这小小的十分，放到高考里，你每门进步十分，总分能直接提高60分！”高国锦拍拍周恪的肩，“60分是什么概念？三本直接变一本了啊！”
　　季绾绾：“……”
　　有点夸张了哈老师。
　　“周恪，保持这个状态，再接再厉可以吗，”高国锦说，“有什么不懂尽管问老师，不要害羞，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实在不行，问身边的同学也可以！”
　　高国锦发言的时候，周恪一直是盯着桌角的盆栽发呆状态，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
　　他扭过头，看向季绾绾：“问她也可以吗？”
　　季绾绾：“？？？”
　　大哥，我也就比你平均分高了十分而已啊
　　“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高国锦一拍大腿，“你们同桌二人互帮互助，成绩一定会有更显著的提高！”
　　说完，他又把热切的目光投在了季绾绾身上：“季绾绾啊，你这次考试考得……”
　　“我知道，不太理想，”小季同学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我下次一定会努力的。”
　　“好，老师相信你，”高国锦翻开她的成绩单，“我看你之前高中的资料，江城一中对升学率抓的很严？”
　　一提到江城一中，季绾绾就紧张起来――高国锦只要随便查一查，不，甚至不用查，直接上学校官网，就能看到写着她名字的特等奖学金大字报――她眨眨眼，大脑飞快运转：“是的，我中考超常发挥，上高中就跟不上了……成绩一直是倒数。”
　　“这样啊，”高国锦没有怀疑，“你不用担心，距离高考还有两年，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平时多问问老师，认真听课，把基础打扎实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季绾绾连忙点头：“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努力。”
　　……
　　办公室里，高国锦和季绾绾热火朝天的交流着，任课老师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认真真的做着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恪，看着角落里的盆栽，缓缓挑起眉
　　他的同桌，似乎在自己的旧高中，有着难以启齿的秘密呢。
　　作者有话要说：没这么快掉马哈，不过恪哥很聪明，总能抓到蛛丝马迹[滑稽]
　　
　　明天要上千字收益榜了，更新会放在晚上，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大家不用等，可以第二天两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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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艳骄纵小孔雀x偏执矜贵假正经】
　　
　　1.
　　
　　喻初订婚了，对象年轻有为位高权重，样貌家世皆为上品――可惜是位不近人情的大人物。
　　好友十分同情喻初，觉得贺明修除了钱一无所有，根本给不了她爱情：“初初，你才二十岁，怎么年纪轻轻就过上独守空房，用金钱填补空虚的苦日子呢？”
　　喻初沉默不语，委屈的掉下几滴眼泪。
　　实则心中暗喜：“当个有钱的寡妇它不香吗？”
　　
　　2.
　　
　　贺明修性情无常，偏执乖戾，坐拥千亿商业帝国，无数女人想爬上他的床。
　　他却一个都看不上。
　　原因很简单：贺明修喜欢肆意骄纵的女子。
　　而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一个都没有。
　　直到他娶了喻初
　　婚后第一天，女人一袭红裙躺在他身边，目光不躲不闪，笑的明艳动人：“老公，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来着？”
　　
　　3.
　　
　　不知贺明修喜好的喻初，结婚以后如鱼得水
　　住几千平米的豪宅，在家大刀阔斧建了无数个衣帽间；飞世界各地旅游，刷贺明修的卡搬空巴黎伦敦的大街小巷；仗着婚后有夫家撑腰，以贺太太的身份手撕处处给她下绊子的继妹。
　　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喻初几乎要忘记贺明修这个丈夫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
　　男人将她压在床上，掐着腰，修长的指尖顺着后背一路往下。
　　“初初，”他轻吻她的后颈，“我爱你。”
　　喻初：“？”
　　喻初：“……”
　　#等一下，说好的不谈感情只谈钱呢#
　　#这位先生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啊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感谢在2020-07-2316:35:33￣2020-07-2523:0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喧哗、空白20瓶；川川鸭qwq、执念？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第二十章
　　
　　
　　教育到一半，高国锦手机响了，走去外边接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绾绾和周恪两人。
　　适逢下课铃响，外边的走廊满是学生，都是刚刚饿着肚子跑去吃晚饭的，不要命的往食堂跑去。
　　周恪侧过脸，问季绾绾：“你饿吗？”
　　季绾绾手里捏着成绩单，一点点低下脑袋，声音闷闷的：“不饿。”
　　金发挡住了少女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小小的鼻尖，周恪看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半晌，开了口：“心情不好？”
　　季绾绾慢慢的抬起头，噘着嘴：“你说呢？”
　　周恪盯着她的唇瓣，点头：“看出来了？”他指尖搭在成绩单上，问：“因为考差了？”
　　季绾绾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她叹了口气，“我不开心，是因为我考的太好了。”
　　周恪：“？”
　　周恪：“……”
　　在学习上，季绾绾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考试要考满分，排名要排第一，比赛要拿金杯。
　　现在下定决心当学渣，也要做学渣中的学渣，考试必须拿倒数第一。
　　季绾绾每场考试辛辛苦苦计算分数，把平均分维持在四十分，本以为考个倒一绰绰有余，想不到她高估了自己同桌的本事。
　　他连三十分都考不到。
　　季绾绾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帅的脸，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就在学习上一窍不通呢？？？
　　她深吸一口气：“周恪，你知道吗？”
　　周恪靠着椅背，抵着扶手，撑着脑袋看她：“怎么？”
　　“我在江城的时候，每次考试都考倒数第一，能甩倒数第二好几十分的那种，”季绾绾一脸沉痛，“怎么到了实验一中，就成了你甩了我好几十分呢？？”
　　“……”周恪沉默两秒，“大概是风水轮流转，一山更比一山高吧。”
　　季绾绾：“……”
　　我高你喵个大头鬼啊高！！
　　“同桌，下次考试你让让我，”季绾绾和他商量，“让我体验一下考倒数第一的感觉，行吗？”
　　周恪：“……”
　　这人什么毛病啊？？
　　他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着她，唇角勾了勾：“求我啊。”
　　他笑得很顽劣，又痞又帅，是女孩子最喜欢的坏男孩类型。
　　季绾绾：“……”
　　“你别太嚣张，现在的成绩只是暂时的，”她一脸正色，耳尖却有点儿红，“以后路还长，咱们走着瞧。”
　　高国锦打完电话，右脚刚进门就听到季绾绾这番激昂澎湃的发言。
　　“好，季绾绾同学说的非常好！”他抬起手啪啪鼓掌，一脸欣慰，“想不到一次考试就让你们有了上进的动力，孺子可教，老师很欣慰啊。”
　　季绾绾：“……”
　　周恪：“……”
　　高国锦说：“我刚接手高二十班，有很多事我还不了解，需要大家互相沟通，希望你们配合。”他先看向周恪：“我有空会去找你高一的班主任，具体了解一下情况，给你制定一个学习计划。”
　　周恪散漫的点点头，敷衍道：“谢谢老师。”
　　“至于季绾绾嘛，你是转校生，有点麻烦。”
　　高国锦又望向看似在认真听讲其实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少女：“这样，你把你高一班主任的电话给我，我给她打个电话，好好交流一下……你看可以吗？”
　　“……”
　　季绾绾瞬间清醒。
　　当！然！不！可！以！
　　开玩笑，要是让远在江城的前班主任看到她现在的成绩单，会立马提着四十米大刀飞来南城把她大卸八块的啊
　　季绾绾先装模作样思考了一番，随后非常为难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高老师，我不记得我以前班主任的电话了。”
　　高国锦摆摆手：“没事，我改天打电话问一下你的推荐人，请他帮我联系。”
　　季绾绾：“……”
　　“老师，真的不用了，”她装不下去了，连忙说，“我高一从来不学习，也很少去上课，和老师几乎没有交流，您问了也是白问。”
　　高国锦有些犹豫：“啊，这……”
　　季绾绾咬了咬牙：“您放心，我下次考试一定进步。”
　　……
　　高国锦给季绾绾定下了每次考试进步二十名的目标。
　　――这对季绾绾来说绰绰有余，别说二十名，就算是两百名她闭着眼也能做到。
　　现在最让季绾绾为难的是周恪
　　如果她一直进步，而周恪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两人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共同话题变少，距离感增加，在一起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出办公室的时候，季绾绾对周恪说：“同桌，咱们以后努力学习吧。”
　　周恪：“？”
　　他斜眼看她：“刚才不还和我争着抢倒数第一的位置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季绾绾一脸严肃，“我想了想，咱们马山要高考了，是时候作出努力了…”
　　她极力劝说：“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向美好的大学生活进发？”
　　周恪打了个哈欠：“不要。”
　　季绾绾：“……”
　　“你们女人想一出是一出，”周恪摸了摸耳钉，说，“不知道明天又有什么新想法。”
　　季绾绾：“……”
　　她真的是看在周恪这张帅脸的份上才忍住没有上去敲爆他的脑袋。
　　“你知道女人的报复心很强吗，”她停住脚步，抬起头看他，“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把你这几天逃课睡懒觉迟到的事通通告诉葛主任，让他罚你扫一年的体育馆。”
　　周恪：“……”
　　走廊上，少年和少女看似平静对视，实则空气里暗潮涌动。
　　周围的学生都非常自觉的绕着道儿走，生怕惹怒了两位大佬。
　　不知过了多久，周恪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两步，半阖着眼，揉了揉季绾绾的脑袋：“行吧，就陪你玩玩。”
　　
　　晚自修前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葛主任早早派发了任务，让季绾绾和周恪去清理校园卫生，当作染发和打架的惩罚。
　　周恪打扫的区域是小公园，季绾绾则被分配到了体育场。
　　两人拎着扫把在教学楼下分别，临走前，季绾绾还不忘回头叮嘱：“打扫完不准早退，记得回教室看书。”
　　周恪手插着兜，漫不经心的应：“知道了。”
　　季绾绾前脚刚走，于扬后脚就吃完饭，从食堂回来。
　　“哟，恪哥，要去搞卫生了？”他走上前，“一起啊。”
　　周恪“嗯”了声，把扫把塞到他手里：“交给你了。”
　　于扬：“……”
　　周恪做了这么久的校霸，在学校里还是有点威信的――得知他被葛主任罚搞卫生，平时日日闹闹的小花园鸟惊鱼散人去楼空，地上干净的连片树叶都没有。
　　于扬拿着扫把无用武之地，干脆坐下来和周恪一块儿打游戏。
　　“恪哥你别把98K给我，我狙玩得很差，在我手上就是把废铁，”于扬说，“说起玩狙，绾妹真是我见过玩得最牛逼的，连GS的狙击手都比不过她。”
　　“gs的狙击手刚打职业，经验不足。”
　　周恪开枪收了个人头，跑过去舔盒子：“不过季绾绾确实有天赋。”
　　“哎，可不是嘛，有的时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扬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恪哥，刚才我去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几个人聊天，说是觉得绾妹漂亮，想找她要微信。”
　　周恪手抖了抖，一梭子打到了树上。
　　“我一开始有点惊讶，后来想了想，还是挺正常的，”于扬说，“恪哥，你同桌是真的漂亮啊，开学那天，咱们班多少男生眼珠子黏她身上？就连明浩，他平时网红主播看了不少，见到绾妹照样说不出话。”
　　“……”
　　周恪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于扬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不过绾妹也就和我们……不，是和你熟一点。你不在的时候她挺高冷的，没人敢上去搭话。”
　　其实是因为论坛上cp贴太火，季绾绾和周恪平时又形影不离，大多数人都误以为磕到真的了，不敢肖想大佬的女人。
　　周恪低下头，开镜甩狙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对面山坡的敌人应声倒地。
　　“知道了。”
　　……
　　和小花园不同，休息时间的体育馆人满为患，男生在篮球场上来回奔跑，女生则在看台上加油鼓劲，场面很是热闹。
　　季绾绾沿着篮球场外围，不急不慢的做着值日。
　　她的一头金发太过显眼，有不少人看过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季绾绾没在意，在江城一中时她就习惯了这种注视，该做什么做什么，直接无视就行。
　　季绾绾一边做值日，一边想着周恪。
　　高国锦提的要求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向周恪提出一起学习，也是情急之下想出来的。
　　现在回头一看，怎么想都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
　　两个人在一起，最好的状态就是一起变好。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周恪肯学，她有把握提高他的成绩。不说985211，考个一本还是没有问题的。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男声
　　“同学，请等一下。”
　　季绾绾回过头，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刚从篮球场上下来。
　　她以为有什么事儿，抬头：“怎么了？”
　　“刚才在打篮球，关注你好久了，”男生上前两步，“我是高三的，看你的校服，是高二的学生？”
　　季绾绾“嗯”了声，目光落到不远处，篮球场边，四五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凑在一起，正面色激动的看着他们。
　　她立马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之前在江城一中，季绾绾就被许多男生用不同的方式搭话。
　　她猜测的没错，下一秒，陌生的男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叫……”
　　季绾绾没仔细听他的话，正打算礼貌拒绝，余光忽然瞥到体育馆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
　　她怔了怔，下意识道：“你怎么来了？”
　　正在滔滔不绝介绍自己的男生：“……？”
　　周恪进来的一瞬间，体育馆的空气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周恪目不斜视的走过来，看都不看季绾绾身边面色古怪的男生一眼。
　　“做完值日了，”他垂下眼，看着跟前的少女，“接你回教室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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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第二十一章
　　
　　
　　外边天色已经黑了，体育馆明亮的灯光打在周恪身周，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着，散漫的看着季绾绾，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季绾绾听到身后看台的方向，几个女生抑制不住发出小声的尖叫。
　　……明明很害怕，还是不得不拜服在周恪这张神颜之下。
　　她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汇聚了几秒。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息。
　　周恪一来，四周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学生一下子安静下来，强烈的低气压下，这种微妙更显突兀。
　　季绾绾抬起眼，忽然冲周恪眨了眨眼。
　　“……”周围的压抑感减轻不少，周恪手插着兜，低下头看她，“你结束没？”
　　季绾绾“啊”了声：“还差一点。”
　　“别做了，回去自修，”周恪顿了顿，“今天葛主任查班。”
　　季绾绾：“……”
　　她简直不能相信这种好好学生才会说的话是从周恪嘴里说出来的。
　　季绾绾十分感动。
　　想不到她只是和大佬提了一句，大佬就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现在居然赶着要去学习！！
　　这可是大喜事啊
　　“走吧。”
　　她立马答应周恪，顺手把扫把塞给他：“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校服。”
　　她把校服放在体育场东边的篮球架上了。
　　“嗯，”周恪说，“我去外边等你。”
　　在体育馆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非常自然的接过扫把转身离去，脸上没有任何不爽或者嫌弃的表情。
　　仿佛这种事已经做了千百回。
　　众人：“？”
　　众人：“……我日！！”
　　季绾绾扭头，冲男生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先走了。”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这么早就走？”
　　篮球场边，方才坐着看热闹的人群中站起一个男生，个子挺高，高三校服外披着件篮球服，手臂上长着一坨一坨的肌肉。
　　季绾绾手里拿着校服，侧过脸看他。
　　肌肉男走过来，动作不轻的拍了把方才问季绾绾要微信的男生的后脑勺：“让你帮我要个微信，怎么还没要到？”
　　季绾绾：“？”
　　“还是得我自己来，”肌肉男走过来，“学妹你好，我叫刘一燃，高三十班的。”
　　“……”季绾绾礼貌点头，“你好。”
　　“刚才我朋友是不是吓到你了，”刘一燃笑着说，“他这人就那样，看到漂亮的女孩子说不出话。”
　　“学妹要不要交个朋友，加下微信，以后有空一起玩。”
　　“不了，有急事，”季绾绾急着出去，眼神一直往外飘，“我同桌在外面等我。”
　　“你同桌是周恪吗？”刘一燃上前一步，“和他当同桌很有压力吧，毕竟以前在学校差点闹出人命。”
　　他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个自以为很帅但其实很油腻的弧度：“加个微信要不了几秒钟，不耽误你们的。”
　　季绾绾原本出于礼貌勾着的唇角因为刘一燃阴阳怪气的语气缓缓放平。
　　她一开始认识周恪，以为他是那种生人勿进不好相处的大冰山，结果接触了才知道，大冰山也有温柔的时候，冷言冷语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一颗细致的心，只是少有人发现而已。
　　相处的时间越久，季绾绾越觉得自己喜欢上周恪这个选择没有错。
　　她的同桌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季绾绾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刘一燃，半晌，倏的一笑：“我以为我说的够明白了。”
　　刘一燃被打断，愣了下：“什么？”
　　季绾绾蹙着眉后退一步，忍了很久才忍住没一脚踹到他满身腱子的青蛙腿上。
　　少女拢了拢头发，很不客气的开口：“不加微信，也不交朋友，听明白了吗？”
　　“还有，说周恪之前，麻烦先回去照面镜子照照自己，”她看着刘一燃，轻嗤了一声，“就你这样，也配？”
　　……
　　季绾绾出了门，看见周恪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半边身子隐入黑暗，五官看得不太真切，只能看到指尖若隐若现的光点。
　　她走过去，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你又抽烟了。”
　　周恪嗓音很沉：“不抽了。”
　　“在学校还敢抽烟，”季绾绾恐吓他，“小心我举报，让葛主任请你喝茶。”
　　周恪哑声笑了：“你敢？”
　　季绾绾理直气壮：“我怎么不敢？”
　　周恪看了她一眼，随手将烟碾灭：“走了。”
　　夜色沉沉，月凉如水，整个校园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小道旁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线。
　　走了一段路，周恪突然问：“那个高三生和你说了什么？”
　　季绾绾顿了顿，意识到周恪指的高三生是刘一燃：“你看到了？”
　　周恪说：“刚打算进去。”
　　“问我要微信，我没给，”季绾绾说起刘一燃就来气，“这人脑子简直有病，油腻也就算了，还说你坏话。”
　　周恪微微挑眉：“哦？”
　　季绾绾怒气冲冲的：“这人光长肌肉不长脑子，阴阳怪气说你高一把人打进医，差点闹出人命……”
　　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同桌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提这事的。”
　　她不喜欢揭人伤疤，说出口才察觉到不对，立马就道歉了。
　　周恪侧过脸看她，少女因为说错话，水润的眸子闪烁着，睫毛扑闪扑闪，像只小狐狸。
　　他扬起唇角，懒洋洋的笑了：“没事，你继续说。”
　　“其实就这些，”季绾绾说，“我就觉得他挺过分的，造谣就靠一张嘴。”
　　周恪安静了两秒：“也不全是造谣。”
　　季绾绾：“？”
　　季绾绾：“……诶？？”
　　“确实把人打进医院了，”周恪说，“不过没有闹出人命这么夸张。”
　　季绾绾安安静静的听他说。
　　周恪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河。
　　“毕竟那人是我哥，”他轻声道，“下手还是要有分寸的。”
　　季绾绾：“？？？”
　　季绾绾：“你哥？？？”
　　周恪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勾：“是啊，跟着我爸姓的哥哥。”
　　季绾绾有些诧异的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开口。
　　周恪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简单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周恪把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打进了医院。
　　季绾绾又联想到之前的宾利玛莎迈巴赫，不禁咂舌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恩怨吗？电视剧都不带这么精彩的啊
　　周恪又问她：“高三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一听大佬的口气，就知道肌肉男要遭殃了。
　　在心中默默为他上了柱香，她回答道：“刘一燃。”
　　周恪低下头，摸了摸耳朵上的骨钉，淡声道：“知道了。”
　　
　　临近晚自习，平时这时候高二十班的学霸们已经回位置上学习了，教室里除了几个人小声交谈，基本上没什么声音。
　　今天却有些反常，季绾绾推开门，被里边欢声笑语载歌载舞的场面吓了跳。
　　她回到位置上，拍了拍前边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哼着《好日子》的林镜：“出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运动会！”林镜一脸兴奋，“季绾绾，我们要开运动会了！　
　　季绾绾这才知道刚才高国锦趁着课间休息，来班里宣布国庆过后开运动会的事儿。
　　即使运动会后边就是月考，也完全不影响同学们的热情。
　　季绾绾也挺期待，问道：“真的吗，怎么开的这么早？”
　　“真的，学校说十一月天气转凉，索性在十月办掉。”
　　“高远是体育委员，刚才都拿到报名表了，”林镜推了把同桌，“是吧高远？”
　　“是的。”
　　高远也转过身：“季绾绾，你有啥项目想报吗？”
　　每年运动会，女子项目都是最让体育委员头疼的地方
　　女孩子们普遍运动神经不太发达，比起在操场上流泪流汗，她们更喜欢在看台上和小姐妹吃吃零食助助威，顺便看看帅哥。
　　季绾绾在高远的热切注视下，不忍心：“我报个跳高吧。”
　　高远以为季绾绾会报跑步之类的项目，一愣：“跳高有很多体育生，拿奖的可能性不高啊。”
　　季绾绾没有告诉高远她去年是江城一中高一组的跳高冠军，还破了跳高记录，只是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参与第一，比赛第二嘛。”
　　高远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毛病，就同意了。
　　他又让她报个跑步项目：“八百米和四百米你考虑一下吗？”
　　季绾绾：“……”
　　感情是把最苦最累的活都给她了？
　　“八百吧，我以前跑过，”季绾绾说，“再加个百米接力。”
　　高远想不到她这么爽快，连声说好，看季绾绾的目光像在看活菩萨。
　　记下季绾绾的名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周恪：“那个，恪哥……”
　　林镜一脸惊恐，忙拉了把高远，小声道：“我靠，你胆子可真大啊。”
　　季绾绾：“……”
　　周恪：“……”
　　“没事，”周恪支着侧脸，抬起眼，“你说。”
　　高远刚才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身体快于大脑――高二十班虽说成绩不错，但体育好的真没几个，体育课前跑圈热身都能累趴半个班，更别说运动会的专业项目了。
　　只有季绾绾和周恪，两人皆是身高腿长，一看运动神经就十分发达……只要不逃课，他们两人永远是体育课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在高远眼里，这两位大佬简直就是高二十班的救星。
　　季绾绾也觉得周恪挺合适：“同桌，你要不要报几个项目？”
　　周恪看了她一眼，转头问高远：“单人总共能报几个项目？”
　　“四个，”高远没想到大佬主动和他搭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两个单人项目，两个团体项目。”
　　“两百米四百米，再加一个接力跑，”周恪说，“就这些吧。”
　　高远：“……”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大佬……啊不，恪哥，谢谢谢谢，”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周恪供起来放庙里摆着，“男生还有个篮球赛，你要报吗？”
　　季绾绾见过周恪打篮球，他打的位置是前锋，上篮速度和远程投射都很厉害，基本能把对面吊着打。
　　想不到周恪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不报。”
　　高远“啊”了声，想不到他会拒绝：“为什么？”
　　“四个项目，太累，”大佬耷拉着眼皮，“要留一天睡觉。”
　　高远：“……”
　　季绾绾：“……”
　　季绾绾看了眼高远手里的表格，“咦”了声：“诶，篮球赛是三个年级一起参加的吗？”
　　“是啊，车轮战，高一高二高三对着打，”高远挠了挠头，“高三篮球队也参加，他们队长挺厉害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刘一燃？”
　　“对，刘一燃，”林镜推了推眼镜，“他打前锋的位置。”
　　听到肌肉男的名字，季绾绾忍不住吐槽
　　现在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当篮球队队长了？
　　这时候，身旁一直靠在椅子上的周恪缓缓直起身，屈指叩了叩桌面：“加一个吧。”
　　三人皆是一愣。
　　高远：“加，加一个什么？”
　　“还能是什么，”周恪扬起眉，缓声道，“篮球赛啊。”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想不到吧，我不仅打游戏厉害，打篮球也厉害:）
　　
　　以后更新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哦，不定期会加更，爱你们￣
　　22、第二十二章
　　
　　
　　晚自修第一节课，高远合上窗关上门，在班里宣布了篮球赛的事儿。
　　“这次运动会，咱们学校额外增加了一个男篮项目，就在接力跑之后，”热血沸腾的体育委员拍了拍桌子，“三个年级四十八个班，我们高二十班要杀出一条血路，拿到第一名！！”
　　林镜带头喝了声：“好！兄弟们给冲啊　
　　全班跟着一块儿哗啦啦鼓掌。
　　于扬刚从小卖部回来，听到高远这番激昂澎湃的发言，愣了下：“全校车轮战？高三篮球队也参加吗？”
　　高远点点头：“参加的。”
　　“我靠，不是吧，”于扬说，“篮球队五个人，三个人都是高三十班的，这不相当于作弊吗？”
　　实验一中的优秀不仅体现在升学率上，学校里的艺术特长生和体育特长生也是一绝，就以体育特长生为例，每年能出好几位国家运动员。
　　在前不久的市高中生运动会上，一中的篮球队突破重围，轻轻松松摘取了桂冠。
　　“于扬同学，人最不能缺的就是自信，咱们班也不差好吗，”高远翻开报名表，“现在已经有两位同学报名，还差三个，谁想参加？”
　　众人在底下面面相觑，神色有些犹豫
　　“和篮球队打，这不是稳输么？”
　　“是啊，咱们班个儿高的就没几个人，除了体委，也就于扬和大佬了……”
　　“周恪打篮球很厉害，上次我吃完饭路过篮球场，旁边围着一大群女生。”
　　“大佬不可能参加的，去年运动会他压根儿就没来。”
　　……
　　“已经有两个人报名了？”于扬问道，“哪两个人，勇气可嘉。”
　　高远指了指自己：“我。”然后抬起头，看向教室角落，深吸一口气，“还有周恪。”
　　于扬：“……”
　　众人：“……”
　　“……我日？？？”于扬不可置信扭过头，“恪哥，你参加运动会啊？？？”
　　周恪坐在位置上，背往后仰，桌子腿翘起两条，手里拿了本书，非常酷的回答了一个字：“嗯。”
　　于扬：“……”
　　他震惊了。
　　周恪，一个习惯性缺课，长期脱离群体，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人，居然主动报名参加了运动会？
　　这不可能！！
　　“恪哥，咱们兄弟这么久，”于扬与语重心长道，“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季绾绾：“……”
　　周恪：“……”
　　“很久没打比赛了。”
　　他抬起头，顿了顿：“想练练手，不行吗。”
　　于扬：“……”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经常约着周恪一块儿出去打篮球，因为是在市里的篮球场，对手一般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一开始得知他俩是高中生，这群大学生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到一场比赛下来，他们几乎没有从周恪手里抢到过篮球，被摁在地上碾压后，才意识到周恪的厉害。
　　这样强的一个人，参加校运动会，哪里是练手
　　这分明就是满级号屠新手村！
　　于扬当机立断举起手：“我也报名。”
　　有了周恪这位强有力的大腿，班里同学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剩下两个位置很快有了着落。
　　“一拖四，问题不大，我们恪哥带的动，”于扬拉开椅子坐下，“恪哥，我刚路过办公室，葛主任已经下班了，咱们下节课去打篮球呗。”
　　“不去，”周恪低着眼，手里转着笔，专心致志的看书，“我要学习。”
　　于扬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要学习就算了……等下，你说什么，学习？？”
　　他这才看清周恪手里拿着的书
　　不是漫画，不是小说，而是一本《高中英语》。
　　“我靠，我他妈产生错觉了吗，”于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他妈怎么开始读书了？？”
　　周恪冲季绾绾扬了扬下巴：“你问她。”
　　于扬：“……”
　　“我们这次不是考了倒数嘛，拉了咱们班好几分……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嘛，”季绾绾托着下巴，“就想着不如好好学习，下次考试能进步一点。”
　　她转过头：“是吧同桌？”
　　周恪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非常配合的“嗯”了声。
　　季绾绾挪过去，检查他的英语书：“你怎么翻到第八章了？我们才学到第二章，赶紧翻回去。”
　　椅子放平，周恪把书摊到桌上，任由她摆布：“你也没和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想不到还是高估了，下次一定和你说，”季绾绾把书翻到正确的章节，推过去，指尖戳着最上边的单词，“喏，从这边开始看，这节课必须看完一列，行吗？”
　　周恪没什么表情，顿了顿，说：“行。”
　　“……”
　　于扬被两人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
　　这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年纪垫底的两位大佬开始学习了？？
　　“我操……”
　　于扬忍不住说了句优美的中国话，自言自语道：“老高到底给恪哥灌了什么**汤……”
　　他看着季绾绾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读着课本上的内容，周恪斜倚着靠在桌子上，给她腾出大半个位置，低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于扬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两个成语――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
　　于扬明白过来了。
　　这哪里是被高国锦灌了**汤。
　　分明就是被同桌小美人下了蛊啊
　　……
　　尽管离运动会还有好一段时间，同学们却一直热情高涨，每天书也不读了，题也不写了，有空就凑在一块儿聊有关运动会的事。
　　截止到国庆前一周，报名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开幕式。
　　不管在哪所学校，运动会的开幕式都是重头戏，每个班级经过主席台都有一段单独展示的机会。一中对于学生们的创新包容度非常高，每年开幕式都有班级表现出色，在运动会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二十班的同学不是那种只会苦读书的学霸，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发誓要在开幕式好好表现一番。
　　周一午休的时候，文娱委员找到季绾绾，问她对开幕式有什么想法。
　　文娱委员叫倪倩，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姑娘，明明长着一张可可爱爱的娃娃脸，偏偏剪了个男孩子的短头发，能歌会舞性格直爽，平时和季绾绾的关系不错。
　　季绾绾想了想自己之前参加过的运动会――江城一中学风严谨，包容度不高，运动会开幕式基本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什么表演节目。
　　所以在这方面，她实在没有什么发言权，想了半天才憋住一个：“……诗朗诵怎么样？”
　　倪倩噗的一声笑了：“绾绾，诗朗诵也太无聊了吧。”
　　“没办法呀，我以前的学校都不搞这些，”季绾绾说，“你有什么主意吗？”
　　“首先要走方阵，肯定要订统一班服，晚上我把挑好的图放在大屏幕上，让大家投票选择。”
　　倪倩转着笔：“至于表演嘛，我询问了下大家的意见，基本都想看女同学跳舞。”
　　“跳舞？可以诶，谁不想看漂亮妹妹跳舞呢。”
　　季绾绾非常赞同，转过头问周恪：“是吧同桌？”
　　周恪刚从小卖部回来，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把一袋棉花糖扔到她桌上：“什么？”
　　“倪倩和我聊开幕式呢，咱们班表演女子舞蹈，”季绾绾撕开包装，“你觉得怎么样。”
　　周恪对开幕式没什么兴趣，去年压根没参加，在看台上坐了五分钟就翻墙出去上网了。
　　他目光落在少女五官精致的脸上，停顿两秒，说：“可以。”
　　倪倩拍拍手：“哇，周恪都说可以，那肯定是OK的。”她笑眯眯的握住季绾绾的手，“姐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季绾绾咬着棉花糖，笑容一僵。
　　她指了指自己，说：“我？？？”
　　“是啊，表演女子舞蹈，怎么能没有你，”倪倩说，“你可是咱们班班花诶……站在队伍最前边，顶着一张脸就赢了好吗。”
　　季绾绾：“……”
　　每年开幕式表演的学生，可以享受全校老师同学的瞩目，在运动会大出风头。
　　季绾绾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我们定了跳韩舞。”
　　倪倩继续劝她：“姐妹，你看看你这头金发，简直就是为韩舞量身定制的啊……迪士尼在逃公主非你莫属！”
　　“……姐妹，夸张了夸张了，”季绾绾扶额，有些为难，“我上次跳舞是在小学了。”
　　“没事儿，谁不是从零开始？”
　　倪倩摆摆手：“我教你们啊，手把手的那种，包学会。”
　　季绾绾：“……”
　　倪倩态度过于热情，她不好直接拒绝：“你让我再想想吧。”
　　周恪在旁边听着她和倪倩你拉我扯，忽然想起季绾绾那句“谁不愿意看漂亮妹妹跳舞呢”。
　　他想象了一下季绾绾穿着小短裙跳舞的样子。
　　“……”
　　啧。
　　还挺要命的。
　　倪倩让季绾绾好好考虑，起身去隔壁游说别的女同学了。
　　季绾绾松了口气：“终于放过我了。”
　　“她还等着你报名，”周恪撕开一包薯片，递给她，“怎么，不想去？”
　　“说实话，不是很想。”
　　季绾绾拿了片薯片嘎吱嘎吱的咬：“咦，你买的是什么味道，吃着有点奇怪。”
　　“樱花味，”周恪说，“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这不一样，”季绾绾摇摇头，“就像汤圆馅必须是芝麻的，粽子馅儿必须是猪肉的……薯片当然要吃咸的，不然没有灵魂。”
　　“知道了。”
　　周恪把薯片放到桌上：“下次买咸的。”
　　这时候林镜走过来：“怎么样季绾绾，开幕式表演你参加吗？”
　　季绾绾摇头：“应该不参加吧。”
　　“真的假的？倪倩本来还打算找你当领舞呢，”林镜坐下，凑近了点，压着声音，“我听说三班表演的也是女子舞蹈，校花当领舞。”
　　季绾绾眨眨眼：“校花，谁？”
　　“你不知道吗，苏安啊，”林镜瞄了周恪一眼，“去年运动会她跳了独舞，那叫一个惊艳，直接被安了个校花的名号。”
　　季绾绾捕捉到他的眼神，下意识转过头。
　　周恪听到苏安名字时没什么反应，垂着眼非常认真的看物理书的目录。
　　“……”
　　季绾绾也没空管他是不是在真的学习了，心中五味杂陈。
　　林镜说：“当然了，如果今年你表演，校花就不是苏安了。”
　　“可惜你不去，”他十分惋惜，叹了口气，“完了，咱们班这次要输给三班了……上次考试没考过，没想到开幕式也比不过。”
　　季绾绾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她不是为了校花这个名头，只是不想周恪被苏安惊艳到。
　　要惊艳也是她季绾绾惊艳！
　　……女人这该死的攀比心。
　　季绾绾抬起头：“谁说我不去？”
　　周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林镜也是一愣：“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参加吗……”
　　季绾绾说：“我想了下，还是班级集体荣誉比较重要。”
　　“不就是个领舞吗，有什么难的，”她撩了撩头发，“我来当。”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和恪哥总是在某些方面格外和谐（不是
　　我的码字机姐妹开新文啦，今天给大家推个文￣
　　《完美替身》娇软美人x阴鸷深情挂
　　北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对宋靳野来说，姜晚栀是最完美的替身恋人。
　　他将她奉若至宝，给她最优渥的生活与最好的影视资源，将她捧至顶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因为宋靳野的白月光是姜晚栀已故的孪生姐姐――姜天爱。
　　对于这些传言，姜晚栀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订婚夜，她触怒了他，被他狠狠地钳住下巴，听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姜晚栀，从今天开始，老子就来一点一点地告诉你，老子爱的到底是谁。”
　　
　　因为先天性缺陷，姜天爱18岁就会死。
　　她的夙愿是和宋靳野在一起，不惜以病情相威胁，即使知道自己的孪生妹妹也喜欢他，哪怕宋靳野最后只答应和她做表面情侣。
　　姜天爱和宋靳野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是姜晚栀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
　　虽然在那个时候，宋靳野的兄弟池明泽也在追求她。
　　宋靳野给姜天爱的，池明泽都能给她更好；在18岁的那天生日里，他甚至送给她一座亲手雕了整整一周的冰雕，是她的肖像。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姜晚栀抛不掉宋靳野。
　　直到后来，池明泽给她讲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宋靳野和姜天爱维持着表面关系，送她想要的东西，但要以她告诉他姜晚栀喜欢什么为代价。
　　他曾几夜不眠不休，为了对姜晚栀注定难过的18岁生日有所弥补，亲手刻了一座她肖像模样的冰雕。
　　tips：
　　
　　1-双c，he。
　　2-男主一直喜欢女主。
　　3-排雷：如文案，男主与女主孪生姐姐有过表面情侣关系。
　　23、第二十三章
　　
　　
　　一中有栋体艺楼，每层有三个舞蹈教室供学生活动。倪倩连着四天，每天午休拉着班里的女生去排练舞蹈。
　　季绾绾白天放弃午睡时间跳舞，晚上打着夜灯写奥数，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上课几乎没听过，闭着眼睡的昏昏沉沉。
　　周五化学课下课，季绾绾悠悠转醒，迷迷糊糊抓了把头发，摸到一手灰白的粉末：“……这是什么？”
　　“粉笔灰，”周恪左手拿着于扬的作业，右手在空白作业本上飞速誊写，“你睡的是真的沉，化学老师连扔了你五颗，也没见你眼皮子掀一下。”
　　季绾绾：“……”
　　“我太困了嘛，”她嘟囔着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白天跳舞晚上熬夜，很消耗体力的好不好？”
　　周恪扭过头看她：“熬夜看书？”
　　季绾绾小小惊了下，心想这男人的直觉还真他妈准啊，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可能，当然是打游戏啊。”
　　“是吗，”周恪仍是不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怎么没见你游戏上号。”
　　季绾绾：“……”
　　男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谁说我只玩绝地求生，这破游戏晚上匹配到的队友脑子多半不好使，一心向佛，只想给对面送人头，”她拿出手机，显摆的冲他晃了晃，“我晚上打斗地主。”
　　周恪：“……”
　　看着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
　　周恪上课无聊的时候，会和季绾绾凑一块儿打麻将斗地主之类的小游戏。谁知季绾绾射击类游戏所向披靡，玩益智类小游戏是真的菜，欢乐豆不要命的往外输，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输到后来，她干脆把自己的ID改成了叫散财童子。
　　就她这个计算能力，数学能考四十分是真的不容易。
　　“下节班会课别睡了，”周恪提醒道，“班服做出来了，倪倩过来发。”
　　果然，班会课的时候，倪倩拖着两大个箱子进来。
　　班服是帽衫的款式，男生黑色，女生白色，胸口印着一个小小的“TEN”，没有多的花里胡哨的图案，很简洁。
　　季绾绾挺喜欢班服的设计，拿到手就上身试了。
　　她拍拍周恪的手臂：“同桌，怎么样？”
　　班服本身有点oversize的设计，季绾绾又瘦，衣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勾勒出分明的肩部线条，袖子略长了，盖住了大半个手掌，露出一点点纤细的指尖。
　　白色的班服配上金色的长发，季绾绾整个人白的发光。
　　周恪忽然想起有次在街上，于扬指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女生，说：“看到了吗，这种穿衣风格叫男友风。”
　　周恪对女孩子的穿衣风格没什么了解，皱眉：“什么男友风？”
　　“你不觉得女生穿大一码的衣服，像是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吗？”于扬说的头头是道，“这样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
　　周恪当时咬着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不就是件不合身的衣服吗，哪来的保护欲？
　　直到他看到季绾绾现在的模样。
　　……果然穿衣服这件事，还是要分人的。
　　他点点头，说：“挺好的。”
　　“我觉得有点大诶，”季绾绾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要不要换小一码？”
　　周恪看着她，目光停顿了一下：“不用，这样刚好。”
　　“行，那我留着了。”
　　季绾绾还是很相信周恪的审美的，就算是校服，他也能穿出马上要去走T台的效果。
　　在倪倩的号召下，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试穿，经过长达半节课的试尺寸换尺码后，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合身的班服。
　　高国锦走进热热闹闹的教室，环顾一圈，满意的笑了：“非常好，很有朝气的一群孩子。”
　　林镜举起手提建议：“高老师，趁着现在，您能不能给我们拍张合照啊？”
　　高国锦自然点头应允，走到讲台上，拿起手机：“我数三下，大家赶紧准备。”
　　“三――”
　　“二――”
　　讲台底下乱成一团
　　“老师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我镜子呢镜子呢，让我涂个口红。”
　　“同桌你快看看，我发型乱不乱？”
　　“别玩手机了，赶紧看镜头！！”
　　……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周恪，要合照了。”
　　周恪本是单手支着脸，闻言坐直了身子，低低的“嗯”了声。
　　高国锦举着手机：“一――”
　　闪光灯亮的一瞬间，季绾绾身体往左边挪了点，微微弯着脑袋，冲着镜头扬起一个笑。
　　“茄子！　
　　拍完照，周恪转过脸。
　　季绾绾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唇角还挂着笑：“我凹造型呢。”
　　周恪就这么沉沉的看着她，半晌，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女孩子就是麻烦。”
　　……
　　高国锦拍完照，把照片发到了班级群。
　　于扬“哇”了声：“高老师，你怎么都不开个美颜？加个滤镜也行啊。”
　　众人嘻嘻哈哈的附和
　　“我的脸在原相机下好大啊。”
　　“你笑的好傻，牙龈都露出来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行吧，眼睛都成一条缝儿了。”
　　“卧槽，我怎么只有一个背影？”
　　……
　　高国锦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学生：“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原来都偷偷背着我带手机了？”
　　众人：“……”
　　季绾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季绾绾低下头，偷偷从课桌里摸出手机，点开合照。
　　教室的角落，她和周恪挨得极近。
　　两人手臂贴着手臂，少女歪着脑袋，眼睛完成月牙儿，笑的很甜。少年没什么表情，头微微往后仰，身体却是无意识的倾向右边。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为周身镀上一圈光，在角落里闪闪发亮。
　　季绾绾看着合照，自言自语：“拍的还挺好。”
　　周恪也拿出手机，想看一眼。
　　还没找到班级群，于扬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于扬：我靠，老高也太偏心了】
　　【周恪：？】
　　【于扬：整张合照就你俩最好看】
　　【于扬：说，你俩是不是单独加滤镜了？】
　　【周恪：人长得好看而已】
　　于扬没忍住飙了个脏字。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周恪也有臭美的时候？？
　　【于扬：别说了】
　　【于扬：再说你将会失去一段宝贵的友情】
　　【于扬：……不过别说】
　　【于扬：你俩这张拍的有点像结婚照】
　　周恪：“？”
　　他退出界面，点开合照，仔细看了几眼。
　　“……”
　　确实有点。
　　这时候，旁边一直捧着手机捣鼓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同桌，看一下微信。”
　　周恪顿了顿：“知道了。”
　　【小季不吃鱼：[图片]】
　　点开图片，是合照的截图，图片里只有他们两人。
　　季绾绾头上P了一个天使的小光环，背后还有对小翅膀。周恪的头上则多了一对恶魔角。
　　周恪看着照片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季绾绾凑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周恪抬起头，指了指屏幕，“我背后为什么没有翅膀？”
　　季绾绾：“？”
　　季绾绾：“……”
　　这奇怪的关注点。
　　“恶魔翅膀有点丑，没给你P，”她说，“你要吗，我现在给你加一个。”
　　周恪顿了顿，说：“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季绾绾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切正常，似乎没有因为她单独截图而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
　　“周恪，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她喊了他名字，“太难得了，我得保存下来。”
　　少年低垂着眼，声音散漫：“嗯。”修长的指尖长摁屏幕，截图自动保存：“是挺难得的。”
　　
　　周五下午一连三节自修课，没有老师占课，长假来临，同学们全然没了平日的安静，作业也不写了，前前后后的聊着天儿，恨不得立马就下课。
　　于扬也是坐不住的人，自修课还没开始，就和周恪商量：“恪哥，要不咱们下午课别上了？”
　　周恪早就收拾好了桌面，本来打算下午好好睡一觉，听到他这么说，抬起头：“去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打游戏啊，”于扬搓搓手，“我一周没玩了，做梦都想跳机场。”
　　季绾绾收拾好书包，背到肩上：“于扬，你现在兴奋的像个大公猴子。”
　　于扬：“……”
　　“绾妹，这才一个月，你怎么就变得和周恪一样刻薄了呢？！”他痛心疾首，“一个月前甜甜的妹妹去哪了，快还给我！！”
　　季绾绾：“……”
　　其实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有面对不熟的人才会收敛一点。
　　周恪抬起头：“你去哪？”
　　“练舞，”季绾绾说，“国庆回来就运动会了，我们还差个队形没排。”
　　周恪看着他，嗓音含着笑：“季同学，领舞辛苦了。”
　　他笑起来的模样总是不太正经，邪邪坏坏的，很容易让女孩子脸红。
　　“不辛苦，为班级服务，”季绾绾摸了摸滚烫的耳尖，冲他挥挥手，“走啦同桌。”
　　周恪点头：“去吧。”
　　看着季绾绾离去的背影，于扬砸吧着嘴：“绾妹看着好高啊，一米七有没有？”
　　周恪收回目光，没说话。
　　“肯定有，上次我在走廊上看到她和倪倩，腿都快到人家腰了，”于扬继续说，“对了恪哥，绾妹她们跳的是不是韩舞？”
　　周恪回了个单音节：“嗯。”
　　“我靠，韩舞？这也太刺激了吧，”于扬一拍大腿，“你看过那些韩国女团跳舞没？一个个露腿露胳膊露腰的，老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恪掀起眼皮，侧过脸看他。
　　“我估计开幕式还没结束，绾妹微信就要被加爆了，”于扬说，“我操，我有画面了，绾妹露着腿跳舞，想想都刺――”
　　话没说完，周恪抬起手，掌心的橡皮精准的扔到于扬脑袋上。
　　于扬捂着额头，痛呼一声：“恪哥，你干嘛啊？”
　　周恪面无表情：“吵死了。”
　　于扬：“……”
　　“给我闭嘴，”周恪说，“再吵让你这辈子走不出机场。”
　　……
　　去文艺楼的路上，倪倩和季绾绾闲聊：“表演服也做出来了，跳舞前你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季绾绾掂了掂手里的服装袋，重量还不到班服的一半，轻飘飘的：“一套都在这里吗？”
　　“是的，”倪倩说，“还有一双鞋子和饰品，我放在舞蹈教室里了。”
　　“辛苦你了倩倩，”季绾绾想了会，还是忍不住问，“这衣服怎么这么轻呢？”
　　倪倩说：“因为布料少啊。”
　　季绾绾：“？”
　　季绾绾：“……”
　　倪倩见她一脸震惊，笑着说：“姐妹你傻不傻啊，你见过哪个女团跳舞穿大棉袄的？”
　　季绾绾：“……”
　　“其实还好啦，不暴露，还能完美展示你的身材，”倪倩拍拍她的肩，“你就放宽心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大楼。
　　舞蹈教室在七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走了五层楼，季绾绾有点儿喘，扶着腰：“怎么选了个七楼的教室？”
　　“楼下的早就抢没了，运动会又不止咱们班选了跳舞，”倪倩说，“有教室就不错了，我去预约的时候差点没约上。”
　　一中舞蹈教室采取预约制，想要使用必须至少提前一天去和老师打报告，为的就是避免出现两个班争抢一个教室产生冲突的现象。
　　到舞蹈教室的时候，班里女生已经到齐了，还换上了表演服装。
　　季绾绾扫了眼，衣服以黑红为基调，掺杂了一些亮片元素。每个人的款式都不一样，有的露腰有的露腿，最大的程度的展现了每个人的优点。
　　“绾绾，你终于来了，”学习委员跑过来，“赶紧去换衣服，我们都等着看美女呢。”
　　季绾绾笑了：“想看美女就去照镜子嘛，你们都很好看。”
　　倪倩给季绾绾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紧身的露腰上衣和一条短裤，确实不暴露，但把她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季绾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叹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倪倩看到她这一身，发出了四个字的感叹：“姐妹，绝了。”
　　其它三个跳舞的姑娘也对她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季绾绾，你现在就是女团本团。”
　　“我求你原地出道，我马上给你投票做数据。”
　　“呜呜呜你也太辣了吧，我宣布你是南城实验第一辣妹。”
　　……
　　季绾绾被她们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这么夸张啦。”
　　“姐妹，对自己自信点，”倪倩说，“如果你有男朋友，看到你这一身，会立马把你锁进小黑屋捂起来不让别人狗男人看。”
　　“……”季绾绾笑了，“还好我没有男朋友。”
　　“是吗――”
　　学习委员冲她挤了挤眼，笑得暧昧：“绾绾，论坛的cp贴我每天都在打卡哦。”
　　季绾绾脸红了：“那都是假的好吧。”
　　“我磕的cp我说了算，”学习委员一脸笃定，“我说你们是真的就是真的。”
　　季绾绾：“……”
　　舞蹈教室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女孩子们红着脸互相嬉笑。
　　这时候，“咔哒”一声，教室前门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倪倩抬起头：“有事吗？”
　　“你们是谁啊，”为首的一个女生说，“怎么在用我们的舞蹈教室？”
　　“你们的教室？”倪倩说，“这个教室是我昨天和老师预约的。”
　　那女生皱着眉：“什么预约不预约的，这舞蹈教室一直是我们班在用好吧。”
　　倪倩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可是我们已经――”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女生打断她的话，态度很凶，“你们赶紧走，我们要用教室了。”
　　倪倩眉毛一挑：“拜托你讲点理好不好？”
　　季绾绾原本在一旁看着，见场面有点失控，站起身：“倩倩，我来吧。”
　　倪倩有些犹豫：“绾绾……”
　　季绾绾拍拍她的肩：“没事。”她走过去，垂下眼，“你们哪个班的？”
　　女生一下子认出季绾绾，表情僵了下，态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三班。”
　　季绾绾越过女生的肩膀，果然看到站在最后边的苏安。
　　两人视线碰撞了几秒，苏安上上下下扫视了遍季绾绾，率先挪开了视线。
　　季绾绾有些意外的挑眉。
　　看着挺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打量起人来就这么肆无忌惮了？
　　“教室是学校的，谁预约上了谁就能用，你明不明白？”季绾绾收回目光，笑眯眯的，“还是说你们三班这么有钱，把这个教室给买了？？”
　　女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嘴唇动了动，嗫嚅着：“我们……”
　　“看来就是没有了，”季绾绾将头发拨到耳后，“那只能麻烦你们走开，我们要用教室了。”
　　被季绾绾原封不动的把话换回来，女生面子有些挂不住，恼火的开口：“喂，季绾绾，你不要太――”
　　“算了，艺艺。”一道柔柔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苏安走上前，拉了拉女生的手：“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把教室让给十班吧。”
　　季绾绾：“……”
　　茶言茶语，她在心里如是评价道。
　　倪倩也反应过来：“苏安，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让给我们啊？”
　　“啊，我要注意什么吗，”苏安一脸无辜，“我只是不想你们吵架而已。”
　　倪倩：“……”
　　季绾绾懒得和苏安这种人周旋：“放心，不会吵架的。”
　　苏安抬起头，目光闪烁的看着她。
　　“别墨迹，赶紧走，”季绾绾扶着门，笑吟吟道，“别耽误我们排练。”
　　十班的女生对季绾绾投来钦佩的目光。
　　这姐真的太刚了，居然能让绿茶无路可走。
　　苏安带着三班女生离开了，季绾绾关门前，听到王艺愤愤不平道：“她拽个屁啊，穿得这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勾引谁呢。”
　　“是有些不妥啦，”苏安软声安慰她，“你先消消气，我们一会好好排练。”
　　“……”
　　季绾绾安静两秒，轻笑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三班新的教室就选在十班对面，越过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对方的排演情况。
　　季绾绾跳舞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倪倩啧了声，跑过去想拉窗帘：“她们烦不烦啊？”
　　“没事，她们想看就看吧，”季绾绾淡声道，“还没正式表演呢，就想当咱们的观众，挺好的。”
　　休息的时候，季绾绾去跑去窗边拿手机，刚抬起头，就和苏安对视了一眼。
　　苏安手里拿着扇子，翻了翻眼，飞快的转过了头。
　　季绾绾舔了舔唇，笑了。
　　不是挺能装的么，这会儿就绷不住了？
　　季绾绾自认为脾气挺好，别人不惹她，她绝对不会去欺负别人。
　　但如果别人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那就别怪她睚眦必报了。
　　少女喝了口水，翘着腿给周恪发消息
　　【小季不吃鱼：呜呜，跳舞也太累了吧】
　　【小季不吃鱼：突然好想吃M记的板烧鸡腿堡】
　　【小季不吃鱼：最好再来一个麦旋风】
　　【小季不吃鱼：同桌，你在干嘛？】
　　直到季绾绾休息完，又跳了一个小时的舞，周恪才回消息。
　　【周恪：打游戏】
　　季绾绾才想起下午于扬和周恪的网吧之约。
　　……果然男人最爱的只有绝地求生。
　　【小季不吃鱼：哦哦哦我忘了】
　　【小季不吃鱼：我不吵你了】
　　【小季不吃鱼：不用回我消息，你好好打游戏叭！！】周恪还挺听话，没有再给她发微信。
　　季绾绾有些遗憾的放下手机。
　　好可惜哦，不能用气蒋欢的法子气一气苏安。
　　不过问题不大，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总能抓住机会的。
　　……
　　排练结束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色浓墨重彩的弥漫开来，几颗微小的星星点缀其中。
　　季绾绾喝了大半瓶水，拿着校服去洗手间换衣服。
　　洗手间就在楼梯间右手边，出来教室就能看到，季绾绾走到拐口，听到楼梯里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转过头。
　　周恪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没有别的图案，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他抬起头，与季绾绾对视一秒，目光缓缓往下。
　　少女穿着一件贴身的露腰长袖，黑色的布料勾勒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往下是极细的腰，隐约可以看见马甲线线条。
　　黑色的短裤包裹着圆翘的臀部，拉高腰线，裸露的长腿又细又白，整个人看上去轻盈又惹眼。
　　周恪眉心跳了跳。
　　还真他妈让于扬说中了。
　　季绾绾愣了下：“周恪，你怎么在这？”
　　“不是要吃麦当劳，”周恪走过来，把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递给她，“再不吃冰淇淋要化了。”
　　季绾绾看到了自己最爱的奥利奥麦旋风。
　　“同桌，你真是个大好人，”她欢呼一声，“你特意过来的？”
　　看着小姑娘捧着杯子吃的正欢，周恪低下头：“路过。”
　　“你这路过的也太及时了，”季绾绾感叹，“我练了一下午，饿的前胸贴后背。”
　　不远处，三班的舞蹈教室门开了，一束光线从里边透出来，照亮昏暗的楼梯间。
　　周恪头也不抬，垂眼看着少女纤细的脖颈。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冷不冷？”
　　季绾绾：“？”
　　九月末，天气还没有完全凉下来，晚风中还带着些许的热意，吹在脸上十分舒服。
　　季绾绾刚练完舞，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热乎乎的，和冷压根搭不上边儿。
　　周恪接着说：“我觉得挺冷的。”
　　季绾绾：“……”
　　脚步声逐渐响起，三班的人收拾好东西，成群结队走了出来。
　　苏安和王艺走在最前头，手挽手交流着排练的细节。
　　看到他们，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苏安的神色在夜色下晦暗不明。
　　季绾绾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被一件外套裹住。
　　她回过头，看见周恪搭在她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
　　“穿着，”少年嗓音低沉，“别冻感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一下￣
　　
　　感谢在2020-07-2918:50:36￣2020-07-3020:5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湿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薰衣草丶淡墨了记8瓶；realll5瓶；可爱味的仙女、沈小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第二十四章
　　
　　
　　周恪用衣服裹住季绾绾的一瞬间，苏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脸色苍白的僵在原地，摇摇欲坠。
　　几乎一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周恪。
　　苏安一直知道自己好看，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走了最适合她的清纯的小白花风格，高一那年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被封了个校花的名头。
　　自此追求者不断，苏安也很享受这种被追逐的感觉。
　　正当苏安准备随便挑一个实力外貌都可以的追求者谈恋爱时，她遇见了周恪。
　　大概所有好女孩的人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坏男孩，打架逃课考倒数第一，笑起来痞痞坏坏。
　　虽然周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男孩，但看到他这张脸，苏安觉得自己之前遇到的男人都是矮倭瓜，比不上周恪一根小指头。
　　她觉得以自己的水平，拿下周恪是十拿九稳的事。想不到一年过去了，早饭送了无数次，人家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开学见到季绾绾的第一面，苏安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周恪的新同桌，长得未免太漂亮了点。
　　季绾绾的美是张扬的，肆意放纵从不收敛，明艳的让人挪不开眼。
　　在她面前，苏安就像一碗清汤挂面，过于寡淡，食之无味。
　　听说季绾绾开学第二天就染了金发，被教导主任提溜去了教务处，出来之后依旧我行我素，开学摸底考还考了倒数第二。
　　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苏安从心里看不上季绾绾，觉得她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大脑简单，整天只知道打扮自己。
　　直到今天舞蹈室的第二次接触，她看到了季绾绾眸中流露出的情绪。
　　――不屑，淡然，还带着几分的兴味。
　　就像沉睡依旧的猛虎，对弱小的兔子伸出逗弄的爪子。
　　苏安整个人不安起来。
　　季绾绾，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
　　季绾绾披着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她回过头，苏安正定定的看着她。
　　季绾绾目光落在校花大人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倏的笑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她抬起头。
　　周恪扬起眉：“冷还吃冰淇淋？”
　　“我乐意，”她整理了下衣服，“咱们走吧，外边天都黑了。”
　　周恪说：“把衣服换了再走。”
　　季绾绾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换表演服。
　　“你帮我拿下东西，”她把书包递给他，“等我五分钟。”
　　周恪嗯了声，十分自然的接过。
　　三班一群人看着他们如此熟稔的对话，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王艺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狐狸精。”
　　季绾绾脚步一停，扭过头盯着她，没有说话。
　　王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季绾绾：“……”
　　就这？
　　她可什么都没说呢。
　　少女抬起眼，看向苏安，温温柔柔的笑了。
　　“外边天已经黑了，”她说，“你们没有人接，一个人回家――要注意安全哦。”
　　……
　　国庆假期，季绾绾在家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
　　第三天，远在江城的冉桃忍无可忍，早上七点就给她打来了夺命连环mcall
　　“季绾绾给老娘起床！再不起床你就没有我这个姐妹了！！”
　　“……”
　　季绾绾打开免提，在床上翻了个身：“桃桃，我真的很困。”
　　“你已经睡了48个小时了，猪都没你能睡，”冉桃恨铁不成钢，“赶紧给我爬起来。”
　　季绾绾觉得自己快被冉桃吼聋了。
　　她慢吞吞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揉了揉眼，竖起手机：“来了来了。”
　　视频里的冉桃穿戴整齐妆容精致，手指甲blingbling的发着光。季绾绾惊了下：“我天，大清早你打扮成这样去干嘛？”
　　“还能干嘛，去约会啊，”冉桃笑眯眯的，“高一的一个小学弟，还是体育特长生呢。”
　　“约会约在早上七点，你们相约去小公园和大爷大妈做晨练？”季绾绾无语道，又忍不住问，“怎么样，小学弟帅不帅？”
　　“挺帅的，有点像小网红，”冉桃说，“不过肯定没有你同桌帅啦。”
　　“肯定呀，”季绾绾晃了晃脑袋，“他可是我看上的男人。”
　　冉桃问：“你们最近发展到哪步了？什么时候在一起？”
　　季绾绾：“……”
　　“还早着呢，攻略校霸要慢慢来，不能心急，”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走一步看一步吧。”
　　冉桃倒是对季绾绾很自信：“加油啊姐妹，等着喝你俩喜酒呢。”
　　季绾绾抿着唇笑，开玩笑道：“嗯呢，以后还要找你当伴娘。”
　　姐妹俩交换完男人的情报，又开始聊国庆的计划。
　　“还能干什么，看书呗，你又不是知道我们那所狗比学校，七天假期能让它砍到四天，”冉桃抱怨道，“你呢，你假这么长，有没有想过去看叔叔阿姨？”
　　季绾绾摇摇头：“他们实验室是封闭的，我去了也见不到。”
　　父母去美国这么久，她连电话都没有接到一个，更别说见面了。
　　冉桃叹了口气，安慰她：“熬过这一年就好了，工作需要嘛。”
　　“你假期的时候可以多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心情，”她说，“对了，别忘了学习啊。”
　　季绾绾说：“放心，奥数题我写着呢。”
　　“报名通道今晚就开启了，”冉桃说，“链接发你了，别忘了啊。”
　　季绾绾点头：“好。”
　　网络报名需要通过筛选，她已经提前写好简历，里边列举了这几年得过的奖项和成就。
　　看在这些金奖的份上，季绾绾相信评委会让她入围的。
　　
　　季绾绾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才会抽空回家，家里食物储备只够她勉强吃两天。
　　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季绾绾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出门。
　　国庆假期，商场人流量很大，季绾绾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觉得自己快被挤扁了。
　　她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坐下，翻出手机，于扬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
　　【于扬：妹妹，打游戏吗】
　　【于扬：我们在网吧】
　　季绾绾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
　　【小季不吃鱼：哪家网吧】
　　【于扬：[分享位置]】
　　季绾绾点开看了眼，越看越熟悉。
　　查了下地图，发现就在这家商场顶楼。
　　【小季不吃鱼：来来来】
　　【小季不吃鱼：我就在楼下】
　　季绾绾又休息了一会儿，恢复好体力，拎着购物袋起身。
　　没走两步，自动扶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恪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的框架眼镜，气质一如既往的疏离，偏偏又多了几分禁欲和严谨。
　　季绾绾脚步一顿，一时间没认出他。
　　周恪走过来，屈指轻弹她的额头：“傻了？”
　　“啊？”季绾绾眨眨眼，“你怎么戴眼镜了？”
　　“有点近视。”周恪说。
　　季绾绾：“怎么没见你上学戴过？”
　　“我又不听课，”周恪向她伸出手，“袋子给我。”
　　季绾绾“哦”了声，恋恋不舍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周恪拎着袋子，问：“怎么这么沉？”
　　“买了点吃的，”季绾绾说，“还有些生活用品。”
　　周恪这才想起她父母在美国，孤身一人住在南城。
　　他垂下眼，说：“晚上我送你。”
　　玛莎拉蒂不坐白不坐，季绾绾一口应下：“好呀，谢谢啦。”
　　网吧在顶层，全店以黑蓝为基调，灯光偏暗，很有科技感。
　　周恪把东西放在前台，随手拉了个店员：“带她去B52。”
　　季绾绾眨眨眼：“不用开身份证吗？”
　　周恪偏过头看她，镜面折射着细碎的光：“你不是未成年吗？”
　　季绾绾：“……”
　　她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说这么大声干嘛？”
　　周恪勾起唇角：“进去吧，于扬在里边。”
　　季绾绾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
　　因为刚才搬了东西，少年袖口卷起，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手指修长，套着两枚银质的戒指。
　　整个人，就很斯文败类。
　　季绾绾被自己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跳
　　一个校霸，怎么能和斯文败类沾上边儿呢？？
　　周恪站在前台，点了几个小吃，还有一杯饮料。
　　看他盯着菜单纠结，店员笑着说：“给刚才那姑娘点的？”
　　周恪垂下眼，“嗯”了声。
　　“点奶茶吧，小姑娘都喜欢喝奶茶，”店员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周恪经常来这儿，两人关系不错，“恪哥，女朋友啊？”
　　周恪掀起眼皮：“不是。”
　　“真的不是吗，”店员说，“你来我们这儿快两年了，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
　　周恪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同学。”
　　“哇，这么好看的同学，起码是校花吧，”店员笑嘻嘻的和他打趣儿，“赶紧下手吧，再不下手好白菜就要别的猪拱了。”
　　“……”
　　周恪没应，指尖点了点菜单，说：“就奶茶吧。”
　　……
　　于扬本来约了明浩出来开黑，谁知明浩翻墙溜出基地的时候被教练当场抓包，被拎回去打了三个小时的训练赛，附带两万块罚金。
　　堂堂GS明星选手，年收入千万，粉丝无数，在电话里哭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罚钱也就算了，打训练赛我也能忍，让我跑步算怎么回事啊――我是电竞选手，不是国家奥运会运动员！　
　　于扬笑得腰的直不起来：“兄弟，委屈你了，下次哥哥好好教你怎么翻墙。”见季绾绾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不说的，我的新队友到了。”
　　“什么，新队友？！”明浩十分悲愤，“我操于扬，这才几分钟你连备胎都找好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季绾绾：“……”
　　明浩：“于扬，我们离婚！！”
　　于扬笑着歪倒在椅子上，丧心病狂的挂了电话。
　　季绾绾：“……”
　　男人的乐趣，她不懂。
　　“绾妹来啦，”于扬笑够了，直起身，“今天想玩点什么……lol？绝地求生？”
　　季绾绾一边开机一边说：“都可以。”
　　“可以啊，小姐姐全能选手，”于扬说，“我他妈一周没碰过游戏了，周五好不容易和恪哥开黑，玩到一半他说有事提前走了，留我一个人在G港……淦，你说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么？”
　　季绾绾嗯嗯啊啊的附和：“确实有点过分哈。”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她回过神，“周恪大前天是提前走的？”
　　于扬摸摸脑袋，说：“是啊，怎么了。”
　　季绾绾不说话了。
　　她有些纳闷
　　周恪明明和她说是路过啊，怎么就……？
　　没等她想明白，周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喝奶茶吗？”
　　季绾绾被打断思路，眨眨眼，回过头：“……喝的。”
　　周恪点头：“行。”
　　于扬趴在桌子上，隔着一个座位喊：“恪哥，我也要喝。”
　　周恪头也不抬：“滚。”
　　于扬：“……”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合着欺负我是吧？今天你俩必须陪我打游戏，不到十一点别想出网吧！！”
　　季绾绾一个人住，没有门禁，玩到几点都无所谓，正要答应，忽然想起冉桃早上说的
　　奥赛报名通道晚上十点开启。
　　她算了算时间，商场到家一小时路程，她九点就得走。
　　周恪摘下眼镜，闭着眼摁了摁鼻梁：“不行，家里有事。”
　　季绾绾也转过头：“不好意思啊，我晚上也有事儿。”
　　于扬：“……”
　　“行吧，”少数服从多数，他问，“你们几点走？”
　　季绾绾和周恪异口同声：“九点。”
　　于扬：“……”
　　周恪：“……”
　　季绾绾：“……”
　　于扬懵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你们约好了？”
　　季绾绾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巧合而已。”
　　周恪指尖搭着桌面，习惯性点了点：“嗯。”
　　于扬“哦”了声：“国庆假期的，你们晚上有啥事儿啊？”
　　季绾绾看了眼周恪，发现周恪也在看她。
　　……应该不会再这么巧了吧？
　　她试探着开口：“我去报名，你呢？”
　　周恪扬起眉。
　　“……”
　　季绾绾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看着周恪垂下眼，很轻的笑了声。
　　“好巧，”他低声道，“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
　　绾妹：才！没！有！这！么！巧！
　　
　　感谢在2020-07-3020:52:37￣2020-07-3116:3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啊诶咦哦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CY1213、￣xy10瓶；忘崽牛奶5瓶；沈小倦-2瓶；一只顽强的柠檬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第二十五章
　　
　　
　　季绾绾听到周恪的回答，愣了一下，紧接着心脏地震。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吧？
　　奥林匹克的参赛选手来自全国各地，他们性别不同年龄不同长相不同，唯一相同的点就是他们都是学霸。
　　考年级前十是基础，多才多艺是平均水平，智商一百五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然而经过季绾绾的多日观察，周恪这个人，在学习上毫无天赋可言
　　差到什么程度呢？一列单词要看半小时，再查二十分钟的词典，还不一定能看的懂。
　　这样的人，真的会去报名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可能。
　　季绾绾很快冷静下来。
　　一个巧合而已，你妈大舅的外甥的侄女的小姨的同学的朋友的好闺蜜都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世界上凑巧的事儿多了去，没必要大惊小怪。
　　“是吗？”
　　她装作很惊讶的回头，问周恪：“你也要报名？”
　　周恪拇指抵着唇角，看着她不说话，狭长的眼微扬，眸子透过镜片闪烁着微妙的光。
　　“……”
　　季绾绾觉得自己有点像被狐狸精勾引的书生，只不过性别对调了一下，狐狸精是男的，书生是女的。
　　她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镇定的挪开眼：“你要报名什么呀？”
　　周恪安静了两秒，说：“游戏比赛。”他抬起眼，反问，“你呢？”
　　季绾绾暗自松了口气。
　　她说什么，肯定没有这么巧！！
　　季绾绾点头附和：“我也是。”
　　周恪看了她一眼：“什么游戏？绝地求生？”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季绾绾绝对不会让巧合第三次发生，她摇了摇头，笑眯眯的：“不是，是小区斗地主大赛。”
　　周恪：“……”
　　于扬：“……”
　　季绾绾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很骚，出奇制胜。
　　周恪消化完这个信息，有些难以置信：“十七岁参加小区斗地主大赛？你的队友都能当你奶奶了吧？”
　　季绾绾：“……”
　　季绾绾：“斗地主怎么了？你很高贵吗，放下你的身段！！”
　　“说起比赛，咱们学校也有一个，好像是奥林匹克数学大赛”于扬摸了摸下巴，“学委不是坐我前桌吗，天天听她叨念想去想去，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季绾绾有些心虚，不接话了。
　　周恪本来话就不多，这时候也沉默着，听于扬一个人讲单口相声。
　　“我听学委说，奥赛也是今天晚上报名，”于扬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俩参加的是这个。”
　　季绾绾：“……”
　　兄弟你的直觉还真他娘的准啊，至少猜对一半了。
　　于扬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怎么可能。”
　　“你们平时上课都不听，还能指望你俩去竞赛？”他说，“去比赛现场当花瓶吗？”
　　季绾绾：“……”
　　周恪靠在椅背上，低垂着眼，淡声道：“正经人谁学习啊。”
　　“就是，”季绾绾附和道，“同桌，你学习吗？”
　　周恪说：“不学习。”
　　“我也不学习，”季绾绾耸肩，“学习是什么东西，有游戏香吗？”
　　于扬：“……”
　　简直是鸡同鸭讲。
　　游戏九点整结束，周恪打车送季绾绾回家。
　　两人坐在出租车后排，中间隔着两个购物袋，车窗半开着，晚风吹进来，拂起阵阵凉意。
　　季绾绾帕趴在购物袋上，和周恪聊天：“你今天怎么没开你的玛莎拉蒂？”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气温降了不少。
　　季绾绾抱着手臂，让司机把空调给关了。
　　司机师傅一脸纳闷：“小姑娘，我没有开空调啊。”
　　季绾绾：“？”
　　“……可能是我今天穿的少吧，”季绾绾扭过头，“同桌，你继续。”
　　“车一星期前撞坏了，”周恪说，“送去修了。”
　　季绾绾算了下时间，一星期前周恪还在住校，压根儿没有回家。
　　难道他背着她偷偷翻墙出去玩儿了？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周恪偏过头：“不是我撞的。”
　　季绾绾眨眨眼，不知所措得“哦”了声。
　　周恪说：“是我哥。”
　　季绾绾对周恪的哥哥了解不多，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一些信息。
　　同父异母，打架，撞车……
　　这两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季绾绾心疼六位数的玛莎拉蒂，更心疼她的同桌，：“你哥怎么这样，他自己没有车吗？”
　　周恪仰起头，看着车内低矮的天花板：“习惯了。”
　　季绾绾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虽然善于言表，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敏感的事，她生怕自己贸然开口，会给周恪徒增伤疤。
　　季绾绾安静了一会，直起身，手摸进购物袋，抓住了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小声道：“周恪，你伸手。”
　　周恪微微扬起眉，表示疑惑。
　　不过还是十分顺从的摊开手。
　　季绾绾把东西放到他的掌心，收回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腕，触感柔软而细腻：“送给你。”
　　周恪垂下眼去看，是一颗白色的，做成圆蛋形状的巧克力，榛子口味儿的。
　　窗外是南城繁华的夜景，少女逆着光，金色的发丝被晚风撩起。
　　她看着他，语气是难得的真诚：“周恪，你要开心一点。”
　　
　　住校之后，周恪很少回家，连着三周都住在学校，衣食住行都自己搞定。
　　他本来想国庆也不回去，奈何周建国电话打了无数个，甚至打到了高国锦办公室。他烦不胜烦，才收拾行李回了周家。
　　到家第一天，他就得知自己的车被周耀开出去喝酒，回来醉驾撞了电线杆。
　　周耀人没什么事，只是可惜了车，大半个车头被撞的稀巴烂，损坏很严重。
　　晚饭的时候，周建国把这事告诉了周恪，少年听后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周建国的目光难得有些回避。
　　这辆车，是周恪母亲生前买给周恪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只是可惜还没有等到周恪成年，她就先走一步。
　　周建国给周恪倒了杯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这件事是小耀的不对，爸明天重新给你买一辆，想要什么牌子尽管说，一定给你办到――”
　　周恪打断他的话：“车修不好了？”
　　“……”
　　周建国沉默地和秦晓曼对视一眼。
　　当然是修不好了，发动机全部损毁，车身也毁了大半，修复的钱足够买一辆新车。
　　周建国骨子里就是个商人，听到消息后想也不想，让车行把车处理掉了。
　　周恪又问：“周耀呢？”
　　“你哥哥在学校，他是学生会长，要组织好几个项目，”秦晓曼接话，语气里隐隐带着点自豪，“今年国庆就不回来了。”
　　周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不敢回来？”
　　“小恪，你说什么呢――你哥哥是有正事要忙！”
　　秦晓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就是一辆车吗？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兄弟感情。”
　　秦晓曼当然知道这辆车是周恪母亲留给他的礼物，每每在车库遇见，她总能想起从前在外边卑躬屈膝当小三的日子，心里很是膈应。
　　就像她当年加入周家做的第一件是就是把宅子从头到尾装修了一遍，处理掉了周恪母亲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所以这次周耀撞了车，秦晓曼只是嘴上责罚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只字不提车的事儿。
　　周恪拿起筷子，夹了片凉菜：“我只想要被撞坏的那辆。”
　　“小恪，阿姨告诉你一个道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秦晓曼笑着说，“一辆车而已，你想要，阿姨让你爸爸给你买十辆。”
　　周恪把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忽的笑了：“照你这个说法，我就不该对周耀手下留情。”
　　秦晓曼神色一僵：“小恪，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了可以再生，”周恪说，“阿姨，你的意思我没有理解错吧？”
　　周建国皱起眉：“小恪，怎么和你秦阿姨说话呢？”
　　周恪没搭理他，轻嗤一声：“大家都是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不要伤了和气，不是么。”
　　秦晓曼大概是真的被气着了，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
　　周恪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周恪顺着楼梯上了楼，隔着层层墙壁，依旧能听到周建国和秦晓曼的争吵声，女人的哭诉和男人的不耐混杂在一起，格外刺耳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好好的陪着你，”秦晓曼声音带着哽咽，“可是呢，她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容不下我们小耀――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小耀他是无辜的啊！”
　　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周建国十分不耐烦：“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小恪，你们包容一点又怎么样？”
　　“我们包容他，谁来包容我们母子俩？”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小耀撞车这件事谁对谁错你们心里有数。受点气是应该的，别在这哭哭啼啼。”
　　……
　　周恪靠着墙听了许久，秦晓曼哭的撕心裂肺，也没有恼羞成怒的吼出一句“我们离婚”。
　　她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资本。
　　她和周耀，只不过是依附着周建国的两只吸血虫罢了。
　　没有周建国，他们什么都不是。
　　夜幕被染成沉郁的墨蓝色，层层叠叠的压在天际，黑暗近在咫尺，仿佛伸出手就能与其融为一体。
　　周恪坐在阳台上，房门紧闭，隔离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桌面上摆着从周耀房间里找来的车钥匙，周恪用指尖将它勾起，端详片刻。
　　情绪如同雪花般倾泻而下，最后又慢慢消融而去。
　　周恪把钥匙放进兜里，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是季绾绾送给他的巧克力。
　　还是儿童版的，一半是糖果，一半是玩具。
　　周恪捏着巧克力顿了顿，随手撕开了包装。
　　巧克力分为两半，浓郁的香甜气息袭来，带着榛子味的清香，有点像季绾绾身上的味道。
　　仿佛在圣诞节拥抱了派发礼物的红衣天使，可以暂时忘记眼前的烦恼。
　　周恪拆开玩具包装，是一辆玩具小汽车。
　　小汽车的车窗上贴着两个小眼睛，车头贴着一个嘴巴，嘴角弯弯的翘起，有点傻。
　　周恪看着小汽车傻乎乎的脸，半晌，忽然弯了弯眼，低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写的周爸有点像洪世贤诶，渣的明明白白
　　棉花糖小礼物已经开奖啦，中奖的小可爱微博私信给我地址￣（微博@港宝呐）
　　
　　感谢在2020-07-3116:30:20￣2020-08-0116:0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熙、喵脆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腰包20瓶；忘崽牛奶、Aria5瓶；某江、玉凉4瓶；可爱味的仙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第二十六章
　　
　　
　　……幼稚鬼。
　　周恪看着手里的玩具，心里对季绾绾如是评价道。
　　都上高二了，还在买适用年龄五岁的巧克力。
　　真是个小朋友。
　　季绾绾这个人有种魔力。
　　明明学习不好，一言一行都能被划入不良少女的行列，可是一看到她这个人，老师们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
　　就连最严厉钟老师，也经常在下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开小灶：“现在才高二，一切都来得及，小姑娘好好努力，考上一本不是问题。”
　　班里的同学也很喜欢她，照理说长得漂亮的女生在受男生欢迎的同时会被女生孤立，但季绾绾没有，所有女孩儿都爱和她玩。
　　周恪的早饭是季绾绾买的，季绾绾的早饭是班里女同学轮流买的。
　　就连周恪自己，在和季绾绾的朝夕相处下，不知不觉也改变了不少。
　　眉眼间的郁燥沉闷褪去，说话也不再无精打采，从原来的脱离群体到现在偶尔能和同学说说话，脾气温和了不少。
　　于扬说季绾绾越来越像他。
　　其实是他越来越像季绾绾。
　　月亮不知何时探出半个脑袋，洒下轻柔的光，漆黑的夜一下子明亮起来。
　　在经历了长达三年的黑夜后，周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出现了曙光。
　　虽然很熹微，却以难以抗拒的速度接近他，温暖他。
　　小汽车上有个钥匙环，周恪想了想，把它扣在了车钥匙上，一起放进了床头柜的小盒子里。
　　他把房门拉开了条缝，秦晓曼仍然在楼下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周恪关上门，随后打开音响，声音开的很大，盖住了令人烦躁的哭诉。
　　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亮，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
　　是高二十班的班级群
　　【林镜：@倪倩，咱们班舞蹈表演服长什么样啊，能提前透个图吗？】【于扬：同求】
　　【倪倩：不能】
　　【倪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看美女[愤怒]】【林镜：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高远：@全体成员，参加篮球赛的同学假期有空吗，咱们约一天出来练习一下？】【于扬：我随时有空】
　　【倪倩：＋1】
　　【于扬：？你又不是篮球队，凑什么热闹？】
　　【倪倩：嘻嘻，你们想看美女，我也想看帅哥啊】【于扬：啊，你是在夸我帅吗？】
　　【倪倩：[白眼]想得倒美】
　　【于扬：……】
　　周恪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聊天。
　　指尖搭在屏幕上，顿了顿。
　　【周恪：＋1】
　　……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季绾绾接到倪倩的邀请。
　　“姐妹，晚上出来玩吗，”倪倩神神秘秘道，“有帅哥。”
　　季绾绾躺在床上，左手薯片右手PS4，四仰八叉的像条咸鱼：“不来。”
　　“不是吧不是吧，”倪倩说，“不会真的有人连帅哥都不想看吧？”
　　季绾绾被她和于扬如出一辙的语气逗笑了：“能有我同桌帅吗？”
　　“我要求很高的，”她说，“没我同桌好看的一律按路人处理。”
　　倪倩：“……”
　　现在路人的门槛都这么高吗？
　　果然美女的脑回路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今天晚上咱们班篮球训练赛，”倪倩不拐弯抹角，特意强调，“周恪也在。”
　　季绾绾：“……”
　　手里的零食和游戏突然不香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时间地点。”
　　倪倩：“……”
　　“晚上七点，市体育馆篮球场，”她说，“我等你。”
　　季绾绾抓着手机：“不见不散。”
　　晚上七点。
　　市体育馆灯光明亮，季绾绾下了车，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倪倩。
　　“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久等啦。”
　　“没事，我也是刚到，”倪倩摆摆手，“咱们进去吧。”
　　季绾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儿有便利店吗？”
　　体育馆附近有家罗森，季绾绾在冰柜挑了一个饭团一盒牛奶。
　　倪倩问：“你还没吃晚饭呢？”
　　季绾绾说：“没来得及。”
　　她生怕迟到，洗完头换完衣服就马不停蹄出门了。
　　“迟一点没事儿的，”倪倩说，“他们还在热身呢。”
　　季绾绾又买了一瓶运动饮料，拎着塑料袋出了便利店。
　　篮球场就在游泳馆旁边，灯火通明，场地已经被打篮球的人占满，篮筐后站着不少围观的人，篮球的撞击声，人群的嬉笑声，整个篮球场热闹非凡。
　　倪倩拉着季绾绾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
　　周恪刚热完身，站在场边喝水。
　　他穿着明黄的24号球衣，身材修长，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流畅，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倪倩笑着喊了声：“周恪，你看谁来了？”
　　周恪回过头。
　　少女穿着一件长袖的卫衣，下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头顶用发圈扎了一个小揪揪。
　　像纯情的邻家少女。
　　篮球场几乎一半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原本还在回防的男生忽然跳起来投了三分球，引起了队友的强烈不满
　　“我靠，你这傻逼搞什么东西？”
　　“没看到你前边站着人吗？”
　　“你眼睛往哪看呢？看篮球啊！”
　　……
　　“……”
　　周恪看着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忽然有些头疼。
　　“我就在这边坐着，”季绾绾冲他挥挥手，“你加油呀。”
　　“恪哥，要开始了――”于扬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插着腰大喊。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周恪抬起手，稳稳接住。
　　季绾绾看到他眨了眨眼，很淡的笑了。
　　“好。”
　　
　　十班五个人已经到齐了，还有不少围观选手，扒拉着栏杆给他们加油鼓气。
　　于扬接过周恪抛来的球，侧着身子往后看：“哇哦，绾妹也来了？”
　　班花到场，男生们仿佛被套上了红蓝buff，腰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高远理了理头发：“难得咱们班这么多人来了，这场一定要好好表现。”
　　于扬踹了他屁股一脚：“想什么呢，人家季绾绾又不是来看你的。”
　　高远：“？”
　　高远：“……”
　　和十班打训练赛的是一群大学生，先前不认识，是在篮球场临时约好的。
　　一个篮球队五个人，他们总共带了十个妹子，站在场边十分壮观。
　　高远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从哪找来这么多姑娘的？”
　　“女朋友啊，”大学生老哥解释道，“还有女朋友的闺蜜。”
　　高远：“……”
　　于扬：“……”
　　老哥开玩笑道：“兄弟，光看啦啦队你们就输了。”
　　“操，看不起谁呢，”于扬往场边一指，“看到那边金头发的妹妹没？我们班班花，一个顶你们十个。”
　　老哥抱着篮球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他妈不止是班花了吧，校花还差不多。”他抬起头，“可以啊小子们，是哪位的家属。”
　　所有人都把目光默默投向周恪。
　　这还用问吗，cp贴都顶这么高了，摆明就是大佬家的妹子。
　　老哥看着周恪的脸，输的心服口服：“绝了兄弟，运气不错。”
　　……
　　比赛开始，场上战况激烈，十班毕竟是新组的队伍，配合不够，两边实力五五开，比分一直僵持着。
　　季绾绾不太看得懂篮球，目光一直落在周恪身上没移开，非常放肆的欣赏帅哥。
　　于扬被对面三个人围堵，眼看着球要被抢走，他跳起来，把球抛起：“恪哥――”
　　此时此刻，周恪站在最外围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身体微动，一连过了三个人，稳稳接住了篮球。
　　场上爆发出尖叫和欢呼声。
　　可这远远不够。
　　周恪拿到球后没有选择传球给别人，而是扬起下巴，手臂抬起，轻轻一跃。
　　“我天，他要投三分？”林镜难以置信，“大佬疯了吗，这么远的距――”
　　没等他说完，“哐当”一声，橘红色的篮球应声落入篮筐。
　　场上安静三秒。
　　第四秒，如潮水般的尖叫声澎涌而出
　　“啊啊啊啊我靠绝了，周恪怎么这么牛逼啊　
　　“倩倩咱们班稳了，运动会一定能拿冠军！”
　　“好帅好帅好帅我要过呼吸了。”
　　“这个帅哥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
　　季绾绾身后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商量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去问周恪要微信了。
　　“……”
　　蓝颜祸水哦。
　　“诶，绾绾。”
　　忽然，倪倩拍了拍她的肩：“她怎么来了？”
　　季绾绾抬起头。
　　白色的裙摆扬起一个暧昧的弧度，苏安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季绾绾的时候，苏安脚步顿了顿，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场上只有季绾绾身边有个空位，她别无选择，只能顶着十班众人的目光坐了下来。
　　季绾绾看到她眉尾有勾勒的痕迹，睫毛微翘，唇瓣是水润的粉色，身上有股栀子花的香气。
　　是特意打扮了才过来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苏安来看十班的比赛，为了谁不言而喻。
　　篮球赛很消耗体力，周恪的球服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角划到眉骨滴落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手撑着膝盖，偏过头看了眼季绾绾。
　　身边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是在看我吗？”
　　“当然不是，没看到前边坐着两个美女呢？”
　　“拜托，我也不差好吧。”
　　……
　　苏安背一下子就挺直了，手紧紧握着水瓶，试图迎上周恪的目光。
　　却见少年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的笑了一下，姿态散漫而肆意。
　　这时候，少女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小姐姐，别白费力气啦。”
　　苏安：“……？”
　　季绾绾放下和周恪打招呼的手，转过头，笑吟吟的：“周恪在看我哦。”
　　……
　　中场休息，在周恪的带领下，比分已经拉开了十分。
　　周恪走到场边，接过林镜递来的纸巾和水。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喉结滚动。
　　季绾绾身后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绕开人群，走到他跟前，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应该是在要微信。
　　周恪喝了一半的水，放下瓶子，偏过头听她们说话。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安忽然开口：“你说他会给吗？”
　　季绾绾咬了口饭团，含糊不清道：“不会。”
　　苏安问：“为什么？”
　　季绾绾说：“她们没你好看。”
　　苏安没有想到季绾绾会突然夸自己，愣了下，有些意外的转过头。
　　“连你都没要到微信，她们更不可能了，”季绾绾又撕开了一点包装，慢条斯理道，“不自量力。”
　　苏安：“……”
　　季绾绾觉得自己这句一语双关说的非到位，苏安显然被她膈应到，别开脑袋不说话了。
　　和周恪说了几句话，两个女生转身离去，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一看就是搭讪失败了。
　　周恪没什么表情，继续喝完了剩下半瓶水。
　　林镜抬头问他：“恪哥，还要吗？”
　　周恪“嗯”了声：“要。”
　　林镜低下头取摸手边的箱子：“你等一下啊，我这儿还有――”
　　周恪打断他的话：“不用。”
　　林镜：“？”
　　林镜：“……”
　　周恪出现在跟前的时候，苏安怔了下。
　　随即撩了撩头发，飞快的仰起头。
　　“周恪同学？”
　　周恪垂下眼，嗓音很低：“水。”
　　苏安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抬起手，把水递了过去。
　　周恪没接。
　　“谢谢，不用了，”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咬着饭团的少女，“吃完了没。”
　　季绾绾咽下最后一口：“马上马上，别催。”
　　周恪：“吃慢点，噎着了我还得给你打120。”
　　季绾绾：“……”
　　男人！！
　　说两句好听话会死啊？！！
　　她俯下身，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你怎么知道我买水了？”
　　周恪接过，是他常喝的一个牌子，味道也是最喜欢的。
　　他非常自然的拧开盖子：“猜的。”
　　季绾绾讲饭团袋子放进塑料袋，抬头看他：“万一我没买呢？”
　　周恪垂下眼，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半晌，他倏的笑了：“那就不喝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两天搞个奇趣蛋抽奖吧，抽到就能拥有同款玛莎拉蒂（不是。
　　
　　感谢在2020-08-0116:03:34￣2020-08-0212:5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湿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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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第二十七章
　　
　　
　　周一，季绾绾先到寝室放了行李箱，连教室都没回，径直去了操场。
　　离运动会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操场已经塞满学校四分之三的学生，众人穿着五颜六色的班服，凑在一起排练方阵和开幕式。
　　季绾绾第一次参加一中的大型活动，有些不熟悉，在原地转来好几来回，终于在一位穿着制服裙的女装大佬的带领下，找到了十班的位置。
　　在满操场花里胡哨的奇装异服中，十班的黑白帽衫已经算非常正常了。
　　高远正带领着大家练方阵口号。
　　他站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个超市里最常见音量最大的喇叭，铆足了劲儿喊：“文者称雄，武者称霸，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后边的同学跟着他喊：“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季绾绾：“……”
　　救命，这个中二口号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口号是林镜想的，作为摸底考语文年级第一，高国锦一早就把这个神圣的任务派给了他。
　　林镜前段时间特别迷金庸，连上课都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看小书，经过多番考据和借鉴，想出了现在这个口号。
　　季绾绾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恨不得尴尬的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为什么不直接写高二十班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她无力吐槽，“这样还更贴近原着。”
　　林镜一拍大腿：“好主意，我现在就改。”
　　季绾绾：“……”
　　“别，”她面无表情，“我的jio指已经抠出一套三室两厅了，求你闭嘴。”
　　林镜：“……”
　　倪倩跑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们跳舞的不用喊口号，跟着走就行了。”
　　季绾绾眼睛一亮：“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非常庆幸自己成为了领舞，至少不用被这种中二方阵口号支配。
　　周恪正靠着椅子低头玩手机，季绾绾凑过去，笑着说：“同桌，我让林镜给你抄一份口号，你可以跟着练习起来了。”
　　周恪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练。”
　　季绾绾问：“那你走方阵的时候怎么办。”
　　周恪非常果断：“不走了。”
　　季绾绾：“……”
　　“周恪，”她喊了他名字，“你不走方阵了吗？”
　　周恪偏过头，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巴巴的望着他，眼睛眨啊眨。
　　她的声音很软：“你不来看我跳舞啦？”
　　季绾绾这个人，一旦她放软了态度来和你撒娇，说明她有事儿求你。
　　――而且是非办不可的事儿。
　　这是一个月相处下来，周恪摸索出来的规律。
　　“……”
　　周恪缓缓直起身：“我没这个意思。”
　　“我练了好久呢，”季绾绾噘着嘴，“你就来看看嘛。”
　　周恪：“……”
　　这就犯规了啊小朋友。
　　“来嘛来嘛，”周恪一不说话，季绾绾就知道有希望，她又凑近了点，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肩头，“同桌，行不行啊？”
　　周恪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看着她卷翘纤长的睫毛。
　　半晌，无奈的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来。”
　　季绾绾跑过去和班里的同学打招呼。
　　一个同学说：“季绾绾，文娱委员找你好久了。”
　　季绾绾回过头，发现倪倩正带着舞蹈队在主席台前排队形。
　　一中的主席台很大，能容纳好几个班一块儿站着，十班和三班站在最中间，占据着主席台的一左一右。
　　有那么点各自为王的意思。
　　三班的人正拿着小扇子走队形，跳的应该是中国舞。苏安站在队伍的最前排领舞，王艺在一旁看队形。
　　不得不说，苏安跳舞真的有两把刷子，身体柔软的跟没有骨头似的，转圈的时候裙摆飘飘，仙女下凡的同时成功把后边几个同班同学碾压成为洗脚婢。
　　表演节目的大多都是女生，这会儿都停下动作，看着苏安窃窃私语
　　“哇，你看她们，跳的好好啊。”
　　“站在最前边的女生漂亮啊，叫什么名字。”
　　“是苏安吧。”
　　“她就是苏安？哇，校花就是校花。”
　　……
　　倪倩看到人群里的季绾绾，跑过来打招呼：“你终于来了。”
　　“刚才去宿舍放了下行李，”季绾绾说，“我迟到了吗？”
　　“没有，咱们队形已经排好了，”倪倩拉着她过去，“你领着跳一遍，彩排就算结束，我们回教室化妆。”
　　季绾绾愣了下：“化妆，这么隆重的吗？”
　　她以前参加运动会就是穿着校服走一圈完事儿，连穿班服的都很少，更别提表演节目和化妆了。
　　倪倩笑着说：“难得有大场合，当然有重视啦。”
　　得益于国庆前女孩子们争分夺秒的训练，彩排进行的意外顺利。
　　原本汇集在三班身上的目光全部挪到了十班身上，季绾绾做完最后一个endingpo色的时候，周围居然响起了掌声
　　“我天，季绾绾还会跳舞呢，她是不是练过啊，和成团的爱豆有啥区别啊？？”
　　“她比那些爱豆好看，救命，这个世界上美女这么多，怎么不能加我一个。”
　　“哇哦，这色xy的动作，今年校花怕不是要易主。”
　　“姐妹自信点，把怕不是去掉。”
　　……
　　已经习惯了成为话题中心的苏安第一次被冷落，拿着扇子默不作声。
　　看着不远处连头发丝儿都在跳舞的季绾绾，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王艺察言观色，连忙挽住她：“安安，你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自责。”
　　苏安抿了下唇：“今年不能带你们拿开幕式的最佳表演奖。”
　　王艺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安安，别这么不自信，这还没表演呢，一切都不是定数。”她扭过头，故意提高声音，“她们跳的能和你比吗？穿的那么少，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倪倩扬起眉：“三班的，你们说什么呢？”
　　“哎呀，我可没说是你们，”王艺阴阳怪气，“十班的人怎么就自己对号入座了呢？”
　　倪倩是个直性子，不会女孩子的弯弯绕绕，她被王艺气的半死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走上前就要和三班的人争论。
　　在季绾绾拉住倪倩的后一秒，苏安忽然冲上来，挡在王艺前边：“你不要过来。”
　　倪倩：“？”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走路了？？
　　季绾绾在她身后淡淡道：“没事，让她演完。”
　　她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众人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我知道你们十班不喜欢我们三班，”苏安咬着唇，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怎么着，眼眶有些红，“可是马上就要开幕式了，我们只想好好排练，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季绾绾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苏安颠倒是非的本事，今日又见，依旧十分佩服她能在大庭广众下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假话。
　　绿茶祖师爷了，建议开班。
　　学习委员没忍住嘀咕：“装什么呢，搞的是我们在欺负她一样。”
　　王艺插着腰：“你们难道不是在欺负小安？”
　　学习委员：“……”
　　“行了，”季绾绾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儿冷，“这儿都是女生，你就别摆这副表情了，白费力气。”
　　她这话是看着苏安说的。
　　苏安脸色一白，摇摇欲坠的后退一步：“季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说是你啊，”季绾绾打断她的话，嫣然一笑，“苏安同学，你别对号入座哦。”
　　苏安：“……”
　　解决完绿茶，接下来的就简单多了。
　　季绾绾唇角放平，抬起眼看向王艺：“至于你，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大概是王艺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和人对峙，神色有些躲避。
　　“闭上自己的嘴，”季绾绾一字一句，“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
　　“我亲自来管教你。”
　　
　　彩排七点钟结束，离开幕式还有一个半小时，大多数同学选择留在操场吃零食吹晨风，因为葛主任在教务处，离操场十万八千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玩手机。
　　季绾绾则作为表演人员，被倪倩带回班级化妆。
　　周恪一如既往七点半踩着点儿来的学校，在去教学路上的时候碰见了于扬。
　　“哟，恪哥――咱们班占了块好位置，风吹不着雨落不着太阳也晒不着，简直风水宝地，”于扬盛情邀请，“一块儿走吧？”
　　周恪说：“我回去放个书包。”
　　“也行，”于扬想了想，“反正绾妹在教室，一会儿让她带你来看台。”
　　周恪从教室后门进来，环顾教室一圈。
　　空荡荡的没多少人，只有几个穿着表演服晃来晃去的女同学。
　　周恪面无表情的忽略过一整排细腰长腿瘦胳膊，目光落到坐在位置上的季绾绾。
　　少女正仰着头让倪倩化妆，长腿交叠，皮带掐出盈盈一握的腰，头发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风情。
　　学习委员先注意到了他：“呀，周恪。”
　　季绾绾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你来了？”
　　周恪“嗯”了声，懒洋洋的靠在书架上，问：“在化妆？”
　　“是啊，倩倩帮我弄的，”季绾绾抬手拨了下睫毛，“好看吗？”
　　舞台妆色彩比较鲜艳，季绾绾的眼妆以粉色为基调，亮片点缀其间，眼线拉长眼尾，勾勒出几分魅意，有那么点勾人心魄的味道。
　　懵懵懂懂的小狐狸终于长大了。
　　周恪盯着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与她目光错开：“……好看。”
　　季绾绾总觉得周恪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害羞。
　　……想什么呢，大佬是不可能害羞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绾绾是最后一个化妆的，别的人已经穿戴完毕，高跟鞋都套上了。
　　“咦，季绾绾，你的鞋子呢，”学习委员绕了讲台一圈，“我怎么没在教室里看到，是不是落在贮藏室里了？”
　　一中每个年级都有一间贮藏室，主要供学生放各种节日性用品，例如开幕式道具，演出表演服之类的东西。
　　季绾绾愣了下，她刚才去贮藏室的时候，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套衣服。
　　“我不知道啊，”她没想太多，以为自己遗漏了，“我现在去找找吧。”
　　“等一下，”倪倩一把摁住她，“你腮红阴影还没打呢。”
　　季绾绾看了眼时间，离开幕式只剩半小时不到了。
　　她跺了跺脚，手指不安分的缠着裙摆：“要来不及了。”
　　周恪原本坐在于扬位置上玩手机，听到这话，放下手机：“我去吧。”
　　教室里的女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
　　季绾绾也愣了下：“诶？”
　　“贮藏室在哪，”周恪说，“我帮你去找。”
　　季绾绾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就帮忙回答了：“一楼东门。”
　　周恪起身：“你在这等我。”
　　倪倩又在季绾绾脸上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松开手：“好了。”
　　她回过头，喊了学委的名字：“把季绾绾的鞋子拿过来，咱们要去操场了。”
　　学委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有些茫然的抬头：“鞋子？不是周恪去拿了吗？”
　　倪倩问：“周恪人呢？”
　　“不知道，”学委说，“我没见大佬回来。”
　　季绾绾也没在教室看见周恪的身影。
　　“你们先去操场，”她见时间来不及，理了理头发，“我去找他。”
　　贮藏室在教学楼一楼，季绾绾下到第二层的时候，碰上了从走廊尽头赶来的王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气势汹汹的女生，季绾绾看了眼，都是三班的人。
　　两边在楼梯□□汇，季绾绾本着同学间友好相处的原则，侧过身让她们先走。
　　想不到王艺自己先停下了。
　　看到季绾绾，王艺目光从意外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好半天才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在这？！”
　　季绾绾：“……”
　　她不在这应该在哪？？
　　直觉告诉季绾绾王艺的反应不是件好事，她抱起手臂，嗤笑了一声：“不在这应该在哪，你来教我做事？”
　　少女化了妆，整个人变得极具侵略性，一个眼神过去，王艺直接钉在原地不动了。
　　季绾绾懒得和她周旋，绕开人群，径直下了楼梯。
　　贮藏室在一楼走廊的角落，季绾绾手握上门把，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房门。
　　过了半分钟，没有人应。
　　季绾绾将门推了个小缝。
　　下一秒，女生的哭声穿过门缝直击耳膜，空气中除了常年封闭的尘土气，还有夹杂着少许的烟草气息。
　　是周恪经常抽的牌子。
　　季绾绾愣了一下，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苏安坐在地上，双手捂面，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她的身边散落着一件古风长袍，几个灰黑的脚印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不远处，周恪坐在杂物箱上，半个身子隐入黑暗，狭长的眼微垂着。
　　举手投足间皆是疏离和冷漠。
　　他抬起手，点燃了咬在齿间的烟草，猩红的火光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少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希望你的答案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在干嘛！！[○？‘Д？？○]
　　恪哥：老婆，你听我解释orz
　　
　　感谢在2020-08-0212:51:52￣2020-08-0322: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烧排骨5瓶；虞虞给妈妈冲！4瓶；今天就要生气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第二十八章
　　
　　
　　时间回溯到半刻钟之前。
　　周恪照着倪倩发来的图片，在贮藏室角落架子的背后找到了鞋盒。
　　架子和墙壁指尖的缝隙很小，四周又堆满了杂物，如果没有仔细搜寻，是很容易忽略的。
　　正常人不会把鞋子放在这种地方，更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
　　周恪若有所思的直起身，环顾四周。
　　贮藏室很老旧，设施都是几年前淘汰下来的，大概觉得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学校没有装监控。
　　他怎么说也是一中不良少年的头头，葛主任的黑名单榜首，为了方便翻墙逃课，对教学楼的摄像头了如指掌。
　　一楼离储藏室五六米的地方有个摄像头，不能拍到室内的场景，只能看到人员的出入。
　　周恪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鞋盒，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其中有人暗中作祟。
　　如果今天不是他碰巧下来，入套的就是季绾绾。
　　周恪点燃了一根烟，自从认识季绾绾后，他已经很少抽了，因为小姑娘闻不得烟味，说呛，让他改吃口香糖。
　　口香糖味道还不错，季绾绾买了好几包塞他口袋里，日子久了，周恪烟不知不觉就碰的少了。
　　周恪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日光。
　　这是她第几次被人欺负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
　　他觉得给季绾绾下套的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欺负人的时候，不都事先了解一下对象的吗？
　　季绾绾这人看着温温和和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就带着强势，开点小玩笑问题不大，如果触及底线，她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得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详情参考蒋欢，小巷之战后进医院住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手臂还打着绷带。
　　周恪觉得最近季绾绾忙的事儿太多了，要跳舞，要比赛，要好好学习在下次月考和他一起进步二十名。
　　这种小事，他替她解决就可以。
　　烟还剩一半的时候，贮藏室门开了，苏安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她没有发现坐在角落的周恪，合上门，轻手轻脚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
　　然后径直走向藏着季绾绾鞋子的角落。
　　周恪撑起身子，喊出她：“站住。”
　　苏安被吓了跳，如受惊的小鸟回过头：“周，周恪……？”
　　周恪起身靠着柜子站着，修长的指尖夹着烟，面上没什么表情：“在找什么？”
　　苏安看到他身后的鞋盒，脸色白了白。
　　“没找什么，”她抱着衣服后退两步，“我就是来拿个演出服。”
　　烟雾缭绕下，周恪垂下眼，淡声道：“把你的衣服拿过来。”
　　“……？”
　　苏安咬着唇，手紧紧揪着衣摆，“为什么？”
　　周恪神情冷漠：“拿过来。”
　　苏安哆嗦了一下：“周恪同学，你这是在欺负人。”
　　当校霸这么多年，这是周恪第一次被人控诉“欺负”――从前一般都是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低头认错，哭着求他原谅了。
　　大家好言好语握手言和，怎么能算欺负人呢？
　　“我耐心有限，不想说第三遍，”周恪掐了烟，拇指按上食指指背，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噔声，“你自己把衣服打开。”
　　苏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指尖嵌进肉里，因为用力已经开始发白了。
　　半晌，她终究是抵不过恐惧，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展开了雪白的表演服。
　　几个刺眼的脚印映入眼帘。
　　和季绾绾鞋底的花纹完全吻合。
　　周恪倏的嗤笑一声。
　　破案了。
　　“你的表演服脏了，”他坐会箱子上，微微俯身，双手撑着膝盖，“谁弄的？”
　　苏安开始慌了，周恪平日里除了不怎么和她说话，一切都还算正常。
　　而现在，少年周身的戾气和冷漠发散开来，室内的气压降到的最低，情绪风雨欲来。
　　苏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就崩溃了。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美人落泪对男人的杀伤力巨大，苏安本想借此博得些许的同情，想不到周恪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厌烦的皱起了眉。
　　苏安这下更绝望了。
　　接下来就是季绾绾进来见到的这一幕。
　　“……”
　　季绾绾听完，明白了大概：“三班的人在给我下套呢？”
　　藏起她的鞋子，在苏安的裙子上留下脚印，贮藏室没有监控，三班人多势众，说她欺负苏安还踩了苏安的裙子，她绾绾孤身一人，自然百口莫辩。
　　要不是自己是受害者，季绾绾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秒啊，真的绝了。
　　她觉得这群人真的把脑子用错了地方，有这个智商给她使绊子不如去当编剧，小时代续集不是她们写的她不看。
　　季绾绾走过去，俯下身，指尖挑起苏安的下巴。
　　与此同时，周恪倚着墙壁，烟雾缭绕，指尖猩红一点。
　　两人一站一坐，一明一暗。
　　苏安忽然想到一个词：全员恶人。
　　她似乎招惹了这个学校最不好惹的两个人。
　　季绾绾到场，周恪自然而然灭了烟，起身拉开门，扔到了贮藏室外边的垃圾桶。
　　然后和站在楼梯口犹豫不决的三班同学打了照面。
　　“……”
　　周恪低下头，眉眼舒展，勾起唇笑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门：“一起进来吧。”
　　贮藏室温度很低，灯管坏了两根，照的室内昏暗湿冷，沉重的木门关上，扬起一地尘土。
　　怎么看都是个解决恩怨的好地方。
　　王艺刚走进来，就听见少女笑盈盈的声音：“苏安，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王艺：“……”
　　还是被发现了。
　　“上一个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季绾绾歪着脑袋，“你也想体验一下这种生活吗？”
　　苏安脸上妆都哭花了，她是真的害怕了：“没有，我只是――”
　　“别和我解释，我不想听，”季绾绾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新访客，“看，你的同伙来了――王艺，给我下绊子开心吗？”
　　“……”
　　王艺也是第一次见季绾绾这样，加上旁边还有个周恪镇着，人都吓傻了。
　　周恪倚着门沿，侧着头，懒洋洋的开口：“问你们话呢。”
　　三班的几个人低着头卑微的像群鹌鹑，内心极度恐惧，有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哽咽着掉眼泪了。
　　季绾绾：“……”
　　“我同桌就说了句话，”她说，“你们怎么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周恪看着她，眸中的郁燥明显有所收敛：“她们先欺负你的。”
　　“是啊啊，我都还没哭呢。”
　　季绾绾有些纳闷：“我和三班无冤无仇，她们为什么一直搞我？”
　　周恪不懂女孩子之间的小心思，抬手看了眼时间，离开幕式还有五分钟。
　　他的同桌还等着在操场上大放光彩。
　　“你先拿着鞋子去操场，”周恪说，“这边我来解决。”
　　季绾绾：“……啊？”
　　周恪缓声笑了：“这点小事还信不过我？”
　　“放心去吧，”他说，“走方阵之前我会回来的。”
　　时间紧迫，季绾绾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点点头：“好吧，你快一点哦，我等你。”
　　“去吧。”
　　周恪目送季绾绾离开。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唇角放平，笑意收敛。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长袍，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尘土飞扬，白衣沾满了污渍。
　　“脏了就别穿了。”
　　苏安仰起头，小脸满是泪痕：“周恪，能不能先让我们走，一会儿我们还有表演――”
　　周恪手插着兜，半阖着眼：“不能。”
　　“演出服没了，就没有去开幕式的必要了，”他淡声道，“你们就在这待着，等什么时候我同桌消气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季绾绾到操场的时候，开幕式已经开始了，校长书记穿着西装站在主席台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着演讲，有点像在讲相声。
　　十班的队列就在东门旁边，她猫着腰，悄悄走到队伍最前边。
　　高远正拿着班牌和同学唠嗑，回过头：“季绾绾你来啦？刚想喊人去找你。”
　　“我鞋子落贮藏室了，耽误了时间。”
　　操场音响就在脑袋上方，季绾绾揉了揉耳朵：“没迟到吧？”
　　“没，方阵还没开始呢，”高远踮起脚数了数人头，“咦，少了个人……季绾绾，你同桌呢？”
　　季绾绾“啊”了声：“他有点事儿。”
　　高远有些担忧：“大佬不会不来走方阵了吧？”
　　“他会来的。”季绾绾说。
　　高远有些怀疑：“你就这么肯定？”
　　“嗯啊，”季绾绾点点头，“他答应我的；”
　　十月已入秋，天气凉爽，风又不是很冷，吹在身上恰到好处。只是太阳有些大，透过云层照下来，晒久了皮肤有些火辣辣的。
　　季绾绾穿的少，又没有涂防晒，借了高远的校服顶在脑袋上看开幕式。
　　高一的队列已经全部走完，接下来就是高二。
　　高二一班正在主席台前列队，两个扎着盆栽脑袋的学生拿着话筒蹦Q着唱rap，三班在弯道候场，队伍后边缺了一大截，看不见舞蹈队的身影。
　　倪倩也注意到了，问：“苏安她们人呢？”
　　季绾绾想了想，没有告诉她贮藏室的事情。
　　她相信周恪可以妥善解决，不需要旁人过多关注。
　　“不知道啊，”她说，“可能有事儿耽误了吧。”
　　直到三班开始走方阵，舞蹈队都没有回来。
　　三班的人也很懵逼，他们本来有个环节，舞蹈队跳舞的时候其他学生蹲下来鼓掌……结果舞蹈队不在，一群人绕成一个圈，围着一片空地就这音乐打拍子。
　　“好家伙，”高远感叹道，“三班在干嘛，表演了个空气吗？”
　　于扬踢了他一脚：“你懂个屁，这他妈是音乐鉴赏。”
　　周围班级的同学都嘻嘻哈哈的吐槽着。
　　三班学生表演完非常羞耻的退了场，走方阵的速度都比别的班级快好几倍。
　　周恪走进东门的时候，八班正在走方阵。
　　他一眼就看到候场区的季绾绾，别的女生都在练舞蹈热身，就她举着校服垫脚看前边的班级表演，完全没有点自知之明。
　　舞蹈队女生的鞋子是高跟鞋，季绾绾分到的是一双靴子，光滑的皮料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勾勒出腿部流畅笔直的线条。
　　隔壁班有不少男生借着打闹，偷偷看向季绾绾的腿。
　　周恪目光微顿，落在少女身上大了几个码数的校服上。
　　他的第一反应
　　小姑娘终于懂事了。
　　他的第二反应
　　这他妈是谁的校服？？
　　季绾绾第一个注意到了周恪，少年实在太亮眼了，只是闲散的插兜站在门口，场子里一半姑娘的目光就都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
　　这哪是校霸啊，这简直就是校草。
　　她生怕他看不见，举起校服晃了晃：“同桌，这儿！”
　　周恪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过去，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同一个地方。
　　“你终于来了，”季绾绾说，“我还怕你赶不上。”
　　“……”
　　周恪停住脚步，看着她手里的校服不说话。
　　季绾绾忽然有些心虚。
　　“高远的校服，”她小声道，“借我挡个太阳。”
　　高远被周恪忽然扫过来的视线冻在原地：“……？？？”
　　季绾绾察言观色，一把将校服扔到看台上。
　　“不挡太阳了，”她说，“我热热身，准备上场了。”
　　周恪收回目光，眼皮子掀起，没事儿人似的懒声笑了。
　　“加油，”他抬起手，替季绾绾整理了下鬓边的发饰，“等着看你跳舞。”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忙完啦，可以静下心好好写文了（？‘）
　　明天给大家加更
　　
　　29、第二十九章
　　
　　
　　九班表演的是宅舞，几个穿着lo裙的女装大佬站在主席台上领舞，校长书记不仅没有大呼“成何体统”，还凑在一起乐呵呵的拍照，笑的很开心。
　　底下的学生更兴奋，起哄声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遮阳棚。
　　倪倩攀着季绾绾的肩膀，咬着小耳朵：“姐妹，我刚才在后边看到大佬摸你脸了。”
　　“没有吧，”季绾绾愣了下，说，“我刚才头饰歪了，他帮我摆正了。”
　　倪倩“啊”了声，有些失望：“原来是错位啊。”她笑着说，“亏的我们在后边激动老半天。”
　　季绾绾抬头，周恪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少年站姿挺拔，微微低头，听于扬叽里呱啦的说话。
　　忽然，似乎有所感应，少年扬起下巴，看了季绾绾一眼。
　　秋日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融化了锋利的棱角，连带着漆黑的眸子都温和起来。
　　季绾绾抿了抿唇，面颊发烫的转过头。
　　她推了把倪倩，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娇嗔：“你们想什么呢。”
　　女装大佬们已经完成表演，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队伍。
　　赛道旁的体育老师挥了挥小旗：“高二十班，准备！！”
　　季绾绾深吸一口气，将头发拢到耳后，站到队伍的最前方。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现在朝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二十班的同学们。这是一支团结一致，积极向上的融洽集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相信高二十班的运动健儿们能在本次运动会发挥不一样的风采。”
　　高远举起班牌，大喊口号：“文者称雄，武者称霸，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同学们整齐划一的走着方阵：“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操场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叫好
　　“我靠，这口号有点帅啊。”
　　“想口号的是人才。”
　　“牛逼牛逼，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
　　“你别说，这口号听着中二，效果倒是挺好，”学习委员在身后小声道，“显得我们很狂。”
　　倪倩说：“更狂的还在后边呢。”她戳了戳季绾绾的腰，“姐妹，紧张吗？”
　　季绾绾笑着说：“小场面。”
　　入场音乐起，十班同学按照事先排练的，分成两队向后各退三步，留出一片方形的空间。
　　音乐响起，季绾绾扬起下巴，手背到身后，长腿一迈，站到最中间的位置。
　　少女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腿瞬间成为主席台前最靓丽的风景。
　　伴随的摇滚音乐的鼓点，操场上的学生不约而同尖叫出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站在后边草坪上，扒拉着栏杆的几个学生眼睛都看直了
　　“啊，中间这个女生好漂亮啊，腿都快到我胸了。”
　　“以前没见过，她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啊，你居然不知道？？”
　　季绾绾――转学一个月，就能在一中与周恪持平知名度的女人。
　　最要命的是，这两位大佬还是同桌，两个刺头凑一块儿没有打起来不说，论坛里的cp贴倒是快加精了。
　　季绾绾在前奏有一段独舞，全校学生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当少女手臂搭上小腿，腰身柔软的塌下，指尖一路向上，所有男生沸腾了
　　“我靠，这他妈谁挡的住啊　
　　“三十秒，我要知道这个女生的所有信息！”
　　“兄弟，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你有她微信吗，发我一个，回头请你吃饭，吃十顿！！”
　　……
　　周恪看着队伍最前方的纤细身影，目光沉沉，嘴角紧绷。
　　半晌，掀起唇角，微不可闻的“啧”了声。
　　人长得好看，舞跳的也好，整体效果堪称完美。
　　可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爽是从哪里来的？？
　　从季绾绾答应当领舞开始，到无意撞见她们排练性感动作，再到小姑娘穿上不知道哪个脑子有泡设计师做出来的表演服，最后到现场人潮涌动的尖叫和口哨。
　　郁闷，烦躁，这些情绪逐渐显现出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恪虽然有些脸盲，但看到顺眼的人或事，心情还是会平和不少。
　　不像现在，他只想把人群中心的小姑娘套个麻袋拖回来。
　　男人最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高中生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情绪，心思都写在眼神和脸上了。
　　周恪第一次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她去了。
　　这样不知道能省多少麻烦。
　　季绾绾小时候学过跳舞，一直坚持到小学，基本功没有了，舞感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除了一直坚持学韩舞的倪倩，她是几个人里跳的最好的。
　　加上她身高腿长，身体条件过于优越，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人群的焦点少女眉眼带着笑，身体舒展，全心沉浸在表演中，随着音乐起舞。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发梢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尖叫声几乎要盖过音乐声，季绾绾扬起下巴，明亮的阳光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周恪，有在认真看她表演吗？
　　……
　　表演接近尾声，节奏越来越快，音乐越来越激烈。
　　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到最高点。
　　Endingpo色是倪倩设计的，转过身冲观众做一个开枪的动作，很炸很燃。
　　季绾绾数着拍子，回过头的瞬间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周恪站在人群的右方，散漫的站着，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格外专注两人对上视线。
　　音乐起，季绾绾缓缓抬起手，右手比枪，左手慢慢往后拉。
　　直指周恪的心脏。
　　少女看着他，狐狸眼俏皮的眨了眨。
　　殷红的唇瓣轻启，伴随着音乐：“砰――”
　　周恪一瞬间有种心脏被抓紧的感觉。
　　仿佛真的被击中了。
　　表演结束，高二十班在如雷的掌声中重新汇成方阵，慢慢往操场的另一段走。
　　“我刚才真的紧张死了，”学习委员捂着胸口，“台下尖叫声太大了，我差点心脏骤停。”
　　倪倩长舒一口气：“谁不爱看美女呢？”
　　“我从来没听咱们学校男生吼这么大声过，真的有点恐怖，”高远感叹道，“班花魅力巨大啊。”
　　“绾绾很快就会是校花了，”倪倩笑着转头，“绾绾，你说是吧……咦，她人呢？”
　　走过主席台，没有人监督，方阵一下子被打乱了，同学们松懈了不少。
　　季绾绾猫着腰，逆着人流跑到最后一排。
　　跳舞消耗体力，她找到周恪，微微喘着气：“同桌。”
　　周恪拍了拍她的背，怕她呛着：“累不累？”
　　“累啊，穿高跟鞋太折磨人了。”季绾绾觉得自己再这么走下去，脚就快要折了。
　　她俯下身揉了揉脚踝，低声道：“一会儿运动员宣誓，咱们回教室休息吧。”
　　“早退？”
　　周恪扬起眉，拖着音说：“这不太好啊。”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早退呢。”
　　季绾绾拍了他一把：“喂，这种事你平时又没少做，陪我一下会死啊？”
　　周恪懒洋洋的应了声：“现在走？”
　　“看完开幕式再走吧，”季绾绾摸了摸肚子，“好饿，我早饭就吃了颗茶叶蛋。”
　　周恪有些意外，他记得季绾绾胃口不错，一般早饭能吃整份加了肉松里脊的蛋饼。
　　他问：“就吃这么点儿？”
　　“吃多了肚子会鼓起来，”季绾绾拍了拍自己的小腹，“我今天要跳舞，得把小肚子藏起来。”
　　周恪垂下眼，看着少女以非常幼稚的方式和他炫耀自己早上节食的效果，又想起她在主席台前大放异彩的模样。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傻的有点可爱。
　　小姑娘又凑近了点，仰起脑袋：“怎么样，我刚才跳的好看吗？”
　　不知不觉，少年眉眼间的郁燥散去，他勾起唇，很轻的笑了声。
　　“嗯，”他低声道，“好看。”
　　
　　三天运动会，项目安排的不算紧凑，学生的时间很宽裕。
　　季绾绾第一天没项目，周恪下午有一项两百米。
　　教室里空无一人，秋风透过窗吹进来，拂起阵阵凉意。
　　周恪斜倚着椅背，身体往后仰，低着头看手机。
　　【于扬：恪哥，你有论坛吗？】
　　【于扬：给你看个好东西】
　　【于扬：[分享链接]】
　　周恪随手点开。
　　【校花和校霸在谈！恋！爱！有图有真相，速进！！】1L楼主：受不了了，高二十班是什么神仙班级，好看的人都凑一块儿了
　　今天lz就在看台上拍照，随手拍了几张给大家康康，这俩人肯定谈恋爱了。
　　楼主PO了三张图，第一张是入场前周恪帮季绾绾整理发饰，第二张是汇演时季绾绾对周恪做的endingpo色，最后一张是结束后两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后方的背影。
　　
　　2l：磕到了，这就是校园恋情吗？？
　　
　　3L：纠正楼主口误，大佬已经不是校霸了，他是校草，呜呜呜呜长得真nm帅啊
　　4l：谁不爱看帅哥美女谈恋爱呢？
　　5L：我是主席台，我证明这俩人真的在一起了
　　6L：这届运动会苏安不在，季绾绾直接碾压全场
　　7L：楼上，就算苏安在，校花也是季绾绾，这俩人根本没可比性
　　……
　　周恪以前从来不看论坛，觉得一群人凑一块儿讲八卦，忒无聊。
　　现在他拿着手机，不知不觉就往后翻了五六页。
　　……真香。
　　周恪点开图片，拍的是真的不错，光线角度都很到位，楼主还别出心裁调了个滤镜，一下子就有青春偶像剧内味儿了。
　　周恪看了一会，指尖长摁屏幕，把图片一一保存了。
　　季绾绾打完一局消消乐，凑过去：“周恪，在干什么呢？”
　　周恪想也没想，几乎是第一时间关掉了校园论坛。
　　季绾绾只看到什么玩意儿从眼前一闪而过，没有看清，愣了下：“啥？”
　　周恪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
　　看就看了，大大方方就好，反正两个人之间根本没什么。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机。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去买点零食。”
　　季绾绾已经吃了一份周恪买来的外卖，饱的不行。
　　“有点渴，去买瓶饮料，”她站起身，“我去吧，吃太撑了，走着消化消化。”
　　高远桌上有一本行程表，周恪拿过来翻了翻：“我记得林镜上午有项目。”
　　“我看看，”季绾绾凑过去，“林镜扔铅球？不是吧，就他这小身板，是他扔铅球还铅球扔他啊？？”
　　同桌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小卖部，买完东西直接去操场给林镜加油。
　　输人不输阵，高二十班的排面不能丢。
　　季绾绾说：“等到了操场，你就往那草坪旁边一站，我在你旁边给林镜加油。”她双手比划着，“我敢保证，现场绝对没有人敢笑咱们小镜镜一句。”
　　周恪：“……”
　　“小镜镜是什么鬼？”他扬起眉。
　　“昵称啊，”季绾绾说，“我随口起的。”
　　周恪垂下眼，浓密的眼睫覆盖住眸子，看不清情绪。
　　一路无言，下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的昵称是什么。”
　　“……？”季绾绾心想你这反射弧有点大啊，过了五分钟还在想这事儿，随口说道，“你的昵称啊，我还没起呢。”
　　周恪抬起眼，看着她：“林镜都有了。”
　　季绾绾：“……”
　　她怎么莫名的有点心虚。
　　季绾绾一心虚，嗓音就放软了，她虽然卸了妆，眼尾还沾着点儿亮片，又纯又没有攻击性：“你和林镜不一样嘛。”
　　周恪侧过脸，没有什么表情，问：“怎么不一样。”
　　“他是我前桌，顶多算得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季绾绾刻意咬重了“同学”二字，“你是我同桌，也是我的朋友。”
　　――还是我喜欢的人。
　　季绾绾在心里默默加了句。
　　周恪垂下眼，半阖着眸子看她：“你朋友多了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绾绾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上小学的时候，女同学们就经常拉着她的手臂，问“季绾绾，全世界你是不是和我最要好”。
　　想不到时隔多年，周恪居然成为了她庞大女同学队伍中的一员。
　　季绾绾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渣男。
　　处处留情，穿上裤子又不认人的极品渣。
　　“朋友也分很多种的好吧，”季绾绾连忙补救，“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
　　以后可能还会成为男朋友。
　　周恪安静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知道了。”
　　……
　　下午烈日当空，光线比起上午强了不止一倍，打在看台上，温度高的有些烫人。
　　季绾绾脑袋上顶着校服，抱着膝盖在看台上观赛。
　　操场上人已经挤满了，有老师，有志愿者，还有运动员――现在进行的是男子一百米的初赛。
　　高远参加了这个项目，不少同学趴在栏杆上加油呐喊。
　　季绾绾正拿着手机拍照，摄像头忽然被挡住，身体被一片阴影所覆盖。
　　她抬起头。
　　周恪手里拿着一块号码簿，在她身边坐下：“你举着校服干嘛？”
　　“遮阳啊，”季绾绾说，“这天气太晒了。”
　　周恪看了眼少女小的可怜的校服下裸露在外的大半个手臂和后颈。
　　……一言难尽。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你的太小了，用我的。”
　　周恪的校服很大，季绾绾撑开，完全能覆盖住她整个身子。
　　她举起外套，转过头：“要不要一起？”
　　周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低下头，身体朝她这边靠了靠。
　　校服空间有限，两个人凑得极近，茶香和甜牛奶的气息混合，他们的鼻息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季绾绾身体僵了僵，耳根迅速红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都相处一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把持不住
　　就这点本事，以后怎么追男人！
　　周恪垂下眼，看到小姑娘睫毛抖的厉害。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我过五分钟去检录。”
　　男子一百米比赛速度很快，三个年级加起来都要不了半小时。
　　一百米之后就是两百米。
　　季绾绾抬起头：“我陪你去？”
　　周恪看着她，微微颔首：“好。”
　　检录口。
　　登记的同学纠结好半天，鼓起勇气，指了指周恪的衣服：“同，同学，你的号码簿别反了，要别到背后。”
　　周恪点点头：“好。”
　　登记员被他温和的态度搞的有些受宠若惊，提了个建议：“你最好找人帮你一下。”
　　周恪低下头，取下衣摆上的号码簿。
　　他回过头，冲不远处看班级比分的季绾绾招招手。
　　“咱们班这次成绩不错诶，高远初赛跑了第二名，”季绾绾兴冲冲的跑过来，“林镜铅球居然也进决赛了。”
　　周恪“嗯”了声，把号码簿递给她：“帮我别一下。”
　　季绾绾接过，拍拍他的手臂：“你转身。”
　　周恪非常顺从的转过身，低下头任由她摆弄
　　场面十分和谐。
　　登记员：“……”
　　众人：“……”
　　日！这也太刺激了吧！！
　　光天化日撒撒狗粮，让不让人活啦！
　　葛主任呢？出来抓情侣狗了啊啊啊
　　检录完毕，周恪随着人群去了操场，二百米的起点在操场的另一端，不允许无关人员跟随。
　　季绾绾于是去了终点附近，找了一个好位置观赛。
　　周围站着不少女孩子，高一高二高三都有，踮着脚远远眺望
　　“你看到周恪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
　　“啊啊啊，我们在这边加油，他看不看得到我们啊？”
　　“管他看不看得到呢，喊就完事儿了！”
　　……
　　十班的看台就在终点附近，季绾绾转头上了台阶。
　　高国锦戴着太阳墨镜，手里拿着小扇子：“季绾绾，下午有项目吗？”
　　“我没有，”季绾绾笑着说，“不过周恪有。”
　　“高老师，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高国锦抽出一瓶水递给她，乐呵呵的：“拿去，替我帮周恪加油。”
　　看到季绾绾拿着水下来，周围的议论声不自觉小了一点。
　　有不少女生相互对视一眼，默默把水瓶藏到了身后。
　　季绾绾拿着矿泉水，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绾绾回过头去。
　　是消失了大半天的苏安。
　　苏安看了眼不远处，抿了抿唇：“在等周恪比赛吗？”
　　“嗯。”季绾绾点头。
　　苏安点点头，不说话了。
　　长久的沉默。
　　就当季绾绾以为苏安和她一样是来看帅哥跑步，顺便打个招呼的时候，苏安叹了口气，手肘搁在栏杆上，侧过脸：“对不起啊。”
　　季绾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周恪让你来的？”
　　苏安点点头，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补偿你，”她轻声道，“我想了想，就先跑来找你道歉了。”
　　季绾绾没有说话。
　　苏安低着头，刘海遮着侧脸，看不清表情：“季绾绾，对不起，我不该想这种办法来陷害你的。”
　　“我实在太喜欢周恪了，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年了，”向人倾诉心路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她吸了吸鼻子，“这一年我做了很多，可周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我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
　　“……”
　　“直到你转学到一中，”苏安笑了笑，有些自嘲道，“我才知道周恪可以有这么多情绪。”
　　不远处，裁判举起□□，“砰”的一声，少年如离箭的弦冲向终点。
　　季绾绾掀起眼，目光跟随着最前方的黑色身影。
　　周恪爆发和反应都极快，立马甩开了第二名很长一段距离。
　　苏安在一旁继续说道：“说不讨厌你肯定是假的，你得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
　　“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她抿着唇，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是同一类人，能够玩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安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很少当众真情实感的掉眼泪，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季绾绾撑着扶手，淡声道：“你知道周恪是什么样的人吗。”
　　苏安咬着唇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
　　赛道上，周恪率先跑过弯道。
　　少年一身黑衣，汗水打湿极短的鬓角，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惹来场边一阵尖叫。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无非觉得周恪是不良少年，差生和差生更有共同语言，”季绾绾抬起手，指着赛道，“可是你看到了吗，周恪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的。”
　　“……”
　　“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季绾绾轻声道，“又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给他贴上标签呢。”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了，一滴都没有了tvt
　　
　　小小修了一下文，把绾绾的项目从四百米改成了八百米￣
　　感谢在2020-08-0419:32:21￣2020-08-0519:3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若巴黎不快乐*、七友5瓶；沈小倦-2瓶；糖醋咕噜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第三十章
　　
　　
　　周恪率先跑过终点线，快了第二名整整一个身位。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季绾绾置身其中，觉得自己快被震聋了。
　　周恪抬起手腕，修长的指尖微屈，擦去额角滴落的汗珠。
　　他去裁判处核对了号码牌，确认了名次，转过身。
　　季绾绾撑着把遮阳伞，正侧着头和苏安说话。
　　前者面色平静，目光几乎算的上是温和，但后者却脸色煞白，眼眶红的和兔子似的，嘴唇一个劲儿的抖。
　　“……”
　　被关在贮藏室的时候，周恪也没见苏安露出过这种崩溃的表情。
　　他看着季绾绾唇角温柔的弧度，简直就是笑里藏刀的标准模板。
　　……法术攻击，有的时候比物理攻击奏效更快。
　　周恪俯身从遮阳棚底下出来，几个女生绕过栏杆从看台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和手机。
　　周恪偏了偏脚步，准备给她们让道。
　　结果姑娘直接拦到他跟前：“学长辛苦了，请你喝水。”
　　周恪垂下眼，女生估计是第一次送水没经验，送了瓶奶茶。
　　哪有运动员喝奶茶的。
　　不过他记得季绾绾挺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奶茶的。
　　大概女孩子的口味都是相似的吧。
　　思索片刻，他接过：“谢谢。”
　　女生大概没想到他会接受，呆滞了一下，随后迅速和身边姐妹交换眼神，难掩兴奋的拿出手机。
　　“那个，周恪学长――我们是高一的学生，比你小一届，”她脸有些红，“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周恪不置可否的打开手机，解锁屏幕。
　　女生忙不迭找出微信二维码，双手举着，指尖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周恪扫了一眼，问了句：“微信吗？”
　　“……啊？”女生愣了下，以为周恪不用微信，“加QQ也可以的。”
　　“太麻烦，支付宝吧。”周恪说。
　　女生：“？？？”
　　是她跟不上大佬的思维了吗？
　　现在还流行用支付宝交友了？？
　　平时发消息还要转账的那种吗？？？
　　谁想到，周恪接下来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支付宝转账不用好友。”
　　“奶茶多少钱，我转给你。”
　　女生：“？”
　　女生：“……”
　　季绾绾站得有些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从她的角度只看到周恪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拿着手机你扫我我扫你，场面十分和谐。
　　就当她自我安慰周恪会像在上次篮球场一样干脆拒绝时，人群散开，少年手上多了一瓶奶茶。
　　季绾绾：“？”
　　这还不算完，季绾绾余光一瞥，捕捉到某个女生手机亮着的屏幕。
　　是一个二维码。
　　季绾绾：“？？？”
　　是她今天跳舞跳的不够好看吗？
　　怎么还接了别的学妹的水，还加了人家微信？？
　　难道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季绾绾第一次萌生了把太阳伞戳到周恪这张帅脸上的恶劣想法。
　　烈日炎炎下，周恪看着少女抬起伞，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狐狸眼。
　　仿佛他是砧板上的肉，思考着今晚是清蒸还是红烧。
　　“……”
　　周恪估计自己凑的再近一点，还能听到小姑娘磨牙的声音。
　　他走过去，指尖捏住伞的一角，往上抬了抬，趁季绾绾不注意松手的瞬间接过伞柄。
　　他举起伞，将两个人笼在同一阴影之下。
　　周恪低下眼，看着她手里的水，低声道：“我好渴。”
　　季绾绾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别过头，给他留了个后脑勺：“不是有奶茶吗。”
　　季绾绾真的气死了。
　　其实她真的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换做别人，她可能连过问都懒得过问一下。
　　可就是在周恪这儿，她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没名没分的。
　　人家都不知道她喜欢他。
　　就当季绾绾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别扭的时候，脸颊忽然贴上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紧接着，她听见周恪说：“我不喝，给你。”
　　季绾绾心软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狗男人，就算你把奶茶给我，恰好这个奶茶还是我喜欢的牌子，也掩盖不了你和小学妹不清不楚的事
　　“不是人家送我的，”周恪哑声开口，“我花钱买的。”
　　他的声音本来就偏低，运动之后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自觉沾染了几分哑意。
　　季绾绾怔了下，心跳很没出息的漏跳了一拍。
　　她回过头。
　　周恪低下头，修长的指尖碰了碰耳垂：“把水给我，渴死了。”
　　“啊……好，”季绾绾抿了抿唇，把水递给他，“你把钱给她们了？”
　　周恪替她拧开奶茶盖子，接过水仰起头，喉结滚动。
　　“是啊，”他顿了顿，说，“操场离小卖部太远，现成的不要白不要。”
　　季绾绾：“……”
　　钢铁直男。
　　周恪抬起眼，苏安刚离开不久，坐在看台的角落，被一群小姐妹围着，脑袋垂的很低，应该是在哭。
　　他收回目光，懒声问道：“她来找你道歉了？”
　　“嗯啊，”季绾绾点头，“态度还挺诚恳。”
　　周恪问：“气消了没有？”
　　季绾绾：“？”
　　她眨眨眼，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周恪狭长的眸子敛起，语气轻描淡写：“没消气的话，我再想别的法子让她们补偿。”
　　季绾绾：“……”
　　她第一时间响起了以退学收场的蒋欢。
　　没必要没必要。
　　“不用了，我本来也没怎么生气，”她摇摇头，“这事儿就算过了吧。”
　　周恪对女孩子的纠纷不了解，一切都听季绾绾的，她说过了就算过：“行。”
　　“以后路上碰到她们，就当不认识好了，”季绾绾说，“免得说你欺负小姑娘。”
　　周恪举着伞，伞面倾向少女的方向，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阴影之中。
　　他低下头，看着她白皙的小脸，顿了顿：“你也是小姑娘。”
　　季绾绾“啊”了声，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恪拧上盖子，随手抛起水瓶，瓶身在空中转了个圈，最后稳稳落在栏杆的扶手处：“别的小姑娘我管不着，但你这个小姑娘，我得好好看着。”
　　“……”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直接和我说。”
　　少年垂着眼，唇角噙着很淡的笑：“自家的小姑娘，总是不能受了委屈的。”
　　
　　次日。
　　天公不作美，南城夜里起了一场大雨，哗啦啦的下个没完，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操场被雨水浸湿，有不少项目被迫暂停。
　　高远坐在看台上，翻阅着学校新发的项目次序表，一个运动员一个远动员的挨个儿通知。
　　“林镜，你的铅球放到下午了，中午好好睡一觉，下午争取不要拿倒数第一名。”
　　“于扬哥，短跑决赛今天上午就比掉了，操场这么湿，你要不要去借一双钉鞋，我怕你摔一跤破相以后没小学妹追你了。”
　　“倩哥！我的好大哥――咱们班女生四百就靠你了，好好表现，弟弟在操场边为你加油助威！！”
　　……
　　“还有季绾绾，咱们的校花同志，”高远翻到最后一页，“上午的跳高取消了，被安排到了下午。”
　　季绾绾摆手：“别喊我校花，喊得我脑袋疼。”她看着次序表，“跳高之后就是八百米，诶，我两个项目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周恪从讲台回来，把号码簿扔到她桌上，微微皱起眉：“你吃得消吗？”
　　跳高看似轻松，实则到了后期，随着栏杆高度的增加，参赛人员的逐渐减少，起跳的次数和频率增多，对体力的消耗是十分恐怖的。
　　更别说素来有“死亡项目”的女子八百米。
　　这两个项目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老虎凳级别的待遇。
　　饶是季绾绾体力不错，也不一定能坚持的下来。
　　周恪拉开椅子，指着次序表：“要不要放弃一项？”
　　性格使然，季绾绾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她摇了摇头：“不用。”
　　中午午休过后，广播就开始播报女子跳高开始检录。
　　雨虽然停了，空气依旧是潮湿的，试跳的时候季绾绾甚至能摸到垫子上的雨水。
　　跳高场地边围满了各班的学生，季绾绾扫了一圈，居然在角落看到了周恪的身影。
　　少年盘腿坐在操场上，头发有点乱，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睡醒。
　　“恪哥，没睡饱就再回去睡会儿吧，”于扬在他旁边劝道，“绾妹我帮你看着。”
　　周恪抬起手，指腹擦过微扬的眼尾。
　　他把水瓶放到身边，淡声道：“不用。”
　　一开始跳高人数多，季绾绾平均五分钟跳一轮，体力完全跟得上，还能跑到周恪旁边和他们唠嗑唠嗑。
　　于扬见识了她就几个轻松的背跃动作，很是惊讶：“妹妹，想不到你这么专业啊。”
　　季绾绾咕嘟咕嘟喝着周恪买的水，谦虚道：“一般般吧。”
　　“还有一个小时八百检录，”于扬看了眼时间，“你这边半小时结束，休息半小时，正好。”
　　季绾绾想了想：“可能来不及。”
　　“怎么会呢，进前三半小时足够了，”于扬纳闷道，“这里有两个体育生，专门练跳高的，你跳不过她们的。”
　　“谁说我只想进前三？”季绾绾眨眨眼，“我的目标从来只有第一。”
　　裁判哨响，少女扶着膝盖站起身，回到队伍里。
　　“恪哥，绾妹不是在吹牛吧，”于扬将信将疑，“她能比的过体育生？”
　　周恪掀起眼，看着小雨中轻盈的身影。
　　他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能。”
　　“……绾妹是真的厉害啊，”于扬忍不住感叹，“长得好身材好体能好，打游戏也厉害，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
　　“恪哥，不得不说你俩真的好像，除了学习差劲点，其它简直完美。”
　　周恪垂下眼，修长的指尖搭在膝盖上，有规律的扣动。
　　半晌，他轻笑一声：“是啊，或许我们就是一类人。”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
　　绾妹：我刚给撕下的标签你怎么又自己贴回去了？？？
　　恪哥：……
　　
　　今天有点事，明天加更030
　　
　　感谢在2020-08-0519:32:45￣2020-08-0615:5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执念？8瓶；红烧排骨、鱼、虞虞给妈妈冲！5瓶；GRAHREE、斯北3瓶；糖醋咕噜肉、菁、呵呵哒、胡萝卜不见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三十一章
　　
　　
　　南城体育生的水平比季绾绾想象中的要厉害一点。
　　江城一中这种老牌重高，只关心学生的高考成绩，常年剥削大课间体育课，跳过四轮的运动员一只手数的过来，甚至连体训生都比不过季绾绾――结果到了南城，两个体训队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加上季绾绾，三个人比了将近十轮，还没有分出个胜负。
　　下午两点，天色逐渐暗下来，阴沉的云雾在空中蔓延开来，遮住了明亮的光线，密不透风的让人感到压抑。
　　风雨欲来。
　　高度升到一米五的时候，终于淘汰了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女生。
　　场上还剩两个人。
　　季绾绾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发丝滴落到手臂上。
　　又过了两轮，高度升到一米六，另一名体训生动作失误，挑战失败。
　　裁判起身宣布结果
　　“高二女子组跳高冠军，高二十班季绾绾。”
　　围观的人群安静三秒，随即鼓掌声叫好声蜂拥而至
　　高远率先冲上来：“季绾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次运动会咱们班全靠你。”
　　于扬也跑上来，给她送了瓶水：“妹妹，我给你道歉，你是真的牛逼。”
　　季绾绾累的说不出话，也不想喝水，插着腰摆了摆手。
　　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凉风一吹，她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季绾绾吸了吸鼻子，鼻腔有些发痒。
　　别不是要感冒了。
　　她接下来还要跑步呢。
　　跳高亚军是个皮肤白白的小姑娘，刚从垫子上爬下来，男朋友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边跑出来，用毯子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两人正站在场地旁，穿的跟个粽子似的你侬我侬。
　　季绾绾：“……”
　　这哪里是运动会，这分明就是杀狗现场。
　　明明赢了比赛，却好像输了点什么。
　　季绾绾看不下去了，转过身，想去看台休息一会儿。
　　低着头没走两步，忽然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阴影笼罩，肩头披上了一件衣服。
　　是十班黑色的班服。
　　季绾绾抬起头，少年的下颌线分明凌厉。
　　周恪垂下眼，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累不累？”
　　季绾绾忽然觉得操场上那对情侣狗不是特别的令人羡慕了。
　　还有什么比穿着帅哥的外套更幸福吗？没有。
　　季绾绾点点头，实话实说：“累。”
　　她体力消耗大，说话的声音轻了不少，平日里殷红的唇瓣如今也没什么血色，发丝贴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憔悴。
　　周恪下意识放轻了握着她肩膀的力道：“八百米还跑得动吗？”
　　“跑不动，”季绾绾说，“同桌，你能戴个假发替我跑吗？”
　　周恪：“？”
　　周恪：“……”
　　“和你开玩笑的啦，别紧张。”
　　季绾绾喝了口水，两人沿着操场边缘走向看台：“我还有力气，跑得动八百。”
　　周恪听她说话都微微喘着气儿，顿了顿，轻声道：“其实一枚金牌就够了。”
　　季绾绾侧过脸：“两枚金牌更拿的出手一点。”
　　“你已经很厉害了，”周恪说，“不要逼自己。”
　　季绾绾笑了：“我知道啦。”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机会就在眼前，我想尽力试试嘛。”
　　周恪低下头，唇线绷着，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季绾绾见他不说话，以为在发呆，凑近了一点儿：“同桌，一会儿八百米检录，你陪我呗？”
　　周恪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眸子里情绪涌动，看的不太真切。
　　半晌，他点点头：“好。”
　　两人在看台上休息了一会儿，起身，肩并肩下了台阶往检录台走。
　　十班的同学们，无论是参赛的还是观赛的，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哎，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恪哥和绾妹走的特别近，”于扬用手臂碰了碰一旁的高远，“开个运动会跟连体婴似的，走哪跟哪，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中体育项目可以男女混合参赛。”
　　高远摸了摸后脑勺：“有吗？我记得他俩一直都这样啊。”
　　“我从开学就坐他俩前边，经过快两个月的耳濡目染，已经麻痹了，”林镜也参与了讨论，“两位大佬论坛还有cp贴呢，你们看了没有？”
　　喧闹的看台上，三个男生围成一团，面面相觑。
　　“虽然我从来不看八卦，”于扬叹了口气，说，“但实不相瞒，为了每天签到他俩的cp贴，我的论坛等级已经升到元老了。”
　　“这不是巧了吗，”高远说，“我也是呢。”
　　林镜：“……”
　　……
　　女子八百米的报名人数不多，大家都不愿意吃苦受累，好一点的班级来一个女生，差一点的直接弃权，偌大的操场不到十个小姑娘站在起点处，人数少的有点可怜。
　　季绾绾站在跑到的最外围，咬着皮筋儿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
　　周恪趴在栏杆上，微微俯身：“实在坚持不了就弃权。”
　　“……你放心，我就算爬也会爬完的，”季绾绾翻了翻眼，“周恪，你就不能给我点积极向上的鼓励？”
　　别的班都是想方设法给运动员加油打气，她的大佬同桌倒好，连怎么弃赛都替她想好了。
　　能不能说点阳间的话听听？
　　十班的同学听到广播，纷纷跑过来给她加油。
　　倪倩扒拉着栏杆，大喊道：“绾绾加油啊，你是坠棒的！！”
　　高远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旗子：“小姐姐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季绾绾一一应了，回过头看向周恪，微微挑起眉。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给我点鼓励吗？
　　周恪微微勾起唇角，冲她招了招手。
　　季绾绾蹦蹦跳跳的跑过去。
　　“看天色马上要下雨了，”周恪附在她耳边，嗓音很低，“早点跑完，别被雨淋着。”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季绾绾敏感的缩了缩脖子，耳根有些红。
　　“如果跑到一半下雨了呢，”她眨眨眼，“你能撑着伞陪我跑吗？”
　　季绾绾一边说着，一边想象了一下这个堪比晋江言情小说的情节。
　　……还挺浪漫的哦。
　　下一秒，她听到周恪轻嗤一声：“太傻了，我不。”
　　季绾绾：“……”
　　哦。
　　无情的男人。
　　裁判站上高台，吹响了口哨。
　　“高二女子八百米准备――”
　　“各就各位，预备――”
　　“跑！”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季绾绾穿着白色运动服，身影如离弦的箭般冲到队伍最前方。
　　第一名与第二名的距离迅速拉开。
　　高远踮着脚看战况：“靠，绝了，季绾绾又是第一名。”
　　“第二是个体训生吧？去年她是八百米第一，”林镜说，“两人差了起码有五十米吧，我后桌真的强。”
　　“可是八百米是持久战啊，”倪倩皱着眉，“绾绾一开始跑的这么快，后边会不会撑不住？”
　　高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哦。”他摸着下巴，“季绾绾应该保存体力的，到后期再爆发。”
　　“是啊是啊，季绾绾是不是下错决策了？”
　　十班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恪突然开口：“她没有错。”
　　“哦？”于扬转过头，“恪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前期爆发，是长跑里最累人的一种战术，对参赛者来说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试想一下，当你消耗几乎所有体力之后，眼前还有几乎一半的路程没有跑完，身后是一群虎视眈眈还没有跑完的对手
　　这特么也太绝望了吧。
　　谁受得了。
　　所以八百米里很少有人选择这种战术。
　　周恪靠着栏杆，目光锁定季绾绾一动不动：“她已经没多少体力了。”他低声道，“如果想拿第一，只能选择前期爆发。”
　　高强度的跳高让季绾绾的耐力所剩无几，剩下来的只能支撑她匀速完成八百米比赛。
　　只有选择前期爆发，她才有一线赢的希望。
　　周恪心里很清楚，季绾绾是在孤注一掷。
　　她性子里的勇气和毅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说话间，季绾绾已经跑完一圈，第二名和她的差距不断缩小，目前只差了两个身位。
　　主席台上，讲解员拿着话筒解说道：“现在场上进行的是高二女子组八百米决赛，我们可以看到，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咬的很紧，除非第一名的同学加快速度，否则按照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会被第二名反超――”
　　话音刚落，第二名的体训生突然爆发，两三步就追上了季绾绾。
　　于扬恨恨的拍了把栏杆：“我靠，这解说他妈能不能闭嘴？老子只想安心看个比赛，他乌鸦嘴在那叭叭叭叭个没完……”他仰起头，愣了下：“哇靠，怎么下雨了？”
　　天色愈发暗，大片的乌云压在天际，黑暗沉沉无边，几乎要将地面淹没。
　　起先雨还是一滴两滴，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大颗大颗的砸在地面上。
　　看台边有不少同学回头躲进了棚子里。
　　于扬脱掉校服盖到脑袋上，大喊道：“恪哥，我们要不要去拿把伞，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啊……咦，恪哥？”
　　他转过头，方才还在看比赛的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
　　还剩两百米的时候，季绾绾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脚仿佛被灌了铅，每跑一步都艰难万分，气喘不上来，几乎到了窒息的边缘。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和尖叫声，她的意识却有些开始模糊了。
　　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身上，她浑身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狼狈极了。
　　季绾绾看着与第一名的距离逐渐拉大，心里是说不出的绝望。
　　好冷。
　　好累。
　　真的就要输了吗？
　　就当季绾绾以为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季绾绾！”
　　“……？”
　　季绾绾抬起眼，周恪不知何时出现在跑到旁，与她近在咫尺。
　　他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修长的手指随意擦去脸上的雨水：“还有一点路了，坚持住。”
　　季绾绾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甚至不能给他一个眼神。
　　她闭了闭眼，目光所及不再是一望无尽的赛道，而是少年挺拔凌厉的侧脸。
　　……她原来没有做梦。
　　他真的来她身边了。
　　身体里的力量又开始一点点汇聚，季绾绾抬起头，重新追赶着第一名的身影。
　　“现在已经到了八百米比赛的尾声，第一名马上就要到终点了，”解说员撑着桌子大声喊道，“第二名开始发力了，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冲刺了！！”
　　“五十米，两人已经追平了！！”
　　十班同学冲到雨里，竭尽全力的大声呐喊
　　“季绾绾加油！！”
　　“冲啊　
　　“坚持住，你是最棒的！！”
　　……
　　季绾绾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跑过终点的。
　　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尖叫声，解说员夹杂在其中声音
　　“让我们恭喜高二十班，女子八百米第一名！！”
　　雨水模糊了视线，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季绾绾身子晃了晃，不受控制的往后坠。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认命的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
　　她在心里想。
　　下一秒，身体被人接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冰凉的手指擦过季绾绾脸上的雨水，托着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扣入怀中。
　　
　　季绾绾是被人抱着离开操场的。
　　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眼皮都抬不起，只有在身体悬空的时候，才费力的睁开眼。
　　周恪似乎有所感应，低下头与她对视：“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
　　季绾绾说不出话，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周恪抱着她往操场外边走，他微微俯着身，确保雨水打不到她身上。
　　他脚步顿了顿，同她开玩笑：“还有力气翻白眼，自己下地走。”
　　季绾绾：“？”
　　季绾绾：“……”
　　她当然是不可能下地走的。
　　她恨不得帅哥能抱她一辈子。
　　小姑娘抿了抿唇，非常干脆的抬手搂住周恪的脖子，下巴搁在肩窝上。
　　她咳嗽了一下，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我不。”
　　周恪轻笑了一声：“懒。”
　　手臂却是动了动，把她抱的更紧了。
　　雨越下越大，不少学生撑着伞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他们看着周恪抱着季绾绾走出体育馆，在分岔路口停下脚步。
　　周恪低下头：“去哪？”
　　“回宿舍吧，”季绾绾想了想，“我衣服都湿了。”
　　宿舍楼就在东食堂后边，从体育馆过去一路上都有走廊，不需要打伞。
　　只是路有点长，要走十分钟左右。
　　季绾绾靠着周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重？”
　　“嗯？”周恪顿了顿，说，“没有，你很瘦。”
　　季绾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从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变成一直柔软的温顺的小猫。
　　没有女孩子能抵挡一句“你很瘦”，更何况这话还是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季绾绾自然也不例外。
　　季绾绾力气缓过了一点，抬起手，替周恪擦了擦雨水。
　　柔软的指尖划过额头，顺着眉骨一路往下停留在耳垂的时候，周恪眉心跳了跳。
　　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撩拨。
　　他低低的“啧”了声，手不轻不重的摁了把她的腰：“别乱动。”
　　“……好嘛。”季绾绾怕痒，乖乖收回了手。
　　她攀着周恪的肩膀，顿了顿，忽然问：“你不是嫌傻吗？”
　　周恪垂下眼：“什么？”
　　“陪跑啊，”季绾绾说，“自己说过的话怎么就忘了？”
　　“……”
　　周恪当然没有忘。
　　他没有骗季绾绾，陪跑这件事，在他看来确实有点傻
　　你又不能替人家跑，陪在旁边除了加油什么都做不了，完全没有意义。
　　这种想法持续到开赛，比赛枪响的一瞬间，周恪看到季绾绾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大雨滂沱，少女的身影摇摇欲坠，几乎要被风雨掀翻在地。
　　他几乎是下意识翻过栏杆冲到她身边。
　　无论如何，他都得陪着她，哪怕她就这么倒下了，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护住他。
　　“谁说我觉得陪跑傻了，”周恪掀起眼，目光看向别处，“我说的是撑伞比较傻。”
　　季绾绾：“？”
　　季绾绾：“……”
　　宿舍有固定的开放时间，除了早上中午晚上，其余时间学生是不准进入的。
　　宿舍楼里空无一人，阿姨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周恪抱着季绾绾走上台阶，目不斜视的就要往里走。
　　阿姨大概第一次见到这么肆无忌惮的男同学，先是一惊，手抖了抖，瓜子全掉地上了。
　　她顾不上收拾，拿着扇子站起身：“哎，前面那个男生停一下，这里是女生宿舍。”
　　季绾绾也反应过来，揪着周恪的衣领：“等等等等，我忘记和阿姨说了。”她回过头：“阿姨，我衣服跑步的时候淋湿了，想回宿舍换一套。”
　　阿姨看到她身后的号码簿，点点头：“可以，不过男生……”
　　学校明文规定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她只能公事公办。
　　季绾绾明白阿姨的言下之意，正要让周恪放她下来，忽然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
　　季绾绾愣了下，抬起头。
　　周恪给了她一个眼神。
　　“……”
　　季绾绾非常配合的闭了嘴。
　　周恪不放心季绾绾一个人上去。
　　就她现在这个体力，上个床都够呛，更别说爬楼梯了。
　　他看着宿管阿姨：“阿姨，她刚跑完八百走不动路，我陪她上去，换完校服就下来。”
　　周恪长得好看，这会儿又刻意放轻了声音，温润有礼，谦逊的让季绾绾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阿姨一下子就犹豫了：“可是……”
　　“请您通融一下，就一会会，”周恪轻声道，“我在门外等着，她换完衣服我们那就一起下来。”
　　季绾绾：“……”
　　她同桌不是被魂穿了吧？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忽的叹了口气，冲他们挥了挥手。
　　季绾绾：“？”
　　这就成了？？？
　　“算了，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呢，”阿姨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快去快回，我在楼下等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恪哥：老少通吃（不是
　　阿姨：看透一切
　　
　　感谢在2020-08-0615:55:04￣2020-08-0719:0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熙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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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第三十二章
　　
　　
　　周恪在宿管阿姨和蔼慈祥的目光下抱着季绾绾上了楼。
　　季绾绾还有些懵：“刚才阿姨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周恪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不懂就算了。”
　　季绾绾的寝室在三楼尽头，单人间，有独立卫浴。
　　房间打理的很干净，床单是粉白的，书桌上有放着几盆多肉，墙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捕梦网，房间里弥漫着蓝风铃的香甜气息。
　　周恪把季绾绾放到床上，准备转身离开
　　宿舍也算女孩子的半个闺房，他一个男生待着，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结果刚直起腰，趴在床上的小姑娘就不安分的抬起手臂，向他招了招：“桌子旁边有个小冰箱，里面有饮料，你拿着喝。”
　　“随便坐啊，别拘束。”
　　周恪：“？”
　　周恪：“……”
　　他环顾房间一圈，拿起床边叠着的毛毯，展开，一层一层的把她裹起来。
　　然后用干爽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季绾绾挣扎晃了晃脑袋，小声嘟囔：“你好像在给狗擦毛。”
　　周恪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差不多吧。”
　　小猫更贴切一点。
　　季绾绾仰着脑袋任由周恪摆弄，他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右手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粗糙的指腹擦过皮肤，撩起阵阵烫意。
　　季绾绾觉得自己脸有点儿红，心跳也开始加速。
　　周恪在冰箱旁找到一个小医药箱。
　　他从里边翻出了一盒感冒药，用杯子泡好端给她。
　　季绾绾捧着杯子，小小的抿了口，苦涩自味蕾绽开，她没忍住皱了皱眉。
　　周恪拉了张椅子坐到她床边：“苦吗？”
　　“有一点，”季绾绾说，“我桌上有巧克力，你帮我拿一下。”
　　周恪拿了巧克力回来，她已经捏着鼻子把感冒药喝光了。
　　表情很痛苦。
　　周恪拆了外包装，修长的指尖捏着糖块送到她嘴边。
　　季绾绾愣了下，唇瓣抵上冰凉的指尖，耳根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烫。
　　她咬住巧克力，含到嘴里。
　　周恪在床边坐下，撑着床沿，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下楼和阿姨说一声，你好好睡一觉。”
　　季绾绾确实累了，点头：“你要走了吗？”
　　“嗯，”周恪替她掖好被子，“下午还有比赛。”
　　季绾绾藏在被子下的手抓着床单，微微收紧。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他走。
　　从陪跑，到抱着她回宿舍，再到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这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境，让她不愿意抽身。
　　季绾绾当然不会道出自己的情绪，抿了抿唇：“去吧。”
　　“加油呀同桌，”她笑着说，“我缓过劲儿就来给你加油。”
　　“不用，你好好休息。”
　　周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我拿金牌回来见你。”
　　季绾绾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进浴室冲了个澡，顺带洗了个头。
　　她换了身睡衣，吹干头发，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定好闹钟，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只在太累，又睡了半小时回笼觉，才慢吞吞换好校服往操场走。
　　林镜发来消息，说帮她给高国锦请了假，晚上不用参加晚自习，在宿舍休息就好。可她还是想亲自去看周恪比赛。
　　外边雨已经停了，操场恢复了上午的热闹，高二的学生围在栏杆旁，操场的正中央，正在进行男子两百米的颁奖仪式。
　　周恪站在最中间，等着校长书记给他送奖牌送花。
　　主席台上，主持人非常煽情的讲着颁奖词儿：“竞赛是一种精神，传承是一种力量，体育比赛展示的事不屈的精神。高二男子两百米冠军周恪，不仅赢得了比赛，也打破了南城实验一中男子两百米最高纪录，让我们恭喜高二十班，恭喜周恪同学！！”
　　全场掌声雷动，高国锦一边鼓掌，一边和葛主任唠嗑：“我就说嘛，周恪是个好孩子，有前途，这不，运动会两枚金牌，打破的是体训生的记录……”
　　葛主任紧绷着个脸，非常努力的压抑着试图上扬的唇角：“还不错，学习上更努力点就好。”
　　“不急不急，”高国锦笑眯眯的，“慢慢来。”
　　季绾绾也跟着鼓着掌，从正对颁奖台的北门走进操场。
　　周恪刚从领奖台上下来，被几个校园报社的学生拉着采访。
　　余光捕捉到不远处披着校服的纤细身影，顿了顿：“不好意思，有点儿事，下次再聊。”
　　周恪身边站着不少同样来领奖的学生，眼睁睁看着他往北门走去，将手里的奖牌挂到季绾绾脖子上。
　　季绾绾摸了摸沉甸甸的奖牌，笑着说：“可以啊周同学，还破校记录了。”
　　“还行吧，”周恪把花塞到她怀里，“拿着。”
　　季绾绾低头嗅了嗅，问：“你不要了？”
　　“男生拿什么花，”周恪淡声道，“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文写到一半键盘破了，打不出字，只能把码到一半的文先发出来了电脑已经送去修了，明天会把字数补上，对不起对不起，给大家道歉TvT评论区所有评论发红包
　　
　　33、第三十三章
　　
　　
　　于扬这次运动会也拿了不少奖，虽然比不上周恪，但还是有一枚银牌一枚铜牌，正在操场排着队等领奖。
　　季绾绾和周恪就在东门口等他一起回教室。
　　于扬上场前还特意叮嘱，让季绾绾给他拍照：“记得拍的帅一点儿，回头我要发朋友圈。”
　　“银牌铜牌有什么好发的，”季绾绾说，“要不要我帮你把奖牌P成金色？”
　　于扬：“……”
　　“这不是为了留住我朋友圈女同学们的心嘛？”他十分心痛，“妹妹，你知道这次运动会恪哥抢了我多少桃花吗？妹子跑都去看他了，还有来问我要微信的！”
　　“这对一个男生来说是多么的奇耻大辱！！”
　　周恪以前是校霸，被流言捏造成一个性格无常的暴躁老哥，众人在学校里碰见他都不敢抬头看，一时间忽略了他的长相。
　　直到今年他参加运动会，众人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肆意散漫的魅力。
　　长得这么帅，体育这么好，当什么校霸？
　　直接当校草得了！
　　于扬拍完照，三步并两步跨下领奖台：“绾妹，给我拍照了吗？”
　　“拍了，”季绾绾放下手机，递过去，“虽然比不上我同桌，当个小帅哥还是没问题的。”
　　周恪倚着大门站，手插兜，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一个男生擦过于扬的肩膀，直直的走过来。
　　于扬没有防备，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往旁边一歪。
　　季绾绾定眼一看，男生长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再仔细一想，原来是上次体育馆里的肌肉男。
　　好像叫什么……刘一燃？
　　于扬稳住身体，抬头：“喂，你怎么走路的？”
　　刘一燃没有理他，头也不回的走到周恪跟前，脚步一顿。
　　周恪掀起眼皮，看向他。
　　“挡路了，”刘一燃说，“让让。”
　　季绾绾：“？”
　　季绾绾：“……”
　　嚯，好家伙。
　　让校霸给你让路，嫌活的太久急着送死是吧？
　　关键是周恪压根儿就没有占道。
　　他只是靠着大门，旁边留出的空地足够让刘一燃横着滚出去。
　　这挑衅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
　　周恪也有点脸盲，看着刘一燃的脸好半天没想起是谁，只记得在哪见过。
　　有点儿面熟，不过长得挺丑的。
　　周恪觉得自己是个懂礼貌的高中生，和成天喊打喊杀的暴躁不良少年有着本质区别。
　　于是他低下头，对上刘一燃的视线，好心提醒：“你可以从旁边走。”
　　刘一燃是篮球队的，在比身高上从来没输过，忽然被高他半个头的周恪俯视，心里很不爽。
　　“我就走这条道儿，”他冷哼一声，“你让不让？”
　　周恪：“……”
　　哪里爬出来的疯狗。
　　刘一燃身上的傻逼气质太出众，饶是周恪记性再差，也记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次在体育馆问季绾绾要微信的高三生？
　　少年垂眼低眸，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他仍是靠着门沿，神情散漫，嗤笑了一声：“傻逼吧你。”
　　季绾绾：“……”
　　大佬就是大佬，上来就进行人种碾压。
　　刘一燃还没反应过来，周恪忽然直起身，抬手拎起他的领子往旁边一扔。
　　力气不大，却足以让刘一燃趔趄着后退好几步。
　　周恪指着旁边的空地，说：“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走出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二，一会儿让人把你抬出去。”
　　……
　　刘一燃在周恪这吃了瘪，灰溜溜的走了。
　　临走前放下狠话，让周恪在篮球赛上等着他，到时候不要输的太惨。
　　周恪已经把他归类于脑瘫的品种，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恪哥，”于扬上去搭住他的肩，“这位高三的学长……好像对你意见很大啊。”
　　周恪把他的手打开，说：“关我屁事。”
　　季绾绾觉得刘一燃这波小学生操作很迷惑：“他发什么疯啊？”
　　于扬拿起她脖子上的奖牌，屈指轻弹：“喏，因为这个啊。”
　　“去年运动会，刘一燃是最受欢迎的，论坛里要他微信的小姑娘都能排一栋楼，”他说，“现在这群人都跑到恪哥那儿去了，而且数量剧增。”
　　季绾绾：“……”
　　周恪侧过脸，懒声道：“我没给过她们微信。”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于扬挥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看不上普通人。”
　　“这还不是重点，”他接着说，“绾妹，你知道恪哥今天两百米破的是谁的校记录？”
　　季绾绾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会是刘一燃的吧？”
　　“答对了，就是他的，”于扬哈哈大笑，“这位大哥丢了妹子又丢脸，肯定恨死你了呀。”
　　“恪哥，明儿篮球赛你要小心了，我估计他会疯狂针对你。”
　　“无所谓，”周恪笑了声，“他没有这个本事。”
　　
　　运动会三天就结束了，高二十班靠着周恪和季绾绾，赢得了高二男女子的百米接力冠军，成功实现了二拖全班的壮举，体育总分位列高二年级第一，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红色锦旗。
　　现在高二十班全体同学恨不得把两位大佬当菩萨，好吃好喝的当宝贝供起来。
　　第四天全天都是篮球赛，有了前三天的士气鼓舞，高二十班的热情空前高涨，发誓要拿下篮球赛冠军，实现连霸。
　　大家都很有信心，因为十班篮球队的队长是周恪。
　　“一拖四，对大佬来说完全是小ca色啦，”林镜说，“他只要站在那儿，光是靠着身高和脸就赢了。”
　　季绾绾觉得林镜说的这话挺对的。
　　根据她的观察，篮球场上哪队啦啦队人多，里边的妹子漂亮，哪对赢得几率就高。
　　像周恪这种的，单他一个人，啦啦队就能组一个连。
　　想什么来什么，晚自修的时候，倪倩找她加入啦啦队。
　　“捧着塑料毽子在旁边喊加油就行，”倪倩说，“姐妹你必须来，你是咱们高二十班的颜值山脉。”
　　季绾绾一想到啦啦队不能撑伞，只能站在大太阳下跳舞卖笑，就不太想去了。
　　她怕晒。
　　季绾绾不太会拒绝人，特别是面对女孩子，她比较容易心软：“我可不可以不――”
　　倪倩这边已经上手给她展示啦啦队队服了，压根儿没听她说话，非常热情：“来，给你看看咱们的队服，露腰上衣小短裙……姐妹，在学校穿裙子的机会可不多了啊，要好好珍惜。”
　　季绾绾撑着额头，试图挣扎：“我不爱穿裙子。”
　　倪倩：“不，你爱穿。”
　　季绾绾：“……”
　　倪倩磨了季绾绾十五分钟，并且鼓动周围的同学一起磨。
　　大家都想看美女穿小裙子，于是非常积极的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季绾绾被五六个小姑娘拉着，脑子有点昏，折腾不过来了。
　　抬了抬手，正要放弃抵抗准备答应的时候，旁边传来于扬声音：“你们干啥呢？”
　　周恪和于扬从小卖部回来了。
　　倪倩回头，给周恪让位置，说：“我在和季绾绾聊天呢。”
　　周恪从塑料袋里拿出盒口香糖塞进兜，剩下的全部放到季绾绾桌上：“你们继续。”
　　“你们是在聊啦啦队的事儿吗，”于扬拿起季绾绾桌上的队服，展开，眼睛瞪直了，“我靠，小短裙？这么劲爆的吗？？”
　　倪倩说：“还有露腰上衣。”
　　班里的同学集体沉默三秒，然后开始尖叫和吹口哨。
　　于扬掐着人中：“救护车呢救护车，太辣了我受不了啊啊啊　
　　季绾绾感觉有一群公狒狒在她耳边招摇呐喊。
　　……太可怕了。
　　倪倩被一群男生围着问这问那，暂时顾不上季绾绾。
　　季绾绾松了口气，打开零食袋，左翻翻右翻翻：“咦，我的巧克力呢？”
　　周恪伸手在里边找了找，拆开包装递给她。
　　季绾绾接过，吧唧吧唧开始咬。
　　周恪看着桌面上堪比童装的上衣，顿了顿，想象了下季绾绾穿上它的样子。
　　“……”他抬起眼，看向她，“你要穿这个？”
　　“这是啦啦队队服，”季绾绾喝了口奶茶，说，“倪倩说你们男生就喜欢这种。”
　　周恪想起于扬每周一换的美女壁纸。
　　……是挺贴切的。
　　他极轻的“啧”了声，蹙眉：“我不喜欢。”
　　季绾绾抬头：“？”
　　“不好看，”周恪紧绷着唇角，“你别穿。”
　　季绾绾：“……”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倪倩终于突破男生的重围，拎着裙子跑了回来：“咱们班男生疯了，一个个跟只大公猴子似的，上来就要摸裙子――再摸就破了！”
　　倪倩把裙子随手放到桌上，凑过来：“绾绾，你考虑好没有？加入我们啦啦队吧。”
　　周恪看着桌上长度只能盖住屁股的裙子，表情更不好看了，眸子也慢慢沉了下来。
　　季绾绾还在一旁顾左右而言他，想着委婉拒绝：“那个什么，我再考虑考虑可以吗――”
　　周恪把水放到桌子上，非常干脆：“她不去。”
　　“？”
　　季绾绾回过头，有点懵。
　　倪倩也愣了下：“为什么？”
　　“她昨天跑八百发烧了，身体不好，”周恪说，“啦啦队体力消耗太大，她吃不消。”
　　倪倩转过头，问：“绾绾，是真的吗？”
　　昨天体温一直平稳维持在三十六度五左右的季绾绾：“……是真的。”
　　周恪靠着椅背，眉眼微敛，淡声道：“你找别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倪倩总觉得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大佬的怒火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拉开椅子，后退两步：“行，我去问问副班长。”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发烧了。”
　　倪倩走后，季绾绾侧过身，凑近了点，小声问：“周同学，你这撒谎技术炉火纯青啊。”
　　周恪转过头，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去啦啦队么。”
　　“你怎么知道的？”季绾绾眨眨眼。
　　“我猜的，”周恪缓声道，“你这么懒的人，恨不得搬把电风扇去篮球场。”
　　季绾绾：“……”
　　“这话就没意思了啊，”虽然被猜中了心思，她依旧试图挣扎，“你在场上打篮球，我当然要给你加油啊。”
　　周恪看着她，半晌，唇角微微勾起。
　　“嗯，”他说，“给我一个人加油就够了。”
　　……
　　高二和高三的比赛在下午，高远的手仿佛开了光，直接抽到高三十班。
　　一局定胜负，赢的名垂千史，输的颜面扫地。
　　高三十班这次准备的也很充分，啦啦队穿了吊带短裤，一上场整个篮球馆都沸腾了，慕名而来的各个年级学生趴在栏杆上拼命吹口哨。
　　高三十班的小姐姐们显然也对自己很自信，插着腰挑衅的看向体育馆的另一边。
　　高二十班这边，在一群身高腿长的短裙女孩子身后，季绾绾穿着宽大的T恤，手里拎着一张椅子。
　　她把椅子往场边一放，翘着腿坐下，啦啦队在身后站成一排。
　　众人：？
　　校花怎么不上去当啦啦队？？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季绾绾笑着耸了耸肩。
　　脸上就差写着“高三十班这么垃圾的队伍不配老娘亲自上场”。
　　众人：……靠，这也太嚣张了吧
　　场内的气氛达到了**。
　　尖叫声和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边都是十班，高二穿着黑色球服，高三穿着白色球服，泾渭分明。
　　周恪和刘一燃作为双方队长，上前握手。
　　刘一燃加大手上的力道，咬着牙：“一会小心被我们打爆。”
　　周恪神色不变，垂下眼，很轻的笑了声：“什么时候破了校记录再来和我说这句话。”
　　刘一燃：“……”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高三有五个人，三个篮球队的队员，开场就很凶。刘一燃接到球转身就冲，十班的人上前回防，刘一燃侧过身，一个箭步将球藏到身后，肩膀直直撞向最前方的高远。
　　高远矮他半个头，身体也没他强壮，直接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倪倩捂住嘴，十分惊讶：“他怎么能撞人呢？？”
　　“规则允许的情况下，是可以的，”季绾绾皱眉，“不过刘一燃一看就是故意的，打的太脏，球品不行。”
　　趁着高远后退的空隙，刘一燃找到突破口，连过三人，举球上篮。
　　开场一分。
　　高三这边开始叫好，刘一燃把球扔给队友，右手抬起指天，左手拉起衣摆往上轻轻一拉。
　　肌肉男的六块腹肌如愿以偿展示了出来。
　　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开始尖叫，脸红的几乎要昏厥。
　　季绾绾：“……”
　　太油了，油出一片大庆油田。
　　“我天，他好骚啊，”倪倩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才进了一颗球就这样，到后期是不是要直接脱衣服了？？”
　　季绾绾下意识跟着众人的目光扫了眼，眼睛立马被刘一燃无数蛋□□堆砌出来的腹肌污染了。
　　“……他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很帅？”她叹了口起，“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个画面的眼睛。”
　　倪倩：“……”
　　季绾绾一边说一边把视线重新放回到周恪身上，然而发现周恪也在看她。
　　而且看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少年站在场边，侧过脸，目光似笑非笑；
　　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季绾绾：“……”
　　说好了给他加油，转头却去看了别的男生的腹肌。
　　……她已经开始给自己挑选适合的坟地了。
　　周恪收回目光，重新投入了比赛。
　　现在是于扬抢到篮板，周边围着三个校篮球队的队员。
　　季绾绾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国庆打球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情况。
　　周恪和于扬经常一起打球，两个人擅长的风格不同，配合却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于扬被防守，根本脱不开身，当机立断跳起来，把球一抛：“恪哥！！”
　　刘一燃的反应明显比大学生们快很多，下意识往上跳，没有拦到球就直接带着剩下两名校篮奔向周恪。
　　于扬扔的球有一点小失误，被一个校篮截了下来。
　　季绾绾没忍住捏了把汗。
　　这时候，周恪忽然上前，抬手截到了对方的球。三人立马将他围住，严防死守不让他投三分。
　　倪倩一拍大腿：“糟了，他们肯定知道大佬三分特别厉害，提前做准备了。”
　　季绾绾手肘支着膝盖，轻声道：“周恪又不是只会投三分。”
　　话音刚落，周恪忽然俯下身，侧身躲过三人的夹攻，运球三步奔至篮板。
　　他扬起下巴，抬手，手腕微压，篮球应声入框。
　　在场的所有人的愣了下。
　　“我靠！！”于扬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咆哮，“三步上篮，恪哥牛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开始尖叫呐喊。
　　比刘一燃上篮的分贝高了好几倍。
　　啦啦队站起来，开始跳舞庆祝。
　　周恪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径直投向场边的少女。
　　季绾绾与他对视，怔了怔。
　　随即举起荧光棒，使劲儿挥舞着：“周恪牛逼！！”
　　少年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高二这边有周恪带队，除了于扬和高远，剩下两名同学实力不行，和校篮有很大的差距。
　　上半场结束，两边分数持平，咬的很紧。
　　周恪接过林镜递来的毛巾，随意的抹了把脸。
　　他走过来，拉开季绾绾身边的椅子。
　　季绾绾递给他一瓶水：“辛苦。”
　　“谢谢。”
　　周恪仰起头，汗水顺着划过锁骨，落到线条流畅的手臂上。
　　季绾绾盯着他分明的喉结，下意识抿了抿唇。
　　脑海里冒出四个字：赏心悦目。
　　周恪喝完水，低下头看着她：“好看吗？”
　　“……？”
　　季绾绾一惊，以为自己偷看帅哥美色被正主抓包了，小小的惊慌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还，还行吧。”
　　周恪扬起眉：“还行？”他倾身过来，与她对视，忽的笑了一声：“腹肌有这么好看？”
　　季绾绾：“？？？”
　　季绾绾：“……”
　　他们两个人压根儿就不在一个频道。
　　季绾绾看着他分明的眉骨，狭长的眼，心跳没由来的加速。
　　……离的实在太近了。
　　她抿了抿唇：“刘一燃的腹肌不好看。”
　　周恪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至于你的……我就不知道了，”季绾绾顿了顿，弯着眼笑了，“周恪，能给我看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流口水）：给我摸摸也行啊，嘿嘿
　　感谢在2020-08-0817:08:19￣2020-08-0914:2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宁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惑惑惑20瓶；鱼5瓶；苏川久3瓶；甜糖琪琪鸭2瓶；西柚、夜？夙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第三十四章
　　
　　
　　季绾绾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过脑子。
　　试问在座的各位，谁不想看帅哥的腹肌呢？
　　如果能摸摸当然更好啦ovo
　　等季绾绾意识到自己在打嘴炮顺带耍流氓的时候已经晚了，周恪抬起头，扬着眉，用一种非常新奇的目光看着她。
　　他问：“你认真的吗？”
　　季绾绾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恪把空水瓶随手放到椅子旁，双手撑着膝盖，忽的笑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
　　周恪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不过在大庭广众下掀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季绾绾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震慑住了，好半天没缓过神儿。
　　她张了张口，非常单调了回了一个字：“啊。”
　　周恪垂下眼，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扬，带着点儿蛊惑的味道。
　　他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要不要找个人少的地方？”
　　季绾绾：“……”
　　季绾绾脸一下子就红了，绯红的颜色自脖颈攀升到脸颊，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
　　心跳开始加速，握着水瓶的手没有来开始颤抖。
　　太，刺，激，了。
　　这谁挡得住啊？？？
　　说好的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呢？
　　这是哪儿来的男狐狸精！
　　季绾绾被男狐狸精勾的魂都没了，脑海里天人交战，周恪忽然抬起手，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季绾绾疼的“嘶”了一声，清醒了。
　　周恪身子往后仰，懒洋洋的倚着靠背：“这就受不了了？”
　　季绾绾：“？”
　　周恪说：“你现在脸红的像只虾。”
　　季绾绾：“……”
　　呵。
　　狗男人。
　　就知道逢场作戏。
　　季绾绾捂着脸，踢了脚他的椅子：“这怪我吗？都怪你不好好说话！”
　　“是谁先说要看我腹肌的？”周恪说，“我还没怪你耍流氓呢。”
　　季绾绾默了默：“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耍流氓呢。”
　　周恪问林镜又要了瓶水，将瓶身贴到她通红的脸颊上。
　　“小朋友看什么腹肌，”他勾起唇角，轻声笑了，“回家看动画片去吧。”
　　直到下半场开始，季绾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周恪嘲讽了。
　　小朋友，动画片？
　　――她也就比他小了一岁多一点好吧，成年人了不起啊？！
　　下半场高三十班改变了战术，原本校篮三人全部负责抢篮板进球，现在分出两个人专门盯着周恪，其中就包括刘一燃。
　　周恪是整支队伍的核心，少了他，高二十班的实力就会被大大削弱。
　　倪倩跳完舞，又跑回来和季绾绾讨论，手里的礼花都快摇成虚影了，小嘴还N吧N吧个不停：“油腻男怎么不秀腹肌专门盯着大佬了啊，他知不知道在自己在周恪旁边像颗土豆啊？”
　　季绾绾还在生周恪的气，嘴里嚼着薯片，脸颊一鼓一鼓的：“可能周恪长得比较欠揍吧。”
　　倪倩：“？”
　　“说嫉妒他的帅气我还信，”她用肩膀撞了下季绾绾，问，“姐妹，你状态不对啊？和你家同桌吵架了？”
　　“什么我家的，别瞎说啊，”季绾绾说，“我和他不熟，别贴。”
　　倪倩：“……”
　　刘一燃还是太小看了周恪。
　　周恪的实力不仅体现在他三分球的准度，爆发，速度，力量一样不差，属于全能型选手。
　　季绾绾发现，人的思维会有盲区，一旦知道周恪是三分王，就会默认他的近攻和抢球是短板。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
　　连着五六次，周恪接到于扬和高远的球，轻而易举躲过校篮队的夹击，以各种刁钻的方式投球上篮。
　　百发百中。
　　到了比赛末期，周恪被三人逼到场边，离篮筐极远的距离。
　　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次球会保不住。
　　周恪俯下身做了个进攻的假动作，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侧过身，撞着一个人的肩膀避开两个人的手臂，带着球往高三的篮筐跑去。
　　于扬看了眼时间，声嘶力竭：“恪哥，还有十秒！！”
　　周恪神色不变，踩上罚球线的同时脚步加大，屈膝起跳。
　　他的身子猛的跃起，手里紧紧抓着篮球，直接暴扣入篮。
　　“哐当――”
　　篮板连带着震了震，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赛结束，裁判吹哨。
　　高二十班领先高三十班整整二十分，赢得很彻底。
　　篮球馆内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和呐喊。
　　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林镜跳到椅子上，大声咆哮：“我操！谁说三分球是最帅的，明明暴扣更帅好吗！！恪哥牛批！　
　　倪倩揪着季绾绾的袖口使劲儿晃，激动的要死：“姐妹，你同桌好帅啊啊啊啊啊　
　　季绾绾抓着礼花站起身，周恪丢开篮球，朝她的方向走来。
　　有不少同学翻过栏杆跳到场地上，跑过来和他击掌。
　　季绾绾看着他一路回应过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等待和偶像见面的小粉丝。
　　于是周恪走过来的时候，她也举起了手，仰起脸眼巴巴的看着他。
　　周恪顿了顿，低下头，懒洋洋的笑了。
　　“你太紧张了，”他轻声道，“手放松点。”
　　季绾绾被他的低音炮迷得七荤八素，手指下意识就分开了。
　　下一秒，周恪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钻入她的指缝，炙热的掌心贴上来，与她十指相扣。
　　季绾绾先是一愣，随后偏过头看周围同学的反应。
　　有周恪高大身影挡着，众人都没有发现，只以为他们在普通击掌。
　　周恪俯下身，手中的动作收紧：“这时候还不专心？”
　　季绾绾心跳快的几乎要纵出胸膛，抿了抿唇，正想说话，他忽然把手抽了回去。
　　从牵手到松开，全程不过五秒钟。
　　“……”季绾绾抬起头，问，“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
　　周恪唇角噙着笑，喘着气儿笑了。
　　“我就你一个啦啦队，”他说，“当然要给点特殊待遇。”
　　
　　篮球赛结束，四天的运动会日程也就正式结束了，明天还要上一天的课。
　　回教室的路上，高二十班的同学们都在商量着晚自习怎么安排，有看电影的有打游戏的，只要不学习，干什么都行。
　　高远把一大堆奖状金牌锦旗搬回教室，找到季绾绾：“这次运动会咱们班全靠你和大佬，作为感谢，我请你们去外边吃顿饭？”
　　“请客就不用啦，大家AA就行，”季绾绾转过头，问，“同桌，去吃饭吗？”
　　“行，”周恪顿了顿，问，“你会翻墙吗？”
　　住校生周一至周五是不能出校门的，想出去吃饭，只能翻墙。
　　季绾绾说：“可以啊。”
　　她跳高的杆儿都能过，翻个墙有什么难的。
　　周恪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本来你过不去，我还可以帮帮你。”
　　季绾绾问：“怎么帮？”
　　“你踩着我肩膀上去，”周恪说，“我在你后边托着。”
　　季绾绾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属实有点不太雅观。
　　如果周恪能抱着她过去，她说不定就装装柔弱，说自己不会翻墙了。
　　高远喊上了班里的运动员和篮球队，还有倪倩她们几个忙前忙后的女同学，浩浩荡荡的翻墙出了学校。
　　简直就是大型犯罪现场。
　　聚餐的地点定在学校两个街区之外的火锅店，高远定了个小包厢，一群人刚好能塞得下。
　　点菜的时候，林镜问服务员要了三箱啤酒。
　　他合上菜单，非常有气势的拍了拍桌子：“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还是少喝一点吧，我怕你们喝醉了连回学校的路都找不到，”倪倩说，“翻墙翻到一半挂在栏杆上，看葛主任不骂死你们。”
　　“倩倩，这就是你不懂了，”于扬拿着油碟回来，说，“四箱啤酒而已，看不起谁呢，我一个人就能吹一箱。”
　　季绾绾拿着杯子喝雪碧，小声问周恪：“他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周恪扫了眼啤酒的箱子，“这酒度数不高，当饮料喝也行。”
　　季绾绾似懂非懂点点头：“这样啊。”
　　说话间，锅底已经端上来了，周恪起身去调蘸碟，季绾绾懒得走路，就喊他一起帮忙弄了。
　　高远和林镜开始挨个儿发酒，男生一人三瓶，女生自动跳过。
　　两人略过季绾绾的时候，被她叫住了：“等一下，我也想喝。”
　　季绾绾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小孩，不喝酒不抽烟不逃课，但好奇心又很强，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她冲林镜招招手：“前桌，给我一瓶呗。”
　　林镜从箱子里拿出一瓶：“亲爱的后桌，你能喝酒吗？”
　　“啤酒度数又不高，”季绾绾学着周恪的话，“当饮料喝呗。”
　　“……”林镜对季绾绾肃然起敬。
　　大佬就是大佬，和别的女同学完全不一样。
　　林镜又从箱子里摸出几罐酒放到她桌上：“就冲你这句话，姐妹今晚多喝点。”
　　桌上放着四口锅，都是红白鸳鸯的，白汤里飘着牛肉粒，红汤里牛油，咕嘟咕嘟的滚着，看着很有食欲。
　　季绾绾吃了两块甜滋滋的红糖糍粑，觉得胃口开发的差不多，可以正式动筷了。
　　她的位置离火锅有点儿远，需要伸直了手臂才能捞到东西――她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捏着筷子使劲儿捞。
　　结果就捞到了一叶子青菜。
　　周恪碗回来，就看见小姑娘低头咬着青菜，满脸的不高兴。
　　他把碗放到她跟前，问：“怎么不吃肉？”
　　红锅很辣，饶是季绾绾这种喜欢吃辣的也有点受不了，她随手开了罐啤酒倒到杯子里喝了一口：“我够不到。”
　　“我帮你，”周恪拆了双公筷，说，“想吃什么？”
　　季绾绾说：“肥牛毛肚虾滑丸子豆腐鸭血面筋午餐肉。”
　　周恪：“？”
　　周恪：“……”
　　很快季绾绾碗里的食材就堆成了小山，捧着碗一口肉一口酒吃得很开心。
　　于扬无意瞥到这一幕：“哇，我就说肥牛怎么不见了，原来都在绾妹碗里。”
　　“奇怪，我见你没怎么动筷啊，”他纳闷道，“你哪来这么多肉。”
　　季绾绾抬头，看了周恪一眼。
　　周恪说：“我夹的。”
　　于扬：“……”
　　众人：“……”
　　全桌安静了一下，不知是谁小声的说了句“杀狗了”，大家又嘻嘻哈哈的笑开了。
　　季绾绾咬着丸子，向周恪投去疑惑的目光。
　　周恪拍拍她的额头，叹了口气：“吃你的吧。”
　　同学们吃吃聊聊喝喝，从下午四点吃到了晚上八点。
　　战线拉的越长，落肚的东西越多，每个人都撑得不行，几个男同学喝了酒，意识也有些模糊。
　　于扬是喝的最多的，一箱算不上，半箱还是有的，正捧着个电话给他爸打电话：“爸，你来接我放，放学吧，我在火锅店里，定位发你了――什么，喝醉？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喝醉！”
　　说完，就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嗝。
　　众人：“……”
　　倪倩是少数滴酒不沾的同学，站起来组织：“时间差不多了哈，咱们回学校吧，没喝酒的同学扶一下喝酒的同学――把于扬抬店门口扔着就行，他爸会来接的。”
　　周恪结账回来，包厢里只剩下季绾绾一个人，正低着脑袋靠在椅背上。
　　他合上门，视线落在她脚边的酒瓶子上。
　　一个瓶子，三个易拉罐。
　　周恪：“？”
　　她是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的？？
　　周恪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走了，回学校。”
　　“唔……”
　　季绾绾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我不走，我还没吃完呢。”
　　周恪：“……”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少女低垂着眼，几缕头发从发圈里散出，随意的垂下来，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绯红，有点儿像熟了的水蜜桃。
　　“又偷偷背着我做坏事。”
　　周恪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烫的：“还知道我是谁吗？”
　　季绾绾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周恪。”
　　“还行，没断片，”周恪说，“能起来吗？”
　　季绾绾扶着椅背站起来，动作很慢，站直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差点又要摔倒。
　　周恪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季绾绾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东西都带着重影。
　　即使喝醉了，她也很有自知之明：“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周恪“嗯”了声：“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季绾绾抿了抿唇：“好叭。”她仰起头，眨了眨眼，费力去看清他的脸：“你能背着我走吗？”
　　周恪垂着眼看她，没说话。
　　季绾绾以为他不同意，伸出手，揪着他的袖子晃了下：“求你嘛。”
　　她喝醉了酒，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连带着声线也柔和下来，温顺的像几个月大的小奶猫。
　　周恪眸子沉了沉，俯下身，臂弯环住双腿，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季绾绾轻车熟路的挽住他的脖子，小声咕哝道：“抱着好像更舒服诶。”
　　周恪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别动。”
　　季绾绾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闻到熟悉的味道，她下意识蹭了蹭：“你身上好香啊。”
　　周恪：“……”
　　“季绾绾，”他叹了口气，“你知道耍流氓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季绾绾抬起头，声音软乎乎的：“我没有耍流氓呀。”
　　“……”周恪顿了顿，“好吧，没有就有没有。”
　　倪倩一行人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周恪抱着季绾绾出火锅店的时候，只能远远看到人群的背影。
　　他转身跟了上去。
　　季绾绾缩在他怀里，忽然开口：“周恪。”
　　周恪低下头：“怎么了。”
　　“我有一个小请求，”季绾绾攀着他的肩膀，小声道，“我能摸下你的腹肌吗？”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骄傲脸）：小朋友才要看，成年人都是直接上手的
　　感谢在2020-08-0914:21:07￣2020-08-1018:4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悦悦胖嘟嘟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小倦-2瓶；就很烦、糖醋咕噜肉、胡萝卜不见啦、夜？夙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第三十五章
　　
　　
　　夜间的火锅店热闹且安静着，门口的街道人来人往，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季绾绾和周恪身上，给微凉的夜晚平添几分暖意。
　　少女不□□分的在少年怀里扭动着。
　　季绾绾定定的看着周恪，平日里栗色的瞳孔因为醉酒聚不起焦，迷迷糊糊的像是覆了一层水雾。
　　这种眼神很要命。
　　周恪舔了舔唇，声音更哑了：“季绾绾，喝醉就胆子就大了是不是――嘶，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右手撑住他的肩膀，左手顺着胸膛一路往下，柔软的指尖冰凉，掌心贴上他小腹的位置。
　　季绾绾脸颊贴着他的锁骨，软乎乎的笑：“真的有腹肌诶。”
　　“……”
　　周恪停下脚步，眸子渐渐暗了下来，手臂因为肌肉收紧变得线条分明。
　　季绾绾手不安分的上下左右乱动，把他腰这一块儿摸了个遍：“一，二，三，四，五，六……”
　　“周恪，”她小声说，“你有六块腹肌耶。”
　　“别乱摸。”
　　周恪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哑声道：“再摸就把你扔河里。”
　　季绾绾喝醉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哦”了声，非常顺从的收回手。
　　她恋恋不舍的仰起脑袋：“以后还可以摸吗？”
　　“……”
　　“可以。”
　　周恪舌尖抵着脸颊，很低的笑了声：“只要你有这个胆子。”
　　他俯下身，把季绾绾放到路边的小石凳子上。
　　季绾绾噘着嘴，搂着他脖子不肯松手：“我没有乱动了呀，你别丢下我。”
　　她撒娇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小奶猫似的哼哼唧唧，黏人的不像话。
　　周恪双手撑着膝盖看她，半晌，低下头，很轻的叹了口气。
　　“不丢下你。”
　　他转过身，在她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走。”
　　……
　　季绾绾趴到背上之后安静了许多，周恪走了整整一条街道，都快赶上班里的其它同学了，她还是一句话没说。
　　就当周恪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周恪走上一座小桥，说：“我怕你下来没两步就把自己绊进河里。”
　　“……”季绾绾非常委屈，“可是我有九十多斤呢。”
　　周恪说：“嗯，九十多斤，怎么了呢？”
　　“太沉了，”季绾绾吸了吸鼻子，“我怕把你压死。”
　　周恪：“……”
　　他轻笑了一声，侧过头：“腹肌都摸过了，在你眼里我还是只有这么点本事？”
　　季绾绾蹭了蹭他的后颈，小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周恪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低声问：“以前喝过酒吗？”
　　“没有，”季绾绾说，“今天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周恪接过她的话，“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喝酒。”
　　季绾绾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好凶哦。”
　　“不凶你长不了记性。”周恪低声道，“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季绾绾抿了抿唇：“那可不一定。”
　　周恪侧过脸：“比如？”
　　季绾绾说：“比如我喜欢的人。”
　　“……”
　　周恪脚步一顿，夜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半晌，他忽的开口，嗓音很哑：“你有喜欢的人了？”
　　季绾绾下意识应了声：“是呀。”
　　“……我都没听你提起过，”周恪垂下眼，“叫什么名字，我们学校的？”
　　鼻尖萦绕着令人心安的白茶气息，季绾绾闭着眼，慢吞吞道：“不告诉你。”
　　周恪：“？”
　　周恪：“……”
　　“捂的还挺严实，”他轻嗤一声，“长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
　　季绾绾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又非常肯定的补充了一句：“超级好看。”
　　周恪舔了舔唇，非常不爽的“啧”了声。
　　“男生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他说，“别的方面呢，家里有钱吗，能力怎么样。”
　　“有钱呀，他家超有钱的，”季绾绾说，“至于能力嘛――”
　　她费力的回忆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有周恪平均分四十的摸底考成绩：“能力，不太行。”
　　季绾绾说完，又觉得不妥，纠正了一下：“不，是非常不行。”
　　周恪：“……”
　　“徒有虚表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他皱起眉，“季绾绾，你选男人用的什么眼光，这么烂。”
　　季绾绾不乐意了：“不准你这么说他！”
　　周恪说：“我实话实说而已。”
　　“我不管，我喜欢他，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季绾绾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知道他有多温柔，给我买――”
　　“季绾绾，”周恪打断她的话，“你再在我面前夸这个臭小子一句试试。”
　　“……”
　　“如果还想让他继续在一中读书，，”周恪磨了磨牙，“就别让我知道他是谁。”
　　季绾绾：“……”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高远提前和校门口的大爷打了招呼，破例给他们开了校门，回校的不仅有十班的人，还有别的班的学生。
　　各个年级的同学们扎堆在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周恪背着季绾绾朝女生宿舍楼走去。
　　众人：“……”
　　大佬就是大佬，过于明目张胆。
　　校门口到宿舍有一条很长的小道，来往的几乎没有学生，空无一人，小道周围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在地面投下微弱的光影。
　　周恪背着季绾绾，一步步被黑暗所吞噬。
　　小道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球鞋踩上手石板的声音。
　　季绾绾有些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冒出一点儿泪花。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周恪的后颈上，温热且湿润。
　　周恪回过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
　　季绾绾眨了眨眼，与他对视。
　　风吹来一路，她意识没有方才那么模糊，逐渐缓过神来，出于一个醉酒和清醒的交界线。
　　在这种半醉半醒的时候，人的神经就会开始麻痹，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她趴在周恪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侧脸半晌，抿了抿唇：“你长得好好看哦。”
　　周恪：“……”
　　季绾绾：“哥哥的鼻梁好高，我可以在上边冲浪吗？”
　　听到“哥哥”二字，周恪呼吸一窒。
　　他盯着她殷红水润的唇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眸子漆黑一片：“你刚才喊我什么？”
　　“哥哥。”季绾绾毫不犹豫的重复了一遍。
　　周恪：“……”
　　周恪没说话，抬手看了眼时间，离寝室熄灯还有一个半小时。
　　小道在一中的外围，旁边就是围墙，围墙外边是一条湖，湖边摆着几张椅子，供学生放松休息。
　　周恪绕过一片小树林，背着季绾绾到湖边，把她放到椅子上。
　　季绾绾靠着椅背，仰起头，白皙的脸颊因为醉酒泛着淡淡的红：“怎么了？”
　　周恪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身子，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带你醒醒酒。”
　　季绾绾说：“我没醉。”
　　“你都喊我哥哥了，还说没醉，”周恪凑过去，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在喊我，还是在喊你喜欢的人，嗯？”
　　季绾绾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喝了酒，呼吸有些急促，两人又靠的近，鼻息交缠在一起，四周的空气开始升温。
　　周恪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身子往后仰，靠着座椅扶手，嗓音很平静：“怎么看着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选人的眼光这么差――就知道看脸，也不知道看看人家靠不靠谱……”
　　“……”
　　“这种人能有几个好东西。”
　　周恪嗤笑一声：“温柔有什么用，这都人家装出来骗你这种小姑娘的。”
　　季绾绾有些困了，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周恪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多。
　　明明人家都睡着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只有男人才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怕她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人骗了。
　　“什么时候带他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周恪顿了顿，说：“我保证不欺负他。”
　　季绾绾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眯着眼，小猫似的开口：“你才不会欺负人。”
　　“……？”
　　“你别听学校里那些人瞎说，”季绾绾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从来不欺负同学。”
　　“……”
　　周恪垂下眼。
　　季绾绾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
　　她在他深陷舆论泥潭，放弃自己共沉沦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她也是个很好的人
　　好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喝醉了酒，也会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不要怀疑自己，要相信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
　　“……”
　　周恪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个自私的人
　　至少这一个，他舍不得把季绾绾让给别人。
　　这么好的女孩子。
　　他不想让她冒任何风险。
　　别人给她的，他可以给。
　　别人给不了她的，他也可以给。
　　“是吗，”周恪抬起眼，问，“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季绾绾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周恪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
　　季绾绾仰起脑袋，定定的看着他。
　　少女穿着件宽松的圆领T恤，肩膀很单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皮肤因为喝了酒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眼尾都带着点儿绯色。
　　周恪低垂着眼看她：“问你话呢，嗯？”
　　季绾绾忽然笑了，唇角扬起，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儿：“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嗯，”周恪扬起眉，“不是说是秘密吗。”
　　“现在不是了。”季绾绾冲他招招手。
　　周恪顿了顿，倾身过去。
　　下一秒，耳垂贴上一片柔软，少女温热的呼吸打在颈畔。
　　他听到季绾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叫周恪。”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我骂我自己
　　
　　表白是表白了，大概会过个三四章才会在一起，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哈-感谢在2020-08-1018:43:00￣2020-08-1118: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被吃的小蘑菇30瓶；如若巴黎不快乐*3瓶；苏川久2瓶；嗷呜、糖醋咕噜肉、胡萝卜不见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三十六章
　　
　　
　　季绾绾人生第一次喝酒，醉的一塌糊涂，差点断片。
　　脑海里有关醉酒之后的记忆少的可怜，只依稀记得周恪带她回了学校，背她回了宿舍。他用清水给她洗了脸，还喂她喝了温水。
　　喝完温水，季绾绾又清醒了一点，迷迷糊糊的记得周恪问她要不要找个同班女同学来帮忙换衣服。
　　酒壮人胆，她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贼心顿起，一把抱住他劲瘦的腰，哼哼唧唧的：“不要嘛，我要你帮我换。”
　　周恪：“……”
　　周恪帮她铺了被子，梳了头发，还在床头放了一杯蜂蜜水。
　　然后把她连人带外套塞进被窝，关灯离去。
　　第二天季绾绾醒的很早，外套硌得她后背生疼，怎么睡都睡不好。
　　她浑身脱力，非常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大脑一片空白。
　　季绾绾在床上发了一分钟的呆，昨夜的回忆才慢慢涌入脑海。
　　她记得不太真切。
　　只记得自己发了一路酒疯，周恪背着她从火锅店回了宿舍。
　　如果一定要说记得点什么……
　　她摸了周恪的腹肌。
　　还抱着他的腰让他帮忙换衣服。
　　除了这些，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季绾绾：“……”
　　什么叫除了这些。
　　这些已经足够了吧！！
　　季绾绾在床上战战兢兢的回忆了一下以上两个画面。
　　非常劲爆，非常刺激。
　　刺激到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否则以周恪的脾气，怎么没有直接把她扔出窗户？？
　　季绾绾由衷的敬佩自己。
　　酒壮人胆，她简直是狗胆包天。
　　都敢对大佬耍流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不过别说。
　　周恪的腹肌还挺好摸。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季绾绾抓过来看了眼
　　【周恪：起床没】
　　【周恪：早自修开始了】
　　季绾绾：“……”
　　她拍了拍额头，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恪。
　　――一个昨天晚上被她肆无忌惮上下其手的男人。
　　【小季不吃鱼：。】
　　【周恪：喝傻了】
　　【小季不吃鱼：……嗯】
　　【小季不吃鱼：我再也不喝酒了，呜呜[流泪]】
　　【周恪：你最好是】
　　季绾绾回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钟，离早自习结还有半个小时。
　　吃饭是来不及了，她换上校服，进浴室冲了个澡。
　　扎头发的时候她无意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宿醉，她眼睛有点儿中，鼻尖通红，唇瓣没什么颜色。
　　有那么点儿梨花带雨的意思。
　　季绾绾赶时间，没来得及欣赏，从抽屉里随便翻了支有颜色的唇膏涂上，转身出了宿舍。
　　吃饭是来不及了，她一路赶向教学楼，终于在七点十分进了教室。
　　周恪正撑着额头看书，鼻梁挺拔，下颌线流畅优越。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散漫随意的，很少有现在如此专注的状态，微垂着眼，身上有着少年感糅杂成熟的气质。
　　季绾绾的心没有来漏跳一拍，推门的力道大了些，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恪听到动静转过头，看清来人后合上了书。
　　他身子往后仰，姿态变回从前散漫的状态，抬指点了点桌面，说：“我以为你要逃课了。”
　　季绾绾垂下眼，回避了他的目光。
　　她还是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她拉开椅子坐下，扫了眼周恪桌上的书――《高中物理6》。
　　他们现在才学到第三本。
　　季绾绾问：“你拿本高三的物理书干什么？”
　　“这是高三的物理书么，”周恪掀开本子，中间赫然夹着一台手机，“我随手拿的。”
　　季绾绾：“……”
　　难怪看的这么认真，原来是在刷微博。
　　季绾绾探过身，从他崭新的书堆里抽出一本语文书：“今天是语文早自修，你装也得装的像一点吧。”
　　“知道了。”
　　周恪转身，从挂在椅子后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吃早饭没？”
　　“没有，”季绾绾接过，撕开包装，“谢谢。”
　　周恪问：“人还难受吗？”
　　“好多了，”一提起喝酒的事儿，季绾绾就有点紧张，“头还有点疼。”
　　周恪“嗯”了声，从桌子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吃完饭把药喝了。”
　　季绾绾接过，是一盒解酒药。
　　她感到十分惊奇：“校医室还能配这种药？”
　　周恪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你觉得有可能吗？”
　　季绾绾：“……是哦。”
　　“我去外边买的。”周恪平静地说。
　　“……”
　　季绾绾更愧疚了。
　　她好像耍完流氓不负责的渣男。
　　而周恪则像个无怨无悔辛勤付出的田螺姑娘。
　　被吃了豆腐也就算了，还大早上跑出去帮她买药。
　　什么绝世好男人。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季绾绾更难受了。
　　她应该和周恪好好道个歉的。
　　季绾绾放下饭团转过身，看着他，抿了抿唇，非常诚恳：“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有点断片。”
　　周恪也看过来，手支着侧脸：“嗯？”
　　“我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酒品好不好……现在一看，应该不太好。”
　　季绾绾抓了抓头发，低下头：“昨天对你做的那些事，挺过分的，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周恪抬着眼，定定的看着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绾绾脑袋垂的更低了：“记，记得的。”
　　“是吗，”周恪慢慢勾起唇角，竟然是笑了，“说来听听？”
　　季绾绾：“……”
　　这也太尴尬了吧！
　　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摸，摸了你的腹肌，”季绾绾声音很轻，吞吞吐吐的，“还求你帮我换衣服。”
　　周恪“嗯”了声，看着她：“还有呢？”
　　季绾绾说：“没有了。”
　　周恪：“？”
　　周恪：“……”
　　“可能还耍了会酒疯吧，”小姑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有点儿像小兔子，“我喝多了，都不记得了。”
　　周恪：“……”
　　哦。
　　何止是不记得。
　　是直接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季绾绾浑然不知，还在一个劲儿的道歉：“周恪，对不起，我不应该酒后乱……不对，是趁人之危，趁着自己喝醉了冲你耍流氓，没经过你同意就摸你腹肌――”
　　周恪：“……”
　　季绾绾非常愧疚：“真的对不起，你打我吧。”
　　话没说话，她感觉周恪凑近了一点儿，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茶香，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听到他有些戏谑地问：“摸的开心吗？”
　　季绾绾脸一下子就红了，距离太近，整个人有些不自在。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回答：“还，还行吧……”
　　周恪眼睛弯了弯，笑着说：“还行啊。”
　　“……”
　　“那要不要再摸一摸？”
　　“……”
　　少年挺鼻薄唇，狭长的眼微微敛起，眉眼深邃，目光多了几分撩拨的意味。
　　季绾绾有点儿想掐人中。
　　不要随随便便就用美男计啊喂！她顶不住的好吗！！
　　色字头上一把刀，季绾绾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保持安全距离。
　　她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还是不了吧。”
　　周恪又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直起身，坐回原位：“为什么，昨天不还嚷着要看要摸吗？”
　　“摸一次就够了，继续摸我怕你揍我，”季绾绾说，“我是个有原则的女流氓。”
　　周恪：“……”
　　运动会之后就是月考，排布紧凑的让人喘不过气儿，饶是高二十班全是学霸，依旧有些顶不住，早自修个个昏昏沉沉，提不起劲儿。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请假了，原因是前天运动会教师比赛环节，为了和隔壁班生物老师争夺百米赛跑第一名，一个激动扭到了脚，捧着银牌哭丧着脸被送到了医院。
　　数学老师不在的一周，由一个来一中实习的老师帮忙代课。
　　季绾绾昨晚酒喝得实在太多，喝了醒酒药依旧困得不像话，上课铃就和催眠曲似的，一听就想睡觉。
　　代课老师还没进门，她就已经趴在位置上，脑袋枕着手臂睡着了。
　　代课老师看着年纪不大，估计大学刚毕业，说话温温柔柔，面对底下一大帮学生还有些害羞。
　　“第一次代课，还请大家多多包容，”她说，“我不熟悉你们的名字，一会提问会直接点学号，点到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高二的学号是按照名字首字母排的，周恪是最后一个，40号。
　　他抬起手，无声无息的掀开季绾绾书本的一角，少女清秀的笔迹引入眼帘：30号。
　　桌子底下的手机亮了亮，是于扬的消息
　　【于扬：恪哥，你叫绾妹起来吧】
　　【于扬：这节课老师点学号，万一点到她了呢】
　　【周恪：没事】
　　【周恪：她太累了，让她继续休息吧】
　　代课老师讲的是前几天发下来的月考模拟卷，从头开始讲，前边还算顺利，到最后一道选择题的时候卡了一下。
　　她在黑板上列出公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解题的思路，转过身：“大家都听懂了吗？”
　　底下雅雀无声，倒了几乎一半。
　　比起数学老师抑扬顿挫还带着川渝口音的讲课声，这位代课老师的声音实在过于温柔，温柔的让人一听就想睡觉。
　　只有几个同学依旧坚持了，稀稀拉拉的应：“老师，听懂了。”
　　于扬也在睡着的边缘，嘟囔着：“这老师声音也太催眠了吧。”
　　周恪倒是还好，抓起笔，在空白的试卷上写下一个字母。
　　秋日的早晨微凉，微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季绾绾，起身关上了窗户。
　　代课老师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拿起黑板擦：“看来大家都没有听懂，我再讲一遍？”
　　众人：“……”
　　再讲就要睡着了！！
　　“老师不用了，”于扬连忙说，“我们已经听懂了。”
　　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都听懂了，正在记笔记呢。”
　　“老师，讲下一题吧。”
　　“是的是的，这次挺难的。”
　　……
　　代课老师点点头：“是吗……”
　　就当所有以为老师会直接讲下一题的时候，她放下了卷子，笑眯眯的：“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诶。”
　　“这样吧，我稍稍改一下题目，请一个同学告诉我答案。”
　　说完她转过身，擦掉了题目上的几个数字，改成了其它的公式。
　　底下的同学瞬间清醒了，没醒的也被同桌强迫拎了起来，纷纷低下脑袋，正襟危坐。
　　大家都没有听课，生怕老师点自己的名字。
　　“我点学号吧。”
　　代课老师巡视班级一圈，思索片刻：“来，请30号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
　　周恪拿着笔的手一顿，侧过脸看着身旁的季绾绾，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收回视线，还是没有叫醒熟睡的少女。
　　见没有点到自己，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随即开始小声交谈
　　“我晕，吓死我了，刚才一个字儿没听。”
　　“我也是！还好没点到我。”
　　“话说回来，30号是谁啊，好倒霉。”
　　“貌似是季绾绾，她就在我后边。”
　　“我操？？”
　　……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向教室的角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点到名字的季绾绾同学浑然不知，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众人：“……”
　　大佬就是大佬，上课都不带虚的。
　　代课老师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没人站起来，皱了皱眉：“30号同学呢，怎么还不起来回答问题？”
　　“绾妹，老师点你名了，”于扬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赶紧起来。”
　　季绾绾睡的很沉，压根儿就没听到。
　　“……”于扬无奈，抬头给周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喊一下季绾绾。
　　周恪没有看他，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下一秒，教室里想起椅子拉开擦过地面的声音，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于扬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操？？？”
　　周恪撑着桌面站着，扬起下巴，看向讲台。
　　“老师，”他举起手，嗓音平静，“我就是30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忙，明天加更叭￣
　　
　　感谢在2020-08-1118:52:23￣2020-08-1213:0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Fairy呀24瓶；九溯8瓶；胡萝卜不见啦3瓶；额花精灵徒弟、睡在月球上的猫、夜？夙、糖醋咕噜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第三十七章
　　
　　
　　上课时间，教学楼悄然无声，只能老师们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从各个教室里传来，秩序井然。
　　忽然，高二教学楼三层，位于走廊尽头的班级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尖叫声，夹杂着掌声和口哨，划破了清晨静谧的空气。
　　葛主任正在走廊巡视，听到声音被吓了跳，连带着脑袋上仅存无几的头发也抖了抖。
　　他听了一会，摇摇头：“又是高二十班，这群小崽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会儿……回头和他们班主任好好沟通一下。”
　　葛主任转过身，正好逮到几个趴着窗户探头探脑的学生：“都看什么看！上课时间，都给我好好听课！！”
　　高二十班。
　　周恪站起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师喊的是季绾绾。
　　站起来的怎么是周恪？？？
　　十几岁的高中生，对感情方面处于正在探索的状态，撞见这一幕就集体沸腾了。
　　大家仿佛在看现场版偶像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于扬先反应过来，一摔书：“卧槽，你俩真是明目张胆……”
　　倪倩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和她的女同桌两个人额头靠着额头：“天，这样的场景我只在偶像剧里看到过。”
　　女同桌万分感慨：“经过我日复一日打卡大佬cp楼的不懈努力，我终于磕到真的了。，可喜可贺。”
　　林镜拉着高远疯狂摇晃：“我就说他俩有问题吧，你这个木头就是不信，现在都这样了，你还不明白吗――”
　　高远被他晃的脑袋发昏，扶着桌面：“明白了明白了，你先松开我。”他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恪哥牛逼，你以后就是我们全班男同学的榜样。”
　　周恪：“……”
　　代课老师也被小崽子们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跳，左看看右看看，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拍了拍讲台，过了许久班级才安静下来：“这是怎么了？”
　　大家都不说话，笑嘻嘻的看着周恪。
　　代课老师把目光投向周恪，说：“30号同学，你来说。”
　　“报告老师。”
　　周恪垂下眼，语气平静：“我以前没回答过问题，同学们情绪比较激动。”
　　众人：“……”
　　老师将信将疑：“真的吗。”她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目，说：“那你回答一下，这道题选什么。”
　　……
　　上课短短二十分钟，季绾绾做了个梦。
　　月明星稀，湖畔幽静，她和周恪并肩坐在长椅上。
　　他们坐的很近，腿贴着腿，转过头就能看到少年近在咫尺的挺拔侧颜。
　　周恪侧过脸，上扬的眼微敛着，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光，她可以模糊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薄唇轻启，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季绾绾听到自己用软乎乎的、醉醺醺的声音，慢吞吞回答道：“我喜欢你呀。”
　　周恪眼中的情绪有了些许的变化，他靠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鼻息纠缠，空气开始升温，暧昧弥漫开来。
　　周恪看着她许久，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动作很亲昵。
　　他很淡的笑了下，声音低沉：“小骗子。”
　　……
　　季绾绾心有余悸的睁开眼，抹了把脸。
　　摸到了一手汗。
　　这个梦过于真实，真实到她甚至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她在学校的湖边和周恪表了白。
　　……这也太猛了吧。
　　季绾绾又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缓过神来，伸了个懒腰。
　　教室里有点吵，OO@@的，时不时冒出很轻的嬉笑声。
　　季绾绾转过头，周恪正在低头写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笔，鼻尖的在空白的试卷上勾勒出简单的图案――他画了一只王八。
　　季绾绾：“……”
　　她看着周恪的侧脸，少年低眼垂眸，与梦境的场景完美重叠。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挪开视线。
　　许是她的注视过于明目张胆，周恪侧过脸看过来，问：“醒了？”
　　“嗯……”
　　季绾绾慢慢直起身，说：“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还行，”周恪说，“就是睡得有点儿沉。”
　　季绾绾将碎发别到耳后，说：“哦，因为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周恪问，“说来听听。”
　　季绾绾：“……”
　　怎么说呢。
　　总不能说她在梦里和周恪表白了吧？
　　这也太一言难尽了。
　　周恪会不会把她当变态啊。
　　季绾绾抿了抿唇：“忘了。”
　　周恪挑起眉：“刚起来就忘了？”
　　“嗯啊，我记性不太好，”季绾绾岔开话题，从桌肚里翻出试卷，“老师讲到哪了？”
　　“填空题第一题。”周恪轻敲桌面。
　　季绾绾点点头：“行。”
　　季绾绾刚打开试卷，就发现代课老师在点学号喊人回答问题，被叫到的同学一脸垂头丧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季绾绾惊了：“这老师怎么还点学号啊？”她连忙翻开试卷，“不行我得好好看看，万一叫到我就完了。”
　　周恪：“不用。”
　　季绾绾愣了下：“？”
　　周恪：“老师不会再点到你了。”
　　季绾绾：“？？？”
　　什么叫“再”？
　　她已经被点过名了？？
　　没等季绾绾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刚才被点到学号的同学因为说错了答案，被代课老师罚抄题目二十遍。
　　“最基础的题目哦，怎么能出错呢，”老师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我再点一个同学回答吧。”
　　填空题第一题通常是全卷最简单的题目，看一眼就能写出答案，所以大家都不是很紧张，甚至期待老师点到自己。
　　这样后面就不用站起来回答难题了。
　　季绾绾压低了声音：“同桌，这题你会吗？”
　　周恪看都不看一眼：“不会。”
　　季绾绾：“……”
　　就这学习态度，还想月考进步？
　　带着学渣同桌进步道阻且长啊小季同学。
　　“这题很简单的呀，我都会，”她凑过去，“我给你讲一下哈，万一老师点到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代课老师说：“40号同学，请你站起来回答一下。”
　　周恪：“……”
　　众人：“……”
　　班里迎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季绾绾不明所以：“周恪，我记得你就是40号？”
　　周恪默了默，说：“是。”
　　“那你赶紧起来回答啊，”季绾绾说，“这题答案是2，你别记错了。”
　　周恪：“……”
　　周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不仅是他，季绾绾发现几乎是全班所有同学都在看她。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高二十班再次成为欢乐的海洋。
　　季绾绾总觉得这欢呼和欢呼声有那么点儿似曾相识。
　　周恪收回目光，很轻的叹了口气。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他不负众望的拉开椅子，站起身：“老师。”
　　实习老师对他印象深刻，懵了：“怎么又是你？”
　　季绾绾也懵了。
　　什么叫“又”？？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啊？？？
　　她转过头，用眼神求助隔了个过道的于扬。
　　于扬已经笑得直不起身了，捂着肚子，指了指桌肚里的手机。
　　季绾绾：“……”
　　她拿出手机
　　【于扬：刚才你睡着的时候，老师点你学号了】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天，你怎么不喊我？】
　　【于扬：恪哥不让】
　　【小季不吃鱼：？】
　　【于扬：莫慌】
　　【于扬：他站起来替你答了】
　　季绾绾：“？？？”
　　季绾绾：“……”
　　“你你你，你不是30号吗？”实习老师看着周恪，话都说不清了，“怎么又变成40号了？”
　　“你到底是几号？？”
　　周恪嗓音平静：“40号。”
　　实习老师：“……刚才我点30号你站起来干什么？”
　　周恪垂下眼：“我记错了。”
　　实习老师：“……”
　　众人：“……”
　　真的是理由都懒得编呢。
　　
　　早晨的第一节课就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于扬忍不住感叹：“天呐，这是我上过最有意思的一节数学课。”
　　“人在吃瓜，无心学习，”林镜说，“真的太刺激了。”
　　高远说：“老师喊到40号的时候，我脚指头已经替恪哥抠出一套汤臣一品了。”
　　林镜合上书：“还是大佬牛逼啊，这种场面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不是么，连着两道题都答对了，”于扬说，“我们恪哥蒙题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上午大课间，实习老师敲响了高国锦的办公室门。
　　高国锦捧了杯参茶，乐呵呵的给她拉开椅子：“我们班这群孩子性格有点野，有时候收不住，辛苦您代班上课了。”
　　高国锦是学校特级教师，领导恨不得找个壁龛把他供起来，是学校人人尊敬的大前辈。
　　大前辈说话如此客气，代课老师受宠若惊。
　　“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代课老师摆摆手，“孩子们都很聪明，许多题目一点就会。”
　　高国锦欣慰点头：“那就好。”
　　代课老师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一件事，有关班里的某些同学，我也是上课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和您说一声……”
　　一提到班里的孩子，高国锦立马上心了：“怎么回事，您说说看？”
　　代课老师把今天数学课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下，其中就包括周恪连续两次站起来回答题目的英勇事迹。
　　“我下课的时候查了下点名册，发现30号是一个女同学，名字叫季绾绾，”代课老师说，“您知道她是谁吗？”
　　“季绾绾？”高国锦愣了下，“这不就是周恪的同桌吗？”
　　代课老师脑海里浮现出金发少女的面容：“原来是她啊。”
　　“难怪班里的同学都往他们这个角落看，”她说，“高老师，我也是刚大学毕业，对十几岁高中生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包括早恋。”
　　高国锦皱起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单纯只是同桌，不可能帮到这个份上，还替她回答问题，”代课老师笑着说，“我看季绾绾和周恪都是很有个性的孩子，两个人又是同桌，凑在一起肯定有很多共同话语，好是好，但有时候感情来了，它是控制不住的。”
　　“高老师，高中时期，我觉得还是以学习为先，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
　　高国锦听懂了。
　　他以前做班主任，班里也有学生偷偷摸摸的谈恋爱，对此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学习，就随着他们去了。
　　只不过周恪和季绾绾这一对有点儿特殊。
　　两个人学习成绩都不是很好。
　　在一起共同努力也就算了。
　　万一相互影响共沉沦，这就有点难办了……
　　高国锦开始担忧起来。
　　“我建议您可以给他们换一下座位，尽量调开，”代课老师说，“周恪同学还挺有天赋的，最难的数学题也答得上来，不能因为恋爱荒废了学习――”
　　“……”高国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您说周恪答上了最难的数学题？”
　　代课老师愣了下，说：“是啊，这道题我还特意改过，难度和高考选择最后一题差不多。”
　　高国锦：“……”
　　周恪和季绾绾一直是高国锦平时重点关注的对象，在他眼里两个孩子都很有灵气，只要好好培养，以后一定有大的作为。
　　季绾绾的进步比较明显，上课睡觉的次数少了，晚自习也开始学习了，偶尔还会教教周恪题目。
　　周恪倒还是老样子，除了耐心听季绾绾讲题，其它时间基本不学习。
　　就是逃课的次数少了很多，全天都待在教室里。
　　对于这种现状，高国锦已经很满意了
　　栽培孩子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短短一个月能做到这样，很是不容易。
　　想不到通过代课老师，高国锦才知道还有惊喜。
　　周恪也有进步，甚至比季绾绾更明显。
　　之前高国锦和周恪的高一班主任交谈过，在她嘴里周恪就是一个脱离群体，脱离学校的孤独分子。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高二之后的活动，周恪一个都没有落下。
　　高国锦觉得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季绾绾的原因。
　　两个孩子互帮互助一起进步，这是最好的结果。
　　高国锦当即下了决定：“不换座位，两个孩子坐一起挺合适的。”
　　代课老师：“？”
　　高国锦笑眯眯的：“您现在也才大学毕业，想法应该比我开明一点嘛。”
　　“我们都有过十七八岁的时候，谈恋爱很正常，”他说，“我觉得周恪和季绾绾这样挺好的，继续保持，我们做老师的还是不要过多干涉。”
　　代课老师：“……”
　　
　　一下课，季绾绾就被以倪倩为首的女同学围住，连哄带骗的往小卖部走。
　　高二教学楼到小卖部的几百米距离，季绾绾听了不下五个女生给她描述周恪数学课上的名场面。
　　“真的太帅了，姐妹，”倪倩比当事人还要激动，“这种剧情我只在偶像剧里看过。”
　　学习委员补充道：“还有晋江言情小说。”
　　“嗯嗯，”倪倩说，“周恪长得还比偶像剧男主角帅。”
　　季绾绾：“……”
　　季绾绾往小卖部走去，心里盘算着买点儿零食。
　　倪倩走在她身边，问：“所以你现在和周恪到哪一步了？”
　　季绾绾从货架里拿了包薯片，抱在怀里：“一步都没有。”
　　“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倪倩穷追不舍，“男女朋友？亲爱的小宝贝？？”
　　季绾绾：“……”她思索了一下，斟酌出一个形容词，“我们现在是相亲相爱的同桌关系，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复杂。”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普通同学，别多想哈。”
　　“同桌？同学？姐妹，你当我们傻吗？”
　　倪倩轻嗤一声：“普通同学能在八百米之后公主抱你回宿舍，普通同学能打篮球的时候除了看对手就是看你，普通同学能在你上课睡着的时候起来替你回答问题？？”
　　季绾绾：“……”
　　这么一看。
　　他们俩人的关系好像是挺说不清道不明的。
　　可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她都没有表白呢！！
　　季绾绾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有苦说不出”，只想点一首《哭不出来》送给自己。
　　她打开冰柜，又随手拿了瓶能量饮料：“想多了你，我俩清清白白。”
　　倪倩的眼神看透一切：“下节课是体育课吧？”她指着季绾绾手里的能量饮料，说，“这饮料是买给大佬的？他下节课打篮球，累了肯定要喝水。”
　　季绾绾：“……”
　　“我自己喝不行吗，”她垂死挣扎，“周恪打篮球的时候，等着给她送水的妹妹能组一个连。”
　　倪倩给了她一个“你别解释了”的眼神，摇了摇头：“谁不知道大佬只喝你送的水？”
　　季绾绾：“……”
　　她彻底没话说了。
　　回教室的路上，倪倩为季绾绾传道授业解惑：“姐妹，根据我恋爱多年的经验，我觉得周恪肯定喜欢你。”
　　季绾绾愣了下，眨了眨眼，竟然感到有一丝丝的慌乱：“……我怎么没感觉到？”
　　“哎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周恪对你这么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倪倩说，“你俩在一起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等着吃你们的狗粮。”
　　季绾绾抱着零食回教室，于扬正靠在周恪桌边闲聊，看见他来，立马转身回了座位。
　　还给她抛来一个“我是不是很识相”的眼神。
　　季绾绾已经懒得搭理这群八卦狂了。
　　她把袋子放到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说：“要吃什么自己拿。”
　　周恪掀开袋子看了眼，几乎没有犹豫的拿起能量饮料，拧开盖子：“谢谢。”
　　季绾绾：“……”
　　周恪喝了一口，转过头：“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季绾绾摇了摇头。
　　“脸怎么这么红？”周恪看了她一眼。
　　季绾绾“啊”了声，抬手摸了摸脸颊，是烫的。
　　周恪扬起眉：“倪倩她们和你说什么了？”
　　季绾绾拆了颗棒棒糖送进嘴里，脸颊小仓鼠似的鼓起：“夸你长得帅呗，男团C位演的男主也比不上你。”
　　周恪平淡的点点头，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其它就没什么啦，”季绾绾咬着糖，“就是女孩子的八卦，问我俩怎么回事，现在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喜欢我之类的。”
　　听到她这句话，周恪沉默了。
　　季绾绾只是随口一答，看到他的表情，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周恪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季绾绾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什么，你别误会啊，”她连忙解释，“这是她们问的，和我没关系，我说我们俩只是单纯的同桌友谊，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听到“同桌友谊”四个字，周恪缓缓挑起眉，目光中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缓声开口，声音很低：“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季绾绾敏锐的嗅到了一丝的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有些语无伦次：“可，可我们现在就是这种关――”
　　周恪打断她的话，轻声道：“她们问反了。”
　　季绾绾：“？”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不该问我喜不喜欢你，”周恪垂眼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是问你喜不喜欢我。”
　　“……”
　　周恪勾起唇角，很轻的笑了一声：“怎么，昨晚才表的白，今早就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同桌友谊个p
　　
　　感谢在2020-08-1213:02:37￣2020-08-1318:2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丛栀＿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Fairy呀20瓶；烊咩、额花精灵徒弟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三十八章
　　
　　
　　教室里热热闹闹，只有后排角落的一隅格外安静。
　　周恪的声音很低，像是情人在耳畔的厮磨，他转过身，膝盖抵着季绾绾的椅侧，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落在她颈畔的炙热呼吸。
　　季绾绾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后背紧贴着墙壁，不留下一丝缝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烧了主机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呜啦呜啦的冒烟。
　　她喝醉酒之后，居然和周恪表白了？
　　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关键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到底说了多少？
　　不会把伪装不良少女套路他的事都说出来了吧？？
　　这一刻，季绾绾多么希望有一台时光穿梭机出现在她面前，回到昨晚的火锅店，给伸手问于扬要酒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假酒害人啊
　　比起她的仓皇无措，周恪显得淡定多了。
　　他气定神闲看着她，膝盖微抬，晃了晃她的椅子：“问你话呢，嗯？”
　　季绾绾：“……”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现在只想原地挖个地洞钻进去。
　　周恪看着红晕从少女纤细的脖颈一路攀升，连带着耳根都是通红的，她惊慌失措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睫毛轻颤，努力避开他的视线。
　　周恪没忍住笑了，逗小动物似的逗她：“你再低头，脸就要贴到地上了。”
　　季绾绾：“……”她实在忍不住，抬起手羞耻的捂住自己的脸，“周恪，你别骗我。”
　　周恪说：“我骗你干什么。”他顿了顿，“我还录音了，你听吗？”
　　季绾绾：“？”
　　季绾绾：“……”
　　“你居然录音了？”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周恪，和阳间沾边的事儿你可真是一件都不干。”
　　周恪支着侧脸，非常坦然的接受了她的评价：“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要不要放出来帮你回忆一下？”
　　说完就作势要拿手机。
　　季绾绾：“？”
　　她连忙上前摁住他的手，吃奶的劲儿都使上来了：“不用了。”
　　“哦？”周恪侧过脸，“你想起来了？”
　　季绾绾想起刚才上课睡觉做的梦
　　本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结果没想到是酒后断片回忆录。
　　“……”季绾绾咬了咬牙，艰难道，“记起来了。”
　　比起承认自己喜欢周恪，她更不想自己的酒后语录在教室里公放。
　　太羞耻了。
　　周恪扬起眉，从善如流的把手机放进书包里：“那不听了。”
　　“？”
　　季绾绾看着他这一套流畅连贯的几乎不给反应余地的动作，愣了一下。
　　过了三秒，她反应过来：“你根本就没有录！！”
　　周恪唇角噙着笑，懒洋洋的看着她。
　　“……”
　　季绾绾沉默了。
　　她，季绾绾，前十七年人生过得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无论是考试还是比赛，从来没有翻车过。
　　想不到如今却在感情上栽了个大跟头，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十七八岁少年少女的青□□情才冒了个小苗，本来打算走细水长流路线，却被意外粗暴的连根拔起。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火锅店里的啤酒。
　　人生第一次喝酒，就喝出事儿了。
　　断片也就算了，还在断片的时候和她喜欢的人表了白。
　　更惨的是，在表白对象的套路下，她还被迫承认了这件事。
　　明明开始计划的好好的，是她套路周恪。
　　结果变成了周恪套路她。
　　……太丢人了。
　　季绾绾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惨过。
　　惨到她都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季绾绾叹了口气，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从桌肚里抽出书，随便翻开一页。
　　她能感觉周恪一直在看她。
　　直到上课，钟老师捧着生物书进来，季绾绾依旧能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
　　她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上课了。”
　　“嗯，”周恪说，“我知道。”
　　“下礼拜就月考了，说好的一起进步呢？”
　　季绾绾没忍住提醒：“别看我，看书。”
　　周恪：“……”
　　一句听挺暧昧的话，怎么被她气势汹汹说出了要上阵打架的气势。
　　周恪看着她，少女眉眼低垂，唇角紧绷，脸颊鼓鼓的，看上去不大高兴。
　　他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
　　小朋友生气了。
　　周恪怔了怔，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生气？
　　是懊恼她自己酒后胡言。
　　还是气他刚才一时兴起逗她？
　　周恪向来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不错，如今却有些犯愁。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还沉浸在大课间的欢乐中，钟老师拎起教鞭往桌上一甩，大声道：“安静！上生物课了！！”
　　“马上就要月考了，你们看看自己这几次的测验，次次惨不忍睹，我找个高一来做都比你们做得好！！”
　　钟老师环顾教室一圈，嘴上不停：“别以为你们班上次摸底考生物年级第一就觉得自己很厉害――骄兵必败！！看看隔壁九班十一班，哪个班不比你们班努力？？”
　　“还聊天？都给我支棱起来听课！！”
　　周恪因为在想事情，一直保持着上课前的动作没有变。钟老师不愧是前任教导主任，在某方面有着特殊的敏锐直觉。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身上，深吸一口气：“周恪，你在干嘛呢！！”
　　“别盯着你同桌看了，人家脸上又没有字儿，你还能看出朵花来？”老头儿的声音洪亮，“给我看书！这次月考要是再不及格，我就要找你家长谈谈了！！”
　　班里雅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半句话，耳朵纷纷竖了起来。
　　周恪转过头，神色平静：“老师，我家长没有空。”
　　钟老师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从来没遇到过被批评还能如此淡定甚至岔开话题的学生。
　　周恪绝对是所有老师教育生涯的一个坎儿。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啊？？”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的重点是让你不要看季绾绾了！人家在学习，压根儿就不想看你！”
　　“臭小子，不准耽误人家姑娘学习！！”
　　众人：“……”
　　季绾绾：“……”
　　这都哪跟哪儿啊？？
　　季绾绾面上神色不变，实际上悄悄伸出脚，狠狠踢了周恪一下。
　　周恪“嘶”了声，皱起眉、
　　趁老师转身，他低声问她：“生气了？”
　　季绾绾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没有。”
　　“还说没有，你自己找把镜子照照，”周恪拆了块巧克力放到她手边，“为什么生气？”
　　季绾绾推开巧克力，闷声道：“我没生气。”
　　周恪：“……”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钟老师转过身，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这个角落看了好几眼。
　　目光中的“别让我再逮到你骚扰女同学”警告几乎要化为实质。
　　季绾绾听着老头儿洪亮且枯燥的讲课声，垂下眼在生物书上画了个王八。
　　根本没心思听课。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绾绾都有些困了，刚闭上眼想睡觉，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是一个小纸团。
　　季绾绾抬起头，与周恪对上视线。
　　少年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用口型说：打开它。
　　“咳咳，”钟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两声，意有所指，“底下的某些人，都给我认真听课啊，再讲闲话我就请你出去了。”
　　“……”
　　季绾绾没有办法，只得展开纸团。
　　少年的字体遒劲有力，偌大的一张纸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纸条里边还画了一个跪下来磕头的小人儿，线条歪歪扭扭，很丑。
　　但是看着看着又觉得可爱。
　　季绾绾：“？”
　　季绾绾：“……”
　　她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把它放进了课桌里。
　　一张纸条就想哄好她。
　　想都不要想。
　　哼。
　　
　　星期五――七天里除了双休日最快乐的一天，尤其是刚刚结束运动会，同学们劲儿还没缓过来，一个个还处于十分兴奋的状态。
　　于扬却感觉教室的某个角落气压有点儿低。
　　周恪和季绾绾都是话不多的人，但基本上每节下课都会聊个几句，一起吃零食或者组队开把游戏。
　　可是今天，自从生物课下课之后，他们俩再也没说过话。
　　两位大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以他们为中心半径一米之内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气场也过于强大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于扬抱着篮球下了球场，往体育馆偏门走。
　　周恪正在水池边洗脸，水珠沾湿了鬓角，顺着下颌线滴落。
　　等他洗完脸，于扬说：“走啊恪哥，去吃饭。”
　　“来了。”
　　周恪关上水龙头，抬起头：“你看我干嘛。”
　　于扬“啧”了声：“你情绪不对。”
　　“哪里不对，”周恪面无表情，“你喊我去吃饭我还得欢天喜地吹锣打鼓和你一起去吗？”
　　于扬：“……”
　　为了缓解尴尬，他四处张望了下：“绾妹呢，喊她一起去吃啊。”
　　季绾绾平时都是和倪倩她们一起吃饭，偶尔会跟他们一起。
　　周恪沉默地甩干手上的水，没说话。
　　于扬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又下了好几个度。
　　……他又说错话了。
　　“恪哥，你这样不行啊，”于扬说，“你现在整个人都很暴躁，暴躁到能下楼砍好几个刘一燃的那种。”
　　“……”周恪抬起眼，声音很沉，“有吗？”
　　两人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有啊，”于扬跟在他屁股后边，“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是不是和绾妹吵架了？”
　　周恪脚步一顿。
　　“没吵架，”他垂下眼，声音有些无奈，“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于扬吃了一惊，季绾绾性子很直爽，从来不记仇，大大咧咧的同时又有着女孩子的细腻。
　　总之怎么看不像闹小脾气的人。
　　“为什么啊，”于扬问，“你惹她生气了？”
　　“我不知道，”周恪说，“不过我已经道歉了。”
　　于扬：“？”
　　“你，道歉？”他感到难以置信，“不是，恪哥，你又不知道她生气是不是因为你，你道歉干什么？”
　　周恪仰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半晌，很轻的叹了口气。
　　“不管错没错，还是先道歉吧，”他说，“总不能让小姑娘一直生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最近有点卡文，表白这块挺难写的，删删减减了好多次大概明天就能在一起了
　　
　　评论区发二十个红包￣
　　
　　39、第三十九章
　　
　　
　　一周之内，已经有不下三个老师来找高国锦打小报告。
　　内容大同小异――周恪同学上课时间不听课，还想方设法影响他同桌。
　　高国锦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感到十分惊讶：“怎么个影响法呢？”
　　“上课盯着人家女同学看呗，”钟老师端着茶杯，怒气冲冲道，“有时候还给她叠纸飞机拆零食，要不是我在讲台上盯着，这臭小子估计零食都喂到人家嘴边了！”
　　高国锦：“……”
　　在他印象里，周恪一直是个性格冷淡，偏早熟的孩子。
　　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做出叠纸飞机这种哄小姑娘的幼稚举动。
　　钟老师说完，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周恪虽然不行，他同桌那个金头发的小姑娘――叫季绾绾是吧？还是挺有潜力的。”
　　“虽然上次摸底考考的不是很理想吧，但她现在上课已经认真起来了，很少睡觉。”
　　“季绾绾这孩子确实很聪明，”高国锦点点头，“之前我教她题目，不用我说完她就能领会，一点就通。”
　　“周恪和季绾绾这两个孩子都很有灵性，前途不可限量。”
　　钟老师语重心长：“不可限量也是要有前提的。”
　　“高老师，您先管管周恪吧，”钟老师提醒他，“我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小孩子这点儿事看的一清二楚。”
　　高国锦坐直身子：“钟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两个孩子在谈恋爱？”
　　“有这个可能，但几率不大，”钟老师停顿了一下，“更像是周恪在追求人家季绾绾。”
　　高国锦：“……？”
　　“我观察了一下，季绾绾这些天都不怎么搭理周恪，”钟老师给他一条条分析，“要不就是两个人吵架了，要不就是人小姑娘压根儿不喜欢他。”
　　高国锦觉得自己都快奔五十了，还在这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讨论十七八岁年轻人的恋爱故事，真的有点为难自己。
　　……谁叫他们是人民教师呢。
　　高国锦回忆了一下：“不啊，我记得他俩平时关系挺好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运动会季绾绾跑完八百，还是周恪给抱回去的。”
　　“哦，那就是在闹别扭了……”
　　钟老师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高老师，这俩孩子都当着你面抱上了，你怎么还不管管？”
　　“运动会嘛，同学们互帮互助，”高国锦笑呵呵的，“照顾一下身体虚弱的同桌，也是可以理解的。”
　　钟老师：“……”
　　教室里，英语老师在班里发了上周作为周末作业的月考模拟卷。
　　经过季绾绾的精准计算，选择题填空题涂涂改改，成功卡上了及格线边缘。
　　季绾绾对自己的估分水平十分满意。
　　看完自己的，她又想看看周恪的，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瞄了一眼。
　　她和周恪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说话了，周末也就是窝在家里写奥数，没有出门和他一起打游戏。
　　期间周恪的态度一直不错，从最开始的道歉，到后来频繁的送水送糖送零食，甚至还给她折了两个丑兮兮的千纸鹤，千纸鹤两边的翅膀上各写一句“对不起”。
　　季绾绾：“……”
　　也不知道这些是和谁学的。
　　周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闭着眼抬起手，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试卷，放到了她的桌上。
　　季绾绾愣了下：“你给我干嘛？”
　　“我这周好好写作业了，”周恪还没睡醒，声音有点儿哑，“请小季同学检查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
　　季绾绾：“……”
　　她拿起试卷看了一眼，五十五分。
　　已经进步很多了。
　　周恪抬手揉了揉眼眶，缓缓睁开眼，脸朝向她这边：“怎么样？”
　　季绾绾没什么表情，把试卷递回去：“还行。”
　　周恪懒洋洋的笑了，说：“是小季同学指导有方。”
　　周一下午有两节班会课，往常高国锦都是听大家的意见，拉上窗帘给大家放电影。
　　这次却不一样，提前找了班长来通知，说是要开班会。
　　上课铃响，高国锦走进来：“运动会刚结束，咱们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第一名的锦旗教务处已经派人送了了，晚上我就叫人挂在教室后边，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运动会之后就是月考，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在高国锦面前，众人一般都说实话
　　“还没有！！”
　　“高老师，时间太紧凑了，没时间准备啊。”
　　“这周末才看了一点书，不知道有没有用。”
　　“老师，您能和葛主任说一声，让月考延期吗？”
　　……
　　“延期是不可能的了，”高国锦说，“不过大家放心，你们没有准备好，别的班的同学也没有准备好。”
　　他笑呵呵道：“这个时候就是拼智商的时候了，我相信你们。”
　　众人：“……”
　　林镜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老高，我真的太爱你了，本来还挺没有信心，听你一说，我觉得我能考年级第一。”
　　底下的同学也纷纷跟着鼓掌。
　　“行啊，等你考了年级第一，记得请班里的同学吃饭。”
　　高国锦说完，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友情】
　　“这是今天的班会内容，”高国锦说，“我一直觉得咱们高二十班是凝聚力非常强的一个班级，同学之间很少有摩擦，大家感情很好，无论是男生女生，只要性格合拍，都能成为朋友。”
　　“其中最亲密无间的，想必就是每天与你形影不离的同桌。”
　　听到这句话，周恪偏过头，看了季绾绾一眼。
　　季绾绾低头玩她的消消乐，假装没有看到。
　　高国锦站在讲台上继续说：“今天的班会课，将围绕你们的同桌展开。”他拍了拍桌子，声音抬高了点儿，“所有人注意了――都给我转身，面向你们的同桌！”
　　季绾绾：“？”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高二十班的同学都很听高国锦话，没怎么犹豫就照做了，周恪直起身，面向了季绾绾。
　　季绾绾环顾周围一圈，发现好像只有她没有照做。
　　“……”
　　无奈，她也只得转过身，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努力不和周恪对视。
　　“大家还记得开学那天，我在班会课布置的内容吗？”高国锦说，“熟悉周围的同学，与自己的同桌相互提问。”
　　“今天的内容也一样，给你们两节课的时间――”
　　高国锦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往角落看了一眼：“和自己的同桌好好聊聊。”
　　时隔两个月，高二十班的同学们已经打成一片，全然没有了开学时的拘谨。
　　还没等高国锦说开始，季绾绾的前桌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讲相声
　　林镜深情款款：“同桌，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学的约定吗？”
　　“我记得，”高远非常配合，“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恋爱谁是狗。”
　　林镜：“所以今天中午在食堂和你一起吃饭的学妹是谁？”
　　高远惊了一下：“我操，你这都看见了？”
　　“就你这点小把戏，还想瞒过我？”林镜非常得意，“狗东西。”
　　高远：“……”
　　季绾绾：“……”
　　周恪屈指敲了敲桌面，说：“别走神。”
　　“……”季绾绾不得已转过头。
　　“季绾绾，看我，”周恪嗓音平静，“我们好好聊聊。”
　　仿佛受了蛊惑，季绾绾缓缓抬起头。
　　少年挺鼻薄唇，眉眼深邃，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很难察觉到其中的情绪。
　　季绾绾有些艰难的与他对视两眼，脸已经有些红了。
　　……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太要命了。
　　她往后坐了坐，掩饰般的喝了口水：“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周恪看着她，顿了顿：“为什么生气？”
　　季绾绾下意识回答：“我没生气。”
　　“那就是不高兴了，”周恪说，“你都不爱吃巧克力了。”
　　季绾绾：“……”
　　一个男孩子观察的这么细致干什么！！
　　她偏过头，小声嘟囔道：“我减肥不可以吗？”
　　周恪笑了声，说：“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
　　季绾绾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自觉交叠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周恪抬起手，指尖很轻的碰了下她的手背，触感冰凉。
　　季绾绾愣了一下，抬起眼来。
　　周恪低着头，又碰了她一下。
　　看着他低垂的眼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季绾绾莫名联想到了做错事认错的大型犬。
　　但她很快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周恪哪有这么好脾气。
　　“我错了，”周恪倾过身，看着她低声说道，“你别生气。”
　　少年嗓音低沉，一下又一下震着耳膜，连带着她的心尖儿都颤了颤。
　　季绾绾靠着椅背：“错哪儿了？”
　　“我不该逗你的，”周恪垂着眼，“惹了你生气。”
　　季绾绾第一次见周恪身上有这种情绪。
　　温顺，臣服，仿佛一切的好脾气都给了她。
　　教室的窗帘开了条缝，夕阳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
　　少年背光而坐，凌厉的轮廓逐渐温柔，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专注。
　　季绾绾忽然想起初遇时，周恪抬起头时隐藏在目光深处的冷漠和淡然。
　　和如今完全不同。
　　这让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们相遇之后，他真的有在一点点改变。
　　“你不用和我道歉的，”季绾绾小声说道，“我虽然一开始有点生气，放学之后气就消了。”
　　“我是在和自己闹别扭。”
　　周恪“嗯”了声：“为什么？”
　　“觉得自己好丢脸啊，”季绾绾低下头，不自在的绞着手指，“喝醉酒断片也就算了，还做了这么多出丑的事儿，和喜欢的人表白，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听到“喜欢的人”四个字，周恪睫毛颤了颤。
　　嘈杂的环境无形中给季绾绾上了一圈保护层，让她可以短暂忘记烦恼，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话：“周恪，你听到我表白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一个酒疯子，怎么会――”
　　话没说完，周恪伸出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指尖。
　　少年掌心滚烫，炙热的触感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不傻，”周恪低声道，“特别可爱。”
　　“……”
　　季绾绾猛的抬起头。
　　周恪勾着她的小拇指，狭长的眼微扬，眸子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季绾绾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你，你笑什么……”
　　“因为我现在牵着你的手。”
　　周恪定定的看着她：“而你是我喜欢的人。”
　　“季绾绾，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发！
　　
　　40、第四十章
　　
　　
　　喧闹的教室，隐秘的角落，少年和少女在课桌底下悄悄牵手。
　　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季绾绾微微睁大眼，有些难以置信
　　她曾经期待无数次，也预设过无数次的场景，居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外，甚至两位主角的身份都对调了。
　　她从表白的人。
　　变成了被表白的那个。
　　……就像在做梦一样。
　　季绾绾惊讶于自己此时此刻的平静，仿佛她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昔日他们相处的细节，每一次偶遇，每一个对视，少年无奈和纵容的笑，都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她曾经猜到过，却永远不敢确认的答案。
　　就算是现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也让她无法肯定：“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周恪勾着她的手指，指背亲昵的贴上她的指腹，低声道：“我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季绾绾被他小小的动作撩的耳根发烫，侧着身子靠着墙壁，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对我有同样的感觉，”周恪说，“在你喝醉酒说胡话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是别人。”
　　“怎么可能，”季绾绾当即否认，“除你之外，我基本不和别的男生来往。”
　　周恪扬起唇笑了：“小朋友还挺有自觉心。”
　　其实不是季绾绾自觉，而是她从来不是一个热衷于男女关系的人。
　　她高一的时候，冉桃是她同桌，也是个小美女，追求者虽然没有季绾绾多，数量也十分可观，其中不乏长得好看的优质男生。
　　冉桃在感情方面十分坦然，自称“想给全世界的男孩子一个家”，平均三个月换一次男朋友，各种类型的都有，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每次换男朋友，冉桃都会撺掇季绾绾：“你追求者这么多，怎么不挑一个发展发展？”
　　食堂里，季绾绾看着跟前恨不得坐到自己男朋友腿上的好姐妹，非常淡定的喝了口豆浆：“没兴趣。”
　　“你没有体验过恋爱的乐趣，”冉桃摇摇头，“多一个人加入你的生活不好吗？”
　　季绾绾对此的回答毫不留情：“不好，真的很烦。”
　　从某种角度来说，季绾绾和周恪是一样的人。
　　他们处于人群追捧的中央，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从来不动心。
　　在他们眼里，感情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两个相似的人相遇，从第一次对视开始，注定会产生其妙的化学反应。
　　他们的改变，都是从遇到对方之后开始的。
　　“你呢，”季绾绾抬起眼看他，“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是吗，”周恪牵着她的手，散漫道，“我不清楚。”
　　季绾绾想了想：“篮球赛的时候，场边坐的全是漂亮妹妹。”她感叹道，“都是来看你，给你送水的。”
　　周恪眉毛一挑：“不是只有一个漂亮妹妹吗？”
　　他的指尖微动，钻入她的指缝，与她掌心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只有你，”他看着她，嗓音含笑，“我的专属啦啦队，嗯？”
　　季绾绾与他十指相扣，脑海里不停的炸着烟花。
　　平时看着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的人。
　　怎么一讲起情话来就这么会啊……
　　“周恪同学，”季绾绾顿了顿，说，“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纯洁。”
　　“我也觉得，”周恪“嗯”了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季绾绾：“……”
　　周恪扣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她不说话。
　　季绾绾被他看得脸颊通红，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周恪目光一动不动，“就是看看我的女朋友。”
　　“……”季绾绾抬起眼，环顾教室一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非比寻常的气氛。
　　她放下心来，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周恪同学，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我们可是早恋。”
　　周恪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怎么了。”
　　“早恋是要记处分的，”季绾绾说，“小心被葛主任抓去扫体育馆。”
　　季绾绾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一个校霸一个不良少女，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在这儿认认真真讨论会不会被处分。
　　搞得他们从没做过违纪的事儿一样。
　　装什么呢。
　　偏偏周恪还很配合她，直起身，手肘撑着膝盖，距离拉近，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不是还有你么。”
　　“有女朋友陪着，”他说，“别说扫体育馆，扫大马路都是值得的。”
　　季绾绾：“……”
　　“别演了，男朋友，”她弯起眼，笑的很开心，“明年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不是你我不看。”
　　周恪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一点：“刚才喊我什么？”
　　“男朋友啊，”季绾绾眨眨眼，“怎么了？”
　　周恪看着她，眸光闪烁，低着嗓音哄她：“再喊一遍？”
　　季绾绾靠近了一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男朋友。”
　　少女的声音很软，带着气音儿，像把小勾子一样拨动心弦。
　　周恪目光一黯，眸子里有情绪闪过。
　　季绾绾撩拨完，身子往后仰保持安全距离，靠在椅背上咯咯笑：“事不过三啊，再喊几句说不定就让老高听到了。”
　　“……”周恪舌尖抵着脸颊，哼笑一声。
　　他抬手，指尖微屈，很轻的弹了下她的额头：“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现在怂了？”
　　季绾绾笑着说：“好啊周恪，这才在一起三分钟，你就开始欺负女朋――”
　　“聊的怎么样了？”身后冷不防传来高国锦的声音。
　　季绾绾吓了一跳，回过头，高国锦就站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季绾绾：“……”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周恪的手忽然收紧，指腹紧贴着她的手背，牢牢的扣在一起。
　　季绾绾：“？”
　　她转过头，周恪冲她眨了眨右眼。
　　仿佛在说：你放心，老高看不到。
　　他们的手藏在课桌底下，高国锦自上往下看确实看不到，属于视觉盲区。
　　但季绾绾依旧很崩溃。
　　这是看不看得到的问题吗？！
　　这是原则性问题啊
　　当着班主任的面牵手。
　　胆子这么大的吗？？
　　女孩子的力气再怎么大也比不过男孩子，季绾绾挣扎了五秒钟，放弃了抵抗。
　　出于报复，她抬起头：“高老师，周恪欺负我。”
　　“哦？”高国锦扬起眉，“他怎么欺负你了？”
　　季绾绾捂住额头告状：“他弹我脑门。”
　　周恪：“？”
　　周恪：“……”
　　高国锦：“……”
　　高国锦愣了一下，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他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和同桌开玩笑。
　　看这两个孩子的神色，也不像有什么不愉快。
　　应该是和好了。
　　高国锦隐隐有些佩服自己
　　多亏他思考了一下午，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借着班会课让两个孩子好好交流一下。
　　毕竟都是考大学的好苗子，不能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陨落了。
　　这么一看，效果还挺好。
　　两人不仅和好了，甚至还凑在一起打打闹闹了。
　　想到这，高国锦非常欣慰。
　　他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缓和了一段关系，拯救了两个孩子的未来啊。
　　他相信，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季绾绾和周恪是一定会进步的。
　　谁说年级倒数考不了重点大学。
　　他证明给他们看。
　　“周恪，以后不准欺负同桌，让着点人家女孩子，”高国锦咳嗽了一声，“不要惹季绾绾生气，听到没有。”
　　周恪：“……”
　　总感觉这话怪怪的。
　　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在班会课上莫名其妙确定关系的两人牵手一直牵到了下课。
　　分开的时候，周恪还捏住季绾绾的指尖，很轻的摩挲了一下。
　　季绾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了，像被丢到沸水里的虾，全身都红透了。
　　班会课之后就是休息时间，倪倩跑过来喊季绾绾吃饭。
　　季绾绾收拾着课桌：“来了，等我一下。”
　　周恪正在玩手机，闻言侧过脸看她。
　　季绾绾喝了口水，拿着杯子：“看我干嘛？”
　　“今天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周恪说，“你居然和别人吃饭。”
　　季绾绾愣了下，随即笑了：“可是我都答应倪倩了嘛。”
　　“明天和你吃哦，”她软乎乎道，“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恪显然被她后半句话取悦了，抬了抬手：“去吧。”
　　“那我走了哦，”季绾绾拉开椅子，忽的俯下身，“晚上见，男朋友。”
　　周恪掀起眼皮，定定的看着她。
　　半晌，他唇角勾起一个笑：“路上小心，女朋友。”
　　没有了季绾绾的陪伴，寂寞如雪的周恪同学和工具人于扬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回来的路上，于扬问：“你们俩和好了？”
　　周恪抬起眼，他们的不远处，三四个女生围着季绾绾，说说笑笑的并肩走着。
　　他看着最中间的身影，夕阳落在她白色校服上，染出绚丽的色彩，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后颈白皙修长。
　　似乎有所感应，季绾绾回过头来，看到他，先是怔了怔，随后抿唇笑了。
　　来去匆匆的人流中，他们越过人群对视。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周恪很淡的笑了笑，收回目光。
　　他侧过头，回答了于扬的问题：“和好了。”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俩吵不了多久，”于扬说，“帅哥哄人，没有女孩子把持的住。”
　　两伙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季绾绾她们去了小卖部，周恪则和于扬回了教室。
　　于扬这个人，虽然反应比较迟钝，但他就坐在季绾绾和周恪旁边，每天看着他俩的互动，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了点什么。
　　就像林镜说的，两位大佬之间要是没点什么，他能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为了好兄弟的幸福，于扬纠结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恪哥，你和绾妹进展的怎么样了？”
　　周恪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于扬伸出手，左手和右手的大拇指碰了碰，“你们俩有没有擦出点……爱的小火苗？”
　　周恪：“……”
　　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哈，你俩要是真的有点故事，你还是赶紧下手吧，”于扬跟在他身后，“恪哥你不知道，自从运动会绾妹被评为校花之后，追她的男生能从食堂排到女生宿舍楼――光是问林镜要微信的就不下十个了，你要是再不抓紧，绾妹就可能被别人抢走了。”
　　周恪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气定神闲道：“没事。”
　　于扬：“……”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于扬坐到季绾绾位置上，长叹一口气：“恪哥，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没有危机意识好吧。”为了表达自己的情绪，他还用力拍了拍桌子，“你要知道，咱们学校四千多个人，两千多个男生，这么多潜在竞争对象，你不可能――”
　　话没说完，有什么东西从季绾绾课桌里掉了出来。
　　两人同时低下头。
　　――是一个信封，蓝色的，封口处还贴了个爱心。
　　上边还写了字，一看就是男生的字迹：高二十班，季绾绾收。
　　周恪：“……”
　　于扬：“……”
　　周恪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因为运动会之后，他也收到了很多封这样的信封。
　　只不过封面从蓝色变成了粉色。
　　“靠，我就说吧，”于扬拎起信封，给周恪360度无死角展示了一遍，“恪哥，这是什么，这他妈是情书啊　
　　“你别仗着装备好就不守家，万一被人偷塔了，你哭都来不及。”
　　周恪接过轻飘飘的信封，拿在手里端详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
　　于扬在一旁出主意：“不如这样，咱们趁着绾妹没来，这封信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话音刚落，就看见周恪抬起手，指尖微微用力。
　　“撕拉”一声脆响，情书被撕成两半。
　　于扬：“？？？”
　　周恪随手把碎纸扔进垃圾篓，背靠着墙壁，下巴微扬，姿态散漫。
　　他撩起唇角，轻嗤一声：“我看谁敢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一起了，流下了老母亲的泪水TVT
　　感谢在2020-08-1520:18:42￣2020-08-1613:0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悦悦胖嘟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惑惑惑、洛洛呀12瓶；月刊少年10瓶；嗷呜6瓶；胡萝卜不见啦2瓶；悦悦胖嘟嘟、一只顽强的柠檬、睡在月球上的猫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第四十一章
　　
　　
　　月考就要到了，高二十班终于有了危机意识，晚自习摸鱼发呆玩手机通通取消，切换成学霸模式，开始拿起书拼命复习，能看多少是多少。
　　尽管高国锦说这是一场拼智商的战斗，他们还是不敢松懈。
　　因为高国锦的一句“你考了第一请吃饭”，林镜这次复习格外有劲儿，八卦也不讲了，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只要坐在位置上，手里必捧着一本书。
　　他自己一个人努力不够，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比如身后两位年纪倒数的大佬。
　　“季绾绾，看一点书吧，”林镜捧着英语字典，透明的镜片折射着睿智的光，“我听老高说，你上次向他保证，每次考试进步二十名？”
　　季绾绾正忙着和周恪玩射击类手机游戏，百忙之中抽空回答：“是啊，怎么啦？”
　　“你有把握吗，”林镜问，“我看你平时都不怎么学习。”
　　季绾绾头也不抬：“有把握，不进步我倒立洗头。”
　　林镜：“？”
　　林镜：“……”
　　季绾绾和周恪已经打到决赛圈，两人藏在山坡的树后，脚边是密密麻麻闪烁绿光的盒子，不远处放着冒着红烟的空投，他们是这场枪战最后的胜利者。
　　两人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挪到空投旁边。
　　“AWM给我，三级头三级甲给你。”季绾绾迅速清点物品。
　　周恪非常顺从的接受她的安排：“可以。”
　　“咦，还有件吉利服，”季绾绾又扫了眼，“你要吗。”
　　没有人会拒绝吉利服这种好东西，周恪说：“要。”
　　周恪手速比较快，身体已经形成肌肉反应，看到这类装备直接收入囊中，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所以在他回答的同一瞬，吉利服已被收入囊中。
　　“不给，”季绾绾说，“我这把被人追着打，急需一件吉利服。”
　　周恪：“……”
　　不管是哪款游戏，女孩子们都能把它玩成换装类小游戏……当然也包括季绾绾。
　　除了打KD冲分，季绾绾最大的乐趣充钱买箱子，开出各种各样稀有的绝版外观。
　　今天她穿的是游戏平台和某选修节目的联名――一套blingbling的偶像打歌服，粉白相间的配色在绿色的雨林地图里格外扎眼。
　　周恪说：“穿限量套装开玛莎拉蒂，别人不打你打谁。”
　　季绾绾说：“可是它好看啊。”
　　“好看的代价是成为活靶子，高兴吗，”周恪说，“这是游戏，电子竞技，没有――”
　　季绾绾抬起眼，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
　　周恪非常及时的闭了嘴：“……”
　　他没有说话，默默把刚捡起的吉利服扔到她脚边：“三级头三级甲还要吗？”
　　“不用了，”季绾绾笑眯眯道，“电子竞技，没有舔狗。”
　　周恪：“……”
　　林镜看着他俩一问一答，气定神闲的打游戏，默默的叹了口气。
　　放眼全校，也只有两位大佬这么淡定了吧。
　　林镜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季绾绾，你有想过考大学的事儿吗？”
　　季绾绾穿上吉利服，美滋滋的往树后边一躲：“有啊。”
　　林镜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不用太好，”季绾绾放下手机，想了想，“清华就行。”
　　林镜：“……”
　　周恪：“……”
　　季绾绾感受到两人的沉默，抬起头：“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醒醒，小姑娘，”林镜嘴角抽搐，“包工头喊你去搬砖了。”
　　季绾绾：“……”
　　“人还是有梦想的，”她说，“万一就实现了呢。”
　　林镜给了她一个“有病快治多吃药”的眼神，转身看向周恪：“大佬，你呢？”
　　周恪开枪狙死一个人，淡声道：“我没怎么考虑过。”
　　林镜心想这同桌俩终于他妈出了个正常人。
　　结果下一秒，他又听到周恪说：“不过我觉得北大还可以。”
　　林镜：“……”
　　季绾绾：“……”
　　“你看吧，”季绾绾说，“周恪和我差不多。”
　　周恪看了她一眼，唇角带起一点温和的笑意：“嗯，我们都是有梦想的人。”
　　林镜：“……”
　　终究是他不配了。
　　晚上回宿舍，季绾绾照例写她的奥赛题目。
　　写着写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周恪的脸，还有他那句“我觉得北大还可以”。
　　季绾绾：“……”
　　她是真的有实力考清华。
　　周恪也是真的凭本事吹牛逼。
　　就他现在这个学习态度，到了高考的时候，别说北大了，考北大青鸟都成问题。
　　季绾绾正愁着呢，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亮，周恪给她打了电话。
　　“在干什么？”
　　“在看小说，”季绾绾合上书本，“怎么了。”
　　周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气音：“没什么，想你了。”
　　季绾绾愣了下，心跳的很快。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想你呀，男朋友。”
　　两人互诉了一下感情，紧接着开始聊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季绾绾在说，周恪负责听，偶尔附和两声。
　　季绾绾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又不会觉得烦，只会让人觉得她有趣。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季绾绾打了个哈欠，看着桌上的奥数题，叹了口气。
　　又是没有学习的一天。
　　哎。
　　早恋有风险啊。
　　“周恪，”她趴在床上，软乎乎喊他的名字，“你困不困呀。”
　　电话那边传来“咔哒”一声，有点像笔帽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翻书声。
　　“不困，”周恪放轻声音，带了几分缱绻，“你困了？”
　　“有一点。”
　　季绾绾揉了揉眼睛：“你在复习吗？”
　　周恪安静了两秒，“嗯”了声：“过几天就要考试了。”
　　“别太努力了，”季绾绾虽然担心周恪的成绩，但又心疼他复习到这么晚，“十一点了，快睡觉吧。”
　　周恪很轻的笑了声：“好。”
　　“你先睡，我陪着你，”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收拾。”
　　
　　月考当天温度有些地，吹来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不少同学都在校服外套里穿上了长袖。
　　季绾绾从前生活在江城，习惯了四季如春的温暖气候，还有些不适应南城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在兜里揣了两个暖宝宝才下了楼。
　　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换好了位置，她的桌面上多了一个饭团，比她平时吃的大了好几倍。
　　季绾绾拉开椅子坐下：“食堂阿姨良心发现了？饭团个头这么大。”
　　换位置之后周恪坐在她前边，回过头：“我给你加了三份肉松，还有两串里脊。”
　　季绾绾：“？”
　　“这么多吗，”她眨眨眼，“我吃不下的呀。”
　　周恪说：“马上要考试了，吃好点。”
　　季绾绾弯眼笑了：“这算是男朋友爱的鼓励吗？”
　　周恪也跟着笑了，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他说，“这才算。”
　　预备铃打响，大家收拾好东西，起身前往各自的考场。
　　季绾绾和周恪还是老地方，顶楼最后一个半，两人一起过去。
　　一出教室，站到走廊上，冷风就直直钻进季绾绾的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季绾绾把笔袋塞到周恪手里，去摸兜里的两个暖手宝：“南城怎么这么冷啊……”
　　“现在还好，”周恪替她整理了下衣领，“冬天更冷。”
　　“明明都是南方，为什么和江城的差距就这么大，”季绾绾哆哆嗦嗦的，“我的天，我觉得我快冷死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教学楼的尽头，拐弯上了楼梯。
　　顶楼只有两个教室，走到四楼的时候，楼梯上已经没有人了。
　　周恪脚步顿了顿，回过头：“还冷吗。”
　　季绾绾靠着扶手，仰起头看他：“冷。”
　　周恪抬起手，看了眼时间：“离考试开始还有半小时。”
　　季绾绾愣了下，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周恪俯下身，捉住她的手腕，指腹贴着皮肤一路往下，钻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紧接着，他牵着她的手揣入了自己的口袋。
　　季绾绾的手在女孩子里不算小，属于纤细修长的一挂，但和周恪比，依然像个小朋友的手，被牢牢包裹着，不留任何缝隙。
　　周恪垂下眼：“这样有好一点吗？”
　　楼梯间里安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在两人身上。
　　周恪的口袋很温暖，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开始迅速升温，直到季绾绾整个人开始发烫。
　　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冷了，甚至还有点热。
　　季绾绾往楼下看了眼，四楼人流量很大，人群来来往往，各自前往考场。
　　随时都可能有人抬起头看到他们。
　　季绾绾抬起眼来：“还是冷。”
　　“那就再靠过来一点。”
　　周恪看着少女紧抿的唇角，以为她紧张了：“怕被发现？”
　　季绾绾仰起头看他，软乎乎的回答：“有一点。”
　　“……”
　　周恪最受不了她这样，立马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才在一起一天都不到，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在学校里牵她的手。
　　她会不会有点不适应？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尽量克制自己了。
　　没办法。
　　谁叫女朋友太可爱了呢。
　　本着不吓到小朋友的想法，周恪手松了松，正要从口袋里抽离
　　季绾绾忽然上了一阶楼梯，手上的力道忽然收紧，柔软的手指紧紧缠着他。
　　周恪愣了一下，抬头去看站在楼梯上几乎能与他平视的小姑娘。
　　季绾绾回头看了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右手搭着他的肩膀倾身靠过来，脸颊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
　　她附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抱一抱就不冷啦。”
　　“……”
　　周恪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季绾绾。”
　　“我在呢，”季绾绾靠着他的肩膀笑，“你别这么凶嘛。”
　　她直起身，歪着脑袋看他：“周恪，你的耳朵是软的哦。”
　　周恪眼皮子一跳，磨了磨牙，半晌，忽的笑了。
　　“是呢，”他哑着声音，“女朋友的手也是软的。”
　　他的目光自上往下，停留在她水润的唇瓣上，扬起眉：“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也一样。”
　　季绾绾：“……”
　　这句话歧义太大了，能立马联想到别的事物。
　　季绾绾方才的气势一下子没了，红着脸抽回手：“周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恪抬起眼，含笑着看她：“我可什么都没说。”
　　“倒是你，”他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小小年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季绾绾：“……”
　　最后一个考场人员流动性不大，基本都是老熟人，顶多排名变了，有的坐到前边，有的坐到后边。
　　季绾绾和周恪的位置和上次一样，只是先后顺序变了变。
　　这次考试比上次考试欢乐多了，周恪走进教室，大家只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嘻嘻哈哈的上来打招呼。
　　看他的眼神也从恐惧变成了探寻，探寻中还带着一丝……八卦。
　　季绾绾顶着众人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八卦目光在位置上坐下，转过头：“男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周围的人听不到。
　　周恪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嗯？”
　　“这次有信心进步二十名吗？”季绾绾趴在桌子上问。
　　“女朋友都亲自辅导了，”周恪说，“当然有。”
　　季绾绾这下放心了：“你觉得你大概能进步多少名？”
　　周恪想了想：“不好说。”
　　“四十名？”
　　“可以。”
　　“七十名？”
　　“可以。”
　　“一百名？”
　　“……”周恪看了季绾绾一眼，停顿了一下，“应该不太可以。”
　　季绾绾点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季绾绾自己对进步多少名也没有什么概念，毕竟她向来只考第一名，没有进步的空间。
　　她在心里预估了下分数，大概考多少才能进步一百名。
　　毕竟她教了周恪这么久，也算他的半个老师。
　　老师总不能比学生考得差吧。
　　上午第一门是语文，题目出的中规中矩，没什么难度。
　　作文题目倒挺有意思，题材很少见，季绾绾兴致勃勃的研究了一会儿，写了篇半跑题的作文。
　　下午考的是数学。
　　数学的难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季绾绾――里面有好几道高考新题型，最后一道题目甚至不在高考范围内，属于奥赛内容。
　　其它考场季绾绾不清楚，反正她们考场的人拿到试卷，看了不到三分钟，百分之九十的同学都选择了趴下睡觉。
　　还有百分之十的同学选择苟延残喘，蒙也要把题目全填满。
　　季绾绾在江城也很少碰到这样的卷子，一下子来了兴趣――觉也不想睡了，满脑子都是做题，拿了支铅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她专注度很高，这一写就是一个半小时。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季绾绾解开了最后一道题，在草稿纸上完成了本次考试的作答。
　　她前后检查了一遍，记下了所有答案，用橡皮将草稿纸一点一点擦干净。
　　季绾绾这次考试没有戴手表，想知道还有多久下课，便回头去看墙上的闹钟。
　　周恪就坐在她后面，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睡觉，而是在看试卷。
　　少年手支着侧脸，狭长的眼低垂着，他甚至还戴上了银边眼镜，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衬得他整个人专注又冷漠。
　　季绾绾愣了下，觉得有些陌生。
　　……她的男朋友，平时好像不是这样的。
　　周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与此同时，他抬起手，将答题卡是试卷翻了个面，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尽管他的动作很快，季绾绾捕捉到空白试卷底下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一张密密麻麻，上边写满的公式的草稿纸。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是我写过的女主里最会打直球的，虽然前面几位也不差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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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四十二章
　　
　　
　　周恪的动作实在太快，季绾绾看的不太真切，只看到几个字母一样的公式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
　　周恪写这么多公式干嘛？
　　他记得住这么多么吗？？
　　考场里回头看的不止她一个人，不少人借着看时钟，偷偷转身看后桌的答案。
　　大多数人偷偷摸摸看一眼就回去写答案了，只有季绾绾还怔在原位不动。
　　周恪抬手，很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季绾绾抬起眼。
　　阳光打在镜框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周恪垂着眼看她，目光有些不明：“傻了？”
　　“……没有，”季绾绾顿了下，回过神，“试卷写完没，借我抄一抄。”
　　周恪摊开手，给她展示了空白的答题卡：“抄吧。”
　　季绾绾：“……”
　　感情他考试前一个半小时都在摸鱼？
　　就算睡觉也该睡醒了吧？？
　　季绾绾还想再看一眼他的草稿纸，身后却传来监考老师的声音
　　“咳咳，有些同学注意了，专注自己，不要开小差……”
　　季绾绾只得转回身去。
　　数学考试结束，她和周恪一块儿回教室。
　　路上的时候，季绾绾实在忍不住：“刚才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你草稿纸了。”
　　周恪将试卷卷成桶状，一下一下敲打着掌心。
　　他漫不经心的低下头：“嗯？”
　　“为什么你试卷和答题卡都是空白的，草稿纸却是满的，”季绾绾问，“你在上边写了什么？”
　　周恪摘下眼镜，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不是草稿纸，是小抄，”他从试卷里捡出一张，递给她，“别告诉我你上学这么多年，小抄都没打过。”
　　“……”
　　季绾绾将信将疑的接过。
　　A4大的空白纸上，用黑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和方才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恪抬手，指尖捻了捻她的耳尖：“小季同学，小抄都不会，怎么考的倒数第二？”
　　“……我不搞这些虚的，凭本事考，”季绾绾缩了缩脖子，“你把小抄藏哪了，我怎么没看到。”
　　“袖子里，”周恪说，“不过好像没什么用……我连上边的公式都看不懂。”
　　季绾绾看着一纸的高三数学公式，其中还夹杂着零星几个物理和化学公式，突然感觉头有点儿疼：“……”
　　抄都抄不明白，还想用上。
　　做梦吧。
　　“听我的，回去就把你手边所有的高三教科书锁进柜子里，”季绾绾把草稿纸还回去，“高二的考试，你抄高三公式干什么？”
　　“是么，”周恪不甚在意，“可能昨天太晚了，我抄混了吧。”
　　季绾绾：“……”
　　季绾绾只顾着担忧她的早恋对象脑子不太好使，以后怕是考不上大学，一时间没有注意――还在上高二的周恪，哪来这么多高三的教材。
　　月考考了整整两天，除了第一天上午的语文，其它科目一门比一门困难，各科的出卷老师们变着花样儿出新题，难倒了一片学生。
　　考试结束的那个晚自修，高二十班已经没了对答案的兴致，个个趴在座位上唉声叹气。
　　林镜哭的最大声，搂着于扬：“呜呜，兄弟，我的年级第一没了，我的年级第一啊――”
　　于扬虽然很难过，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安慰他：“镜仔，乐观一点，这不是还没出成绩呢么。”
　　“再说了，考第一有什么好，”他说，“还要请全班同学吃饭，你的零花钱够用吗？”
　　林镜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儿：“我妈说如果我考了年级第一，给我买一个PS4――在PS4面前，吃一顿饭算得了什么？！”
　　于扬：“……”
　　班里最淡定的人，怕属周恪和季绾绾了。
　　俩人不仅没有被悲伤的气氛感染，甚至还凑一块儿看GS战队的游戏直播。
　　“哇哦，明浩有点帅诶，”季绾绾说，“这个跳车，没有单身18年的手速操作不出来。”
　　周恪说：“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但麻烦还是给我们明浩同学一点面子，不要戳穿他母胎solo的身份。”
　　季绾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中两队在军事基地发生了枪战，GS另一名突击手藏在中央的小房里，正要破门而出，却被上楼的另一队击毙。
　　“这个突击手不行啊，”季绾绾皱起眉，“明明可以翻窗进另一个房间，然后从后边卡视野的。”
　　周恪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话：“这波操作确实有点下饭。”
　　“这是个新人，”他看了眼ID，“实战经验不够，可以理解。”
　　“新人也要有基本的意识嘛，”季绾绾说，“如果你去，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周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我去打职业？”
　　季绾绾托着腮：“嗯哼，你天赋这么高，不去可惜。”
　　为了防止被视察的葛主任发现，两人凑的很近，手机放在课桌底下，脑袋紧紧的贴在一起。
　　周恪一抬头，几乎要与她鼻尖点着鼻尖。
　　季绾绾下意识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摁住后颈，被迫保持了原有的姿势。
　　周恪看着她，低声道：“如果我去打职业，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读书啊，”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顶多从女子高中生变成了职业选手的女朋友。”
　　“职业选手有很多女粉丝的。”周恪说，“你不介意？”
　　季绾绾眨眨眼，轻声问：“你会喜欢上她们吗？”
　　周恪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那就不介意。”
　　季绾绾笑了：“我知道的，她们都没我长得好看。”
　　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扬，勾勒出明媚动人的模样。
　　周恪勾起唇，也跟着笑了。
　　“是。”
　　他又凑近了一点，说：“她们也没你可爱。”
　　这样的距离就有些危险了。
　　鼻尖萦绕着白茶的清香，季绾绾能清晰感觉到少年炙热的鼻息，他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过来，狭长的眼垂着，专注的盯着她的唇瓣。
　　季绾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第一时间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抬起手，抵住他的肩膀，小声道：“这里是教室。”
　　周恪“嗯”了声：“我知道。”
　　季绾绾又不争气的开始脸颊发烫，咬着牙：“知道你还不撒手？”
　　“我不，”周恪摁着她后颈的力道加大，低声道，“乖一点。”
　　“……”
　　就当季绾绾以为自己羊入虎口，要和周恪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时，身后传来于扬的声音：“你们俩干什么呢，凑这么近。”
　　周恪手松了一下，季绾绾立马抬起头，说：“啊，我们在看直播呢。”
　　“GS这场吗，我也打算看了，”于扬丝毫没有察觉任何不对，“打的怎么样？”
　　“还行，明浩操作很秀。”
　　季绾绾不动声色拨开周恪的手：“就是新来的突击手有点白给。”
　　“哎，新人嘛，都是要磨合的。”于扬说，“他们队的狙击手也没好到哪去，经验不够，甩狙都不太利索。”
　　季绾绾说：“甩狙属于比较基本的操作吧。”
　　“打游戏很看天赋的，”于扬叹了口气，“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电竞天选之女。”
　　周恪也直起身，抬手整理了下被季绾绾揪得凌乱的衣领。
　　他侧过头：“想不想打职业？”
　　季绾绾：“？”她指着自己，“你是在问我吗？”
　　周恪点点头。
　　季绾绾单纯把游戏当成兴趣爱好，从来没有发展成职业的打算。
　　比起当电竞选手，她更像在学术方面有所研究。
　　“不想，”她摇摇头，“你见过哪个女孩子打职业？”
　　周恪扬起唇：“你去就是第一个了。”
　　季绾绾不知道为什么周恪对她打职业这件事这么执着。
　　……大概是出于对好兄弟明浩的爱？？
　　季绾绾摇摇头：“算了，如果我打职业，还没开赛估计就已经被粉丝的口水淹没了。”
　　“确实，电竞圈的个别粉丝挺凶的，骂人也没品，”于扬说，“绾妹你一个小姑娘，受不了这种委屈。”
　　周恪靠着椅背不说话，下巴微抬，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起游戏，于扬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参加不了职业联赛，绾妹你可以来打校赛啊，就在下个月，你有没有兴趣？”
　　“游戏比赛？”季绾绾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哪办，咱们学校吗？”
　　于扬点点头：“是啊，文艺周嘛。”
　　一中和其它高中有些不同，不存在期中考，只有每月一次的月考和学期结束的期末考。在注重成绩的同时，也会培养学生再其它方面的发展，文艺周就是其中之一。
　　文艺周为期一周，期间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课余比赛，同学们可以自由参加，最后一天举行汇报演出，每个班推举一个节目。
　　“学校去年不是新开了个电竞社吗，”于扬说，“今年也报名参加文艺周了。”
　　“已经有消息放出来了，会举办比赛――只不过还没定好是绝地求生还是英雄联盟。”
　　季绾绾实在难以想象实验一中这群戴眼镜穿POLO衫的理工科学霸打游戏的样子。
　　……他们不会在的打游戏的时候还要背公式吧？？
　　萎靡不振的林镜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转过身：“八班有几个人打游戏还挺厉害的，听说连战队都组好了。”
　　“八班？”于扬问，“是那个上次摸底考年级第一，因为运动会倒数天天拉踩咱们班的八班？”
　　林镜点点头：“是啊，运动会结束他们班就放过狠话了，说这次月考一定把咱们班摁在土里锤。”
　　于扬看了眼跟前年级倒数第一第二，凭借一己之力拉低全班平均分的两位大佬。
　　“谁要和他们比成绩啊，”他不甚在意，“自作多情。”
　　林镜说：“听说这次文艺周，他们也是冲咱们班来的，一早就在论坛上吹牛。说什么咱们班除了体育好，其他方面一无是处什么的……”
　　季绾绾支着下巴，突然开口：“他们班的战队里的人，都是什么水平啊？”
　　林镜回忆了一下：“听说他们PUBG和LOL都特厉害，PUBG不清楚，反正LOL都是在钻石以上。”
　　MOBA类游戏，端游和手游的差距特别大，端游对玩家的操作和意识都有极高要求，往往在手游能拿王者甚至更高的段位，到了端游有时候连人机都打不明白。
　　钻石段位，在高中生里已经算很厉害的了。
　　林镜也玩LOL，段位只有黄金，尽管很不服气，还是不得不承认：“八班这帮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季绾绾却是笑了：“这么嚣张，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这啊。”
　　林镜：“？”
　　“哎呀后桌，你们女生不玩游戏，对这个没啥概念，”他说，“LOL能打到钻石段位，已经相当厉害了。”
　　季绾绾看了他一眼：“谁说我不玩游戏？”
　　林镜：“？？？”
　　“天啊，现在真的有女生打游戏吗，”他双手抱头，“我还以为打游戏女生已经在侏罗纪时代和恐龙一起灭绝了呢。”
　　季绾绾：“……”
　　相比之下，于扬显得平静多了，但依旧有些好奇：“绾妹，我都不知道你玩LOL，现在打到什么段位了？”
　　“王者，”季绾绾说，“前两天刚从大师打上去的。”
　　于扬：“……”
　　林镜：“……”
　　季绾绾MOBA类游戏没什么天分，全是靠手感打上去的，打到王者之后明显感到吃力，就没有再排位了。
　　不过即使这样，和八班比，也绰绰有余了。
　　林镜惊呆了，目光震惊，嘴巴张大。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别是开玩笑的吧……”
　　“嘿，这还真不是开玩笑，”于扬抢先说，“我作证，绾妹打游戏是真的厉害。”
　　“林镜同学，自信一点，几个钻石而已，我带你们赢哈，”季绾绾顿了顿，“更何况，又不止他们有队友，我也有。”
　　她回头去看周恪：“是吧，恪哥？”
　　这是季绾绾第一次这么喊他。
　　周恪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的纵容：“当然。”
　　林镜已经彻底震惊了，还没有回过神，只能下意识问：“如果比赛打的是绝地求生呢，你也能――”
　　季绾绾打断他的话：“那就不用比了。”
　　“……”
　　“在八班的人打开游戏的那一刻，”季绾绾笑着说，“他们就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恪哥/绾妹：担心对象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开始疯狂劝说他/她去打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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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第四十三章
　　
　　
　　林镜被季绾绾十分嚣张的态度震住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转过头看看左边的周恪，又看看右边的于扬――两人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正常不过的事儿。
　　林镜：“？”
　　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林镜将目光投向于扬，他唯一见见识过的游戏大神：“这是什么情况？？”
　　季绾绾打游戏得多强啊。
　　才能说得出这种骚话。
　　于扬微微一笑，问：“你觉得我水平怎么样？”
　　“强啊，”林镜毫不犹豫道，“我觉得你都能去开直播了。”
　　于扬点点头，指着季绾绾：“这位妹妹，比我强十倍。”
　　林镜：“？”
　　林镜：“……”
　　“十倍是什么概念呢，”于扬拿起手机，“以绾妹的实力，完全可以加入GS，换掉他们队的捞比狙击手。”
　　季绾绾抱着手臂，笑着说：“夸张了夸张了。”
　　林镜：“……”
　　“镜仔，你放心，”于扬拍拍他的肩，“有恪哥和绾妹在，这场比赛咱们班赢定了。”
　　“真的吗，”林镜神色激动，“大佬又是什么水平？”
　　季绾绾：“比我更厉害的水平。”
　　林镜：“？？？”
　　季绾绾指着手机：“GS的突击手，你知道吗？”
　　林镜凑过来看了眼：“知道啊，明浩，都是明星选手了。”
　　季绾绾拍了拍周恪的肩，很亲昵的靠着：“没有你们恪哥厉害。”
　　林镜：“？？？”
　　他一直觉得季绾绾很稳重，虽然年纪小，一身形象也看上去不太靠谱，但骨子里还是早熟的性格，一言一行都有慎重考虑，从来不乱吹牛逼。
　　……当然说自己目标考清华除外哈。
　　“恪哥，”林镜问，“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打职业？”
　　季绾绾也想问这个，偏过头去看他。
　　周恪手臂搭在椅背上，斜靠着墙壁，姿态散漫，懒洋洋道：“我志不在此。”
　　他侧过脸，看着季绾绾，忽然弯了弯眼。
　　他缓声道：“我说了啊，我的目标是北京大学。”
　　林镜：“……”
　　季绾绾：“……”
　　季绾绾放下手机，一把扔到他怀里：“去梦里考你的北大吧。”
　　……
　　一中的批卷效率超乎季绾绾的想象，下午刚结束考试，晚自习就有人传来消息，说考卷已经全部批阅完毕，就差年级排名了。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班级又乱成了一锅粥。
　　季绾绾趴在桌上，脸朝着周恪：“你说咱们这次考试能顺利走出最后一个考场吗？”
　　周恪低着头，拿着她的手在掌心翻来覆去：“可以的。”
　　季绾绾抬眼看他：“这么有自信？”
　　周恪捏了捏她的掌心：“嗯，女朋友教的好。”
　　自从谈恋爱之后，季绾绾觉得周恪整个人都温和了起来。
　　身上那些刺人的棱角通通收起，展现给她的永远都是最温柔的一面。
　　每天风雨无阻给她带早餐。
　　上课会给她关好窗户。
　　下课会给她打好热水。
　　总会时不时转过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
　　明明是一个桀骜不驯，冷漠又张扬的人。
　　看她的目光却永远温柔缱绻。
　　这让季绾绾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是周恪的全世界。
　　“男朋友，你变了，”季绾绾不禁感叹，“你现在已经不是咱俩初见时拽上天的bking校霸了。”
　　周恪懒懒的应了声：“怎么了呢。”
　　“你现在好像只大型犬哦，”季绾绾说，“我走哪你跟哪。”
　　周恪：“……”
　　不知道小姑娘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一天到晚净瞎想。
　　……
　　班里最关心成绩的要数林镜同学，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PS4，他辗转各个班级打听有关成绩的消息，最后在十三班外边的窗口被葛主任逮了个正着。
　　葛主任当机立断给了他撅着的屁股一脚，提溜着去了高国锦办公室。
　　“打听成绩是吧？”高国锦捧着茶，笑眯眯的，“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这不是怕打扰您嘛。”
　　林镜观察者他的神色：“老高，您今天心情不错？”
　　高国锦点头：“是不错。”
　　林镜满脸期待：“是因为这次月考嘛。”
　　高国锦和同学们的关系不错，说话也不怎么拘束：“是啊。”
　　“考得不错，比上次有进步，”他看着林镜，冲他招招手，“知道你想问什么，过来吧。”
　　林镜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本次月考的年级排名。
　　“数据还没完全统计好，会有出入，不过差距不大，只有极个别同学存在小问题，”高国锦说，“你不是想看自己成绩吗，来看吧。”
　　林镜屏住呼吸，一点点将界面往上拉。
　　高国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对了林镜，你可能要准备好请全班同学吃饭了。”
　　“……”
　　三分钟后，林镜一把推开教室大门，拿出唱青藏高原的气势大吼一声：“同学们，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原本恢复好一点情绪的众人顿时乱成一锅粥
　　“我靠，这么快？”
　　“咱们学校老师不休息的吗？？”
　　“卷子批的这么快，用机器的？？”
　　“排名出来了吗排名！”
　　……
　　林镜被众人追着问了一路问题，最后回到自己了座位上。
　　于扬正坐在他位置上，捧着零食和季绾绾她们聊天。
　　林镜站定，热泪盈眶的抱住于扬：“兄弟，我日思夜想的PS4，终于要到手了！！”
　　于扬猝不及防被抱了下，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到地下：“镜仔，冷静一点，冷静！发生啥事儿了？？”
　　“我刚去老高办公室看了成绩，”林镜神色激动，“我考了第一名！年级第一！！”
　　“卧槽，牛逼！”
　　于扬也跟着激动起来，拍了把他的背：“可以啊镜仔，PS4到了记得喊我一起玩！！”
　　“那是当然，”林镜大手一挥，“你们想吃啥随便提，我请客！”
　　于扬：“咱们班这次考得怎么样？”
　　林镜：“挺好的，光是前二十名咱们班就有好几个。”他顿了顿，“对了，这次要请客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咯。”
　　高二十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月考还是运动会，进步明显的同学都要请客吃东西，东西不用太贵，一些小零食就可以。
　　主要还是想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于扬问：“谁啊？”
　　林镜卖了个关子，冲他眨眨眼：“你猜。”
　　林镜平时和季绾绾关系挺好的，时不时给她分点小零食，有八卦也第一时间和她分享。
　　得知这个消息，季绾绾也很替他高兴。
　　“恭喜你呀前桌。”季绾绾说。
　　“别光顾着恭喜我，”林镜说，“老高说你这次也进步很大。”
　　虽然在意料之中，季绾绾依旧表现出十分惊讶的模样：“真的假的？”
　　“进步了整整一百名呢，”林镜说，“老高乐的嘴都合不上了，一个劲儿的在办公室里夸你。”
　　季绾绾也挺开心的，不多不少进步一百名。
　　这是对她估分水平的肯定。
　　季绾绾：不愧是我
　　紧接着，林镜转过头看向周恪：“恪哥，你这次进步也贼大。”
　　周恪表现的比季绾绾淡定多了，垂眼看着手机：“进步了多少？”
　　“一百二十名，”林镜乐呵呵的，“比季绾绾还还多呢。”
　　“……”
　　空气里赢来了诡异的沉默。
　　周恪几乎是第一时间直起身，转头去看季绾绾。
　　方才沉浸在沾沾自喜情绪中的季绾绾：“……？？？”
　　很快高国锦来了教室，宣布了月考排名，还表扬了极为进步明显的同学。
　　其中就包括季绾绾和周恪。
　　“两位同学虽然基础不好，但胜在努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倒数第一直接跃入年级前一千名，”高国锦说，“如果按照现在这个幅度进步，两位同学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季绾绾耳边还充斥着高国锦不绝于耳的夸奖声。
　　……真的太耻辱了。
　　她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教了周恪一个多月。
　　结果考得还没人家周恪好？？？
　　这也太丢脸了吧！
　　月明星稀，学校的小路上空无一人，月光笼罩着大地，散发着柔和的光。
　　季绾绾和周恪肩并着肩，在湖边慢慢走着。
　　季绾绾还在想成绩的事儿，没有说话；周恪本来话就不多，这时候也没有开口。
　　两人一路无言。
　　在走过一个拐弯的时候，周恪脚步一顿。
　　季绾绾慢了他半拍，也回过头。
　　周恪看着她，走过来，拉近两人距离，然后抬起手，扯开自己的校服口袋。
　　季绾绾：“？”
　　这是在做什么。
　　下一秒，周恪俯下身，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贴着她的手背，传递着阵阵的暖意，他缠着她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季绾绾抿了抿唇：“我不冷。”
　　她想抽开手，周恪的手指却钻入她的指缝，一下子扣紧，不让她离开。
　　他低下头，看着她：“生气了？”
　　季绾绾睫毛扑闪了一下，慢吞吞的挪开视线。
　　周恪又问：“因为成绩的事？”
　　季绾绾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自己说进步不了一百名的。”
　　“选择题多蒙对了几个，运气好，”周恪俯下身，近距离看着她，“就因为这个，你整个晚自习都没有理我。”
　　“……”
　　周恪说：“季绾绾，我们才在一起几天，怎么就闹别扭了。”
　　季绾绾总感觉他的声音里莫名带了点儿委屈。
　　她心一下子就软了。
　　周恪进步对她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只有他进步了，才能和她一起考大学。
　　她在这里闹什么别扭。
　　全是自尊心作祟。
　　可是。
　　自尊心再重要，也没有男朋友重要。
　　她抬起头，软着声音：“我没有这个意思啦。”她踮起脚，左手抱了他一下，“你不要生气嘛。”
　　少女的怀抱很柔软，凑得近了，还能闻到熟悉的奶油铃兰气息。
　　周恪垂下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很低的“嗯”了声，捏了捏她的手：“打算怎么补偿我？”
　　季绾绾愣了下，仰起脑袋，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周恪唇角微勾，很轻的笑了声。
　　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能碰到她的额头。
　　季绾绾浑身僵硬，闲暇时间看过的韩剧言情小说的内容铺天盖地的在脑海里出现
　　孤男寡女，已经确认了关系，又处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场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季绾绾：“……”
　　她人都傻了。
　　周恪抬起手，指尖从少女纤细的脖颈，划过下颌线，再到脸颊，最后到柔软的唇瓣。
　　他眸子低垂，遮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凌厉的五官沉浸在夜色之中，多了份侵略的危机感。
　　季绾绾整个人都在抖。
　　周恪很低的笑了声，低下头，几乎要与她鼻尖碰着鼻尖。
　　他说：“别怕，绾绾。”
　　
　　44、第四十四章
　　
　　
　　绾绾是季绾绾的小名，从小只有父母和亲近的朋友这么喊她，两个字叠在一起，总是有种莫名的亲昵感。
　　这是周恪第一次这么喊她。
　　季绾绾这下更紧张了。
　　大脑一片空白，肩膀被牢牢圈着，少年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
　　季绾绾忍无可忍，闭上眼，揪着周恪的衣领往下一拉，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实在是太羞耻了。
　　周恪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轻拍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
　　过了一会儿，季绾绾听到他很轻的笑了声，连带着胸腔都震动了一下。
　　“绾绾，”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都快抖成筛子了。”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这才回过神来，周恪在故意逗她玩呢。
　　他早猜到她会受不了。
　　果然白天的温顺臣服都是假的。
　　这人骨子里就带着恶劣。
　　“周恪，我劝你好好说话，”季绾绾松开手，“否则明天早上起床照镜子，你就是一条单身狗了。”
　　周恪忍着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嗯，好。”
　　季绾绾：“……”
　　季绾绾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她再怎么着在实验一中也算个不良少女。
　　而且还是不良少女中的佼佼者。
　　放在晋江言情小说里，她起码是个女校霸。
　　怎么女校霸谈恋爱，就这么憋屈呢？？
　　季绾绾觉得自己给小说里一周换一个男朋友的不良少女们丢了脸。
　　――好不容易谈次恋爱也就算了，还总是被人家欺负。
　　这怎么得了。
　　季绾绾仰起头，周恪正笑着看她。
　　她扯了扯唇角，再次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周恪反应很快，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就当季绾绾以为他要扣住她的手腕掀开时，周恪动作一停，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少年校服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微敞着，露出分明的喉结和锁骨。
　　他垂下眼，看着有些发愣的季绾绾：“怎么，不继续了？”
　　季绾绾磨了磨牙，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喉结吗？会不会太明显。
　　明天还要上学呢。
　　让于扬他们看到也就算了。
　　万一让老高看到，该怎么解释？
　　要不还是锁骨吧。
　　不过听说锁骨的皮肤比较薄，痛感很强烈
　　“还没想好吗？”周恪保持着动作，垂下眼，“时间到了。”
　　季绾绾那：“？”
　　下一秒，周恪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揽住腰，腿往前一跨，将她整个人抵到了墙上。
　　他低下头，亲了下她的脸颊。
　　“……”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季绾绾却感觉整个脸颊都滚烫了起来。
　　周恪垂下眼，俯下身，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喜欢你。”
　　季绾绾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我也喜欢你呀。”
　　自从在一起之后，周恪想了很多事情，都是关于他和季绾绾的。
　　他对季绾绾的家庭了解不深，只能从平日相处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她出生在一个高知家庭，父母关系和睦，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如果不是意外的美国科研活动，她依旧会留在江城，做所有人掌心里的小公主。
　　季绾绾的家庭和周恪的家庭，完全是两个极端。
　　出生在不同环境里的人，对人生的理解和看法都完全不同。
　　周恪不确定，像他这样在残缺畸形环境中成长的人，是否能真真正正和她在一起，被她完全接纳。
　　他想了很多，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理性告诉他
　　这次冲动之下的恋情，可能并不会有好结果。
　　周恪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遇到人或事，可以完全不带感情的去审视和处理。
　　可是面对季绾绾，不行。
　　长期在黑暗中生活的人，对光有着无限的向往。
　　她是他生活里唯一的曙光。
　　九月初，少女出现在他的身边，从见到的第一面起，永远眉眼弯弯，唇角扬着灿烂的笑。
　　她就这样跌跌撞撞的闯入了他的生活。
　　湖边风大，吹起季绾绾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带着很淡的香味。
　　周恪抱着她，低声道：“绾绾。”
　　季绾绾侧过脸：“怎么了？”
　　周恪直起身，低着眼看她：“和我在一起之后，就没有机会回头了。”
　　季绾绾眨眨眼：“嗯？”
　　“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只要是我的东西，除非我放手，否则永远都是我的，”周恪说，“季绾绾，你现在是我的。”
　　“以后也只能是我的。”
　　少年手上的力道很重，嗓音低沉，像是隐隐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季绾绾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东西，人或者物，在我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周恪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我很喜欢你，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用力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贴上她的脸颊，很轻的抚摸：“我可能离不开你了。”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周恪抱着她，手臂一点一点收紧，“就要做好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准备。”
　　季绾绾踮起脚，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像是一种安抚，少年周身的情绪顿时散去，漆黑的眸子里也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季绾绾仰起头，两人的身后是无边的星空。
　　她紧紧抱住了他。
　　“周恪，”季绾绾说，“我不会走的。”
　　
　　月考结束，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高二十班在年级第一林镜同学的带领下，一连进步三名，成了本次月考排名第二的班级。
　　在班里有两位虽然进步但成绩依旧倒数的大佬的存在下，高二十班的同学已经对这次排名十分满意的。
　　“还有两年呢，这么多次月考，咱们走着瞧，”林镜一边给大家发零食一边放狠话，“总有一天咱们能超过八班。”
　　于扬笑着说：“八班也得意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文艺周了。”
　　上次回家特意搜过季绾绾ID林镜点点头：“咱们班两位大佬坐镇，八班那群小崽子到时候就等着跪地求饶吧。”
　　季绾绾正在收拾双休日回家的书包，抬起头：“电竞社定好比什么了吗？”
　　“定好了，昨天刚才论坛上公布，”林镜说，“绝地求生，你的专场。”
　　季绾绾笑了：“也是周恪的专场。”
　　“好不容易月考结束，不如咱们这周末出去玩儿吧？”于扬说，“镜仔，来不来？”
　　林镜立马答应：“来啊，我都考年级第一了，我妈还能不放我出来？”
　　于扬转过头：“恪哥绾妹，你们周末有时间吗？”
　　季绾绾周末很空，除了写奥数复习作业就是在家种蘑菇，唯一的好闺蜜冉桃又远在江城，不能约出来一起逛街。
　　没有娱乐活动，她的双休日也变得无聊起来。
　　季绾绾说：“我有。”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周恪看了过来。
　　紧接着拿在手上的手机震了震。
　　【周恪：？】
　　【小季不吃鱼：？】
　　【周恪：你哪来的时间】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我周末没有安排啊】
　　【周恪：你有】
　　【周恪：你要和我约会】
　　季绾绾：“？”
　　季绾绾：“……”
　　【小季不吃鱼：你又没有约我！！】
　　【周恪：我以为你知道】
　　【小季不吃鱼：我不知道[微笑]】
　　【小季不吃鱼：怎么办，我都答应人家了】
　　【周恪：。】
　　【周恪：没事，我陪你去】
　　周恪放下手机，抬头：“我也来。”
　　“？”
　　于扬愣了下：“当然啊，绾妹都来了，你还能没时间吗？”
　　周恪：“……”
　　本次活动是于扬组织的，大家晚上再台球馆集合，打完球一块儿去吃宵夜。
　　彻彻底底的男孩子活动。
　　季绾绾的外公是个台球迷，老宅子底下摆着张台球桌，天天下去报道，有时候还会带着季绾绾一块儿去。
　　季绾绾从小耳濡目染，渐渐的也学会了，从小学玩到了高中。
　　季绾绾和周恪约好在中心商厦见，两人一起去台球馆。
　　季绾绾出门前在衣柜前纠结许久――第一次约会，虽然不是单独相处，她还是想正式一点。
　　最后季绾绾选了条黑色的长袖连衣裙，V领的设计，裙摆在膝盖上一寸，整体比较紧身，能完全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她下车的时候周恪已经到了。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工装外套，戴着顶冷帽，耳朵上缀着几个银色的耳钉，身高腿长的站在路边，回头率百分之一百。
　　季绾绾一路走过去，有不下十个女生回头看他。
　　甚至还有蠢蠢欲动，和闺蜜商量着要微信的。
　　季绾绾抿了抿唇，加快步伐，小跑过去，从后边抱住了他。
　　周恪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怀里：“慢一点，小心摔着。”
　　季绾绾仰起头：“想早点见到你嘛。”
　　周恪垂下眼，将她今日的打扮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小姑娘身材纤细，一双长腿明晃晃的摆出来，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他问：“今天怎么穿裙子了？”
　　“想穿就穿了呀，”季绾绾仰起头，“怎么，不好看吗？”
　　周恪说：“好看。”他顿了顿，俯下身凑近，唇瓣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不过更适合给我一个人看。”
　　季绾绾脸有些红，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别光说我，也有很多女孩子看你啊。”
　　周恪勾起唇，笑了：“那你要不要考虑把我带回家一个人欣赏？”
　　季绾绾：“……对不起啊，我从不做和变态沾边的事儿。”
　　周恪点开导航叫车：“谈恋爱的事，怎么能叫变态呢。”
　　台球馆的位置是于扬找的，用他的话来说是有点儿偏。
　　直到上了车，司机开了半个小时，把车开进一个乌漆嘛麻的小巷子的时，季绾绾才意识到他说的这话还挺谦虚。
　　何止有点儿偏。
　　都快偏到家了。
　　季绾绾趴着窗口：“这里真是台球馆吗，说是殡仪馆我都信。”
　　周恪看了眼导航：“确定是这儿，没错。”
　　季绾绾回过头：“周恪，咱俩不会要被卖了吧。”
　　“不会的，”周恪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人贩子打不过你，宝贝。”
　　季绾绾：“……”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卡文所以断章有点突兀明天会加更哒！
　　今天评论区发红包030
　　
　　45、第四十五章
　　
　　
　　台球馆在路边的一栋小楼里，楼梯间阴冷漆黑，水泥地面上到处是掐灭的烟头，散发着酒精和烟草浸泡的气息。
　　……也不知道于扬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
　　季绾绾站在门口环顾四周，顿了下，和周恪形容：“如果放电视剧里，这儿起码得是个□□组织的窝点。”
　　周恪侧过头看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丢下他俩去约会？”季绾绾说，“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于扬和镜仔可是我的好姐妹。”
　　周恪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下：“男朋友重要还是姐妹重要？”
　　季绾绾仰起头，弯眼笑了：“你在吃醋啊？”
　　“……”周恪垂下眼，“我没有。”
　　“不，你有，”季绾绾拉起他的手，“我们还是上去吧，这荒郊野岭的，放他俩在这也不太安全。”
　　台球馆在三楼，隔着玻璃窗看进去，条件设施意外的很不错，窗明几净灯火通明，台球桌和沙发也都是新的，环境还算可以。
　　只是里边的客人有点差强人意
　　台球馆里烟雾缭绕，季绾绾左看看右看看，视线从胳膊纹着白虎的光头大哥挪到光着膀子带金项链的肌肉男，最后落到角落里玩手机的于扬和林镜身上。
　　在全场恶人大哥的衬托下，他们俩身材单薄的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
　　“……”季绾绾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来了啊，”林镜放下手机，看了他俩一眼，惊讶了一下，“哟，你俩约好的吧？”
　　季绾绾把包放到沙发上：“什么？”
　　“衣服啊，都穿一身黑，”林镜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穿情侣装呢。”
　　季绾绾下意识回头看了周恪一眼。
　　周恪也在看她。
　　“……”季绾绾脸有些红，眨眨眼，“这大概是同桌之间的默契吧。”
　　周恪：“……”
　　于扬拿了两根台球杆过来，递给她：“你们来这费了不少时间吧？”
　　“打车打了半小时，跨市区了，”季绾绾说，“你这地方怎么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呢。”
　　于扬欲哭无泪：“我大众点评上看的呀，评价都挺好的，想不到在这么个旮旯地方。”
　　台球馆里放着嘈杂的音乐，周恪走过来凑近她，俯下身：“想喝点什么？”
　　季绾绾仰起头：“甜的就行，你看着点。”
　　周恪跟着服务员去了吧台，于扬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感叹：“咱们恪哥是越来越温柔了，从当初的校霸沦为无情的买水工具人，还挺任劳任怨。”
　　季绾绾：“……”
　　林镜趴在台子上摆好球，把白球摆在发球点，直起身：“可以开始了。”
　　季绾绾抬起头：“镜仔，你来吗？”
　　林镜不怎么会打台球，摇摇头：“你们先吧，我打的不是很好，先在旁边观摩一下。”
　　于扬问：“绾妹，你会打吗，要我教你么？”
　　“不用，”季绾绾站起来，“我会。”
　　他们这桌的位置在角落，前后的位置都有客人，其中一桌就是刚才季绾绾在门口看到的――极具□□大哥气息的白虎光头男，以及他的小弟们。
　　白虎光头男正抽着烟，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季绾绾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了。
　　台球馆里大部分都是男生，即使有女生，一般也是陪着男朋友来的，很少有自己上场打球的。
　　季绾绾没理会光头男直勾勾的目光，转头问于扬：“谁开球？”
　　于扬抬起手：“你来吧。”
　　季绾绾点点头，走到台球桌前，左手贴着桌面，右手握杆，俯下身，下巴贴杆，顺着球杆平视，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斯诺克发球姿势。
　　少女的裙子比较贴身，布料随着动作滑动，勾勒出赏心悦目的曲线。
　　坐在一边的光头男叼着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在这种场合，口哨是带着调戏的意味的。
　　于扬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光头男丝毫不怕，靠着沙发：“小弟弟，瞪什么瞪，又没在看你。”
　　季绾绾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右手推杆，稳稳打出第一球。
　　一声响亮的撞击，桌面上的球瞬间散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三颗球稳稳入袋。
　　于扬眼睛都看直了，顾不上和光头男对线：“卧槽？！”
　　“牛逼啊，”林镜也很惊讶，“季绾绾，你是不是练过啊？”
　　季绾绾盯着桌面计算角度，随口回答：“还行吧，小时候和我外公一起玩过。”
　　话音刚落，光头哥又吹了声口哨。
　　于扬低声骂了句脏，说着就要撸起袖子：“有病吧，和个哨子似的滴滴叭叭――”
　　季绾绾抬手，用杆子拦住他：“没事。”
　　她侧过脸，看了眼光头男，眼尾微扬，没什么表情，眸子却是沉沉的。
　　光头男被她看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于扬也愣住了。
　　季绾绾刚才这个表情。
　　怎么这么像周恪呢？？
　　每次周恪打架，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懒洋洋的看着对方，仿佛在说：煞笔，要送死赶紧，爷懒得和你废话。
　　基本上这种时候，对方都会被激怒，觉得周恪看不起他们。
　　……事实上周恪就是看不起他们。
　　如今季绾绾得到了周恪的真传，光靠一个眼神就把光头男摁到地上不敢造次。
　　于扬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光头男周围的小弟们，心里忽然有了种预感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季绾绾就看了一眼，回过头继续打她的球。
　　台球有规定，只要一方玩家进球，就可以再获得一次出球机会，以此类推，直到没有进球为止。
　　季绾绾看了眼球台，这是一盘很适合一杆清台的球局
　　所谓一杆清台，就是不给对方机会，连续进球，直到黑球进洞，获得比赛胜利。
　　季绾绾每进一颗球，旁边的光头男都要吹一次口哨。
　　到了后来还要拉着小弟吹，五六个街溜子球也不打了，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吹口哨一边看她打球。
　　如果不是这几个人过于流氓，场景还有点搞笑。
　　季绾绾很烦别人这样看她。
　　不尊重，也不礼貌，让人联想到生活在阴沟里的蛀虫，引起生理上的不适。
　　她面无表情的打完剩下几颗球，直到黑球进袋，在才缓缓直起身。
　　周恪拿着奶茶回来的时候，发现台球馆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这一桌，季绾绾拿着壳粉慢条斯理的擦着杆子，跟前站着一个四肢发达的光头男。
　　光头男一脸□□，眯着眼看她：“小妹妹球打得不错啊，不如来我们这桌，陪哥几个一块儿玩玩？”
　　身后几个小弟也附和着笑了起来，声音刺耳，听着就很不适。
　　“……”
　　周恪站在不远处，目光倏的沉了下来。
　　季绾绾倚着台球桌，哼笑了一声，只说了三个字：“陪你妈。”
　　众人：“……”
　　光头男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小妹妹不要这么高冷嘛，又不要你干什么，一块儿打个球而已。”他将她从上到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遍，“小妹妹几岁啦，有男朋友没有？”
　　季绾绾顿了顿：“有。”
　　“有了啊？”光头男抬起头，扫了眼旁边的于扬和林镜，“是这俩小屁孩吗？妹妹，你眼光不行啊。”
　　于扬和林镜在一旁愣住了，以至于光头男嘲讽他们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季绾绾有男朋友啦？
　　他们怎么不知道？？
　　是谁？？？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周恪。
　　“卧槽，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于扬喃喃道，“我他妈居然不知道……”
　　林镜的目光也有些飘忽：“我终于磕到真cp了。”
　　季绾绾没理会光头男的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墙壁的标语上。
　　她慢吞吞的读着：“不要打架，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
　　嚯。
　　还挺押韵。
　　“坐牢？”光头男愣了下，随即笑了，“不会的妹妹，这种事大家私底下解决就行。”
　　“找你一块儿玩而已，不至于喊警察吧？”
　　后边的小弟也附和道：“妹妹，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季绾绾很无语。
　　谁说要和他们一块儿玩了。
　　光头男这种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正经工作没有，一天到晚当个街溜子，找一群小弟，常年混迹在酒吧赌场台球馆，看到漂亮姑娘就像上来调戏一下。
　　女孩子们一看他手臂上的纹身，吓得不得了，大部分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实际上有什么好忍的呢。
　　他什么都不是，纹着廉价的青龙白虎，幻想自己是黑帮片里的古惑仔，其实只是个被生活遗弃的烂货。
　　季绾绾仰起头，半晌，忽的笑了：“不叫警察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光头男：“？”
　　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喜欢哪家医院，我喊救护车送你去呀？”
　　“……”
　　光头男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季绾绾猛的蹿到他跟前，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抬手拎住他的衣领，狠狠往下一砸，恰好砸中木质的沙发扶手。
　　光头男发出杀猪般的咆哮。
　　季绾绾没松手，趁着他捂头哀嚎之际，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裆部。
　　全场所有男性同胞几乎同时感到□□一痛。
　　眼睁睁的看着老大被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踹翻在地，小弟们愣住来了。
　　光头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吼道：“发什么愣，赶紧给我上啊！”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凑过来看热闹，有热心群众看不下去，大喊道：“你他妈七八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啊？”
　　光头男没理会，抡起拳头挥了过来。
　　季绾绾正想躲，下一秒被人揽住肩膀，往后一拉，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恪握着光头男的拳头，猛的甩到一边。
　　他带着季绾绾到沙发旁边，摁着她的肩膀坐下。
　　周恪把奶茶递给她，声音很低：“在这儿等我。”
　　季绾绾愣住了。
　　周恪转过身，径直走向光头男，一脚踹上他的腹部，男人连滚带爬的摔到了地上。
　　少年弯下腰，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抡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上挂着的壁画应声落地。
　　周围的人都被吓住了，包括光头男的小弟，看着周恪迟疑着不敢上前。
　　光头男靠着墙，闭上眼痛苦地□□着。
　　周恪揪着他的衣领把人半拉半拖拎起来，抵到墙上，左手掐着他的脖子，右手握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
　　血顺着手指的骨节划落，触目惊心，周恪却看都没看一眼，垂下眼，盯着光头男：“谁让你碰她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语调却是平静，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季绾绾瞬间握紧了沙发扶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恪
　　被负面情绪环绕的，冰冷的，浑身是戾气的周恪。
　　光头男已经说不出话了，满脸是血，表情很狼狈。
　　他被周恪掐着脖子，喘不过气，双腿无力地蹬着，仿佛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恪却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抬起膝盖，再一次撞向光头男的腹部。
　　光头男闷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于扬飞快地跑过来：“恪哥状态不对。”
　　季绾绾转过头，问：“怎么了？”
　　“他平时打架不是这样的，”于扬喘着气，“只有，只有……”
　　季绾绾问：“只有什么？”
　　“只有一次――高一的时候，他打了高三的一个学生，”于扬说，“那人后来被送进了医院。”
　　……
　　光头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被小弟们灰溜溜地抬走，还付了台球馆桌面损坏费。
　　周恪去前台付钱，老板被他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直接免掉了他们的费用。
　　季绾绾在门口等他。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适合聚会，季绾绾让于扬他们提前走，改天再约。
　　大概过了三分钟，周恪推门出来。
　　台球馆外很黑，只有头顶一盏微弱的射灯，少年的五官浸泡在黑暗之中，目光冰冷，周身的戾气还没有散去。
　　季绾绾安安静静地上前，牵住了他的手：“我们走吧。”
　　周恪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温和，情绪也终于收敛了一点，慢慢平复下来。
　　然而他的下颌线依旧紧绷着，显然还没从刚才暴躁沉郁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两人走进楼梯间，走到一半的时候，季绾绾停住脚步，转过身：“周恪。”
　　周恪低下头：“嗯？”
　　季绾绾没说话，抬起手抱住了他。
　　周恪身体一僵，过儿许久才缓过神，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季绾绾摇了摇头：“没有。”
　　“我上一次这样打架，”周恪顿了顿，说，“已经是一年前了。”
　　季绾绾问：“是和你同父异母的……那个人吗？”
　　季绾绾知道周恪不喜欢周耀，也不想他当自己的哥哥。
　　她永远会和周恪站在同一边。
　　周恪“嗯”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还不知道原因吧，我为什么打他。”
　　季绾绾仰起头，少年低垂着眼，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这个人，总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背负着什么，承受着他这个年龄段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周恪怔了下，随即勾起唇，很轻的笑了：“没什么，毕竟过去很久了。”
　　季绾绾环顾四周：“我们换一个地方说吧。”
　　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说正事总觉得怪怪的。
　　两人下了楼梯，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季绾绾随便报了个目的地，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南城中心的某个商场。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人不多，光线也很暗，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两人肩并肩窝在懒人沙发里。
　　季绾绾捧着热巧克力，听周恪娓娓道来他曲折而又复杂的这两年。
　　一夜之间失去了最爱的母亲，小三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生活。
　　他成为了家里多余的人。
　　“周耀是在外面生养的孩子，从小就不喜欢我和我的母亲，”周恪说，“我母亲去世后他住进了家里，从第一天起就处处针对我。”
　　“甚至因为他们，我初中休学了一年，毕业之后的第二年才上了高中。”
　　季绾绾心仿佛被揪起一块，生疼生疼。
　　“所以你高一的时候才……”
　　周恪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这些小孩子指尖的小打小闹，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他说，“我之所以打他――是因为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我母亲的遗照。”
　　“……”
　　季绾绾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他。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平淡到季绾绾几乎要忽略其中细微的悲伤和绝望。
　　“母亲去世后，她的遗照被挂在我爸的书房里，”周恪说，“在我上高中的那年，周耀趁我爸不在，摔碎了那张遗照。”
　　作者有话要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本救赎文……
　　
　　感谢在2020-08-2019:00:41￣2020-08-2118:5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王今天学习了吗5瓶；胡萝卜不见啦、睡在月球上的猫、浓茶与烈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第四十六章
　　
　　
　　季绾绾想起以前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
　　世界上最大的恶意，往往来自于孩子和少年人。
　　因为他们是未成年，还没有接受完整的教育，所以他们的三观和思维都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
　　在他们的心里，任何事都是没有底线的。
　　也许周耀只是因为单纯觉得不顺眼，就潜入书房摔碎了周恪母亲的遗照，殊不知他不经意间毁掉的是另一个人的信仰。
　　这种无知的罪恶，真的很可怕。
　　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只会觉得一切都只是少年时期的不愉快，时间会抚平所有，等上了大学，毕业了，就会释然，然后彻底遗忘。
　　然而并不是这样。
　　青少年所受到的欺凌会如影随形，无论成长工作还是老去，都会萦绕在心头，影响人的一辈子。
　　季绾绾听周恪说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狠狠抓住，揪的生疼。
　　直到手里的热巧克里因为她一直颤抖的手洒出来，滚烫的液体落在大腿上，她才后知后觉的缓过神。
　　周恪抽了几张纸巾，一点点帮她擦拭干净：“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俯下身，吹了吹被烫到的皮肤，“疼不疼？”
　　“……”
　　季绾绾看着他动作，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无法从自己的思绪中绕出来
　　周恪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一年前他才十六七岁，和她一般大，本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年纪。
　　却要承受母亲离世的痛苦，面对来自继兄和后母的恶意。
　　上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他们还对此无能为力。
　　周恪随手将纸巾扔进纸篓，抬起头，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何时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她看着他，目光中的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周恪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泪水：“乖，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季绾绾鼻子一酸，抱住了他，哽咽着说：“周恪。”
　　“嗯，”周恪拍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我在，宝贝。”
　　季绾绾趴在他的肩头，声音颤抖：“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周恪“嗯”了声，轻声道：“我知道。”
　　“我那时候很生气，觉得周耀冒犯了我母亲，”他声音很低，“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应该是自责，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
　　季绾绾仰起头看着他：“不，你不需要自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周恪，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把那些情绪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好吗？”
　　“好，”周恪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季绾绾摇摇头：“不会。”
　　周恪笑了，低下头，温柔的吻去她眼尾的泪珠：“我只是想保护你。”
　　“周恪，”季绾绾抿了抿唇，“我也会保护你。”
　　她刚认识周恪的时候，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挣脱。
　　直到现在，季绾绾才渐渐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样子
　　那个肆意又张扬，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少年。
　　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被磨平闪耀的锋芒，变成随时可以隐入黑暗的影子。
　　季绾绾想想就心痛。
　　一心痛，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
　　周恪叹了口气，又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不用心疼我。”
　　被猜中心思的季绾绾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没有人可以从出生到死亡都可以一帆风顺，注定是要经历风浪的，”周恪说，“只不过我运气不太好，走的是困难模式。”
　　季绾绾没有被他逗笑，而是蹙着眉，小声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世上没有公平可言，你想要什么，都得用等价的筹码去交换，”周恪轻抚着她的脸，“季绾绾，相信我，我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季绾绾愣了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恪垂下眼：“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一直是运气的赢家。”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她走了之后，我也不会输。”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会是赢的那个人。”
　　“……”
　　明明讲述的是自己的故事，情绪波动最大的却不是他。
　　作为当事人，周恪的情绪一直很平静，他平静地讲述着人生中的大喜大悲。
　　这才是赢家该有的姿态，不是吗？
　　季绾绾抱着周恪的手臂，慢吞吞的直起身。
　　她喊了他一声：“周恪。”
　　周恪低下头：“怎么了？”
　　咖啡厅灯光昏暗，桌面上燃着一盏小小的蜡烛，摇曳的烛光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光影。
　　少年凌厉的轮廓在烛光的映衬下变得柔和，他的眸子里带着光，倒影里是无边缱绻。
　　这一眼，触动了季绾绾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眼，气息有些不稳定：“你低头。”
　　周恪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没有多想，顺从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一双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季绾绾抬起眼，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她捧着他的脸，直起身，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鼻息交缠，她慢慢闭上眼。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周恪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搂住了她的后腰。
　　季绾绾闭着眼，后颈仰出一优雅的弧线，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冰凉的触感与唇瓣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恪感觉到她的紧张，没有动作，只是垂眼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季绾绾睁开眼，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手，身体向后仰了仰。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晚。
　　少女的眸子闪着光，即使耳根通红，语气依旧是坚定的：“周恪，我陪你赢。”
　　
　　周一季绾绾起晚了，放了行李去班级，班里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语文课代表――也就是林镜正在讲台上领读，教室里没有老师，回荡着他响亮的“出师表全文背诵，背不出来今晚给我去扫厕所”口号声。
　　季绾绾：“……”
　　好大的官威哦。
　　周一要穿校服带校徽，进教室只能走前门，季绾绾刚推开门，刚露了个脑袋，林镜聒噪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拿著书转过头，看向季绾绾。
　　不止是他，班里几乎所有同学都放下了书，齐齐向她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还有少数不合群的，回头看了周恪。
　　季绾绾：“？”
　　季绾绾：“……”
　　她心里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林镜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季绾绾同学，早上好。”
　　季绾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好。”
　　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虽然今天是周一，也不要这么不开心嘛，”林镜嘿嘿一笑，“大家看到你都很开心呢。”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片附和声。
　　季绾绾：“……”
　　为什么开心，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一群八卦至上的吃瓜群众。
　　季绾绾回座位的时候，于扬还冲她笑了下：“姐妹，不用谢我。”
　　“……”季绾绾说，“周恪居然没杀了你。”
　　于扬笑眯眯的：“恪哥为什么要杀我，他心情挺好的。”
　　周恪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姿态散漫，唇角微勾。
　　看着心情确实不错。
　　“吃早饭了吗，”周恪接过她的书包，“给你买了三明治。”
　　“谢啦，”季绾绾拉开椅子，“现在是不是全班都知道了？”
　　周恪说：“差不多吧。”
　　季绾绾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啊，靠不住。”
　　“公开不好吗？”周恪侧过头看她。
　　“挺好的呀，我就是怕太高调了让葛主任知道，”季绾绾笑着说，“我人生第一次谈恋爱，不想一上来就被棒打鸳鸯。”
　　周恪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又不是第一次进去了，怕什么。”
　　季绾绾：“……”
　　好嚣张的态度。
　　上楼的时候季绾绾的手机就一直在响，现在终于得了空，打开微信看了信息。
　　是冉桃的。
　　【冉桃：呜呜，我们终于要放假了】
　　【冉桃：放假一周！！】
　　【季绾绾：？学校领导良心发现了？？】
　　【冉桃：当然不是，前天有个高三学生因为学校强度太高受不了，爬到天台上说压力大要跳楼，好不容易才给劝回来】【冉桃：领导为了平息事件，就给我们放假了】
　　季绾绾：“……”
　　狗是真的够。
　　【冉桃：嗨呀，管他怎么样呢，能放假就是好事】【冉桃：我亲爱滴姐妹，奥赛准备的怎么样啊】
　　周恪看了窗外一眼，凑过来：“小心点，早上校长查岗。”
　　季绾绾被他吓了跳，生怕他看到“奥赛”二字，连忙捧着手机疯狂往后仰。
　　整个人就差缩进角落了。
　　周恪：“？”
　　他只是想提醒她一下，完全没有想看她手机的意思。
　　她这么防备是怎么回事？？
　　季绾绾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确保屏幕里看不见冉桃的消息，才战战兢兢的继续回消息。
　　【小季不吃鱼：在准备了，勿cue】
　　【小季不吃鱼：一月才比赛，不急不急】
　　【冉桃：好嘛，我就问问你】
　　【冉桃：你想不想我呀？】
　　【小季不吃鱼：当然想啊，呜呜】
　　【冉桃：那我来找你玩叭好不好？[嘻嘻]】
　　季绾绾眼睛一亮。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见到冉桃了，此时分外想念两人手挽手逛街的姐妹花时光。
　　周恪侧着头看她。
　　小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唇角翘起，眼尾弯成月牙儿，连眉梢都带着喜悦。
　　这样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但周恪却一点儿没被感染到，甚至还有点不高兴。
　　她在和谁聊天。
　　为什么不给他看。
　　好奇心作祟，周恪又忍不住看了眼
　　是个男生的头像，长得也挺一般，不像什么明星。
　　周恪不知道那是冉桃男朋友的照片，缓缓皱起眉：“……”
　　另一边，季绾绾浑然不知自己被男朋友怀疑，热火朝天的和冉桃交流感情。
　　【小季不吃鱼：好啊∧闶裁词焙蚬来！　俊救教遥何囊罩馨桑你前两天和我说的那个】
　　【冉桃：听说家属可以进来参观？】
　　【小季不吃鱼：好像是的，我回头问问】
　　【冉桃：好哒，如果可以我就买机票过来看你】
　　【冉桃：顺便看看你家校霸】
　　【冉桃：哦不，现在已经是男朋友了[斜眼笑]】
　　季绾绾被冉桃调侃得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周恪看着她开始发烫的耳根：“？？”
　　和男人聊天也就算了，还脸红。
　　你和普通朋友聊天的时候回脸红吗？？
　　季绾绾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男朋友，文艺周可以带家属进来吗？”
　　周恪：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啊。
　　他垂下眼，遮掩住目光中的情绪：“能的。”
　　季绾绾松了口气：“那就好。”
　　周恪也跟着松了口气。
　　如果是家属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女朋友正常交往，无论男女他都不会干涉。
　　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他都可以理
　　还没想完，下一秒，他就听到季绾绾惊喜道：“太好了！”
　　“刚好我有个朋友要来找我玩儿，”她说，“我让她假扮我的家属就行。”
　　周恪：“？？？”
　　周恪：“……”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我想把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来晚了抱歉定了九点的时间晋江没响应现在才恢复评论区发几个红包补偿一下￣
　　47、第四十七章
　　
　　
　　季绾绾依旧沉浸在即将见到冉桃的喜悦之中。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在江城的时候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如今好几个月不见，格外的想念对方。
　　季绾绾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在文艺周的时候翻墙出去接冉桃。
　　顺便把周恪带上，三个人一起吃顿饭，见个面认识一下。
　　带着自己的恋人去见最好的朋友，想想都很开心。
　　季绾绾迫不及待的想和周恪分享这份喜悦。
　　她喜气洋洋地抬起头。
　　只见周恪没什么表情，把笔往桌上一扔，看着她：“很开心？”
　　“？”
　　季绾绾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但依旧点点头：“是呀。”
　　周恪眯起眼：“因为他要过来？”
　　“要不然呢，我们好久没见了，”季绾绾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
　　周恪又默默在心里加上一条：蓝颜知己。
　　求助，女朋友即将带一个长得不怎么但感觉挺会说话还能哄得她脸红的男人过来见我，作为她刚交往不久的正牌男友应该怎么做才能全方面碾压所谓的蓝颜知己。
　　在线等，挺急的。
　　“文艺周的时候学校停课，”季绾绾转过头，“你陪我去机场接她吧。”
　　周恪扬起眉毛：“停课不代表能随意进出校门。”
　　季绾绾用“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啊。”
　　“难道你以前早退都是从校门走的？”她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翻墙啊。”
　　周恪：“……”
　　他的女朋友。
　　居然让他冒着被教导主任抓到的风险，去翻墙接一个男人？？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你不学习了？”
　　“？文艺周学习什么，”季绾绾说，“劳逸结合懂不懂。”
　　周恪“哦”了声，缓声道：“可是我想学习。”
　　季绾绾：“？”
　　季绾绾：“……”
　　“麻烦在说这句话前，先把你桌上的音乐书换成语文书好吗，”季绾绾说，“麻烦装也要装的像一点。”
　　周恪面不改色的合上书，塞进抽屉里：“你不懂，这叫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
　　季绾绾：“……”
　　她又开始深深怀疑周恪对自己的认知了。
　　大哥，你其它方面已经很强了，就差一个智啊――多看看课本比什么都强！！
　　北大和北大青鸟还不在一座城市，季绾绾不想小小年纪就异地恋。
　　小公举受不了这种苦。
　　“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接好啦，”季绾绾顿了顿，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喊你们一起吃顿饭的。”
　　周恪翻书的动作一顿，侧过脸：“你还想和他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很低，语调又慢，不知不觉给人一种压迫感。
　　季绾绾忽然产生一种自己做错了事儿的错觉。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于是季绾绾挺直了腰：“对啊，怎么了？”
　　周恪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我都没和你在外面吃过饭。”
　　周恪的语气很平淡，季绾绾却听出了那么一点点吃醋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吃一个女生的醋？？
　　“今晚我们就翻墙出去吃，”季绾绾当机立断，“吃，吃大块的。”
　　周恪扯了扯唇角：“不。”
　　“……”
　　吃醋石锤了。
　　季绾绾换了一种方式：“可是桃桃大老远来一趟，我总得带她到处逛一逛吧。”
　　“她都买机票了，”她说，“我还不得请吃顿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周恪：“？”
　　桃桃？
　　这不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吗。
　　他忽然想起季绾绾以前和他说过，她在江城有个好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
　　……好像叫冉桃什么的。
　　季绾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凑过来，揪着他的袖口晃了晃：“你别生气嘛。”
　　“……没有，”周恪回过神，“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说：“冉桃啊，我和你提过的。”
　　周恪默了默：“她怎么用男生的头像。”
　　还是个长相一般的素人。
　　“哦，那是她男朋友。”季绾绾觉得冉桃这一任长得不好看，每次和她聊天都感觉眼睛有被冒犯到，“和你比起来差远了。”
　　周恪眉眼舒展，心里终于舒坦了。
　　他牵住她的手，藏进校服袖子里：“可他是你闺蜜的头像。”
　　“嗯？”季绾绾反应过来了，“我微信里还有我爸妈呢……”
　　要不是怕两位饲养员得知她早恋拿着菜刀千里迢迢从美国飞回来揍她。
　　否则依照季绾绾的性格，早就敲锣打鼓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有个大帅比男朋友。
　　“没事，我没有，”周恪捏捏她的手，“我早把我爸拉黑了。”
　　季绾绾：“……”
　　是个狠人。
　　还是不要太高调吧，”季绾绾想了想，“毕竟我们还在读书嘛。”
　　周恪最后虽然没有拿季绾绾的照片当头像，但还是换了一张。
　　他原本的头像是全黑的，很简单，如今变成了一张德国猎犬，趴在地上，怀里圈了只小猫。
　　于扬是第一个发现的，马不停蹄和林镜分享：“四年了，我认识恪哥四年了，他终于换头像了。”
　　林镜有点懵：“这新头像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绾妹的头像是只猫啊，”于扬说，“情侣头像。”
　　林镜说：“卧槽，磕到了，他们好甜。”
　　“你现在说话怎么和倪倩越来越像，”于扬停顿了一下，“我感觉自从恪哥恋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林镜点点头：“好兄弟，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周恪单身的时候还会逃课抽抽烟，翻墙打打游戏，恋爱之后这些通通放到一边，连座位都很少离开，时时刻刻待在季绾绾身边。
　　甚至打个篮球都要带上季绾绾，生怕别的女生送水被她误会。
　　“镜仔，”于扬叹了口气，“你知道像恪哥现在这种状态，在网上被叫做什么吗――女友狗啊　
　　“你敢信？？堂堂一介校霸，居然沦为女友狗？？！”
　　林镜：“……”
　　从此周恪在高二十班的外号又多了一个。
　　当然没人敢告诉他，毕竟周恪只有在季绾绾面前比较温和，其它时候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文艺周马上就要开始了。
　　除了电竞社的比赛，十班还报了其它社团的比赛，包括最终的舞台汇演。
　　舞台汇演由倪倩一手操办，想找几个同学跳联谊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头上顶着校花校草名号的季绾绾和周恪。
　　倪倩很聪明，首先去找了季绾绾――毕竟只要季绾绾同意，周恪那边也十拿九稳。
　　毕竟大佬是出了名了听女朋友话。
　　这天周三，周恪从小卖部回来，刚进后门，就听到倪倩坐在位置上劝季绾绾加入：“联谊舞多好啊，你俩站第一排，可以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秀恩爱。”
　　季绾绾：“……”
　　她对如此高调的行为着实没什么兴趣。
　　“你知道台下的评委有谁吗？校长，副校长，还有教导主任！”倪倩说，“你难道不想在葛主任面前和大佬牵小手吗――他就算发现了也没证据抓你，因为你俩是在表演节目。”
　　季绾绾：“……”
　　“而且这次的裙子比上一次还好看，”倪倩锲而不舍，“吊带，短裙，金色的，上边blingbling的全是钻，你皮肤白，穿上就是奇迹暖暖本暖――”
　　周恪听到吊带短裙两个词，扬起眉，微不可闻的“啧”了声
　　他绝对不会让运动会的事再发生一遍。
　　“我们不去，”周恪拉开于扬的椅子坐下，“你去找别人吧。”
　　倪倩惊了：“为什么不啊？这么好秀恩爱的机会诶，你们就不心动？”
　　周恪面无表情：“不心动。”
　　倪倩：“……”她转过头，看向季绾绾，“姐妹，你倒是说句话呀。”
　　季绾绾心里还惦记着文艺周和冉桃出去吃饭，怕表演耽误时间：“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趣。”
　　倪倩说不过两位大佬，只得放弃。
　　没有了高二十班两座颜值山脉，这联谊舞也没什么跳下去的必要了，直接换成了相声，拉林镜和高远上场。
　　季绾绾觉得这个节目倒是不错，就林镜这耍嘴皮子的本事，他再练个几年说不定能直接进德云社。
　　拿奖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除去节目汇演，十班的另一个重头戏就在电竞比赛上。
　　绝地求生只只要四个人，十班只花了五分钟就组好了队伍――季绾绾，周恪，于扬，林镜。
　　虽然林镜对自己的游戏水平很不自信，最好还是在于扬的劝说下加入了。
　　毕竟用于扬的话来说：只要恪哥绾妹在，你就算找个房子趴一整局也能吃鸡。
　　这就是有大佬撑腰的底气。
　　比赛在文艺周的第二天，冉桃的身份证临时出了问题，被迫回到江城市区办理临时证件，错过了季绾绾的比赛。
　　“姐妹，实在不好意思，”冉桃在电话那头说道，“等我到了南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季绾绾说：“倒也不必这么夸张，磕个头就行。”
　　冉桃：“……”
　　两人耍了几句嘴皮子，周恪走进来：“要不要提前去熟悉一下机子？”
　　“要，”季绾绾打游戏挺在意手感的，挂了电话，“等我拿个包。”
　　为了这场比赛，季绾绾特意拿上了一次没用过的外设包。
　　她不习惯用其它地方的鼠标和键盘，所以都会自己准备，以确保自己状态最佳，不被外界设备所影响。
　　周恪也拿了外设包，比起季绾绾的，他的包有使用痕迹，显然已经用了很久了。
　　少年穿着校服，没有拉拉链，衣摆在风中随意荡开，目光沉静又平淡，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季绾绾喝着周恪给她买的奶茶，慢吞吞侧过头，端详了他许久。
　　……她男朋友身上的这种气质，真的是当职业选手的料。
　　他就应该生活在万丈光芒之下，接受所有人赞美的洗礼。
　　季绾绾咬着吸管，心里莫名的冒出火
　　要不是周耀这小瘪三，周恪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比赛的地点在科技大楼，路上没有什么人，周恪抬起手，搂住她的肩：“冉桃今天不过来吗？”
　　“她证件出了问题，可能要明天到，”季绾绾抬起头，“你呢，有朋友要过来吗？”
　　周恪说：“于扬给明浩打了电话，不知道来不来。”
　　季绾绾想起明浩看向周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尊佛。
　　“肯定会来的，”她笑着说，“明浩是你的忠实舔狗，在他心里你比基地罚的几万块重要多了。”
　　周恪勾起唇角，不置可否的笑了。
　　他抬起眼，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愣了下。
　　随后猛地止住脚步。
　　季绾绾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怎么了？”
　　周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长廊的位置。
　　看了一会儿，他忽的嗤了一声，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来干什么。”
　　季绾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来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五官还算清秀，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看着有些刻薄。
　　他穿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西装三件套，有种故作老成的违和感。
　　季绾绾的目光落在他与周恪十分相似的眼睛上，愣住了。
　　“我怎么说也是一中毕业的，知道文艺周可以邀请家属，”周耀整理了一下领带，“爸根本没工夫来管你，也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能来关心关心你了。”
　　周恪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你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恪，你怎么和哥哥说话呢，”周耀笑了，“听说你今天有比赛，我好奇地不得了，特意开车过来，就想看看我这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弟弟，还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没等周耀反应过来，领子忽然被人揪住，用力地往后一拉。
　　周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卧槽！他妈的谁啊？！”
　　季绾绾绕过他，走到周恪跟前。
　　“不用理他，”周恪看都不看周耀一眼，对季绾绾说，“我们走吧。”
　　季绾绾说：“等一下。”
　　“……”
　　季绾绾转过身，上前两步。
　　她抬了抬眼，看向周耀：“你刚才说谁是废物？”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苏醒了，猎杀时刻
　　
　　今天给大家推一篇校园文，因果绝的《谁是梦中人》￣以下是文案
　　
　　1.
　　
　　周婉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放学回家。
　　直到温云闯入了她的生活。
　　那天他笑着对她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衬得整个人闪闪发光。
　　他成了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周婉发现温云也总是独来独往，以为他们是同类人，所以永远都会是朋友。
　　直到她受他人之托，转交给他一张纸条。她万万没想到那是一封情书，落款也是她。
　　
　　2.
　　
　　这是温云和周婉冷战的第23天，也是温云的生日。
　　周婉买了一支钢笔送给他，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周婉不知道的是，那天温云值日，又重新捡回来擦干净，收藏了七年。
　　
　　3.
　　
　　七年后，民政局。
　　姚然拿出一支钢笔洋洋洒洒地在结婚登记申请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周婉见那钢笔眼熟，疑惑地问他：“这么旧的钢笔，从哪儿来的？”
　　姚然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答：“初恋送的。”嘴角却扬起微不可寻的弧度。
　　-双向暗恋
　　-轻松日常向，没有复仇虐渣
　　
　　48、第四十八章
　　
　　
　　季绾绾的身高在女孩子里属于第一阶梯，平时在周恪身边小鸟依人看不太出来，一旦放到人群里，别说女孩子了，甚至比有些男孩子都要高。
　　她今天又穿了双厚底的运动鞋，站在周耀跟前，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几乎可以平视。
　　少女面色平静，狐狸眼微微上扬，眼尾勾起，褐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对视的时间久了，周耀居然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
　　她身上的气质，那种疏远冷漠，冰冷之下隐藏着戾气的情绪，简直和周恪一模一样。
　　她只是单单站着，什么都不做，周耀心里也不由自主产生想要逃离的冲动。
　　季绾绾见他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是废物？”
　　“你他妈是谁啊。”
　　周耀皱起眉：“我和我弟弟的家事还轮不着你管。”
　　季绾绾转过头去，看着周恪：“你不是独生子吗，怎么还有个哥哥。”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周恪轻嗤一声，“外面的野种也配当我哥？”
　　季绾绾扬起唇笑了：“我看着也不像啊。”她回过头来，“你们俩差远了。”
　　周耀听到“野种”两个字，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他顿了顿，阴阳怪气道：“你说得对，周恪比我差远了。”
　　“和我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至少我上高中的时候，没有考过年级倒数第一名，连本科都上不了，整天打架滋事，就知道给家里添乱。”
　　周耀越过季绾绾看向周恪：“弟弟，你怎么不说话，躲在一个女人背后算什么？”
　　季绾绾终于知道周恪当年为什么要揍周耀了。
　　他这个自以为是继兄，实在忒欠揍了。
　　季绾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姑娘，遇到事先想办法讲道理，能和气解决就和气解决，就算遇到傻逼最后也是一笑置之，不想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能在五句话之内惹恼她的，除了游戏里的送分队友，就只有面前这位大哥了。
　　季绾绾抬了抬眼，有些不耐烦：“你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和傻逼搭话吗？”
　　周耀：“……”
　　周耀仔仔细细，上下左右地将她看了一遍，视线自下往上，定格在她的脸上：“这么急着帮周恪说话……你是他什么人？”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季绾绾说，“开车跑到一中来找周恪，你是他养的狗吗，跟得这么殷勤？”
　　周恪笑了声，散漫道：“我可不养这种狗。”
　　“确实，”季绾绾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他也不配啊。”
　　周耀：“……”
　　他被季绾绾怼得哑口无言，想发脾气，又顾及着面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嘴皮子还挺厉害，这么护着周恪，你是他女朋友？”
　　“你和周恪走怎么近，父母知道吗？”
　　季绾绾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周恪上前一步，搭住她的肩。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周耀。”
　　“哟，紧张了，看来真的是女朋友，”周耀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得意的笑了，“周恪，你打架逃课也就算了，现在还早恋――你猜让爸知道了，爸会怎么看你？”
　　周恪掀了掀眼皮，无所谓道：“想打小报告就去打，随便你。”
　　周耀哼笑了一声，盯着季绾绾的脸：“成绩不行，挑女朋友的眼光倒还凑活。”他扬起下巴，目光随即落在她的头发上，“长得还算看的过去，就不知道其它地方――”
　　季绾绾抬起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用不着你来评价。”
　　“实话实说嘛，小姑娘还是要早点认清自己，”周耀笑着说，“高中就染这种头发，想必也没什么心思在学习上吧？”
　　“周恪，你怎么找女朋友也要找个和你一样的，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烂――”
　　季绾绾忽然感觉肩膀一轻。
　　她回过头，看见周恪随手扔下手里的外设包，向周耀走去――他的力气很大，外设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季绾绾连忙把外设包捡起来。
　　再度抬头，就看到周恪揪起周耀的后领，半拎半拖地往长廊走。周耀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崽子，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踉跄着往后退。
　　“周恪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怎么敢――”
　　周恪将他整个人掼到长廊的扶手上，掐着他的脖子，对着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周耀呜咽着痛呼一声，鲜红的血顺着鼻孔流下，蜿蜒着划入衣领。
　　周恪掐着周耀的下巴，逼迫着他抬起头。
　　他低垂着眼，微微喘着气，声音却异常平静：“你说谁是烂货。”
　　长廊位于两栋教学楼之间，缝隙很窄，阳光照不进来，花坛扶手生满了杂草，携裹着晚秋的风，湿冷异常。
　　周耀目光涣散，眼前一片白光。
　　在疼痛和窒息的双重夹击之下，他再次想起一年前的秋天。
　　被周恪砸到墙上的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这是周耀难以忘记的噩梦。
　　却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噩梦再次上演。
　　他无力的抬起手，摇了摇头：“我，我没有……”
　　周恪低沉着声音：“你有。”
　　他抬起脚，膝盖微曲，猛的撞向周耀的肚子，周耀捂住肚子，挣脱了他的控制，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季绾绾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将手里的外设包轻轻放在地上。
　　周恪眼中的戾气未消，上前两步，揪住他的领带。
　　周耀死死的护着脖子，嗓音里带着哭腔：“不，不要！周恪你停下来！！”
　　周恪垂下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手里的力道逐渐加重。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周耀恐惧的闭上眼，世界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个纤细的身影向他走来。
　　他以为是路过的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得睁开眼：“救救我！救救我！！”
　　季绾绾看着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狐狸眼弯了弯，扬起唇笑了。
　　“……”周耀彻底绝望了。
　　“周恪，”季绾绾抬起头，“停下吧。”
　　周恪掀起眼皮，看着她：“不生气吗，他这么说你。”
　　“生气啊，”季绾绾轻声道，“可是我更担心你。”
　　她走上前，轻拍他的手背：“一会儿还要比赛，我不想你因为他伤了手。”
　　周恪顿了顿，松开手。
　　周耀大口喘着气，睁开眼，周恪靠在墙边，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看样子，是不会再动手了。
　　没等周耀缓过神，季绾绾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你说的挺对的，在读书这方面，我确实不太行。”
　　“……”
　　“但在其它方面，我还是很有研究的，”季绾绾笑着说，“比如打架。”
　　“你要不要试一试？”
　　周耀瞳孔剧缩，顾不及身上的伤口，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不，不要――”
　　季绾绾站起来，踩住他的衣角：“和周恪道歉。”
　　“……”周耀忙不迭转过身，颤抖着嘴唇，“对不起。”
　　季绾绾问：“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骂你是废物，”周耀咬着牙，“周恪，对不起。”
　　周恪懒洋洋地看着，说：“只和我道歉吗？”
　　“……”
　　周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狼狈的转身，对着季绾绾：“对不起。”
　　季绾绾没搭理他，看向周恪：“他回去会和你爸告状吗？”
　　周恪挑起眉，笑容有些嘲讽：“你说呢？”
　　季绾绾低头：“以后别让我再碰见你。”
　　周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恐惧。
　　周恪拿起外设包，说：“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季绾绾后退两步，整理了下衣摆：“来了。”
　　周耀就这样被独自一人留在了长廊。
　　教学楼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头发丝儿都镀上了一层光。
　　季绾绾抬起手，替周恪理了理校服：“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打死他。”
　　“是他自己不长眼，”周恪垂着眼看她，“回回都往枪口上撞。”
　　季绾绾拍拍他的领子，随口问道：“上次是因为你妈妈，这次是因为什么？”
　　周恪说：“因为你。”
　　“……”
　　季绾绾动作一顿。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周恪声音平静，“我不允许他这么说你。”
　　季绾绾怔住了，仰起脑袋，定定的看着他。
　　周恪低下头：“看什么？”
　　“看你，”季绾绾压抑着心中的情绪，踮起脚，轻声道，“想抱抱你。”
　　周恪扬起唇笑了，眸子中的负面情绪逐渐褪去，亮起一圈光晕。
　　他张开双臂：“来吧，给你抱。”
　　“周恪同学，请注意形象。”
　　季绾绾咳嗽了两声，后退一步：“我还不想大庭广众下被葛主任拖去教务科。”
　　周恪：“……”
　　科技楼外边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看比赛的学生，还有少部分来看孩子的家长。
　　乌压压的一群人中，一个带着墨镜口罩的黄毛格外显眼。
　　周恪走上前，摘掉明浩的帽子：“这里是学校，不是GS对家战队的基地。”
　　“……哎哟，我这不是怕被粉丝发现嘛，”明浩笑嘻嘻的，“他们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
　　周恪“嗯”了声：“如果不戴这些神经兮兮的东西，没人能发现你。”
　　明浩：“……”他叹了口气，“恪哥，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季绾绾晚了周恪两步，慢悠悠的走过来。
　　明浩看到她，挥挥手兴奋道：“哟，嫂子来啦！”
　　季绾绾笑了笑：“明浩，好久不见呀，最近还好――”她愣了下，回过神，“等下，你喊我什么？”
　　“嫂子啊，”明浩说，“周恪是我哥，你就是我嫂子，嘿嘿。”
　　季绾绾转头看向周恪：“你告诉他的？”
　　“没有，”周恪问，“于扬告诉你的？”
　　“没人和我说啊，我自己发现的。”
　　明浩说：“不是吧大哥，你朋友圈背景都换了，我们又不傻。”
　　季绾绾愣了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周恪的朋友圈。
　　背景是她周末和倪倩出去玩，在餐厅里拍的单人照。
　　季绾绾耳根有些发烫：“你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月吧，有段时间了，”周恪说，“觉得好看就换了。”
　　季绾绾抬起头：“不怕被发现？”
　　周恪笑了：“放心，他们不看我朋友圈。”
　　周恪很少发朋友圈，基本上一个月一条，有时候甚至好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
　　放季绾绾的照片当背景，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又不张扬的秀恩爱方式了。
　　“这招确实很绝，不仅可以秀恩爱，还能击退情敌，”明浩低声和季绾绾说，“上次有个女主播问我要恪哥微信，我就给她看了他朋友圈背景。”
　　季绾绾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明浩说，“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在，还有别的女主播什么事儿？”
　　季绾绾：“……”
　　三人在门口聊了会儿，周恪带着明浩去了观众席，季绾绾则拎着外设包走了选手通道。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说：“同学，观众入口在二楼。”
　　季绾绾拿出参赛证：“我来比赛。”
　　工作人员愣住了：“比赛？”他反复检查证件，难以置信，“同学，这可是游戏比赛啊。”
　　他还刻意强调了“游戏比赛”四个字。
　　季绾绾“嗯”了声，平静地问：“女孩子不能打游戏？”
　　工作人员：“不是不行……”
　　季绾绾说：“那不就好了。”
　　工作人员最后还是放了她进去，转头和同伴窃窃私语
　　“女的打什么游戏啊。”
　　“估计是来凑人数的吧。”
　　“我觉得也是，估计开局就落地成盒。”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估计，是肯定。”
　　……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中央的赛场上到了好几支队伍，正在调试机器。
　　场馆整体还算安静。
　　季绾绾出现在通道尽头，不少人发现了她，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观众席开始骚动。
　　直到她拎着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机，全场沸腾了
　　“卧槽，什么情况，女的？？”
　　“怎么还有女的打端游？？”
　　“妹妹怕不是走错了吧！”
　　“这是哪个班，高二十班？队伍组不齐就别参赛了，找个女的来算怎么回事？”
　　……
　　八班的队伍也在场，队长叫陈豪，是四个人里技术最好，也是嘴皮子最欠的一个。
　　自从参赛名单出来，他就不止一次公开说过要把十班的人打得跪下来叫爸爸。
　　陈豪摘下耳机站起来，非常夸张的“哇哦”了一声：“看看这是哪家的姑娘，哦，原来是十班的。”他转过头，挥挥手，“兄弟们不要慌，我们这把赢定了。”
　　八班的人附和着笑了起来：“稳了稳了。”
　　季绾绾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键盘和鼠标。
　　“嚯，装备倒挺好的，”陈豪摇摇头，“可惜了，大几千的键盘被拿出来当摆设。”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不止舞台，周围观众席上不少人也听到了，引起一阵哄笑。
　　大部分都是男生。
　　倪倩气狠了，唰的站起来，冲着舞台喊：“你瞎说什么呢？”
　　高远也跟在后边：“闭嘴行吗，傻逼。”
　　“骂的这么凶，有种你们上来替她打啊，”陈豪态度十分嚣张，冲季绾绾吹了声口哨，“小花妹妹，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现在弃权还来得及。”
　　季绾绾装好键盘，抬头：“你就是陈豪？”
　　陈豪说：“正是在下。”
　　季绾绾“哦”了声，歪着脑袋：“听说你打游戏很厉害。”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还行还行，过奖了，”陈豪笑着说，“不过比你们班还是强一点的。”
　　“这样啊，”季绾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敢不敢和我solo一把？”
　　“？”
　　陈豪愣住了：“什，什么？”
　　“solo，一局定胜负，游戏随你挑，”季绾绾弯起眼，“来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开始写游戏了，激动地搓手手0v0
　　
　　感谢在2020-08-2317:40:05￣2020-08-2418:2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7284366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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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第四十九章
　　
　　
　　偌大的科技馆里，观众区座无虚席，舞台位于正中央，前几排的观众可以听到选手之间的对话。
　　季绾绾说出“solo”这个词的时候，坐在前排的几个大兄弟非常夸张的说了声“卧槽”。
　　和陈豪提solo。
　　还是个女孩子。
　　怕不是疯了吧？？
　　两人的对话很快传遍全场，场馆内的热度再次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我没有听错吧，和陈豪solo？？”
　　“一个女生，她怎么敢的啊。”
　　“陈豪真的很厉害啊，段位很高。”
　　“季绾绾要被打爆了。”
　　……
　　也有不少女生看不下去，斥责周围的男生
　　“女生怎么了，女生不能打游戏吗？”
　　“别的男生打得好关你屁事，有种你上场去打啊。”
　　“无语，我支持季绾绾。”
　　“来打赌吗，季绾绾肯定赢。”
　　……
　　季绾绾屈指轻叩桌面：“绝地求生1v1的规矩你懂吧？”
　　“自定义模式，1v1，”陈豪回答道，“这个耗时太久，在比赛前打不完，没意思。”
　　季绾绾点头，眼睛都不带眨：“那就英雄联盟。”
　　“LOL？”陈豪抬起头，有些诧异，“你确定？”
　　“我确定。”季绾绾说。
　　“妹妹，你知道我LOL的段位吗，”陈豪对自己很有自信，笑嘻嘻的，“我很强的。”
　　季绾绾也笑了：“巧了，我最喜欢打击自以为很强的人。”
　　陈豪：“……”
　　季绾绾拉开椅子：“上号。”
　　就这样，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舞台上进行了一场额外的solo赛――参赛选手分别是公认的冠军候选人陈豪和所有人都以为是被拉上来充数的季绾绾。
　　舞台上的其它选手也顾不上调试机器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过来观战，顺带充当比赛裁判。
　　季绾绾开游戏的时候，于扬来了：“卧槽，绾妹牛逼啊，说solo就solo。”
　　“好久没碰上憨批了，练练手，”季绾绾登录游戏，“周恪呢？”
　　“恪哥和明浩在外边，好像在聊什么事儿，”于扬说，“要不然现在就是他上场solo了。”
　　依据于扬对周恪的了解，周恪是个绝对的护短主义，不允许任何人说季绾绾的一句不好。
　　刚才要是他在场，陈豪早被他摁在地上来回碾压了。
　　然而季绾绾也不是什么会受欺负的姑娘，就算没有周恪，她照样可以轻轻松松打陈豪的脸。
　　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比如现在，于扬一点也不担心十班会输，反而开始怜悯对面自以为稳操胜券的陈豪。
　　“绾妹，八班就算再讨厌也和咱们同一层楼，是兄弟班，自己人，”于扬顿了顿，“自己人嘛，比赛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怎么残忍怎么来，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十班爸爸的毒打。”
　　季绾绾：“……”
　　这边陈豪已经登录游戏，飞快开好了solo的比赛房间，他摘下耳机探过头：“先加个好友，然后我拉你进来。”
　　季绾绾说了声“行”，把自己的id报给他。
　　陈豪噼里啪啦的打字：“房间有密码，一会我发你，我加你了，过一下好友申――”他凑近屏幕，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个人信息，“什么，你段位是王者？”
　　于扬笑了一声：“对啊，王者――怕不怕弟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怎么可能认输？”
　　陈豪轻嗤一声，显然没有当真：“一个借的好，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了。”
　　“嗯嗯，”季绾绾进入房间，“这是我借的号，我本人倔强废铁。”
　　她抬起头看他：“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陈豪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第一次回避了视线，“solo规矩是什么？”
　　季绾绾想了想：“三血两塔吧，给你点机会。”
　　三血两塔是英雄联盟solo的方式之一，有四个规则
　　
　　1、符文天赋全空。不许带符文天赋。
　　
　　2、不许带治疗术、清晰术以及复活3个具有回复能力的召唤师技能。
　　3、单中对打，不许去别的线路，去别的线路或者野区算自动放弃比赛。
　　
　　4、以杀掉对方3次或者推倒俩个塔定输赢。
　　
　　季绾绾又说：“英雄用镜像，可以吗？”
　　所谓镜像英雄，就是双方为了避免版本差异，英雄克制，选取同一个英雄，在操作上一决高下。
　　“可以，”陈豪深吸一口气，“赛制是你定的，英雄我来定。”
　　每个人擅长的位置都不同，女生偏向中路和辅助，男生偏向打野和上路，通常solo英雄需要双方商讨决定――一般都会折中选择ADC或者其它双定位英雄。
　　如果只是参赛一方选择，会大大增加游戏的不公平性。
　　在场玩过这游戏的人都懂这个规矩，陈豪话一出口，都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怂了。
　　季绾绾却是笑了：“可以。”
　　陈豪最后选了放逐之刃锐雯，一个上单英雄。
　　全场哗然
　　“卧槽锐雯，我的女神。”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哪有女生玩锐雯的。”
　　“是啊，我以为他会选个ad。”
　　“吐了，这把就算赢了又怎么样。”
　　……
　　双方进入游戏，在等待加载的时候，陈豪摘下耳机：“你们女孩子喜欢玩女英雄，我特意选的锐雯，算是让让你。”
　　季绾绾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毫不留情道：“你们八班嚣张的资本就是脸皮厚吗，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陈豪：“……”
　　游戏正式开始，兵线入场，双方跟在兵线之后，一级没有什么伤害，通常是选择补兵。
　　陈豪一边补兵，一边注意季绾绾的走向。
　　季绾绾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的动作很随意，走位却恰到好处，游走于每个小兵之间，计算精准地补着兵。
　　第一波下来，居然一个兵都没有漏。
　　这看似简单的操作，实则是许多LOL玩家永远达不到水平
　　就算是职业选手，也难免有漏兵的时候。
　　陈豪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季绾绾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
　　季绾绾的补兵速度很熟练，率先升了二级，就当陈豪准备回塔下吃掉剩下两个兵的时候，对面一直在散步的季绾绾突然暴起，三段位移飞速贴脸，眩晕的同时打出伤害。
　　陈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硬生生吃满了所有伤害，血量掉了一半，还漏了两个小兵。
　　陈豪被吓了一跳，手抖了抖，头也不回的跑回防御塔。
　　无论如何，还是保命要紧。
　　季绾绾的水平比他高很多，刚才的一套连击，如果没有极快的手速和丰富的经验，是绝对不能打出如此恰到好处的预判和伤害。
　　如果刚才的补兵还能算是巧合，那现在这套连招，完完全全就是王者的水平。
　　陈豪开始慌了。
　　难怪季绾绾说solo的时候这么干脆。
　　他以为她是傲，要面子。
　　没想到是真的这么厉害。
　　陈豪血量堪忧，一直躲在防御塔下吃兵发育，季绾绾还没到四级，越塔强杀很有可能导致两败俱伤。
　　六级之前，季绾绾都以最快的速度补完兵，站在防御塔下看着陈豪，时不时干扰他一下。
　　这直接导致陈豪落后了她整整一级。
　　看到季绾绾升六级，陈豪的第一反应就逃，想不到季绾绾比他的速度更快――三段位移直接进场，眨眼间将他眩晕，与此同时挂点燃平A放大一气呵成，陈豪的血量直接被刮到了最低。
　　Q技能冷却完毕，季绾绾头也不回的出了防御塔，陈豪看着自己的丝血以为逃过一劫，却没想到身上还有点燃的持续伤害技能。
　　低沉的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
　　【firstblood】
　　屏幕一灰，陈豪没忍住摔下鼠标，低声骂了句脏。
　　身边观战的人被季绾绾秀了一脸，忍不住感叹
　　“卧槽，牛逼！！”
　　“我天啊这个锐雯，太秀了吧。”
　　“你知道刚才那个叫什么吗，自信回头，自信回头！！”
　　“太拽了，真的太拽了。”
　　……
　　锐雯这个英雄操作不算难，在低端局里很常见，但是由于技能限制，玩得好的人并不多。
　　像季绾绾这种能在补兵同时精准释放技能的，绝对担得上她游戏里的王者段位。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比赛有了等级的压制，加上技术上的碾压，完全就是季绾绾的单方面的屠杀秀。
　　双方升到六级，陈豪被打了半血回了泉水，前脚刚迈出防御塔，直接被季绾绾R技能拉住，W眩晕，Q技能来回叠加伤害，R紧随其后，平A再平A，W技能冷却完成瞬间释放。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陈豪就被再次送回泉水。
　　季绾绾推塔的时候，于扬在一旁看呆了：“我刚才是看错了吗，她整整A了六次啊　
　　六次是什么水平？
　　一些LOL的技术主播都不一定打得出来的水平。
　　只有少部分职业选手能打到七次。
　　林镜也忍不住感叹：“她就是锐雯本雯。”
　　季绾绾毫无悬念地赢了比赛。
　　她摘下耳机，耳边充斥着欢呼和叫好声，有很多女孩子在喊她的名字。
　　季绾绾回过头，周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她放下鼠标：“和明浩聊完了？”
　　周恪“嗯”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打得不错。”
　　“一般般啦，比不上我家周老师，”季绾绾一边冲底下的倪倩挥手，一边问，“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还是那些，”周恪说，“让我去GS打职业。”
　　“原来不是偷偷溜出来的啊。”
　　季绾绾愣了下：“他还没放弃？”
　　“嗯，”周恪说，“gs是真的缺人。”
　　明浩甚至连合同都带来了，开的条件很高，仅此于他这个明星选手。
　　只要周恪签字，合同即刻生效，明天就能入队比赛。
　　季绾绾眨眨眼：“那你去吗？”
　　周恪说：“不去。”
　　“当职业选手诶，”季绾绾问，“我觉得挺好的。”
　　周恪偏过头：“打职业要住基地。”
　　季绾绾“啊”了声：“要不然呢。”
　　“住基地就不能陪在你身边，”周恪看着她，低声道，“我舍不得你。”
　　另一边，陈豪退了房间，被季绾绾连杀两次又丢了防御塔，他面子挂不住，表情很难看。
　　在位置上生了会儿闷气，他忍无可忍站起身，走过来敲了敲桌面。
　　季绾绾抬起头。
　　“季绾绾，这事儿不算完，”陈豪低下头，一字一句，“一会儿正式比赛，咱们走着瞧。”
　　季绾绾：“？”
　　季绾绾：“……”
　　连lol都打不过她，还想在pubg里找回场子？
　　这位大哥怕不是在做梦吧？？
　　周恪掀了掀眼皮，看向他：“光放狠话没意思。”他嗓音平静，“来点儿实际的，输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陈豪问。
　　“很简单，”周恪说，“输的一方注销游戏账号。”
　　注销游戏账号，就等于注销了账号里的段位服装KD等一切数据，对于常年打游戏的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这么狠？”陈豪愣了下，“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周恪眼皮微抬，狭长的眼勾着，很淡地笑了：“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该有这种觉悟。”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谁！让！你！挑！衅！我！老！婆！的！！
　　
　　今天来姨妈了，肚子疼得起不来，就写了这么点儿明天好一点会加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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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第五十章
　　
　　
　　明浩的位置在观众席前排，正好在十班的后边，周恪和陈豪的对话完完整整落入他的耳里。
　　明浩瘫在椅子上，抓了把头发，苦恼地叹了口气。
　　GS缺人，但没有缺到给一个毫无比赛经验的人开明星选手条件的份上。
　　是他和教练看中了周恪这个人，觉得他是好苗子，不想就这么放弃。
　　无论是技术，人品，还是心理素质，周恪都属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批――明浩敢肯定，只要周恪肯上场，他一定会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职业选手。
　　而且无论周恪在哪个战队，都会手捧金杯，站上这个行业的顶峰。
　　周恪不排斥打游戏，平时也愿意和他们这些职业选手一块儿完，但无论怎么样，都不愿意成为职业选手。
　　这让明浩怎么都想不明白。
　　明浩和周恪很熟，对他家里的情况也有所耳闻
　　一个不受宠，在家处处受打压的富家少爷，心里最想的难道不应该就是逃离家庭吗？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打得好为国争光名扬游戏圈，打得不好也能拿高昂的薪资……
　　老天赏饭吃，可周恪就是不肯捧住这个碗。
　　读书不是没有前途，可依照周恪这个成绩，就算以后毕业出来工作，一辈子的工资可能还抵不上他当职业选手一年的奖金。
　　明浩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明浩攥紧了手中的合同，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
　　……等比赛结束，再好好劝劝他吧。
　　比赛即将开始，陈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季绾绾戴上耳机，还有些意犹未尽：“听你们俩说话好有意思。”
　　周恪调节了下耳麦：“怎么。”
　　“很像职业比赛的垃圾话环节，”季绾绾说，“你单方面碾压陈豪。”
　　林镜还有些紧张：“我平时都玩鱼塘局的，有时候好几把都杀不了几个人，一下子上这么大的赛场，还有点不习惯……”
　　“镜仔，你听我的――这场比赛你不用想别的，只要记住一句话：抱紧大腿，”于扬轻松道，“跟着恪哥绾妹不仅有装备拿，还有人头和冠军。”
　　林镜：“……”
　　季绾绾哼着歌登录游戏：“这把，突击位带飞。”
　　听到似曾相识的话，周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季绾绾靠着椅背：“你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搞得我很尴尬。”
　　周恪唇角勾了勾：“我是真的觉得你厉害。”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这么强，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季绾绾说，“这把你当指挥。”
　　平时几个人凑在一块儿，都是周恪在指挥，周恪点点头，没有推辞。
　　PUBG的比赛规则是通过在游戏中击杀其它玩家来计算积分，击杀一名玩家获得15积分，没有上线，赢得一场比赛的胜利――也就是吃鸡，可以额外获得450分，第二名可以获得350分，以此类推。
　　这次比赛一共五场，五场比赛累计积分最高的班级将获得胜利。
　　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队伍都出现在了出生岛，八班的队伍十分扎眼，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白色的限量套装，还开了一辆玛莎拉蒂。
　　季绾绾看了眼自己身上平平无奇的初始服装：“有点后悔，没穿我的女团套装。”
　　周恪说：“穿，下一把就穿最新的。”
　　季绾绾转头：“你不是不让我暴露视野吗？”
　　“以他们的技术，”周恪懒洋洋道，“你就算暴露了视野，他们也打不中你。”
　　季绾绾：“……”
　　打游戏就是要打个开心，玩鱼塘局的时候，季绾绾恨不得把所有漂亮衣服都套在自己身上，可一旦到了正式比赛，为了保命，她还是换上了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原始小白衣。
　　像陈豪他们这种打扮，在海岛图里真的很容易被当成活靶子。
　　聊了没一会，飞机起航。
　　周恪打开地图，标了个点：“机场。”
　　“卧槽，机场？”林镜吓了一跳，“我开局都是打野的，连机场的边儿都不敢沾。”
　　于扬问：“第一把就机场吗，风险会不会太大。”
　　“厉害的第一把都跳机场，”季绾绾说，“人头拿的多。”
　　周恪点点头：“对。”
　　于扬：“……”
　　林镜：“……”
　　他们担忧的是会不会死，大佬却只在意能拿多少人头。
　　周恪说：“速战速决，跳。”
　　林镜和于扬都不会侦查，季绾绾只得最后一个落地，飘在天上观察周围动向。
　　“让狙击手干这种活，你们忍心吗，”季绾绾忍不住吐槽，“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活儿。”
　　周恪率先落地，翻窗进入物资最丰富的大厂：“慢慢飘，等落地就能拿到满配98K了。”
　　大厂物资丰厚，相应进入的队伍也多想，想要拿到满配98K不难，难的是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五六支队伍聚集在同一个狭小的地点，求生难度可想而知。
　　“好哒，”季绾绾开开心心地答应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视野，“六个队，一支去后边厂房了，进大厂的有三支，你小心。”
　　周恪捡起□□，迅速解决楼梯后一人：“你落地先别进来，周围找一圈，看看有没有车。”
　　海岛图太大，如果不幸在天谴区，只能开车进圈。
　　季绾绾正想答应，准备找一栋小楼架枪狙人，忽然看到几个骚包的白色身影
　　八班的人也落了机场，正拿着枪往大厂跑。
　　十班进厂房的只有周恪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对四支队伍，很难杀出重围。
　　“林镜去找车，于扬去小楼，”季绾绾当即说，“我进大厂。”
　　周恪搜物资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基础装备成型，手上还多了把M416。
　　他侧过身，开镜击倒对面窗口的狙击手：“这场的指挥不是我吗。”
　　“正因为你是指挥，”季绾绾飞速落地，“所以我想你活的久一点。”
　　周恪轻笑一声，给她报了点。
　　季绾绾在一楼摸了几个盒子，大部分都被舔过了，里边剩下的都是没什么用的□□和□□。
　　她随手拿了把uzi，单枪匹马的就往楼上冲。
　　于扬架在小楼上，开倍镜观察他们这边：“二楼楼梯口有人，绾妹小心。”
　　“OK。”季绾绾弯腰上楼，故意起身弄出一点声响，然后躲在楼梯扶手后，观察楼上的动向。
　　果然，三秒之后，楼梯口小心翼翼探出一个头。
　　季绾绾火速开枪解决一个，卡着视野盲区上楼，换弹走位开枪一气呵成，直接打掉了一支满编队伍。
　　恰好场馆的大屏幕切在了军事基地，观众席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不是吧，一打四都打不过？”
　　“季绾绾也太强了吧……”
　　“卧槽，我收回之前说过的妹子不会打游戏的话，妹子真牛逼。”
　　“一把uzi走基地，绝了。”
　　……
　　这时候安全区刷新了。
　　在g港，离军事基地十万八千里。
　　林镜已经跑到军事基地外围，把车开过来了：“兄弟姐妹们，咱们该撤了。”
　　季绾绾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男朋友，怎么说？”
　　周恪只回了四个字：“杀完再走，你呢。”
　　季绾绾扬起唇，笑了：“我也是哦。”
　　季绾绾舔盒子就花了五秒钟的时间，随即上楼与周恪汇合。
　　房间是开放式，两人蹲在掩体之后，交换了一下物资。
　　周恪刚把98K扔到地上，就听到隔壁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了。”
　　端游PUBG地图不显示周围的动向，无论是脚步、汽车还是爆炸，全靠听。
　　季绾绾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四个人，应该是一队。”
　　周恪入厂拿了三个头，分别来自两支队伍，季绾绾直接灭了一队。
　　剩下的满编队伍，只剩下八班。
　　周恪正想说话，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低声道：“右边也来人了。”
　　季绾绾也听到了：“在楼上，他们和八班不在一层楼，应该碰不到。”她微微侧过头，紧盯着屏幕，“打吗？”
　　周恪想也不想，说：“打。”
　　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掩体，周恪拿着枪躲在墙后，季绾绾则头也不回地冲上三楼。
　　季绾绾的脚步声吸引了八班的队伍，四个人飞速转身，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正当他们准备进房搜人的时候，周恪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圈扫射击杀了两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陈豪刚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就被击倒在地，他的队友也应声倒地。
　　周恪走上前，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开枪将陈豪击杀。
　　陈豪先是费力挣扎，直到他看到了击杀公告上的ID。
　　下一秒，八班的座位传来摔鼠标的声音。
　　周恪的人物角色没有动，直到楼上传来爆炸声，击杀公告接二连三的刷新，他才开口：“完事了吗。”
　　“完事儿了，”季绾绾说，“你也好了？”
　　周恪垂下眼，给了陈豪一枪：“嗯，走吧。”
　　第一把比赛，高二十班人在两位大佬的带领下顺利吃鸡，以人头总数27，积分855的惊人成绩成为总分榜排名第一的班级。
　　于扬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分数，就算接下来几局都打野，只要苟到最后，我们就能拿冠军。”
　　“避战再好不过了，我喜欢。”
　　林镜点点头，转过头：“两位大佬，咱们下把跳哪儿，渔村还是S城？”
　　季绾绾看了周恪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三秒，异口同声道：“军事基地。”
　　第二局，跳军事基地的班级比比第一局少了一半。
　　不出所料的，季绾绾在空中看到了八班的身影。
　　季绾绾说：“朋友们，来活了。”
　　这次八班比上次谨慎了很多，没有直接跳大厂，而是分别落在了军事基地的小楼里。
　　季绾绾看了眼他们的位置，给周恪报了四个点位。
　　周恪捡起一把枪，装上红点：“陈豪在哪。”
　　“离大厂最近的楼，”季绾绾说，“你从东边下一楼，走右手边第二个房间，他很可能会从那里翻墙进来。”
　　话音刚落，周恪直接从二楼跳下，药都没有打，径直摸向陈豪所在的小楼。
　　季绾绾：“……”
　　周恪就差把“我和陈豪有仇”这六个字贴脑门上了。
　　季绾绾跳了反方向的位置，进房子搜了几颗手榴弹。
　　林镜说：“你们小心，我看到八班剩下三个人汇合了。”
　　“送外卖还带打包上门的，”季绾绾哼笑了一声，“报位置。”
　　于扬架枪看了眼：“225方向，二楼，两个在窗口架枪。”
　　季绾绾说：“了解。”
　　她从小楼后边绕进来，摸着上楼梯，扔了一颗雷。
　　八班三人忙着给陈豪报点，没注意身后的动静，直接被团灭。
　　击杀公告出来的同时，陈豪也被周恪击倒在地。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这次由于队友被团灭，陈豪直接变成了盒子。
　　“八班的人要气死了。”季绾绾笑着说。
　　周恪跑到外边开车：“他们就不该来军事基地。”
　　第二把游戏结束，十班再次吃鸡，稳居排行榜第一，而八班因为两次都在军事基地被团灭，分数排到了末尾。
　　中场休息的时候，八班的人脸色很难看，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应该是在聊战术。
　　季绾绾没有在意――无论他们怎么折腾，技术差距摆在这儿，她和周恪打八班的人就跟打人机似的。
　　一中文艺周的时候外卖是可以进校园的，冉桃给季绾绾点了奶茶，外卖小哥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在科技楼外了。
　　季绾绾挂了一次，横穿赛场，路过八班的时候，脚步一顿。
　　她低下头，扫了眼陈豪的桌面：“呀，键盘不错。”
　　“……”
　　陈豪抬起头，脸色不是很好地瞪了她一眼。
　　季绾绾手撑着桌面，笑吟吟地看着他：“可惜了这么好的键盘，在我手上怎么说还能当个摆设，在你手上只有挨摔的份儿。”
　　陈豪：“……”
　　季绾绾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他却一句都无法反驳。
　　在绝对实力面前，他那些所谓嚣张的资本压根儿算不了什么。
　　这时候，季绾绾突然开口：“下一把，我们还是跳军事基地。”
　　陈豪愣了一下。
　　“如果不想排名垫底的话，就不要来招惹我们，”季绾绾垂下眼，“毕竟军事基地跳多了，对键盘也不好。”
　　……
　　季绾绾拎着奶茶回来，给一人发了一杯，甚至连观众席上的明浩都有份。
　　“嫂子，你朋友真是个好人，”明浩受宠若惊，“和你一样人美心善。”
　　季绾绾被他的彩虹屁逗笑了：“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漂不漂亮。”
　　“我对美女有一种直觉，”明浩笑嘻嘻的，回过头四处张望，“你朋友也在现场吗？”
　　季绾绾说：“不在，她是江城人，这几天飞过来看我。”
　　明浩“哦”了声，点点头：“改天可以一起吃顿饭。”
　　季绾绾答应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恪给奶茶插上吸管，把杯壁的水珠擦去，递给她：“和陈豪说什么了？”
　　“我告诉他，我们下一把还跳军事基地，”季绾绾接过来喝了一口，“他们如果不想输得太难看，就换个地方跳。”
　　于扬凑过来：“陈豪会信你的话吗？”
　　“不信也得信，”季绾绾说，“八班技术不差，只要不碰上我们，他们绝对可以留到最后。”
　　“只要会苟，到最后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于扬听懂了，挠了挠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啊？”
　　季绾绾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他们如果不跳军事基地，会跳到哪儿？”
　　“N港吧，”于扬思索了一下，“N港物资和军事基地差不多，他们想要养肥，又要人头，N港最合适了。”
　　季绾绾喝了口奶茶：“所以我们下把也跳N港。”
　　周恪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于扬：“？”他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说跳军事基地吗？？”
　　“我骗陈豪的啊，”季绾绾靠着周恪的肩膀，“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我。”
　　于扬：“……”
　　第三局，飞机航线途径n港。
　　“天时地利人和，”季绾绾拍了拍手，“我们不跳N港都对不起这次系统的随机安排。”
　　周恪打开地图标点：“全员跳n港。”
　　n港就在航线上，离得近，直飞几秒就能到。
　　十班故意晚了几秒，等航线偏移才跳了飞机。
　　果不其然，季绾绾刚一开伞，就看到八班落地的身影，紧接着就传来清晰的枪声。
　　N港物资丰厚，又在航线上，难免有队伍想要搏一搏，尽快搜寻物资占领优势。
　　十班不在，八班在N港大开杀戒，击杀公告飞快刷新，一眼扫过去全是八班的战绩。
　　季绾绾笑了，说：“他们现在肯定很肥。”
　　“林镜于扬，落地之后去搜物资，不要暴露位置，”周恪看了眼安全区，“狙击位。”
　　季绾绾落地：“在呢，指挥官。”
　　周恪说：“去把周边的车全部开走。”
　　季绾绾：“？”
　　周恪落地：“别让他们走出n港。”
　　季绾绾：“……”
　　为了避免八班的人逃走，居然让她把车全部藏起来。
　　这一招也太狠了。
　　季绾绾从心底里佩服：“不愧是你。”
　　于扬在一旁笑得丧心病狂：“你俩一个谎报位置一个封场N港，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不给，”周恪翻墙，孤身潜入N港主区，“我俩走的是反派路线。”
　　这边八班已经解决了N港的所有队伍，安全区刷新，N港位于正中间。
　　“卧槽，天命圈啊，”八班队里一个人感叹道，“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依照陈豪的性格，搜完一个地方肯定会去下一个，为的是拿到更丰厚的物资和更多的人头。
　　苟安全区到决赛什么的，在八班人眼里是不存在的。
　　陈豪正想下令离开，脑海里浮现起季绾绾的笑容――少女笑起来很好看，狐狸眼弯弯，明眸皓齿，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陈豪却莫名出了一身冷汗，握着鼠标的手也抖了抖。
　　“不用走了，留在N港吧，”陈豪改了主意，“等下一个圈刷新。”
　　等下一个安全区刷新的时候，八班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躲了起来，他们的物资已经配满，所以没有把N港从头到尾都搜一遍。
　　第二次缩圈，n港仍在安全区中央。
　　就当八班人以为自己在天命圈的时候。
　　第三次缩圈，安全区缩在了地图的另一头――军事基地。
　　“还是逃不过和十班对刚的命运啊，”队伍里有人感叹，“一会儿苟一点，争取苟到决赛圈。”
　　陈豪打开地图：“太远了，得开车走。”
　　一行人走出机场，沿着外围走了一圈之后，彻底傻眼了
　　偌大的N港，居然一辆随机刷新的车都没有了？！
　　系统和他们开玩笑呢？？
　　陈豪人都傻了，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属于AWM的声音响起，身边的队友应声倒地。
　　陈豪看着刚刚刷新的击杀通告，瞳孔剧缩
　　十班居然在n港？
　　他们不应该在军事基地吗？？
　　还有。
　　季绾绾手上的awm是从哪里来的？？？
　　“想不到吧，”季绾绾架枪开镜，自言自语道，“我不仅把车开走了，还去外边捡了个空投。”
　　又是砰砰几声，陈豪剩下的两个队友也受伤倒地。
　　季绾绾弹无虚发，不给他扶队友的机会，又补了几枪，直接把人送走。
　　陈豪也顾不及队友了，转身就往n港里面跑。
　　季绾绾开枪暴露了视野――她在很远的山坡上，一时半会不能过来和他正面刚。
　　陈豪躲在掩体后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机里传来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反应过来了，举起枪就是一通扫射。
　　周恪站在N港舱内，趁着他换弹的间隙破门而入。
　　当陈豪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已经成为了地上的一个冒着绿光的盒子。
　　“……”
　　第三局，十班单局排名第八，总排名仍是第一。
　　即使没有吃到鸡，全队倒在了毒圈，季绾绾仍旧笑得很开心。
　　她摘下耳机，抬了抬眼，与不远处的陈豪视线汇聚。
　　陈豪恨恨地瞪着她，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于扬喝了口奶茶，啧啧道：“如果杀人不犯法，他早就上来砍你了。”
　　“游戏里杀人不犯法，”季绾绾毫不在意，“他不是照样碰不到我。”
　　于扬：“……”
　　剩下的两局比赛意料之内的顺利，五局比赛，十班吃了三把鸡，加上两位大佬高额累计的人头数，总分稳稳地排在了第一位。
　　大屏幕上亮起【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时候，全场沸腾，十班众人站起来欢呼。
　　林镜也兴奋地不得了，摘下耳机，猛的抱住于扬：“卧槽，我们居然赢了？我们居然赢了！！”
　　“我们当然会赢！”于扬哈哈大笑，“我他妈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陈豪那傻逼删号的表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比他们和观众的情绪高昂，高二十班的剩下两名选手十分平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吵。
　　属于大佬的孤独。jpg
　　周恪退出游戏，转过头看她：“激动吗？”
　　“嗯呢，好激动哦，”季绾绾十分敷衍，“我们晚饭去外边吃吧，吃什么啊，我想吃火锅，你呢？”
　　周恪看着她，低声道：“我好像还挺激动的。”
　　季绾绾：“……？”
　　下一秒，周恪摘掉了耳机，倾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所有人目光都汇集在他们身上，两人拥抱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场馆内安静了两秒。
　　第三秒，欢呼声和尖叫声再次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葛主任和高国锦就坐在第一排，看到此情此景，葛主任拍桌而起：“这怎么回事，怎么就抱上了呢？！”
　　“哎哎哎，葛主任，冷静冷静，”高国锦连忙拉出他，劝说道，“孩子们赢了比赛，难免情绪激动，抱一下很正常的啦！”
　　赛场上，季绾绾窝在周恪怀里，脸颊因为少年温热的体温烧的滚烫。
　　“这不太好……”
　　“知道我为什么想赢吗？”
　　周恪打断她的话，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因为陈豪那个傻逼”
　　“是因为我想光明正大的，在所有人面前抱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了！快夸夸我粗长！！
　　
　　51、第五十一章
　　
　　
　　场馆里闹哄哄的，口哨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十七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
　　季绾绾被圈在周恪怀里，仿佛与外界隔绝。
　　周恪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雨后清茶的气息，怀抱有力而温暖。
　　季绾绾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切都的触感都十分熟悉，让她久久不能回过神。
　　过了良久，她才从恍惚中抽身，眨了眨眼，声音还有些颤抖：“这么多人看着呢。”
　　“没事，”周恪轻声安慰她，“好不容易拿了冠军，抱一下很正常。”
　　季绾绾抿了抿唇：“葛主任不会怀疑什么吗？”
　　“于扬和林镜也抱着，”周恪说，“要怀疑也先怀疑他们。”
　　季绾绾：“……”
　　季绾绾耳根发烫，连带着脸颊都脖颈的皮肤都泛着浅浅的粉色：“我是不是应该装得高兴一点。”
　　周恪低笑了一声：“嗯，这样比较方便一会儿和教导主任解释。”
　　季绾绾：“……”
　　周恪话音刚落，葛主任甩开了一旁极力劝说的高国锦，衣服也顾不得整理，迈开腿大步冲到围栏前，双手撑着扶手，大喝一声：“台上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葛主任做教导主任多年，嗓门儿很大，一下子震住了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一下。
　　季绾绾愣了一下，正要抬起头，就看到于扬率先松开了抱着林镜的手，从位置上站起来：“葛主任，您是在说我们吗？？”
　　葛主任一路跑过来的，还喘着气儿：“不，不是，我是说――”
　　“害，我和林镜同学闹着玩儿呢，咱们班比赛拿了第一名，抱一抱庆祝一下，”于扬用手肘碰了林镜一下，“是吧，林镜？”
　　林镜立马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是的葛主任，我和于扬同学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同学情，拥抱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社交礼仪，请您不要过分解读。”
　　葛主任：“……”
　　“谁要解读你们了，给我闪开！！”他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你们后面两个――周恪和季绾绾，你们俩怎么回事？！”
　　趁着于扬林镜说话的间隙，周恪早已松开季绾绾，两人各自坐在电竞椅上，保持着安全距离，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葛主任甚至会怀疑他们俩只是握了个手，顺带非常客套的恭维一句“恭喜恭喜”。
　　周恪一脸无辜：“葛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你，”葛主任抬起小短手，先指着他，而后一点点挪向季绾绾，“刚才抱她干什么？”
　　季绾绾表面上不动神色，实则早已暗暗揪紧衣角。
　　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们赢了比赛，当然要拥抱庆祝一下，”周恪面不改色道，“有什么问题吗？”
　　葛主任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瞪着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周恪说的话有错吗。
　　没错啊。
　　拥抱庆祝胜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为什么放在周恪和季绾绾身上，就有那么点不对劲儿了呢。
　　葛主任的目光面前两张精致的脸上扫过，一下子找到了重点：“旁边这么多男同学不抱，你偏偏抱一个女同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男生的心思！！”他怒气冲冲道。
　　“我本来是想抱于扬他们的。”
　　周恪垂下眼，耸了耸肩：“可是他们没有给我抱的机会。”
　　葛主任：“……”
　　确实，游戏一结束，他就看到于扬和林镜抱在了一起，两个人跟身上沾了520胶水似的似的，无论如何都不分开。
　　甚至周恪抱了季绾绾引起全场轰动之后，这两位也是相拥着转头看热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看他们抱的正开心，就没好意思上去打扰，”周恪顿了顿，“就只能和其它队友庆祝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季绾绾一眼。
　　“……”季绾绾心领神会，“是的，葛主任，是于扬和林镜先抱在一起的。”
　　周恪点点头：“我们俩落了单，才勉强凑在一起庆祝了下。”
　　葛主任：“……”
　　他莫名从周恪的话里听出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这时候高国锦也赶过来了，费力的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葛主任旁边：“哎呦，这都是怎么啦？”
　　“高老师，”季绾绾抬起头，看过去，“葛主任问周恪为什么要抱我。”
　　她垂下眼，咬了咬唇：“我们只是赢了比赛，太高兴了，看到其它队友在庆祝，才想加入他们拥抱一下的……不知道葛主任误会了什么。”
　　少女声线柔软，语气有些害怕，眼睛水汪汪的，眼尾泛着红，看着特别委屈。
　　一旁的于扬和林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下头，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高国锦性格温和，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班的学生，是年级里是出了名的护短。
　　季绾绾入学第一天，高国锦就觉得这个孩子很有灵性，加上后面考试的一次次进步，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内心十分欣慰。
　　周恪也一样天赋过人，在季绾绾的带领下，成绩和态度都有了巨大的改变，年级排名高歌猛进，堪称奇迹。
　　高国锦是打心眼儿里，越来越喜欢这两个在学习上互帮互助的孩子。
　　在他眼里，周恪和季绾绾之所以能进步这么大，完全是因为他们整日努力钻研，醉心学习。
　　两个醉心学习的孩子，心里怎么会产生那些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旖旎想法呢？
　　早恋什么的，是不可能存在的！！
　　高国锦见小姑娘委屈，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指责：“老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怎么把我们班的同学吓着了？”
　　葛主任也愣住了：“我就是说了两句，怎么就――”
　　“那你也要注意语气嘛，”高国锦拍拍他的肩，“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孩子们只是正常拥抱一下，没必要这要草木皆兵。”
　　葛主任：“……”
　　“我们当老师的，要给他们适当的私人空间，”高国锦继续说，“再说了，要是他们俩之间真的有什么――”
　　“……”
　　季绾绾和周恪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
　　高国锦义正言辞：“――你觉得他们能这么坦然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吗？”他得出结论，“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两个孩子只是普通朋友。”
　　季绾绾：“……”
　　周恪：“……”
　　“你――”
　　葛主任也拿高国锦没办法，良久叹了口气：“行行行，是我多虑了，行了吧？”
　　“本来就是你多虑了，”高国锦笑呵呵的，“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以后不要再提起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葛主任回过头，冲台上的人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今天就当无事发生，以后都给我注意影响啊！”
　　比赛结束就是领奖环节，十班第一，八班连个前五都没捞着。
　　等待上台的时候，于扬告诉季绾绾：“其实我和林镜是打算抱一下就松手的。”
　　季绾绾“啊”了声：“然后呢？”
　　“然后一转头，你俩居然他妈抱上了，”于扬说，“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我俩就一直没撒手。”
　　林镜擦了把汗：“谁知道你们抱了这么久。”
　　季绾绾：“……”
　　“我他妈都快抱住汗了，”于扬痛心疾首，“绾妹，你有考虑过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感受吗？？”
　　季绾绾：“……”
　　“别说了，”林镜闭上眼，“我已经脏了。”
　　于扬踢了他屁股一脚：“滚，明明是你占了我便宜。”
　　四个人嘻嘻哈哈的上了领奖台，校长正站在一旁读着冗长的颁奖词。
　　季绾绾站的腿有点酸，跺了跺脚，转过头小声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随你，去外面吃，”周恪说，“明浩说他请客。”
　　“好呀好呀，”季绾绾说，“我想吃小龙虾。”
　　“行，”周恪说，“就我们三个人？”
　　季绾绾“嗯”了声：“就我们仨吧，于扬他们已经点了外卖了――”她抬起眼，扫了场馆一圈，定格在某个角落，“……等一下。”
　　周恪侧过头：“怎么了。”
　　季绾绾抬起头望向观众席，没有说话。
　　电竞比赛，各个班级都拿了应援道具，大部分是荧光棒闪光板，少部分高级一点的，就是班旗和手幅。
　　然而现在，更高级的出现了
　　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两个黑衣大汉，“唰”的一声，两人手里巨大的横幅展开，高高扬起。
　　【谁说女子不如男，绾绾电竞花木兰】
　　【绾绾放心飞，桃桃永相随】
　　黑衣大汉的动静很大，不少人回过头，看到了红底白字的横幅。
　　这还不算完。
　　大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桶礼炮，砰砰两声，礼炮瞬间绽放，五颜六色的礼花飘得满场都是。
　　季绾绾看着这些礼花，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冉桃的友情
　　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季绾绾：“……”
　　她就不应该让冉桃这个祸害来南城。
　　周恪也看到了这个横幅，笑了一声：“电竞花木兰，你朋友还挺有才。”
　　季绾绾顶着众人的目光，面无表情，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飘出来：“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周恪低下头，笑的更大声了。
　　“你笑什么，”季绾绾转过头，“你是我男朋友，我们现在荣辱与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周恪笑的肩膀一耸一耸：“我现在跳船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季绾绾说，“咱俩已经锁上了，要是被我扔保险箱沉海里了，你别想跑。”
　　领完奖下台，季绾绾回过头：“我去和冉桃说几句话。”
　　“去吧，”周恪说，“顺便问问她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
　　冉桃就等在领奖台旁边，吊带裙西装外套，下面不怕冷的穿了双靴子，回头率很高。
　　季绾绾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和周恪在大庭广众下拥抱的时候，”冉桃笑着上前，“你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吗，养了这么多年的大白菜就这样被猪拱走了。”
　　“周恪就算是猪，那也是猪中之王，”季绾绾说，“你怎么进来的？”
　　“谎报身份呗，和门卫大爷说是你的姐姐，他一听你名字就放行了，”冉桃搂住她的胳膊，“姐妹，你在一中还挺有名的嘛，大爷都知道你名字，看来违纪的事儿没少做。”
　　季绾绾扬起眉：“走开，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怎么了我的好妹妹，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冉桃笑嘻嘻的，“电竞花木兰，听上去就很拽。”
　　季绾绾嘴角抽了抽：“你从哪学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词儿。”
　　“最近在家没事干，看了几场比赛，你别说，电竞还挺有意思的，”冉桃说，“所以我转头就给你整上了，喜欢吗？”
　　“……走开。”
　　季绾绾看着后边两个大汉脑袋就疼：“能麻烦你把后边横幅收起来吗，看着怪闹心的。”
　　冉桃不依：“我斥巨资给你定做的，怎么能摆五分钟就收起来呢？”
　　“不收是吧？”
　　季绾绾从兜里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订回家的机票。”
　　“哎，别别别，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么赶我走？”冉桃冲观众席打了个手势，“行了祖宗，给你收起来了。”
　　她踮起脚，往季绾绾身后看了眼，周恪就在不远处，静静的站着低头看手机。
　　“咦，那是谁家的男朋友啊，”冉桃冲季绾绾挤挤眼，“长得这么帅。”
　　“还能是谁家，”季绾绾说，“我家的，行了吗。”
　　“看照片已经很帅了，想不到真人更好看，”帅哥鉴赏专家冉桃给出了最高评价，“太优越了，姐妹好眼光。”
　　季绾绾笑了：“没有这么夸张吧。”
　　“都说帅哥只和帅哥玩。”冉桃顿了顿，“姐妹，你男朋友有没有平时一块儿玩的朋友啊，没有别的意思，就想单纯认识一下。”
　　季绾绾：“？”
　　季绾绾：“……”
　　作者有话要说：副cp确定啦，正文里应该不会写，会单独出个番外￣还有就是，你们期待的情节，马上就要到了
　　
　　今天评论区发红包哦￣
　　
　　感谢在2020-08-2619:18:15￣2020-08-2719:1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叶璃纱、虞虞给妈妈冲！、2523289420瓶；35瓶；嗷呜、糖醋咕噜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第五十二章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季绾绾指了指手机，“你成天顶着他的头像和我聊天，我都怕周恪误会我背着他干什么？”
　　“周恪不会误会的，”冉桃毫不在意，“毕竟他长得这么丑。”
　　季绾绾笑了：“有对自己男朋友这么刻薄的吗？”
　　“已经是前男友了。”
　　冉桃拨了拨头发：“我们早就分手了。”
　　“为什么啊？”
　　季绾绾愣了下，脑海里浮现她前男友的脸：“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了吗？”
　　冉桃：“……”
　　来自脸盲加颜控的终极拷问。
　　“不是，他长得丑也就算了，毕竟恋爱中的女人没有视力，”冉桃叹了口气，“是因为他劈腿了。”
　　季绾绾人都傻了：“劈腿？！”
　　“嗯啊，同时谈了两个，我是其中之一，”冉桃说，“后来被我撞到他和别的班的女生手牵手去食堂，就分手了。”
　　“我就说他怎么不是每天都有空，原来一三五陪我，二四忙着去陪另一个女朋友了。”
　　“……”季绾绾彻底无语了，“年纪不大，胆子倒挺肥。”
　　“谁说不是呢，”冉桃点点头，“所以我得出结论，越丑的男人花花肠子越多，长得帅的通常都很专一。”
　　“――比如你家那位，我们才聊了五分钟，他往你这边已经看了十多次了。”
　　季绾绾回过头，周恪正在和明浩聊天，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少年倚墙站着，唇角微勾，抬起眼看她。
　　季绾绾抿了抿唇，也跟着笑了。
　　冉桃：“……”
　　这是冉桃第一次在季绾绾身上见到属于恋爱中的小女生的情绪，就差脑袋顶上冒着粉红泡泡了。
　　从前季绾绾对感情这方面一直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毫无兴趣，江城一中被她拒绝过的追求者可以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冉桃见的人和事儿多了，看到周恪的第一眼就断定，他和季绾绾是同一类人。
　　就是这样冷漠的两个人，居然能凑在一起。
　　冉桃是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
　　晚饭是明浩请的，地点自然也是他定――明浩请客有个习惯，不一定要吃最好吃的，但一定要吃最贵的。
　　所以听到季绾绾想吃小龙虾，他二话不说给南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打了电话，直接定了个江景大包厢。
　　典型的财大气粗。
　　冉桃下了计程车，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有些怀疑：“你确定这个地方有卖小龙虾吗？”
　　“只要你有钱，”季绾绾合上门，“别说小龙虾了，你要在包厢里支个烧烤炉都可以。”
　　冉桃：“……”
　　她又看了眼酒店金碧辉煌的招牌，真情实感道：“你男朋友的朋友真有钱。”
　　“他是电竞选手，打职业的，”季绾绾低头，在微信上问周恪到哪儿了，“职业选手嘛，都有钱。”
　　“电竞选手？”
　　冉桃有些诧异：“周恪怎么会认识打职业的啊，又不在一个社交圈。”
　　季绾绾简单把明浩和周恪的事讲了讲，顺带告诉冉桃，明浩想签周恪入队打职业。
　　冉桃知道GS，当然也知道明浩：“我看比赛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帅，原来是周恪的朋友。”
　　“他们认识很久了，”季绾绾说，“明浩一直想让周恪去打职业，加入他们GS。”
　　冉桃问：“我听你说过，周恪打游戏天赋很高？”
　　季绾绾“嗯”了声：“比我厉害多了。”
　　“比你还要厉害，”冉桃惊了，“他为什么不去打职业啊？”
　　季绾绾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摇摇头：“我不清楚啊。”
　　“我听说GS的待遇给的很高，只要打得好，年收入八位数打底，”冉桃说，“你知道吗，光是GS的医疗兵，打职业才一年，连玛莎拉蒂都开上了。”
　　季绾绾想起周恪上次接她开的车。
　　……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不需要努力就能开上玛莎拉蒂。
　　季绾绾也摸不清周恪的心思：“可能是因为……他不缺钱吧？”
　　“他家钱再多也不是他的，是他爸的，”冉桃一针见血，“无论如何，还是要自己有赚钱的本事，才能拿得起放得下。”
　　季绾绾点头：“你说得对。”
　　“你不是和我说，周恪成绩不好吗，”冉桃说，“他游戏天赋高，刚好可以去打职业。”
　　季绾绾也是这么认为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上帝是公平的，关上了一扇门，还会为你再开一道窗。
　　成为职业选手就是周恪的那扇窗。
　　季绾绾有些无奈：“我觉得周恪是真的没有打职业的想法。”她停顿了一下，“否则明浩也不会连合同都带来了，还签不下他。”
　　冉桃也有些懵，想了想，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可能他自己有别的打算吧。”
　　周恪他们已经在楼上等着了，季绾绾和冉桃直接上了电梯，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
　　四个人相互打了招呼，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有冉桃和明浩在的饭局永远不会尴尬，因为他们俩都属于特别能说的类型。
　　两个人兴趣爱好又相似，凑一块儿聊了不到五分钟，就掏出手机加了对方微信。
　　“谢谢你之前我喝奶茶哈，”明浩收起手机，“下次想看比赛和我说，我帮你弄票。”
　　“行，”冉桃说，“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最近特喜欢看你们战队比赛。”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
　　季绾绾坐在周恪旁边，和他闲聊：“陈豪后来删号了吗。”
　　比赛结束后她光顾着和冉桃聊天，直接错过了最精彩的赛后环节。
　　“删了，”周恪说，“steam和LOL都删了，直接注销的账号。”
　　季绾绾：“……”
　　周恪拿出手机：“于扬还录了一段视频。”他递过来，“你要看吗。”
　　季绾绾凑过去，瞄了一眼。
　　背景音是于扬丧心病狂的小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绾绾看到陈豪点下注销键的一瞬间，眼眶里似乎噙着泪花。
　　你在哭他在笑，原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季绾绾：“……”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服务员端了小龙虾上来，整整四大盆，各种口味的都有，白盘红虾的摆在桌上，看着特别有食欲。
　　季绾绾打了一整天游戏，体力消耗大，如今对着心心念念的小龙虾，食欲也被勾了起来。
　　周恪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转过头：“想吃什么味道的？”
　　“咸蛋黄的，”季绾绾闻着味道就想流口水，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手套，“可以开始吃了吗？”
　　“可以。”
　　周恪摁住她的手：“你别动。”
　　季绾绾愣了下：“啊？”
　　周恪把小龙虾盘子端过来，拿起一只虾：“我来就好。”他把虾肉放到她盘里，说，“你负责吃就行。”
　　“……”
　　季绾绾虽然爱吃小龙虾，但很少吃，因为她懒，嫌剥虾太麻烦。
　　费老半天劲才吃到这么一点点肉，还不如出门左拐去吃烤肉。
　　现在季绾绾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因为她有了个帮忙剥虾的男朋友。
　　周恪剥虾的速度很快，掐头剥壳蘸料一气呵成，有时候季绾绾吃的速度还赶不上他剥的速度。
　　没过多久，季绾绾面前的小盘子就堆满了虾肉。
　　贵有贵的好处――比起外边的路边摊，酒店里的小龙虾肉质鲜嫩，蘸料也更入味儿，季绾绾一吃就是一整盘。
　　包厢里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下了，季绾绾抬起头，发现冉桃和明浩正齐齐看着她。
　　下一秒，她听到周恪问她：“还要吗？”
　　季绾绾侧过脸：“不用了，我已经饱――”她的目光落在周恪面前小山高的虾壳上，声音戛然而止。
　　季绾绾那：“？”
　　她什么时候吃了这么多？？
　　她怎么不知道？？？
　　她也太能吃了吧！
　　周恪又把一只虾放进她碗里，轻声问：“确定不要了？”
　　季绾绾：“……”
　　冉桃和明浩沉默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过头。
　　来自单身狗的凝视。jpg
　　“嫂子，我好羡慕你。”
　　明浩率先开口，笑嘻嘻的：“我也想让职业选手给我剥虾吃。”
　　冉桃咳嗽了一声：“姐妹，差不多得了啊，你男朋友的手以后是要打比赛的，金贵的很。”
　　季绾绾：“？？？”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与冉桃对上视线。
　　冉桃目光闪烁了一下，冲她眨眨眼。
　　季绾绾：“……”
　　多年姐妹的默契不是盖的，季绾绾秒懂她的意思，立即说：“我不吃了。”她仰起头，看着周恪，“你别剥了，我怕你伤着手。”
　　周恪垂下眼看她：“没事。”他摘下手套，拿毛巾擦了擦手指，懒洋洋道，“谁说我要打职业了。”
　　“合同都带来了你不签，”明浩扬起眉，“恪哥，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周恪说：“不是。”
　　明浩：“……”
　　冉桃问：“为什么不去试一试，明浩说你比他还厉害。”
　　“我看了这么多比赛，”她说，“天赋型选手真的是凤毛麟角。”
　　周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给季绾绾倒了杯水：“我觉得季绾绾也挺有天赋的。”
　　突然被cue的季绾绾：“？”
　　周恪把水递给她：“你为什么不去打职业？”
　　季绾绾：“……”
　　好家伙，她怎么又莫名其妙背锅了。
　　有时候季绾绾真的觉得以周恪的智商，不应该考年纪倒数。
　　他的逻辑思维，反应速度，以及思考方式都是优于常人的。
　　甚至有的时候连她都跟不上他的想法。
　　比如现在。
　　季绾绾“啊”了声：“这不是没有女生打职业嘛。”
　　“你可以成为第一个，”周恪说，“有兴趣吗？”
　　季绾绾：“……没有兴趣。”
　　周恪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人：“那我也没有兴趣。”
　　明浩：“……”
　　冉桃：“……”
　　季绾绾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过来看了眼。
　　【冉桃：想不到周恪居然是女友狗】
　　【小季不吃鱼：。】
　　【冉桃：他怎么想的啊，你不打职业是因为你读书比打游戏更牛逼】【冉桃：可是他不一样啊　
　　【小季不吃鱼：他这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嘛……】【冉桃：你什么时候和他摊牌？】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不知道】
　　一行人吃饭带喝酒，闹到了九点半。
　　大部分时间都是冉桃和明浩在聊，季绾绾在一旁听着，周恪偶尔说两句话，活跃活跃气氛。
　　总的来说，气氛很活跃，大家也吃的很开心。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从饭局开始到结束，周恪一滴酒都没让季绾绾碰，只让她喝果汁……冉桃倒是喝了不少，有点儿上头，树懒似的挂在季绾绾脖子上。
　　季绾绾扶着她，对周恪说：“你先回去吧，我送她去酒店。”
　　周恪说：“我和你一起。”
　　季绾绾正要答应，一旁的冉桃忽然抬起头，她喝得有点多，说话含含糊糊：“周恪，以后有空和绾绾一起来江城玩儿啊！”
　　周恪颔首：“一定。”
　　“来江城的时候记得来学校找我，”冉桃说，“我在江城一中，以，以前绾绾和我一个学校的――”
　　话没说完，她直接被季绾绾捂住了嘴。
　　“唔――放开窝――”
　　季绾绾生怕她继续说下去会暴露了什么，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扛起来：“没事，我送她就好，你和明浩先走。”
　　周恪目光扫过她捂着冉桃嘴巴的纤细小手，顿了顿，垂下眼，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着声音，“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江城一中是吧，记住了，有空会去的
　　感谢在2020-08-2719:14:20￣2020-08-2816:2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九云20瓶；舒远城城城16瓶；夜？夙5瓶；沈小倦-2瓶；昱、嗷呜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五十三章
　　
　　
　　周恪晚上回到宿舍，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亮，来了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备注的“家”，他怔了怔，动作迟疑了一下。
　　主课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来自这个号码的电话了。
　　久到他甚至快忘了自己的通讯录里还有这个人。
　　电话是周建国打来的，问他这周末回不回家。
　　“自从你住校，就没回过几次家，”周建国说，“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都快一个月前了吧？”
　　周恪随手将外套搭到椅背上：“我回家您也不在啊。”
　　周建国安静了两秒，说：“这周我在家，你回来吗。”
　　周恪拉开椅子坐下，答：“不回。”
　　周建国：“……”
　　和往日的冷漠态度不同，周建国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带着那么点儿慈祥。
　　慈祥到周恪一度以为周耀被他打傻了，周家体智健全的儿子只剩下他一个，从此以后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不回来。”
　　周建国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小恪，你能给爸爸一个理由吗。”
　　“……”
　　这回轮到周恪沉默了。
　　周恪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周建国在他面前自称“爸爸”了。
　　包括母亲在世的时候，周建国除了给钱，似乎也没有尽多少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周恪抬起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许久，才回了一个字：“烦。”
　　“烦什么，”周建国又问，“烦你秦阿姨和小耀吗。”
　　周恪笑了声，声音平静：“爸，这些事您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再来问我。”他停顿了一下，“就算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建国不说话了。
　　隔着电话线，透过听筒，周恪能听到他努力克制的呼吸声。
　　这么多年，父子俩很难心平气和地对话，往往说了不过五句就吵了起来。
　　今天能通话这么久，已经创下新纪录了。
　　周建国不说话，周恪也懒得和他搭话，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掀开，开机。
　　他随便搜索了家出行网站，点开机票，在目的地一栏输入“江城”。
　　这时候，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周建国说：“你和小耀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周恪并不意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轻点鼠标，注意力依旧放在屏幕上。
　　“是么，”他心不在焉道，“我也猜到他会来找你告状。”
　　“这怎么能叫告状，你们兄弟俩的矛盾，我作为父亲当然要知道，”周建国的声音严肃了一点儿，“难道你们还打算一直不告诉我，私底下解决了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周耀就是那个会哭的孩子。
　　每次他欺负周恪，周恪都默不作声，除了极为偏心的秦晓曼，所有人都不知道此事发生。一旦周恪反击，周耀就会立马找到周建国，添油加醋的和他告状。
　　周恪放下鼠标，身体往后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所以您的意思是？”
　　周建国顿了顿，说：“你秦阿姨想让你给小耀道个歉。”
　　周恪挑起眉，唇角微勾，嗤笑了一声。
　　“这次周耀是自己开车回去的吧，”他说，“上次他被抬出去，我也没道歉。”
　　一年前周耀住院，周恪看都没去看一眼。
　　甚至还叫了个外卖骑手，往病房里送了束菊花，气的周耀厥在床上，硬生生又多躺了半个星期。
　　听到他的话，周建国“啧”了声。
　　就当周恪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训斥他时，周建国居然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情绪，说：“算了，不愿意道歉就不道歉了。”
　　周恪：“？”
　　周恪开始怀疑周建国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否则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变脸都没他精彩。
　　就当周恪还在思索这未知的可能性，就听到电话那头说：“我收到你的月考成绩单了，你和小耀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算是对这次成绩的奖励。”
　　周恪：“……”
　　他就说呢，周建国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和蔼。
　　原来是看到他的成绩单了。
　　周建国这人，彻彻底底的商人性格，利益至上，对他的两个孩子也一样。
　　能干的，他会多关注一点，将物质和资源全部倾泻过去，剩下的那个，就像被丢在角落里的破布娃娃，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用处，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次周恪的进步堪称飞跃，周建国在他身上看到了价值，才终于想起这个被他遗忘已久的小儿子。
　　他们周家哪有这么多父慈子孝的戏码，一切的一切，都是和利益挂钩罢了。
　　周建国说：“我也和你们班主任通了电话，他说你最近在学校里的表现很不错，开始放心思在学习上，不迟到不早退，也不打架了。”
　　“小恪，你这样爸爸很欣慰。”
　　周恪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周建国的夸奖，他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进去。
　　“你这周末回家一趟，”周建国继续说，“爸爸想和你商量点事儿。”
　　周恪不耐烦地垂下眼，说：“有什么事您可以现在说。”
　　“小恪，你已经成年了，再过几年上大学，你就和你哥一样了，”周建国说，“我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周家这么多产业，最后也是交到你们两个人手上。”
　　“你哥已经跟着我学了不少，你到了年纪，也差不多该接触一些家里的产业了。”
　　周恪对这些东西没有丝毫兴趣，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
　　他直起身，开了扩音，把手机扔到桌上，继续看他的机票。
　　“这周我在外地有个会议，来参加的都是圈子里的重要人物，”周建国说，“小耀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见人，我让他在家休息，你顶替他的位置，陪我出去一趟。”
　　周恪漠然的听着他说，听他介绍各位大人物的来历背景，等着他快点说完，他好拒绝挂电话做自己的事儿。
　　“……一共出去两天，周六周末，”周建国说，“会议在周日，周六的时间你自由安排，可以让司机带着你在江城逛逛。”
　　“江城人文风景都不错，你应该会感兴趣。”
　　周恪刚要说出口的“我不去”瞬间封在了喉口。
　　他皱起眉，问：“您再说一遍，去哪里出差？”
　　“江城啊，”周建国说，“离南城不远，坐飞机两个小时就能到。”
　　“……”
　　晚自修已经结束，教学楼的灯全部暗了，校园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照亮狭窄的小路。
　　漆黑的夜空万里无云，一架飞机如同一颗闪亮的流星，自天际划过。
　　周恪盯着面前的电脑，半晌，白色的鼠标移向左下角，点击关机键。
　　漆黑的屏幕倒映着若有所思的少年。
　　“小恪，你在听吗？”
　　许久得不到回应，周建国喊了声：“怎么样，要不要跟着爸爸去。”
　　“……在。”
　　周恪合上电脑：“江城是吗，我陪您去。”
　　
　　文艺周进行的很顺利，十班电竞社的比赛拿了第一，林镜和高远的双人小品也拿了一等奖，可谓是收获颇丰。
　　一切结束后已经是周五下午了，十班所有人都聚在班级里，拉上窗帘，一边吃外卖一边看恐怖片。
　　葛主任路过了好几次，原本想文艺周让孩子们放纵一下，不要约束太多，想不到小崽子们的动静越闹越大，隔着两栋楼的高三都能听到他们的尖叫声。
　　葛主任忍无可忍，推开教室后门：“怎么回事？反了你们？？还知不知道这里是学校啊？？！”
　　电影正放到最精彩的地方，黑发拖地的女鬼颤悠悠地从电视里爬了出来，配上诡异的音乐，班里再次闹成了一团。
　　林镜和高远躲进了窗帘，于扬捂住了眼睛，季绾绾也趁乱钻进了周恪的怀里。
　　季绾绾是真的害怕，拿周恪的卫衣下摆捂着眼睛，恨不得再多一双手把自己的耳朵也堵上。
　　周恪轻拍她的背，慢慢安抚。
　　过了会儿，他说：“不怕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吧，”季绾绾说，“总比被吓死好。”
　　周恪：“……”
　　葛主任压根儿顾不上角落里曾经被他重点关注的两位同学，他也被大屏幕里的情节吓得够呛，脑袋上仅存无几的头发抖了抖：“这放的什么东西！！”
　　说罢他面色惨白，“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电影结束后，到了放学时间，众人拉开窗帘，开始兴冲冲的收拾东西。
　　季绾绾从课桌里抽出干瘪瘪的书包，拉开拉链，往里边扔了个笔袋：“明天我要和桃桃出去逛街，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吃顿饭？”
　　“估计不行。”
　　周恪脱下校服外套，往包里一塞：“我这周末要回家一趟。”
　　季绾绾也注意到他身边的小箱子：“家里有事儿吗？”
　　“嗯，要去度假。”周恪说。
　　“度假好呀，”季绾绾拉上拉链，仰起头，“去哪儿度假呀？”
　　周恪低下头，看着她。
　　小姑娘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卷翘，小扇子似的扑闪着，目光澄澈，像懵懂又纯真的小鹿。
　　周恪目光黯了黯，垂眼虚眸，停顿了两秒，才回答道：“就在南城郊区，有个度假山庄。”
　　季绾绾确实听说南城有一块儿风景区，与世隔绝风景宜人，是度假逃避城市喧嚣的好地方。
　　“那你去吧，”她没有多想，“如果好玩记得告诉我哦，我也想去。”
　　周恪“嗯”了声，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下次我带你去。”
　　季绾绾弯起眼笑了：“你和谁一起去呀？”
　　“和我爸，”周恪停顿了一下，“没有女的。”
　　“……哎呀，”季绾绾拍了他一下，“我又不在意这个。”
　　她抿了抿唇：“你和叔叔去，会不会玩得不开心啊。”
　　周恪将自己的书包背好，又俯下身，拎起她的书包：“不会。”
　　“真的吗。”季绾绾攥着他的衣角，跟在身后。
　　“真的。”
　　周恪轻笑了一声，回过头看她：“我还挺期待的。”
　　季绾绾：“……”
　　行叭。
　　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好哦。”
　　季绾绾牵起他的手，抓着他的小拇指晃了晃：“去吧，玩得开心。”
　　
　　周恪拖着行李箱出了校门，司机照例在外边等他。
　　到家的时候秦晓曼在沙发上，礼服珠宝高跟鞋全副武装，知道的是家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参加什么明星发布会。
　　秦晓曼听到动静，看见来人是周恪，连平时虚伪的架子都不端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过脸去继续喝她的茶。
　　周恪把箱子交给阿姨，阿姨提醒他：“小少爷，老爷已经到了，在饭厅等你。”
　　话音刚落，秦晓曼背影一僵，紧接着冷哼了一声。
　　周恪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知道了。”
　　阿姨又转过身，说：“夫人，小少爷到了，可以开饭了。”
　　秦晓曼转过身，不耐烦道：“怎么，吃饭还得等一个小辈，这个家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阿姨站在一旁低下头，不敢吱声。
　　周恪看着她，笑了声：“这个家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外人说话吧。”
　　他没有理会秦晓曼的反应，径直走向了饭厅。
　　长方的欧式桌，周建国坐在主座，周耀坐在左首的第一个位置。
　　“小恪来了？”
　　周建国抬起头，指了指右手边的位置：“坐吧。”
　　周耀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
　　周恪点点头，“嗯”了声，拉开椅子坐下。
　　周建国笑的亲切，给他倒了点红酒：“今天刚开的，特意从法国运过来的。”
　　周恪垂下眼，说了声谢谢，拿起杯子喝了口。
　　这时候秦晓曼踩着高跟鞋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周恪的座位上，随后挪到周建国手里的红酒上，睁大了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样。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神：“你也真是的，小耀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喝酒。”
　　“小耀喝不了，就让小恪喝，反正小恪也成年了，”周建国和周恪碰了碰杯，抬起头，“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来啊。”
　　秦晓曼面色铁青：“我倒是也想，可是这儿还有我的位置么。”
　　平时吃饭，周耀和秦晓曼都是坐在周建国两侧，周恪不想和他们凑一块，会隔着几个位置吃饭。
　　周建国扬起眉，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位置呢，难道上边都长着刺儿？”
　　周耀看不下去了，哐当一声站起来：“妈，你坐我的位置。”
　　“小耀，你给我坐下！”秦晓曼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拿不走，妈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会想办法。”
　　“你怎么回事，”周建国抬起眼，看着她，“大晚上的，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哪儿发疯了？！！”
　　秦晓曼指着周恪：“他都这样了你也不管管，我就问你，你有把我们母子俩放在眼里吗？”
　　周建国脸色阴沉：“小恪的位置是我安排的，你有意见吗？”
　　“……”
　　秦晓曼像是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煞白。
　　“什么叫没把你们母子俩放在眼里，这些年我给你们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周建国厉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心，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嫌不够，你还想怎么样，嗯？！”
　　秦晓曼嘴唇颤抖，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
　　周建国猛的一拍桌子，打断她的话：“小耀是我的儿子，小恪也是。”
　　“小恪好不容易懂事了一点，你这个当女主人的就开始作天作地，”他说，“你就这么容不下他，是不是以后等我不在了，这个家也不姓周，直接姓秦得了？！！”
　　周建国脸上寒冰三尺，目光阴沉，吓得秦晓曼眼眶一红，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
　　“不，怎么会，我没有这个想法……”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这样！！”
　　……
　　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充斥着整个饭厅，佣人都自觉退了出去，为这鸡飞狗跳的夜晚腾出足够的空间。
　　周恪靠在椅背上喝着红酒，姿态散漫，神色漠然，仿佛与周围的吵闹没有任何关系。
　　吵了一会儿，周建国站起来，拉着秦晓曼去了外边。
　　饭厅里只剩下周耀和周恪两人。
　　周耀脸上还带着伤，嘴唇惨白，抬起头：“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周恪垂着眼，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提醒他：“我一句话都没说。”
　　周耀死死地盯着他：“难道不都是因为你吗？”
　　周恪放下刀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有些恐惧。
　　周恪扬起唇，很轻地笑了声。
　　他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周耀倒了杯热茶。
　　“你受着伤，就以茶代酒吧，”周恪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干杯。”
　　“……”
　　“敬这个难得愉快周末。”
　　……
　　周六早上，季绾绾陪着冉桃去机场改签，把离开的机票从下周三改成了这周天。
　　“这么早就走吗，”季绾绾趴在服务台边，“不在南城多待几天？”
　　“周一你就要上学啦，我在这也没有人陪，多没劲儿，”冉桃说，“不如改了机票，去别的城市玩儿。”
　　“不回江城啊？”
　　季绾绾愣了下，问：“你要去哪里？”
　　“北城，”冉桃不假思索道，“去看比赛。”
　　冉桃不看体育不看明星，能追的比赛只有电竞。
　　而最近举行的电竞比赛
　　“我记得GS下周一在北京有比赛，”季绾绾顿了顿，问，“你要去看GS？”
　　冉桃笑着点头：“果然瞒不过你。”
　　季绾绾也跟着笑了：“明浩给你的票？”
　　“这都让你猜到了，”冉桃将头发别到耳后，“前排vip座，内部人员才有，不要白不要。”
　　季绾绾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建立了友情，拍了拍冉桃的肩：“姐妹，恭喜你追星成功。”
　　改签完已经上午十点，两人去机场外边打车。
　　等车的时候，冉桃问：“我们去市区吃饭，要不要叫上你家那位一起？”
　　“周恪来不了，”季绾绾说，“他出去度假了。”
　　冉桃感叹道：“有钱就是好啊，周末都能度假。”说罢挽住季绾绾的手，“没事儿，他不在我们俩玩得更开心。”
　　“是呀，”季绾绾想了想，“我们不如回去把漂亮小裙子穿起来，晚上一起出去喝酒吧？”
　　冉桃眼睛一亮，拉着她往外走：“好呀好呀，现在就去！”
　　季绾绾被挽得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余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天空，一架银色的飞机呼啸而过。
　　从外观和大小上看，这无疑是一架私人飞机。
　　……现在的有钱人可真多呀。
　　季绾绾收回目光，跟上冉桃的脚步，一心想着晚上的酒局。
　　以至于在外边度假的周恪，被她直接抛在了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来啦
　　
　　54、第五十四章
　　第二十九章
　　
　　九班表演的是宅舞，几个穿着lo裙的女装大佬站在主席台上领舞，校长书记不仅没有大呼“成何体统”，还凑在一起乐呵呵的拍照，笑的很开心。
　　底下的学生更兴奋，起哄声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遮阳棚。
　　倪倩攀着季绾绾的肩膀，咬着小耳朵：“姐妹，我刚才在后边看到大佬摸你脸了。”
　　“没有吧，”季绾绾愣了下，说，“我刚才头饰歪了，他帮我摆正了。”
　　倪倩“啊”了声，有些失望：“原来是错位啊。”她笑着说，“亏的我们在后边激动老半天。”
　　季绾绾抬头，周恪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少年站姿挺拔，微微低头，听于扬叽里呱啦的说话。
　　忽然，似乎有所感应，少年扬起下巴，看了季绾绾一眼。
　　秋日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融化了锋利的棱角，连带着漆黑的眸子都温和起来。
　　季绾绾抿了抿唇，面颊发烫的转过头。
　　她推了把倪倩，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娇嗔：“你们想什么呢。”
　　女装大佬们已经完成表演，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队伍。
　　赛道旁的体育老师挥了挥小旗：“高二十班，准备！！”
　　季绾绾深吸一口气，将头发拢到耳后，站到队伍的最前方。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现在朝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二十班的同学们。这是一支团结一致，积极向上的融洽集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相信高二十班的运动健儿们能在本次运动会发挥不一样的风采。”
　　高远举起班牌，大喊口号：“文者称雄，武者称霸，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同学们整齐划一的走着方阵：“高二十班，雄霸天下！！”
　　操场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叫好
　　“我靠，这口号有点帅啊。”
　　“想口号的是人才。”
　　“牛逼牛逼，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
　　“你别说，这口号听着中二，效果倒是挺好，”学习委员在身后小声道，“显得我们很狂。”
　　倪倩说：“更狂的还在后边呢。”她戳了戳季绾绾的腰，“姐妹，紧张吗？”
　　季绾绾笑着说：“小场面。”
　　入场音乐起，十班同学按照事先排练的，分成两队向后各退三步，留出一片方形的空间。
　　音乐响起，季绾绾扬起下巴，手背到身后，长腿一迈，站到最中间的位置。
　　少女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腿瞬间成为主席台前最靓丽的风景。
　　伴随的摇滚音乐的鼓点，操场上的学生不约而同尖叫出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站在后边草坪上，扒拉着栏杆的几个学生眼睛都看直了
　　“啊，中间这个女生好漂亮啊，腿都快到我胸了。”
　　“以前没见过，她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啊，你居然不知道？？”
　　季绾绾――转学一个月，就能在一中与周恪持平知名度的女人。
　　最要命的是，这两位大佬还是同桌，两个刺头凑一块儿没有打起来不说，论坛里的cp贴倒是快加精了。
　　季绾绾在前奏有一段独舞，全校学生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当少女手臂搭上小腿，腰身柔软的塌下，指尖一路向上，所有男生沸腾了
　　“我靠，这他妈谁挡的住啊　
　　“三十秒，我要知道这个女生的所有信息！”
　　“兄弟，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你有她微信吗，发我一个，回头请你吃饭，吃十顿！！”
　　……
　　周恪看着队伍最前方的纤细身影，目光沉沉，嘴角紧绷。
　　半晌，掀起唇角，微不可闻的“啧”了声。
　　人长得好看，舞跳的也好，整体效果堪称完美。
　　可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爽是从哪里来的？？
　　从季绾绾答应当领舞开始，到无意撞见她们排练性感动作，再到小姑娘穿上不知道哪个脑子有泡设计师做出来的表演服，最后到现场人潮涌动的尖叫和口哨。
　　郁闷，烦躁，这些情绪逐渐显现出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恪虽然有些脸盲，但看到顺眼的人或事，心情还是会平和不少。
　　不像现在，他只想把人群中心的小姑娘套个麻袋拖回来。
　　男人最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高中生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情绪，心思都写在眼神和脸上了。
　　周恪第一次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她去了。
　　这样不知道能省多少麻烦。
　　季绾绾小时候学过跳舞，一直坚持到小学，基本功没有了，舞感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除了一直坚持学韩舞的倪倩，她是几个人里跳的最好的。
　　加上她身高腿长，身体条件过于优越，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人群的焦点少女眉眼带着笑，身体舒展，全心沉浸在表演中，随着音乐起舞。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发梢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尖叫声几乎要盖过音乐声，季绾绾扬起下巴，明亮的阳光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周恪，有在认真看她表演吗？
　　……
　　表演接近尾声，节奏越来越快，音乐越来越激烈。
　　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到最高点。
　　Endingpo色是倪倩设计的，转过身冲观众做一个开枪的动作，很炸很燃。
　　季绾绾数着拍子，回过头的瞬间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周恪站在人群的右方，散漫的站着，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格外专注两人对上视线。
　　音乐起，季绾绾缓缓抬起手，右手比枪，左手慢慢往后拉。
　　直指周恪的心脏。
　　少女看着他，狐狸眼俏皮的眨了眨。
　　殷红的唇瓣轻启，伴随着音乐：“砰――”
　　周恪一瞬间有种心脏被抓紧的感觉。
　　仿佛真的被击中了。
　　表演结束，高二十班在如雷的掌声中重新汇成方阵，慢慢往操场的另一段走。
　　“我刚才真的紧张死了，”学习委员捂着胸口，“台下尖叫声太大了，我差点心脏骤停。”
　　倪倩长舒一口气：“谁不爱看美女呢？”
　　“我从来没听咱们学校男生吼这么大声过，真的有点恐怖，”高远感叹道，“班花魅力巨大啊。”
　　“绾绾很快就会是校花了，”倪倩笑着转头，“绾绾，你说是吧……咦，她人呢？”
　　走过主席台，没有人监督，方阵一下子被打乱了，同学们松懈了不少。
　　季绾绾猫着腰，逆着人流跑到最后一排。
　　跳舞消耗体力，她找到周恪，微微喘着气：“同桌。”
　　周恪拍了拍她的背，怕她呛着：“累不累？”
　　“累啊，穿高跟鞋太折磨人了。”季绾绾觉得自己再这么走下去，脚就快要折了。
　　她俯下身揉了揉脚踝，低声道：“一会儿运动员宣誓，咱们回教室休息吧。”
　　“早退？”
　　周恪扬起眉，拖着音说：“这不太好啊。”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早退呢。”
　　季绾绾拍了他一把：“喂，这种事你平时又没少做，陪我一下会死啊？”
　　周恪懒洋洋的应了声：“现在走？”
　　“看完开幕式再走吧，”季绾绾摸了摸肚子，“好饿，我早饭就吃了颗茶叶蛋。”
　　周恪有些意外，他记得季绾绾胃口不错，一般早饭能吃整份加了肉松里脊的蛋饼。
　　他问：“就吃这么点儿？”
　　“吃多了肚子会鼓起来，”季绾绾拍了拍自己的小腹，“我今天要跳舞，得把小肚子藏起来。”
　　周恪垂下眼，看着少女以非常幼稚的方式和他炫耀自己早上节食的效果，又想起她在主席台前大放异彩的模样。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傻的有点可爱。
　　小姑娘又凑近了点，仰起脑袋：“怎么样，我刚才跳的好看吗？”
　　不知不觉，少年眉眼间的郁燥散去，他勾起唇，很轻的笑了声。
　　“嗯，”他低声道，“好看。”
　　
　　三天运动会，项目安排的不算紧凑，学生的时间很宽裕。
　　季绾绾第一天没项目，周恪下午有一项两百米。
　　教室里空无一人，秋风透过窗吹进来，拂起阵阵凉意。
　　周恪斜倚着椅背，身体往后仰，低着头看手机。
　　【于扬：恪哥，你有论坛吗？】
　　【于扬：给你看个好东西】
　　【于扬：[分享链接]】
　　周恪随手点开。
　　【校花和校霸在谈！恋！爱！有图有真相，速进！！】1L楼主：受不了了，高二十班是什么神仙班级，好看的人都凑一块儿了
　　今天lz就在看台上拍照，随手拍了几张给大家康康，这俩人肯定谈恋爱了。
　　楼主PO了三张图，第一张是入场前周恪帮季绾绾整理发饰，第二张是汇演时季绾绾对周恪做的endingpo色，最后一张是结束后两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后方的背影。
　　
　　2l：磕到了，这就是校园恋情吗？？
　　
　　3L：纠正楼主口误，大佬已经不是校霸了，他是校草，呜呜呜呜长得真nm帅啊
　　4l：谁不爱看帅哥美女谈恋爱呢？
　　5L：我是主席台，我证明这俩人真的在一起了
　　6L：这届运动会苏安不在，季绾绾直接碾压全场
　　7L：楼上，就算苏安在，校花也是季绾绾，这俩人根本没可比性
　　……
　　周恪以前从来不看论坛，觉得一群人凑一块儿讲八卦，忒无聊。
　　现在他拿着手机，不知不觉就往后翻了五六页。
　　……真香。
　　周恪点开图片，拍的是真的不错，光线角度都很到位，楼主还别出心裁调了个滤镜，一下子就有青春偶像剧内味儿了。
　　周恪看了一会，指尖长摁屏幕，把图片一一保存了。
　　季绾绾打完一局消消乐，凑过去：“周恪，在干什么呢？”
　　周恪想也没想，几乎是第一时间关掉了校园论坛。
　　季绾绾只看到什么玩意儿从眼前一闪而过，没有看清，愣了下：“啥？”
　　周恪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
　　看就看了，大大方方就好，反正两个人之间根本没什么。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机。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你饿不饿，我去买点零食。”
　　季绾绾已经吃了一份周恪买来的外卖，饱的不行。
　　“有点渴，去买瓶饮料，”她站起身，“我去吧，吃太撑了，走着消化消化。”
　　高远桌上有一本行程表，周恪拿过来翻了翻：“我记得林镜上午有项目。”
　　“我看看，”季绾绾凑过去，“林镜扔铅球？不是吧，就他这小身板，是他扔铅球还铅球扔他啊？？”
　　同桌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小卖部，买完东西直接去操场给林镜加油。
　　输人不输阵，高二十班的排面不能丢。
　　季绾绾说：“等到了操场，你就往那草坪旁边一站，我在你旁边给林镜加油。”她双手比划着，“我敢保证，现场绝对没有人敢笑咱们小镜镜一句。”
　　周恪：“……”
　　“小镜镜是什么鬼？”他扬起眉。
　　“昵称啊，”季绾绾说，“我随口起的。”
　　周恪垂下眼，浓密的眼睫覆盖住眸子，看不清情绪。
　　一路无言，下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的昵称是什么。”
　　“……？”季绾绾心想你这反射弧有点大啊，过了五分钟还在想这事儿，随口说道，“你的昵称啊，我还没起呢。”
　　周恪抬起眼，看着她：“林镜都有了。”
　　季绾绾：“……”
　　她怎么莫名的有点心虚。
　　季绾绾一心虚，嗓音就放软了，她虽然卸了妆，眼尾还沾着点儿亮片，又纯又没有攻击性：“你和林镜不一样嘛。”
　　周恪侧过脸，没有什么表情，问：“怎么不一样。”
　　“他是我前桌，顶多算得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季绾绾刻意咬重了“同学”二字，“你是我同桌，也是我的朋友。”
　　――还是我喜欢的人。
　　季绾绾在心里默默加了句。
　　周恪垂下眼，半阖着眸子看她：“你朋友多了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绾绾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上小学的时候，女同学们就经常拉着她的手臂，问“季绾绾，全世界你是不是和我最要好”。
　　想不到时隔多年，周恪居然成为了她庞大女同学队伍中的一员。
　　季绾绾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渣男。
　　处处留情，穿上裤子又不认人的极品渣。
　　“朋友也分很多种的好吧，”季绾绾连忙补救，“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
　　以后可能还会成为男朋友。
　　周恪安静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知道了。”
　　……
　　下午烈日当空，光线比起上午强了不止一倍，打在看台上，温度高的有些烫人。
　　季绾绾脑袋上顶着校服，抱着膝盖在看台上观赛。
　　操场上人已经挤满了，有老师，有志愿者，还有运动员――现在进行的是男子一百米的初赛。
　　高远参加了这个项目，不少同学趴在栏杆上加油呐喊。
　　季绾绾正拿着手机拍照，摄像头忽然被挡住，身体被一片阴影所覆盖。
　　她抬起头。
　　周恪手里拿着一块号码簿，在她身边坐下：“你举着校服干嘛？”
　　“遮阳啊，”季绾绾说，“这天气太晒了。”
　　周恪看了眼少女小的可怜的校服下裸露在外的大半个手臂和后颈。
　　……一言难尽。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你的太小了，用我的。”
　　周恪的校服很大，季绾绾撑开，完全能覆盖住她整个身子。
　　她举起外套，转过头：“要不要一起？”
　　周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低下头，身体朝她这边靠了靠。
　　校服空间有限，两个人凑得极近，茶香和甜牛奶的气息混合，他们的鼻息几乎要纠缠在一起。
　　季绾绾身体僵了僵，耳根迅速红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都相处一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把持不住
　　就这点本事，以后怎么追男人！
　　周恪垂下眼，看到小姑娘睫毛抖的厉害。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我过五分钟去检录。”
　　男子一百米比赛速度很快，三个年级加起来都要不了半小时。
　　一百米之后就是两百米。
　　季绾绾抬起头：“我陪你去？”
　　周恪看着她，微微颔首：“好。”
　　检录口。
　　登记的同学纠结好半天，鼓起勇气，指了指周恪的衣服：“同，同学，你的号码簿别反了，要别到背后。”
　　周恪点点头：“好。”
　　登记员被他温和的态度搞的有些受宠若惊，提了个建议：“你最好找人帮你一下。”
　　周恪低下头，取下衣摆上的号码簿。
　　他回过头，冲不远处看班级比分的季绾绾招招手。
　　“咱们班这次成绩不错诶，高远初赛跑了第二名，”季绾绾兴冲冲的跑过来，“林镜铅球居然也进决赛了。”
　　周恪“嗯”了声，把号码簿递给她：“帮我别一下。”
　　季绾绾接过，拍拍他的手臂：“你转身。”
　　周恪非常顺从的转过身，低下头任由她摆弄
　　场面十分和谐。
　　登记员：“……”
　　众人：“……”
　　日！这也太刺激了吧！！
　　光天化日撒撒狗粮，让不让人活啦！
　　葛主任呢？出来抓情侣狗了啊啊啊
　　检录完毕，周恪随着人群去了操场，二百米的起点在操场的另一端，不允许无关人员跟随。
　　季绾绾于是去了终点附近，找了一个好位置观赛。
　　周围站着不少女孩子，高一高二高三都有，踮着脚远远眺望
　　“你看到周恪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
　　“啊啊啊，我们在这边加油，他看不看得到我们啊？”
　　“管他看不看得到呢，喊就完事儿了！”
　　……
　　十班的看台就在终点附近，季绾绾转头上了台阶。
　　高国锦戴着太阳墨镜，手里拿着小扇子：“季绾绾，下午有项目吗？”
　　“我没有，”季绾绾笑着说，“不过周恪有。”
　　“高老师，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高国锦抽出一瓶水递给她，乐呵呵的：“拿去，替我帮周恪加油。”
　　看到季绾绾拿着水下来，周围的议论声不自觉小了一点。
　　有不少女生相互对视一眼，默默把水瓶藏到了身后。
　　季绾绾拿着矿泉水，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绾绾回过头去。
　　是消失了大半天的苏安。
　　苏安看了眼不远处，抿了抿唇：“在等周恪比赛吗？”
　　“嗯。”季绾绾点头。
　　苏安点点头，不说话了。
　　长久的沉默。
　　就当季绾绾以为苏安和她一样是来看帅哥跑步，顺便打个招呼的时候，苏安叹了口气，手肘搁在栏杆上，侧过脸：“对不起啊。”
　　季绾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周恪让你来的？”
　　苏安点点头，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补偿你，”她轻声道，“我想了想，就先跑来找你道歉了。”
　　季绾绾没有说话。
　　苏安低着头，刘海遮着侧脸，看不清表情：“季绾绾，对不起，我不该想这种办法来陷害你的。”
　　“我实在太喜欢周恪了，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年了，”向人倾诉心路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她吸了吸鼻子，“这一年我做了很多，可周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我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
　　“……”
　　“直到你转学到一中，”苏安笑了笑，有些自嘲道，“我才知道周恪可以有这么多情绪。”
　　不远处，裁判举起□□，“砰”的一声，少年如离箭的弦冲向终点。
　　季绾绾掀起眼，目光跟随着最前方的黑色身影。
　　周恪爆发和反应都极快，立马甩开了第二名很长一段距离。
　　苏安在一旁继续说道：“说不讨厌你肯定是假的，你得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
　　“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她抿着唇，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是同一类人，能够玩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安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很少当众真情实感的掉眼泪，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季绾绾撑着扶手，淡声道：“你知道周恪是什么样的人吗。”
　　苏安咬着唇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
　　赛道上，周恪率先跑过弯道。
　　少年一身黑衣，汗水打湿极短的鬓角，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惹来场边一阵尖叫。
　　“你说我们是一类人，无非觉得周恪是不良少年，差生和差生更有共同语言，”季绾绾抬起手，指着赛道，“可是你看到了吗，周恪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点的。”
　　“……”
　　“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季绾绾轻声道，“又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给他贴上标签呢。”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了，一滴都没有了tvt
　　
　　小小修了一下文，把绾绾的项目从四百米改成了八百米￣
　　感谢在2020-08-0419:32:21￣2020-08-0519:3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若巴黎不快乐*、七友5瓶；沈小倦-2瓶；糖醋咕噜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第五十五章
　　第四十八章
　　
　　季绾绾的身高在女孩子里属于第一阶梯，平时在周恪身边小鸟依人看不太出来，一旦放到人群里，别说女孩子了，甚至比有些男孩子都要高。
　　她今天又穿了双厚底的运动鞋，站在周耀跟前，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几乎可以平视。
　　少女面色平静，狐狸眼微微上扬，眼尾勾起，褐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对视的时间久了，周耀居然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
　　她身上的气质，那种疏远冷漠，冰冷之下隐藏着戾气的情绪，简直和周恪一模一样。
　　她只是单单站着，什么都不做，周耀心里也不由自主产生想要逃离的冲动。
　　季绾绾见他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是废物？”
　　“你他妈是谁啊。”
　　周耀皱起眉：“我和我弟弟的家事还轮不着你管。”
　　季绾绾转过头去，看着周恪：“你不是独生子吗，怎么还有个哥哥。”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周恪轻嗤一声，“外面的野种也配当我哥？”
　　季绾绾扬起唇笑了：“我看着也不像啊。”她回过头来，“你们俩差远了。”
　　周耀听到“野种”两个字，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他顿了顿，阴阳怪气道：“你说得对，周恪比我差远了。”
　　“和我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至少我上高中的时候，没有考过年级倒数第一名，连本科都上不了，整天打架滋事，就知道给家里添乱。”
　　周耀越过季绾绾看向周恪：“弟弟，你怎么不说话，躲在一个女人背后算什么？”
　　季绾绾终于知道周恪当年为什么要揍周耀了。
　　他这个自以为是继兄，实在忒欠揍了。
　　季绾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姑娘，遇到事先想办法讲道理，能和气解决就和气解决，就算遇到傻逼最后也是一笑置之，不想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能在五句话之内惹恼她的，除了游戏里的送分队友，就只有面前这位大哥了。
　　季绾绾抬了抬眼，有些不耐烦：“你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和傻逼搭话吗？”
　　周耀：“……”
　　周耀仔仔细细，上下左右地将她看了一遍，视线自下往上，定格在她的脸上：“这么急着帮周恪说话……你是他什么人？”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季绾绾说，“开车跑到一中来找周恪，你是他养的狗吗，跟得这么殷勤？”
　　周恪笑了声，散漫道：“我可不养这种狗。”
　　“确实，”季绾绾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他也不配啊。”
　　周耀：“……”
　　他被季绾绾怼得哑口无言，想发脾气，又顾及着面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嘴皮子还挺厉害，这么护着周恪，你是他女朋友？”
　　“你和周恪走怎么近，父母知道吗？”
　　季绾绾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周恪上前一步，搭住她的肩。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周耀。”
　　“哟，紧张了，看来真的是女朋友，”周耀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得意的笑了，“周恪，你打架逃课也就算了，现在还早恋――你猜让爸知道了，爸会怎么看你？”
　　周恪掀了掀眼皮，无所谓道：“想打小报告就去打，随便你。”
　　周耀哼笑了一声，盯着季绾绾的脸：“成绩不行，挑女朋友的眼光倒还凑活。”他扬起下巴，目光随即落在她的头发上，“长得还算看的过去，就不知道其它地方――”
　　季绾绾抬起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用不着你来评价。”
　　“实话实说嘛，小姑娘还是要早点认清自己，”周耀笑着说，“高中就染这种头发，想必也没什么心思在学习上吧？”
　　“周恪，你怎么找女朋友也要找个和你一样的，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烂――”
　　季绾绾忽然感觉肩膀一轻。
　　她回过头，看见周恪随手扔下手里的外设包，向周耀走去――他的力气很大，外设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季绾绾连忙把外设包捡起来。
　　再度抬头，就看到周恪揪起周耀的后领，半拎半拖地往长廊走。周耀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崽子，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踉跄着往后退。
　　“周恪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怎么敢――”
　　周恪将他整个人掼到长廊的扶手上，掐着他的脖子，对着脸就是狠狠的一拳。
　　周耀呜咽着痛呼一声，鲜红的血顺着鼻孔流下，蜿蜒着划入衣领。
　　周恪掐着周耀的下巴，逼迫着他抬起头。
　　他低垂着眼，微微喘着气，声音却异常平静：“你说谁是烂货。”
　　长廊位于两栋教学楼之间，缝隙很窄，阳光照不进来，花坛扶手生满了杂草，携裹着晚秋的风，湿冷异常。
　　周耀目光涣散，眼前一片白光。
　　在疼痛和窒息的双重夹击之下，他再次想起一年前的秋天。
　　被周恪砸到墙上的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这是周耀难以忘记的噩梦。
　　却没有想到时隔一年，噩梦再次上演。
　　他无力的抬起手，摇了摇头：“我，我没有……”
　　周恪低沉着声音：“你有。”
　　他抬起脚，膝盖微曲，猛的撞向周耀的肚子，周耀捂住肚子，挣脱了他的控制，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季绾绾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将手里的外设包轻轻放在地上。
　　周恪眼中的戾气未消，上前两步，揪住他的领带。
　　周耀死死的护着脖子，嗓音里带着哭腔：“不，不要！周恪你停下来！！”
　　周恪垂下眼，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手里的力道逐渐加重。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周耀恐惧的闭上眼，世界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个纤细的身影向他走来。
　　他以为是路过的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得睁开眼：“救救我！救救我！！”
　　季绾绾看着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狐狸眼弯了弯，扬起唇笑了。
　　“……”周耀彻底绝望了。
　　“周恪，”季绾绾抬起头，“停下吧。”
　　周恪掀起眼皮，看着她：“不生气吗，他这么说你。”
　　“生气啊，”季绾绾轻声道，“可是我更担心你。”
　　她走上前，轻拍他的手背：“一会儿还要比赛，我不想你因为他伤了手。”
　　周恪顿了顿，松开手。
　　周耀大口喘着气，睁开眼，周恪靠在墙边，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看样子，是不会再动手了。
　　没等周耀缓过神，季绾绾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你说的挺对的，在读书这方面，我确实不太行。”
　　“……”
　　“但在其它方面，我还是很有研究的，”季绾绾笑着说，“比如打架。”
　　“你要不要试一试？”
　　周耀瞳孔剧缩，顾不及身上的伤口，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不，不要――”
　　季绾绾站起来，踩住他的衣角：“和周恪道歉。”
　　“……”周耀忙不迭转过身，颤抖着嘴唇，“对不起。”
　　季绾绾问：“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骂你是废物，”周耀咬着牙，“周恪，对不起。”
　　周恪懒洋洋地看着，说：“只和我道歉吗？”
　　“……”
　　周耀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狼狈的转身，对着季绾绾：“对不起。”
　　季绾绾没搭理他，看向周恪：“他回去会和你爸告状吗？”
　　周恪挑起眉，笑容有些嘲讽：“你说呢？”
　　季绾绾低头：“以后别让我再碰见你。”
　　周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恐惧。
　　周恪拿起外设包，说：“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季绾绾后退两步，整理了下衣摆：“来了。”
　　周耀就这样被独自一人留在了长廊。
　　教学楼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头发丝儿都镀上了一层光。
　　季绾绾抬起手，替周恪理了理校服：“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打死他。”
　　“是他自己不长眼，”周恪垂着眼看她，“回回都往枪口上撞。”
　　季绾绾拍拍他的领子，随口问道：“上次是因为你妈妈，这次是因为什么？”
　　周恪说：“因为你。”
　　“……”
　　季绾绾动作一顿。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周恪声音平静，“我不允许他这么说你。”
　　季绾绾怔住了，仰起脑袋，定定的看着他。
　　周恪低下头：“看什么？”
　　“看你，”季绾绾压抑着心中的情绪，踮起脚，轻声道，“想抱抱你。”
　　周恪扬起唇笑了，眸子中的负面情绪逐渐褪去，亮起一圈光晕。
　　他张开双臂：“来吧，给你抱。”
　　“周恪同学，请注意形象。”
　　季绾绾咳嗽了两声，后退一步：“我还不想大庭广众下被葛主任拖去教务科。”
　　周恪：“……”
　　科技楼外边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来看比赛的学生，还有少部分来看孩子的家长。
　　乌压压的一群人中，一个带着墨镜口罩的黄毛格外显眼。
　　周恪走上前，摘掉明浩的帽子：“这里是学校，不是GS对家战队的基地。”
　　“……哎哟，我这不是怕被粉丝发现嘛，”明浩笑嘻嘻的，“他们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
　　周恪“嗯”了声：“如果不戴这些神经兮兮的东西，没人能发现你。”
　　明浩：“……”他叹了口气，“恪哥，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季绾绾晚了周恪两步，慢悠悠的走过来。
　　明浩看到她，挥挥手兴奋道：“哟，嫂子来啦！”
　　季绾绾笑了笑：“明浩，好久不见呀，最近还好――”她愣了下，回过神，“等下，你喊我什么？”
　　“嫂子啊，”明浩说，“周恪是我哥，你就是我嫂子，嘿嘿。”
　　季绾绾转头看向周恪：“你告诉他的？”
　　“没有，”周恪问，“于扬告诉你的？”
　　“没人和我说啊，我自己发现的。”
　　明浩说：“不是吧大哥，你朋友圈背景都换了，我们又不傻。”
　　季绾绾愣了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周恪的朋友圈。
　　背景是她周末和倪倩出去玩，在餐厅里拍的单人照。
　　季绾绾耳根有些发烫：“你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月吧，有段时间了，”周恪说，“觉得好看就换了。”
　　季绾绾抬起头：“不怕被发现？”
　　周恪笑了：“放心，他们不看我朋友圈。”
　　周恪很少发朋友圈，基本上一个月一条，有时候甚至好几个月都没什么动静。
　　放季绾绾的照片当背景，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又不张扬的秀恩爱方式了。
　　“这招确实很绝，不仅可以秀恩爱，还能击退情敌，”明浩低声和季绾绾说，“上次有个女主播问我要恪哥微信，我就给她看了他朋友圈背景。”
　　季绾绾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明浩说，“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在，还有别的女主播什么事儿？”
　　季绾绾：“……”
　　三人在门口聊了会儿，周恪带着明浩去了观众席，季绾绾则拎着外设包走了选手通道。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说：“同学，观众入口在二楼。”
　　季绾绾拿出参赛证：“我来比赛。”
　　工作人员愣住了：“比赛？”他反复检查证件，难以置信，“同学，这可是游戏比赛啊。”
　　他还刻意强调了“游戏比赛”四个字。
　　季绾绾“嗯”了声，平静地问：“女孩子不能打游戏？”
　　工作人员：“不是不行……”
　　季绾绾说：“那不就好了。”
　　工作人员最后还是放了她进去，转头和同伴窃窃私语
　　“女的打什么游戏啊。”
　　“估计是来凑人数的吧。”
　　“我觉得也是，估计开局就落地成盒。”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估计，是肯定。”
　　……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中央的赛场上到了好几支队伍，正在调试机器。
　　场馆整体还算安静。
　　季绾绾出现在通道尽头，不少人发现了她，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观众席开始骚动。
　　直到她拎着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机，全场沸腾了
　　“卧槽，什么情况，女的？？”
　　“怎么还有女的打端游？？”
　　“妹妹怕不是走错了吧！”
　　“这是哪个班，高二十班？队伍组不齐就别参赛了，找个女的来算怎么回事？”
　　……
　　八班的队伍也在场，队长叫陈豪，是四个人里技术最好，也是嘴皮子最欠的一个。
　　自从参赛名单出来，他就不止一次公开说过要把十班的人打得跪下来叫爸爸。
　　陈豪摘下耳机站起来，非常夸张的“哇哦”了一声：“看看这是哪家的姑娘，哦，原来是十班的。”他转过头，挥挥手，“兄弟们不要慌，我们这把赢定了。”
　　八班的人附和着笑了起来：“稳了稳了。”
　　季绾绾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键盘和鼠标。
　　“嚯，装备倒挺好的，”陈豪摇摇头，“可惜了，大几千的键盘被拿出来当摆设。”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不止舞台，周围观众席上不少人也听到了，引起一阵哄笑。
　　大部分都是男生。
　　倪倩气狠了，唰的站起来，冲着舞台喊：“你瞎说什么呢？”
　　高远也跟在后边：“闭嘴行吗，傻逼。”
　　“骂的这么凶，有种你们上来替她打啊，”陈豪态度十分嚣张，冲季绾绾吹了声口哨，“小花妹妹，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现在弃权还来得及。”
　　季绾绾装好键盘，抬头：“你就是陈豪？”
　　陈豪说：“正是在下。”
　　季绾绾“哦”了声，歪着脑袋：“听说你打游戏很厉害。”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还行还行，过奖了，”陈豪笑着说，“不过比你们班还是强一点的。”
　　“这样啊，”季绾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敢不敢和我solo一把？”
　　“？”
　　陈豪愣住了：“什，什么？”
　　“solo，一局定胜负，游戏随你挑，”季绾绾弯起眼，“来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开始写游戏了，激动地搓手手0v0
　　
　　感谢在2020-08-2317:40:05￣2020-08-2418:2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728436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284366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奶罐、星子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第五十六章
　　第十八章
　　
　　当初季绾绾在网吧，亲眼看见网管没看周恪就放了他进去。轮到她自己时，她就说自己和周恪是朋友，两人年纪一样大。
　　网管压根儿没有怀疑她，直接就给她开机了。
　　季绾绾当然不能告诉周恪自己是借着他的名义溜进去的――她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个答案：“……这家网吧的老板是我亲戚。”
　　周恪“哦”了声：“你不是江城人吗，在南城还有亲戚？”
　　季绾绾：“……”
　　季绾绾发现周恪总能从一句话里迅速抓住重点。
　　直觉敏锐的不像一个回回倒数，考试排名常年占据最后一间教室的学渣。
　　“远房亲戚，”季绾绾有些底气不足，“平时不怎么联系的。”
　　周恪掀起眼皮看她，少女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目光有些飘忽。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有亲戚好啊。”
　　“？”季绾绾十分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大哥，别又搞什么幺蛾子啊！
　　她随口胡诌的，经不起推敲啊
　　奈何天不如人意，怕什么来什么，周恪拔开药水瓶，漫不经心的：“下次去网吧记得联系你亲戚，给我们几个优惠价。”
　　季绾绾：“……”
　　她看着车里方向盘上格外醒目的三叉戟标志，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大哥你十八岁开玛莎拉蒂跑车，出门上网还在乎十几块钱的网费？？？
　　我怀疑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药水有点儿凉，涂在伤口上难免有些刺激，好在周恪手下的动作足够轻，季绾绾没什么疼痛感。
　　她低着脑袋，思维飞快的转：“那什么，这周你们打游戏，我就不来了。”
　　周恪换了根棉签：“怎么？”
　　“我破相了呀，脸估计也消不了肿，”季绾绾闷声道，“走出去怪丢人的。”
　　周恪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也知道丢人。”
　　季绾绾“嘶”了声：“轻点轻点，疼。”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上，身子微微侧着趴在中控台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越来越大，身子越抬越高，脑袋就差直接顶到车顶。
　　周恪“啧”了声，拍了拍她的后颈：“过来点。”
　　季绾绾莫名觉得他的动作像在拍小动物，比如狗啊猫啊什么的。
　　她凑过去了点：“这样可以吗？”
　　车内空间狭小，周恪身子往后了点儿，张开双臂为她腾出空间：“再过来点。”
　　季绾绾听话的“哦”了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跑车和轿车不同，底盘低，座椅也格外矮……她一个没控制好重心，脑袋不受控制的往前栽。
　　“哎哎哎――”
　　季绾绾小声尖叫一声，脸颊直接贴上了周恪的胸膛。
　　季绾绾：“……”
　　周恪：“……”
　　周恪身上有股雨后龙井经过山泉水冲泡后氲出的旖旎茶香，又带了点清冽的雨水气息，掺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清新宁神的好闻气息。
　　和他锋芒毕露，浑身带着刺儿的形象极其不符合。
　　不同于冰凉的手指，少年的胸膛是温热的，可以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季绾绾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直接卡机，呜呼呜呼的冒着烟，浑身上下的感官被剥夺，皮肤开始发烫，连带着指尖也微微泛红。
　　帅哥的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到她不想起来。
　　另一边，周恪也愣住了。
　　他一手举着红药水一手拿着棉签棒，刚后退一点让她过来，没想到小姑娘直接一个俯冲，整个人软趴趴栽进了他怀里。
　　周恪拿着红药水的手抖了抖，低头看向怀里那团毛茸茸的金发。
　　心想刚才要是手没端稳，这会儿能直接给他亲爱的同桌做一个红发挑染了。
　　他放下药水，扶着季绾绾的肩让她起来。
　　季绾绾直起身，还不忘瞄一眼周恪敞开领口下分明的锁骨和喉结。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
　　……再看口水要从南城留到几百公里外的江城了。
　　周恪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没一会就消毒完毕，从箱子里摸出一卷绷带和一包纱布。
　　季绾绾看着他忙活，十分好奇：“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包扎，”周恪举起绷带，在她额头前比划了下，“喜欢什么样子的蝴蝶结？”
　　季绾绾：“……”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她捂住额头，“贴创可贴也行啊　
　　“不行，你伤口太大，创口贴贴不住，”周恪说，“不包扎会感染。”
　　季绾绾宁愿感染了去医院挂水也不要在脑门上系一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这！也！太！傻！了！吧！
　　她身子往后仰，努力往周恪的反方向退：“我不要，我拒绝。”
　　周恪看着她努力往座椅的角落缩：“季绾绾，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季绾绾手已经摁上门把手，准备着时刻跑路：“像什么？”
　　周恪弯了弯眼，很淡的笑了。
　　笑的很好看，说的话也很刻薄：“我家狗每次去宠物店洗澡，都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季绾绾：“……”
　　狗！男！人！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最后季绾绾还是被迫包扎了伤口。
　　好在周恪还有点人性，没有真丧心病狂给她系了蝴蝶结，而是简单绕着额头缠了两圈绷带。
　　“好了，”周恪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收起箱子，“我送你回家。”
　　季绾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麻烦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她收拾场子：“谢谢你啊周恪，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周恪淡淡道，“以后少惹事。”
　　季绾绾：“……哦。”
　　她拆开刚才敷脸的冰淇淋包装，想吃点甜的，结果发现化了大半：“啊。”
　　周恪转过头：“怎么了？”
　　少女额头包着纱布，几缕碎发沿着绷带落下，眼睛因为刚哭过微微肿起，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
　　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可怜。
　　小可怜捧着冰淇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它化了。”
　　周恪：“……”
　　车子里狭小的空间，两人安安静静对视了五秒。
　　周恪叹了口气：“在这等着。”他拿起手机，拉开车门，“想吃什么味的？”
　　
　　季绾绾周末在家里睡了两天，养足了精神，伤也好了大半――周一闹钟铃一响，就精神抖擞起了床。
　　从今天起，她就要开始住校了。
　　去教室之前，她先拖着箱子去了宿舍。科研所特别关照了实验一中，学校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间，小床小桌小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季绾绾铺了个床，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对自己的新居住环境十分满意。
　　出了宿舍，拐弯去食堂买了早餐，季绾绾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不过周恪还没到。
　　教室里的同学有吃早餐，有补作业的，还有站最后一排听林镜讲八卦的。
　　季绾绾挤过人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桌的林镜正讲的上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在意：“你们说意外不意外，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傻了，她怎么就转学了呢――”
　　季绾绾把书包塞进抽屉：“谁转学了，出啥事儿了？”
　　“哎，后桌你来了，”林镜回头，被她的额头上的绷带吓了跳，“哎哟，你脑袋怎么了？”
　　季绾绾喝了口牛奶：“前几天摔了跤，过两天就能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怕你破相了，”林镜推了推眼镜，凑近点，“劲爆消息，我听国际班的人说，蒋欢好像转学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季绾绾一愣：“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国际班的人说今天早上有人来搬空了蒋欢的桌子，好像是她家里人。”林镜说。
　　高远皱眉：“这个蒋欢早该走了，成天欺负他们班里的同学，上次我上楼交作业，看到好几个小姑娘坐在位置上哭。”
　　周遭的同学纷纷附和
　　“是啊，蒋欢是挺过分的。”
　　“她好端端干嘛转学啊，是不是得罪人了？”
　　“她家这么有钱诶，还会得罪人？”
　　“怎么不会，说不定得罪了比她家更有钱的呗。”
　　……
　　林镜讲完八卦，周遭的同学散去了不少，季绾绾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比蒋欢家更有权有势的……
　　这不是周恪吗？
　　“哎，妹妹，”于扬在她身边坐下，“额头的还疼不疼了？”
　　季绾绾扭过头：“你知道了？”
　　“嗯啊，”于扬点头，“我是真想不到，蒋欢那女的能这么下作，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来找你麻烦。”
　　他有些生气，安慰她：“不过妹妹你放心，现在没事了，她已经转学了。”
　　季绾绾：“她为什么要转学啊？”
　　于扬笑了：“你说呢？”
　　季绾绾“啊”了声，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蒋欢她就是活该，”于扬说，“招惹周恪，她怎么敢的啊。”
　　……
　　直到早自修结束，周恪还没有来上学。
　　季绾绾没忍住，从兜里拿出手机，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小季不吃鱼：同桌桌】
　　【小季不吃鱼：你起床了吗】
　　【小季不吃鱼：怎么还不来上学呀】
　　【小季不吃鱼：再不来你的早饭要凉了哦】
　　【小季不吃鱼：我给你买了蛋饼哦，加了香肠里脊肉松的超级无敌豪华蛋饼】季绾绾戳开牛奶盒子，手机放在腿上，边喝牛奶边等周恪回复。
　　过了两秒，手机振了振。
　　【周恪：？】
　　【周恪：被盗号了？】
　　季绾绾：“……”
　　【季绾绾：没有呀】
　　【季绾绾：我只是日常关心你一下嘛ovo】
　　【周恪：。】
　　【周恪：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季绾绾：“……”
　　她把牛奶砰的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小季不吃鱼：我才不是这种人！[鄙视][鄙视][鄙视]】【小季不吃鱼：问你个问题】
　　【周恪：你说】
　　【小季不吃鱼：蒋欢退学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没问他知不知道，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
　　季绾绾发完这句话，忽然有些紧张。
　　捧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就像在等一个宣判。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上课铃响，周恪还是没有回消息。
　　就当季绾绾放下手机准备听会儿课时，手机界面忽的一亮
　　【周恪：周五】
　　季绾绾瞳孔地震：“……”
　　【小季不吃鱼：？？？周五？？】
　　【周恪：嗯】
　　【周恪：送你回家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萌把霸总周恪打在公屏上！！
　　
　　今天评论区也全部发红包哦，大家动动手指头收获小钱钱:P
　　57、第五十七章
　　第四十六章
　　
　　季绾绾想起以前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
　　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往往来自于孩子和少年人。
　　因为他们是未成年，还没有接受完整的教育，所以他们的三观和思维都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
　　在他们的心里，  任何事都是没有底线的。
　　也许周耀只是因为单纯觉得不顺眼，  就潜入书房摔碎了周恪母亲的遗照，殊不知他不经意间毁掉的是另一个人的信仰。
　　这种无知的罪恶，  真的很可怕。
　　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只会觉得一切都只是少年时期的不愉快，  时间会抚平所有，  等上了大学，毕业了，  就会释然，  然后彻底遗忘。
　　然而并不是这样。
　　青少年所受到的欺凌会如影随形，  无论成长工作还是老去，都会萦绕在心头，  影响人的一辈子。
　　季绾绾听周恪说完，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狠狠抓住，揪的生疼。
　　直到手里的热巧克里因为她一直颤抖的手洒出来，滚烫的液体落在大腿上，  她才后知后觉的缓过神。
　　周恪抽了几张纸巾，  一点点帮她擦拭干净：“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俯下身，吹了吹被烫到的皮肤，“疼不疼？”
　　“……”
　　季绾绾看着他动作，  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无法从自己的思绪中绕出来
　　周恪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一年前他才十六七岁，和她一般大，  本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年纪。
　　却要承受母亲离世的痛苦，面对来自继兄和后母的恶意。
　　上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他们还对此无能为力。
　　周恪随手将纸巾扔进纸篓，抬起头，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何时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她看着他，目光中的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周恪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泪水：“乖，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季绾绾鼻子一酸，抱住了他，哽咽着说：“周恪。”
　　“嗯，”周恪拍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我在，宝贝。”
　　季绾绾趴在他的肩头，声音颤抖：“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周恪“嗯”
　　了声，轻声道：“我知道。”
　　“我那时候很生气，觉得周耀冒犯了我母亲，”他声音很低，“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应该是自责，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
　　季绾绾仰起头看着他：“不，你不需要自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周恪，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把那些情绪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好吗？”
　　“好，”周恪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季绾绾摇摇头：“不会。”
　　周恪笑了，低下头，温柔的吻去她眼尾的泪珠：“我只是想保护你。”
　　“周恪，”季绾绾抿了抿唇，“我也会保护你。”
　　她刚认识周恪的时候，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挣脱。
　　直到现在，季绾绾才渐渐在他身上看到曾经的样子
　　那个肆意又张扬，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少年。
　　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被磨平闪耀的锋芒，变成随时可以隐入黑暗的影子。
　　季绾绾想想就心痛。
　　一心痛，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
　　周恪叹了口气，又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不用心疼我。”
　　被猜中心思的季绾绾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没有人可以从出生到死亡都可以一帆风顺，注定是要经历风浪的，”周恪说，“只不过我运气不太好，走的是困难模式。”
　　季绾绾没有被他逗笑，而是蹙着眉，小声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世上没有公平可言，你想要什么，都得用等价的筹码去交换，”周恪轻抚着她的脸，“季绾绾，相信我，我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季绾绾愣了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恪垂下眼：“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一直是运气的赢家。”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她走了之后，我也不会输。”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会是赢的那个人。”
　　“……”
　　明明讲述的是自己的故事，情绪波动最大的却不是他。
　　作为当事人，周恪的情绪一直很平静，他平静地讲述着人生中的大喜大悲。
　　这才是赢家该有的姿态
　　，不是吗？
　　季绾绾抱着周恪的手臂，慢吞吞的直起身。
　　她喊了他一声：“周恪。”
　　周恪低下头：“怎么了？”
　　咖啡厅灯光昏暗，桌面上燃着一盏小小的蜡烛，摇曳的烛光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光影。
　　少年凌厉的轮廓在烛光的映衬下变得柔和，他的眸子里带着光，倒影里是无边缱绻。
　　这一眼，触动了季绾绾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眼，气息有些不稳定：“你低头。”
　　周恪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没有多想，顺从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一双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季绾绾抬起眼，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她捧着他的脸，直起身，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鼻息交缠，她慢慢闭上眼。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周恪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搂住了她的后腰。
　　季绾绾闭着眼，后颈仰出一优雅的弧线，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冰凉的触感与唇瓣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恪感觉到她的紧张，没有动作，只是垂眼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季绾绾睁开眼，猝不及防的与他对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手，身体向后仰了仰。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晚。
　　少女的眸子闪着光，即使耳根通红，语气依旧
　　是坚定的：“周恪，我陪你赢。”
　　
　　周一季绾绾起晚了，放了行李去班级，班里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语文课代表――也就是林镜正在讲台上领读，教室里没有老师，回荡着他响亮的“出师表全文背诵，背不出来今晚给我去扫厕所”口号声。
　　季绾绾：“……”
　　好大的官威哦。
　　周一要穿校服带校徽，进教室只能走前门，季绾绾刚推开门，刚露了个脑袋，林镜聒噪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拿著书转过头，看向季绾绾。
　　不止是他，班里几乎所有同学都放下了书，齐齐向她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还有少数不合群的，回头看了周恪。
　　季绾绾：“？”
　　季绾绾：“……”
　　她心里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林镜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季绾
　　绾同学，早上好。”
　　季绾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好。”
　　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虽然今天是周一，也不要这么不开心嘛，”林镜嘿嘿一笑，“大家看到你都很开心呢。”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片附和声。
　　季绾绾：“……”
　　为什么开心，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一群八卦至上的吃瓜群众。
　　季绾绾回座位的时候，于扬还冲她笑了下：“姐妹，不用谢我。”
　　“……”季绾绾说，“周恪居然没杀了你。”
　　于扬笑眯眯的：“恪哥为什么要杀我，他心情挺好的。”
　　周恪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姿态散漫，唇角微勾。
　　看着心情确实不错。
　　“吃早饭了吗，”周恪接过她的书包，“给你买了三明治。”
　　“谢啦，”季绾绾拉开椅子，“现在是不是全班都知道了？”
　　周恪说：“差不多吧。”
　　季绾绾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啊，靠不住。”
　　“公开不好吗？”周恪侧过头看她。
　　“挺好的呀，我就是怕太高调了让葛主任知道，”季绾绾笑着说，“我人生第一次谈恋爱，不想一上来就被棒打鸳鸯。”
　　周恪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又不是第一次进去了，怕什么。”
　　季绾绾：“……”
　　好嚣张的态度。
　　上楼的时候季绾绾的手机就一直在响，现在终于得了空，打开微信看了信息。
　　是冉桃的。
　　【冉桃：呜呜，我们终于要放假了】
　　【冉桃：放假一周！！】
　　【季绾绾：？学校领导良心发现了？？】
　　【冉桃：当然不是，前天有个高三学生因为学校强度太高受不了，爬到天台上说压力大要跳楼，好不容易才给劝回来】【冉桃：领导为了平息事件，就给我们放假了】
　　季绾绾：“……”
　　狗是真的够。
　　【冉桃：嗨呀，管他怎么样呢，能放假就是好事】【冉桃：我亲爱滴姐妹，奥赛准备的怎么样啊】
　　周恪看了窗外一眼，凑过来：“小心点，早上校长查岗。”
　　季绾绾被他吓了跳，生怕他看到“奥赛”二字，连忙捧着手机疯狂往后仰。
　　整个人就差缩进角落了。
　　周恪：“？”
　　他
　　只是想提醒她一下，完全没有想看她手机的意思。
　　她这么防备是怎么回事？？
　　季绾绾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确保屏幕里看不见冉桃的消息，才战战兢兢的继续回消息。
　　【小季不吃鱼：在准备了，勿cue】
　　【小季不吃鱼：一月才比赛，不急不急】
　　【冉桃：好嘛，我就问问你】
　　【冉桃：你想不想我呀？】
　　【小季不吃鱼：当然想啊，呜呜】
　　【冉桃：那我来找你玩叭好不好？[嘻嘻]】
　　季绾绾眼睛一亮。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见到冉桃了，此时分外想念两人手挽手逛街的姐妹花时光。
　　周恪侧着头看她。
　　小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唇角翘起，眼尾弯成月牙儿，连眉梢都带着喜悦。
　　这样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但周恪却一点儿没被感染到，甚至还有点不高兴。
　　她在和谁聊天。
　　为什么不给他看。
　　好奇心作祟，周恪又忍不住看了眼
　　是个男生的头像，长得也挺一般，不像什么明星。
　　周恪不知道那是冉桃男朋友的照片，缓缓皱起眉：“……”
　　另一边，季绾绾浑然不知自己被男朋友怀疑，热火朝天的和冉桃交流感情。
　　【小季不吃鱼：好啊∧闶裁词焙蚬来！　俊救教遥何囊罩馨桑你前两天和我说的那个】
　　【冉桃：听说家属可以进来参观？】
　　【小季不吃鱼：好像是的，我回头问问】
　　【冉桃：好哒，如果可以我就买机票过来看你】
　　【冉桃：顺便看看你家校霸】
　　【冉桃：哦不，现在已经是男朋友了[斜眼笑]】
　　季绾绾被冉桃调侃得不好意思，脸有些红。
　　周恪看着她开始发烫的耳根：“？？”
　　和男人聊天也就算了，还脸红。
　　你和普通朋友聊天的时候回脸红吗？？
　　季绾绾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男朋友，文艺周可以带家属进来吗？”
　　周恪：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啊。
　　他垂下眼，遮掩住目光中的情绪：“能的。”
　　季绾绾松了口气：“那就好。”
　　周恪也跟着松了口气。
　　如果是家属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女朋友正常交往，无论男女他都不会干涉。
　　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他都可以理
　　还没想完，下一秒，他就听到季绾绾惊喜道：“太好了！”
　　“刚好我有个朋友要来找我玩儿，”她说，“我让她假扮我的家属就行。”
　　周恪：“？？？”
　　周恪：“……”
　　作者有话要说：周恪：我想把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来晚了抱歉  定了九点的时间晋江没响应  现在才恢复  评论区发几个红包补偿一下￣
　　58、第五十八章
　　第二章
　　
　　季绾绾看了眼周恪面前的电脑
　　是和她一样的同款黑屏呢。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尴尬到她脚趾抠紧，抠出一座芭比娃娃梦幻城堡。
　　“对不起，”她立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到这是你的开机键，实在不好意思！！”
　　周恪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淡淡的嗯了声。
　　这让季绾绾更紧张了。
　　生怕这个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社会哥从背后掏出把刀砍死她。
　　想到这，她一个哆嗦
　　“同学，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
　　“同学？”周恪打断了她的话。
　　“……”
　　季绾绾一愣：“你不是实验一中的么？”
　　周恪看了眼手边的校服。
　　他没有否认，反问：“你也是？”
　　季绾绾点点头。
　　周恪挑眉：“你高几的？”
　　“高二，”季绾绾老实回答，“我是转学生，今年刚到一中。”
　　听到后半句话，周恪顿了顿：“……难怪。”
　　季绾绾不明所以。
　　难怪？
　　难怪什么？？
　　她没有多想，拿起一旁的烧烤袋：“同学，刚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请你吃烧烤吧？”
　　“不用。”
　　“那我请你吃顿饭吧，”季绾绾锲而不舍，“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冉桃说过，单独相处是增加两人感情的最好方式。
　　这次机会已经被她搞砸了，她需要为自己营造下一个机会。
　　“你什么时候有空？”
　　“高二后天就开学了。”周恪提醒她。
　　“是哦，”季绾绾说，“不如我在食堂请你吃一顿？”
　　听到这话，周恪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这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季绾绾抿出：“在学校也没空吗……”
　　声音越来越轻，听上去有些失落。
　　“有空，”周恪说，“就在学校吃吧。”
　　季绾绾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他面前一推：“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嗯？”
　　“方便联系呀，”少女歪了歪脑袋，笑眯眯的，“你有空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随叫随到。”
　　周恪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季绾绾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不要拒绝她！
　　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要人微信啊啊啊
　　过了会，周恪拿起桌上的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
　　要到微信后，季绾绾还有些懵。
　　在这么修罗场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是顺利要到了微信……
　　她果然是个天才恋爱小能手！！
　　加完好友后，周恪一直在看手机，季绾绾偷偷瞄了眼，好像是在回消息。
　　她心里一动，指尖在屏幕轻点。
　　她给周恪发了条消息
　　【小季不吃鱼：季绾绾】
　　周恪在和于扬解释掉线的原因，解释完切出界面，才看到她的消息。
　　“季绾绾？”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绾绾下意识坐正了。
　　“嗯，”她故作镇定，“我的名字。”
　　他“嗯”了声：“周恪。”
　　季绾绾迅速记下：“是周王的周，雕刻的刻吗？”
　　“不是，是恪守成规的恪。”
　　“周恪……”季绾绾又轻声念了遍，“你的名字好特别呀。”
　　周恪随口道：“你也是。”
　　季绾绾不知道他是真心夸赞还是客套回复。
　　于是她自动选择了前者。
　　“季这个姓挺少见的，我以前的学校就我一个人姓这个，”她托着下巴，“你们学校呢？”
　　周恪想了想：“在我印象里，没有。”
　　季绾绾笑了：“确实挺特别的。”
　　话题到此结束。
　　季绾绾见好就收，没有再开新的话题，为了避免尴尬，她开始回冉桃的消息。
　　【小季不吃鱼：来了来了】
　　【小季不吃鱼：我要到帅哥微信了】
　　【冉桃：！≌饷囱杆佟
　　【冉桃：怎么要到的，快给我说说】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过程有点复杂，可以忽略】
　　【冉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冉桃：你要微信根本没有难度啊，你的脸就是通行证】周恪答应于扬再开一把，重新给电脑开了机。
　　季绾绾回完消息，抬眼便看到他的侧脸
　　高眉骨单眼皮，鼻梁挺拔，面部线条分明。
　　很帅，但没什么亲和力。
　　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却刚好戳到了她的点上。
　　简直是天菜。
　　电脑开机要一段时间，趁着间隙，周恪忽然转过头。
　　被他这么一看，季绾绾脸立马红了。
　　“怎，怎么了？”
　　周恪唇角勾了勾，说：“要我帮你开机吗？”
　　季绾绾：“？”
　　季绾绾：“……”
　　淦！
　　他是在嘲讽她不会开机！！
　　看不起谁呢！
　　“不用，我会，”她摁下左手边的按钮，“你刚才玩的是什么游戏？”
　　周恪打开steam：“pubg。”
　　PUBG又名绝地求生，是由蓝洞开发的一款战术竞技型射击类沙盒游戏。
　　这款游戏最近比较火，季绾绾也一直在玩，她方向感好，各方面也很有天赋，前几天刚打到3400分。
　　端游不同于手游，难度更高，对游戏者的要求也更严苛。
　　端游的3400分，已经超越pubg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了。
　　“绝地求生吗，”季绾绾打开steam，输入自己的ID，“我也玩。”
　　周恪显然没想到，转头：“哦？”
　　“要不然你以为我来网吧干什么，”季绾绾抿唇一笑，“玩奇迹暖暖换装吗？”
　　周恪不置可否：“你id是什么？”
　　“色ason9，”季绾绾说，“要不要加个好友？我带你上分呀。”
　　这是周恪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带你上分”。
　　对方还是个女生。
　　他觉得有些新奇：“你带我？”
　　季绾绾对自己的游戏水平还是很自信的。
　　游戏里确实有3500分以上的玩家，一般都是职业选手和路人王，天赋高的吓人。
　　周恪怎么说都还是个高中生，除非他天赋异禀，否则不可能达到大师水平。
　　她这个分段，带上分绰绰有余。
　　“嗯啊，你刚刚不是掉线了么，”她下意识说，“作为补偿，我帮你打上去……你看行不行？”
　　然而说完这句话，季绾绾就有些后悔了
　　好端端的，她怎么说出带上分这种话！！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男生带女生上分，女生躲在男生背后当医疗兵，哭唧唧的喊哥哥救我么？
　　她一个打狙击位的凑什么热闹！！
　　……失策失策。
　　真的失策。
　　周恪在搜索栏输入阮安安的id
　　【色ason9，3400分，kd3.4】
　　“……”
　　这回他是真的意外了。
　　这个水平，打职业也不为过。
　　而且还是个女生
　　这边季绾绾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措施，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耳边忽的响起一声：“挺厉害的。”
　　季绾绾一愣：“……诶？”
　　“场数一千加，KD3.4，”周恪笑着看她，“季绾绾，你很厉害。”
　　这是季绾绾第一次听周恪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季绾绾耳根一红，连着带心跳开始加速。
　　这哪是涟漪啊，明明是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啊
　　这谁挡的住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吗，第一次有人夸我打游戏厉害呢。”
　　一般都是夸她读书读的好。
　　自从季绾绾进来后，网吧大部分男生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瞄。
　　现在她一笑，男生们眼睛都看直了，连手里的游戏都顾不上。
　　周恪身边的大哥更夸张，刚点的烟看也没看就往嘴里送。
　　然后被燃着的烟头烫了嘴。
　　周恪说：“现在我夸你了。”
　　季绾绾脸烧的更热了：“那一起打游戏吗？”
　　“我这边刚好三个人，”周恪说，“我拉你？”
　　季绾绾弯起眼：“好呀。”
　　进网吧的时候，她就想着该怎么样和他开一局游戏。
　　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嘿嘿嘿嘿。
　　季绾绾仿佛看到爱的丘比特在向她挥手。
　　她美滋滋的登录游戏，不一会儿，周恪向她弹出邀请。
　　既然是带上分，她自觉做出大腿的样子：“我打狙击位，不需要医疗兵，你换个位置玩？”
　　“我玩突击位。”
　　突击位一般是队伍核心，需要正面刚枪和道路预探，对玩家的技术要求极高。
　　季绾绾没有放在心上：“好的。”
　　紧接着，她被周恪拉进了队伍。
　　队伍语音一开，她就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恪哥你终于来了，你掉线没多久，我们直接就被对面团灭了。”
　　“那支队伍满编，输了正常，”周恪说，“这局打回来。”
　　于扬对周恪一万个放心：“好嘞。”
　　“浩子有事走了，我们得再拉一个人，”他这时候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诶，恪哥这人是你拉的吗，以前没见过……”
　　周恪“嗯”了声：“她打狙击位。”
　　PUBG最讲团队配合，于是季绾绾开了麦：“嗨，你们好。”
　　空气仿佛被摁了暂停键，队伍语音一下子沉默了。
　　三秒后，于扬艰难的开了口：“我操，不是吧兄弟，打游戏还开变声器？”
　　队伍里的医疗兵：“兄弟你变声器哪买的，声音还挺好听。”
　　季绾绾：“……”
　　不用转头，她都能感觉周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我没开变声器，”她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女生。”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吧，恪哥你居然会带妹子打游戏？上次蒋欢一块儿玩，你理都不带理的，”于扬声音猛的拔高，“时长一千KD3.4？？妹妹你不会是职业选手吧――不对，现役战队里没有女性职业选手啊　
　　季绾绾被他吵的脑瓜子疼，调低音量：“没有啦，我只是打着玩玩。”
　　于扬：“……”
　　打着玩玩。
　　玩着玩着就达到职业水平的那种。
　　嗯。
　　真棒。
　　“……妹妹，你是真的厉害，”良久，于扬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恪哥，我们这次冲亚服有望了。”
　　季绾绾一愣。
　　冲击亚服？
　　亚服不都是路人王和职业选手在冲吗？？
　　方才一直不说话的周恪这才开了口：“准备好没？准备好我开了。”
　　“等一下，”她问，“我们队里，谁要冲击亚服啊？”
　　于扬笑了：“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恪哥啊。”
　　季绾绾：“？”
　　她这才想起去看周恪的信息栏
　　【ke，3900分，kd4.2】
　　季绾绾记得自己前不久刚看过亚服排行。
　　千场kd4.2，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
　　这时候，周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把，狙击位带上分。”
　　季绾绾：“……”
　　我！带！你！妹！啊
　　
　　59、第五十九章
　　第二十四章
　　
　　周恪用衣服裹住季绾绾的一瞬间，  苏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脸色苍白的僵在原地，摇摇欲坠。
　　几乎一中所有人都知道，  她喜欢周恪。
　　苏安一直知道自己好看，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走了最适合她的清纯的小白花风格，高一那年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  被封了个校花的名头。
　　自此追求者不断，苏安也很享受这种被追逐的感觉。
　　正当苏安准备随便挑一个实力外貌都可以的追求者谈恋爱时，  她遇见了周恪。
　　大概所有好女孩的人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坏男孩，  打架逃课考倒数第一，笑起来痞痞坏坏。
　　虽然周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男孩，  但看到他这张脸，苏安觉得自己之前遇到的男人都是矮倭瓜，比不上周恪一根小指头。
　　她觉得以自己的水平，  拿下周恪是十拿九稳的事。想不到一年过去了，  早饭送了无数次，  人家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开学见到季绾绾的第一面，苏安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周恪的新同桌，长得未免太漂亮了点。
　　季绾绾的美是张扬的，肆意放纵从不收敛，  明艳的让人挪不开眼。
　　在她面前，  苏安就像一碗清汤挂面，  过于寡淡，  食之无味。
　　听说季绾绾开学第二天就染了金发，被教导主任提溜去了教务处，出来之后依旧我行我素，  开学摸底考还考了倒数第二。
　　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苏安从心里看不上季绾绾，觉得她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大脑简单，整天只知道打扮自己。
　　直到今天舞蹈室的第二次接触，她看到了季绾绾眸中流露出的情绪。
　　――不屑，淡然，还带着几分的兴味。
　　就像沉睡依旧的猛虎，对弱小的兔子伸出逗弄的爪子。
　　苏安整个人不安起来。
　　季绾绾，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
　　季绾绾披着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她回过头，苏安正定定的看着她。
　　季绾绾目光落在校花大人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倏的笑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她抬起头。
　　周恪扬起眉：“冷还吃冰淇淋？”
　　“我乐意，”她整理了下衣服，“咱们走吧，外边天都黑了。”
　　周恪说：“把衣服换了再走。”
　　季绾绾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换表演服。
　　“你帮我拿下东西，”她把书包递给他，“等我五分钟。”
　　周恪嗯了声，十分自然的接过。
　　三班一群人看着他们如此熟稔的对话，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王艺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狐狸精。”
　　季绾绾脚步一停，扭过头盯着她，没有说话。
　　王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了？”
　　季绾绾：“……”
　　就这？
　　她可什么都没说呢。
　　少女抬起眼，看向苏安，温温柔柔的笑了。
　　“外边天已经黑了，”她说，“你们没有人接，一个人回家――要注意安全哦。”
　　……
　　国庆假期，季绾绾在家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
　　第三天，远在江城的冉桃忍无可忍，早上七点就给她打来了夺命连环m  call
　　“季绾绾给老娘起床！再不起床你就没有我这个姐妹了！！”
　　“……”
　　季绾绾打开免提，在床上翻了个身：“桃桃，我真的很困。”
　　“你已经睡了48个小时了，猪都没你能睡，”冉桃恨铁不成钢，“赶紧给我爬起来。”
　　季绾绾觉得自己快被冉桃吼聋了。
　　她慢吞吞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揉了揉眼，竖起手机：“来了来了。”
　　视频里的冉桃穿戴整齐妆容精致，手指甲blingbling的发着光。季绾绾惊了下：“我天，大清早你打扮成这样去干嘛？”
　　“还能干嘛，去约会啊，”冉桃笑眯眯的，“高一的一个小学弟，还是体育特长生呢。”
　　“约会约在早上七点，你们相约去小公园和大爷大妈做晨练？”季绾绾无语道，又忍不住问，“怎么样，小学弟帅不帅？”
　　“挺帅的，有点像小网红，”冉桃说，“不过肯定没有你同桌帅啦。”
　　“肯定呀，”季绾绾晃了晃脑袋，“他可是我看上的男人。”
　　冉桃问：“你们最近发展到哪步了？什么时候在一起？”
　　季绾绾：“……”
　　“还早着呢，攻略校霸要慢慢来，不能心急，”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走一步看一步吧。”
　　冉桃
　　倒是对季绾绾很自信：“加油啊姐妹，等着喝你俩喜酒呢。”
　　季绾绾抿着唇笑，开玩笑道：“嗯呢，以后还要找你当伴娘。”
　　姐妹俩交换完男人的情报，又开始聊国庆的计划。
　　“还能干什么，看书呗，你又不是知道我们那所狗比学校，七天假期能让它砍到四天，”冉桃抱怨道，“你呢，你假这么长，有没有想过去看叔叔阿姨？”
　　季绾绾摇摇头：“他们实验室是封闭的，我去了也见不到。”
　　父母去美国这么久，她连电话都没有接到一个，更别说见面了。
　　冉桃叹了口气，安慰她：“熬过这一年就好了，工作需要嘛。”
　　“你假期的时候可以多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心情，”她说，“对了，别忘了学习啊。”
　　季绾绾说：“放心，奥数题我写着呢。”
　　“报名通道今晚就开启了，”冉桃说，“链接发你了，别忘了啊。”
　　季绾绾点头：“好。”
　　网络报名需要通过筛选，她已经提前写好简历，里边列举了这几年得过的奖项和成就。
　　看在这些金奖的份上，季绾绾相信评委会让她入围的。
　　
　　季绾绾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才会抽空回家，家里食物储备只够她勉强吃两天。
　　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季绾绾换了身衣服，拎着包出门。
　　r＞
　　国庆假期，商场人流量很大，季绾绾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觉得自己快被挤扁了。
　　她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坐下，翻出手机，于扬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
　　【于扬：妹妹，打游戏吗】
　　【于扬：我们在网吧】
　　季绾绾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
　　【小季不吃鱼：哪家网吧】
　　【于扬：[分享位置]】
　　季绾绾点开看了眼，越看越熟悉。
　　查了下地图，发现就在这家商场顶楼。
　　【小季不吃鱼：来来来】
　　【小季不吃鱼：我就在楼下】
　　季绾绾又休息了一会儿，恢复好体力，拎着购物袋起身。
　　没走两步，自动扶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恪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的框架眼镜，气质一如既往的疏离，偏偏又多了几分禁欲和严谨。
　　季绾绾脚步一顿，一时间没认出他。
　　周
　　恪走过来，屈指轻弹她的额头：“傻了？”
　　“啊？”季绾绾眨眨眼，“你怎么戴眼镜了？”
　　“有点近视。”周恪说。
　　季绾绾：“怎么没见你上学戴过？”
　　“我又不听课，”周恪向她伸出手，“袋子给我。”
　　季绾绾“哦”了声，恋恋不舍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周恪拎着袋子，问：“怎么这么沉？”
　　“买了点吃的，”季绾绾说，“还有些生活用品。”
　　周恪这才想起她父母在美国，孤身一人住在南城。
　　他垂下眼，说：“晚上我送你。”
　　玛莎拉蒂不坐白不坐，季绾绾一口应下：“好呀，谢谢啦。”
　　网吧在顶层，全店以黑蓝为基调，灯光偏暗，很有科技感。
　　周恪把东西放在前台，随手拉了个店员：“带她去B52。”
　　季绾绾眨眨眼：“不用开身份证吗？”
　　周恪偏过头看她，镜面折射着细碎的光：“你不是未成年吗？”
　　季绾绾：“……”
　　她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说这么大声干嘛？”
　　周恪勾起唇角：“进去吧，于扬在里边。”
　　季绾绾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
　　因为刚才搬了东西，少年袖口卷起，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手指修长，套着两枚银质的戒指。
　　整个人，就很斯文败类。
　　季绾绾被自己脑海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跳
　　一个校霸，怎么能和斯文败类沾上边儿呢？？
　　周恪站在前台，点了几个小吃，还有一杯饮料。
　　看他盯着菜单纠结，店员笑着说：“给刚才那姑娘点的？”
　　周恪垂下眼，“嗯”了声。
　　“点奶茶吧，小姑娘都喜欢喝奶茶，”店员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周恪经常来这儿，两人关系不错，“恪哥，女朋友啊？”
　　周恪掀起眼皮：“不是。”
　　“真的不是吗，”店员说，“你来我们这儿快两年了，第一次见你带姑娘来。”
　　周恪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同学。”
　　“哇，这么好看的同学，起码是校花吧，”店员笑嘻嘻的和他打趣儿，“赶紧下手吧，再不下手好白菜就要别的猪拱了。”
　　“……”
　　周恪没应，指尖点了点菜单，说
　　：“就奶茶吧。”
　　……
　　于扬本来约了明浩出来开黑，谁知明浩翻墙溜出基地的时候被教练当场抓包，被拎回去打了三个小时的训练赛，附带两万块罚金。
　　堂堂GS明星选手，年收入千万，粉丝无数，在电话里哭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罚钱也就算了，打训练赛我也能忍，让我跑步算怎么回事啊――我是电竞选手，不是国家奥运会运动员！　
　　于扬笑得腰的直不起来：“兄弟，委屈你了，下次哥哥好好教你怎么翻墙。”见季绾绾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不说的，我的新队友到了。”
　　“什么，新队友？！”明浩十分悲愤，“我操于扬，这才几分钟你连备胎都找好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季绾绾：“……”
　　明浩：“于扬，我们离婚！！”
　　于扬笑着歪倒在椅子上，丧心病狂的挂了电话。
　　季绾绾：“……”
　　男人的乐趣，她不懂。
　　“绾妹来啦，”于扬笑够了，直起身，“今天想玩点什么……lol？绝地求生？”
　　季绾绾一边开机一边说：“都可以。”
　　“可以啊，小姐姐全能选手，”于扬说，“我他妈一周没碰过游戏了，周五好不容易和恪哥开黑，玩到一半他说有事提前走了，留我一个人在G港……淦，你说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么？”
　　季绾绾嗯嗯啊啊的附和：“确实有点过分哈。”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她回过神，“周恪大前天是提前走的？”
　　于扬摸摸脑袋，说：“是啊，怎么了。”
　　季绾绾不说话了。
　　她有些纳闷
　　周恪明明和她说是路过啊，怎么就……？
　　没等她想明白，周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喝奶茶吗？”
　　季绾绾被打断思路，眨眨眼，回过头：“……喝的。”
　　周恪点头：“行。”
　　于扬趴在桌子上，隔着一个座位喊：“恪哥，我也要喝。”
　　周恪头也不抬：“滚。”
　　于扬：“……”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合着欺负我是吧？今天你俩必须陪我打游戏，不到十一点别想出网吧！！”
　　季绾绾一个人住，没有门禁，玩到几点都无所谓，正要答应，忽然想起冉桃早上说的
　　奥赛报名通道晚上十点开启。
　　她算了算时间，商场到家一小时路程，她九点就得走。
　　周恪摘下眼镜，闭着眼摁了摁鼻梁：“不行，家里有事。”.hgq26.
　　60、第六十章
　　第十七章
　　
　　短短考间半小时，校园论坛依旧热闹非凡。
　　起因是某位最后一个考场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同学发了条新帖
　　【今天和大佬同考场了，分享一下我的感受】
　　1L楼主：作为专业八卦十十七年的职业选手，今天有幸和周恪同考场，有一说一，感觉大佬脾气挺好的，没有传说中这么吓人，前桌磕到他桌子把他笔震到地上，他也没说什么。
　　哦，对了，大佬同桌和他一个考场，就是前后桌哦[挤眼]
　　而且我还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事￣
　　
　　1、大佬和他同桌szd，真的不能再真了
　　2、蒋欢喜欢大佬，下课去找他同桌麻烦，结果被反杀了kkk
　　事实证明，即使在考试期间，一中的学生们也依旧闲得无聊，看到新帖的第一反应就是5G冲浪吃瓜。
　　楼主的第一条内容大家已经见怪不怪的，所以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第二条上。
　　
　　2L：楼主短短几行字，我已经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三角恋了
　　3L：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蒋欢喜欢周恪，她这个社会姐只有在大佬面前才勉强像个正常人4L：楼主说的是真的，我今天在十五班，亲眼看见蒋欢气势汹汹出门找茬，然后被大佬同桌摁在了走廊扶手上233333
　　5L：我以前还觉得挺好看的，结果和季绾绾一比，她就像个丫鬟……
　　6L：靠，是真的，我上次在食堂看见季绾绾，她整个人白的发光，和我们这种凡人不是一个次元的……
　　季绾绾没有看论坛，她被周恪带进了考场，坐在位置上吃乖乖巧巧吃棉花糖。
　　不敢吱声。jpg
　　周恪背靠着墙壁，拧开水仰头喝了口，喉结滚动。
　　他侧过脸，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啊……”
　　季绾绾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挪开，顿了顿：“她欺负我，我就反抗了一下。”
　　周恪：“？”
　　反抗一下？？？
　　周恪觉得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季绾绾能直接把蒋欢从五楼扔下去。
　　于扬私底下和他提过，蒋欢朋友很多，都是校外的――不是职校里混日子的学生，就是干脆不读书去社会工作的街溜子。
　　总是不是什么好人，最爱凑热闹，打个架一呼百应能塞好几辆面包车。
　　他忽然想起蒋欢临走前，看向季绾绾的眼神
　　嫉妒，不甘，恶毒，渗着浓烈的仇恨。
　　周恪看着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皱了皱眉。
　　他沉声道：“蒋欢这种人，你别搭理。”
　　季绾绾眨眨眼：“嗯？”
　　周恪说：“以后她再找你麻烦，和我说。”
　　季绾绾反应过来了。
　　“好呀，”她凑近了一点，趴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同桌，如果她再欺负我，你会帮我出头吗？”
　　两人距离凑的极近，近到能看清少女小小的鼻尖痣。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气息，周恪沉默半晌，哑着嗓音：“可以。”
　　“好呀，”季绾绾托着腮，笑眯眯的，“那麻烦你以后罩着我了。”
　　周恪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少在外面惹事。”
　　“怎么会呢，”季绾绾说，“我最乖啦，一中最乖。”
　　周恪：“……”
　　季绾绾高兴的想拍大腿
　　周恪说要保护她！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她的柔弱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啊
　　周恪不知道季绾绾心里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只是觉得蒋欢这人看着就没什么下限，在季绾绾这吃了这么多次瘪，以她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是百分之百要找回场子的。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季绾绾毕竟是他同桌，又聊得来，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
　　摸底考持续了两天，最后一门是生物。
　　季绾绾一觉睡到自然醒，用了五分钟写完班级名字学号，蒙了几道选择题，接着又潦草看了几眼题目，确认没有不会的题型，交卷铃就响了。
　　考场里的学生火急火燎的交完卷，一个个拎起书包用平时去食堂抢饭的速度冲出教室，几秒就跑没影了。
　　季绾绾收起笔袋塞进自己空荡荡的书包，站起身：“走了同桌，一起回家呀。”
　　“今天我家里有事，”周恪说，“捎你一程？”
　　季绾绾眨眨眼：“用劳斯莱斯捎吗？”
　　周恪：“嗯。”
　　季绾绾故意和他开玩笑：“迈巴赫可以吗？”
　　周恪顿了顿，说：“也可以。”
　　季绾绾：“……”
　　迈巴赫比劳斯莱斯还贵呢。
　　好的，她现在知道了，原来有钱人的车不止一辆。
　　“同桌，你家门口还缺石狮子吗，”季绾绾说，“高中学历的那种。”
　　周恪：“……”
　　季绾绾对坐豪车没什么兴趣，车里太压抑，和周恪说不了几句话：“算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周恪说：“行。”
　　这时候，他桌上的手机振了振，屏幕一亮，是几条微信消息。
　　季绾绾看着周恪拿过，点开，低低的“嘶”了声。
　　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种不耐的情绪，少年紧蹙着眉，连带着眉眼都隐含着戾气。
　　季绾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想让他开心点。
　　她拉了拉周恪的衣摆，软着声音，轻声道：“同桌。”
　　“……嗯，”周恪垂眼，看着她乖乖巧巧的脸，“怎么？”
　　语气听着还挺正常。
　　“你能和我去趟小卖部吗，”季绾绾说，“我请你吃冰淇淋。”
　　小卖部就在校门口。
　　她主要想和周恪一起出校门。
　　周恪拎著书包，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影。
　　“冰淇淋就算了，”他垂下眼，很淡的笑了下，“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黄昏时刻，厚重的云雾盘旋在天空，血红的色彩染遍了天际。夕阳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地上留下长影，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季绾绾看着校门口密密麻麻的学生，莫名有种丧尸围城的既视感。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跳特别快。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人走到校门口，季绾绾停下脚步：“同桌，我先走啦。”
　　周恪“嗯”了声：“路上小心。”
　　“好的呀，”季绾绾笑着和他摆了摆手，“周一见。”
　　“周末有空吗？”周恪忽然问。
　　季绾绾愣了下：“嗯？”
　　“打游戏，和明浩他们，”周恪说，“来吗？”
　　季绾绾“哇哦”了一声：“他们不会嫌我菜吗？”
　　“他比你菜，”周恪勾了勾唇角，“晚上到家和我约下时间，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一回家就给你发消息，”季绾绾立马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就这么说定了，周日见？”
　　周恪情绪被她感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弯了弯眼，低低“嗯”了声：“不见不散。”
　　
　　周恪走后，季绾绾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
　　直到司机接单，她才发现自己定位定错了，定在了巷子口。
　　好在司机离她还有两公里，有足够时间给她走过去。
　　季绾绾在路边小摊买了串糖葫芦，慢悠悠的往巷子走。
　　平日里巷子里都是放学的学生，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季绾绾看见不少学生背著书包低着头匆匆从巷子里走出来，神色慌张，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
　　季绾绾挑了挑眉――林子豪从医院里放出来了？？
　　得益于母亲张女士的先见之明，她从小就接受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教育，什么钢琴画画围棋散打样样精通，小学一年级就能把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男生掀倒在地。
　　所以季绾绾压根儿不怵隔壁那帮不良少年。
　　来就来呗，她变化这么大，人家还不一定认得出她呢。
　　季绾绾咬着糖葫芦往巷子里边走，越往里越安静，只能听到楼上黑网吧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各种亲切问候队友家人的叫骂声。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拐出来了一群人。
　　季绾绾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间的蒋欢。
　　蒋欢站着几个女生，毛数数有七八个，全是和她同款的暴发户穿搭，站在一起居然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一群人和排八卦阵似的在她身边散开，把她围在中间，堵住了离开的路。
　　季绾绾反应过来了
　　这是带着小姐妹来找她要回场子了。
　　蒋欢看着季绾绾，阴阳怪气的：“哟，今天周恪怎么不送你放学了。”
　　“蒋欢，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的生活啊。”
　　季绾绾歪着脑袋，笑眯眯的：“还想知道点什么，趁着我现在心情好，全部都告诉你啊。”
　　蒋欢冷笑：“你心情好？别等一会儿连哭都哭不出来。”
　　季绾绾抱着手臂：“怎么说？”
　　蒋欢点了根烟：“我今天来呢，不为别的，就想请你洗个头。”
　　她指了指不远处脏兮兮的公共厕所：“识相点自己走过去，早受苦早解脱。”
　　季绾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这种巷子里的公共厕所常年没有人清洗，又脏又臭，就算是路过也会忍不住捂住鼻子。
　　她知道蒋欢记仇，但想不到她这么记仇。
　　季绾绾收回目光：“如果我说不呢。”
　　“没有如果，”蒋欢说，“周恪不在，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季绾绾仍旧是笑：“如果周恪在，你还敢出来吗。”
　　她这句话说的又准又狠，照着蒋欢心窝子上捅，一下就戳中了她的死穴。
　　蒋欢脸一僵，紧接着扭曲起来：“季绾绾，你这时候还嘴硬？”她扭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一会把她头摁进马桶冲，我他妈要录视频发到网上。”
　　季绾绾：“……”
　　胆子还真是大。
　　校园暴力也就算了，还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就是霸凌者。
　　就她这种智商，不该在实验一中，应该在残障少年改造院。
　　季绾绾放下包，拿出手机。
　　蒋欢嘲笑：“哎哟，要叫人了？”
　　季绾绾取消了出行订单，抬头，非常淡定：“你们也配？”
　　众人：“……”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社会姐们皆是一惊，随后七嘴八舌骂开了
　　“小贱人，你找打是吧？”
　　“欢姐你别和她废话，直接上好吧。”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扇你？”
　　……
　　季绾绾放下书包，脱了校服扔到上边。
　　和当初周恪打架一模一样。
　　她抬手，理了理披散的长发，随手绑了起来。
　　“蒋欢，你是不是很怕周恪？”
　　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冷，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一字一句都带着刺儿。
　　蒋欢死死盯着她：“关你屁事。”
　　“蒋欢，你信不信。”
　　季绾绾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今天过后，我要让你一看我，就绕着道儿走。”
　　
　　周恪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刚进门，佣人就迎上来：“小少爷。”
　　周恪把包递给她：“我爸呢？”
　　“先生还没到，不过司机刚刚来了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佣人停顿了一下，看着少年欲言又止，“小少爷。”
　　周恪“嗯”了声：“你说。”
　　“秦太太在花园和林家太太打牌。”
　　佣人压低了声音：“大少爷也回来了，就在前厅。”
　　周恪沉默了
　　周家现在的女主人秦晓曼，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秦晓曼早年是周恪父亲周建国的小三，在周建国身边忍气吞声十多年，终于等到周恪母亲去世，多年媳妇熬成婆，耀武扬威的带着私生子入主了周家，成为了周恪的后妈。
　　她在外边的私生子周耀，也摇身一变
　　变成了周家的大少爷，风光无限。
　　就当佣人以为周恪会立马转身离开时，少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周家宅子是按照秦晓曼的审美装修的，整栋宅子充斥着上世纪九十年代金碧辉煌的宫廷感，随处可见各种浮雕的名家仿品和不知名的欧洲油画，土的一言难尽。
　　周耀躺在大厅的贵妃椅上玩手机游戏，游戏音效开到了最大，激烈的厮杀声充斥着整个前厅，格外刺耳。
　　周恪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楼梯。
　　周耀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
　　“哎哎哎，家里来人了，我挂会儿机，”他和队友说，“来谁了――还能是谁，周恪呗。”
　　他放下手机，叫住了楼梯上的少年：“周恪，看到我怎么不打招呼？”
　　周恪回过头，远远看着他：“现在不是打过了。”
　　“这也算打招呼？”周耀阴阳怪气的笑了，坐起身，“怎么着也得喊我声哥吧？”
　　前厅一片寂静，佣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周家上下皆知周恪和周耀不和――周恪本是周家唯一的孩子，周耀的出现不仅改变了他的生活，还明目张胆抢走他大少爷的名号，成为了排行第二的小少爷。
　　周恪弯了弯唇角，笑了。
　　他垂下眼，看着周耀：“你也配当我哥？”
　　周耀面上的笑容一滞。
　　“你以为我想认你这个弟弟？”他冷笑一声，“我们周家可从来没出过成绩倒数第一，整天只知道打架滋事惹是生非的儿子。”
　　“嗯，我们周家。”
　　周恪俯身，修长的手指紧握扶手，他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周耀，才三年，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进门的？”
　　周耀彻底绷不住了。
　　“周恪，你他妈找死是吧，”他站起身，“是啊，都三年了，你还念着从前呢――你给老子睁大眼看看，现在爸更看中谁，把公司股份塞到了谁手上！！”
　　周耀比周恪大两岁，成绩还算过得去，高考刚过一本线，学的金融管理，现在开始跟着周建国接触公司的事务。
　　周家历代出精英，周耀这个成绩是完全不够看的，可比起周恪还是强了不少。
　　所以周耀一直拿这件事压着周恪
　　毕竟和周恪比，他最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成绩了。
　　“别以为你现在还在上高中，上大学爸就会看重你。”
　　周耀越说越得意：“我告诉你――就算上了大学，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来对你――就你这个成绩，别说本科了，连专科都上不了。”
　　“专科的废物能管周氏这么大的企业？”
　　周恪看着他愈发嚣张的姿态，淡声道：“周耀。”
　　“……”
　　明明面上没什么情绪，少年身上却仍然透着一股戾气，压的周耀喘不过气来。
　　“想挨打就直说，”周恪看着他，“我不介意动第二次手。”
　　周耀下意识后退两步：“周恪，你――”
　　这时候，秦晓曼带着林太太从花园走出来。
　　看见客厅内剑拔弩张的二人，她非常浮夸的捂住了嘴：“阿耀！”
　　周耀回头：“妈！”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他想都没想就要告状：“妈，周恪也太过分了，他刚才――”
　　“嘘，没看着林太太在这儿呢，”秦晓曼看都不看楼梯上的周恪一眼，扭过头去，“林太太，实在不好意思，小恪他年纪小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林太太看了眼楼梯上挺拔的少年，不免有些怜惜。
　　母亲早逝，外室入主，不受父亲待见，这对孩子的童年得造成多大伤害啊……
　　“没事，”她笑了笑，“我倒觉得小少爷挺乖的。”
　　秦晓曼的笑容垮了跨。
　　“阿耀你也真是的，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她回过头来，“你弟弟在学校散漫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让一让他嘛。”
　　周耀这会儿反应倒挺激灵，立马说：“妈，是我不对，我应该让着弟弟的。”
　　周恪看着不远处母子俩一唱一和，一口一个“当哥哥的”“我弟弟”，忽的轻笑出声。
　　蹬鼻子上脸，假的不行。
　　他懒得陪他们演戏，和林太太打了声招呼，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空空荡荡的，周恪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听着楼下母子俩虚情假意的客套声，烦闷的不行。
　　周恪摸了把口袋，想抽根烟。
　　结果烟没摸到，摸出了一颗软乎乎的棉花糖
　　是这几天季绾绾没有吃完，随手塞回他口袋里的。
　　周恪看着包装上的粉色小兔，忽然想起少女那张巧笑嫣兮的脸。
　　他放下糖，拿出手机。
　　消息列表满满当当，于扬明浩都给发来了消息，周恪翻了翻，唯独没看到季绾绾的。
　　……她还没有回家？
　　这时候，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小少爷，先生回来了。”
　　周恪起身，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还没走两步，他又折回来，将手机揣进兜里。
　　“来了。”
　　……
　　周恪其实挺喜欢和周建国一块儿吃饭的。
　　至少周建国在时，秦晓曼和周耀能收敛点，不在餐桌上煽风点火，一个劲儿的给他作妖。
　　周建国不是传统的出轨男，一个劲儿的帮着小三和私生子那种。他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心里却和明镜儿似的，一眼就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饶是秦晓曼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敢暗搓搓吹点不太过火的枕边风。
　　周建国对两个孩子也算公正，上一样的高中接受一样的教育，能者居上――否则就秦晓曼的心眼儿，早设计把周恪赶出去了。
　　好在周恪也是个不成器的，成绩差的可以，平时就知道打游戏。这让秦晓曼和周耀都放下心来，觉得他没有什么威胁性。
　　餐桌上，周建国照例对周恪问话：“在学校怎么样？”
　　周恪给出了千篇一律的答案：“挺好的。”
　　“我前天接到你们教导主任的电话，说你和隔壁学校的学生打架，”周建国问，“有这回事吗？”
　　听到这话，周耀忍不住嘲笑：“周恪，你怎么又打架了？”
　　他还特意咬重了“
　　又”字。
　　周恪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两次，”他似笑非笑，“第一次还算不上打架，顶多算单方面殴打。”
　　周耀一摔筷子：“你什么意思！！”
　　“行了，”周建国厉声道，“小耀，我在和小恪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耀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恶狠狠瞪了周恪一眼，低下头吃饭。
　　“上学遇到的，他们拦着不让走，”周恪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看着烦，就动手了。”
　　周建国“嗯”了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下次让司机直接送你到校门口，不要走那条巷子了。”
　　“不用送了，”周恪说，“我这学期打算住校。”
　　“什么，住校？”
　　秦晓曼惊呼一声：“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她直起身，急切的看着周恪，仿佛他是她疼爱多年的孩子：“小恪，是阿姨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尽管告诉阿姨，”秦晓曼情真意切，“阿姨一定改。”
　　周耀不悦道：“妈，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嘛。”
　　周恪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忽略秦晓曼的虚假慰问，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七点了，季绾绾还没有找他。
　　是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小恪，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秦阿姨和你说话呢，”周建国拍了拍桌子，“住校可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嫌家里吵，这个理由可以吗？”
　　“申请表已经放你桌上了，回头签个字给我，”周恪站起身，“我饱了，你们继续。”
　　和季绾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周恪觉得她是个特别守诺言的人。
　　答应带他上分，冒死无数次给他送枪送子弹；答应给他带早饭，每天风雨无阻就算迟到也不会忘；答应请他吃食堂，开学第一天就拉着他和于扬去了三楼……只要是她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
　　直觉告诉周恪，季绾绾这会儿应该还没到家。
　　周恪走到宅子后边的庭院，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散发的光线微弱，浓墨般的云彩遍布天际，沉沉的压下来，闷的人喘不过气。
　　他先给季绾绾打了个电话，铃声嘟嘟响了许久，没人接。
　　又打了三个，还是没有回应。
　　周恪眼皮子跳了跳，意识到小姑娘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打开通讯录，拨给于扬：“你今天是不是留下做值日了？”
　　“是啊，我靠，我是我们教学楼最后一个走的，那叫一个凄凉啊，”于扬说，“怎么了恪哥，有啥事儿么。”
　　周恪：“你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季绾绾了吗？”
　　“绾妹？没看到啊，”于扬说，“不过我倒是看到蒋欢了，带着七八个女的，看着是要去教训什么人吧……啧啧，社会姐是真的闲。”
　　周恪紧握着手机：“她们往哪去了？”
　　“还能去哪，当然是巷子啊，打架圣地可不是白说的，”于扬有点纳闷，“怎么了恪哥，你问绾妹干――”
　　周恪没等于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上楼，刚拿到车钥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少年极为不耐的“啧”了声，以为是于扬，看也不看就接了电话：“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
　　周恪瞳孔倏的收缩，一看来电显示，是季绾绾。
　　“同桌，”少女的声音很轻，喘着气儿，“打给我有什么事儿吗？”
　　周恪一把抓起桌边的钥匙往车库走。
　　“季绾绾，你现在在哪，”他哑着嗓音，“我来接你。”
　　
　　季绾绾自认是个十分谦虚的好姑娘，从不吹牛放狠话，她说能揍到蒋欢以后看到她绕着道儿走，那是因为她真的做得到。
　　散打馆里一米八的大哥她都能掀翻，还怕这些平均矮她半个头的社会姐？
　　蒋欢把抽了半根的烟扔到地上，一脚踩灭：“季绾绾，我今天不打到你跪着求我，我他妈以后不姓蒋。”
　　季绾绾笑了：“可以啊，以后跟我姓。”
　　蒋欢被她气的咳嗽了几声。
　　季绾绾扭头，冲着周围的人：“谁先来？”
　　一个染着粉毛，和她差不多高，体型是她两倍的女生走过来：“贱人，你他妈拽什么呢？”
　　“你先是吧，”季绾绾冲她勾勾手指，“来。”
　　两人体型差距悬殊，和粉毛一比，季绾绾看着就像一朵轻飘飘的云，一巴掌就能直接轮倒在地。
　　显然粉毛也想到了这一点，捋起袖子蓄势待发。
　　就当她准备上前拎起季绾绾袖子一拳解决战斗时，季绾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抬起头，忽然冲她笑了笑。
　　粉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季绾绾一把抓住了马尾辫。
　　季绾绾力气大的惊人，粉毛没有防备，被迫牵拉着低下了头，季绾绾立马侧身摁住她的脖子，膝盖抬起，狠狠撞向她的鼻梁。
　　粉毛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鼻子，鼻血顺着指缝哗啦啦流下来。
　　季绾绾低笑了一声，舔了舔唇：“小姐姐，鼻子没动过吧？”
　　“……”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绾绾没给粉毛喘息的机会，手松开，在粉毛身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她抬起腿，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粉毛瘫倒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季绾绾后退了两步，掀了掀眼皮：“下一个。”
　　……
　　解决完体型最大的，剩下几个小鸡崽子对季绾绾完全构不成威胁
　　女孩子打架无非是尖叫对骂互扯头发，几乎没有真实战斗力，二十分钟不到，蒋欢的小姐妹们倒了一地，捂着伤口缩在路边嘤嘤的哭。
　　季绾绾将碎发别到耳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的挺没劲儿的。
　　蒋欢一开始还能在旁边淡定的抽烟，等到小姐妹们一个个倒下，她有点坐不住了。
　　等最后一个人被季绾绾打倒时，蒋欢手不自觉开始发抖，烟一个没拿稳，烫到了裸露的大腿上。
　　季绾绾看着她红了一片的腿，走过来：“你不疼吗。”
　　蒋欢坐在花坛边，手不自觉往后摸：“你，你想怎么样？”
　　季绾绾看了眼不远处的厕所，抿着唇笑：“想请你洗个头啊。”
　　蒋欢脸色发白，嘴唇开始哆嗦。
　　“……不过还是算了叭，你不嫌脏，我嫌脏呢，”季绾绾扭过头，“你，我就不揍了。”
　　“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
　　话没说完，蒋欢忽然抓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朝季绾绾扔了过来。
　　两人距离很近，季绾绾又没有防备，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直砸向她的脸。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到眼中，视线血红一片，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蒋欢见状，立马起身揪住季绾绾的衣领，“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到她脸上。
　　因为兴奋，蒋欢的五官开始扭曲，她喘着粗气：“谁他妈要和你道歉。”
　　季绾绾被打的头一偏，半晌，抬起手抹了把脸，缓缓睁开眼。
　　少女发丝凌乱，鲜红的血被白皙的皮肤衬的格外触目惊心……目光却是格外平静，眼珠子清棱棱的，没有一丝情绪。
　　蒋欢本想再打她一巴掌，看到她的眼神，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月明星稀，空无一人的巷子格外安静。
　　季绾绾说：“蒋欢，你不逃吗？”
　　蒋欢暗呼一声不好，扭头就想走。
　　却被季绾绾一把捏住了手腕。
　　“大家同学一场，本来不想为难你，”少女轻声说，“蒋欢，看来你还是没把我说的放在心上。”
　　……
　　晚上七点半，校门口已空无一人，校园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大门紧闭，有种莫名的森幽感。
　　周恪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坐在学校门口的季绾绾。
　　少女穿戴整齐，金发柔顺的别在耳后，捧着一支冰淇淋，小口小口的吃着，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如果她的额头和脸颊没有伤口的话。
　　他快步走过去：“季绾绾。”
　　季绾绾抬起头：“同桌？”
　　月光下，少年的棱角分明，下颌线凌厉，气场压迫的人喘不过气。
　　周恪看着她，目光很冷，声音更冷：“这些伤怎么回事？”
　　季绾绾“啊”了声。
　　她是很想把蒋欢的事告诉周恪。
　　她从小就是这个性格，自己能解决的事，绝对不麻烦别人。
　　如果不是周恪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态度坚决，语气低沉的吓人，她甚至不会让他过来。
　　季绾绾咬了口冰淇淋，随口编了个理由：“摔的。”
　　周恪：“……”
　　他盯着她纤细的脖颈，磨了磨牙，恨不得一口咬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
　　“谁弄的，”周恪直接无视她的话，“蒋欢？”
　　“……”
　　季绾绾没想到他一猜一个准，沉默了。
　　周恪说：“她欺负你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季绾绾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
　　没等她说完，周恪垂下眼，狭长的眸子里情绪暗涌：“她在哪？”
　　季绾绾瞒不过了，叹了口气：“在医院。”
　　周恪目光一顿。
　　“她偷袭我，我没忍住，揍了她一顿，现在被人扶去医院了，”季绾绾说，“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呢，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周恪：“？”
　　周恪：“……”
　　季绾绾偷偷瞄了他一眼，少年眉头依然紧蹙着，目光冷漠又暴躁。
　　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摆，放软了声音：“同桌……”
　　周恪眸光一闪，喉结滚了滚。
　　他蹲下身去与她平视，有些无奈的开口：“怎么？”
　　季绾绾一听就知道对方心软了，连忙把声音又放轻了点，指尖轻晃：“你别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
　　“你和蒋欢打架，”周恪冷冷的，“我生什么气。”
　　季绾绾：“……”
　　男人就是嘴硬！
　　“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这样，”她噘着嘴，“你别这么凶嘛。”
　　小姑娘声音很轻，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尾音勾起，挠的人心痒痒。
　　像是有意无意的撒娇，很是勾人。
　　周恪喉咙有些发干，方才暴躁的情绪散去，低叹了一声：“额头还疼不疼？”
　　“……”
　　季绾绾愣了下。
　　季绾绾父母远在美国，时差颠倒，根本没时间交流；冉桃要上学，和她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南城这边又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
　　周恪是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人。
　　季绾绾怎么说还是个小姑娘，再坚强再没心没肺，受了伤还是会难受会委屈。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疼……”
　　“脸也肿了，”周恪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带你去医院？”
　　冰凉的触感让季绾绾身子先是一抖，随即整个人开始发烫。
　　“不用，小伤而已，”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擦点药就好。”
　　周恪仔细看了眼她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擦破了皮。
　　他没有勉强她：“可以。”
　　“我车上有药，”他说，“我帮你处理一下。”
　　……
　　季绾绾以为周恪说的处理一下，就是拿医用酒精简单消个毒，最多再擦点红药水。
　　没想到周恪直接当着她面拿出一个书包大小的医用箱，里边棉签酒精药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绷带和纱布，大大小小塞满了一整箱。
　　季绾绾捧着周恪刚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淇淋敷脸，发出没有见过世面的感叹：“同桌，你家是开医院的吧，装备这么齐全。”
　　“……”周恪十分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备了点常用药，没这么夸张。”
　　季绾绾看了眼里边的跌打酒和护骨膏药，懂了。
　　大佬打架去医院包扎太掉面儿，都是自己在车上处理的。
　　想到了什么，她眸光一滞
　　等一下。
　　车上？
　　季绾绾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周恪的副驾驶上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开车的？？
　　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季绾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同桌，这是你的车吗？”
　　周恪低头在箱子里找酒精：“嗯。”
　　季绾绾又问：“你不是未成年吗，哪来的驾照？”
　　周恪：“谁告诉你我未成年？”
　　季绾绾：“？”
　　“我今年十八，”周恪抬起眼，“初中休学了一年。”
　　季绾绾：“……”
　　周恪，一个沉默寡言，初中休学过一年，非常有故事的大佬。
　　她不是八卦的人，自问和周恪的关系还没好到能继续追问下去，于是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你比我大一岁诶。”
　　周恪手上动作一停：“你十七？”
　　季绾绾不明所以：“嗯啊。”
　　周恪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既然是未成年，”他缓缓道，“上周六你是怎么进的网吧。”
　　季绾绾：“……”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来啦￣
　　本章所有评论都发红包哦，谢谢你们为我花小钱钱，啵啵030
　　
　　感谢在2020-07-2117:30:50￣2020-07-2311:0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虞虞给妈妈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洛呀20瓶；九溯10瓶；不想被吃的小蘑菇9瓶；虞虞给妈妈冲！4瓶；沈小倦-2瓶；嗷呜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六十一章
　　第四十四章
　　
　　绾绾是季绾绾的小名，  从小只有父母和亲近的朋友这么喊她，两个字叠在一起，总是有种莫名的亲昵感。
　　这是周恪第一次这么喊她。
　　季绾绾这下更紧张了。
　　大脑一片空白，  肩膀被牢牢圈着，  少年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
　　季绾绾忍无可忍，闭上眼，  揪着周恪的衣领往下一拉，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实在是太羞耻了。
　　周恪动作一顿，  缓缓直起身，  轻拍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
　　过了一会儿，  季绾绾听到他很轻的笑了声，  连带着胸腔都震动了一下。
　　“绾绾，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都快抖成筛子了。”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这才回过神来，  周恪在故意逗她玩呢。
　　他早猜到她会受不了。
　　果然白天的温顺臣服都是假的。
　　这人骨子里就带着恶劣。
　　“周恪，  我劝你好好说话，  ”季绾绾松开手，“否则明天早上起床照镜子，你就是一条单身狗了。”
　　周恪忍着笑，  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嗯，  好。”
　　季绾绾：“……”
　　季绾绾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她再怎么着在实验一中也算个不良少女。
　　而且还是不良少女中的佼佼者。
　　放在晋江言情小说里，她起码是个女校霸。
　　怎么女校霸谈恋爱，就这么憋屈呢？？
　　季绾绾觉得自己给小说里一周换一个男朋友的不良少女们丢了脸。
　　――好不容易谈次恋爱也就算了，  还总是被人家欺负。
　　这怎么得了。
　　季绾绾仰起头，周恪正笑着看她。
　　她扯了扯唇角，再次揪住他的衣领，  猛地往下一拉。
　　周恪反应很快，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就当季绾绾以为他要扣住她的手腕掀开时，周恪动作一停，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少年校服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微敞着，露出分明的喉结和锁骨。
　　他垂下眼，看着有些发愣的季绾绾：“怎么，不继续了？”
　　季绾绾磨了磨牙，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喉结吗？会不会太明显。
　　明天还要上学呢。
　　让于扬他们看到也就算了。
　　万一让老高看到，该
　　怎么解释？
　　要不还是锁骨吧。
　　不过听说锁骨的皮肤比较薄，痛感很强烈
　　“还没想好吗？”周恪保持着动作，垂下眼，“时间到了。”
　　季绾绾那：“？”
　　下一秒，周恪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揽住腰，腿往前一跨，将她整个人抵到了墙上。
　　他低下头，亲了下她的脸颊。
　　“……”
　　明明是很轻的一下，季绾绾却感觉整个脸颊都滚烫了起来。
　　周恪垂下眼，俯下身，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喜欢你。”
　　季绾绾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我也喜欢你呀。”
　　自从在一起之后，周恪想了很多事情，都是关于他和季绾绾的。
　　他对季绾绾的家庭了解不深，只能从平日相处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她出生在一个高知家庭，父母关系和睦，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如果不是意外的美国科研活动，她依旧会留在江城，做所有人掌心里的小公主。
　　季绾绾的家庭和周恪的家庭，完全是两个极端。
　　出生在不同环境里的人，对人生的理解和看法都完全不同。
　　周恪不确定，像他这样在残缺畸形环境中成长的人，是否能真真正正和她在一起，被她完全接纳。
　　他想了很多，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理性告诉他
　　这次冲动之下的恋情，可能并不会有好结果。
　　周恪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遇到人或事，可以完全不带感情的去审视和处理。
　　可是面对季绾绾，不行。
　　长期在黑暗中生活的人，对光有着无限的向往。
　　她是他生活里唯一的曙光。
　　九月初，少女出现在他的身边，从见到的第一面起，永远眉眼弯弯，唇角扬着灿烂的笑。
　　她就这样跌跌撞撞的闯入了他的生活。
　　湖边风大，吹起季绾绾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带着很淡的香味。
　　周恪抱着她，低声道：“绾绾。”
　　季绾绾侧过脸：“怎么了？”
　　周恪直起身，低着眼看她：“和我在一起之后，就没有机会回头了。”
　　季绾绾眨眨眼：“嗯？”
　　“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只要是我的东西，除非我放手，否则永远都是我的，”周恪说，“季绾绾，你现在是我的。”
　　“以后也只
　　能是我的。”
　　少年手上的力道很重，嗓音低沉，像是隐隐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季绾绾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东西，人或者物，在我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周恪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我很喜欢你，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用力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贴上她的脸颊，很轻的抚摸：“我可能离不开你了。”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周恪抱着她，手臂一点一点收紧，“就要做好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准备。”
　　季绾绾踮起脚，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像是一种安抚，少年周身的情绪顿时散去，漆黑的眸子里也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季绾绾仰起头，两人的身后是无边的星空。
　　她紧紧抱住了他。
　　“周恪，”季绾绾说，“我不会走的。”
　　
　　月考结束，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高二十班在年级第一林镜同学的带领下，一连进步三名，成了本次月考排名第二的班级。
　　在班里有两
　　位虽然进步但成绩依旧倒数的大佬的存在下，高二十班的同学已经对这次排名十分满意的。
　　“还有两年呢，这么多次月考，咱们走着瞧，”林镜一边给大家发零食一边放狠话，“总有一天咱们能超过八班。”
　　于扬笑着说：“八班也得意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文艺周了。”
　　上次回家特意搜过季绾绾ID林镜点点头：“咱们班两位大佬坐镇，八班那群小崽子到时候就等着跪地求饶吧。”
　　季绾绾正在收拾双休日回家的书包，抬起头：“电竞社定好比什么了吗？”
　　“定好了，昨天刚才论坛上公布，”林镜说，“绝地求生，你的专场。”
　　季绾绾笑了：“也是周恪的专场。”
　　“好不容易月考结束，不如咱们这周末出去玩儿吧？”于扬说，“镜仔，来不来？”
　　林镜立马答应：“来啊，我都考年级第一了，我妈还能不放我出来？”
　　于扬转过头：“恪哥绾妹，你们周末有时间吗？”
　　季绾绾周末很空，除了写奥数复习作业就是在家种蘑菇，唯一的好闺蜜冉桃又远在江城，不能约出来一起逛街。
　　没有娱乐活动，她的双休日也变得无聊起来。
　　季绾绾说：“我有。”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周恪看了过来。
　　紧接着拿在手上的手机震了震。
　　【周恪：？】
　　【小季不吃鱼：？】
　　【周恪：你哪来的时间】
　　【小季不吃鱼：？？？】
　　【小季不吃鱼：我周末没有安排啊】
　　【周恪：你有】
　　【周恪：你要和我约会】
　　季绾绾：“？”
　　季绾绾：“……”
　　【小季不吃鱼：你又没有约我！！】
　　【周恪：我以为你知道】
　　【小季不吃鱼：我不知道[微笑]】
　　【小季不吃鱼：怎么办，我都答应人家了】
　　【周恪：。】
　　【周恪：没事，我陪你去】
　　周恪放下手机，抬头：“我也来。”
　　“？”
　　于扬愣了下：“当然啊，绾妹都来了，你还能没时间吗？”
　　周恪：“……”
　　本次活动是于扬组织的，大家晚上再台球馆集合，打完球一块儿去吃宵夜。
　　彻彻底底的男孩子活动。
　　季绾绾的外公是个台球迷，老宅子底下摆着张台球桌，天天下去报道，有时候还会带着季绾绾一块儿去。
　　季绾绾从小耳濡目染，渐渐的也学会了，从小学玩到了高中。
　　季绾绾和周恪约好在中心商厦见，两人一起去台球馆。
　　季绾绾出门前在衣柜前纠结许久――第一次约会，虽然不是单独相处，她还是想正式一点。
　　最后季绾绾选了条黑色的长袖连衣裙，V领的设计，裙摆在膝盖上一寸，整体比较紧身，能完全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她下车的时候周恪已经到了。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工装外套，戴着顶冷帽，耳朵上缀着几个银色的耳钉，身高腿长的站在路边，回头率百分之一百。
　　季绾绾一路走过去，有不下十个女生回头看他。
　　甚至还有蠢蠢欲动，和闺蜜商量着要微信的。
　　季绾绾抿了抿唇，加快步伐，小跑过去，从后边抱住了他。
　　周恪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怀里：“慢一点，小心摔着。”
　　季绾绾仰起头：“想早点见到你嘛。”
　　周恪垂下眼，将她今日的打扮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小姑娘身材纤细，一双长腿明晃晃的摆出来，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他问：“今天怎么穿裙子了？”
　　“想穿就穿了呀，”季绾绾仰起头，“怎么，不好看吗？”
　　周恪说：“好看。”他顿了顿，俯下身凑近，唇瓣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不过更适合给我一个人看。”
　　季绾绾脸有些红，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别光说我，也有很多女孩子看你啊。”
　　周恪勾起唇，笑了：“那你要不要考虑把我带回家一个人欣赏？”
　　季绾绾：“……对不起啊，我从不做和变态沾边的事儿。”
　　周恪点开导航叫车：“谈恋爱的事，怎么能叫变态呢。”
　　台球馆的位置是于扬找的，用他的话来说是有点儿偏。
　　直到上了车，司机开了半个小时，把车开进一个乌漆嘛麻的小巷子的时，季绾绾才意识到他说的这话还挺谦虚。
　　何止有点儿偏。
　　都快偏到家了。
　　季绾绾趴着窗口：“这里真是台球馆吗，说是殡仪馆我都信。”
　　周恪看了眼导航：“确定是这儿，没错。”
　　季绾绾回过头：“周恪，咱俩不会要被卖了吧。”
　　“不会的，”周恪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人贩子打不过你，宝贝。”
　　季绾绾：“……”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卡文  所以断章有点突兀  明天会加更哒！
　　今天评论区发红包030
　　
　　62、第六十二章
　　第五十九章
　　
　　“……”
　　季绾绾觉得奥赛组委会就是在为难她胖虎。
　　染发烫发怎么了，  他们这是□□裸的歧视！
　　她一头金发还能考七百多分，组委会看不起谁呢！！
　　学霸都是有个性的，不能用约束普通学生的规矩约束学霸，懂不懂懂不懂！
　　季绾绾把镜子拿上来，  搁在书上，  捧着脸，  有点儿发愁。
　　她保持这个发型已经好几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极度不习惯到慢慢接受，  再到现在的越看越顺眼。
　　就连葛主任也渐渐接纳了她的发型，在路上碰见不再吹胡子瞪眼，  只是象征性的教育几句，  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季绾绾觉得自己已经对金发产生感情了。
　　现在让她一下子去染黑，  她有点舍不得。
　　然而让季绾绾更担心的，是周恪。
　　当时为了追周恪，  迎合他所谓“性感小野猫”的爱好，  季绾绾特意出去做了造型，  立了现在这个人设――效果也挺好，不下几个月，周恪直接从她的同桌晋升成为她的男朋友。
　　这让季绾绾深信不疑，周恪就是吃这一套。
　　季绾绾黑发的时候，所有人见她第一眼，就会忍不住夸她懂事夸她可爱，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人畜无害，  迷惑性极强。
　　万一周恪也被她的表面迷惑，  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呢？
　　都说最吸引的人是有趣的灵魂，可是没有外在美，谁会关心你的内在美啊
　　季绾绾一想到这就愁的不得了，  闭了闭眼，脑袋里仿佛飞了两只小蜜蜂，嗡嗡嗡嗡叫个不停。
　　周恪看完短信，抬头，一眼就看到小姑娘正捧着镜子左看右看，蹙着眉毛，看着心情不太好。
　　他有些新奇的挑了挑眉。
　　周恪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美人，各式各样的都有，季绾绾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也是对自己美貌最不上心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班里的女同学都悄悄用起了有颜色的唇膏，跑步的时候捂着自己的刘海，偷偷在校服里穿五颜六色的T恤。
　　季绾绾却恰恰相反――早上擦个面霜就出门，每天雷打不动校服校裤，总之就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这也是周恪觉得季绾绾和别的不良少女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不良少女都是想尽办法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倒好，直接走了另一个极端。
　　周恪甚至觉得季绾绾染发不是为了臭美，而是为了方便
　　一头金发走在人群中，直截了当，就差在脑门上贴一个“我是不良少女”了。
　　这时候，季绾绾放下镜子看过来：“男朋友，你觉得我好看吗？”
　　面对送命题，周恪十分淡定，眼睛也不眨一下，说：“好看。”
　　“如果我变丑了，”季绾绾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还会喜欢我吗？”
　　周恪：“？”
　　似乎觉得荒谬，他嗤笑一声，抬起手，逗小猫似的摸了摸她的下巴：“在想什么呢。”
　　小姑娘嘴巴立马噘起来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教室里一片明亮。
　　周恪微微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了，垂下手，勾住她的指尖，一块儿带进校服袖子里：“小朋友。”
　　季绾绾抬起眼。
　　周恪漫不经心地缠上她的指尖，用指腹亲昵的摩挲着，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甚至还带了几分缱绻：“有些事情，我好像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他们的四周，翻墙探病小分队仍在激烈地讨论着。
　　季绾绾有些分神，“啊”了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以为你都知道，”周恪顿了顿，忽的一笑，“现在这么看，好像不是这样。”
　　他笑起来很好，唇角微扬，漆黑的眸子沾着点点星光，融化了冰雪，风光霁月。
　　“……”
　　“我对你，不是那种流于外表的肤浅喜欢。”周恪低声开口。
　　季绾绾愣住了，没有说话。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外表。”
　　她听到周恪用极为耐心的，温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一直的喜欢你。”
　　……
　　在周恪的肯定下，季绾绾最终决定去把头发染黑。
　　于是她问周恪：“我想换个发色，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周恪听到“发色”二字，立马联想到了短信里的仪容仪表要求。
　　……原来愁的是这件事。
　　说起仪容仪表，其实周恪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
　　光是他耳朵上的那些耳钉，就是监考老师看了直
　　呼赶出去的程度。
　　耳钉还能摘了完事儿，发色不行。
　　相比之下，还是季绾绾比较惨。
　　周恪心里起了逗她的心思，假装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觉得红色好看。”
　　季绾绾：“？”
　　季绾绾：“……”
　　“蓝色也行，”周恪继续说，“橙色也可以。”
　　季绾绾：“……”
　　季绾绾觉得自己染了这些发色，葛主任应该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让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嘴角抽了抽，说：“这些太亮了，你觉得黑色怎么样？”
　　周恪觉得季绾绾黑发的时候最惊艳。
　　小姑娘皮肤雪白，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唇瓣是淡淡的樱花色，懵懂的看着他，模样单纯的不像话。
　　“可以，”周恪忍着笑，不在逗她，“什么时候去？”
　　“星期三之前吧，”季绾绾想了想，“去看老高的时候顺便可以给他看看我的新发型――不良少女改邪归正，他一定会特别欣慰。”
　　周恪：“……”
　　周一下午全是自修课，晚饭之前，季绾绾已经半蒙半抄写完了所有作业。
　　她和周恪从食堂里走出来，抬头看了漫天绚烂的晚霞。
　　她转过头：“我今天出去吧。”
　　“行，”周恪没什么意见，“我陪你？”
　　季绾绾眨眨眼：“我一个人也可以。”
　　说话间，两人散步到一中门口，通校生已经回家了，大门紧闭，四个门卫镇在门口。
　　季绾绾额角跳了跳。
　　看来从正门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0。
　　周恪垂下眼，问：“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季绾绾默了默，转过头，冲他嫣然一笑，“麻烦男朋友陪我出去啦。”
　　周恪哼笑一声，带着她绕过校门，横穿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堵相对不算太高的矮墙边，墙边的草地往下陷了近一寸，一看就是翻墙选手的钟爱之地。
　　季绾绾仰着脑袋，目测了下高度，在害怕和不害怕的边缘来回横跳。
　　周恪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抱你上去？”
　　季绾绾顺从地点头，下一秒，被周恪从身后抱住腰，往上一托。
　　少年的怀抱隔绝了初冬的凉风，季绾绾深吸一口气，内心对于高度的恐惧减轻不少。
　　周恪问：“够
　　得到吗？”
　　“够得到，”季绾绾抓住墙沿，踩着他的肩膀，手臂用力，长腿一跨，稳稳坐在了墙头，“也不是很难嘛。”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落到墙的另一边，凌空的感觉让她呼吸一窒：“……我收回刚才的话。”
　　周恪听出她语气中的颤抖，顾不及拍肩头的灰尘，左手扒着扶栏，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来到和她相同的高度。
　　季绾绾立马抓住他的手腕：“恪哥。”
　　周恪“嗯”了声，慢声安抚她：“我在，别怕。”
　　“怎么办，”季绾绾吸了吸鼻子，“于扬他们不在，我没有人肉垫子了。”
　　周恪下巴微扬，淡声道：“这好办。”
　　季绾绾有些紧张，侧过脸：“嗯？”
　　周恪手臂撑着墙，身子微微往后仰，脚蹬着墙面，下一秒翻身下墙，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冲她张开双臂：“跳吧。”
　　“……”
　　“我接着你。”
　　周恪以为季绾绾还要做一会儿心理建设，已经做好了在墙下干等五分钟的准备。
　　没想到话音刚落，少女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快得掠成一道影子，纵入他的怀里。
　　周恪抱着她后退一步，愣了下。
　　季绾绾仰起头：“怎么啦。”
　　“……没什么，”周恪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我们走吧。”
　　晚上七点，两人抵达南城市中心的商场，工作日，商场里没什么人，季绾绾和周恪穿着校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不在学校，季绾绾毫无顾虑的牵着周恪的手：“有种偷偷出来约会的感觉。”
　　“确实是偷偷，”周恪点点头，说，“还带逃课的。”
　　季绾绾：“……”
　　理发店在顶层，两个人顺着扶梯一路逛上去，到六楼的时候，季绾绾手上已经多了一杯奶茶一块小蛋糕，剩下一袋炸鸡被塞到了周恪手里。
　　小姑娘一脸认真：“做头发很消耗体力的，得多吃点儿。”
　　周恪：\“^\”
　　六层一整层都是做形象设计的，放眼望去，理发店不下二十家，花里胡哨的一大片，季绾绾站在电梯口，有些犯难：“去哪家？”
　　周恪也没来过，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定在装修看上去最高大上的一家，说：“这家吧。”
　　季绾绾抬
　　起眼，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她染染金发的那家店吗。
　　当时她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七个小时，期间和她的理发师建立了深切的友谊。
　　理发师名叫Jacky，是个画着精致妆容的母0，一声妹妹迅速拉近了他和季绾绾距离，两人姐妹相认，一边染头一边唠嗑上了。
　　“你还在上高中吧，学校纪律很严的，”Jacky掐着兰花指，“怎么可以染头发？”
　　季绾绾当时就把自己的真是目的告诉了他。
　　Jacky非常浮夸地捂住嘴：“哇哦，你好用心哦，让我康康是哪个小男孩这么幸运，能得到我姐妹的爱。”
　　季绾绾：“……”
　　Jacky拍拍胸脯，和她保证：“妹妹你放心，有我帮你做头发，保证小男生看你第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大概是性取向相同，Jacky做出来的发型很符合季绾绾的审美，两人甚至还加上了微信。
　　鉴于上次的愉快经历，如果季绾绾是一个人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踏入这家店。
　　可她今天是和周恪一起来的。
　　只要Jacky不傻，一眼就能看出她和周恪的关系。
　　更何况他是知道她全套计划的人。
　　但凡他说漏了嘴，她就完了。
　　季绾绾想也没想，拉住周恪的手：“我们换一家吧。”
　　周恪被她拉得身子微微前倾：“这家不好吗？”
　　“不要只看店面的装修，”季绾绾头也不回道，“男人，不能太肤浅。”
　　周恪：“？”
　　周恪：“……”
　　季绾绾特意饶了六层一圈，挑了个离Jacky所在理发店十万八千里的位置，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
　　前台小姐姐接待了他们：“两位请在休息区稍等，我现在就带着您的造型师过来。”
　　周恪靠着沙发，微微仰起头，扫了圈店里的装修，还是觉得没有之前那家店好。
　　季绾绾倒挺满意，坐在沙发上哼着歌，在心里默默为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过了几分钟，前台带着理发师过来了：“季小姐您好，这位就是负责您今天造型的老师。”
　　季绾绾抬起头。
　　熟悉的烟熏妆，熟悉的亮片外套，Jacky垂下眼，冲她微微一笑：“季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季绾绾：“？”
　　季绾绾：“……”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感谢在2020-09-04  21:26:16￣2020-09-05  20:0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多吉  66瓶；昱  10瓶；我是一颗小樱桃  5瓶；桑延  2瓶；胡萝卜不见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第六十三章
　　第二十六章
　　
　　……幼稚鬼。
　　周恪看着手里的玩具，  心里对季绾绾如是评价道。
　　都上高二了，还在买适用年龄五岁的巧克力。
　　真是个小朋友。
　　季绾绾这个人有种魔力。
　　明明学习不好，一言一行都能被划入不良少女的行列，  可是一看到她这个人，老师们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
　　就连最严厉钟老师，也经常在下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开小灶：“现在才高二，一切都来得及，  小姑娘好好努力，考上一本不是问题。”
　　班里的同学也很喜欢她，  照理说长得漂亮的女生在受男生欢迎的同时会被女生孤立，  但季绾绾没有，所有女孩儿都爱和她玩。
　　周恪的早饭是季绾绾买的，  季绾绾的早饭是班里女同学轮流买的。
　　就连周恪自己，在和季绾绾的朝夕相处下，不知不觉也改变了不少。
　　眉眼间的郁燥沉闷褪去，  说话也不再无精打采，  从原来的脱离群体到现在偶尔能和同学说说话，  脾气温和了不少。
　　于扬说季绾绾越来越像他。
　　其实是他越来越像季绾绾。
　　月亮不知何时探出半个脑袋，洒下轻柔的光，漆黑的夜一下子明亮起来。
　　在经历了长达三年的黑夜后，周恪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生活出现了曙光。
　　虽然很熹微，  却以难以抗拒的速度接近他，  温暖他。
　　小汽车上有个钥匙环，  周恪想了想，把它扣在了车钥匙上，一起放进了床头柜的小盒子里。
　　他把房门拉开了条缝，  秦晓曼仍然在楼下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周恪关上门，随后打开音响，声音开的很大，盖住了令人烦躁的哭诉。
　　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亮，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
　　是高二十班的班级群
　　【林镜：@倪倩，咱们班舞蹈表演服长什么样啊，能提前透个图吗？】【于扬：同求】
　　【倪倩：不能】
　　【倪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看美女[愤怒]】【林镜：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高远：@全体成员，参加篮球赛的同学假期有空吗，咱们约一天出来练习一下？】【于扬：我随时有空】
　　【倪倩：＋1】
　　【于扬：
　　？你又不是篮球队，凑什么热闹？】
　　【倪倩：嘻嘻，你们想看美女，我也想看帅哥啊】【于扬：啊，你是在夸我帅吗？】
　　【倪倩：[白眼]想得倒美】
　　【于扬：……】
　　周恪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聊天。
　　指尖搭在屏幕上，顿了顿。
　　【周恪：＋1】
　　……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季绾绾接到倪倩的邀请。
　　“姐妹，晚上出来玩吗，”倪倩神神秘秘道，“有帅哥。”
　　季绾绾躺在床上，左手薯片右手PS4，四仰八叉的像条咸鱼：“不来。”
　　“不是吧不是吧，”倪倩说，“不会真的有人连帅哥都不想看吧？”
　　季绾绾被她和于扬如出一辙的语气逗笑了：“能有我同桌帅吗？”
　　“我要求很高的，”她说，“没我同桌好看的一律按路人处理。”
　　倪倩：“……”
　　现在路人的门槛都这么高吗？
　　果然美女的脑回路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今天晚上咱们班篮球训练赛，”倪倩不拐弯抹角，特意强调，“周恪也在。”
　　季绾绾：“……”
　　手里的零食和游戏突然不香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时间地点。”
　　倪倩：“……”
　　“晚上七点，市体育馆篮球场，”她说，“我等你。”
　　季绾绾抓着手机：“不见不散。”
　　晚上七点。
　　市体育馆灯光明亮，季绾绾下了车，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倪倩。
　　“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久等啦。”
　　“没事，我也是刚到，”倪倩摆摆手，“咱们进去吧。”
　　季绾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儿有便利店吗？”
　　体育馆附近有家罗森，季绾绾在冰柜挑了一个饭团一盒牛奶。
　　倪倩问：“你还没吃晚饭呢？”
　　季绾绾说：“没来得及。”
　　她生怕迟到，洗完头换完衣服就马不停蹄出门了。
　　“迟一点没事儿的，”倪倩说，“他们还在热身呢。”
　　季绾绾又买了一瓶运动饮料，拎着塑料袋出了便利店。
　　篮球场就在游泳馆旁边，灯火通明，场地已经被打篮球的人占满，篮筐后站着不少围观的人，篮球的撞击声，人群的嬉笑声，整个篮球场热闹非凡。
　　倪倩拉着季
　　绾绾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
　　周恪刚热完身，站在场边喝水。
　　他穿着明黄的24号球衣，身材修长，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流畅，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倪倩笑着喊了声：“周恪，你看谁来了？”
　　周恪回过头。
　　少女穿着一件长袖的卫衣，下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头顶用发圈扎了一个小揪揪。
　　像纯情的邻家少女。
　　篮球场几乎一半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原本还在回防的男生忽然跳起来投了三分球，引起了队友的强烈不满
　　“我靠，你这傻逼搞什么东西？”
　　“没看到你前边站着人吗？”
　　“你眼睛往哪看呢？看篮球啊！”
　　……
　　“……”
　　周恪看着眼前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忽然有些头疼。
　　“我就在这边坐着，”季绾绾冲他挥挥手，“你加油呀。”
　　“恪哥，要开始了――”于扬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插着腰大喊。
　　篮球
　　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周恪抬起手，稳稳接住。
　　季绾绾看到他眨了眨眼，很淡的笑了。
　　“好。”
　　
　　十班五个人已经到齐了，还有不少围观选手，扒拉着栏杆给他们加油鼓气。
　　于扬接过周恪抛来的球，侧着身子往后看：“哇哦，绾妹也来了？”
　　班花到场，男生们仿佛被套上了红蓝buff，腰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高远理了理头发：“难得咱们班这么多人来了，这场一定要好好表现。”
　　于扬踹了他屁股一脚：“想什么呢，人家季绾绾又不是来看你的。”
　　高远：“？”
　　高远：“……”
　　和十班打训练赛的是一群大学生，先前不认识，是在篮球场临时约好的。
　　一个篮球队五个人，他们总共带了十个妹子，站在场边十分壮观。
　　高远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从哪找来这么多姑娘的？”
　　“女朋友啊，”大学生老哥解释道，“还有女朋友的闺蜜。”
　　高远：“……”
　　于扬：“……”
　　老哥开玩笑道：“兄弟，光看啦啦队你们就输了。”
　　“操，看不起谁呢，”于扬往场边一指，“看到那边金头发的妹妹没？
　　我们班班花，一个顶你们十个。”
　　老哥抱着篮球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他妈不止是班花了吧，校花还差不多。”他抬起头，“可以啊小子们，是哪位的家属。”
　　所有人都把目光默默投向周恪。
　　这还用问吗，cp贴都顶这么高了，摆明就是大佬家的妹子。
　　老哥看着周恪的脸，输的心服口服：“绝了兄弟，运气不错。”
　　……
　　比赛开始，场上战况激烈，十班毕竟是新组的队伍，配合不够，两边实力五五开，比分一直僵持着。
　　季绾绾不太看得懂篮球，目光一直落在周恪身上没移开，非常放肆的欣赏帅哥。
　　于扬被对面三个人围堵，眼看着球要被抢走，他跳起来，把球抛起：“恪哥――”
　　此时此刻，周恪站在最外围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身体微动，一连过了三个人，稳稳接住了篮球。
　　场上爆发出尖叫和欢呼声。
　　可这远远不够。
　　周恪拿到球后没有选择传球给别人，而是扬起下巴，手臂抬起，轻轻一跃。
　　“我天，他要投三分？”林镜难以置信，“大佬疯了吗，这么远的距――”
　　没等他说完，“哐当”一声，橘红色的篮球应声落入篮筐。
　　场上安静三秒。
　　第四秒，如潮水般的尖叫声澎涌而出
　　“啊啊啊啊我靠绝了，周恪怎么这么牛逼啊　
　　“倩倩咱们班稳了，运动会一定能拿冠军！”
　　“好帅好帅好帅我要过呼吸了。”
　　“这个帅哥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
　　季绾绾身后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商量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去问周恪要微信了。
　　“……”
　　蓝颜祸水哦。
　　“诶，绾绾。”
　　忽然，倪倩拍了拍她的肩：“她怎么来了？”
　　季绾绾抬起头。
　　白色的裙摆扬起一个暧昧的弧度，苏安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季绾绾的时候，苏安脚步顿了顿，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场上只有季绾绾身边有个空位，她别无选择，只能顶着十班众人的目光坐了下来。
　　季绾绾看到她眉尾有勾勒的痕迹，睫毛微翘，唇瓣是水润的粉色，身上有股栀子花的香气。
　　是特意打扮了才过来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苏安来看十班的比赛，为了谁不言而喻。
　　篮球赛很消耗体力，周恪的球服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角划到眉骨滴落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手撑着膝盖，偏过头看了眼季绾绾。
　　身边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是在看我吗？”
　　“当然不是，没看到前边坐着两个美女呢？”
　　“拜托，我也不差好吧。”
　　……
　　苏安背一下子就挺直了，手紧紧握着水瓶，试图迎上周恪的目光。
　　却见少年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的笑了一下，姿态散漫而肆意。
　　这时候，少女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小姐姐，别白费力气啦。”
　　苏安：“……？”
　　季绾绾放下和周恪打招呼的手，转过头，笑吟吟的：“周恪在看我哦。”
　　……
　　中场休息，在周恪的带领下，比分已经拉开了十分。
　　周恪走到场边，接过林镜递来的纸巾和水。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喉结滚动。
　　季绾绾身后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绕开人群，走到他跟前，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应该是在要微信。
　　周恪喝了一半的水，放下瓶子，偏过头听她们说话。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安忽然开口：“你说他会给吗？”
　　季绾绾咬了口饭团，含糊不清道：“不会。”
　　苏安问：“为什么？”
　　季绾绾说：“她们没你好看。”
　　苏安没有想到季绾绾会突然夸自己，愣了下，有些意外的转过头。
　　“连你都没要到微信，她们更不可能了，”季绾绾又撕开了一点包装，慢条斯理道，“不自量力。”
　　苏安：“……”
　　季绾绾觉得自己这句一语双关说的非到位，苏安显然被她膈应到，别开脑袋不说话了。
　　和周恪说了几句话，两个女生转身离去，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一看就是搭讪失败了。
　　周恪没什么表情，继续喝完了剩下半
　　瓶水。
　　林镜抬头问他：“恪哥，还要吗？”
　　周恪“嗯”了声：“要。”
　　林镜低下头取摸手边的箱子：“你等一下啊，我这儿还有――”
　　周恪打
　　断他的话：“不用。”
　　林镜：“？”
　　林镜：“……”
　　周恪出现在跟前的时候，苏安怔了下。
　　随即撩了撩头发，飞快的仰起头。
　　“周恪同学？”
　　周恪垂下眼，嗓音很低：“水。”
　　苏安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抬起手，把水递了过去。
　　周恪没接。
　　“谢谢，不用了，”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咬着饭团的少女，“吃完了没。”
　　季绾绾咽下最后一口：“马上马上，别催。”
　　周恪：“吃慢点，噎着了我还得给你打120。”
　　季绾绾：“……”
　　男人！！
　　说两句好听话会死啊？！！
　　她俯下身，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你怎么知道我买水了？”
　　周恪接过，是他常喝的一个牌子，味道也是最喜欢的。
　　他非常自然的拧开盖子：“猜的。”
　　季绾绾讲饭团袋子放进塑料袋，抬头看他：“万一我没买呢？”
　　周恪垂下眼，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半晌  ，他倏的笑了：“那就不喝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两天搞个奇趣蛋抽奖吧，抽到就能拥有同款玛莎拉蒂（不是。
　　
　　感谢在2020-08-01  16:03:34￣2020-08-02  12:5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湿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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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第六十四章
　　第十六章
　　
　　第二天，季绾绾起晚了。
　　昨晚得知奥数开赛后，季绾绾想着在网上找些题目练手，练着练着就忘了时间，抬头一看已经凌晨三点。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早上。
　　季绾绾实在太困，闹钟响了三遍才慢吞吞爬起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考试八点开始，打车过去就要半小时。
　　季绾绾一下子就清醒了，掀开被子蹿进浴室，五分钟洗漱完毕，匆匆穿上校服往楼下跑。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她还不忘冲进便利店给周恪买了早餐。
　　踩点进校门的时候，季绾绾有被自己感动到
　　生怕亲爱的同桌饿着，她冒着迟到的风险给他买早饭。
　　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啊
　　神仙爱情！
　　实验一中传统，考场顺序按照上一次考试名次安排，季绾绾是转学生，顺理成章被分到了顶楼的十六班。
　　最后一个考场向来是学校风云人物的聚集地，什么校霸学渣事儿精都聚在一块儿，季绾绾进教室前已经设想了无数个鸡飞狗跳沸反盈天的场面。
　　可当季绾绾推开十六班大门，里边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几个人规规矩矩穿校服，大多是自己衣服和校服的奇妙搭配，染头的染头，带耳钉的带耳钉，穿着恨不得把品牌名印满整件衣服的T恤……总之很有问题少年内味儿。
　　可是你见过一群问题少年考试前不说话不闲聊不作弊交流感情，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看风景吗？
　　答案是没有。
　　不过季绾绾现在见到了。
　　她进来的一瞬，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沉默着把她从上到下打量的一遍。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季绾绾：“？”
　　她走错教室了吗？？？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教室倒数第二排，角落的位置，周恪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玩手机，游戏微弱的音效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绾绾：“……”
　　大佬就是大佬，等级压制。
　　季绾绾拎著书包走过去，拉开他身后的椅子坐下。
　　她掏出准考证放到桌上，戳了戳
　　周恪的背，把饭团递给他：“早饭。”
　　周恪扭过身，接过：“怎么来这么迟？”
　　“起晚了，差点赶不上，”季绾绾抬头，教室安静的让她害怕，“我们去外边吃吧，不要影响别人复习。”
　　考年纪倒数的众人：“……”
　　周恪扬了扬眉，没反对，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季绾绾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周恪一走，十六班立刻热闹起来。
　　坐在季绾绾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前桌好友的背，问：“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姐妹，你没看错，”好友也很激动，“季绾绾给大佬带早饭了！！”
　　走廊上，季绾绾拿出自己的饭团，看了眼形状，“不对呀。”
　　周恪撕开包装袋，指尖修长：“怎么不对。”
　　“咱俩饭团不一样，我是牛肉的，你是鸡肉的，”季绾绾说，“我刚给错了，你手里这个是我的。”
　　周恪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牛肉饭团，“哦”了声。
　　隔着一扇窗户，十六班众人看着他继续把手里饭团包装拆完，在外面裹上纸巾后才递给季绾绾：“给你。”
　　季绾绾接过：“谢啦。”
　　众人：“？”
　　众人：“……”
　　季绾绾吃了两口饭团，发觉周恪没吃饭，而是一直盯着她的头发。
　　她摸了摸发尾，问：“怎么了？”
　　周恪：“早上没梳头？”
　　季绾绾：“……”
　　早上起太急，忘了。
　　她摸出镜子看了眼，头发有点乱，抬手顺了顺，扎起一个小辫儿：“给我根发绳。”
　　众人：“……”
　　周恪：“……”
　　周恪喝了口酸奶，慢条斯理：“今天没带。”
　　众人：“……”
　　教室里，女生疯狂摇晃前桌的肩膀：“他说‘今天没带’，不是‘老子没有’――他俩铁定在一起了，没在一起我倒立吃屎！！”
　　朋友：“……”
　　季绾绾也觉得周恪这话说的有点不对，琢磨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从包里翻了个夹子，随手把头发一夹：“好吧。”
　　铃声打响，两人走进教室。
　　监考老师捧着试卷走进来，看到一屋子安静如鸡的问题小孩，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表扬：“大家今天表现都不错嘛，看来暑假有在好好学习。”
　　“嗳，同桌，”趁着发卷的间隙，季绾绾和周恪闲聊，“你昨晚复习的怎么样？”
　　周恪懒洋洋的转笔：“没复习。”
　　“这么巧吗，”少女眼睛一亮，“我也没有呢。”
　　周恪：“……”
　　季绾绾实际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连着两个晚上熬夜，精神差的不行，忍了又忍，才憋住没在周恪面前打哈欠：“一会儿发卷，你把卷子放我桌上就行。”
　　周恪一开始没理解季绾绾这句话什么意思。
　　直到发卷铃响起，他转身传卷时，看到小姑娘已经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睡着了。
　　周恪：“……”
　　少女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眼睛紧闭，眼下有两片淡青的阴影，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周恪凝神看了一会，把卷子对折，悄无声息的放到她空着的桌面上。
　　第一门课考的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季绾绾睡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醒来的时候，考场里大部分学生已经完成了作答或者放弃挣扎，追随着她的步伐踏入了梦乡。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翻了翻试卷
　　一中摸底考难度不高，阅读理解是名家文章，她一早就看过。作文命题也比较传统，以前写过的文章改个标题主旨，直接就能套上去。
　　季绾绾拔开笔帽，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学号，又瞎填了几个选择题，交卷铃就响了。
　　考试结束。
　　季绾绾把自己的试卷传给周恪，他扫了眼她几乎空白的答题卡，挑眉：“就写这么点？”
　　季绾绾看了眼他桌面上的卷子。
　　“还行吧，”她谦虚道，“和你半斤八两。”
　　周恪：“……”
　　考试中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大家为了图方便，一般都不回自己教室。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同桌，去外面透透气吗？”
　　交卷后教室里热闹了不少，两人的对话也不显突兀。
　　“行，”周恪说，“我先去买瓶水。”
　　季绾绾从包里摸出校卡：“帮我带点零食。”
　　“不用，”周恪没有接，“吃什么。”
　　“你看着挑吧，好吃就行，”季绾绾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相信你的口味。”
　　季绾绾问隔壁女生借了根发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让困倦消退了不少。
　　出来的时候，看到十五班后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蒋欢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把LOGO印在胸前的牌子货T恤，配了条同品牌的老花短裤，鞋子是限量款的，季绾绾见过，市面售价五位数。
　　这整一身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像极了家里刚拆迁钱到位了气质没跟上，恨不得把所有值钱东西往身上堆的暴发户。
　　暴发户在一众羡艳的目光中撩了撩头发，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季绾绾。”
　　季绾绾擦干手，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有事？”
　　蒋欢在她跟前站定，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昨天的事，你是故意的。”
　　“嗯？你说的是哪件，”季绾绾笑了，“昨天我真不是故意打你……是你自己来招惹我的，太欠揍了，我才忍不住的。”
　　蒋欢：“……”
　　“昨天食堂，你知道我在看你，”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故意喂周恪吃东西，是在挑衅我，对不对？”
　　季绾绾不置可否的笑了。
　　蒋欢气急，攥紧了拳头：“季绾绾，我警告过你的。”
　　“喂个东西而已，反应怎么这么大。”
　　季绾绾忽然偏头看她：“你嫉妒了？”
　　蒋欢矢口否认：“我嫉妒你干什么――”
　　“那下次你也喂一个试试，”季绾绾说，“你看看周恪吃不吃。”
　　“……”
　　蒋欢哑口无言。
　　季绾绾唇角噙着笑，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她还没睡醒，起床气也没消，蒋欢这时候凑上来，在她眼里无异于撞枪口。
　　既然这么喜欢找死，那就一次性找个够好了。
　　“蒋欢，别太自以为是，”她收敛了笑，眸子冷冷的，“我和你说了，别来惹我。”
　　“我自以为是？！”蒋欢睁大眼，“季绾绾，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吧！！”
　　她声音尖利：“你一个转学过来没几天的转学生，敢在我面前拽？我他妈和周恪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当蛆呢――”
　　蒋欢骂得难听，一下子勾起了季绾绾忍了许久的怒火当着走廊一众人的面，她抓住蒋欢的肩，往扶手上一甩：“蛆这个词应该更适合你吧，毕竟只有生活在地底的人才会一直窥探别人的生活，嗯？”
　　蒋欢肩胛骨磕着冰冷的扶手，吃痛的惊呼一声。
　　季绾绾笑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她松了手，拎起蒋欢的衣领……还没等她进一步动作，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低哑的，带着点儿鼻音
　　“季绾绾。”
　　周恪就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阳光下，像极了刚刚从球场回来的朝气少年。
　　他扬了扬眉：“干嘛呢？”
　　季绾绾攥着蒋欢的衣领没松手，回头：“你说呢。”
　　周恪说：“这是走廊。”
　　“我知道啊，”少女扬唇一笑，“所以我这不是带着她去洗手间吗。”
　　蒋欢：“……”
　　“下午还要考试。”
　　周恪有些无奈：“不许打架。”
　　围观群众惊呆了。
　　……大佬什么时候成了劝架的那一个。
　　季绾绾看着他，半晌，妥协般松了手：“好吧。”
　　蒋欢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里窝着火，捂着肩一言不发走进教室。
　　周恪走过来，抬起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隐隐有掌骨的轮廓，手指修长，指尖勾着一袋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零食袋。
　　“一个小姑娘，成天打什么架，”他将棉花糖塞到季绾绾怀里，嗓音有些无奈，“回教室吃糖去。”
　　
　　65、第六十五章
　　第八章
　　
　　在高国锦的带动下，众人非常投入，迅速和周围的同学建立了革命友谊，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然而教室后排的角落，空气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与外界的喧闹格格不入。
　　周恪听到问题，愣了一下。
　　旋即回过神，身子往后挪了两寸，斜斜的靠着桌沿，手支着侧脸，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回答，季绾绾有些纳闷：“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这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双向题吗――有，或者没有，一秒钟就能回答完。
　　他怎么要纠结这么久！！
　　周恪唇角微翘，看她的目光像在看某种小动物。
　　他反问她：“我该答什么？”
　　季绾绾：“……”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她的同桌连鱼都比不上。
　　“我刚才向你提问了。”她耐着性子。
　　“嗯，听到了，”周恪说，“我拒绝回答。”
　　季绾绾：“……”
　　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周恪说：“刚才老师不是说了，有权保持沉默。”
　　季绾绾：“……”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老半天，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上课听的好认真哦。”
　　周恪说：“谢谢，我热爱学习。”
　　季绾绾无语凝噎。
　　距离他们初识才不过三天，她就已经感受到周恪散漫深处的顽劣性，像睡醒的雄狮，偶尔伸出爪子逗弄她一下。
　　在他面前，季绾绾感觉自己是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兔子。
　　季绾绾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行。
　　她深深看了周恪一眼，转过头，连带着身子也坐正，不和他说话了。
　　周恪颇为意外的挑起眉
　　这就不演了？
　　脾气还挺大。
　　他看着季绾绾缩回自己的座位，脑袋不安分的转了转，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左侧和同桌聊天的于扬身上。
　　她眼睛一亮，探过身：“哎，同学……”
　　“我叫于扬，喊我名字就成，”于扬转过头，十分的自来熟，“妹妹找我什么事儿？”
　　“好的于扬，”季绾绾冲他招招手，“问你个问题。”
　　于扬闻言，也凑近了点儿：“你说。”
　　季绾绾附在他耳边，用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周恪听到的声音问：“我同桌有女朋友吗？”
　　“你同桌？”于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哦，你说恪哥啊……他没有女朋友啊。”
　　周恪：“……”
　　于扬：“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们恪哥眼光可高了，再漂亮的姑娘到他眼里都一个样子，俩眼睛一嘴巴――刚才来送零食的女生你也见了吧？咱们学校校花，追了恪哥半年多，恪哥到现在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季绾绾：“……？”
　　这形容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莫非周恪也是个脸盲？？？
　　于扬说这话没过脑子，漂亮妹妹问了，他便顺口答了。
　　等他注意到身后周恪投来的目光时，一切都晚了。
　　于扬立马举起双手，投降道：“恪哥，我不是故意的啊！”
　　“问你个问题而已，他能把你怎么样？”季绾绾拍拍他的肩，“谢谢你啦，于扬同学。”
　　于扬：“……”
　　季绾绾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周恪。
　　像是在无声的宣战。
　　周恪盯着她殷红的唇瓣，半晌，低笑了一声…
　　他问：“满意了？”
　　“满意了，”季绾绾面无表情揉了揉被他嗓音震的酥麻的耳尖，“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
　　周恪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季绾绾被看的有些脸红，不自然的别过头。
　　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冲人笑。
　　……把持的住就有个鬼了。
　　铃声打响，高国锦准时宣布下课。
　　大课间，班里大部分人结伴去了小卖部。季绾绾没什么东西要买的，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高国锦收拾完东西，走下讲台，径直走过来：“季绾绾。”
　　“高老师。”季绾绾收起手机，抬头。
　　高国锦：“新环境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绾绾：“都挺好的。”
　　就是同桌是个大佬，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想什么来了，果然，高国锦紧接着问了下一句：“和新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不过问的不是她，而是周恪。
　　原本还算闹腾的班级又安静下来。
　　……大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相比之下，周恪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他语气平静道：“挺好的。”
　　季绾绾：“？”
　　季绾绾：“……”
　　她网吧千辛万苦要了他微信，巷子里顶着大太阳给他送早饭，教室里拿出创可贴给他处理伤口
　　他居然就回了三个字？
　　就这？？
　　就这？？？
　　高国锦显然也不满意，循循善诱：“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周恪微微皱了下眉，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低下头，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半晌，他慢吞吞道：“我觉得，她应该可以和我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众人：“？”
　　不是和你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而是在你手下活很长一段时间吧。
　　季绾绾：“……”
　　可谢谢您嘞。
　　高国锦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周恪愿意和他交流，就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引导他这样的孩子走回正道需要时间，慢慢来，心急往往吃不了热豆腐，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季绾绾，你还没有新书和校服，去教务处领一下，”高国锦顿了顿，“周恪，你同桌是转学生，对学校不熟悉，你带她过去。”
　　正准备继续睡觉的周恪：“……”
　　周恪有起床气，睡觉被打断后，会低气压一段时间，看着特别吓人。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季绾绾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的看着他，软声道：“同桌，麻烦你啦。”
　　“……”
　　少女的笑仿佛有魔力，打散了刚刚浮上心头的不耐感，连昨晚熬引起的困倦都消散不少。
　　周恪站起身，手插在兜里：“走吧。”
　　……
　　林镜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
　　“大佬有点不对劲啊，”他使劲捅了同桌一把，“我高一是他隔壁班的，从没见过他脾气这么好过。”
　　同桌：“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镜说，“大佬高一的时候连老师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镜和同桌齐齐回过头。
　　只见于扬翘着二郎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九月暑意未退，日光打在青色的石板上，烫起阵阵热气。
　　周恪脱了校服外套，领着季绾绾下楼。
　　一中很大，大到放眼望不到围墙。校内的道路建设也是一绝，围着教学楼铺设，弯弯绕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饶是季绾绾这种方向感强的，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路。
　　周恪一路走在看手机，且看的非常肆无忌惮――一路上遇到好几个老师，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季绾绾看了一眼，少年手指轻点屏幕，应该是在回消息。
　　周恪头也不抬的带她穿过大路小路，就在季绾绾以为自己快要绕晕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到了。”
　　季绾绾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都不用看路的？”
　　“经常来，”周恪收起手机，“早熟悉了。”
　　季绾绾抬头，默默看着大楼中央【教务处】这三个字：“……”
　　这回答。
　　一听就是老违纪生了。
　　大课间，有不少学生在外边散步，周恪这么大刺刺带着季绾绾走来走去，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咦，那不是周恪吗？”
　　“周恪怎么又来教务处了，打架又被处分了？”
　　“不是吧，今天上午才打的架……按照学校的尿性，怎么说也得明后天才请人喝茶啊？”
　　“啧，他旁边不是还有个女生吗，这事肯定不简单。”
　　……
　　每个学校都有校园论坛，实验一中也不例外。
　　大课间还没结束，一条新发的帖子就被顶了上来。
　　【速报！我今天看到周恪和一个女生一起去教务处了！　1L楼主：想不到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劲爆，大佬又双被请去喝茶了！旁边还多了个女生！！
　　周恪和隔壁一职林子豪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现在事情还没闹大，教务处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就算是，大佬也不会带个漂亮小姐姐一起去啊。
　　所以我大胆猜测，大佬应该是早恋了――情侣双双被请喝茶，想想都刺激。
　　楼主还PO了两张图，一张是周恪和季绾绾并肩走入教务处的背影，一张是周恪手臂粉色创可贴的特写。
　　
　　2L：粉色创可贴，一看就是女生的吧？他俩肯定在谈恋爱！
　　
　　3L：这个女生我怎么没见过，高一的吗？长得有点好看啊，校花级别的
　　4l：＋1，我觉得比苏安好看（小声bb）
　　
　　5L：绝了，俩人怎么都这么好看，他们不是在谈恋爱我倒立写一百张物理试卷！！
　　6L：这个女生我早上在巷子里见过，当时还感叹她怎么这么好看……
　　等等，周恪今天是不是在巷子打架？？woc，我是不是发现了华点――大佬不会是为了这个女生和林子豪打架的吧？？？
　　……
　　一中的学霸们个个都是网上冲浪十级选手，帖子发了不到五分钟，下边评论已经破百了。
　　刚开学，大家都不想学习，蹲在各个角落里悄咪咪玩手机，一条八卦贴横空出世，众人立马化身吃瓜选手，大课间还没结束，帖子已经飘红，被人工顶上论坛首页。
　　……
　　被“捏造”恋情的周恪和季绾绾对此毫不知情，并肩走进教学楼。
　　“教务处，校服在那领，”周恪给季绾绾指了位置，“领完校服上三楼，直走到底右拐有条长廊，直接通高二教学楼。”
　　季绾绾忙着记路：“好，好的。”
　　周恪交代完毕：“那我先回去了。”
　　“？”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你回哪去？”
　　周恪插着裤兜，漫不经心道：“回家啊。”
　　季绾绾：“……今天下午还要上课诶。”
　　周恪说：“不上。”
　　季绾绾：“？？？”
　　不是吧，这么嚣张的吗？
　　开学第一天就翘课？？
　　她抿了抿唇：“你下午还要送我回家呢。”
　　“林子豪这两天不会来。”
　　“为什么？”
　　周恪轻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哪有力气来找你麻烦。”
　　季绾绾：“……”
　　“好吧，”她耸耸肩，“你逃……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周恪扬了扬眉。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醒他，要小心一点。
　　一般都是别人小心他。
　　“不会，”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走了。”
　　季绾绾目送他离开。
　　走了几步，周恪脚步一停，突然回过头。
　　他说：“下个礼拜，我放学送你回家。”
　　季绾绾：“……诶？？”
　　“你放心，”周恪笑了下，“我不白收保护费。”
　　
　　66、第六十六章
　　第八章
　　
　　在高国锦的带动下，众人非常投入，迅速和周围的同学建立了革命友谊，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然而教室后排的角落，空气却仿佛被摁下暂停键，与外界的喧闹格格不入。
　　周恪听到问题，愣了一下。
　　旋即回过神，身子往后挪了两寸，斜斜的靠着桌沿，手支着侧脸，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回答，季绾绾有些纳闷：“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这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双向题吗――有，或者没有，一秒钟就能回答完。
　　他怎么要纠结这么久！！
　　周恪唇角微翘，看她的目光像在看某种小动物。
　　他反问她：“我该答什么？”
　　季绾绾：“……”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她的同桌连鱼都比不上。
　　“我刚才向你提问了。”她耐着性子。
　　“嗯，听到了，”周恪说，“我拒绝回答。”
　　季绾绾：“……”
　　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周恪说：“刚才老师不是说了，有权保持沉默。”
　　季绾绾：“……”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老半天，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上课听的好认真哦。”
　　周恪说：“谢谢，我热爱学习。”
　　季绾绾无语凝噎。
　　距离他们初识才不过三天，她就已经感受到周恪散漫深处的顽劣性，像睡醒的雄狮，偶尔伸出爪子逗弄她一下。
　　在他面前，季绾绾感觉自己是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兔子。
　　季绾绾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行。
　　她深深看了周恪一眼，转过头，连带着身子也坐正，不和他说话了。
　　周恪颇为意外的挑起眉
　　这就不演了？
　　脾气还挺大。
　　他看着季绾绾缩回自己的座位，脑袋不安分的转了转，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左侧和同桌聊天的于扬身上。
　　她眼睛一亮，探过身：“哎，同学……”
　　“我叫于扬，喊我名字就成，”于扬转过头，十分的自来熟，“妹妹找我什么事儿？”
　　“好的于扬，”季绾绾冲他招招手，“问你个问题。”
　　于扬闻言，也凑近了点儿：“你说。”
　　季绾绾附在他耳边，用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周恪听到的声音问：“我同桌有女朋友吗？”
　　“你同桌？”于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哦，你说恪哥啊……他没有女朋友啊。”
　　周恪：“……”
　　于扬：“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们恪哥眼光可高了，再漂亮的姑娘到他眼里都一个样子，俩眼睛一嘴巴――刚才来送零食的女生你也见了吧？咱们学校校花，追了恪哥半年多，恪哥到现在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
　　季绾绾：“……？”
　　这形容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莫非周恪也是个脸盲？？？
　　于扬说这话没过脑子，漂亮妹妹问了，他便顺口答了。
　　等他注意到身后周恪投来的目光时，一切都晚了。
　　于扬立马举起双手，投降道：“恪哥，我不是故意的啊！”
　　“问你个问题而已，他能把你怎么样？”季绾绾拍拍他的肩，“谢谢你啦，于扬同学。”
　　于扬：“……”
　　季绾绾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周恪。
　　像是在无声的宣战。
　　周恪盯着她殷红的唇瓣，半晌，低笑了一声…
　　他问：“满意了？”
　　“满意了，”季绾绾面无表情揉了揉被他嗓音震的酥麻的耳尖，“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
　　周恪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季绾绾被看的有些脸红，不自然的别过头。
　　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冲人笑。
　　……把持的住就有个鬼了。
　　铃声打响，高国锦准时宣布下课。
　　大课间，班里大部分人结伴去了小卖部。季绾绾没什么东西要买的，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高国锦收拾完东西，走下讲台，径直走过来：“季绾绾。”
　　“高老师。”季绾绾收起手机，抬头。
　　高国锦：“新环境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绾绾：“都挺好的。”
　　就是同桌是个大佬，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想什么来了，果然，高国锦紧接着问了下一句：“和新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不过问的不是她，而是周恪。
　　原本还算闹腾的班级又安静下来。
　　……大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相比之下，周恪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他语气平静道：“挺好的。”
　　季绾绾：“？”
　　季绾绾：“……”
　　她网吧千辛万苦要了他微信，巷子里顶着大太阳给他送早饭，教室里拿出创可贴给他处理伤口
　　他居然就回了三个字？
　　就这？？
　　就这？？？
　　高国锦显然也不满意，循循善诱：“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周恪微微皱了下眉，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低下头，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半晌，他慢吞吞道：“我觉得，她应该可以和我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众人：“？”
　　不是和你同桌很长一段时间。
　　而是在你手下活很长一段时间吧。
　　季绾绾：“……”
　　可谢谢您嘞。
　　高国锦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周恪愿意和他交流，就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引导他这样的孩子走回正道需要时间，慢慢来，心急往往吃不了热豆腐，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季绾绾，你还没有新书和校服，去教务处领一下，”高国锦顿了顿，“周恪，你同桌是转学生，对学校不熟悉，你带她过去。”
　　正准备继续睡觉的周恪：“……”
　　周恪有起床气，睡觉被打断后，会低气压一段时间，看着特别吓人。
　　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季绾绾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的看着他，软声道：“同桌，麻烦你啦。”
　　“……”
　　少女的笑仿佛有魔力，打散了刚刚浮上心头的不耐感，连昨晚熬引起的困倦都消散不少。
　　周恪站起身，手插在兜里：“走吧。”
　　……
　　林镜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
　　“大佬有点不对劲啊，”他使劲捅了同桌一把，“我高一是他隔壁班的，从没见过他脾气这么好过。”
　　同桌：“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镜说，“大佬高一的时候连老师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
　　“我也觉得他不对劲。”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镜和同桌齐齐回过头。
　　只见于扬翘着二郎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九月暑意未退，日光打在青色的石板上，烫起阵阵热气。
　　周恪脱了校服外套，领着季绾绾下楼。
　　一中很大，大到放眼望不到围墙。校内的道路建设也是一绝，围着教学楼铺设，弯弯绕绕让人摸不着头脑。
　　饶是季绾绾这种方向感强的，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路。
　　周恪一路走在看手机，且看的非常肆无忌惮――一路上遇到好几个老师，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季绾绾看了一眼，少年手指轻点屏幕，应该是在回消息。
　　周恪头也不抬的带她穿过大路小路，就在季绾绾以为自己快要绕晕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到了。”
　　季绾绾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都不用看路的？”
　　“经常来，”周恪收起手机，“早熟悉了。”
　　季绾绾抬头，默默看着大楼中央【教务处】这三个字：“……”
　　这回答。
　　一听就是老违纪生了。
　　大课间，有不少学生在外边散步，周恪这么大刺刺带着季绾绾走来走去，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咦，那不是周恪吗？”
　　“周恪怎么又来教务处了，打架又被处分了？”
　　“不是吧，今天上午才打的架……按照学校的尿性，怎么说也得明后天才请人喝茶啊？”
　　“啧，他旁边不是还有个女生吗，这事肯定不简单。”
　　……
　　每个学校都有校园论坛，实验一中也不例外。
　　大课间还没结束，一条新发的帖子就被顶了上来。
　　【速报！我今天看到周恪和一个女生一起去教务处了！　1L楼主：想不到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劲爆，大佬又双被请去喝茶了！旁边还多了个女生！！
　　周恪和隔壁一职林子豪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现在事情还没闹大，教务处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就算是，大佬也不会带个漂亮小姐姐一起去啊。
　　所以我大胆猜测，大佬应该是早恋了――情侣双双被请喝茶，想想都刺激。
　　楼主还PO了两张图，一张是周恪和季绾绾并肩走入教务处的背影，一张是周恪手臂粉色创可贴的特写。
　　
　　2L：粉色创可贴，一看就是女生的吧？他俩肯定在谈恋爱！
　　
　　3L：这个女生我怎么没见过，高一的吗？长得有点好看啊，校花级别的
　　4l：＋1，我觉得比苏安好看（小声bb）
　　
　　5L：绝了，俩人怎么都这么好看，他们不是在谈恋爱我倒立写一百张物理试卷！！
　　6L：这个女生我早上在巷子里见过，当时还感叹她怎么这么好看……
　　等等，周恪今天是不是在巷子打架？？woc，我是不是发现了华点――大佬不会是为了这个女生和林子豪打架的吧？？？
　　……
　　一中的学霸们个个都是网上冲浪十级选手，帖子发了不到五分钟，下边评论已经破百了。
　　刚开学，大家都不想学习，蹲在各个角落里悄咪咪玩手机，一条八卦贴横空出世，众人立马化身吃瓜选手，大课间还没结束，帖子已经飘红，被人工顶上论坛首页。
　　……
　　被“捏造”恋情的周恪和季绾绾对此毫不知情，并肩走进教学楼。
　　“教务处，校服在那领，”周恪给季绾绾指了位置，“领完校服上三楼，直走到底右拐有条长廊，直接通高二教学楼。”
　　季绾绾忙着记路：“好，好的。”
　　周恪交代完毕：“那我先回去了。”
　　“？”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你回哪去？”
　　周恪插着裤兜，漫不经心道：“回家啊。”
　　季绾绾：“……今天下午还要上课诶。”
　　周恪说：“不上。”
　　季绾绾：“？？？”
　　不是吧，这么嚣张的吗？
　　开学第一天就翘课？？
　　她抿了抿唇：“你下午还要送我回家呢。”
　　“林子豪这两天不会来。”
　　“为什么？”
　　周恪轻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哪有力气来找你麻烦。”
　　季绾绾：“……”
　　“好吧，”她耸耸肩，“你逃……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周恪扬了扬眉。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醒他，要小心一点。
　　一般都是别人小心他。
　　“不会，”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走了。”
　　季绾绾目送他离开。
　　走了几步，周恪脚步一停，突然回过头。
　　他说：“下个礼拜，我放学送你回家。”
　　季绾绾：“……诶？？”
　　“你放心，”周恪笑了下，“我不白收保护费。”
　　
　　67、第六十七章
　　第二十二章
　　
　　晚自修第一节课，  高远合上窗关上门，在班里宣布了篮球赛的事儿。
　　“这次运动会，咱们学校额外增加了一个男篮项目，  就在接力跑之后，”热血沸腾的体育委员拍了拍桌子，“三个年级四十八个班，我们高二十班要杀出一条血路，  拿到第一名！！”
　　林镜带头喝了声：“好！兄弟们给冲啊　
　　全班跟着一块儿哗啦啦鼓掌。
　　于扬刚从小卖部回来，听到高远这番激昂澎湃的发言，  愣了下：“全校车轮战？高三篮球队也参加吗？”
　　高远点点头：“参加的。”
　　“我靠，  不是吧，”于扬说，  “篮球队五个人，三个人都是高三十班的，这不相当于作弊吗？”
　　实验一中的优秀不仅体现在升学率上，  学校里的艺术特长生和体育特长生也是一绝，  就以体育特长生为例，  每年能出好几位国家运动员。
　　在前不久的市高中生运动会上，一中的篮球队突破重围，轻轻松松摘取了桂冠。
　　“于扬同学，人最不能缺的就是自信，  咱们班也不差好吗，  ”高远翻开报名表，  “现在已经有两位同学报名，  还差三个，谁想参加？”
　　众人在底下面面相觑，神色有些犹豫
　　“和篮球队打，  这不是稳输么？”
　　“是啊，咱们班个儿高的就没几个人，除了体委，也就于扬和大佬了……”
　　“周恪打篮球很厉害，上次我吃完饭路过篮球场，旁边围着一大群女生。”
　　“大佬不可能参加的，去年运动会他压根儿就没来。”
　　……
　　“已经有两个人报名了？”于扬问道，“哪两个人，勇气可嘉。”
　　高远指了指自己：“我。”然后抬起头，看向教室角落，深吸一口气，“还有周恪。”
　　于扬：“……”
　　众人：“……”
　　“……我日？？？”于扬不可置信扭过头，“恪哥，你参加运动会啊？？？”
　　周恪坐在位置上，背往后仰，桌子腿翘起两条，手里拿了本书，非常酷的回答了一个字：“嗯。”
　　于扬：“……”
　　他震惊了。
　　周恪，一个习惯性缺课，长期脱离群体，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人，居然主动报名参加了运动会？
　　这不可能！！
　　“恪哥，咱们兄弟这么久，”于扬与语重心长道，“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季绾绾：“……”
　　周恪：“……”
　　“很久没打比赛了。”
　　他抬起头，顿了顿：“想练练手，不行吗。”
　　于扬：“……”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经常约着周恪一块儿出去打篮球，因为是在市里的篮球场，对手一般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一开始得知他俩是高中生，这群大学生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到一场比赛下来，他们几乎没有从周恪手里抢到过篮球，被摁在地上碾压后，才意识到周恪的厉害。
　　这样强的一个人，参加校运动会，哪里是练手
　　这分明就是满级号屠新手村！
　　于扬当机立断举起手：“我也报名。”
　　有了周恪这位强有力的大腿，班里同学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剩下两个位置很快有了着落。
　　“一拖四，问题不大，我们恪哥带的动，”于扬拉开椅子坐下，“恪哥，我刚路过办公室，葛主任已经下班了，咱们下节课去打篮球呗。”
　　“不去，”周恪低着眼，手里转着笔，专心致志的看书，“我要学习。”
　　于扬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要学习就算了……等下，你说什么，学习？？”
　　他这才看清周恪手里拿着的书
　　不是漫画，不是小说，而是一本《高中英语》。
　　“我靠，我他妈产生错觉了吗，”于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他妈怎么开始读书了？？”
　　周恪冲季绾绾扬了扬下巴：“你问她。”
　　于扬：“……”
　　“我们这次不是考了倒数嘛，拉了咱们班好几分……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嘛，”季绾绾托着下巴，“就想着不如好好学习，下次考试能进步一点。”
　　她转过头：“是吧同桌？”
　　周恪也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非常配合的“嗯”了声。
　　季绾绾挪过去，检查他的英语书：“你怎么翻到第八章了？我们才学到第二章，赶紧翻回去。”
　　椅子放平，周恪把书摊到桌上，任由她摆布：“你也没和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想不到还是高
　　估了，下次一定和你说，”季绾绾把书翻到正确的章节，推过去，指尖戳着最上边的单词，“喏，从这边开始看，这节课必须看完一列，行吗？”
　　周恪没什么表情，顿了顿，说：“行。”
　　“……”
　　于扬被两人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
　　这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年纪垫底的两位大佬开始学习了？？
　　“我操……”
　　于扬忍不住说了句优美的中国话，自言自语道：“老高到底给恪哥灌了什么**汤……”
　　他看着季绾绾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读着课本上的内容，周恪斜倚着靠在桌子上，给她腾出大半个位置，低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于扬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两个成语――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
　　于扬明白过来了。
　　这哪里是被高国锦灌了**汤。
　　分明就是被同桌小美人下了蛊啊
　　……
　　尽管离运动会还有好一段时间，同学们却一直热情高涨，每天书也不读了，题也不写了，有空就凑在一块儿聊有关运动会的事。
　　截止到国庆前一周，报名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开幕式。
　　不管在哪所学校，运动会的开幕式都是重头戏，每个班级经过主席台都有一段单独展示的机会。一中对于学生们的创新包容度非常高，每年开幕式都有班级表现出色，在运动会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二十班的同学不是那种只会苦读书的学霸，点子一个比一个多，发誓要在开幕式好好表现一番。
　　周一午休的时候，文娱委员找到季绾绾，问她对开幕式有什么想法。
　　文娱委员叫倪倩，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姑娘，明明长着一张可可爱爱的娃娃脸，偏偏剪了个男孩子的短头发，能歌会舞性格直爽，平时和季绾绾的关系不错。
　　季绾绾想了想自己之前参加过的运动会――江城一中学风严谨，包容度不高，运动会开幕式基本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什么表演节目。
　　所以在这方面，她实在没有什么发言权，想了半天才憋住一个：“……诗朗诵怎么样？”
　　倪倩噗的一声笑了：“绾绾，诗朗诵也太无聊了吧。”
　　“没办法呀，我
　　以前的学校都不搞这些，”季绾绾说，“你有什么主意吗？”
　　“首先要走方阵，肯定要订统一班服，晚上我把挑好的图放在大屏幕上，让大家投票选择。”
　　倪倩转着笔：“至于表演嘛，我询问了下大家的意见，基本都想看女同学跳舞。”
　　“跳舞？可以诶，谁不想看漂亮妹妹跳舞呢。”
　　季绾绾非常赞同，转过头问周恪：“是吧同桌？”
　　周恪刚从小卖部回来，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把一袋棉花糖扔到她桌上：“什么？”
　　“倪倩和我聊开幕式呢，咱们班表演女子舞蹈，”季绾绾撕开包装，“你觉得怎么样。”
　　周恪对开幕式没什么兴趣，去年压根没参加，在看台上坐了五分钟就翻墙出去上网了。
　　他目光落在少女五官精致的脸上，停顿两秒，说：“可以。”
　　倪倩拍拍手：“哇，周恪都说可以，那肯定是OK的。”她笑眯眯的握住季绾绾的手，“姐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季绾绾咬着棉花糖，笑容一僵。
　　她指了指自己，说：“我？？？”
　　“是啊，表演女子舞蹈，怎么能没有你，”倪倩说，“你可是咱们班班花诶……站在队伍最前边，顶着一张脸就赢了好吗。”
　　季绾绾：“……”
　　每年开幕式表演的学生，可以享受全校老师同学的瞩目，在运动会大出风头。
　　季绾绾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我们定了跳韩舞。”
　　倪倩继续劝她：“姐妹，你看看你这头金发，简直就是为韩舞量身定制的啊……迪士尼在逃公主非你莫属！”
　　“……姐妹，夸张了夸张了，”季绾绾扶额，有些为难，“我上次跳舞是在小学了。”
　　“没事儿，谁不是从零开始？”
　　倪倩摆摆手：“我教你们啊，手把手的那种，包学会。”
　　季绾绾：“……”
　　倪倩态度过于热情，她不好直接拒绝：“你让我再想想吧。”
　　周恪在旁边听着她和倪倩你拉我扯，忽然想起季绾绾那句“谁不愿意看漂亮妹妹跳舞呢”。
　　他想象了一下季绾绾穿着小短裙跳舞的样子。
　　“……”
　　啧。
　　还挺要命的。
　　倪倩让季绾绾好好考虑，起身去隔壁游说别的女同学了。
　　季绾绾松了口气：“终于放过我了。”
　　“她还等着你报名，”周恪撕开一包薯片，递给她，“怎么，不想去？”
　　“说实话，不是很想。”
　　季绾绾拿了片薯片嘎吱嘎吱的咬：“咦，你买的是什么味道，吃着有点奇怪。”
　　“樱花味，”周恪说，“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这不一样，”季绾绾摇摇头，“就像汤圆馅必须是芝麻的，粽子馅儿必须是猪肉的……薯片当然要吃咸的，不然没有灵魂。”
　　“知道了。”
　　周恪把薯片放到桌上：“下次买咸的。”
　　这时候林镜走过来：“怎么样季绾绾，开幕式表演你参加吗？”
　　季绾绾摇头：“应该不参加吧。”
　　“真的假的？倪倩本来还打算找你当领舞呢，”林镜坐下，凑近了点，压着声音，“我听说三班表演的也是女子舞蹈，校花当领舞。”
　　季绾绾眨眨眼：“校花，谁？”
　　“你不知道吗，苏安啊，”林镜瞄了周恪一眼，“去年运动会她跳了独舞，那叫一个惊艳，直接被安了个校花的名号。”
　　季绾绾捕捉到他的眼神，下意识转过头。
　　周恪听到苏安名字时没什么反应，垂着眼非常认真的看物理书的目录。
　　“……”
　　季绾绾也没空管他是不是在真的学习了，心中五味杂陈。
　　林镜说：“当然了，如果今年你表演，校花就不是苏安了。”
　　“可惜你不去，”他十分惋惜，叹了口气，“完了，咱们班这次要输给三班了……上次考试没考过，没想到开幕式也比不过。”
　　季绾绾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她不是为了校花这个名头，只是不想周恪被苏安惊艳到。
　　要惊艳也是她季绾绾惊艳！
　　……女人这该死的攀比心。
　　季绾绾抬起头：“谁说我不去？”
　　周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林镜也是一愣：“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参加吗……”
　　季绾绾说：“我想了下，还是班级集体荣誉比较重要。”
　　“不就是个领舞吗，有什么难的，”她撩了撩头发，“我来当。”
　　作者有话要说：绾妹和恪哥总是在某些方面格外和谐（不是
　　我的码字机姐妹开新文啦，
　　今天给大家推个文￣
　　《完美替身》娇软美人x阴鸷深情挂
　　北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对宋靳野来说，姜晚栀是最完美的替身恋人。
　　他将她奉若至宝，给她最优渥的生活与最好的影视资源，将她捧至顶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因为宋靳野的白月光是姜晚栀已故的孪生姐姐――姜天爱。
　　对于这些传言，姜晚栀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订婚夜，她触怒了他，被他狠狠地钳住下巴，听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姜晚栀，从今天开始，老子就来一点一点地告诉你，老子爱的到底是谁。”
　　
　　因为先天性缺陷，姜天爱18岁就会死。
　　她的夙愿是和宋靳野在一起，不惜以病情相威胁，即使知道自己的孪生妹妹也喜欢他，哪怕宋靳野最后只答应和她做表面情侣。
　　姜天爱和宋靳野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是姜晚栀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
　　虽然在那个时候，宋靳野的兄弟池明泽也在追求她。
　　宋靳野给姜天爱的，池明泽都能给她更好；在18岁的那天生日里，他甚至送给她一座亲手雕了整整一周的冰雕，是她的肖像。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姜晚栀抛不掉宋靳野。
　　直到后来，池明泽给她讲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宋靳野和姜天爱维持着表面关系，送她想要的东西，但要以她告诉他姜晚栀喜欢什么为代价。
　　他曾几夜不眠不休，为了对姜晚栀注定难过的18岁生日有所弥补，亲手刻了一座她肖像模样的冰雕。
　　tips：
　　
　　1-双c，he。
　　2-男主一直喜欢女主。
　　3-排雷：如文案，男主与女主孪生姐姐有过表面情侣关系。
　　68、第六十八章
　　第二十三章
　　
　　一中有栋体艺楼，每层有三个舞蹈教室供学生活动。倪倩连着四天，每天午休拉着班里的女生去排练舞蹈。
　　季绾绾白天放弃午睡时间跳舞，晚上打着夜灯写奥数，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上课几乎没听过，闭着眼睡的昏昏沉沉。
　　周五化学课下课，季绾绾悠悠转醒，迷迷糊糊抓了把头发，摸到一手灰白的粉末：“……这是什么？”
　　“粉笔灰，”周恪左手拿着于扬的作业，右手在空白作业本上飞速誊写，“你睡的是真的沉，化学老师连扔了你五颗，也没见你眼皮子掀一下。”
　　季绾绾：“……”
　　“我太困了嘛，”她嘟囔着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白天跳舞晚上熬夜，很消耗体力的好不好？”
　　周恪扭过头看她：“熬夜看书？”
　　季绾绾小小惊了下，心想这男人的直觉还真他妈准啊，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可能，当然是打游戏啊。”
　　“是吗，”周恪仍是不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怎么没见你游戏上号。”
　　季绾绾：“……”
　　男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谁说我只玩绝地求生，这破游戏晚上匹配到的队友脑子多半不好使，一心向佛，只想给对面送人头，”她拿出手机，显摆的冲他晃了晃，“我晚上打斗地主。”
　　周恪：“……”
　　看着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
　　周恪上课无聊的时候，会和季绾绾凑一块儿打麻将斗地主之类的小游戏。谁知季绾绾射击类游戏所向披靡，玩益智类小游戏是真的菜，欢乐豆不要命的往外输，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输到后来，她干脆把自己的ID改成了叫散财童子。
　　就她这个计算能力，数学能考四十分是真的不容易。
　　“下节班会课别睡了，”周恪提醒道，“班服做出来了，倪倩过来发。”
　　果然，班会课的时候，倪倩拖着两大个箱子进来。
　　班服是帽衫的款式，男生黑色，女生白色，胸口印着一个小小的“TEN”，没有多的花里胡哨的图案，很简洁。
　　季绾绾挺喜欢班服的设计，拿到手就上身试了。
　　她拍拍周恪的手臂：“同桌，怎么样？”
　　班服本身有点oversize的设计，季绾绾又瘦，衣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勾勒出分明的肩部线条，袖子略长了，盖住了大半个手掌，露出一点点纤细的指尖。
　　白色的班服配上金色的长发，季绾绾整个人白的发光。
　　周恪忽然想起有次在街上，于扬指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女生，说：“看到了吗，这种穿衣风格叫男友风。”
　　周恪对女孩子的穿衣风格没什么了解，皱眉：“什么男友风？”
　　“你不觉得女生穿大一码的衣服，像是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吗？”于扬说的头头是道，“这样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
　　周恪当时咬着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不就是件不合身的衣服吗，哪来的保护欲？
　　直到他看到季绾绾现在的模样。
　　……果然穿衣服这件事，还是要分人的。
　　他点点头，说：“挺好的。”
　　“我觉得有点大诶，”季绾绾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要不要换小一码？”
　　周恪看着她，目光停顿了一下：“不用，这样刚好。”
　　“行，那我留着了。”
　　季绾绾还是很相信周恪的审美的，就算是校服，他也能穿出马上要去走T台的效果。
　　在倪倩的号召下，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试穿，经过长达半节课的试尺寸换尺码后，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合身的班服。
　　高国锦走进热热闹闹的教室，环顾一圈，满意的笑了：“非常好，很有朝气的一群孩子。”
　　林镜举起手提建议：“高老师，趁着现在，您能不能给我们拍张合照啊？”
　　高国锦自然点头应允，走到讲台上，拿起手机：“我数三下，大家赶紧准备。”
　　“三――”
　　“二――”
　　讲台底下乱成一团
　　“老师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我镜子呢镜子呢，让我涂个口红。”
　　“同桌你快看看，我发型乱不乱？”
　　“别玩手机了，赶紧看镜头！！”
　　……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周恪，要合照了。”
　　周恪本是单手支着脸，闻言坐直了身子，低低的“嗯”了声。
　　高国锦举着手机：“一――”
　　闪光灯亮的一瞬间，季绾绾身体往左边挪了点，微微弯着脑袋，冲着镜头扬起一个笑。
　　“茄子！　
　　拍完照，周恪转过脸。
　　季绾绾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唇角还挂着笑：“我凹造型呢。”
　　周恪就这么沉沉的看着她，半晌，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女孩子就是麻烦。”
　　……
　　高国锦拍完照，把照片发到了班级群。
　　于扬“哇”了声：“高老师，你怎么都不开个美颜？加个滤镜也行啊。”
　　众人嘻嘻哈哈的附和
　　“我的脸在原相机下好大啊。”
　　“你笑的好傻，牙龈都露出来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行吧，眼睛都成一条缝儿了。”
　　“卧槽，我怎么只有一个背影？”
　　……
　　高国锦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学生：“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原来都偷偷背着我带手机了？”
　　众人：“……”
　　季绾绾：“……”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季绾绾低下头，偷偷从课桌里摸出手机，点开合照。
　　教室的角落，她和周恪挨得极近。
　　两人手臂贴着手臂，少女歪着脑袋，眼睛完成月牙儿，笑的很甜。少年没什么表情，头微微往后仰，身体却是无意识的倾向右边。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为周身镀上一圈光，在角落里闪闪发亮。
　　季绾绾看着合照，自言自语：“拍的还挺好。”
　　周恪也拿出手机，想看一眼。
　　还没找到班级群，于扬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于扬：我靠，老高也太偏心了】
　　【周恪：？】
　　【于扬：整张合照就你俩最好看】
　　【于扬：说，你俩是不是单独加滤镜了？】
　　【周恪：人长得好看而已】
　　于扬没忍住飙了个脏字。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周恪也有臭美的时候？？
　　【于扬：别说了】
　　【于扬：再说你将会失去一段宝贵的友情】
　　【于扬：……不过别说】
　　【于扬：你俩这张拍的有点像结婚照】
　　周恪：“？”
　　他退出界面，点开合照，仔细看了几眼。
　　“……”
　　确实有点。
　　这时候，旁边一直捧着手机捣鼓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同桌，看一下微信。”
　　周恪顿了顿：“知道了。”
　　【小季不吃鱼：[图片]】
　　点开图片，是合照的截图，图片里只有他们两人。
　　季绾绾头上P了一个天使的小光环，背后还有对小翅膀。周恪的头上则多了一对恶魔角。
　　周恪看着照片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季绾绾凑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周恪抬起头，指了指屏幕，“我背后为什么没有翅膀？”
　　季绾绾：“？”
　　季绾绾：“……”
　　这奇怪的关注点。
　　“恶魔翅膀有点丑，没给你P，”她说，“你要吗，我现在给你加一个。”
　　周恪顿了顿，说：“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季绾绾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切正常，似乎没有因为她单独截图而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
　　“周恪，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她喊了他名字，“太难得了，我得保存下来。”
　　少年低垂着眼，声音散漫：“嗯。”修长的指尖长摁屏幕，截图自动保存：“是挺难得的。”
　　
　　周五下午一连三节自修课，没有老师占课，长假来临，同学们全然没了平日的安静，作业也不写了，前前后后的聊着天儿，恨不得立马就下课。
　　于扬也是坐不住的人，自修课还没开始，就和周恪商量：“恪哥，要不咱们下午课别上了？”
　　周恪早就收拾好了桌面，本来打算下午好好睡一觉，听到他这么说，抬起头：“去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打游戏啊，”于扬搓搓手，“我一周没玩了，做梦都想跳机场。”
　　季绾绾收拾好书包，背到肩上：“于扬，你现在兴奋的像个大公猴子。”
　　于扬：“……”
　　“绾妹，这才一个月，你怎么就变得和周恪一样刻薄了呢？！”他痛心疾首，“一个月前甜甜的妹妹去哪了，快还给我！！”
　　季绾绾：“……”
　　其实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有面对不熟的人才会收敛一点。
　　周恪抬起头：“你去哪？”
　　“练舞，”季绾绾说，“国庆回来就运动会了，我们还差个队形没排。”
　　周恪看着他，嗓音含着笑：“季同学，领舞辛苦了。”
　　他笑起来的模样总是不太正经，邪邪坏坏的，很容易让女孩子脸红。
　　“不辛苦，为班级服务，”季绾绾摸了摸滚烫的耳尖，冲他挥挥手，“走啦同桌。”
　　周恪点头：“去吧。”
　　看着季绾绾离去的背影，于扬砸吧着嘴：“绾妹看着好高啊，一米七有没有？”
　　周恪收回目光，没说话。
　　“肯定有，上次我在走廊上看到她和倪倩，腿都快到人家腰了，”于扬继续说，“对了恪哥，绾妹她们跳的是不是韩舞？”
　　周恪回了个单音节：“嗯。”
　　“我靠，韩舞？这也太刺激了吧，”于扬一拍大腿，“你看过那些韩国女团跳舞没？一个个露腿露胳膊露腰的，老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恪掀起眼皮，侧过脸看他。
　　“我估计开幕式还没结束，绾妹微信就要被加爆了，”于扬说，“我操，我有画面了，绾妹露着腿跳舞，想想都刺――”
　　话没说完，周恪抬起手，掌心的橡皮精准的扔到于扬脑袋上。
　　于扬捂着额头，痛呼一声：“恪哥，你干嘛啊？”
　　周恪面无表情：“吵死了。”
　　于扬：“……”
　　“给我闭嘴，”周恪说，“再吵让你这辈子走不出机场。”
　　……
　　去文艺楼的路上，倪倩和季绾绾闲聊：“表演服也做出来了，跳舞前你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季绾绾掂了掂手里的服装袋，重量还不到班服的一半，轻飘飘的：“一套都在这里吗？”
　　“是的，”倪倩说，“还有一双鞋子和饰品，我放在舞蹈教室里了。”
　　“辛苦你了倩倩，”季绾绾想了会，还是忍不住问，“这衣服怎么这么轻呢？”
　　倪倩说：“因为布料少啊。”
　　季绾绾：“？”
　　季绾绾：“……”
　　倪倩见她一脸震惊，笑着说：“姐妹你傻不傻啊，你见过哪个女团跳舞穿大棉袄的？”
　　季绾绾：“……”
　　“其实还好啦，不暴露，还能完美展示你的身材，”倪倩拍拍她的肩，“你就放宽心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大楼。
　　舞蹈教室在七楼，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走了五层楼，季绾绾有点儿喘，扶着腰：“怎么选了个七楼的教室？”
　　“楼下的早就抢没了，运动会又不止咱们班选了跳舞，”倪倩说，“有教室就不错了，我去预约的时候差点没约上。”
　　一中舞蹈教室采取预约制，想要使用必须至少提前一天去和老师打报告，为的就是避免出现两个班争抢一个教室产生冲突的现象。
　　到舞蹈教室的时候，班里女生已经到齐了，还换上了表演服装。
　　季绾绾扫了眼，衣服以黑红为基调，掺杂了一些亮片元素。每个人的款式都不一样，有的露腰有的露腿，最大的程度的展现了每个人的优点。
　　“绾绾，你终于来了，”学习委员跑过来，“赶紧去换衣服，我们都等着看美女呢。”
　　季绾绾笑了：“想看美女就去照镜子嘛，你们都很好看。”
　　倪倩给季绾绾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紧身的露腰上衣和一条短裤，确实不暴露，但把她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季绾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感叹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倪倩看到她这一身，发出了四个字的感叹：“姐妹，绝了。”
　　其它三个跳舞的姑娘也对她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季绾绾，你现在就是女团本团。”
　　“我求你原地出道，我马上给你投票做数据。”
　　“呜呜呜你也太辣了吧，我宣布你是南城实验第一辣妹。”
　　……
　　季绾绾被她们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这么夸张啦。”
　　“姐妹，对自己自信点，”倪倩说，“如果你有男朋友，看到你这一身，会立马把你锁进小黑屋捂起来不让别人狗男人看。”
　　“……”季绾绾笑了，“还好我没有男朋友。”
　　“是吗――”
　　学习委员冲她挤了挤眼，笑得暧昧：“绾绾，论坛的cp贴我每天都在打卡哦。”
　　季绾绾脸红了：“那都是假的好吧。”
　　“我磕的cp我说了算，”学习委员一脸笃定，“我说你们是真的就是真的。”
　　季绾绾：“……”
　　舞蹈教室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女孩子们红着脸互相嬉笑。
　　这时候，“咔哒”一声，教室前门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倪倩抬起头：“有事吗？”
　　“你们是谁啊，”为首的一个女生说，“怎么在用我们的舞蹈教室？”
　　“你们的教室？”倪倩说，“这个教室是我昨天和老师预约的。”
　　那女生皱着眉：“什么预约不预约的，这舞蹈教室一直是我们班在用好吧。”
　　倪倩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可是我们已经――”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女生打断她的话，态度很凶，“你们赶紧走，我们要用教室了。”
　　倪倩眉毛一挑：“拜托你讲点理好不好？”
　　季绾绾原本在一旁看着，见场面有点失控，站起身：“倩倩，我来吧。”
　　倪倩有些犹豫：“绾绾……”
　　季绾绾拍拍她的肩：“没事。”她走过去，垂下眼，“你们哪个班的？”
　　女生一下子认出季绾绾，表情僵了下，态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三班。”
　　季绾绾越过女生的肩膀，果然看到站在最后边的苏安。
　　两人视线碰撞了几秒，苏安上上下下扫视了遍季绾绾，率先挪开了视线。
　　季绾绾有些意外的挑眉。
　　看着挺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打量起人来就这么肆无忌惮了？
　　“教室是学校的，谁预约上了谁就能用，你明不明白？”季绾绾收回目光，笑眯眯的，“还是说你们三班这么有钱，把这个教室给买了？？”
　　女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嘴唇动了动，嗫嚅着：“我们……”
　　“看来就是没有了，”季绾绾将头发拨到耳后，“那只能麻烦你们走开，我们要用教室了。”
　　被季绾绾原封不动的把话换回来，女生面子有些挂不住，恼火的开口：“喂，季绾绾，你不要太――”
　　“算了，艺艺。”一道柔柔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苏安走上前，拉了拉女生的手：“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把教室让给十班吧。”
　　季绾绾：“……”
　　茶言茶语，她在心里如是评价道。
　　倪倩也反应过来：“苏安，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让给我们啊？”
　　“啊，我要注意什么吗，”苏安一脸无辜，“我只是不想你们吵架而已。”
　　倪倩：“……”
　　季绾绾懒得和苏安这种人周旋：“放心，不会吵架的。”
　　苏安抬起头，目光闪烁的看着她。
　　“别墨迹，赶紧走，”季绾绾扶着门，笑吟吟道，“别耽误我们排练。”
　　十班的女生对季绾绾投来钦佩的目光。
　　这姐真的太刚了，居然能让绿茶无路可走。
　　苏安带着三班女生离开了，季绾绾关门前，听到王艺愤愤不平道：“她拽个屁啊，穿得这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勾引谁呢。”
　　“是有些不妥啦，”苏安软声安慰她，“你先消消气，我们一会好好排练。”
　　“……”
　　季绾绾安静两秒，轻笑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三班新的教室就选在十班对面，越过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对方的排演情况。
　　季绾绾跳舞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倪倩啧了声，跑过去想拉窗帘：“她们烦不烦啊？”
　　“没事，她们想看就看吧，”季绾绾淡声道，“还没正式表演呢，就想当咱们的观众，挺好的。”
　　休息的时候，季绾绾去跑去窗边拿手机，刚抬起头，就和苏安对视了一眼。
　　苏安手里拿着扇子，翻了翻眼，飞快的转过了头。
　　季绾绾舔了舔唇，笑了。
　　不是挺能装的么，这会儿就绷不住了？
　　季绾绾自认为脾气挺好，别人不惹她，她绝对不会去欺负别人。
　　但如果别人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那就别怪她睚眦必报了。
　　少女喝了口水，翘着腿给周恪发消息
　　【小季不吃鱼：呜呜，跳舞也太累了吧】
　　【小季不吃鱼：突然好想吃M记的板烧鸡腿堡】
　　【小季不吃鱼：最好再来一个麦旋风】
　　【小季不吃鱼：同桌，你在干嘛？】
　　直到季绾绾休息完，又跳了一个小时的舞，周恪才回消息。
　　【周恪：打游戏】
　　季绾绾才想起下午于扬和周恪的网吧之约。
　　……果然男人最爱的只有绝地求生。
　　【小季不吃鱼：哦哦哦我忘了】
　　【小季不吃鱼：我不吵你了】
　　【小季不吃鱼：不用回我消息，你好好打游戏叭！！】周恪还挺听话，没有再给她发微信。
　　季绾绾有些遗憾的放下手机。
　　好可惜哦，不能用气蒋欢的法子气一气苏安。
　　不过问题不大，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总能抓住机会的。
　　……
　　排练结束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色浓墨重彩的弥漫开来，几颗微小的星星点缀其中。
　　季绾绾喝了大半瓶水，拿着校服去洗手间换衣服。
　　洗手间就在楼梯间右手边，出来教室就能看到，季绾绾走到拐口，听到楼梯里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转过头。
　　周恪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没有别的图案，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他抬起头，与季绾绾对视一秒，目光缓缓往下。
　　少女穿着一件贴身的露腰长袖，黑色的布料勾勒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往下是极细的腰，隐约可以看见马甲线线条。
　　黑色的短裤包裹着圆翘的臀部，拉高腰线，裸露的长腿又细又白，整个人看上去轻盈又惹眼。
　　周恪眉心跳了跳。
　　还真他妈让于扬说中了。
　　季绾绾愣了下：“周恪，你怎么在这？”
　　“不是要吃麦当劳，”周恪走过来，把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递给她，“再不吃冰淇淋要化了。”
　　季绾绾看到了自己最爱的奥利奥麦旋风。
　　“同桌，你真是个大好人，”她欢呼一声，“你特意过来的？”
　　看着小姑娘捧着杯子吃的正欢，周恪低下头：“路过。”
　　“你这路过的也太及时了，”季绾绾感叹，“我练了一下午，饿的前胸贴后背。”
　　不远处，三班的舞蹈教室门开了，一束光线从里边透出来，照亮昏暗的楼梯间。
　　周恪头也不抬，垂眼看着少女纤细的脖颈。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冷不冷？”
　　季绾绾：“？”
　　九月末，天气还没有完全凉下来，晚风中还带着些许的热意，吹在脸上十分舒服。
　　季绾绾刚练完舞，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热乎乎的，和冷压根搭不上边儿。
　　周恪接着说：“我觉得挺冷的。”
　　季绾绾：“……”
　　脚步声逐渐响起，三班的人收拾好东西，成群结队走了出来。
　　苏安和王艺走在最前头，手挽手交流着排练的细节。
　　看到他们，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苏安的神色在夜色下晦暗不明。
　　季绾绾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被一件外套裹住。
　　她回过头，看见周恪搭在她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
　　“穿着，”少年嗓音低沉，“别冻感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一下￣
　　
　　感谢在2020-07-2918:50:36￣2020-07-3020:5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湿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薰衣草丶淡墨了记8瓶；realll5瓶；可爱味的仙女、沈小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第六十九章
　　第十八章
　　
　　当初季绾绾在网吧，亲眼看见网管没看周恪就放了他进去。轮到她自己时，她就说自己和周恪是朋友，两人年纪一样大。
　　网管压根儿没有怀疑她，直接就给她开机了。
　　季绾绾当然不能告诉周恪自己是借着他的名义溜进去的――她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个答案：“……这家网吧的老板是我亲戚。”
　　周恪“哦”了声：“你不是江城人吗，在南城还有亲戚？”
　　季绾绾：“……”
　　季绾绾发现周恪总能从一句话里迅速抓住重点。
　　直觉敏锐的不像一个回回倒数，考试排名常年占据最后一间教室的学渣。
　　“远房亲戚，”季绾绾有些底气不足，“平时不怎么联系的。”
　　周恪掀起眼皮看她，少女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目光有些飘忽。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有亲戚好啊。”
　　“？”季绾绾十分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大哥，别又搞什么幺蛾子啊！
　　她随口胡诌的，经不起推敲啊
　　奈何天不如人意，怕什么来什么，周恪拔开药水瓶，漫不经心的：“下次去网吧记得联系你亲戚，给我们几个优惠价。”
　　季绾绾：“……”
　　她看着车里方向盘上格外醒目的三叉戟标志，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大哥你十八岁开玛莎拉蒂跑车，出门上网还在乎十几块钱的网费？？？
　　我怀疑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药水有点儿凉，涂在伤口上难免有些刺激，好在周恪手下的动作足够轻，季绾绾没什么疼痛感。
　　她低着脑袋，思维飞快的转：“那什么，这周你们打游戏，我就不来了。”
　　周恪换了根棉签：“怎么？”
　　“我破相了呀，脸估计也消不了肿，”季绾绾闷声道，“走出去怪丢人的。”
　　周恪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也知道丢人。”
　　季绾绾“嘶”了声：“轻点轻点，疼。”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上，身子微微侧着趴在中控台上，随着说话的动作越来越大，身子越抬越高，脑袋就差直接顶到车顶。
　　周恪“啧”了声，拍了拍她的后颈：“过来点。”
　　季绾绾莫名觉得他的动作像在拍小动物，比如狗啊猫啊什么的。
　　她凑过去了点：“这样可以吗？”
　　车内空间狭小，周恪身子往后了点儿，张开双臂为她腾出空间：“再过来点。”
　　季绾绾听话的“哦”了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跑车和轿车不同，底盘低，座椅也格外矮……她一个没控制好重心，脑袋不受控制的往前栽。
　　“哎哎哎――”
　　季绾绾小声尖叫一声，脸颊直接贴上了周恪的胸膛。
　　季绾绾：“……”
　　周恪：“……”
　　周恪身上有股雨后龙井经过山泉水冲泡后氲出的旖旎茶香，又带了点清冽的雨水气息，掺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清新宁神的好闻气息。
　　和他锋芒毕露，浑身带着刺儿的形象极其不符合。
　　不同于冰凉的手指，少年的胸膛是温热的，可以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季绾绾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直接卡机，呜呼呜呼的冒着烟，浑身上下的感官被剥夺，皮肤开始发烫，连带着指尖也微微泛红。
　　帅哥的怀抱太过温暖，温暖到她不想起来。
　　另一边，周恪也愣住了。
　　他一手举着红药水一手拿着棉签棒，刚后退一点让她过来，没想到小姑娘直接一个俯冲，整个人软趴趴栽进了他怀里。
　　周恪拿着红药水的手抖了抖，低头看向怀里那团毛茸茸的金发。
　　心想刚才要是手没端稳，这会儿能直接给他亲爱的同桌做一个红发挑染了。
　　他放下药水，扶着季绾绾的肩让她起来。
　　季绾绾直起身，还不忘瞄一眼周恪敞开领口下分明的锁骨和喉结。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
　　……再看口水要从南城留到几百公里外的江城了。
　　周恪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没一会就消毒完毕，从箱子里摸出一卷绷带和一包纱布。
　　季绾绾看着他忙活，十分好奇：“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包扎，”周恪举起绷带，在她额头前比划了下，“喜欢什么样子的蝴蝶结？”
　　季绾绾：“……”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她捂住额头，“贴创可贴也行啊　
　　“不行，你伤口太大，创口贴贴不住，”周恪说，“不包扎会感染。”
　　季绾绾宁愿感染了去医院挂水也不要在脑门上系一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这！也！太！傻！了！吧！
　　她身子往后仰，努力往周恪的反方向退：“我不要，我拒绝。”
　　周恪看着她努力往座椅的角落缩：“季绾绾，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季绾绾手已经摁上门把手，准备着时刻跑路：“像什么？”
　　周恪弯了弯眼，很淡的笑了。
　　笑的很好看，说的话也很刻薄：“我家狗每次去宠物店洗澡，都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季绾绾：“……”
　　狗！男！人！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最后季绾绾还是被迫包扎了伤口。
　　好在周恪还有点人性，没有真丧心病狂给她系了蝴蝶结，而是简单绕着额头缠了两圈绷带。
　　“好了，”周恪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收起箱子，“我送你回家。”
　　季绾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麻烦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她收拾场子：“谢谢你啊周恪，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周恪淡淡道，“以后少惹事。”
　　季绾绾：“……哦。”
　　她拆开刚才敷脸的冰淇淋包装，想吃点甜的，结果发现化了大半：“啊。”
　　周恪转过头：“怎么了？”
　　少女额头包着纱布，几缕碎发沿着绷带落下，眼睛因为刚哭过微微肿起，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
　　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可怜。
　　小可怜捧着冰淇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它化了。”
　　周恪：“……”
　　车子里狭小的空间，两人安安静静对视了五秒。
　　周恪叹了口气：“在这等着。”他拿起手机，拉开车门，“想吃什么味的？”
　　
　　季绾绾周末在家里睡了两天，养足了精神，伤也好了大半――周一闹钟铃一响，就精神抖擞起了床。
　　从今天起，她就要开始住校了。
　　去教室之前，她先拖着箱子去了宿舍。科研所特别关照了实验一中，学校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间，小床小桌小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季绾绾铺了个床，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对自己的新居住环境十分满意。
　　出了宿舍，拐弯去食堂买了早餐，季绾绾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不过周恪还没到。
　　教室里的同学有吃早餐，有补作业的，还有站最后一排听林镜讲八卦的。
　　季绾绾挤过人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桌的林镜正讲的上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在意：“你们说意外不意外，我听到这个消息都傻了，她怎么就转学了呢――”
　　季绾绾把书包塞进抽屉：“谁转学了，出啥事儿了？”
　　“哎，后桌你来了，”林镜回头，被她的额头上的绷带吓了跳，“哎哟，你脑袋怎么了？”
　　季绾绾喝了口牛奶：“前几天摔了跤，过两天就能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怕你破相了，”林镜推了推眼镜，凑近点，“劲爆消息，我听国际班的人说，蒋欢好像转学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季绾绾一愣：“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国际班的人说今天早上有人来搬空了蒋欢的桌子，好像是她家里人。”林镜说。
　　高远皱眉：“这个蒋欢早该走了，成天欺负他们班里的同学，上次我上楼交作业，看到好几个小姑娘坐在位置上哭。”
　　周遭的同学纷纷附和
　　“是啊，蒋欢是挺过分的。”
　　“她好端端干嘛转学啊，是不是得罪人了？”
　　“她家这么有钱诶，还会得罪人？”
　　“怎么不会，说不定得罪了比她家更有钱的呗。”
　　……
　　林镜讲完八卦，周遭的同学散去了不少，季绾绾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比蒋欢家更有权有势的……
　　这不是周恪吗？
　　“哎，妹妹，”于扬在她身边坐下，“额头的还疼不疼了？”
　　季绾绾扭过头：“你知道了？”
　　“嗯啊，”于扬点头，“我是真想不到，蒋欢那女的能这么下作，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来找你麻烦。”
　　他有些生气，安慰她：“不过妹妹你放心，现在没事了，她已经转学了。”
　　季绾绾：“她为什么要转学啊？”
　　于扬笑了：“你说呢？”
　　季绾绾“啊”了声，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蒋欢她就是活该，”于扬说，“招惹周恪，她怎么敢的啊。”
　　……
　　直到早自修结束，周恪还没有来上学。
　　季绾绾没忍住，从兜里拿出手机，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小季不吃鱼：同桌桌】
　　【小季不吃鱼：你起床了吗】
　　【小季不吃鱼：怎么还不来上学呀】
　　【小季不吃鱼：再不来你的早饭要凉了哦】
　　【小季不吃鱼：我给你买了蛋饼哦，加了香肠里脊肉松的超级无敌豪华蛋饼】季绾绾戳开牛奶盒子，手机放在腿上，边喝牛奶边等周恪回复。
　　过了两秒，手机振了振。
　　【周恪：？】
　　【周恪：被盗号了？】
　　季绾绾：“……”
　　【季绾绾：没有呀】
　　【季绾绾：我只是日常关心你一下嘛ovo】
　　【周恪：。】
　　【周恪：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季绾绾：“……”
　　她把牛奶砰的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小季不吃鱼：我才不是这种人！[鄙视][鄙视][鄙视]】【小季不吃鱼：问你个问题】
　　【周恪：你说】
　　【小季不吃鱼：蒋欢退学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没问他知不知道，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
　　季绾绾发完这句话，忽然有些紧张。
　　捧着手机紧紧盯着屏幕，就像在等一个宣判。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上课铃响，周恪还是没有回消息。
　　就当季绾绾放下手机准备听会儿课时，手机界面忽的一亮
　　【周恪：周五】
　　季绾绾瞳孔地震：“……”
　　【小季不吃鱼：？？？周五？？】
　　【周恪：嗯】
　　【周恪：送你回家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萌把霸总周恪打在公屏上！！
　　
　　今天评论区也全部发红包哦，大家动动手指头收获小钱钱:P
　　第七十章
　　
　　
　　这顿饭吃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吃到凌晨，是季绾绾吃过最漫长，也是最丰盛的一顿火锅。
　　中途她不止一次停下筷子，起初周恪还会问：“吃饱了？”
　　季绾绾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含糊着说：“中场休息。”
　　周恪：“……”
　　到后来，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季绾绾一撂筷子，周恪就招手喊来服务员。
　　穿着西式制服的小哥一路小跑过来：“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加菜，”周恪说，“刚才上过的菜一模一样再来一份。”
　　服务员：“……”
　　季绾绾：“……”
　　最后结束，季绾绾几乎是扶着墙走下别墅的台阶的。
　　周恪扶着她的手，生怕她摔了：“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季绾绾撑着腰，“我得走两步消消食。”
　　周恪看了眼小票，一眼扫不到底：“你是真的很能吃。”
　　季绾绾沉默了一下：“我平时饭量没有这么大的。”
　　在学校的时候季绾绾和周恪每天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小姑娘喜欢新鲜感，什么菜都要尝一尝，就是胃口不大，每道菜夹两筷子就饱了，把盘子往前一推，眼巴巴的看坐在对面的周恪。
　　周恪不用看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拿起筷子把她盘里的菜夹到自己这儿，就着饭一块儿吃了。
　　于扬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十分震惊：“恪哥，你变了。”
　　周恪吃东西很挑，不吃零食不吃甜品，食堂的菜色只吃定式的几样，其它一概不碰，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自从恋爱之后，挑食的毛病居然改了――季绾绾剩什么他吃什么，完全没有一点儿不乐意。
　　于扬甚至觉得他还挺享受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女朋友的剩饭。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女朋友。
　　“我懂，”周恪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是为割资本主义韭菜牺牲自己。”
　　季绾绾：“？”
　　季绾绾：“……”
　　神他妈资本主义韭菜。
　　能把挥霍自家老爸的钱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能拿奥赛第一的优秀选手。
　　季绾绾是真的吃的很饱，尽管她已经战略性的选择菜单里贵且量少的菜品，但架不住周恪一轮又一轮的点菜，她感觉自己胃都要炸了，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饱了撑的真的能睡不着觉。
　　第二天回南城，季绾绾问空姐要了一块小毛毯，睡眼朦胧的盖好：“洋房火锅害人啊。”
　　周恪替她将毛毯角掖好，裹了个严严实实：“下次还想吃吗？”
　　“不吃了，再也不吃了，”季绾绾顿了顿，“我已经吃伤了，现在有点晕火锅了。”
　　周恪：“……”
　　季绾绾觉得自己的牺牲可太大了，为了割资本主义的韭菜，她付出了太多：“下次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周恪捏了捏她的手，问空姐要了杯热水。
　　季绾绾接过，喝了一口，安静了一会儿，说：“我就是有点气不过。”
　　周恪看了她一眼，抬手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知道。”
　　季绾绾抿了抿唇，说：“我从小到大过得都……挺顺利的，没受过什么挫折，除了爸妈有时候不在身边，其它都挺好的。”
　　“成绩啊，家庭啊，人际交往啊，”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无边的天空，“我觉得都不是事儿，很容易就能解决。”
　　她回过头，看着周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周恪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怎么会。”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幸运，有时候电视剧里演的就是现实，生活就是这么戏剧化。”
　　季绾绾顿了顿，说：“第一次听你说家里的事的时候，我其实有点茫然，就像对着一块未知的领域，完全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周恪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季绾绾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很惊讶，又很心疼你，”她说，“那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成绩为什么会这么差，后来才慢慢懂了。”
　　周恪牵着她的手，指尖钻入指缝，十指相扣。
　　他弯起眼，开玩笑道：“都是生活所迫。”
　　“我试着代入过，如果我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了，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别说学习了，我估计都不会再去上学了，”季绾绾凑近了一点，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周恪，你真的很厉害。”
　　“老高说我们俩蒙尘的璞玉，其实我不是，我就是混着玩儿的，”季绾绾停顿了一下，“你才是。”
　　周恪没有说话，牵着她的手紧了一点儿。
　　“我气不过，觉得不公平……你本该站在最高的地方，就像昨天的比赛一样，发着光，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赞美，”季绾绾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周恪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儿鼻音：“很快就过去了。”
　　季绾绾眨眨眼：“是啊，时间过得很快的。”
　　“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她顿了顿，笑着说，“等上了大学，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要挣大钱养你。”
　　周恪挑起眉：“不应该是我养你吗？”
　　“我成绩比你好呀，知识改变命运，”季绾绾说，“如果你去开挖掘机，我起码能当设计挖掘机的那个人。”
　　周恪：“……”
　　挖掘机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现在不用想这么多了，”周恪说，“我们是一样的。”
　　直到现在，季绾绾还是有些恍惚。
　　就好像昨天颁奖典礼上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梦幻到有些不切实际。
　　“……好吧。”她轻声道。
　　周恪垂下眼看她。
　　小姑娘裹着毯子窝在宽大的座椅里，头发蓬松，整个人毛茸茸的，软趴趴的靠在他肩膀上，莫名给人安定的力量。
　　“那就一起挣大钱，”季绾绾小声道，“总之就是要好好的。”
　　“和我在一起，以前不开心的事儿就过去了，在我这里，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她直起身，冲他张开双臂。
　　周恪静静的看着她。
　　季绾绾笑着歪了歪头：“抱抱。”
　　周恪安静了几秒，靠过来，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
　　少女身上柔软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就像是在深海漂泊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安定的归宿。
　　“所以呀，你只管往前走，”季绾绾下巴搁着他的肩窝，“不要担心我跟不上你的脚步。”
　　“……”
　　“我会和你一起发光发热的。”
　　
　　到南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出了机场，季绾绾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宾利。
　　不出所料，车上下来一个人，恭恭敬敬对周恪喊了声“小少爷”。
　　周恪把行李给他，回过头：“上车。”
　　季绾绾已经对他家接连不断的豪车麻木了，点头应了声好，跟了上来。
　　上车之前还不忘和帮忙搬行李的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愣了下，抬头看向她。
　　季绾绾冲他笑了笑。
　　汽车驶出机场，周恪看了眼时间：“三点半了。”
　　“这么晚了啊，”季绾绾想了想，“还有一节课就结束了。”
　　周恪接过她的话：“晚上也没有课，只有晚自修。”
　　季绾绾：“……”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g到了对方的点。
　　周恪说：“其实□□出学校挺麻烦的，还不安全。”
　　季绾绾点头附和：“还不如晚一点回学校。”
　　周恪扬起眉，含笑着看她：“不去上晚自习了？”
　　“不上啊，”季绾绾眨眨眼，“你晚自习学习吗？”
　　周恪笑意更甚：“不学习。”他顿了顿，“我看到书就头疼。”
　　季绾绾：“……”
　　演的还挺一本儿正经的。
　　难怪她之前都没有发现。
　　“巧了，我也不爱学习，”季绾绾拍了拍手，“晚上我想吃烧烤，就学校门口那家。”
　　周恪点头，说：“那就去吧。”
　　前边开车的司机抬起头，看了后视镜一眼。
　　少年和少女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近，甚至还有点儿远。
　　两人的手确实亲昵的贴在一起，指尖有意或是无意的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司机看了眼周恪，少年垂着眸，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
　　“……”
　　他没有说话，握紧方向盘，收回了目光。
　　
　　第七十一章
　　
　　
　　季绾绾和周恪踩着点回了学校。
　　离晚自修结束还有半小时，两人去寝室放了行李，然后商量着回不回教室。
　　“不回，”周恪这几天连轴转，声音有点儿哑，“为了这破比赛两个月没碰游戏了……我要回去打游戏。”
　　季绾绾捧着奶茶：“学校网这么差，我看个电影都费劲，你哪来的网速打游戏？”
　　“拉网线啊，”周恪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们不良少年都这么干。”
　　季绾绾：“……”
　　最后还是于扬得知葛主任晚上要突击检查，冒死去厕所通知了消息，才把两位大佬给请了回来。
　　这会儿正是课间休息，班里乱哄哄的，打游戏的吃零食的，还有一大帮人围着讲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季绾绾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高二十班，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在海城的这四天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从梦里抽身，重新回到了这热热闹闹的现实。
　　周恪站在身后，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想什么呢？”
　　于扬就坐在教室门口，手里捧了份学校门口的炒面外卖，看见他们，急急忙忙的嗦了口面，站起来：“你们回来了？”
　　“恪哥你怎么样，出院了身体好一点没有？”他走过来，围着周恪转了一圈，“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还疼不疼？”
　　“打你那个孙子是谁啊，你告诉我，我他妈明天放学就去校门口堵他――”
　　“别看了，没有打架，”周恪拎着他的领子，“下次通电话能不能把话听全？”
　　听完季绾绾的解释，于扬才明白过来。
　　“我操，我就说，周恪你这种人，没把别人送进医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被人打进医院，”他又捧起炒面，看向季绾绾，“所以绾妹，你们这两天出去干嘛了？”
　　季绾绾和周恪再次对视一眼。
　　随后几乎是异口同声
　　“出去旅游。”
　　“陪我爸出差。”
　　于扬：“？”
　　于扬沉默了三秒：“所以你们俩是……出差的时候顺便旅了个游？”
　　季绾绾：“……”
　　周恪：“……”
　　“我旅游，他出差。”
　　季绾绾嘴角抽了抽：“怎么，就不能我俩分开行动吗？”
　　“你们现在每天凑的和连体婴似的，我当然以为你们一块儿的呀，”于扬凑过来，“绾妹你去哪玩儿了？好玩吗？”
　　“海城，”季绾绾去自己位置放了书包，“还行吧，挺好的。”
　　毕竟她只是去比赛的。
　　没什么注意去看风景。
　　于扬又缠着他问了会儿，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磨磨唧唧的回了位置，广播里放着眼保健操的音乐，底下的人依旧嘻嘻哈哈的。
　　没多久，葛主任“哐”的一下拉开门。
　　“都在干什么？现在是眼保健操时间，眼睛都给我闭上！！”
　　“嘴巴也给我闭上，你们眼保健操用嘴做的？？”
　　班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葛主任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又OO@@的响了起来。
　　林镜手搭在额头上，作眼保健操的姿势：“绾妹！”
　　“诶，在呢，”季绾绾抬头，趴在位置上，“你们刚才在讲台上看什么呢？”
　　“月考成绩呀，生物的已经出来了，”林镜说，“这次题目很难，大家都考得不是很好。”
　　季绾绾已经对月考卷子没了印象，依稀只记得有几道题挺有新意的，她考试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
　　“是吗，”她含糊的应了一声，“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儿。”
　　只要不是难度特别高的题目，在她眼里确实都差不多。
　　话音刚落，季绾绾就听到身边的人很低的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拍了周恪一下：“你笑什么？”
　　周恪握住她的指尖，藏到袖子里：“没什么。”
　　“你就是在笑我，”季绾绾说，“周恪，咱们半斤八两，这些题在你这儿也没什么差别。”
　　周恪：“……”
　　小姑娘这一本正经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林镜默默的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在看到周恪牵住季绾绾的手时哀嚎一声：“为什么你们俩一回来就要杀狗？”
　　“看他们秀恩爱也比知道成绩好，”高远也跟着转过身，“镜仔，你看到我成绩了吗？”
　　季绾绾好奇道：“成绩单不就在讲台上吗，你怎么不自己去看？”
　　“我不敢，”高远哭丧着脸，“我怕我今晚知道了成绩，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远远，乐观一点，今天才周二，”林镜说，“距离阿姨知道你成绩还有四天。”
　　高远说：“得，从死刑变成死缓，我还能再苟延残喘四天。”
　　眼保健操音乐结束，同学们都在讨论成绩，这次月考偏难，大家分数都不是很理想，纷纷嚷着这周末不回家。
　　“就算睡天桥底下我都不睡家里，”于扬说，“我怕我妈一看见我就把砧板拍我脸上。”
　　“这么夸张吗，”季绾绾撑着脸，慢吞吞道，“还好我爸妈不在国内。”
　　她顿了顿，说：“要不然我也不敢回家。”
　　周恪问：“叔叔阿姨很看重你的成绩？”
　　季绾绾回想了一下。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都是放养式教育，除了培养兴趣爱好，很少让她上补习班，放了学也不强迫她写课外习题，写完作业就能做自己的事儿。
　　每次考试出成绩，他们也不怎么过问，用她老爸的话来说，就是“考了就过去了，好好准备下一次就行”。
　　就连期中考期末考之后的家长会，两位也是这么个佛系态度。
　　班主任请他们上台讲讲育儿经，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底下的家长都眼巴巴的等着，有人连笔记本都拿出来准备做笔记了，她老妈直接来一句：“其实我们都不怎么管孩子的。”
　　班主任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过了会儿回过神，接过话：“季绾绾能回回考全校第一，你们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教育方法吧？”
　　“没有教育方法，”季母笑的非常和善，“我们绾绾能有今天这个成绩，主要还是靠遗传。”
　　班主任：“……”
　　季绾绾：“……”
　　……
　　季绾绾一直觉得她的父母对她很自信。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有可能只是对自己基因很自信。
　　所以季绾绾不知道如果两位看到她现在的成绩，会不会对自己的引以为傲的智商产生怀疑。
　　忽然，班里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季绾绾抬头，看到他们的生物老师――亲爱的钟老正抱了一堆试卷走进来。
　　“成绩都看到了吧，”钟老把试卷放到讲台上，“这节自修课我们讲试卷。”
　　班里传来一阵阵哀嚎
　　“老钟不要啊，我们还想再快乐一晚上！”
　　“我不想看我自己的成绩，呜呜呜。”
　　“刚刚对了答案，我错好多啊。”
　　“钟老师改到明天早上吧！！”
　　……
　　“你们以为我不想明天早上上课？”钟老打开t，说，“还不是因为你们考的太差，看看自己的试卷，很多常规题都能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试卷发了下来：“都给我仔仔细细看看自己的答题卷，有什么问题都说出来，我统一给大家讲解。”
　　季绾绾这次考了65分，放以前在班里算低，但这次考试难度比较大，能勉强混一个中等偏下的名次。
　　她看了眼周恪的，64分，试卷空了一大半，答出来的题目看起来乱七八糟，实际都踩在了得分点上。
　　季绾绾把试卷推过去，摆在两人中央：“看，这次我比你分数高。”
　　“嗯，”周恪扫了一眼，“一分呢，比零点五分强。”
　　季绾绾：“……”
　　
　　05这个梗什么时候能过去。
　　
　　“行了，都拿到试卷了吧，看到自己的成绩不要气馁，离高考还有一年，你们还有一年的时间来进步，”钟老拍拍手，“我们先从几道新题目开始啊，大家错的都比较多，我着重讲一下……”
　　季绾绾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早知道就回宿舍了。”
　　周恪靠着椅背，头微微往后仰，垂眸，侧着脸看向她。
　　两人的手在课桌底下相扣，手指亲昵的交缠在一起。
　　周恪勾着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说：“这样也挺好。”
　　季绾绾抬起眼。
　　窗外是无尽的夜空，黑色的幕布上星光点点，少年靠窗而坐，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凌厉的眉骨和深邃的双眸。
　　望向她的目光却收敛了锋芒和棱角，温柔缱绻的不像话。
　　季绾绾睫毛扑闪了一下，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慢慢握紧他的手：“……是挺好的。”
　　这次虽然班里的成绩不太理想，但还是有进步的学生的，钟老放下粉笔，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
　　他咳嗽了一声：“这道题就很有意思了，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题目，换了一种说法你们就都不明白了……这道题我们班只有五个同学做对了。”
　　众人们纷纷抬起头，表示想看看是哪五位优秀的同学。
　　“班长，学委，生物课代表，”钟老顿了顿，说，“还有周恪和季绾绾。”
　　众人：“？”
　　班里一片哗然。
　　季绾绾正和周恪牵着手呢，还没缓过神，就被四周突如其来的目光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现在我们就抽一位代表出来讲一下这道题。”
　　在季绾绾抽开手的间隙，钟老在讲台上说：“就从这五位同学里选。”
　　这时候季绾绾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一边摊开卷子，一边急急忙忙的问：“啊，老师在讲哪道题，我怎么没印象？？”
　　钟老的目光定格在后排少女摇晃的脑袋上。
　　他微微一笑：“来，季绾绾，你上台来讲一下。”
　　
　　第七十二章
　　
　　
　　五选一，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季绾绾就这样被选中了。
　　她放下笔，与钟老对上视线。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丝期盼
　　老师，这样不太好吧。
　　钟老冲她微微一笑
　　傻孩子，怎么不好，要相信你自己。
　　季绾绾：“……”
　　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季绾绾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读了这么多年书，她没少上讲台讲过题目，这次却是最紧张的。
　　因为以前只需要解释题目，这次却要在解释题目的基础上不让大家对自己的学渣人设产生怀疑。
　　这着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周恪起身给她让道，用两个人才能的听见的声音说：“演的不错。”
　　季绾绾：“？”
　　季绾绾：“什么？？”
　　“找试卷的慌乱，被老师点到名的茫然，还有上台前的心事重重，”周恪说，“女朋友，如果考不上北大就去考中戏吧，我觉得你很有前途。”
　　季绾绾：“……”
　　她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该怎么办！
　　季绾绾慢吞吞的走上台，钟老把粉笔递给她，夸了一句：“季绾绾同学这次进步很大。”
　　“……”季绾绾点点头，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运气比较好。”
　　季绾绾解题的思路很清晰，如果直接讲出来，老师和同学一下子就能听出不对劲。她故意绕了个弯，把思路围着核心题干，用最繁琐的方法解了出来，中间还不忘留下几个错误和漏洞。
　　她讲了十分钟才把题目讲完，钟老接过她手里的粉笔，在满黑板的公式里圈出几个：“你直接从这个步骤跳到这个步骤就好，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
　　老爷子笑着说：“小姑娘看着平时挺机灵，怎么考试的时候就反应不过来了呢？”
　　底下的学生也附和着发出善意的笑声。
　　季绾绾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粉笔灰，说：“下次继续努力。”
　　“嗯，有这个态度就是好的，”钟老拍了拍讲台，“你们底下都别笑，人家季绾绾的方法是繁琐了一点，可她好歹解出来了……你们呢，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会错，我这一学期白教你们了？？”
　　季绾绾在老爷子絮絮叨叨的教育声中下了讲台。
　　写了一黑板的公式，她手酸的不行，揉了揉手腕：“好累。”
　　周恪靠过来了一点儿，与她肩膀碰着肩膀，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揉捏了几下。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季绾绾舒服的眯了眯眼，她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
　　她的话到一半就停了，周恪抬起眼，很低地应了声：“什么。”
　　“……我的意思是，”季绾绾一时间不知道给怎么问，“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还要保持多久。”
　　周恪手上的动作一顿。
　　现在的状态，指的自然是他的成绩，他的能力。
　　她是想问他，还要掩盖自己的才华多久。
　　高一入学的时候，让周恪放弃自己成绩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秦晓曼和周耀明里暗里的压迫，二是因为他也真的不太想读书。
　　母亲去世，父亲冷漠，失去了唯一可以离开家的机会……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很难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迟到早退，□□打游戏，上课睡觉，偶尔分出精神听一听课，作业一个字都不会碰。
　　现在回想过来，他高一的生活确实过于糟糕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周恪自己，他无法从这样的状态里抽身而出。
　　可他现在又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从高二开始的。
　　也就是他遇到季绾绾之后。
　　少女永远都是肆意明媚的，染着嚣张的不得了的黄头发，语气和神情却都是出乎意料的乖巧可爱，成绩和他一样糟糕，考试出来的试卷属于任课老师看一眼都觉得头疼的类型。
　　即使如此，周恪也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任何负面的情绪。
　　季绾绾就像一个发光体，无时无刻散发着温热的光，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的汇集在她身上。
　　尽管她身上有很多小缺点，在周恪的潜意识里，她就是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人。
　　这很神奇。
　　因为季绾绾的出现，周恪才尝试了许多从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运动会，电竞社，奥赛竞赛……
　　季绾绾改变了自己，努力向他靠近。
　　他何尝又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抽身，追随着她的脚步。
　　周恪现在回想过去，秦晓曼和周耀，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对他也无可奈何。
　　从始至终，他要面对的都不是他冰冷的家庭。
　　而是过去经历了痛苦，无法抽身的自己。
　　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份勇气。
　　因为这一次，有人陪在他的身边。
　　周恪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少女手腕纤细，可以感觉到分明的腕骨：“……不久了。”
　　“很快就能结束了。”
　　
　　周五一下午都是自修课，高二十班的惯例，等葛主任走后拉上了窗帘一块儿看电影。
　　这次的片子还是林镜选的，是一本很轻松的喜剧片。
　　于扬咔嚓咔嚓的嚼着薯片：“镜仔，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最喜欢科幻和恐怖片吗？”
　　“今天是周五，回家爸妈就知道成绩了，”林镜叹了口气，“大家看一点开心的，然后就安心上路吧。”
　　于扬：“……”
　　“绾妹，真羡慕你，爸妈不在国内，”于扬转过身，“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你。”
　　季绾绾从他袋子里抓了点儿薯片：“如果你一整年都看不到自己老爸老妈，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你就不会羡慕我了。”
　　于扬“啊”了声：“你好惨，如果我一整年看不到我妈，我会疯的――我两天不吃她烧的酱肘子就馋的睡不着。”
　　季绾绾：“……”
　　“那还是恪哥好一点儿。”于扬扭过头。
　　周恪正在写周末作业，五六张空白的卷子，他选择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蒙了一整排，填空题挑挑拣拣瞎写了一点。
　　“别，”他头也不抬，“我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爸。”
　　后边的大题空太多，周恪犹豫了一下，在最后一面的大题下边象征性的画了几个图形。
　　季绾绾凑过来，压着嗓子：“你这画的是什么？”
　　周恪笔尖一顿：“角度示意图，还有辅助线。”
　　“是吗，”季绾绾直起身，“我还以为你画了只王八。”
　　周恪：“……”
　　季绾绾：“你确定不修改一下吗？我怕数学老师看到这幅图误认为你在骂他，气的心肌梗塞要请你去办公室喝茶。”
　　周恪：“……”
　　周恪磨了磨牙，看着小姑娘弯弯的狐狸眼，没忍住抬手去摁她的后颈：“季绾绾――”
　　季绾绾笑着缩起肩膀：“怎么了嘛。”
　　周恪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无奈的笑：“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一场电影看完，下课铃声刚刚好响起，班里的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季绾绾翻了翻课桌，从里面抽了张卷子塞进书包。
　　余光瞥到周恪也在整理书包，看过去，少年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本《高三物理》。
　　季绾绾：“？”
　　季绾绾：“……”
　　“你周末回去看书吗？”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偶尔看，”周恪说，“你呢。”
　　季绾绾眨眨眼：“我比你好学一点，我经常看。”
　　“……”
　　周恪掀起眼皮，看见小姑娘不甘示弱的往包里塞了本新概念英语，顿了顿，又加了本高三数学。
　　看来是把课桌里拿得出手的都带走了。
　　季绾绾其实周末不看这么多书，她只是想比周恪看上去好学一点……起码下次考试不能再以05分输给他。
　　林镜收拾完书包，砰砰拍了两声桌子，站起来：“同学们！”
　　众人纷纷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看过来。
　　“今天是周五，家长可以进校门，”林镜停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好带着月考成绩面对自己爸妈的毒打了吗？”
　　季绾绾：“……”
　　高二十班安静了三秒，随即哀嚎开来
　　“林镜我恨你，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现在我们在全世界最神圣的地方，你别逼我扇你。”
　　“卧槽我开始害怕了，我爸妈不会就在门口等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一说，我也有点害怕啊！”
　　……
　　林镜哈哈大笑一声，不顾众人的抱怨，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高远往窗外看了一眼：“我靠，我妈怎么来了？！”他连忙躲到桌下，试图挡住自己，“镜仔掩护我一下，我不想这么早就死啊　
　　“远远，别自欺欺人了，阿姨已经看见你了，”林镜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看，她还在和我打招呼呢。”
　　高远：“？”
　　高远：“……”
　　高远面无表情的直起身：“林镜，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季绾绾已经和回宿舍理了行李，拿了就能走，她站起来，拎起书包，胳膊一沉――书包里塞了好几本大头书，重量和之前只放几张试卷的完全不能比。
　　周恪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到肩上：“走了。”
　　周恪周末留校，每周五都会送季绾绾出校门，一起吃顿饭，再送她回家。
　　季绾绾应了声，拉起行李杆：“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随你，”周恪又接过她的行李箱，“火锅烧烤日料，还是炸鸡？”
　　“……”，季绾绾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选项，“炸鸡好了，好久不吃了。”
　　周恪“嗯”了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于扬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在周恪肩上粉白的书包，“啧啧”两声：“我说你俩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呢，干脆牵着手出去算了。”
　　周恪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于扬：“……”
　　“我呸，你不就是仗着住校不回家，绾妹爸妈又在国外嘛，”于扬说，“我告诉你，要是我妈不来接我，我他妈每周都牵姑娘的手出门，还不带重样的那种――”
　　周恪点头：“你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明天就拿去教务科给葛主任听。”
　　于扬：“……”
　　于扬怒气冲冲的拿起书包，决定离这对狗情侣远一点。
　　他回过头，教室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比起周围穿着常服接孩子的家长，他更像是来参加谈判会议的。
　　于扬愣了下，只觉得男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教室里乱哄哄的，回家的，搞卫生的，抄作业的，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
　　季绾绾拉开椅子，刚迈进过道，一个男生就与她擦肩而过，撞了下她的身体，飞快地冲向教室门口。
　　男生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不起啊季绾绾，我赶着回家――”
　　季绾绾一句“没事”还没说出口，人没站稳，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周恪连忙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人揽到怀里：“小心。”
　　感受到少年炙热的呼吸，季绾绾脸红了红，攀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恪哥，门口那人你认识吗，”于扬挠着头转过身，“我看了半天，总觉得长得和你有点儿像――”
　　周恪怔了怔，保持着搂着季绾绾的姿势，抬起头去。
　　熙熙攘攘的走廊上，周建国站在教室的后门处，手搭在门槛上，正向着他这边看过来。
　　周恪：“？”
　　周恪：“……”
　　
　　第七十三章
　　
　　
　　周恪认出了周建国，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汇集。
　　三秒后，周恪面无表情的垂下眼。
　　他的手依然搭在季绾绾肩膀上：“站稳了。”
　　季绾绾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抬头：“我刚才听于扬说，有认识的人来找你――”
　　接下来的话在看到周建国的脸后戛然而止。
　　周建国的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身上，将她从上到下审视的一番。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季绾绾感觉自己像橱窗里的商品，被看得很不舒服。
　　季绾绾没有见过周建国，见到他的第一眼也只是觉得眼熟。
　　直到
　　“卧槽，恪哥，这不会是你爸吧，”于扬盯着门口，喃喃道，“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嘴――和周耀那傻逼一模一样啊。”
　　周恪垂下手，“嗯”了声：“是他。”
　　季绾绾：“？”
　　季绾绾：“……”
　　“于扬，你送她去校门口，”周恪转过身，看着季绾绾，“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他顿了顿，说：“我帮你叫车。”
　　季绾绾抿了抿唇，说：“不用，你去吧。”
　　周建国还在看她。
　　目光里带了点儿探索，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点什么。
　　季绾绾掀起眼皮，回望了过去。
　　她是个对长辈很有礼貌的人，但是在她心里，周建国压根儿算不上什么长辈。
　　少女扬起下巴，眉头微蹙，栗色的眸子暗沉沉的。
　　斜阳透过窗户打进教室，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圈暖洋洋的光晕。
　　季绾绾目光平静的看着周建国，半晌，唇角扯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周建国沉浮商场多年，往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小辈们噤若寒蝉，季绾绾是第一个在他目光下不为所动的人。
　　他的脸色沉了沉。
　　周恪放下季绾绾的书包和行李，朝着周建国走过去。
　　他在他跟前半米的位置停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建国忽然发现周恪现在的表情，和站在后边的季绾绾如出一辙。
　　他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开门见山：“你怎么回事？”
　　周恪挑起眉：“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您。”他靠着墙壁站，目光散漫了一点，“有什么事吗？”
　　周建国冷笑了一声：“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恪眯起眼，没有应他的话。
　　“刚才的书包和行李，粉红色的，一看就女孩子的，”周建国问，“是谁的？”
　　周恪垂眸，声音平静：“这和您没有什么关系吧。”
　　“没有什么关系？”周围都是学生和家长，周建国压着声音，有些恼火，“周恪，我是你爸，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周恪掀起眼皮，望向他。
　　半晌，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周建国被他笑得有些心虚，低声斥责道：“你笑什么笑！”
　　周恪没理会他，只是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
　　周建国被他的态度气得半死。
　　“这次我来，是有话问你，”他咳嗽了一声，“你和那个女孩子，怎么回事？”
　　周恪目光一凛，声音冷了下来：“这有什么好问的。”
　　“一开始司机和我说，我还不信，”周建国冷笑一声，“现在来了学校，我信了。”
　　“刚才我都看到了。”
　　周恪没有说话。
　　“你别告诉我是普通朋友，”周建国自顾自说，“普通朋友怎么可能搂搂抱抱。”
　　周恪双手插着兜：“不是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建国忍无可忍，恼怒道，“周恪，你还在上高中，就知道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说出去都让我丢脸，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倒挺来劲――”
　　“你能不能学学你哥？他至少知道尊重我不给我添乱，你呢，一天到晚心思不在正道上！！”
　　每次周建国生气，都会一个劲的数落周恪的不是，看他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缺点，恨不得要把他踩到土里。
　　一般这种时候还会拉周耀出来对比，凸显出周恪的不懂事。
　　“学周耀什么？”周恪语气平静，“学他和他妈怎么费尽心思拍你马屁吗？”
　　周建国脸涨的通红，手撑着门槛，被他气得不轻：“周恪，你再这么和我说话试――”
　　周恪神色不变，打断他的话：“今天我们月考出成绩，您知道吗？”
　　话题忽然岔开，周建国没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
　　“考试排名就在教室前边，”周恪说，“算不上多好。”
　　“但是和周耀那个废物比，足够了。”
　　周建国听到前半句，皱眉，正想训斥他没礼貌，听到后半句，直接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一中每个年级一千两百人，周耀上学的时候年级排名一千左右，勉强上了一本线。
　　这次月考，周恪的年级排名是八百五十。
　　“以后别拿我和周耀比，”周恪说，“没意思。”
　　“……”
　　少年唇角勾了勾，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也不需要你来管我。”他停顿了一下，“我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
　　……
　　季绾绾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的两人争论，距离很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最后周恪似乎是懒得继续说下去了，抬起腿就往门外走，周建国愣了下，随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季绾绾一眼。
　　“我靠，这就是周恪他爸？”于扬还没从看戏的兴奋中缓过神，“他俩怎么吵起来了啊？”
　　季绾绾打开书包，把里面的几本书塞回抽屉：“不知道。”
　　于扬感叹道：“恪哥牛逼，我第一次见人和亲爹吵架能吵出这么大气势的。”
　　季绾绾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不过，我刚才好像注意到，”于扬回过头，“周恪他爸一直在看你啊。”
　　季绾绾说：“是吗？”
　　“是啊，看了你好几眼，”于扬说，“不对，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你和恪哥抱在一起了啊？你俩的恋情被家长发现了？？”
　　“刚才他们是不是因为你吵架了？？？”
　　季绾绾面无表情：“这你得去问周恪。”
　　“嚯，我哪敢啊，他俩刚才拿气场，方圆百里之内都不能近人，”于扬说，“你注意到他爸看你的眼神没，忒恐怖，感觉马上可以下楼吃俩小孩了……”
　　“绾妹，你不害怕吗？”
　　季绾绾手上动作一顿。
　　砰的一声，新华字典重重的落在了课桌上。
　　“有什么好害怕的，”她一脸无辜，“我做错了什么吗？”
　　于扬：“？”
　　“你说呢？”于扬一脸不可思议，“你俩在早恋啊　
　　他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让我妈发现我早恋，我可能就……算了算了，我想都不敢想。”
　　季绾绾弯了弯眼，不甚在意的轻笑一声：“无所谓，发现就发现了。”
　　于扬：“……”
　　大佬就是大佬。
　　谈给恋爱都这么牛逼。
　　校园外的主干道停满了车，都是来接送孩子的家长。
　　校门左侧的路边停了一辆漆黑的宾利，在一众家用轿车里格外扎眼。
　　周恪刚走出校门，司机就下了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他走过去，停在路边，垂下眼。
　　司机低着头不敢看他，后颈上都是汗。
　　周恪很低的笑了一声，没说话。
　　周建国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车门刚合上，他就切入正题：“和那个女孩分手。”
　　周恪目视前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我让你和秦晓曼离婚，你离吗。”
　　周建国：“……”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明明开着充足的暖气，司机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抓着方向盘，恨不得自己没有生耳朵。
　　“你说的是什么话！”周建国一拍座椅，大声训斥，“我和你能一样吗？？”
　　周恪点点头：“嗯，我和你确实不一样。”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突起：“小恪，你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
　　周恪讽刺的勾了勾唇角。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车内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都是周建国最喜欢的。
　　尽管他根本就不懂乐理，还是偏爱这些在外人看来“高雅上流”的东西。
　　虚伪又虚荣。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周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我让人去查过这个女孩子了，是你们学校的转学生，叫季绾绾是吗？”
　　周恪已经料到了他会去查季绾绾。
　　听他的描述，应该是只查了季绾绾在南城的经历，没有查在江城的事。
　　“一个人独居，转来南城不到半年，”周建国拿起一份文件，打开，“父母职业不明。”
　　“小恪，这样的人你是怎么和她接触的？”
　　周恪记得季绾绾说过，她的父母是科研人员。
　　极为重要的国家级科研人员，资料和信息都是保密的。
　　周恪说：“难道我和人交朋友还要查她家户口？无不无聊。”
　　“你看过这个女孩子的成绩单吗？！”周建国抬高了声音，“她转学过来，第一场考试――摸底考才考了倒数第二，这样的成绩，你怎么能――”
　　“她是我同桌，她的成绩我比谁都清楚，”周恪侧过脸，冲他笑了笑，“对了，忘记和你说，那次摸底考，倒数第一名是我。”
　　周建国：“……”
　　“你以为和她在一起很好吗，她只会带坏你影响你，”他说，“你刚成年，才上高中，根本就不懂感情是什么。”
　　“我成绩比她差，要带坏也是我带坏她，”周恪懒声道，“至于感情――”
　　他看向周建国：“你觉得什么样才算真正的感情呢？”
　　“是你和我妈那样，虚与委蛇这么多年，等她去世立马卷了财产带着小三登堂入室，”周恪说，“还是和秦晓曼这样，背着正房在外面养私生子，苦熬多年之后修成正果？”
　　“……”
　　“如果是这样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周恪半阖着眼，淡淡地说：“在感情这方面，谁都可以教育我，只有你不可以。”
　　
　　第七十四章
　　
　　
　　周恪很少和周建国说的这么直白。
　　这么多年，在周恪母亲去世这件事上，父子俩一直有种默契，从不提起。
　　周建国不想面对自己的过错，周恪也不想再揭一次伤疤。
　　这是周恪第一次，如此尖锐的质问周建国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
　　你连你自己的管不好。
　　他是真的生气了。
　　周建国也愣住了，缓缓直起身，他太震惊了，以至忘记了生气：“小恪，你说什么？”
　　“我不教育你，谁来教育你？”他难以置信，“我可是你爸，你在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亲人。”
　　周恪时常觉得，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周建国在周耀眼里也许是个好父亲，但在他这绝对不是。
　　――不是所有人都有成为父母的资格。
　　周恪闭了闭眼，侧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建国皱眉，“在感情上面，我是过来人，我怎么不能教你了？难道我和你秦阿姨现在不好吗？”
　　“小恪，你不要太自私，爸爸也是需要幸福的――”
　　周恪从来没想过周建国这么不要脸，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
　　四十来岁的人了，三观建立的一塌糊涂。
　　周恪手搭着扶手，指腹摩挲着柔软的皮料，他嗓音平静：“你说这句话，不觉得很好笑吗？”
　　“自私的人是谁，需要幸福的人又是谁，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
　　周建国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那时候我和你妈妈――”
　　“别说了，”周恪打断他的话，“在这种时候提我妈，你是在侮辱她吗？”
　　周建国猛的坐起：“周恪　
　　周恪掀起眼皮。
　　周建国指着他：“反了你！！”
　　“你现在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少年眸色漆黑，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你出去问问，哪个早恋的高中生成绩不被影响？”周建国说，“高中就是上学读书的时候，你们这群小孩子懂个屁，谈恋爱只会影响学习，将来考大学怎么办？！”
　　周恪反问他：“你觉得我的成绩还需要谈恋爱来影响吗？”
　　周建国：“……”
　　周恪第一次发现原来成绩差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用的。
　　起码和爸妈吵架的时候能理直气壮了不少。
　　“与其担心我早恋影响成绩，你不如回家管管那两位，让他们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周恪说。
　　“……好，就算不影响，你也不能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我派人查都查都不出来？”
　　周恪抱着手臂，背靠着座椅：“比你厉害就是了。”
　　“比我厉害？”周建国冷笑一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知道我为这个家赚了多少钱吗？你在南城看一圈，有几个人能做到我现在这样的资产？？”
　　周恪没有理会他的自夸：“所以你的意思？”
　　“门当户对很重要，”周建国说，“你不可能和这样的女孩子有以后。”
　　周恪觉得“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从周建国嘴里说出来很可笑。
　　当年周建国和他母亲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常有往来，两人商业联姻，一时成为圈内的佳话。
　　到后来不也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周恪说：“有没有以后不是你说了算。”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如此忤逆周建国，能耐心和周恪说这么多话还是看在他月考成绩不错的份上，如今耐心消耗的差不多了，周建国不耐烦了起来：“我不想多说，一句话，马上和她分――”
　　周恪话比他更少：“不分。”
　　周建国眉毛竖起：“你说什么？！”
　　周恪上车之前，就已经想过会闹得很难看。
　　如今这副场景，还算在预料之中。
　　前几年受过的伤太多，十四五岁的年纪，看着父亲带着陌生的女人以及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进家门，占领了原本属于他母亲的东西……那几个月，他的生活是黑色的，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到继续下去的希望。
　　对父亲的爱，也在这几个月里，在周建国冷漠的态度下消磨殆尽。
　　周恪试想过，如果现在周建国当着他的面，说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可能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下来。
　　原来亲情也会有这么冷漠的时候。
　　但是他不能放弃季绾绾。
　　那个在夏天的末尾出现，猝不及防闯入他生活的少女。
　　周恪已经很久没有鲜明的情绪了。
　　直到现在，他所有开心的，愉悦的记忆，都是和季绾绾有关。
　　他是她阴霾生活里唯一的光。
　　他想一直紧紧的抓着她，永远不放手。
　　宾利驶入庄园的大门，路边打扫草坪的佣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他们鞠躬致意。
　　周建国随手抓起座椅上的靠垫，扔到地上：“周恪你再说一次？”
　　“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信不信我以后不管你，断了你生活费，留你一个人在学校里自生自灭？？”
　　“……周先生，小少爷，到了。”
　　宾利稳稳的停在庄园大门口，司机悄然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恪不等他来开门，拉开车门，丢下一句：“随便你。”
　　秦晓曼就等在门口迎接周建国。
　　看见周恪，她先是一愣，随即掩着唇，佯装惊讶：“小恪，你怎么回来啦？”
　　“哟，这是吵架了吗？”她看了眼车里的周建国，“小恪你也真是的，怎么总是惹你爸爸生气呀？”
　　周恪面无表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
　　秦晓曼脸色一僵，在周建国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剜了他一眼。
　　周建国下了车，整个人被气的发抖，手搭着车沿：“晓曼，你别劝他，随他去！！”
　　周恪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周恪！”周建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他妈还敢走？”
　　“你要是现在走，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周恪仿佛没有听到，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没多久，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门之外。
　　周建国在秦晓曼的搀扶下，捂着胸口弯下腰，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周恪沿着庄园外的小路，穿过一片花园，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外边的主干道。
　　路上没有行人，偶尔从尽头出现几辆豪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周恪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下意识去口袋里摸烟。
　　结果只摸出了几根棒棒糖。
　　自从和季绾绾在一起之后，他就很少抽烟了。
　　因为她不喜欢烟味。
　　小姑娘还特意去网上找了许多微信文章，类似于“抽烟的一百个危害”“抽烟会加速人类的死亡”之类六七十岁老头老太太才看的，一篇一篇的在微信上转给他看。
　　“抽烟有害健康，”季绾绾说，“你得开始戒烟了。”
　　周恪向来是听她的话的。
　　于是季绾绾当晚就去小超市买了一整包棒棒糖，把他兜里的烟塞到自己书包里：“烟就没收了，以后想抽烟就吃一根棒棒糖。”
　　周恪现在还能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少女扎着高马尾，神情专注，把烟盒藏到自己书包的最角落，然后认认真真的把棒棒糖一枚一枚的装进他的口袋里。
　　认真又可爱。
　　周恪挑了根苹果味儿的，拆开糖纸，咬在嘴里。
　　酸甜的口感在味蕾上绽放开来，没有他想象中的甜和腻。
　　周恪坐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这么想抽烟了。
　　他想季绾绾了。
　　这片属于南城的富人区，人少清净，街上压根儿没几辆车，更别提出租了。
　　有钱人都是私家豪车配司机的。
　　周恪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他定了位，还没有输入目的地，一个电话提示弹了出来
　　是于扬的。
　　“喂，恪哥，你现在在哪儿呢？”于扬那边声音嘈杂，应该是在外边。
　　周恪没回答：“有事？”
　　“我妈看我月考成绩了，还挺满意，放我出来玩了，”于扬说，“你那边事情解决好了没有，咱们出来打游戏啊？”
　　周恪垂下眼：“不――”
　　没等他说完，于扬又接着说：“就在网猫网咖，你知道不――就咱们之前经常玩儿的地方。”
　　周恪当然知道。
　　他和季绾绾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家网吧。
　　于扬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诶，我记得这地方离绾妹家挺近的啊，好像就两个街区。”
　　“……”周恪站起身，“我现在就过来。”
　　……
　　五六点的南城正是高峰期，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堵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到。
　　司机滴滴叭叭的按着喇叭，有些不好意思：“小伙子对不住啊，现在堵车，一时半会儿开不过去。”
　　周恪说：“没事。”
　　司机和他闲聊：“我看你还穿着校服……去市区找朋友玩啊？”
　　周恪应了声：“是。”
　　“年轻人就是好啊，”司机乐呵呵的，“现在过去还要十分钟，你和朋友约了几点，不耽误你事儿吧？”
　　周恪看了眼手机，于扬没有给他发消息。
　　“没事，耽误就耽误吧，”他说，“他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又过了十五分钟，司机把周恪送到目的地。
　　他下了车，网吧就在街对面，他往门口扫了眼，没有看到于扬的身影。
　　周恪皱了皱眉，穿过斑马线，在门口站定。
　　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于扬发消息，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背着粉白色的书包。
　　周恪怔了怔，抬眼望过去。
　　季绾绾站在路灯下，暖色的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整个人温柔的不像话。
　　她手里捧着两杯奶茶，弯起眼冲他笑了笑。
　　周恪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已经跑到他跟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熟悉的温度与气息传来。
　　周恪下意识搂住她的腰，安静了几秒，开口时嗓音有点儿哑：“你怎么在这？”
　　季绾绾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周恪的心脏却仿佛被一下子被抓住了。
　　季绾绾轻声说：“我猜你也在想我。”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将奶茶塞到他手里，抬起头看他。
　　少女的眼睛很亮，目光温柔：“所以我就让于扬把你约出来了。”
　　奶茶是温热的，握在掌心，周恪感觉自己周身的冰凉在一点点回暖。
　　季绾绾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轻叹了一声。
　　随即踮起脚，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周恪，我在呢。”
　　“我来陪着你了。”
　　
　　第七十五章
　　
　　
　　冬日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都是冰凉的，凉风顺着领口灌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少女的唇瓣柔软，暖呼呼的一团窝在他怀里。
　　周恪感觉自己香甜的铃兰气息一点点缠绕。
　　两个人就站在网吧正门口，来来往往不少人，他们穿着校服，长得又出众，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们。
　　季绾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揉了揉鼻子。
　　周恪知道小姑娘脸皮薄，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发红的耳根：“怎么不抱了？”
　　“还穿着校服呢，一中校服多扎眼啊，”季绾绾说，“万一让别的小朋友看见了，影响不好的。”
　　周恪手往下，食指微屈，碰了下她的耳垂：“你也是小朋友。”
　　季绾绾耳朵很敏感，往后躲了躲：“那你还欺负我？”
　　“这不叫欺负，”周恪顿了顿，“是你太可爱了。”
　　“我知道了，看我太可爱想一屁股坐死是吧，”季绾绾抓着他的小指，晃了晃，“你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意的是他这个人。
　　周恪垂下眼，牵起她的手：“没什么事，吵了一架，闹得挺大的。”
　　季绾绾抿了抿唇：“很严重吗？”
　　周恪看着她，安抚的勾了勾唇：“不严重。”
　　季绾绾却是看出了什么，睫毛轻颤，嘴唇张了张，有些难以置信：“……他不会不让你回家了吧？”
　　周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太了解他了，有些事不用说，她都能猜到。
　　“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他的小孩，他怎么忍心？”季绾绾一下子炸了，“他已经做错了这么多事，难道连这些都不负责吗？”
　　周恪将她搂到怀里，摁着她的后背，一点一点的轻抚着：“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更难的我都经历过，这些算不了什么。”
　　季绾绾听他这么说，忽然鼻头有点酸。
　　明明出生在优渥的家庭，周恪承受的却比同龄人多太多。
　　在别人每天抱怨食堂饭餐月考成绩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为了自己的未来隐忍和沉默。
　　命运总是这么残酷。
　　季绾绾眼眶红了一圈，仰起脑袋：“是因为我吗？”
　　“不要多想，”周恪抬手，碰了碰她发红的眼角，轻叹一声，“我只是……说了些一直想说的话。”
　　“周建国是什么反应，我也早就猜到了。”
　　季绾绾说：“可是――”
　　“没有可是，”周恪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我像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吗，宝贝？”
　　周恪身上有种魔力，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让人无条件信任。
　　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季绾绾手搭着他的胸膛，安静了下来。
　　周恪又抱着她紧了点儿，揉了揉她的脑袋：“想找我就直接给我发消息，找于扬干什么？”
　　季绾绾声音闷闷的：“我怕你手机被没收了，万一你爸看到我的消息……这不就完蛋了吗？”
　　说完，一阵寒风吹过，她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周恪牵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怎么不去里面等我？”
　　“……”季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网吧要看身份证。”
　　周恪：“……”
　　差点忘了。
　　小姑娘还没满十八岁。
　　“不是说网吧有亲戚吗？”他故意逗她，“上次还跟着我进来了。”
　　季绾绾脸颊鼓了鼓：“周恪，你能不能别提之前的事！”
　　见小姑娘已经到了炸毛的边缘，周恪见好就收：“好，以后不说了。”
　　他接过她背上的书包：“走，带你进去。”
　　季绾绾跟着周恪进了网吧，前台还是暑假的那个大兄弟，看到周恪，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周恪来了啊。”
　　周恪应了声，从兜里摸出身份证：“开两台机子。”
　　“好嘞，”前台接过身份证，“两台是吧，你一个人，还是？”
　　话音刚落，季绾绾从周恪身后钻了出来，趴在前台的桌子上。
　　前台大兄弟倒吸一口气，眉毛猛的扬起：“啊这，这位是――”
　　季绾绾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你好你好，”前台咳嗽了一声，“我记得你，你暑假来上过网。”
　　季绾绾想不到他记性这么好，眨眨眼：“是呀，我今天又来了。”
　　当久了网吧前台，大兄弟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漂亮小姐姐了，连说话都不太利索：“啊，好，那你身份证给我一――”
　　周恪屈指，敲了敲玻璃桌面：“喂，我先来的吧。”
　　前台头也不抬，噼里啪啦的在电脑上打字：“哎呀，周恪你理解一下，女士优先，让让人家姑娘怎么了？”
　　季绾绾：“……”
　　周恪垂下眼，似笑非笑的看了季绾绾一眼。
　　季绾绾咳嗽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喝了口奶茶。
　　周恪扬起唇，轻笑了一声。
　　前台忙活了一阵，抬头：“好了妹妹，机子给你开好了，就在大厅的最里边，靠窗的位置。”
　　周恪手插着兜：“那把我的位置开在她旁边吧。”
　　前台愣了下：“为什么呀？”
　　周恪说：“还能为什么？”他抬手，勾住季绾绾的肩膀，“我和她一起来的。”
　　前台：“？”
　　前台：“……”
　　“别看了，”周恪懒洋洋道，“我们好看的的人只和好看的人在一起。”
　　季绾绾：“……”
　　“……我操了，”前台丢下鼠标，一屁股坐回位置，“信不信我给你位置开在厕所旁边？？”
　　周恪笑了声，把身份证扔给他：“快点。”
　　前台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一边开机子，一边还不死心的问：“妹妹，你玩的什么游戏啊，吃鸡还是lol？我段位都很高的，要不要我带你？”
　　周恪垂眸，声音平静：“你要不要再多说几句。”
　　前台打了个哆嗦，立马闭嘴了。
　　“一块儿打游戏可以，带我就算了，”季绾绾冲他笑了笑，“我带你还差不多。”
　　前台一开始还没明白季绾绾这话什么意思。
　　一个姑娘，打游戏能强到哪里去？？
　　直到他目送着两人进入网吧，落座，开机，登录游戏。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响彻整个网吧
　　“恭迎，艾欧尼亚最强王者玩家在05号电脑登录。”
　　“恭迎，艾欧尼亚最强王者玩家在06号电脑登录。”
　　前台：“……”
　　
　　第七十六章
　　
　　
　　不止前台，听到这个提示音，整个网吧都热闹了起来。
　　甚至有不少人站起身，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艾欧尼亚，lol国服公认最强的区服，不少职业选手与主播都是在艾欧尼亚上分冲赛段的。
　　艾欧尼亚的最强王者，是整个lol实力最顶尖的存在，与职业选手不分上下的存在。
　　甚至许多职业选手因为战队训练赛，很少有时间打排位，段位甚至都没有到最强王者。
　　季绾绾比赛结束后报复性放松，打了好几个晚上的排位，好不容易才把掉下去的段位重新打回大师。
　　听到播报音，她也愣了一下。
　　她摘下耳机，转过头：“你什么时候上的王者？”
　　“就这几天吧，吃鸡打多了也会厌的，”周恪叼了根棒棒糖，“随便打打，就打上来了。”
　　季绾绾：“……”
　　她觉得周恪这句话还有段潜台词
　　艾欧尼亚王者不是有手就能上？？
　　“你这句话说的再大声一点，整个网吧的lol玩家都会站起来暴打你。”季绾绾说。
　　“不至于，”周恪点开列表，“双排吗？”
　　“可以，”季绾绾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周五，网吧里有不少放学出来玩的学生，大多是大学生，三五成群的一排坐开，各自开黑。
　　周恪的正对面就坐着三个女大学生。
　　网吧烟雾缭绕，在明亮的灯光下氤氲一片，模糊了少年的五官，却更凸显他分明的轮廓，肩膀宽阔，背挺得很直，教人看了挪不开眼。
　　三个女生注意他很久了，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哎哎哎，你看他，真的很帅！”
　　“他身上穿着校服，一中的，天呐他还是高中生？”
　　“高中生好啊，我喜欢弟弟。”
　　“别想了，没看见刚才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个女孩子？也穿着校服。”
　　“万一是同学呢，哪有小情侣约会来网吧？”
　　……
　　季绾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们把话题转移到了她头上
　　“两人一看就是好朋友啊，凡是lol段位钻石以上的女生，眼里只有游戏没有爱情，男人哪有段位重要。”
　　季绾绾：“？”
　　季绾绾：“……”
　　周恪把账号挂在房间里，等季绾绾回来。
　　忽然被人拍了拍桌子。
　　周恪摘下耳机，抬起头。
　　三个女生，为首的脸有些红，俯下身：“你好，冒昧问一下，刚才打听播报的艾欧尼亚王者是你吗？”
　　周恪顿了顿，说：“是我。”
　　女生笑了下，飞快的在他身边坐下：“是这样的，我们也玩lol，但是段位一直上不去，就想找个厉害一点的带我们。”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陪练，单价高于市场价――”
　　周恪没听女生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她现在坐的是季绾绾的位置。
　　他微微皱起眉，打断她的话：“这个位置有人了。”
　　女生一愣，脸迅速涨红：“……什么？”
　　周恪放下手机，正想重复一遍，忽然被人搭住了肩膀，指腹柔软，触感冰凉。
　　“……”
　　少年眉眼之间的郁燥顿时消失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他不当别人的陪练，”季绾绾冲女生们微微一笑，俯身，搂住周恪的脖子，脸颊与他亲昵的贴在一起，“我已经把他买断了。”
　　……
　　女生们走后，季绾绾松开周恪，直起身。
　　刚转过身，就被一把抓住手腕。
　　周恪抬头，挑起眉：“把我买断了，嗯？”
　　“是啊，”季绾绾胡扯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忘了吗，我包了你三十年，英雄联盟关服了你还是我的专属陪练。”
　　周恪“嗯”了声，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买的？用什么买的？”
　　季绾绾在他身边坐下，随口道：“用我自己呗。”
　　“……”
　　周恪看了她一眼。
　　季绾绾接受了周恪的邀请，刚进入队伍，握着鼠标的手忽然被覆盖住。
　　周恪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低声道：“是肉偿吗？”
　　季绾绾一口奶茶差点喷到显示屏幕上。
　　周恪声音有点哑：“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季绾绾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抿了抿唇：“理解个屁。”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还拖着伪音，尽管说着狠话，听起来却和撒娇似的。
　　周恪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逗她。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终于排到一把。
　　季绾绾虽然是大师段位，隐藏分高，匹配到的队友都是王者段位的。
　　季绾绾分到的是中路位，上来就锁了个卡牌。
　　“你是什么位置？”她问周恪。
　　“打野，”周恪说，“玩寡妇吧。”
　　季绾绾看了眼阵容：“寡妇可能c不起来啊，拿个盲僧会轻松一点。”
　　“我玩什么都一样，”周恪说，“况且盲僧和卡牌又没有情侣皮肤。”
　　lol里，寡妇和卡牌是有一组情侣皮肤的。
　　果然，进入加载界面，周恪和季绾绾拿的是同一款皮肤。
　　季绾绾笑了：“想不到你还在意这个。”
　　“不在意，”周恪顿了顿，“如何是和你，就在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季绾绾却觉得脸有点儿红。
　　进入游戏，季绾绾还没走出泉水，对面就有人发言
　　【[全部]今年一定上王者：不是吧，对面有情侣啊？】【[全部]今年一定上王者：兄弟们，这把对面送分了】季绾绾看了眼，说话的是对面的中单，玩的是沙皇。
　　她玩lol经常能碰到素质不高的人，一上来就怼天怼地怼队友，嘴臭的不行，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季绾绾懒得搭理他们，从来都是当没看见。
　　双方正常开局，各自对线。
　　对面沙皇见季绾绾不发话，说的更来劲了
　　【[全部]今年一定上王者：卡牌是妹子？】
　　【[全部]今年一定上王者：妹妹要我怎么教你玩吗，毕竟你代练打上来的，说不定卡牌技能都不熟悉】【[全部]今年一定上王者：记得让你男朋友多来中路支援哦，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这些话的时候沙皇正在上路清兵，季绾绾刚好升六级，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大招传送到上路，一套连招把沙皇打到丝血。
　　沙皇反应很快，立马往防御塔里退。
　　前期防御塔的伤害很高，季绾绾本身也是残血，不敢越塔，正要后撤，周恪操纵的寡妇忽然从对面野区窜出来，直接越塔收走了沙皇的人头。
　　【[全部]ke：闭嘴】
　　季绾绾和周恪的配合很有默契，中野联动，加上卡牌是支援型英雄，半小时下来，对面三路都被他们抓穿了。
　　特别是中路，季绾绾单杀了素有“中路第四座”防御塔的沙皇整整五次，一口气把对面中路三座塔全拆了。
　　【[全部]小季不吃鱼：对面能不能换个人来中路？】【[全部]小季不吃鱼：现在沙皇还没一个炮车值钱，我杀他简直污染我的眼睛，往中路撒把米鸡玩得都比他玩得好】【[全部]小季不吃鱼：傻逼会玩沙皇吗，要不要爹教你怎么玩？】后来沙皇果真不来中路了，在上下路野区到处吃资源。
　　于是季绾绾又跟着周恪入侵对面野区，蹲死了他四次。
　　【[全部]今年一定要上王者：。】
　　【[全部]小季不吃鱼：呀，你怎么在这里】
　　【[全部]小季不吃鱼：是因为中路惨不忍睹，想在野区挑一个风水宝地让自己体面下葬吗？】【[全部]今年一定要上王者：……】
　　四十五分钟，季绾绾的已经到了1518的恐怖战绩。
　　其中10个人头都是对面中单沙皇贡献的。
　　【[全部]小季不吃鱼：干脆你别叫今年一定要上王者了吧】【[全部]小季不吃鱼：直接改名叫艾欧尼亚第一提款机比较有信服力】这回沙皇连句号都不扣了，选择了放弃挣扎，直接闭麦了。
　　推水晶的时候，周恪带着队友全冲上去了，季绾绾还在噼里啪啦打字
　　【[全部]小季不吃鱼：兄弟换个代练吧，你这个在王者局不行啊】对面水晶引爆，季绾绾摘下耳机，社伸了个懒腰。
　　“舒服，”她眯了眯眼，“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周恪：“……”
　　这是周恪第一次见她在游戏里这么强势。
　　又傻又可爱。
　　“他就不该一直开麦喷我，”季绾绾进入结算界面，“我不是那种轻易动杀心的人……咦，谁加我好友？”
　　季绾绾点开好友申请一看，居然就是刚才和她对线的沙皇。
　　她手一滑，直接点了同意。
　　【小季不吃鱼：。】
　　【今年一定要上王者：兄弟，刚才对不住了】
　　季绾绾：“？”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小季不吃鱼：……我是妹子】
　　【今年一定要上王者：别逗了兄弟，哪有妹子打游戏这么猛】【小季不吃鱼：……】
　　【今年一定要上王者：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一边打团一边喷人的，兄弟你接代练吗，我出高价】季绾绾：“……”
　　她松开握着鼠标的手，摘下耳机，默默转头。
　　周恪看向她：“怎么了？”
　　季绾绾沉默了一下，答：“我好像发现新的发家致富的途径了。”
　　
　　第七十七章
　　
　　
　　季绾绾的思维跳跃的有点儿快，周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退出结算界面，“啊”了声：“什么？”
　　“我说，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季绾绾指了指电脑屏幕，“这老哥一直喊我去给他当代练。”
　　周恪扫了一眼。
　　【今年一定上王者：兄弟，行不，算我求你了】
　　【今年一定上王者：帮我打几局，价格你随便开】【今年一定上王者：你是不是档期排满了？没事我可以加钱，让我插个队】【今年一定上王者：你让我改账号ID也行，就你说的那个联盟第一提款机，对面一看必对我掉以轻心】周恪：“……”
　　周恪揉了揉额角，探过身去，握住季绾绾的鼠标，删掉了两人的对话框，顺便把【今年一定上王者】的好友也删了。
　　季绾绾愣了下：“你删他干什么呀？”
　　“他刚才还在游戏里骂你，”周恪说，“你这么快就忘了？”
　　季绾绾抿了下唇：“我这不是骂回来了嘛，他还找我道歉了……知错能改都是好孩子。”
　　“重点是他有钱啊，找我当代练，”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老板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周恪：“……”
　　周恪还是没缓过神儿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着做代练了？
　　英雄联盟和PUBG类似，游戏里都有协助上分的玩家。
　　前者代练居多，后者陪玩居多。
　　想着来做这两个行业的，无外乎两种原因。
　　一是缺钱，二是因为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打游戏。
　　周恪知道，季绾绾是不缺钱的。
　　房子租在市中心，每天出租车上下学，衣服鞋子也都是昂贵的牌子，一看就是家里养尊处优捧在掌心的小姑娘。
　　就连带奶茶，也要给他带杯超大份加满料的奶茶。
　　周恪看了眼桌边奶茶杯壁上【40元】的醒目标价，默默在心中排除掉了第一种情况。
　　剩下的就只有第二种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周恪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对游戏居然……如此热爱？”
　　钻石局水深，代练和演员齐飞，如果不是特别喜欢游戏，普通玩家迟早会被队里的孤儿队友气死。
　　季绾绾：“？”
　　这和热爱有什么关系吗？？
　　她是心疼周恪。
　　本来家庭关系就紧张，现在还和老爸闹掰了，秦晓曼和周耀巴不得他俩不和，肯定不会给周恪打生活费。
　　一个失去了经济来源的高中生，生活会变得怎么样？？
　　季绾绾刚才在打游戏的时候，一边拿着键盘勇闯天涯，一边在心里默默拨着小算盘。
　　平时学校里吃饭小卖部，周恪可以刷她的饭卡；出学校约会看电影，她也可以买单，至于剩下的吃穿用度……
　　季绾绾回忆了一下周恪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乍一看显山不漏水，一查价格能吓死人的牌子。
　　她的生活费……应该不太承担的起。
　　所以得去想别的挣钱的法子。
　　她正愁着呢，对面的老哥就给她提供了一条发家致富新思路。
　　做代练。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季绾绾虽然没做过代练，但她看过直播。
　　她这个水平，足够在钻石以下的任意对局乱杀。
　　“也算不上热爱吧，就是打着玩儿，”季绾绾拢了拢头发，“主要还是为了挣钱。”
　　这回周恪抓住了重点：“你缺钱吗？”
　　“我倒是不缺，”季绾绾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怎么用词可以不伤及周恪的自尊心，“这不是，你和你老爸吵架了嘛，我怕你……”
　　周恪：“？”
　　周恪：“……”
　　周恪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会一直有这种心态
　　以前是怕他成绩不好出去开挖掘机，想努力学习养他。
　　现在是怕他手里没钱生活困难，想当代练挣钱养他。
　　究竟是什么让她这么执着的认为，他需要她来养？？？
　　周恪摘下耳机，身体往后仰，窝在网吧的座椅里：“你知道明浩给我的签约费一年多少吗？”
　　季绾绾一愣。
　　“七位数，加上直播保底，八位数，”周恪说，“我如果缺钱，为什么不去打职业。”
　　季绾绾：“？”
　　是哦。
　　他为什么不去打职业呢？？
　　“八位数是什么概念，”周恪看着她，“算你一个月挣一万块，够你打两辈子职业了。”
　　季绾绾：“……”
　　“打职业不是要休学吗，”她想了好半天，憋出一个理由，“会影响学习的呀。”
　　周恪反问她：“当代练不影响职业？”
　　季绾绾：“……”
　　周恪看着小姑娘傻乎乎发呆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长叹一口气，嗓音有点儿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周恪说，“一切都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月考之后又是全新的一周。
　　再过一个半月就要期末考了，各项科目的课程都到了尾声，班里的同学趁着期末周还没到，各个活跃的不得了，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狂欢。
　　周一早上，季绾绾到教室的时候，周恪已经来了有段时间了。
　　人不在位置上，只留了个书包空荡荡的挂在座椅后边。
　　季绾绾放下书包，问于扬：“周恪呢？”
　　“买早饭去了，”于扬正在写作业，“绾妹你吃早饭了没有，我让他给你带一份啊？”
　　季绾绾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还没有……”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算了，我也不是很饿。”
　　“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懒得撤回了，”于扬放下手机，“没事儿，你吃不下就放在一边，我替你吃。”
　　“你想得美，”季绾绾笑着说，“他给我买的，才不给你。”
　　月考刚结束，班里同学们都玩疯了，周末正经学习的没几个，现在都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林镜一边喝豆浆一边给高远报答案：“第一题C，第二题A…你别全和我写一样啊，老师发现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季绾绾费劲的从课桌里边找出几本几乎空白的作业本，加入了补作业大军。
　　“周末作业是练习册吧，”季绾绾拍了拍于扬的课桌，“写完了没，借我抄一下。”
　　于扬从桌角拿起一本，递过来：“就知道你没写。”
　　季绾绾摊开书本：“谁周末写作业啊。”
　　“不过你还是比恪哥好一点，”于扬头也不抬的写着算式，“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周末布置了什么作业。”
　　季绾绾：“？”
　　季绾绾：“……”
　　还是大意了。
　　下次应该演得再像一点。
　　周恪回教室的时候，季绾绾正拿着圆规画数学大题的图。
　　他走过去，把早饭放在她桌边。
　　“回来了？”季绾绾和他打了个招呼，“作业写了没？”
　　“抄完了，”周恪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会儿，忽然说，“你这图不对。”
　　季绾绾愣了下，停住笔：“哪儿不对？”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哪里出了错。
　　“没错呀……”
　　“画的太工整了，老师会怀疑的，”周恪拿起铅笔，在她的图旁边又画了个圆，“应该这样。”
　　季绾绾：“……”
　　“周恪，你如果再在我试卷上画王八，”她翻出块橡皮，“你就会失去一个可爱善良的女朋友。”
　　“下次不画了，”周恪拆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罐牛奶，“先吃早饭。”
　　季绾绾抬头。
　　周恪买了一罐牛奶，一盒小笼包，一碗炒面，还有一份蛋饼。
　　“……”季绾绾眨眨眼，“我们俩一起吃？”
　　“你吃，”周恪说，“我在食堂已经吃过了。”
　　季绾绾：“……”
　　一个女生吃三人份的早餐。
　　他是钱多的没地方使吗？？
　　季绾绾仍然不太相信周恪说的话。
　　没有了家里的经济来源，他又从哪里去拿生活费呢。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还是担心周恪说的那番话只是在安慰她……
　　季绾绾“嘶”了一声：“其实早饭没必要买这么多的。”
　　“以前都是这个量啊，”周恪说，“怎么突然觉得多了？”
　　季绾绾：“……”
　　她以前是猪吗，怎么吃这么多？？？
　　“现在不一样，”季绾绾咳嗽了一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能再这样……呃，挥霍下去了。”
　　周恪：“？”
　　周恪：“……”
　　周恪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
　　他以为经过上次谈话，这样的误会已经消除了。
　　想不到季绾绾还是在“男朋友是个穷逼”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他看上去真的很穷吗？？？
　　季绾绾没注意周恪的神情，还在那继续说着：“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各方各面都改一下，比如出去吃饭，去小卖部，你可以刷我的卡，我们是男女朋友嘛，用谁的都一样――”
　　“季绾绾。”周恪打断了她的话。
　　季绾绾愣了下，抬头：“嗯，怎么了？”
　　周恪开门见山：“我不穷。”
　　季绾绾：“……”
　　“你不用担心我的经济状况，”周恪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儿，“我妈去世之前，留给我了一笔钱。”
　　
　　第七十八章
　　
　　
　　“我妈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钱。”
　　季绾绾听到这句话，脑海里飞快浮现出各大家庭电视剧熟悉的场景
　　男主拿着早逝父母留下的遗产，过着贫苦又拮据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学校都不能上……
　　光是靠想象，季绾绾就有点儿受不了。
　　她哪舍得让周恪受这样的委屈。
　　“算了，你平时还是刷我的卡吧，”季绾绾想了想，“阿姨留给你的钱，你不要乱花，以后上大学拿来交学费吧。”
　　周恪：“？”
　　周恪：“……”
　　周恪不知道应该感动还是该怎么。
　　他的女朋友，小小年纪，甚至还没有成年，就开始为他们俩未来的生活操碎了心。
　　他上辈子真的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换得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周恪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委婉道：“我妈给我留的钱，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一点。”
　　“多一点？”季绾绾愣了下，心里大致估了个数，“总共有多少，五万？十万？”
　　周恪嘴角抽了抽：“再多一点。”
　　季绾绾“啊”了声，又猜：“二十万？”
　　周恪：“……”他看着她，欲言又止，“还要多一点。”
　　季绾绾：“……”
　　她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到底多少，”季绾绾说，“你直接告诉我吧。”
　　周恪没直接说，而是侧过身，在课桌下抓住她的手。
　　季绾绾：“？”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恪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就听少年的声音压低了从耳旁传来：“再加三个零。”
　　季绾绾：“？？？”
　　二十万加三个零是多少来着？？？
　　两百万，两千万，两个……
　　“两个亿？！！”季绾绾倒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
　　怕周围同学听到，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你和我开玩笑的吧？我斗地主里的欢乐豆都没有这么多。”
　　周恪：“……”
　　“不是欢乐豆，”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币。”
　　季绾绾：“……”
　　“这些只是现金流，我妈名下的产业和股份基本都转到了我这里，”周恪说，“不过我现在还没上大学，不知道怎么打理，就没算进去。”
　　季绾绾：“……”
　　周恪拿起手机：“你如果不信，可以看我银行卡余额。”
　　季绾绾：“……”
　　不用了。
　　谢谢。
　　季绾绾忽然想起周恪那句“我不做没有后路的事”。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说来安慰他的。
　　原来不是。
　　周恪就是有这个底气。
　　季绾绾就纳闷了，电视剧里富家少爷被扫地出门或者离家出走不都会过上落魄的生活吗？公主小妹的男主都上工地搬砖去了呢！！
　　周恪怎么就和电视剧演得不一样呢！
　　早自习铃声响起，葛主任准时出现在了高二十班的窗外。
　　教室里一阵鸡飞狗跳，同学们纷纷把作业塞进课桌，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书本。
　　葛主任神出鬼没的巡视了两圈，才慢悠悠的回了政教处。
　　英语课代表捧著书上了讲台，开始领读。
　　周恪从课桌里抽出英语书，随便翻开一页：“其实我妈很早就知道周建国和秦晓曼的事，她不离婚……都是为了我。”
　　“她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即使只是表面看起来圆满而已。”
　　季绾绾抿了抿唇，安静的听他说。
　　“他们结婚是商业联姻，我妈家里资产不比周家少，我外公只有她一个女儿，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周恪顿了顿，说，“我妈发现周建国出轨，第一件事不是找他质问，而是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了我。”
　　季绾绾轻声道：“她真的很爱你。”
　　“是，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周恪说，“当时我妈找律师改遗嘱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她把所有的都给了我。”
　　“这些周建国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遗产第一继承人。”
　　季绾绾说：“其实你才是，对吗？”
　　周恪点点头：“对。”他顿了顿，说，“我母亲留下的股份和资产价值远高于她留下的现金，估值应该是现金的十倍左右。”
　　季绾绾：“……”
　　两个亿的十倍。
　　现在周恪在她眼里已经不单单是男朋友了。
　　还是一座移动的，价值连城的金库。
　　
　　第七十九章
　　
　　
　　“难怪你对打职业没有兴趣，”季绾绾喃喃道，“你都可以直接买一支战队了……”
　　周恪侧过脸，懒洋洋的看着她：“不了，当俱乐部老板会挨骂的。”
　　“……身在这个圈子，”季绾绾说，“哪有不挨刀的。”
　　而且当职业选手哪有当俱乐部老板爽。
　　职业选手打差了还得挨骂。
　　俱乐部老板旗下的战队输了，网友顶多喷他一句“人傻钱多真好骗”。
　　“‘人傻钱多真好骗’……多么褒义的一句话啊，”季绾绾感叹道，“我也想天天被人这么喷。”
　　周恪：“……”
　　季绾绾一开始知道周恪的身家，是无比震惊的，就像她刚才说的――她账户里所有欢乐豆一比一转换成人民币都比不上周恪母亲留下遗产的十分之一。
　　不过她是个心很大的人，消化了一个早自修，下课铃声响起，人已经缓过神了。
　　课桌上三人份的早餐还是温的，季绾绾扫了眼，心安理得的拿了份早餐：“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先这样吧，之后就不回家了，”周恪说，“周末住学校。”
　　周建国做的很绝，周五当晚就冻结了周恪所有的银行卡，断了他的生活费。
　　他等着周恪把手里的钱花光，不得不回家向他道歉。
　　可惜周建国的算盘落了空。
　　周恪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周建国给他的卡，捏住两边，稍一用力就掰成两半。
　　他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眼睛都没眨一下。
　　季绾绾趴在桌上，看着垃圾桶里金灿灿的碎片，忽然觉得牙根有点儿酸。
　　“你不怕他发现吗，”她问周恪，“离期末考还有一个多月呢。”
　　周恪卡里余额不多，只够花一个星期。
　　时间久了，周建国一定会发现不对劲，意识到周恪还有别的来钱途径。
　　周恪很轻的笑了声：“本来就没想着瞒过他。”
　　季绾绾愣了下，正想问，林镜抱着一大堆作业本过来，敲了敲桌子：“来来来两位，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先把化学作业交了。”
　　季绾绾咬了口蛋饼，含糊的问：“化学还有作业啊？”
　　林镜：“……”
　　“你俩不做作业也就算了，”他恨铁不成钢，“早自修整整一个小时，你们就不能动动小手抄一下吗？？”
　　“抄作业很累啊，不如玩手机。”
　　季绾绾继续发挥她的高超演技：“我数学作业抄了，化学太多了，懒得抄。”
　　“……是我们化学作业不配了，”林镜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进年级前一千的。”
　　季绾绾佯装认真的沉思了一会：“大概是靠天赋吧。”
　　林镜说：“你要是能认真写作业，能靠天赋靠近年级前五百。”他转过头，“恪哥，你交作业吗？”
　　“交，”周恪从抽屉里抽出空白的习题册，“给。”
　　林镜：“……你好歹在上面划拉几笔。”
　　周恪“啧”了声，翻开本子：“等我五分钟。”
　　林镜环顾教室一周，还有很多同学作业没写完，正埋头狂抄……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下节课交吧，你慢慢写。”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季绾绾：“绾妹你也记得写啊，别给我偷懒！！”
　　“知道啦。”
　　季绾绾笑着应了声，手上却仍是没有动作，甚至连本子都没有翻开。
　　林镜看她这样，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没的救了。
　　林镜转身后，季绾绾迅速凑到周恪身边，去看他的习题册。
　　看了一会儿，她说：“倒数第二道大题，你看一下。”
　　“哪题？”周恪抽出一支笔，“最难的不是最后一题吗？”
　　“最后一题太常规了，没意思，”季绾绾说，“倒数第二题的第二小节，有三个算法。”
　　周恪点头，在纸上写出一道公式：“这个最简单。”
　　季绾绾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英雄所见略同。”
　　周恪勾唇笑了笑，把公式仔仔细细划掉，随便写上了几个潦草的字符。
　　季绾绾把吸管插进牛奶里，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他补作业。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纸面：“你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划掉这些？”
　　周恪看着漆黑水笔痕迹下依稀可见的公式。
　　“慢慢来，不急，”他低声道，“打击要一个接一个才有意思。”
　　季绾绾歪了歪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周恪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划拉：“……周建国是个很自负的人，他从来没找律师询问过我母亲的遗嘱。”
　　季绾绾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周恪低着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遗产第一继承人。”
　　“是不是很可笑？”
　　“……”
　　确实。
　　“最近周氏现金流出了问题，和一个项目有关，”周恪说，“听说项目的负责人是周耀。”
　　季绾绾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们想动遗产里的钱？”
　　“准确来说，是秦晓曼和周耀。”
　　周恪点点头：“想的理所当然，就好像这钱本来就是他们的。”
　　季绾绾再一次见识到了人性的黑暗。
　　原来真的有人会如此没有底线，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些遗产都在我身上，”周恪伸了个懒腰，嗓音微哑，“秦晓曼一定会告诉周建国，凭我的本事，根本管不好这笔钱。”
　　季绾绾眼皮一跳，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设想。
　　果然，紧接着，她听到周恪说：“等到了那时候，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周恪侧过头，看着季绾绾：“女朋友，你说是奥赛的奖杯好，还是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好呢？”
　　季绾绾：“……”
　　什么叫腹黑。
　　周恪这种就是腹黑。
　　压垮骆驼仅需最后一根稻草。
　　他倒好，直接给压了个千斤顶上去。
　　季绾绾已经能想象到秦晓曼捂着胸口无法呼吸的模样了。
　　“好了，”周恪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你还是小朋友。”
　　季绾绾扒拉着他的手往下拽，不服气道：“我也不小了，马上就成年了。”
　　周恪手插进兜里：“马上是多久？”
　　“半个月不到，”季绾绾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生日。”
　　周恪看着她：“现在知道了，就在下个月。”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具体时间还有待考证。”
　　季绾绾：“……”
　　季绾绾被他逗乐了，从书包里摸出身份证：“喏，你好好考证一下……哎呀，照片不能给你看，我身份证照可太丑了。”
　　“不丑，”周恪透过她的手指头缝看了个大概，“很好看。”
　　季绾绾连忙捂住他的眼睛：“都让你别看了！！”
　　“看都看了，”周恪握住她的手腕，“不如让我仔细看看。”
　　季绾绾：“……你想的美。”
　　她把身份证塞进兜里：“你怎么光顾着看我照片了，看清我生日在几号了吗？”
　　周恪点点头。
　　季绾绾的生日在一月初，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天。
　　下午体育课，体育老师管的宽松，跑了两圈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季绾绾被倪倩拉着去了小卖部，周恪则和于扬去了篮球场。
　　“今天和十六班打，好家伙，他们一个文科班，男生都没几个，怎么敢和我们玩的？”于扬说，“恪哥，一会咱俩打爆他们……恪哥，恪哥？！”
　　周恪慢半拍应了声，抬头：“嗯，怎么？”
　　于扬：“……”
　　“你不在状态啊，”他“啧”了声，“出啥事了？”
　　“没事，”周恪摇头，“女朋友要生日了，不知道要送什么。”
　　于扬：“……”
　　他就不应该多嘴来问。
　　活该被喂狗粮。
　　周恪从小到大没怎么过过生日，每年不是忘了就是吃碗长寿面了事，就连生日要吃蛋糕也是接触了于扬明浩他们才知道的。
　　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他有些迷茫。
　　于扬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挠了挠头：“投其所好呗……绾妹不是喜欢打游戏吗，你送她一个高配键盘，外加一个鼠标，保准她感动的泪流满面。”
　　周恪：“……”
　　周恪拿起篮球，往于扬怀里一砸：“你要是想我分手就直说。”
　　十班男生和十六班男生临时组了两个队，开了场小型篮球赛。
　　周恪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劲，动作干脆利落，只是少了几分冲劲。
　　“恪哥，今天怎么没用你最拿手的三步上篮，”中场休息的时候，高远给周恪递了瓶水，插着腰环顾了一圈篮球场，“莫非是女朋友不在，没人给你加油打气？”
　　周恪掀起眼皮，操场的不远处，季绾绾挽着倪倩的手，慢悠悠的往这边走过来。
　　他拧开瓶盖：“不是。”
　　于扬说：“哎呀你不懂，我们恪哥有心事了。”
　　高远纳闷：“他有什么心事啊？”
　　“绾妹马上要过生日了，”于扬大咧咧道，“恪哥没想好送她什么礼物。”
　　于扬的声音不算轻，好在篮球场嘈杂，没有什么人注意。
　　周恪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于扬一眼。
　　他顿了顿，无奈道：“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
　　高远眼睛唰的睁大，声音抬高：“你说啥，谁要过生日？！！”
　　周恪：“……”
　　他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还没等周恪出声阻止，高远就像一个大喇叭嚷开了：“原来是绾妹过生日啊，好哇好哇，那可是大喜――事――啊――”
　　周恪：“……”
　　
　　第八十章
　　
　　
　　高远嗓门大的恨不得整个篮球场都听到。
　　纵使球场嘈杂，还是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高远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继续兴奋道：“恪哥，你想好送绾妹什么礼物了吗，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
　　话没说完，=周恪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抵在唇边。
　　“不用了，”周恪说，“你的闭嘴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高远：“？”
　　高远：“……”
　　于扬看着不远处的季绾绾，也反应过来，拍了把高远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能不能把嗓门收一收。”
　　他转头看向周恪：“恪哥，我懂你的意思，你想给绾妹一个惊喜。”他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让我来策划，保证给绾妹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周恪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到地上：“怎么策划，抱着限量键盘和鼠标给我女朋友快乐歌吗？”
　　于扬：“……”
　　周恪说：“不要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到别人身上，太过分了。”
　　于扬：“……”
　　季绾绾和倪倩一路溜达到篮球场外围，一眼就看到周恪，于扬，高远三个人围成圈蹲在一起。
　　没过多久，林镜从远处飞奔而来，加入了他们队伍。
　　“咱们班男生在干什么呢？”倪倩踮着脚张望。
　　季绾绾拉着她，找了个靠边的看台坐下：“不知道，大概是在过家家。”
　　倪倩拆了包刚从小卖部里买的饼干，分了季绾绾一半：“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啊，”季绾绾咬着饼干，“就在元旦之后，没几天了。”
　　“你今年十七是吧？”倪倩点点头，“过了生日就成年了……”
　　季绾绾觉得倪倩的语气不太对劲儿。
　　她侧过脸，倪倩正一脸兴味的看着她。
　　“……”
　　季绾绾下意识身体往后仰了仰。
　　战术性后仰。jpg
　　“哎呀，你别躲嘛，”倪倩拉住她的胳膊，“我记得周大佬也成年了吧？”
　　季绾绾往篮球场的方向望了一眼。
　　周恪正好站起身，对上她的视线。
　　少年整个人浸泡在阳光中，眉骨凌厉，，眉眼轮廓分明。
　　他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冲她扬起一个笑。
　　季绾绾听到篮球场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叹。
　　“不是吧不是吧，隔着这么远也能秀恩爱？”倪倩一边调侃着一边凑近了点，拿肩膀撞了下季绾绾，“哎，你俩感情这么好，成年之后要不要考虑……更进一步？”
　　季绾绾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扑闪着：“怎么更进一步？”
　　“不是吧，”倪倩看着她一脸懵的模样，捂着嘴笑，“你连这些都不知道？”
　　季绾绾不确定倪倩口中的“这些”指的是哪些东西。
　　她闲暇的时候会看看电视剧和，里边男女主角的互动她都是了解的，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更多的，就算作者和编剧能写，网站和电视台也不让播。
　　她仅有的一点点“深度知识”，还是从冉桃手机里各种“资源”里看到的。
　　而且很多时候看一眼就挪开了，完全没有在学习上的探究精神。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啊，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本来还想给你科普呢，”倪倩笑嘻嘻的，“成年以后，你们两个不要一起去开个……唔！”
　　季绾绾用尽全身的力气捂住她的嘴，脸上的红晕顺着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别瞎说啊，”她抿着唇，声音因为过于害羞微微颤抖，“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呢。”
　　“唔唔唔，你先松开我。”
　　倪倩拽着她的手臂，费好大力才扒拉下来：“你好歹让我喘口气啊。”
　　季绾绾轻轻掐了她一把：“谁叫你先乱说的。”
　　倪倩挑起眉：“高中生就不能去网吧开机了？”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青，张了张口：“我还以为你说的是……”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开房吧？”倪倩愣了一秒，紧接着反应过来，耸着肩笑了，“绾绾，你在想什么啊？”
　　季绾绾：“……”
　　“能不能别笑了，”她推了倪倩一把，“这样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对不起对不起，就是真的很想笑，”倪倩笑的直不起身，“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东西啊，怎么净是有颜色的废料啊？”
　　季绾绾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只是个单纯的女高中生，不能再这样想有的没的了！！
　　季绾绾有时候晚上回宿舍早，会和冉桃打一会儿电话，小姑娘们聊聊身边的事，在说说闺房话，一聊就是一晚上。
　　冉桃也记得季绾绾生日：“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啊。”
　　季绾绾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一边写英语一边说：“是什么？”
　　“你猜猜，”冉桃说，“不是化妆品衣服包包之类的……你要成年了，我得送点不一样的。”
　　季绾绾写完一篇，翻到后边看了眼答案，随即用红笔刷刷打上几个勾：“什么都行，只要不送我非洲小孩念祝福就行。”
　　去年圣诞节，冉桃送季绾绾的礼物就是非洲小孩念祝福，甚至还在课间用班级电视公放出来。
　　季绾绾晚上从食堂回来，刚进教室，就看到大屏幕里站着一整排黑黢黢的小朋友，手里捧着个写她名字的木牌，整齐划一的喊
　　“季绾绾圣诞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快乐多多，美貌多多，男人多多！！”
　　听到最后一句，季绾绾恨不得原地挖个洞躲进去。
　　这样痛苦的回忆，她不想有第二次了。
　　“当然不是，你看我像这么没有新意的人吗？”冉桃笑了，不再卖关子，“我给你准备了18个G的资源，喜欢吗？”
　　季绾绾：“？”
　　她愣了下，问：“什么资源？”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之前我给你看的那种啊，”冉桃压低了声音，“十八岁看18G资源，还怪押韵的。”
　　季绾绾：“……”
　　季绾绾挂了电话，迅速在百度网盘上拉黑了冉桃。
　　
　　第八十一章
　　
　　
　　季绾绾从前的生日都是和父母还有冉桃一块儿过的，现在三个人都不在她身边，没有人经常在耳边叨念着“你生日了又要大一岁啦”“想要什么礼物”，渐渐的就忘记了。
　　再次想起时已经是生日当天。
　　早上五点半，宿舍外的天空蒙蒙亮。
　　季绾绾抱着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浸在睡梦之中。
　　南城一中虽然学风轻松，学习压力却是不小，课程进度很快，高难度试卷也是一张接着一张的发……季绾绾白天和周恪在教室摸鱼睡觉打游戏，晚上回宿舍洗漱完就开夜工。
　　昨天数学老师讲了三章新内容，等她复习整理完已经凌晨一点，正好是晚饭消化的差不多，肚子空空的时候。
　　宿舍里没有零食，季绾绾一边看吃播一边喝了一罐酸奶，本想着画饼充饥，没想到越看越饿，最后饿着肚子爬上了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着之后季绾绾梦见自己在吃海底捞，一半红锅一半番茄，肥牛毛肚虾滑摆满了整桌，热气腾腾的等她品尝。
　　好不容易等她下完所有菜，准备动筷子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紧接着，一个昂扬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伴随着欢快的鼓点，响彻整个宿舍
　　“和所有烦恼说拜拜￣对所有快乐说嗨嗨￣￣”
　　季绾绾还没从梦里醒来，她仍然坐在海底捞的火锅旁。
　　BGM一响起，场景突变，一群服务员不知道从哪角落里跑出来，手里抱着【祝你生日快乐】的灯牌，一边唱歌一边给她撤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和所有烦恼说拜拜，对说有快乐说嗨嗨！”
　　“寿星别吃火锅啦，吃点别的开心一下吧￣”
　　季绾绾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下好的菜被撤走，紧接着端上来一盘橘子。
　　服务员笑吟吟的看着她：“这是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生日果盘哦！！”
　　季绾绾动弹不了，看着橘子无能狂怒：“我不要过生日，不要吃橘子，我要吃火锅！！我要吃肉！　
　　……
　　季绾绾是被气醒的。
　　她捂着胸口睁开眼，侧过脸，映入眼帘的就是床头放着《生日祝福歌》的手机和一袋橘子。
　　“……”
　　季绾绾放空五秒，意识还没从梦境中抽离，看着橘子就来气。
　　她抬起手，一把将袋子扔到地上，橘子从袋子里滚出来，在地上咕噜噜的滚着。
　　季绾绾抓起手机，想要关掉这个烦人的闹钟铃声。
　　好响不响，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响！
　　她火锅还一口没吃呢，就被撤下去了！！
　　她面容解锁，划开屏幕，往日熟悉的闹钟界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花里胡哨的海报，最中央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亲爱的季绾绾，祝您十八岁生日快乐！】
　　季绾绾这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往年生日的前几天总是格外漫长，枯燥的教室，人挤人的食堂，偌大的操场，她总会无意识的放空自己，想起这个特殊的日子。
　　到了一中之后，她生活充实了不少，日子就在大家插科打诨之中不知不觉的过去，生日也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季绾绾关掉闹钟，打开微信，列表已经被大家的生日祝福刷屏
　　【冉桃：姐妹生日快乐！18G是逗你玩的，真正的生日礼物已经在去你学校的路上啦！！】【于扬：绾妹生日快乐哈，祝新的一年和恪哥长长久久，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早生……啊不，这个好像早了点hhhh】【明浩：妹妹生日快乐，啥时候来俱乐部玩啊，我们教练还想约你打训练赛呢[偷笑]】【林镜：后桌生日快乐，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奉上[高中语文高中数学高中英语高考真题模拟题大全]】……
　　季绾绾每个人都回复了，大半个小时才回完。
　　“叮咚”一声，宿舍里的铃声响起，葛主任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同学们起床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是一天最重要的时候，不要赖床，不要偷懒，抓紧洗漱，到教室多背一个单词，你在高考上就能快人一步；在试卷上多写一道大题，你的未来大学就能多个选择――”
　　季绾绾耳朵被震得慌，裹上被子，重新钻回了被窝。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拿起手机，又把祝福列表翻了一遍。
　　……周恪没有给她发生日祝福。
　　季绾绾点开和周恪的聊天框，再三确认，两人的聊天的确终止于昨晚十点的互道晚安。
　　季绾绾：“？”
　　在她十八岁成年礼！生日！这样重要的日子！！
　　她的男朋友居然没有准时送上生日祝福？？？
　　季绾绾的愤怒一下子达到了最高点。
　　饿着肚子睡觉也就算了。
　　做梦没吃上海底捞也就算了。
　　早上被该死的闹钟吵醒也就算了。
　　但是！周恪！怎么可以！忘记她的生日！！
　　季绾绾默默在心里把周恪加上了暗杀名单。
　　如果在今晚十二点前。
　　周恪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对她有所表示。
　　她就要让周恪切身体会，什么叫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
　　这学期开学后，周恪已经很少旷课了，上课铃响前基本都已经在教室坐着了。
　　今天却意外的迟到了。
　　语文课上了一半，周恪才出现在教室后门。
　　高国锦抬头看他。
　　周恪靠着墙站，下巴微抬，声音有点儿哑：“老师，我昨天晚上感冒了，头疼了一晚上。”
　　说完了还应景的咳嗽了两声。
　　“身体不舒服和我请个假就好，不用勉强着来上课的，”高国锦关切道，“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恪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全班同学：“……”
　　我们信了你的鬼话。
　　高国锦倒是挺高兴，乐呵呵的夸了他两句，就让他回座位了。
　　周恪刚拉开椅子，就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劲。
　　后排角落的位置一片寂静，温度比周围低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诡异。
　　周恪环顾一圈，很快找到了根源。
　　他垂下眼，看着趴在桌上背课文的小姑娘：“昨晚没睡好？”
　　季绾绾把课本往底下塞了点儿，头也没抬：“挺好的。”
　　“是不是没有吃早饭？”周恪坐下，靠的近了点儿，“感觉你没有什么精神。”
　　“没吃。”季绾绾说完，直起腰，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恪被看的有点莫名其妙。
　　他感觉季绾绾在酝酿着一些情绪。
　　但是这些情绪是好是坏，他不清楚。
　　他也不能和开盲盒似的直接就问。
　　万一女朋友生气了，他怕哄不好。
　　周恪学着季绾绾的样子，把课本藏到漫画书底下，假装在课堂上摸鱼：“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下课去给你买。”
　　“饿，”这回季绾绾的答得很干脆，“我想吃海底捞。”
　　周恪：“？”
　　周恪：“……”
　　如果说想吃别的他还能想想办法，吃海底捞他是真的办不到。
　　南城一中明令禁止学生点外卖，围墙上都装满了监控，就算好不容易运进来了，也没地方能吃。
　　在学校教室里吃火锅。
　　这已经不是校霸了，这是学校董事长亲爹。
　　是能直接上uc头条时事新闻的水平。
　　“早上吃火锅不健康，”周恪叹气，“晚上带你出去吃？”
　　季绾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他：“我想让服务员给我唱歌。”
　　周恪：“？”
　　周恪没去过几次海底捞，只记得于扬给他看过搞笑视频，视频里海底捞的服务员举着发光的牌牌，兴高采烈的围着客人唱《酒醉的蝴蝶》。
　　客人坐在位置的最中央，表情仿佛出了一个痛苦面具。
　　周恪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季绾绾到底是是对《酒醉的蝴蝶》还是对痛苦面具感兴趣。
　　……平时看着好好的小姑娘，口味怎么这么重？？
　　周恪闭了闭眼，问：“……可以。”
　　周恪平时喜欢安静，被这么多人围着他可能会烦死。
　　但是为了女朋友，只要季绾绾喜欢，他也不是不可以陪着她去。
　　天大地大，女朋友开心最大。
　　季绾绾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却不大开心。
　　在刚才的一串对话里，她确定了两件事
　　一，周恪真的忘记今天是她生日了。
　　二，忘记她生日也就算了，还不愿意陪她去海底捞听生日歌！
　　这是什么？
　　这是态度问题！！
　　“算了，不去了，”她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感冒了？”
　　周恪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揉了把头发，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他昨天晚上忙着给季绾绾准备生日礼物，很晚和还在联系蛋糕的商家，确定款式和花色，一下就熬到了凌晨两三点。
　　这直接导致了他今天早上的迟到。
　　在前往教室的路上，看着久违的，空荡荡的校园和长廊，周恪甚至有种梦回半年前的感觉。
　　周恪说：“今天起晚了，就编了个理由。”
　　季绾绾幽幽的看着他，说：“老高这么善良，你居然还骗他。”
　　周恪：“？”
　　季绾绾叹了口气：“果然，你们男人都是骗子。”
　　周恪：“？？？”
　　
　　第八十三章
　　
　　
　　季绾绾属实没有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有人出现。
　　而且这人还恰好是她的男朋友。
　　看到周恪的第一眼，季绾绾的脑海里只浮现起两个字：完了。
　　紧接着，各种猜想接踵而来
　　周恪有没有听到她和冉桃刚才的对话？
　　离的这么远，他真的能听到吗？？
　　如果真的听到了，他又听到了多少？？？
　　还没等季绾绾想明白，周恪的一句“花言巧语的男人不能信”就直接推翻了她先前所有的设想。
　　他什么都听到了。
　　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季绾绾辛辛苦苦从学校外边翻进来，还没落地，就听到周恪和于扬在讨论“表里不一的女人不能要，女人都是大猪蹄子”，她可能会直接转身去超市买一把菜刀，回来直取周恪项上狗头。
　　收回思绪，季绾绾手抖了抖。
　　她看着不远处少年风淡云轻的脸，仿佛听到了死亡的号角。
　　电话的另一头，冉桃对此一无所知，小嘴机关枪似的叭叭叭叭：“周恪他就是对你不上心，不负责，连生日都记不住，呵，狗男人！！”
　　周恪：“……”
　　季绾绾：“……”
　　冉桃没有注意到这死寂一般的沉默，继续疯狂输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到以后该怎么办？季绾绾告诉你，看男人要擦亮眼，不要被他一张帅脸所蒙蔽――”
　　周恪：“……”
　　季绾绾：“……”
　　季绾绾哆嗦着嘴唇，拿起手机，挂电话退微信关机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冉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校园偏僻的角落空无一人，安静又空旷，只能听到围墙外汽车快速驶过的声音。
　　就是天气有点儿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刮，吹得人后背发凉。
　　季绾绾将黑了屏的手机塞回兜里，抬头，脸色平静，面容平和。
　　她将头发别到耳后，轻松又欢快地和周恪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仿佛刚才捧着手机听情感小课堂的人不是她。
　　周恪微微扬起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他缓慢的向她走过来，姿态懒散。
　　季绾绾咽了口口水，屁股往长椅的另一端挪了点，停顿一秒，又挪了一大截。
　　周恪在长椅边站定，没坐，撑着椅背俯下身：“嗯，好巧。”
　　季绾绾：“……”
　　怎么感觉气氛更紧张了呢？？
　　“不是在教室睡觉吗，”周恪问，“怎么睡到这儿了？”
　　季绾绾抓紧座椅边缘：“教室里太闷，想出来走走。”
　　周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拖长音调：“这样啊――”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出来走走，顺便和闺蜜讲讲我的坏话？”
　　季绾绾：“……”
　　“不过还好，她没有把我贬的一无是处，”周恪慢悠悠道，“她至少夸我帅了。”
　　季绾绾：“……”
　　果然！！
　　他全部都听到了！
　　“和我没关系！”季绾绾第一时间卖队友，“都是桃桃讲的，我就是个听众！！”
　　周恪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季绾绾好像听到周恪磨了磨牙。
　　这让她忽然想起动物世界纪录片里，狮子咬住羚羊脖颈的一刹那。
　　甚至还有“咔嚓”一声。
　　“……我们真的没聊什么，”季绾绾抿了抿唇，“我只是和桃桃倾诉了一下，她这人咋咋呼呼的，所以反应……有点儿大。”
　　周恪问：“倾诉什么？”
　　季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可是男朋友却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
　　周恪垂眸：“谁说我忘记你生日了？”
　　季绾绾：“？”
　　“不然你以为我蛋糕是给谁买的？”周恪低着声音，“我他妈整整准备了半个月，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结果听到你和别人讨论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季绾绾连忙说：“我没有！”
　　“桃桃关心我，说的也是一时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垂下眼，忽然有点儿委屈，“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给我惊喜，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一句生日祝福，我也很难过的呀……”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周恪看着她迅速泛红的眼眶，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倾身过去，单手揽住她的肩，放轻了声音哄她：“不难过，以后我不这样了好不好？”
　　季绾绾埋在他的肩窝，吸了吸鼻子：“你以后惊喜能不能来早点？我生了一上午的气。”
　　“好，以后再也不拖这么久了，”周恪说，“明年你生日一到，我零点就给你打电话，让你开宿舍窗。”
　　季绾绾眨眨眼：“开宿舍窗干什么呀？”
　　“看我给你在宿舍楼下摆的爱心蜡烛，”周恪回答的一本正经，“我捧着玫瑰花站在蜡烛中间喊季绾绾生日快乐。”
　　季绾绾：“……”
　　季绾绾一下子就不委屈了：“土不土啊你！”
　　六点半，铃声打响，晚自修正式开始。
　　教学楼灯火通明，原本就空旷的校园显得更加安静。
　　周恪回去拿了蛋糕：“回教室。”
　　“去教室吃吗？”季绾绾跟在他身后，“会不会被葛主任发现啊？”
　　周恪一边走一边说：“今天礼拜三，于扬说每周三葛主任都要回家给儿子女儿煮饭，因为他老婆要上夜班。”
　　季绾绾：“……”
　　一时间季绾绾不知道该感叹于扬观察细致还是葛主任贤惠顾家……这时候，走在前边的周恪脚步一顿。
　　她不明所以的从他身后探出头。
　　只见正前方三十米处，迎面站着本该在家下厨煲汤的葛主任，正插着腰看向他们。
　　葛主任一改从前凶巴巴的模样，目光和蔼，语气平和：“你们俩大晚上不自修在这干什么呢，是不是又想去我办公室喝茶？”
　　季绾绾：“……”
　　周恪：“……”
　　“不说话是吧？”葛主任微微一笑，“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来，和我走一趟吧。”
　　“……”
　　季绾绾被带到政教处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自从上次奥赛后，她已经很久很久不逃课了。
　　好不容易跑出去一次，怎么一下子就被逮到了？？
　　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小角落，还有葛主任熟悉的训话：“身位一中的学生，不知道好好学习，每天就知道跑出去玩，晚自修是让你们写作业复习，不是让你们去外面溜达的！”
　　周恪回政教处和回自己家似的，非常淡定的回答：“我们只出去了这么一次。”
　　葛主任冷笑：“你以为我会信吗？”他一拍桌子，“那是你们之前出去没被我逮到！！”
　　季绾绾：“……”
　　“来，给我说说，大晚上不学习出去干嘛了？”葛主任的眼睛和x光似的，将面前两人从头到位扫视了一遍，“同桌两个人，一男一女，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生怕葛主任往奇怪的方向想，季绾绾连忙打断他的话：“今天我过生日，去拿生日蛋糕，怕一个人拿不动，就让周恪同学陪我一起去了。”
　　葛主任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检查桌子上的两个袋子。
　　季绾绾靠着墙站着，手肘撞了下身边的人，咬着牙：“于扬给的信息不准啊，不是说好去做饭了吗？”
　　周恪垂下眼：“不知道，可能居家男人也有想偷懒的时候吧。”
　　季绾绾：“……”
　　“于扬今晚必备我暗杀，”季绾绾说，“我宣布生日蛋糕没他的份了。”
　　葛主任检查了一圈回来：“东西我看过了，过生日想吃蛋糕我可以理解，但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蛋糕旁边袋子里装的火锅材料是怎么回事？？”
　　季绾绾：“？”
　　季绾绾：“……”
　　“有火锅食材也就算了，啊，居然还有锅和燃气罐？？”葛主任声音猛的抬高，“怎么，你们难道还想在教室里做饭不成？？？”
　　季绾绾：“……”
　　周恪面不改色：“天冷了，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想让大家吃点火锅暖暖身子。”
　　季绾绾：“……”
　　周恪这一句话不仅解释了买火锅的原因，还顺带拉踩了一把食堂的饭菜和教室的空调，以一敌三，让人叹为观止。
　　季绾绾听完差点没忍住抬手鼓掌夸赞一句好家伙。
　　高二开学之后，周恪来政教处的次数大大减少，葛主任以为他改邪归正一心向学，想不到时隔半年，周恪气人的本事不仅没有退步，反而大大提升。
　　气得葛主任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拨通了高国锦的电话。
　　五分钟后，高国锦赶来政教处，看着桌子上的海底捞大全套哭笑不得。
　　“你们也真是的，吃蛋糕也就算了，点火锅是什么意思？”高国锦说，“没看到咱们教室天花板上安着火警装置吗？”
　　周恪思索了一下，承认道：“是我考虑不周。”
　　“你这话怎么说的？？”葛主任撸起袖子，“要是没火警装置，这顿火锅你是不是还吃定了？？”
　　高国锦连忙拦住他：“好了好了，孩子一年才过一次生日，这次就算了吧。”
　　说完，他抬起头，冲周恪和及季绾绾挥挥手：“回教室吧，最后一节晚自习留给你们吃蛋糕。”说完，他想到了什么课，“对了，火锅还是要留下的啊，在教室里点火太不安全了。”
　　周恪点点头，非常上道：“火锅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葛老师您拿回家吧……量还挺多的，一家四口吃足够了。”
　　葛主任抱着手臂哼了声，脸色却好了不少：“最后一节课不准闹太大动静啊，否则我照样扣你们班分。”
　　周恪已经领着季绾绾退到了政教处门口。
　　他回过头，懒洋洋的笑：“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八十四章
　　
　　
　　季绾绾一出政教处，就看到蹲在政教处墙根的于扬。
　　于扬扒拉着墙沿，悄咪咪探出一个头：“你们不是去拿蛋糕了？怎么拿到政教处了？？”
　　周恪合上办公室的门，站在季绾绾身后：“我还想问你，葛主任怎么还在学校？”
　　“葛主任也在里面？”于扬吓的一缩脑袋，“我不知道呀，以前每周三他都回家的。”
　　他顿了顿，猜测道：“可能这周……他老婆不上夜班？”
　　说话间，走廊另一端政教处的门开了，葛主任拎着海底捞，迈着愉悦的步伐走了出来。
　　注意到门外有人，他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呢，晚自修不在教室在走廊？于扬，你怎么也出来了？！”
　　“……”被点名的于扬默默站起身，“老师，我出来上厕所。”
　　葛主任提醒他：“高二厕所在这层楼的另一边。”
　　于扬：“……”
　　“别解释了，你们三个人回去就今天的行为各写3000字检讨，”葛主任归家心切，还不忘了校园纪律，“明天大课间之前交给我，听到没有？”
　　周恪和季绾绾的认错态度十分积极，顺从的应：“好的主任。”
　　只有于扬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我也要？！”
　　“为什么你也要？”葛主任冷笑一声，“这个应该问你自己。”
　　于扬一脸痛苦：“葛老师，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没必要3000字吧？你能不能少一点――”
　　葛主任打断他的话：“别和我讨价还价。”
　　于扬：“……”
　　“是不是我今天脾气太好了？”葛主任抱着手臂，“要不要再多说几句？多一个字加五百字，你说吧。”
　　于扬吓得连连后退：“不用了不用了，老师您慢走，我明天一定准时把检讨送到。”
　　葛主任这才满意，挥挥书……最后一节课给我安静点啊，别影响其它班学习。”
　　三个人磨磨蹭蹭的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于扬耷拉着脸，垂头丧气，“我造了啥孽啊，厕所没上成，回来还多了三千字检讨。”
　　季绾绾笑嘻嘻的安慰她：“开心点，回去蛋糕多分你一块。”
　　“那必须的，你过个生日，我为你牺牲了多少。”于扬说。
　　周恪走在季绾绾身边，这时候忽然来了句：“没有我牺牲的多。”
　　季绾绾：“？”
　　季绾绾：“……”
　　于扬一脸纳闷：“你牺牲了啥呀？”
　　周恪很轻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季绾绾自知理亏，垂下眼。
　　走廊灯光昏暗，只能勉强辨认人的轮廓，借着夜色，她伸出手，手背轻轻碰了周恪的手指一下。
　　周恪没躲开，但也没有什么反应。
　　季绾绾胆子大了点，食指勾出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然后顺着他的指缝钻入，十指相扣后贴上的他的掌心。
　　少年的掌心炙热，季绾绾牵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于扬：“这种事，我劝你别问。”
　　于扬：“……”
　　于扬幽幽的看着他们：“如果我有罪过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你们两个人连走廊这段路都要牵着手。”
　　季绾绾一愣。
　　小姑娘脸皮薄，被开了玩笑，没多久就觉得耳根有点儿烫。
　　她咳嗽了一声，一边缩回手一边说：“什么牵手呀，你是不是看错――”
　　话没说完，指尖被周恪一把握住。
　　周恪抓着季绾绾的手，往口袋里一塞，抬头，看向于扬：“你有意见？”
　　季绾绾：“……”
　　于扬：“……”
　　于扬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请你俩独立行走！！”
　　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第三节晚自修开始，教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写作业的写作业，看书的看书，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林镜回过头，小声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去了一节课，我还以为被葛主任逮住了呢――”
　　注意到周恪手上的蛋糕，他一个激动，声音猛的抬高：“我操，你们哪来的蛋糕？”
　　高远听到动静，也跟着转过身，嗓门比林镜更大：“蛋糕，哪里有蛋糕？！”
　　仿佛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同桌俩一惊一乍的对话引起了高二十班全体同学的注意，众人纷纷转过头
　　“哪里有蛋糕？”
　　“恪哥，你哪来这么大的蛋糕啊。”
　　“这么大，是全班人的量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还有蛋糕吃？？”
　　“你忘了？今天是绾妹生日呀！”
　　……
　　“嗯，”周恪把蛋糕放到教室后边的柜子上，“今天是季绾绾的生日。”
　　他侧过脸，看向季绾绾，唇角微微勾起：“生日快乐。”
　　微风卷起窗边的窗帘，天际的夜空繁星点点，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们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送上祝福
　　“季绾绾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绾妹，要天天开心！”
　　“生日快乐呀￣”
　　季绾绾坐在位置上，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她双手合十，笑着说：“谢谢，谢谢大家。”
　　于扬注意到周恪手里的另一个袋子，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一点丝绸的带子：“恪哥，这里面是你给绾妹的生日礼物吗？”
　　“对呀，礼物！”林镜想起什么，“我们都送绾妹礼物了，恪哥你的呢？”
　　周恪把纸袋放到椅子上：“在这呢。”
　　林镜撺掇季绾绾：“绾妹，快，上去看看你男朋友送了你什么。”
　　袋子很沉，季绾绾抱在怀里，感觉抱着两三块工地上的砖。
　　“这么沉吗？”林镜吃了一惊，“妈呀，恪哥你不会送了绾妹一个沙袋吧？”
　　周恪：“？”
　　周恪：“……”
　　周恪偏过头：“拆开看看吧。”
　　季绾绾把袋子放在腿上，应了声好。
　　袋子里是一个盒子，外面包着粉色的包装纸，缎带也是粉色的，还撒着金粉，一看就是仔细准备的。
　　季绾绾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一排花里胡哨的色彩，上边印着许多醒目的黑色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高中最后的冲刺：物理》
　　《重点班必备习题：数学》
　　《高考超纲英语，150分不是梦！》
　　……
　　季绾绾：“？”
　　众人：“？”
　　班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
　　其实在高中，生日礼物送教辅资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大家正在冲刺高考的阶段，最需要的就是各种教辅资料。
　　让众人感到惊讶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物的人
　　周恪――从高一开始稳居年级倒数第一，上课从来不听讲，写作业永远蒙混过关的校园大佬。
　　居然在她女朋友生日的时候，送了一整套教辅资料？？
　　众人默默看向捧着礼物，平时课堂表现与周恪不分上下的季绾绾。
　　……她收到礼物真的会做吗？？？
　　于扬一脸震惊：“周恪，高还是你高……我猜了无数种可能，都没有猜到你会给绾妹送学习资料当生日礼物。”
　　“而且还是这么难的学习资料，连我都写不出来，”林镜撑着额头，无奈道，“恪哥，你买书的时候不看标题吗……这上边写着高三学生专用，我们才高二啊　
　　周恪波澜不惊：“是吗？”他扫了书的封面一眼，摸摸季绾绾的脑袋，“那就留到明年再写吧。”
　　众人：“？”
　　众人：“……”
　　季绾绾倒是挺喜欢这份礼物的。
　　周恪挑的资料难度偏高，正好满足她平时练习的要求，一整个袋子起码有二十本，基本上可以够她写一整年了。
　　她抬起头，弯起眼冲周恪笑：“谢谢，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众人：“？？？”
　　他们没有听错吧？？？
　　这句话真的是从季绾绾嘴里说出来的吗？？？
　　于扬难以置信：“绾妹，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打击你的信心哈……这些书你看得懂吗？”他顿了顿，“这些大部分都是奥赛难度，我上次看了甚至都怀疑自己高中三年白读了。”
　　季绾绾回答的很迅速：“看不懂呀。”
　　于扬：“……”
　　“生日收到教辅资料，四舍五入这些教辅资料我已经写过了，考清华北大指日可待，”季绾绾说，“这叫精神胜利法，你懂不懂？”
　　于扬：“……”
　　可以，这很牛逼。
　　接下来就是最受期待的切蛋糕环节。
　　在林镜的指挥下，众人合上窗拉上窗帘，把桌子拖开，只在教室中间留了个位置放蛋糕。
　　林镜合上教室的后门前，不忘在打探了一番走廊：“咱们这么闹，葛主任不会突击检查吧？”
　　“不会，”于扬拎着从小卖部买来的大包零食，“我用三千字为你们换来了一节课的幸福安康。”
　　林镜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委屈你了。”
　　男生们热热闹闹的把蛋糕拆开，你一根我一根的插上蜡烛，女同学们则围着季绾绾，给她戴上纸质的生日王冠。
　　倪倩踮着脚帮季绾绾整理头发，感慨道：“怎么有种替新娘戴上花冠的感觉。”
　　季绾绾：“……”
　　一切布置完毕，于扬跑到教室后门：“快给蛋糕点上蜡烛，我要关灯啦！！”
　　众人赶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季绾绾也扶正了生日帽，跨过几个位置，回到周恪身边。
　　周恪转头看她：“寿星怎么不上去？”
　　“谁说寿星一定要在中间的？”季绾绾贴着他的肩膀坐下，“寿星想和男朋友待在一块儿。”
　　周恪低着嗓音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
　　季绾绾贴近了一点儿：“男朋友。”
　　“嗯？”周恪侧过脸。
　　“刚才于扬他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季绾绾小声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周恪摩挲着她的指尖：“你喜欢就好。”
　　高远跑上讲台，用教室的音响放了《生日歌》，早上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和所有烦恼说拜拜，对所有快乐说嗨嗨￣￣”
　　周恪听着歌耳熟，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原来你喊我去吃海底捞，是这个意思啊。”
　　季绾绾：“……你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一点吧。”
　　一首生日歌三分钟左右，很快就结束了，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于扬站起来：“绾妹，许好愿了吗，许好了上去吹蜡烛啦！”
　　从五岁开始，季绾绾的生日愿望就从来没变过。
　　只有十二个大字：生活平安顺遂，父母身体健康。
　　季绾绾应了一声：“来了。”
　　正要起身，忽然被身边的人握住手腕。
　　下一秒，她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指尖往下，圈住她的食指。
　　季绾绾愣了下，回头。
　　关了灯的教室里只剩下点点温暖的烛光，周恪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季绾绾却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生日快乐，女朋友。”
　　周恪拍拍她的手背，含笑着：“去吧。”
　　季绾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簇拥着去了教室中央。
　　借着烛光，她看到了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一枚很细的素圈，上边镶嵌着一颗颗细碎的小钻。
　　款式很熟悉。
　　季绾绾曾见周恪戴过没有钻的同款。
　　周围的同学在催促她：“寿星快点许愿吧。”
　　戒指逐渐染上掌心的温度，季绾绾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新的一岁，也要过得开开心心。
　　愿生活平安顺遂，父母身体健康。
　　还有。
　　想和周恪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第八十五章
　　
　　
　　吹完蜡烛，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同学们一边鼓掌一边嚷嚷着切蛋糕。
　　季绾绾是寿星，切蛋糕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身上，刚拿出刀叉，撕开包装袋，忽然被于扬喊住了。
　　“绾妹，”于扬翘着腿，笑嘻嘻的说，“蛋糕这么大，你一个人切着费不费力啊？”
　　季绾绾：“？”
　　她不明所以：“切蛋糕要费什么力气？”
　　于扬冲她挤挤眼：“不如这样吧。”他转过头，看向底下的周恪，“恪哥，你帮绾妹一起切吧。”
　　班里安静了几秒，几个男生先反应过来，开始起哄。
　　一片起哄声中，于扬笑容满面：“恪哥，我教你怎么切哈――你就站在绾妹的身后，和她一起握着刀――是不是很简单？”
　　季绾绾总觉得于扬描述的动作有点儿眼熟。
　　直到林镜一语点醒：“我操，于扬你有点东西啊，上周我姐结婚，就是这么在婚礼上和我姐夫切蛋糕的。”
　　季绾绾：“？”
　　季绾绾：“……”
　　于扬笑着鼓掌：“不愧是我们镜仔，见多识广啊。”
　　班级里的起哄声顿时更大了，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磕c的常用方式就是瞎起哄
　　“于扬这个提议好。”
　　“恪哥还等什么呢，赶紧上去啊！”
　　“搞快点搞快点，我们等着吃蛋糕呢！”
　　……
　　季绾绾到底是女孩子，性格再怎么开朗，被这么多人起哄，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小姑娘的脸涨的通红：“喂，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不过，葛主任都回家了，”于扬说，“更何况咱们窗帘都拉着呢，没人会发现的。”
　　季绾绾深吸一口气：“教室里还有监控。”
　　林镜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害，没事儿……上次我点外卖怕被发现，把监控的插头给拔了，到现在都没插上呢。”
　　季绾绾：“……”
　　在众人的催促下，周恪懒洋洋的站起身，走过来。
　　他看着季绾绾，低声问：“我帮你？”
　　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季绾绾不是忸怩的人，除了被起哄的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是很想和周恪一块儿切蛋糕的。
　　她把刀叉递给他：“给你。”
　　周恪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你握着吧。”
　　他走到季绾绾身后，抬起手，掌心贴住她的手腕。
　　季绾绾身子一僵，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周恪低头，附在她耳边，嗓音磁沉：“我握着你就好。”
　　尖叫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高二十班的屋顶。
　　倪倩紧紧抓住林镜的手臂：“怎么办，我真的有种在看婚礼现场的感觉。”
　　于扬直接兴奋的站到椅子上：“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郎新……啊不是，南城一中的校花校草，季绾绾周恪同学一起切蛋糕！！”
　　“为啥周恪是校草不是校霸？”林镜说，“是我们恪哥的拳头不够硬吗？？”
　　季绾绾：“……”
　　她真的被这群闹腾的家伙弄得没了脾气。
　　季绾绾整个人因为周恪的一句话晕乎乎的，稀里糊涂的切了蛋糕，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座位上，地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礼物包装，大家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林镜正追着于扬往他脸上抹奶油。
　　周恪手里也拿着一小盘蛋糕，他不爱吃甜食，所以一点儿没动：“要吃吗？”
　　蛋糕是香草巧克力胚的，季绾绾最喜欢的口味。
　　“啊，”季绾绾回过神，看到蛋糕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我吃一块吧。”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叉子。
　　周恪快了她一步，指尖捏住叉子的小柄，切下一小块：“我来。”
　　季绾绾抿了抿唇，凑过去咬了一口。
　　蛋糕上淋着大片的奶油，不小心蹭了一点到她的下巴上。
　　季绾绾没注意，舔了舔唇：“教室里有点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周恪垂眼，目光露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喉结滑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开口：“……什么？”
　　“我说，”季绾绾以为他没听进，凑到他耳边，“我想出去溜达一圈。”
　　少女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畔，周恪的眸子黯了黯。
　　“走，”他放下蛋糕，“我陪你去。”
　　一月，南城已经入冬，到了夜晚湿气很重，裹着凉风往脸上刮。
　　刚出教室门，季绾绾就精神了不少。
　　两人避开走廊的老师办公室，顺着楼梯往实验楼走。
　　实验楼的大门已经关了，从外面看，只开了几盏供照明的灯。
　　周恪手从大门的铁栅栏里穿过，熟练的摆弄了几下门锁，咔嚓一声，铁门开了。
　　季绾绾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还感叹了一句：“业务够熟练啊，男朋友。”
　　周恪合上门，意味不明的笑：“谢谢夸奖。”
　　季绾绾看着他的笑容，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们不是出来溜达的吗？？
　　怎么溜达到实验楼来了？？？
　　季绾绾又不傻，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周恪拉过抵到了墙上。
　　周恪低下头，看着她：“今天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他们凑得太近，近到连呼吸都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季绾绾脸有些红：“你问问题就好好问……凑得这么近干什么。”
　　周恪轻笑了一声，胸腔振动，抵着她肩的力道却一点没收。
　　反而头更低了些，直勾勾的看着她：“嗯？”
　　季绾绾被他看得受不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用说出来，”周恪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
　　季绾绾别过脸，睫毛颤动：“没有。”
　　“唔，”周恪懒洋洋道，“那就是有了。”
　　他的声音散漫，笑着：“小朋友总是不爱说实话。”
　　季绾绾被他蛊的有点儿懵，晕乎乎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了大脑。
　　“乖一点，”周恪抬手，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别动。”
　　季绾绾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周恪低下头，亲了亲她的下巴，舌尖勾起那抹奶油。
　　他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近乎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起先只是轻轻的触碰，直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软下来，才慢慢撬开她的齿关。
　　奶油的气息绽放在唇舌交缠之间，连呼吸都带着香甜的气息。
　　周恪的指尖一路往下，划过她的脖颈，掌心顺着后背贴上她的腰线，不轻不重的摁了两下。
　　他的吻霸道又强势，季绾绾只能勉强回应，腰间忽然一烫，她整个人顿时软在了他的怀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他的肩膀，抬起头，还微微喘着气：“你，你怎么这样……”
　　周恪往后撤了撤，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哪样，嗯？”
　　“不是只亲亲吗，”季绾绾抿了抿唇，不敢看他，“你怎么还摸我腰？”
　　“十八岁了，成年了，”周恪哑着声音，“可以开发一点新模式了。”
　　季绾绾：“？”
　　脑海里自动浮现起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真正受到冉桃网盘发来的资源包时，季绾绾还是没忍住动了动下载的小手。
　　整整18个g的资源，她用了半个晚上才观摩了不到十分之一。
　　尽管如此，对她的视觉和精神冲击还是十分大的。
　　以至于周恪现在不过说了一小句，她就下意识开始回忆资源包里的内容。
　　……造了什么孽啊。
　　季绾绾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想都别想，我们还是清纯的高中生。”
　　生日之后正式迎来了期末周，每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量激增，班里的学习氛围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季绾绾把周恪送她的教辅资料留了两本最基础的放在教室，其它全部搬回了宿舍。
　　于是高二十班的同学们经常会看到季绾绾捧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认真研读。
　　“不要以为绾妹是在认真学习，”林镜解释道，“她只是在向恪哥表达对生日礼物的喜欢。”
　　于扬深以为然：“我觉得也是，她这本书都捧了一个星期了，上边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高远说：“呸，你懂什么，爱情是不需要用文字来诠释的。”
　　大课间，教室里难得热闹了一点，课代表来回穿梭着收作业，忙碌之中不忘非常默契的忽略教室后排的两位大佬。
　　因为高二十班有一句传言：问周恪季绾绾收作业就好像舔狗追求爱情，无论多么努力，都得不到应有的回应。
　　“……你这套题目太简单了，”季绾绾放下捧了一周的资料，“都不用打草稿，直接心算就能得出答案了。”
　　周恪转着笔，横着手机看数学解题视频：“是吗，那下次就不买这套了。”
　　今天的走廊格外热闹，窗外不时走过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不穿着校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哎，大学生都放假了，回母校来看老师，”林镜叹了口气，“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准备期末考试。”
　　高远拍拍他的肩：“镜仔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毕业了。”
　　“还有一年多，早着呢，”林镜说，“真羡慕他们啊。”
　　他托着腮看向窗外：“咱们下节课是生物吧？外面这些学长学姐应该是来看老钟的。”
　　老钟是学校的资深教师，带出了不少优秀的学生。
　　他常年只教高二高三，这次回校看他的学生正是上一届的毕业生。
　　“什么，有学姐？”高远一下子直起身，往外边探去，“在哪儿呢？有没有好看的？？”
　　林镜说：“你还是安静点吧，就你这么个猴样，哪个学姐看得上你？”
　　“你不懂，我这叫青春阳光有活力，女孩子最喜欢这种，”高远不搭理他，“这次来的人还挺多的，咦，怎么还有家长跟着过来的？”
　　季绾绾放下笔，抬头：“你不会看错了吧？哪有学生和家长一起回学校看――”
　　剩下“老师”两字在她看到窗外的人后戛然而止。
　　周恪正在解视频里的奥赛题，感觉到身边过于诡异的沉默，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侧过脸：“怎么了？”
　　季绾绾沉默的收回目光。
　　“周恪，”她说，“他们来了。”
　　
　　第八十六章
　　
　　
　　季绾绾以为，上次文艺周之后，她应该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见到周耀。
　　想不到时隔几个月，他们又在学校碰面了。
　　周耀瘦了很多，本来肉不多的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一片乌青，原本挺直的背佝偻着，本是二十出头的年级，却比大部分三十岁左右的人还要憔悴。
　　他这次也没有穿着故显老成的西装，黑色的羽绒外套，里边一件抓绒卫衣，个子不算高，站在一群大学生中毫不起眼。
　　季绾绾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身后的中年女人。
　　女人一身丝绸长裙，外边套着貂皮大衣，手上戴着几枚鸽子蛋大的戒指，恨不得把“我很有钱”这四个字贴到脑门上。
　　很有钱是真的，很土也是真的。
　　季绾绾仔细看了她几眼，发现女人的面容与周耀有五分相似。
　　她就是秦晓曼。
　　秦晓曼揣着包站在走廊上，目光飘忽不定，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教室的后排看。
　　很快，她与季绾绾对上了视线。
　　秦晓曼先是有些惊讶的愣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露出一副轻蔑不屑的表情，睁大眼瞪着她，仿佛在看什么低人一等的东西。
　　季绾绾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勾起一个笑。
　　周恪目光往外边随意一扫，停顿了一秒，皱起眉。
　　他抬起手，挡在季绾绾的眼前：“不用理她。”
　　季绾绾拉着周恪的小拇指，往下拽了拽：“你也看到他们了？”
　　“怎么看不到，”周恪收回手，“就差站到我跟前了。”
　　“他们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哦不，是很糟糕，”季绾绾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啧”了声，“她脸上都卡粉起皮了。”
　　秦晓曼虽然穿的光鲜亮丽，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疲态，精心保养的脸多了好几条皱纹，苹果肌整块儿往下掉。
　　周恪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他垂眼看着草稿纸上的题目，修长的手指转着笔：“儿子闯了这么大的货，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操心。”
　　自从上次周恪讲有关他母亲，以及留下来的巨额遗产，季绾绾就猜到秦晓曼和周耀会私底下来找周恪。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直接来学校找人。
　　离上课还是十分钟，大课间的预备铃打响，走廊里打闹的学生陆续回了教室，老师们从办公室里出来，各自前往不同的班级。
　　钟老刚出现在班级门口，就被走廊外的毕业生团团围住。
　　“看着架势，下节生物课要改成自修了，”林镜叹了口气，回过头，“于扬，下节课咱们开黑吧，你带我上上分……于扬，你怎么了？”
　　于扬是认得周耀的，一见到他脸色就差的不行：“操，这个狗东西怎么来了？”
　　林镜一头雾水：“什么？谁？谁是狗东西？？”
　　于扬长叹一口气：“没什么，就是个傻逼，别问了。”
　　季绾绾原本还在看教辅，现在完全没了心思，她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问周恪：“你打算怎么办？”
　　周恪靠着椅背坐，散漫道：“我还没想好。”
　　季绾绾：“……”
　　周恪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一会，在公式的末尾写上答案。
　　过了一会，他忽然说：“一会自修课怎么安排？”
　　季绾绾一愣。
　　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干嘛？？
　　季绾绾下巴搁在窗台上，闭着眼吹风，随口答道：“玩手机呀，在考虑斗地主还是消消乐。”
　　“都别玩了，”周恪放下笔，“我桌里有本竞赛生物，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
　　季绾绾猛的睁开眼，扭头看向周恪。
　　她有些惊吓，一句“你是不是疯了，不怕被发现吗”还没问出口，又听周恪说：“被看到也没什么。”
　　季绾绾缓缓直起身，抿了抿唇，周恪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压根儿不需要揣摩。
　　她张了张口，有些迟疑：“不用再等――”
　　话没说完，教室的前门忽然打开了。
　　钟老扶着门把，中气十足的喊：“周恪，出来一下，你哥哥来看你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过来。
　　于扬一下子就急了：“操，恪哥，周耀那傻逼找你什么事儿啊？”
　　“不知道，”周恪懒声道，“大概是很久不见，想找我叙叙旧吧。”
　　于扬：“？”
　　于扬：“……”
　　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下，一脸平静的放下笔，应了声：“来了。
　　他正要站起身，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校服衣角，往后扯了扯。
　　他回过头。
　　季绾绾仰着脑袋看他：“你书放哪儿了？”
　　周恪勾了勾唇角：“课桌里，自己找。”
　　“好，”季绾绾停顿了一下，“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吗，我想吃一楼的铁板烧。”
　　周恪点头：“好。”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教室的前门再次合上，隔绝了所有来自窗外的声音。
　　班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卧槽，外面真的是周恪的哥哥啊？”
　　“我从来没听周恪提过啊。”
　　“想想也正常，大佬这么低调，有个哥哥不告诉我们也正常。”
　　“……可是他们看上去感情不太好的样子。”
　　……
　　“我天，我一直不知道周恪有个哥哥，”林镜也一脸震惊，“我以为他是独生子女。”
　　高远说：“我也这么以为，你看恪哥身上那些衣服啊配饰啊，虽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鞋子更别说了，全是限量款的，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要不是家里人宠着，哪能买这么多啊。”
　　于扬趴在桌上，闻言轻嗤了一声：“别说宠着了，周恪巴不得和家里人没联系。”
　　林镜纳闷道：“为什么呀？”
　　“看过电视剧没？回家的诱惑金枝欲孽之类的，”于扬一脸神秘，“你看完就能明白了。”
　　走廊上的大学生散了大半，多去看别的任课老师了，只剩下周耀和秦晓曼还赖在钟老身边。
　　周恪出了门，连个余光都没给两人一眼，和钟老打了招呼：“钟老师好。”
　　“呀，周恪来了，”钟老笑眯眯的冲他招手，“过来吧。”
　　钟老教过的学生太多，除了学习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基本记不清谁是谁――周恪是个例外，他教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学生。
　　老爷子一边上课训他玩手机睡觉不听课，一边又忍不住对着他一次又一次进步的试卷夸赞，简直是对周恪又爱又恨。
　　相比周恪，周耀成绩一般，性格也不讨人喜欢，钟老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被高一学生揍得很惨住院了三个月的高三生”。
　　“行了，我们聊的也差不多了，我办公室还有一群学生等着呢，”钟老咳嗽了一声，拍拍周恪的肩，“周恪，和你妈妈聊两句吧，注意别影响班里的同学。”
　　周恪垂下眼，平静道：“她不是我妈。”
　　钟老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秦晓曼：“……什么？”
　　秦晓曼的神色很尴尬，理了理头发：“钟老师，我们家的情况比较情况，小恪他――”
　　“别喊我小恪，”周恪微微蹙眉，“我们又不熟。”
　　秦晓曼：“……”
　　秦晓曼的脸色彻底垮下来了。
　　几轮对话下来，钟老已经明白了大概，尽管心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还是抬起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假装没有听到：“好了，我那边还有学生在等我，你们慢慢聊。”
　　周恪点头，应了声好。
　　钟老走后，秦晓曼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失，她深吸几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周恪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有事？”
　　秦晓曼紧紧的盯着他，胸膛起伏：“你，你是不是……”
　　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我就进去了，”周恪说，“我还要看书。”
　　“你看什么书？”秦晓曼抬高了声音，“你看得懂吗你？”
　　周恪扫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秦晓曼下意识后退一步，正要继续，被周耀拉住了手腕。
　　“妈，别闹了，”周耀的声音嘶哑，“这里是学校，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恪：“我们有事找你。”
　　周恪抬了抬下巴：“那就换个地儿说。”
　　他下了楼梯，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穿过一片小树林，走到一片没有人的空地。
　　周恪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转过头，周耀正扶着穿高跟鞋的秦晓曼慢吞吞的过来。
　　周恪等了两秒，不耐烦的垂下眼，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
　　弥漫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能见那双狭长的眼，漆黑的眸子一眼看不到光。
　　秦晓曼好不容易走过来，还没喘两口气，见他这样，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你居然抽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建国不在，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对周恪的不屑和轻蔑□□裸的写在了脸上。
　　“抽烟怎么了，”周恪顿了顿，说，“你儿子吞并公款制作假账，比起我，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晓曼像是被戳到了痛点，表情猛的狰狞起来：“你说什么？！”
　　“实话实说而已，”周恪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说：“如果只是干坐在这里，不好意思，我对看你发疯没有兴趣。”
　　“周恪，你够了没有，”一旁默不作声的周耀厉声开口，“你这么嚣张给谁看，你别得寸进尺。”
　　周恪掀起眼皮看他：“嚣张的人是谁？得寸进尺的又是谁？”
　　“周耀，”他淡声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认清现实吗？”
　　周耀拳头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突起，他红着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需要认清什么现实？明明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东西。”
　　“周恪，你就是个小偷，无恶不赦的小偷，你在外面鬼混也就算了，居然还偷家里的钱，”周耀颤抖着声音，“两个亿啊，整整两个亿啊，你说拿走就拿走了，你知道这笔钱对我们家有多重要吗？你这样对得起爸爸吗？”
　　周恪碾灭了烟，淡声道：“这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别说和你们母子俩有关系，和周家都没有关系。”
　　“至于偷，”他抬起眼，“到底谁才是小偷？”
　　“……”
　　“你们才是卑劣的小偷，”周恪说，“你们偷走了我的人生。”
　　“可你也是周家的一部分，”周耀嘶哑着声音，“这笔钱你就应该留给我们！”
　　“应不应该给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的律师，”周恪说，“我想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周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他。
　　周恪身体往后仰：“我知道你们需要这笔钱，给你们也不是不行。”
　　秦晓曼和周耀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秦晓曼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了，上前一步：“怎么说？”
　　周恪不语，只是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秦晓曼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心没有来的沉了沉。
　　“这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给不给你们，自然要征求她的意见，”周恪看着秦晓曼，含笑道，“你来找我，还不如先带着你的便宜儿子回家，在我妈遗像前磕几个头，向她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
　　……
　　季绾绾到小荒地的时候，距离午餐铃打响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她在教室里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到周恪回来，最后坐不住，还是想下来看看。
　　小荒地是她和周恪经常一起来的地方，还有林镜高远倪倩他们，没有老师管，几个人经常凑在一块儿吃外卖打游戏。
　　周恪正坐在围墙旁边的石头上，低着头抽烟。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已经盖住了眉骨，低下头直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季绾绾跨过泥泞的小路，走了过去。
　　听到动静，周恪抬起头。
　　他的手边堆满了烟头，打火机和烟盒随意的散落在一旁，烟盒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根。
　　季绾绾俯下身，手撑着膝盖：“不是让你戒烟吗？”
　　周恪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回过神：“对不起。”
　　季绾绾轻叹一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垂下眼，余光无意识瞄到周恪的手背，上边有一道血痕，不深，但是很长，边缘一直冒着血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季绾绾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刺了一下，眼睛生疼。
　　她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捧住他的手：“怎么回事？”
　　“一不小心被树枝勾了一下，”周恪说，“没事，伤口不大。”
　　季绾绾从兜里摸出纸巾，颤抖着摁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声音却是平静的，甚至还有点儿冷：“学校里的树枝成精了，还能扑上来挠你？”
　　她抬起眼，定定的看着他：“是谁弄的？”
　　
　　第八十七章
　　
　　
　　季绾绾这个人，平时看着是温软好说话的性格，实际骨子里倔的不行，只想她想，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周恪深知她的性格，便没有编好话哄她安心。
　　“秦晓曼，”周恪言简意赅，“刚才争吵有点激烈，不小心划到的。”
　　季绾绾低着头：“是因为钱的事吗。”
　　周恪“嗯”了声：“他们应该是瞒着周建国来找我的。”
　　周恪很早就猜到有这样一天。
　　因为周耀工作上的失误，账务出现巨大的漏洞，为周氏带了几个亿的亏损，以周耀的能力根本无法填补这些漏洞，只得求助于秦晓曼。
　　秦晓曼这些年嫁入周家也算攒了不少积蓄，但在这么庞大的数字面前，她的那些私房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们又不敢告诉周建国。
　　因为他们清楚，周建国是彻彻底底的冷血商人，利益高于一切，一旦他知道，他们这些年的上位和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这时候秦晓曼想起，周建国曾经和她提过，他的前妻出身名门，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嫁妆不仅有房产和车辆，还有公司的股份和商铺。
　　秦晓曼一下子振作起来，想到用这笔遗产来替周耀补上漏洞。
　　于是她第一时间去追查这笔遗产的下落，一边追查，一边开始洋洋得意――她不仅抢走了周恪母亲的丈夫，家庭，甚至还要抢走她留下的遗产。
　　却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不尽人意。
　　周恪的母亲在弥留之际，找来了律师，将自己所有的遗产全部转到了周恪的名下。
　　秦晓曼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绝望之际，她开始感到愤怒和不平
　　凭什么，他周恪失去了母亲，又得不到父亲的宠爱，能力成绩样样不行，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得到巨额遗产？
　　他有什么资格？明明她的儿子周耀才是家里最有能力的那个孩子！！
　　所以秦晓曼这次来，与其说是来求周恪，求他帮周耀一把，不如说是来质问。
　　质问他，为什么要拿走这笔遗产。
　　在周家这么多年，秦晓曼已经渐渐把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份遗产原本就是属于周恪的。
　　甚至是周家的一切，他们都只不过是后来居上。
　　他们自己，才是周耀口中“卑劣无耻的小偷”。
　　季绾绾问：“你答应帮他们了吗？”
　　“当然没有，我看戏都来不及，”周恪懒着声，“他们闯下的祸，为什么要我帮忙收尾？”
　　季绾绾捧着他的手，脸颊鼓了鼓，小心翼翼的对着伤口吹气：“你是怎么说的？”
　　周恪双腿交叠，低着声：“我说给钱也不是不可以，去我妈遗像前磕几个头，表示一下诚意，我可以考虑接济一点。”
　　季绾绾抬起头：“接济多少？”
　　周恪垂眼，看着她：“你说一千块够不够？”
　　季绾绾：“？”
　　季绾绾：“……”
　　不得不承认，周恪确实有光说话就能气死人的本事。
　　他身上的那股子散漫和懒意，对无论何时的处变不惊和从容，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两人不在同一阶级层面的错觉。
　　就仿佛他和你说话，是一种施舍。
　　这对于以不正当手段进入周家的秦晓曼和周耀来说，是致命的。
　　他们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凭借着周恪短短几句话，季绾绾已经能想象到秦晓曼披散着头发撒泼发疯却拿周恪无能为力的模样了。
　　……想想还有点爽呢。
　　“一千块给他们和打水漂有什么意思，”季绾绾站起身，“不如请我吃顿饭，我还能给你说几句好听的。”
　　周恪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比如呢？”
　　“比如？”季绾绾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比如……‘今天周恪做东，谢谢周恪爸爸请我吃饭’？”
　　周恪：“……”
　　“爸爸？”
　　他轻笑一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牵住她：“想不到你喜欢玩这么刺激的。”
　　季绾绾：“？”
　　周恪说：“也不是不行，我乐意奉陪。”
　　季绾绾：“……”
　　“闭嘴吧周恪，”她面无表情的甩开他的手，“你喊我爹还差不多。”
　　周恪手上的伤看着吓人，季绾绾赶紧陪他去了医务室，校医拿酒精给伤口消毒，周恪还没怎么支声，季绾绾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她回过头，心疼的看着周恪：“疼吗？”
　　周恪从小就开始打架，身上受过的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秦晓曼抓的只是看着吓人，痛感并不强烈。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听着有点儿虚弱：“嗯，有点疼。”
　　小姑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顾不上这里是医务室，当着校医的面握住周恪的手，轻声道：“你再坚持一下啊，马上就涂好药了。”
　　校医咳嗽了几声：“小姑娘，不用这么担心的，周恪同学也不是第一次来校医室了――”
　　话还没说完，方才还默不作声的周恪忽然“嘶”了一声，手往后缩了缩。
　　“老师，可以轻一点吗？”季绾绾连忙说，“周恪他特别怕疼。”
　　校医：“？”
　　校医：“……”
　　周恪唇角翘了翘，没有说话。
　　季绾绾握了他的手一会儿，又想到什么，扭过头问：“老师，他手上以后会留疤吗？”
　　校医夹着棉花，一点消毒一边说：“女学生，你放心好了，这个伤口又不大，要不了几天就能痊愈的。”
　　说完，他抬起头，又看了周恪一眼，“而且他是男孩子，手上多个疤又算不了什么的。”
　　季绾绾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秦晓曼伤到周恪，更不想让他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校医说的不错，周恪手上的上伤痕好的很快，半个月过去，疤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南城一中的学生们也终于迎来了期末考。
　　期末考的前一周，高二十班的学习氛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早上早自修背上书，于扬捧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游于哪里来着？哦对，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诵什么之诗来着，哦，是明月之诗。”
　　他懊恼的摔下书：“操，背了这么久，老子怎么还是没记住？”
　　林镜都快把他的几本错题集翻烂了，一边翻，一边喊着口号：“冲啊兄弟们，期末考都给我好好努力，咱么能不能过一个好年，就看这一次了啊　
　　高远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实不相瞒，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谁不是呢，”林镜看着自己的黑眼圈，“为了这次考试，咱们都拼了。”
　　于扬放下书：“这次考试，咱们班唯一轻松的估计也就恪哥和绾妹了。”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过道的另一边，“毕竟他俩向来视成绩为浮云……卧槽，绾妹，你在干嘛？”
　　季绾绾正拿着英语书，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列单词，巩固了一下记忆，抬起头：“怎么了？”
　　“你你你，你是在看书吗？”于扬难以置信，“你最近是怎么了？又是写习题又是背单词的……”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莫非你是打算好好学习，再进步个一百名？”
　　季绾绾本来想说“不是进步一百名，我是打算直接拿第一”，转念一想太过高调了：“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懂的，”于扬拍拍她的肩，“你现在突然这么努力，肯定也是想过个好年。”
　　季绾绾：“？”
　　季绾绾：“……”
　　“咱们一起加油，”于扬说，“争取这次能给班级拿个好名次。”
　　季绾绾握著书，微笑的点头：“好，我一定努力。”
　　于扬是个大嘴巴，不下半天，“季绾绾开始认真学习”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二十班。
　　众人备受鼓舞，林镜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连绾妹都开始读书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兄弟们都给我们冲，今天的努力是为了大年夜的安稳觉，我们绝对不能输！！”
　　相比班里的其他同学，季绾绾复习的很轻松，每天早自修背背书，上课认真听讲，晚自修写一会儿题目，理清思路，一天的复习也就完毕了。
　　回去也不怎么开夜工，早睡早起，计划的很有规律。
　　即便如此，考试前的动员班会上，高国锦还是当众表扬了她，还问她这次考试的目标名次是多少。
　　季绾绾沉吟了一下，回答的非常保守：“我尽力而为。”
　　周恪就坐在她身边，整个人身体往后仰，背靠着墙，用手机里的软件刷英语单词，屏幕切换的速度比打游戏时的连招还快。
　　听到季绾绾的话，他勾了勾唇，等她坐下，身子坐直了一点儿：“尽力而为？”
　　“嗯啊，”季绾绾拉着凳子往前坐了点儿，“争取考个第一名吧。”
　　周恪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争取？”
　　“南城一中和江城一中的升学率差不多，甚至还是江城一中好，”他说，“你在那边做了这么久的第一名，到这儿就不确定了？”
　　季绾绾侧过脸看他：“不一样啊，江城一中又没有你。”
　　“……”
　　“准确的来说，我的目标不是争取考第一名，”季绾绾顿了顿，说，“而是超过你。”
　　周恪看着她，倏的笑了一声：“想和我比？”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我们不是一直在比吗。”
　　“上次我输给了你，”她说，“这次就不一定了。”
　　高国锦站在讲台上，说着振奋人心的考试宣言，他的声音很有感染力，响彻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考试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战役，我们要从这场战役里取得胜利，就一定要保持一个竞争的心态，只有竞争，才能成就更好的自己……”
　　周恪微微扬起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头发往后，手腕擦过耳垂上银质的铁环，整个人漫不经心，肆意又不羁。
　　他的目光却是明亮的，隐隐含着笑意。
　　“是吗，”他笑着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八十八章
　　
　　
　　期末考试安排在周一，一连考两天，周三开始放寒假。
　　季绾绾前一晚睡得早，第二天五点就起床了，简单收拾了下到学校，不过早上六点而已。
　　十班却已经有一半同学到了。
　　于扬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看作文素材，头也不抬的和她打了个招呼：“早啊，绾妹，复习的怎么样？”
　　季绾绾把书包放到桌上，轻快地回：“差不多了。”
　　“我也是，”于扬翻了页书，“再把这半本书背下来，一会语文作文我应该可以拿个及格分。”
　　季绾绾：“……”
　　这次期末考和往常不同，是一场大型联考，南城所有的高中的参加了，据说还有别的城市的，总共一百多所高校，规模堪称高考。
　　就连葛主任在每周一次的校园集会上，都在反复强调：“这不仅仅是一次期末考，还是荣誉之战，咱们南城一中的成绩和未来，就都掌握在你们手上了！！”
　　“学了这么久，总不能让老高丢脸吧，”林镜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抹了把脸，“这次联考好几十万学生呢，和高考阵仗差不多，大家都拼了命复习。”
　　季绾绾背靠着椅背，腿抬起来，搁在座椅的边缘，随口问道：“有外省的学校吗？”
　　“有啊，好几所呢，”林镜说，“我记得有一所学校特别牛逼，听说和咱们一中水平差不多。”
　　“是吗，”季绾绾漫不经心的听着，随手拧开豆奶的盖子，“这么厉害吗？”
　　林镜应了声：“好像是江城那边的学校，叫什么来着……”他摸了摸后脑勺，一拍大腿，“哦对，想起来了，叫江城一中！”
　　季绾绾手一抖，一口豆奶差点呛在喉咙里：“江，江城一中？！”
　　“是啊，就是那所特有名的军事化管理，号称里边学生都是学习机器的江城一中，”林镜说，“升学率好像比咱们还高一点，还有好几个拿过竞赛金奖。”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听说他们之前有个学生，一年拿了十来个竞赛大奖，奖杯全堆在办公室里，放都放不下。”
　　于扬在一旁听的咂舌：“这么牛逼吗？？”
　　听到林镜的话，季绾绾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学生这么懒，奖杯直接放在办公室，都不知道拿回家。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学生好像是她自己。
　　高一的课程不难，闲暇时间很多，季绾绾闲得无聊，就去报名各种竞赛。
　　她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想不到结果都拿了奖。
　　奖杯实在太多，家里已经塞不下了，就只能放在办公室。
　　“……”
　　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事迹，感觉还奇妙的。
　　想不到这么嚣张的人居然是自己。
　　“所以咱们这次要好好考，在总排名上超过江城一中，”林镜握紧拳头，“不争馒头争口气，南城一中不能输。”
　　于扬趴在桌上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拿了很多竞赛的学霸，和我们是一届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林镜摇摇头，“我也是听人说的。”
　　于扬理性分析：“如果她也是高二的，这次就有点危险了，竞赛拿这么多金奖，联考拿第一名岂不是很简单――”
　　季绾绾打断他的话：“不会的。”
　　于扬愣了一下，扭过头来：“……什么？”
　　季绾绾放下豆奶，抬头：“第一名不会是她。”她顿了顿，补充道，“准确来说，这次联考，第一名一定是南城一中的。”
　　“为什么？”于扬纳闷道，“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是江城人……你认识那个学霸吗？”
　　林镜也凑过来：“怎么样，是男生女生，叫什么名字，厉不厉害？”
　　季绾绾自动跳过了前两个问题，笑着说：“没有我厉害。”
　　林镜：“……”
　　于扬：“……”
　　周恪刚到教室，就被于扬堵在了门口：“恪哥，快去看看你女朋友吧，她神志有点不清醒啊　
　　周恪：“？”
　　“怎么了？”视线越过教室的人群，他看到小姑娘翘着腿坐在位置上，正勾着唇笑吟吟的说些什么。
　　于扬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深吸一口气：“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不能自大啊，绾妹最近成绩是进步了不少，但也没有到能直接拿联考第一名的程度啊　
　　周恪：“……”
　　于扬：“如果绾妹拿联考第一，我于扬头砍下来给她当球踢。”
　　周恪：“……”
　　于扬还想在说几句狠话，周恪突然扭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你说的。”
　　于扬：“？”
　　周恪很低的笑了一声：“就这么说定了。”
　　于扬：“……”
　　于扬在心里无能狂怒，疯狂大喊
　　这对情侣是怎么了！！
　　今天早上忘记吃药了？？什么话都敢瞎说？？？
　　季绾绾抬起眼，看见周恪拨开于扬的肩膀，朝着她走过来。
　　两天不见，周恪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分明的眉骨，他摘掉了身上烂七八糟的配饰，只有手上戴着一枚和季绾绾同款的戒指。
　　林镜看到，没忍住感叹：“哇，恪哥你难得收拾的这么正经啊。”
　　季绾绾转过身，仰起脑袋，看着他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半开玩笑道：“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
　　“嗯，从此以后做个好人，”周恪摸了摸她的头，看到课桌上一沓复习资料，“都准备好了？”
　　季绾绾不置可否，冲他扬唇一笑。
　　周恪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和季绾绾在最后一个考场，小姑娘也是这样，笑的眉眼弯弯，眸子里有掩盖不住的光。
　　现在他在她身上，竟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就像两道前行的直线，最终交汇在了一起。
　　……
　　上午第一场是语文，早自修结束，考试预备铃就打响了。
　　走廊上，楼梯口，全部都是学生，手里拿着语文资料，一边换考场一边做最后的突击复习。
　　季绾绾撑着楼梯扶手，喃喃道：“大家这次是真的很想赢。”
　　“江城一中确实很强，”周恪站在她身后，“你觉得他们会赢吗？”
　　季绾绾直起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说：“以前我在江城的时候，没有人考得过我。”
　　“现在我回来了，”她转过头，“你觉得他们还有赢的希望吗？”
　　周恪抱着手臂，狭长的眼微挑：“要不要我让你几分？”
　　“这么自信吗？”季绾绾握着笔敲了敲他的手背，“先想想怎么样不会输的太难看吧，周恪同学。”
　　周恪笑了，声音有些沙哑，他俯下身，凑近了看她：“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又变成同学了。”
　　“考场如战场，考试没有爱情，”季绾绾面无表情，睫毛都没颤一下，“休想拿你的美色贿赂我。”
　　这几次考试他们进步了不少，只上了一层楼梯。
　　到了考场门口，季绾绾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对了。”
　　周恪垂下眼看她：“怎么了？”
　　季绾绾问：“最近秦晓曼和周耀怎么样？”
　　“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后来被我拉黑了。”周恪说。
　　季绾绾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她没再来找你吧？”
　　“没有，”周恪说，“资金的漏洞太大了，他们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去想想别的办法。”
　　季绾绾抿了抿唇：“几个亿的亏损呢，短时间去哪赚这么多钱啊？”
　　“这就和我没关系，”周恪微微一笑，“毕竟赚快钱的方法已经写在刑法里了。”
　　
　　第八十九章
　　
　　
　　南城的一月已经是寒冬，冷空气一股又一股的降临，吹来的风里都带着冰碴子。
　　一中对学生着装的要求不高，天气冷了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虽然学校有发加了棉的校服，但大家更乐意穿自己的羽绒服和棉袄。
　　季绾绾刚开学的时候还很注意自己的人设，每天认认真真打扮穿不同的衣服，就连首饰都是成套配好的，花里胡哨的格外扎眼。
　　自从在周恪面前掉马之后，她就松懈了不少……早上为了多睡十分钟，省略了之前的搭配的环节，每天一穿校服外套就往教室跑。
　　周恪更别说，因为懒，不想穿自己的衣服――虽然当了一年多的校霸，穿校服的时间却比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要久。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考场外，在一群穿的花里胡哨的高中生里格外扎眼。
　　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学生都在考场里，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
　　监考老师是外校的，看了眼走廊，随便在指了个第一排的学生：“你把外面那两个学生叫进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蘑菇头男生站起来，他没认出外面的人是周恪和季绾绾，扒拉着门框，喊：“喂，你们两个，马上要考试了，赶紧进来。”
　　季绾绾侧过脸：“走吧，去考试。”
　　周恪应了声，转过身。
　　蘑菇头男生看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身后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尽管安分守己了大半年，周恪在一中学生的印象里还是那个把人打进医院的校霸大佬。
　　蘑菇头已经都成筛子了，哆哆嗦嗦的说不清话：“恪，恪哥，对不起……”
　　“嗯，没事，”周恪顿了顿，反应过来，“你和我道什么歉？”
　　蘑菇头：“……”
　　大佬的脾气……好像还挺好的哈？
　　直到周恪和季绾绾落座，考试预备铃打响，考场里的学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点不对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考试不还是在楼上吗？？
　　怎么又一下子进步了这么多？？？
　　监牢老师举起手上密封的文件袋：“现在开始拆封试卷。”
　　“无关考试的物品收起来，两分钟后把书和资料放到讲台上。”
　　“不允许使用任何电子产品，一旦发现，无论你有没有，都当作弊处理。”
　　教室里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大家开始争分夺秒的看书。
　　季绾绾什么资料都没带，就拿了一个笔袋，里边放着必须的考试用品。
　　周恪和她隔了个过道，更夸张，只带了一支水笔一支涂卡笔，连橡皮都是涂卡笔自带的。
　　作为考场唯二没有看书的人，季绾绾抽了一支笔，扔了过去。
　　周恪接过，掀起眼皮，冲她扬了扬眉。
　　“拿着备用，”季绾绾说，“语文要写作文，笔没墨了怎么办。”
　　周恪唇角勾起：“笔没墨不是正好，我肯定考不过你。”
　　“这么赢没意思，”季绾绾说，“咱们公平竞争。”
　　两分钟很快过去，资料在讲台上堆成小山，监考老师开始发试卷。
　　考场里逐渐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季绾绾拿到试卷，一笔一划的写上名字。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大片空白的试卷，深吸一口气。
　　时隔半年。
　　她再次真正成为考场的一员。
　　……
　　试卷的总体难度不高，和平时考试差不多，季绾绾一路写下去通畅无阻，一小时不到就写完了大半张卷子。
　　还剩下一道作文。
　　理科班的学生大多文字功底薄弱，最头痛的就是语文和英语，季绾绾是少数不偏科的理科生，语文和英语甚至算得上是她的强项。
　　季绾绾扫了眼题目，沉吟几秒，写上作文题目，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周恪的速度比她慢一点，还在写最后的古诗鉴赏。
　　他戴着银框眼镜，侧脸挺拔流畅，低垂着眼写的认真时，身上多了几分温润平静的气息。
　　季绾绾看着他，心里那股子紧张也慢慢慢慢消散了。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踏着鹅卵石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人呢，他人现在在哪里……”
　　“您稍微等一下，学生在考试，考试完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外头的动静有些大，不少学生放下笔，好奇的往窗外望去。
　　监考老师敲了下桌子：“安静，都给我继续考试。”
　　季绾绾没有多想，以为是老师在聊天，正想继续回头写作文，忽然看见周恪答题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的直起身，盯着试卷出神片刻，摘下了眼睛。
　　不知怎么的，季绾绾的心里咯噔一声。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女人的身影快速的略过窗边，往前走了几步，又慢慢的退回来。
　　教室的玻璃窗“哐”的一下被拉开。
　　秦晓曼气喘吁吁的扶着窗台，她穿着丝质的睡衣，外面披了条围巾，头发乱糟糟，脸上的妆花了大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珠光宝气的样子，反而像个疯疯癫癫的疯婆子。
　　所有学生刷的转过头去看她，目光好奇，开始窃窃私语。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下来：“你好，我们这里在考试，有什么事吗？”
　　葛主任也从后边追了上来：“这位家长，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秦晓曼将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沙哑的有些难听：“我找周恪。”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往周恪看去。
　　只有周恪和没事人似的，握着笔，目不斜视的看着试卷。
　　“周恪，你听不到我说话吗？”秦晓曼抬高了声音，“我找你有事！！”
　　季绾绾皱起眉，“嘶”了声，把笔扔到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她转过头，看着秦晓曼：“我们在考试。”
　　“我找周恪，和你们考试有什么关系，”秦晓曼死死的盯着她，“季绾绾是吧，我告诉你――”
　　“有什么事，”周恪打断她的话，抬起头，“你说。”
　　“……”
　　秦晓曼又瞪了季绾绾一眼，收回目光：“你和我走，回家一趟。”
　　“不去，”周恪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里有事。”
　　“再大的事有家里的事重要吗？”秦晓曼说，“周恪你知不知道，小耀出事了，你爸住院了！”
　　女人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因为你，我们全家都毁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第九十章
　　
　　
　　考场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能继续认真写卷子，全部抬起头，困惑的目光在周恪和秦晓曼之间来回逡巡。
　　不止是学生，监考老师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这位同学，你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爸爸住院了！”秦晓曼连忙接上话，“我来接他回家！”
　　监考老师皱眉：“病情很严重吗？”
　　“严重啊，都到医院了哪里能不严重，”秦晓曼转过头，“小恪，难道你宁可在这儿继续考试，都不愿意回去看你爸爸一眼？”
　　周恪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他是因为我住院的吗？”
　　秦晓曼瞬间噤声。
　　不是。
　　当然不是。
　　她声音立马没有方才那般理直气壮，嗫嚅着：“可是，他也是你爸爸……”
　　“如果是爸爸住院的话，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监考老师犹豫了一下，“这位同学，你的意思呢？”
　　周恪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晓曼见情况不对，连忙说：“周恪，如果你今天不跟我去，我就在这儿留着不离开了！”
　　葛主任一听，立马皱起眉：“这位女士，学生们在考试，希望您不要打扰到他们。”
　　“他们在考试，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晓曼不管不顾的，“我只是想让周恪回去看看他爸爸，尽一下作为一个孩子应尽的孝道，我有什么错吗？！！”
　　秦晓曼的声音尖利，将静谧的空气切割的支离破碎，走廊的尽头都能听到她的回音。
　　葛主任加重了语气：“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再闹了，再闹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季绾绾忍不住了。
　　她真的很想把自己的笔袋丢到秦晓曼脸上，让她彻底闭嘴。
　　这时候，周恪忽然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轻微的摇了摇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周恪放下了笔，站起身。
　　他微微抬起下巴，没有看秦晓曼，只是说：“走吧。”
　　……
　　周恪最后还是走了。
　　留下他写了一半的语文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考场。
　　考场里的学生还是老神在在的，没忍住往窗外望……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好了，大家心都收一收，考试还有一个小时，都抓紧了。”
　　过了五分钟，考场里紧张的氛围才再次恢复。
　　季绾绾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动笔。
　　她偏着头，望向身边空缺的座位，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桌面雪白的作文纸上。
　　作文纸左上角写着周恪的班级姓名，字体遒劲有力。
　　他是真的有想好好完成这场考试。
　　剩下的时间，季绾绾整个人有些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剩下的作文的，只记得临近结束，广播里传来冷冰冷的机械女声：“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把握好时间。”
　　季绾绾放下笔，作文纸满满当当写了两大页，纸张的右下角沾了点水渍，水笔黑色的墨迹晕染开来。
　　季绾绾吸了吸鼻子，拆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她站起身，往讲台走去：“老师，我提前交卷。”
　　……
　　数学考试在下午，距离下一门考试还有好几个小时，中午的时候，学校的论坛多了一条的新的热帖。
　　【c！还有人不知道今天16考场的瓜吗！周恪考试考到一半，被一个女人给带走了！！】1l楼主：今天我就在16考场考试！写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女的，四十多岁的样子，邋里邋遢的像个疯婆子！上来就说大佬毁她家庭不孝顺什么的，我人都傻了！！
　　有知情人士能解密吗，在线等，挺急的！！
　　明明是在期末复习阶段，却一点没有耽误一中学霸们的冲浪网速2l：卧槽，兄弟，我也在16考场，那时候我以为大佬要一巴掌呼上去了……想不到居然乖乖跟着她走了
　　3l:这女的疯疯癫癫的，怪吓人的
　　4l：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5l：小声bb一句，这个女的我知道，是周耀妈妈，前几天还跟着周耀来学校看老师
　　6l：周耀又是谁？？
　　7l：回楼上，就是高一被大佬打进医院的那个学长啊kkkkkk
　　……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一个中午过去，秦晓曼的身份已经被同学们扒了出来，连带着和周恪周耀的关系也公之于众。
　　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大家还是讨论的很来劲，脑补了无数场家庭伦理连续剧。
　　周恪被秦晓曼带走，葛主任第一时间通知了高国锦，高国锦给周恪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无奈之下，高国锦只好找来了季绾绾，向她了解情况。
　　校内论坛老师们是知道的，高国锦和葛主任一块儿看了，加上他对周恪的家庭大概有点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概有了猜想。
　　高国锦把季绾绾叫来了办公室，问：“我想了想，班里也就你和周恪关系好一点儿，你能给周恪打个电话，联系他一下吗？”
　　季绾绾半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也不管会不会违反校规，她直接拿出手机，给周恪拨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了好几声，一直没有人接，最后直接断了。
　　季绾绾抬起眼：“打不通。”
　　在高国锦找她之前，她已经给周恪发了消息，也没有回。
　　高国锦叹了口气：“哎，这件事也是我不好，当时没有及时出现了解情况，现在周恪联系不上，也有我的责任。”
　　季绾绾盯着茶杯上漂浮的热气出神，半晌，才轻声道：“高老师，您放心，他会处理好的。”
　　高国锦信任周恪，也相信季绾绾说的话，叹了口气：“但愿吧。”
　　“如果你收到周恪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他拍拍季绾绾的肩，“去复习吧，好好考试，不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于扬一早也听说了这个事，和林镜一块儿在办公室门口等季绾绾，生怕她状态不好，心情难受，影响了接下来的考试。
　　“绾妹，你放心，我认识恪哥这么久了，这么点事情他肯定能处理好的，”小花园里，三人并排并坐，于扬给季绾绾递了枚，“你呢，就专心考试，等考完试，咱们一块儿去找周恪。”
　　季绾绾看着掌心的，草莓味的，是周恪经常给她买的牌子。
　　她没有说话。
　　林镜在一旁抱着脑袋，有些烦躁：“别说绾妹了，我看了那论坛，都很他妈生气……那女的什么意思啊，张嘴闭嘴都是恪哥的错，明明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
　　季绾绾拆开包装，将塞到嘴里。
　　周恪离开后，她一直提不起什么性质，说话都是淡淡的，心里仿佛藏着什么事儿，虽然没什么表情，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子淡漠的气场。
　　她安静的听着于扬和林镜吐槽，从秦晓曼吐槽到论坛里造谣的学生，最后又到了班里的成绩。
　　“恪哥是不是写了一半的试卷就走了？”于扬说，“这次咱们班平均分又得低一点儿。”
　　林镜叹了口气：“低就低了呗，咱们班本来也不是靠成绩的，偶尔一次，没事儿。”
　　季绾绾含着糖，说：“不会的。”
　　于扬：“什么不会？”
　　“平均分不会低，”季绾绾抬起眼，说，“他拉下来的平均分，我来补。”
　　下午数学考试，季绾绾到的有点儿晚，离打铃还有五分钟，才慢吞吞上了楼。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边传来讨论声：“周恪不会这么冷血吧，听那个女的说，他爸住院了他都不管……”
　　早上喊人进来的蘑菇头正和后桌说的正欢，后桌忽然不说话了，还拼命给他使眼色。
　　他回过头，发现季绾绾就站在身后。
　　少女手揣在兜里，低垂着眼，栗色的眸子沉着，目光疏离又冷眸。
　　浑身周遭的气息，竟然像极了周恪。
　　季绾绾看着蘑菇头，嗓音平静：“造谣不需要成本吗？”
　　与周恪不同，众人对季绾绾的印象还停留在“成绩不好”“染夸张颜色的头发”上，蘑菇头虽然心里害怕，为了面子，却没有表现出来：“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季绾绾轻哼了一声：“事实？”
　　“没有了解全貌，”她看着他，“就敢说是事实？”
　　“……”蘑菇头噤声。
　　“你敢再造谣一个试试看，”季绾绾的声音没有刻意压着，传遍了整个考场，“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不介意给你们过一个此生难忘的春节。”
　　
　　数学考试铃声打响的时候，南城的另一头，周恪在助理的带领下踏入了私家医院。
　　南城的冬天是湿冷的，风里夹杂着冰粒，冷到了骨子里，冻得人心里发寒。
　　周建国的病房在医院的顶楼，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周恪和助理面对面站在电梯里，相顾无言。
　　周恪看着电梯外的城市景色：“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总突然在家里晕倒了，没多久就送到了医院，”助理推了推眼镜，“医生已经在治疗了，说是――”
　　周恪说：“我没有问他。”
　　助理低下头：“……对不起。”
　　“我问的是周耀，”周恪转过头，“周耀又出什么事了？”
　　回周家的路上，秦晓曼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只是一直重复着学校里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毫无逻辑可言。
　　助理犹豫了一下，神色有些沉重：“大少爷确实出了一点事。”
　　周恪问：“大事小事？”他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在哪？”
　　助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周恪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了下：“周耀他不会是……”
　　“大少爷项目失败，亏损了公司一大笔钱，他拿不出钱，擅自改动了账目的金额，做了假账，”助理说，“现在被公司高层发现，报了警。”
　　“……”
　　周恪微微扬起眉。
　　助理说：“大少爷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第九十一章
　　
　　
　　周建国给周耀的项目很大，涉及公司各个部门的利益，一旦出现漏洞，亏损严重。
　　周建国虽然是董事长，公司却不全是周家的。
　　底下的还有各位董事，共同参与公司的运营。
　　周建国冷血，董事会里的人与他如出一辙，出了事，第一反应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管他周耀是谁的儿子，只要动了他们的蛋糕，就应该付出代价。
　　周耀在秦晓曼的庇护下，在周家横行多年，上了大学又有周建国这个父亲扶持着，这是他第一次在社会上摔了跟头。
　　摔的还不轻，直接就摔进了警察局。
　　周恪抱着手臂，靠着电梯扶手嗤笑：“真是有够蠢的。”
　　“大少爷目前状态还算稳定，”助理说，“周总已经派律师过去联系了。”
　　话是这么说，但周恪心里清楚，周耀基本没什么可能会保释出来。
　　周建国可以请律师，董事会当然也可以请。
　　他们眼里只有钱，只要周建国一天不把这个漏洞不上，他们就不会放过周耀。
　　现在就看周建国的态度了。
　　电梯到达顶层，病房的装修纯白色的，走廊白茫茫的一片，大理石的墙面上挂着看不懂的名家画作，偶尔有护士经过，安静到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整个病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压抑又沉闷。
　　周建国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到了门口，周恪忽然停下脚步：“对了。”
　　助理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小少爷？”
　　周恪垂着眼，语气淡淡：“他为什么会晕倒。”
　　助理愣神片刻，才意识到周恪口中的“他”指的是周建国。
　　平日里，助理一直将父子俩的相处看在眼里，那是只觉得是感情淡薄，现在一看，甚至用不上淡薄这个词……
　　父亲出事，等到了病房门口才想起来询问。
　　对一个陌生人都不至于这么冷漠。
　　助理又想起从前周建国对周恪的态度。
　　不闻不问，仿佛从来没有这个儿子存在。
　　他看着偌大的病房，感受着周遭令人窒息的压抑，忽然有些恍惚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
　　病房里，周建国已经醒了，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呼吸管，手上打着点滴，神色疲惫，与往日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全然不同。
　　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周恪，周建国咳嗽了一声，艰难坐起了身子：“来了啊？”
　　周恪合上门，抬了抬眼：“爸。”
　　周建国拍了拍床，声音沙哑：“来，坐。”
　　周恪看了一眼，走过去，抽了张凳子在病床边坐下，与周建国隔了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周建国眼神黯了黯，没有说话。
　　周恪拿起床边的医生诊断看，周建国听到周耀的消息，受了刺激，一时间气急攻心突然昏倒，被送到了医院。
　　全面检查之后才发现，他患有心脏病，连带着食管附近还有一个瘤，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这段时间您好好休息，”周恪放下病历本，“瘤是良性的，做手术可以解决，至于心脏病……”
　　他顿了顿，淡声道：“您以后还是少受气比较好。”
　　“家里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能不受气！”周建国说，“我本来以为他们母子俩是安分的，最多就是骄纵了点，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怎么去补救，还偏偏往歪路上走！！”
　　一提到周耀，周建国的情绪又激动了许多，重重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痛苦的喘气。
　　周恪就这么看着，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说：“需要我帮您叫医生吗？”
　　周建国闭了闭眼，又倒回病床上：……不用了。”
　　“秦晓曼来找了我好几次，”周恪说，“这事您知道吗？”
　　周建国说：“大概知道一点。”他抬起眼，看向他，“他们是不是想要你妈妈的那笔钱。”
　　周恪不置可否，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我不会给的。”
　　“我没有想到她把这笔钱留给了你，”周建国说，“我，我原以为……”
　　“以为她会给您吗？”周恪勾了勾唇角，神色有些嘲讽，“妈妈她脾气好，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周建国沉默的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情绪闪动，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
　　周恪不甚在意：“周耀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出钱保他吗？”
　　“……公司流动资金不多，如果去补漏洞，资金会周转不来，”周建国叹了一口气，“我就算现在让小耀出来，再让他做事，也不好和董事会交代。”
　　周恪扬起眉，很轻的“啧”了声。
　　瞧瞧，瞧瞧。
　　这番话说的，多么大义凛然。
　　好像他所有事都是为了公司考虑，顾及所有人的心情。
　　其实周建国在意的只有自己罢了。
　　周耀是他儿子没错，但他不只有这一个儿子。
　　与其花九位数去捞周耀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如把希望放在周恪身上。
　　周建国心里总是隐隐有股子预感，他可以在周恪这儿得到更多的回报。
　　周建国说：“尽量让律师减短刑期吧……就当他在里边历练几年了。”
　　周恪“嗯”了声，狭长的眼微扬：“您也真是舍得。”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周建国说，“家里没了小耀，只剩下你了。”
　　周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建国说：“小恪，高中毕业之后报考金融吧，爸爸带你做生意。”
　　“不用了，”周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以后的事，我自己有规划。”
　　“你能规划什么，你现在这个成绩，没有我给你安排，大学只能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周建国皱眉，“不如让我来安排，毕业之后就送你出国，去常春藤进修，回来之后跟着我，以后公司的业务就让你来接手。”
　　周恪说：“我不想出国。”
　　即使病着，周建国的态度依旧强硬：“我是你爸！”
　　“我已经成年了，”周恪平静道，“想不想是我的事。”
　　“……”周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病又要犯了。
　　“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女孩子，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分手？！”他抬高了声音，“小恪，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因为感情耽误了自己的前途，你知不知道一个机会有多难得？”
　　周恪坐起身，冷眼瞧着他：“爸，您还病着。”他顿了顿，说，“我不想气着您，让您再进一趟ICU。”
　　周建国无力的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
　　因为季绾绾，这是他和周恪第二次争吵了。
　　周建国明显的感觉到，这半年以来，周恪的性格变化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建国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现在的周恪，似乎已经站到了需要他仰望的位置。
　　“我只有你们两个儿子，现在小耀不行了，只剩下你，”周建国脸色很差，“小恪，你难道不想接手我的事业吗？”
　　周恪没有说是或者不是，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爸爸，我从来不做别人的pnB。”
　　周建国双拳不自觉握紧：“我都这样了，你难道就不能顺从我一次――”
　　话没说完，周恪站起身，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病房里的平静，他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顺从很多次了。”
　　“妈妈去世这两年，我已经让步很多次了，”周恪眼眶有点儿红，语气却还是平静的，“您没有看到过我的努力，忽视了我的求救，如果周耀没有出事，在您心里，我还是您的第一选择吗？”
　　“您敢说，您从来没有偏心过，公平公正对待我们吗？”
　　周建国怔了怔，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脸色有点发白。
　　周恪将踢开的椅子摆回原位，头也不抬：“我今天只是来看看您，这段时间您好好保重身体，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说完，也不看周建国是什么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
　　病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周建国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流入血管，久久不能回过神。
　　周耀出事，他的第一反应是暴怒，砸碎了手边一切可以砸碎的东西，冲秦晓曼嘶吼：“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混账！！”
　　秦晓曼心里也为周耀担心的不行，一时间忘了谦卑，不管不顾的回应：“混账？小耀难道不是你最骄傲的儿子吗？比起周恪，他可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周建国只觉得血液从脚底逆流到了大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周恪。
　　他还有一个儿子，他还有希望。
　　直到周恪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目光平静又漠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周恪已经不再是两年前众心捧月，所有人都喜欢的天之骄子，在学校考了第一名，还会故作淡定的跑到他面前，希望得到一个来自父亲的赞扬。
　　他已经被迫长大了，摆脱了各种束缚，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可以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的庇护。
　　周建国悲哀的想，这些年，他似乎也没有给予周恪什么庇护。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个人，顶着压力和耻辱，慢慢走过来的。
　　周建国闭上眼，无尽的悔意在心中蔓延
　　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是因为他自己。
　　又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呢。
　　也许在两年前，他就不应该将周恪抛在身后，而是将那个在坟前哭肿了眼的少年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告诉他
　　不要害怕，爸爸永远都在。
　　
　　第九十二章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考试结束，监考老师还没抱着试卷走出教室，考场里就已经乱哄哄的闹成了一片。
　　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迎接放松的暑假了。
　　葛主任的声音准时在喇叭里响起，传遍高二教学楼的每个角落：“同学们，你们现在在上高中，还有一年时间高考，千万不要在寒假只顾着玩，要学会劳逸结合，多多学习，上学就像跑步，在学校的时候跑直道，在假期的时候跑弯道。”
　　“大家都知道，跑步比赛里，最容易拉开差距的就是弯道，所以我们要在寒假学校，争取弯道超车，在下学期期初考出一个好成绩……”
　　“期末成绩还没出来呢，又提到期初考试了，”林镜将英语试卷随便一卷，扔到桌上，“还能不能让我们喘口气了？”
　　于扬从隔壁班级回来，进门就喊：“怎么样大学霸，考的如何，有没有信心带领咱们班战胜江城一中？”
　　“别提了，”林镜摆了摆手，垂头丧气，“这次试卷贼难，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都没写完。”
　　于扬眨巴眨巴眼，有些迷惑：“难……吗？”他摊开试卷，“我觉得还好啊，都是常规题目，有些还没咱们平时月考难呢。”
　　“靠，你有没有仔细看题目啊，”林镜走过来，在试卷上指了两处，“这里，还有这里……这几道题目里面都有陷阱的，演算的比常规题难好几倍呢。”
　　于扬趴在桌上仔细看了会，大呼一声：“卧槽！真的是啊∥以趺疵环⑾帜兀…　
　　“都怪出题老师，实在太狗了，”林镜叹了口气，“我们都只是单纯的祖国花朵，为什么要这样摧残我们。”
　　于扬平时吊儿郎当，其实脑子很聪明，转得快，在班里的成绩一直是中上，他向来看题目仔细，这是他第一次在审题上出了这么大的错误。
　　于扬抱着脑袋，哀嚎一声：“完了镜仔，今年春节我一定过得很凄惨，我妈会没收我所有红包的！！”
　　“没事，不止是你，我问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发现陷阱的，”林镜安慰他，“大家都没发现，要死就一起死。”
　　于扬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抱怨，嘟囔着：“这么变态的陷阱，也就只有你这种大学霸能发现了……”
　　这时候季绾绾从楼上下来，拿着试卷进了教室。
　　“嗨，绾妹，考得怎么样啊，”林镜和她打招呼，“觉得难不难？”
　　于扬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不用问，绾妹肯定和我一样，都是被欺骗了的可怜人，冬天寒风中的两株小白菜。”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精神比昨天好了点儿，目光却依旧是沉沉的，她抬起眼，随意的将碎发撩到耳后：“我觉得比月考难。”
　　“放屁，明明比月考简――”于扬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卧槽，你居然也觉得比月考难？”
　　“难道不是吗？”季绾绾看了他一眼，说，“语文和英语作文题给的很广泛，不小心会写偏题，数学和理综好几道大题里有陷阱，拐着弯儿让你多演算……这不比月考难吗？”
　　于扬：“？”
　　林镜：“？”
　　“……什，什么？你都看出来了？！”于扬难以置信，“我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林镜也觉得不可思议：“绾妹，你是去办公室问过老师了吗？”
　　“没有，”季绾绾转头，看向于扬，很淡的笑了下，“我的目标是考清华北大，你的目标是什么？”
　　于扬：“……”
　　感觉有被冒犯到。
　　考试考完，同学们归家心切，老高也没有拖时间，简单说了几句寒假注意事项，就放众人回家了。
　　“寒假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受伤，”高国静捧着茶杯，乐呵呵的，“祝大家能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
　　底下齐声声的应着，还有同学开玩笑：“等成绩出来，就不快乐了。”
　　“这个你们放心，这次是联考，试卷批改不会很快的，”高国锦停顿了一下，“大概要一个星期吧。”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阵哀嚎
　　“什么，才一个星期？！”
　　“这种阳间时光就不能延长一点嘛！”
　　“不管了，回家先打它一个礼拜的英雄联盟，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抱着电脑死。”
　　……
　　林镜举起手：“老高，能透露一下批卷的标准吗，我们好心里有个数。”
　　“语文的话，老师主观性很强，我也不能说什么，”高国锦说，“而且这次是交换批卷，咱们学校的试卷是江城一中的老师改的。”
　　“什么？”于扬大喊一声，“江城一中不是和咱们实验一中是竞争关系吗，他们会不会故意把分数批的很低啊？”
　　高国锦摆摆手：“这个你放心，老师都是公平公正的，绝对不存在私心。”
　　季绾绾趴在桌上，心不在焉的听着高国锦，她脸靠着手背，侧过脸，看着身旁空空的座位发呆。
　　周恪的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桌肚里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漫画，满满当当的看不到里面。
　　只有季绾绾知道，周恪的桌肚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笔记和资料。
　　好不容易讲完，高国锦宣布了放学，季绾绾简单收拾了书包，随便往里边塞了本竞赛题，正要拉上拉链，手突然顿住了。
　　她放下书包，在周恪的桌肚里翻了翻，找出一本写满了笔记的资料。
　　这是周恪最常写的习题集。
　　季绾绾把板砖重的习题集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吃力的背到了肩上。
　　……
　　周恪解决完家里的事，直接让司机送他去了学校。
　　校门口熙熙攘攘，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手里大包小包的，全是宿舍里的被褥和书本资料。
　　周恪逆着人流往学校里走，一路搜寻熟悉的身影，终于在高二教学楼的楼下，看到了季绾绾。
　　小姑娘穿着校服，左右手各一个偌大的箱子，肩上背着双肩包，鼓鼓囊囊的，里边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她走的有些吃力，发丝有些凌乱的挂在脸上，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周恪快步走过去，近了些，才发现季绾绾身边还有一个人。
　　季绾绾真的不认识面前突然出现的男生。
　　对方自称是她的学弟，从运动会开始关注她，托人要了她的微信和qq，加了却一直没有通过。
　　学弟十分殷勤的说：“学姐，你东西这么多，肯定拿不动，需不需要我帮忙？”
　　季绾绾扯了扯唇角，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正要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肩膀忽然一轻，手里的箱子也被接了过去。
　　“不用了。”
　　周恪垂着眼，眸子漆黑，嗓音低哑，声线有点儿冷：“她有男朋友帮忙。”
　　季绾绾：“？”
　　季绾绾：“……”
　　大佬的名声不是盖的，周恪一出现，学弟甚至都没有反驳一下，撒丫子就溜了，撤退的十分迅速。
　　季绾绾看到周恪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眶有点儿酸。
　　又想着现在哭鼻子属实有点儿丢脸，她抿了抿唇，语气十分不友好：“你还知道是我男朋友。”
　　周恪没说话，很自然的将她的书包背到肩上。
　　“有男朋友两天两夜不回女朋友消息的吗，”手上的东西被周恪接过去，季绾绾轻松了不少，抱着手臂，“我建议你把手机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周恪垂下眼，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
　　季绾绾：“……”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周恪继续认错：“我错了，不该消失这么久，不该不回你消息。”
　　季绾绾叹了口气：“算了。”
　　周恪低着眸子看她，小姑娘纤细的手搭上他的手背，很轻的拍了拍：“你没事就好。”
　　这一句话，就好像打开了一个闸口，让情绪倾泻而出。
　　两天的时间，周家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周耀出事，周建国住院，秦晓曼疯疯癫癫……只剩下周恪一个人。
　　又一次，让他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
　　从此以后，他的人生才算真的明朗起来。
　　所有阻碍都消失了。
　　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周氏的接班人，听从周建国的话出国，接手他的商业帝国。
　　但是周恪拒绝的很干脆。
　　他很早就坚定着，不过这种被人规划的人生。
　　他想掌控自己，把决定权放在自己手上。
　　校园里拥挤又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季绾绾看着周恪，少年眼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显然这几天没休息好。
　　可他的目光似乎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像抓了一把星光洒在眼底，亮起了微弱的光。
　　周恪抬起眼，看着她：“都过去了。”
　　季绾绾“嗯”了声，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箱子，然后牵住他的手：“走吧。”
　　周恪怔了下，指尖用力，紧紧扣住。
　　冬日的南城难得开了太阳，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的广场上，少年和少女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你知道你的资料有多重吗，我感觉我自己背了块板砖。”
　　“嗯，下次买薄一点的。”
　　“先把这本写完吧，不能浪费知道吗？”
　　“这有什么难的，一个寒假的事。”
　　“真的吗？我不信。你写得完我倒立洗头。”
　　“洗发水喜欢什么牌子的，我可以提前给你买好。”
　　“……”
　　
　　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得飞快，周末的时候，南城一中批卷组已经完成了工作，开始录入成绩。
　　葛主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做完午饭，来教师办公室打听情况。
　　“这次咱们学校改的是江城一中的卷子吧，”他泡了杯茶，坐到高国锦旁边，“怎么样，他们考得如何？”
　　高国锦握着鼠标，斜了他一眼：“又不是咱们学校，你怎么这么关心？”
　　“你都不知道，这次联考一出来，所有学校都拿实验一中和江城一中比，”葛主任说，“说两所学校升学率差不多，都是最好的高中，非要比出个高低来。”
　　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万一给人家比下去了，面子上过不去嘛……”
　　高国锦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孩子们考得好，我们应该高兴，有什么可比的。”
　　“不过这次江城一中考得确实不错，”另一个女老师探过头来，“这次数学卷子这么难，我都批到好几个140分以上的了。”
　　葛主任撇了撇嘴：“能不好吗，数学卷子是他们出的，我听隔壁老吴说里边有不少小陷阱，学生都没发现，题目全答错了。”
　　“乐观点，万一咱们学校出一个满分的呢，”女老师安慰他，“咱们实验一中的孩子们又不差。”
　　南城实验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是南城的招牌。
　　葛主任绝对不能让这招牌砸了。
　　葛主任琢磨着：“听说江城一中是军事化管理？咱们要不要学学他们，每天让孩子四点半起来去操场跑操，一边跑一边背书什么的……”
　　“别别别，这不是折腾人么，”高国锦听了连连摇头，“我光是想想都心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批卷组效率很高，没多久成绩已经全部录入，排名也出来了。
　　葛主任看了排在前几的学生，分数咬得很紧，而且都高的吓人。
　　他又想起一个礼拜前，常年在年级前十的林镜哭唧唧的告诉他这次考试考得很差。
　　葛主任：“……”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手下这群兵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就不行了呢？
　　“我听说江城一中以前有个女学生，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从来没下去过，而且甩第二名好大一截，”葛主任看着排名表，“这次前十怎么都是男生，分数还都差不多。”
　　女老师说：“这个孩子我也听说过，奥赛竞赛回回拿奖，家里奖杯都快堆不下了……不过现在好像转学了，不在江城一中读书了。”
　　“还好转学了，”葛主任叹了口气，“要是还留在江城一中，咱们学校这回是真的没有胜算了……”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葛主任还在那分析局势，顾不上接这边。高国锦放下茶杯，拿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我是江城一中的批卷组组长，我姓王，”对面是一个中年男声，“请问这里是南城实验一中的批卷组吗？”
　　高国锦：“是的，王老师你好，我姓高。”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批卷工作已经完成了，”王老师说，“录入成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学生。”
　　他顿了顿，说：“高老师，我想问一下，这学期你们这里是不是来了一个转学生……叫季绾绾？”
　　
　　第九十三章
　　
　　
　　高国锦听到季绾绾的名字，愣了一下：“啊，是的。”
　　“她是我班里的学生，”他说，“我是她的班主任。”
　　“那就没错了，”王老师说，“季绾绾以前是我们江城一中的，这件事您知道吗？”
　　高国锦点点头：“我知道的。”
　　葛主任和女老师唠嗑完，回过头：“老高，出什么事儿了？”
　　高国锦摇摇头，比了个不知道的口型，给电话开了免提。
　　紧接着，王老师欣慰的声音响彻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恭喜你啊高老师，得到这么一位出色的学生，我教书二十多年，季绾绾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有才华的孩子……”
　　葛主任：“？”
　　高国锦：“？”
　　高国锦端着茶杯的手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们这边成绩已经录好了，你们实验一中这次考得很好，总分680分以上的有四十几个呢，”王老师说，“第一名考得特别好，有746分。”
　　“746分？！”
　　葛主任一下子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真的吗？”
　　南城的高考试卷向来偏难，每届理综的高考状元成绩一般都在720分左右，最多不过730分。
　　葛主任当教导主任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分数。
　　这次他们批改江城一中的卷子，最高分也就只有735分。
　　教书教了这么多年，葛主任深知成绩到了700分以上，想再要进步就十分困难了，每次考试排名年级前十都咬的很紧，就是这个道理。
　　
　　735已经很厉害了，但在746分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难怪葛主任这么惊讶。
　　相比于葛主任的震惊，高国锦更加冷静一点，他推了推眼镜：“王老师，方便透露一下这个考746分的孩子是谁吗？”
　　电话的另一头，王老师愉快的笑了：“还能是谁，当然是季绾绾啊。”
　　葛主任脑子里面已经浮现起几个平时成绩比较好的学生的名字，他接过话：“哦，原来是季绾……什么，季绾绾？！”
　　这回不止葛主任，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愣住了
　　“季绾绾，是那个周恪的同桌吗？”
　　“我记得她开学摸底考考得很差，倒数第二，和周恪差了没几分是吧？”
　　“听说她这几次考试进步很快，一个学期过去，排名已经可以上一本了。”
　　“那也不可能考到746分啊？！”
　　……
　　葛主任颤抖着嘴唇，深吸一口气：“王老师，您确定没有搞错吗，考第一名的人是季绾绾？”
　　“季绾绾考了746分？！！”
　　“没有错，我怎么可能搞错，”王老师有些莫名其妙，“说实话，季绾绾考这个分数，我一点都不惊讶。”
　　“她以前是我班里的学生，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基本上没有下过740分。”
　　王老师顿了顿，补充道：“她考746分，是常规操作。”
　　葛主任：“……”
　　常规操作。
　　一个上课发呆睡觉打游戏，除了学习什么都干，染着金发招摇过市，整天逃课点外卖在违反校规的边缘来回横跳的学生。
　　你告诉我她考746分是常规操作？！
　　葛主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以至于可以这么不清醒。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龇牙咧嘴的“嘶”了声。
　　与此同时，高国锦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桌面仙人掌，半晌，才喃喃道：“是了，她父母是科研人员……”
　　另一旁的女老师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江城一中的学生，不会就是季绾绾吧？！”
　　“信息都对上了，女孩子，今年转学……”高国锦叹了口气，“成绩很好，分数高的吓人。”
　　确实吓人，葛主任现在连电话都拿不稳了。
　　好不容易和王老师说完，刚挂电话，他就收到了王老师发来的成绩排名，以及季绾绾几份试卷的电子扫描。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忙不迭走过来，在电脑四周围成一圈。
　　看着表格最上方【第一名季绾绾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下。
　　还是葛主任咬牙切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好家伙，这小姑娘从藏得够深啊。”
　　高国锦点开季绾绾的几份试卷。
　　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秀干净，每道题目答的都不多，但都踩在了得分点上。
　　比起赏心悦目的卷面，更扎眼的是她的成绩。
　　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语文和英语作文各扣了两分。
　　这份试卷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
　　这就是天才。
　　“……这事儿不能先不能让老钟知道，”葛主任深吸一口气，“要是让他知道他天天在办公室叨念成绩的小姑娘生物一下子考了满分，他老人家高血压估计压不住，得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春节，季绾绾周末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超市买点儿年货。
　　这是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一个人过年，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有点儿茫然。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季绾绾盯着光秃秃的落地窗发了一会儿呆，心想着一会儿买几副窗花回来贴一贴。
　　还没有发成绩单，班里的同学还处于末日前夕的狂欢之中，从早上八点开始，班级群就开始叮叮咚咚的响，热闹的不行。
　　【倪倩：今天早起和我妈去庙里拜佛了，我许了个期末考成绩前一百，不知道能不能实现】【高远：佛说业务太多受理不过来，你还是靠自己吧】【倪倩：……】
　　【于扬：成绩啥时候出来啊，我妈都问我好几回了】【林镜：快了，今天老高喊我去录成绩，现在已经出门了】【于扬：……】
　　【高远：……】
　　【倪倩：……】
　　【于扬：镜仔！帮我看看我的成绩！！私聊我就好！∥也幌朐诖蠹一锩媲岸脸】【林镜：怎么的，你不是自称脸皮厚吗？现在怎么要脸了】【于扬：==滚蛋】
　　季绾绾穿上外套，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小季不吃鱼：镜仔，你今天去录成绩？】
　　【林镜：是呀，要我帮你看成绩吗？】
　　【小季不吃鱼：好呀￣】
　　刚打完字，周恪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恪刚起床，声音很低，还有点儿哑：“在群里说完也不找我聊天，嗯？”
　　“我正打算出门呢，”季绾绾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桌上，“回来找你聊，么么。”
　　周恪问：“去哪儿？”
　　“超市，”季绾绾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看了眼梳妆台上的口红，没有拿起来，“去买点儿年货。”
　　周恪从床上坐起来：“我陪你去。”他下了床，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季绾绾眨眨眼：“好呀。”
　　她放下梳子，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口红，对着镜子在唇上抹了一点，抿了抿唇，慢慢晕染开。
　　季绾绾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停在路边的跑车。
　　周恪走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周恪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勾勒出高挑的身形，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口微敞，露出分明的锁骨。
　　样子实在太过出挑，路边有不少女孩子频频回头向他望去。
　　季绾绾也看得愣了愣，手握着包包的手柄，愣在原地没动。
　　周恪迈着长腿走过来，抱了她一下：“怎么不过来？”
　　“……男朋友太帅了，”季绾绾回过神，仰起头，“看傻了。”
　　周恪垂下眼，看着小姑娘红润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巴，笑着说：“女朋友也很好看。”
　　说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季绾绾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她回头张望了一下：“这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周恪闲散的看着她：“是吗，我觉得挺好的。”
　　季绾绾：“……变态。”
　　“现在才知道我变态啊，”周恪护着她的头顶上车，俯下身，冲她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晚了？”
　　季绾绾：“……”
　　春节将至，街道挂上了红灯笼，连带着路灯两边都挂了春联，街上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穿上了红色的衣服，喜气洋洋的，四处洋溢着新年的气息。
　　超市在商场的负一层，地下车库已经停满了。
　　周恪把车停在地上一层，牵着季绾绾的手往商场走。
　　季绾绾手塞在周恪的大衣口袋里，舒服的不行，拿出手机备忘录，开始念购物清单：“对联，窗花，灯笼，还有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周恪随口问道：“什么食材？”
　　季绾绾看了眼备忘录：“速冻饺子，速冻包子，还有速冻馄饨。”
　　周恪：“？”
　　周恪：“……”
　　季绾绾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她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家里长辈宠爱她，恨不得做好的吃的直接送到她嘴边。
　　除夕夜大家都要过年，外卖都关门了，她又不愿意吃快餐店的炸鸡薯条，只能自己想法子做点吃的。
　　“水平有限，”季绾绾小声道，“只能凑活着吃吧。”
　　周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问：“除夕一个人过？”
　　“是呀，我爸妈都在美国，”季绾绾耸肩，“只能一个人了。”
　　周恪：“要不要和我一起？”
　　季绾绾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过的，今年也是，”周恪看着她，“我做饭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第九十四章
　　
　　
　　季绾绾不得不承认，她被周恪的后半句话诱惑到了。
　　做饭很好吃哎……
　　自从她来南城后，每天食堂外卖，就没有好好吃上一顿家常菜。
　　“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周恪说，“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还有红烧扣肉，到时候我们再去买一点底料，过年的时候涮火锅吃。”
　　“……”
　　季绾绾很没有出息的咽了口口水。
　　怎么回事！
　　明明刚吃过早饭，她的肚子又开始饿了呢！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短暂的思考了一秒，季绾绾迅速答应下来，“今年除夕我们一起过。”
　　周恪眼尾微扬，含笑着应了一声：“好。”
　　超市里挤满了，到处都是来采办年货的人，大爷大妈挤在一块儿抢油米鸡蛋，小孩子响亮的哭声在超市的各个角落。
　　小小的地方汇聚了众生百态，嘈杂却充满了烟火气。
　　两人从人少的日用品区开始逛，周恪推着推车，看着季绾绾走在他前边，站在一整排杯子面前仔细挑选，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家只有一个人的餐具，现在得加上你一份，”季绾绾拿着一个黑色的骨瓷杯回过头，“这个喜欢吗，给你装水喝？”
　　周恪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的想法。
　　他弯了弯眼，目光多了几分缱绻，低声道：“可以啊。”
　　季绾绾又买了几样餐具，挽着周恪的手往食品区走去。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在过日子吗，”她四处张望着，随口说道，“年关将至，小情侣来超市采购，为新年做准备。”
　　周恪“嗯”了声：“明年也要一起。”
　　季绾绾回过头，弯起眼笑了：“今年还没过，就惦记着明年了？”
　　“我惦记的可不止明年，”周恪揉揉她的脑袋，“以后都惦记着。”
　　季绾绾喜欢吃甜食，买了不少糖果巧克力之类的，一路慢悠悠的逛着，没多久来到生鲜区。
　　“来，男朋友，接下来就靠你了，”季绾绾对买菜一窍不通，自觉接过了推车，“多买点好吃的，我想吃肉。”
　　“小朋友不能挑食，蔬菜也要吃，”周恪俯下身，视线在一排蔬菜扫了一圈，问，“胡萝卜吃不吃？”
　　季绾绾从小就不爱吃胡萝卜，皱了皱鼻子：“换一个吧。”
　　周恪抬起头看她：“胡萝卜和土豆放在一起炖咖喱好不好？”
　　季绾绾：“……”
　　她立马“真香”了，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周恪挑了一盒胡萝卜和土豆，又拿了几袋绿叶蔬菜，一并放在手推车里边。
　　季绾绾手肘撑着扶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
　　像他们这个年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都是在读书的年纪，每天就知道学习，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做饭。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和季绾绾一样，家里有父母做饭，到了学校就吃食堂，偶尔嘴馋了点外卖，还是冒着被葛主任发现提溜去教务处的风险。
　　“小时候我妈做饭，我总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周恪说，“后来慢慢就会了，没有特意去学。”
　　“我妈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做饭，”季绾绾点头，给自己找到了理由，“难怪我也不会做。”
　　周恪睨了她一眼，勾起唇角淡笑。
　　季绾绾继续说：“我妈很懒，家里都是我爸做饭，如果我爸出差，她就带着我去外婆家蹭饭。”她顿了顿，说，“我觉得我和她差不多。”
　　“家里有一个人会做菜就够了，”周恪说，“以后有我在，不会饿着你的。”
　　季绾绾拽了拽他的衣袖，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不给我做好吃的，我就找我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周恪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现在就欺负你。”
　　季绾绾歪着脑袋，冲他眨了眨眼：“这就算欺负了？”
　　小姑娘声线很甜，低声说话的时候像在撒娇，尾音带着一把小勾子，勾的人心痒痒。
　　周恪眸子暗了暗，凑近了点儿，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那……怎么样才算？”
　　季绾绾抿了抿唇，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恪哥，绾妹，你们怎么也在这？”
　　季绾绾连忙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周恪搂住她的肩，把她带到怀里，抬起头，于扬正拎着购物篮从隔壁货架走过来：“好巧啊，你们也在买东西？”
　　“嗯，”周恪声音有点儿哑，“你一个人？”
　　于扬说：“没，我和我妈，不过她去旁边和老太太抢鸡蛋了，我挤不过，就出来溜达溜达。”他转过头，“咦，绾妹，你脸怎么这么红？”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超市里太热了，闷的。”
　　“行，”于扬没发现什么异样，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开始和他们闲聊，“哎你们知道吗，今天可能要出成绩了。”
　　周恪低头，看了怀里的季绾绾一眼。
　　季绾绾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说：“是吗。”
　　“镜仔去统计分数了，我给他发了好几个消息，都没有回，估计正忙着呢，”于扬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这次考得怎么样，我答案都不敢对，生怕影响了心情……”
　　周恪说：“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你这种行为就是在逃避。”
　　于扬哼了声：“我就不能暂时闭上眼吗？我只想过个安稳的假期，哪怕几天也行。”
　　这时候，季绾绾兜里的手机振了振，她低下头，解锁看了眼。
　　林镜五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消息
　　【林镜：绾妹，成绩统计完啦】
　　【林镜：我去帮你看看分数哦！】
　　季绾绾指尖轻触屏幕。
　　【小季不吃鱼：好】
　　【小季不吃鱼：查到了吗】
　　聊天界面上，林镜的名字旁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过了大半分钟，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林镜：……查到了】
　　季绾绾看着这一串省略号，扬了扬眉。
　　【小季不吃鱼：好哒，我知道啦￣】
　　【林镜：……你知道啥啦？？】
　　【林镜：你知道自己考了第几名了？？？】
　　【小季不吃鱼：嗯啊】
　　【小季不吃鱼：我心里有数的ovo】
　　【林镜：……】
　　林镜发完这一长串省略号，就没有再说过话。
　　季绾绾已经能猜到他心里有多少波涛汹涌，信息量太大，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于扬还在和周恪聊天，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拨号：“算了，恪哥你说得对，我还是要勇敢面对，早死晚死不是死，不如现在问了成绩，剩下的寒假好好学习……”
　　他给林镜打了电话，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林镜的声音仿佛在梦游：“……什么事？”
　　“喂，镜仔啊，你是不是在学校？”于扬大着嗓门，“能不能帮我查下成绩，我想好了，我要直面自己惨淡的分数――”
　　“等下再说，”林镜麻木道，“你先让我缓一缓。”
　　于扬：“？”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镜就挂了电话。
　　于扬：“……”
　　“卧槽，镜仔的语气不对劲啊！”于扬抬起头，诧异道，“他不会是考得太差，开始怀疑人生了吧？！”
　　季绾绾：“……”
　　考得差不差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林镜肯定在怀疑人生。
　　买完东西，周恪送季绾绾回家，两人一块儿上了楼。
　　季绾绾进了家门，把手里的小袋子放到茶几上，转过身，跑到玄关口给周恪找拖鞋。
　　周恪把袋子放到地上，回头关上门。
　　季绾绾刚打开鞋柜，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捏着肩膀转了个身，后背贴上了墙面。
　　周恪靠过来，肩膀抵着她，低下头，俯首在她的颈窝，轻吻她的耳垂。
　　季绾绾耳朵很敏感，很低地□□了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恪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季绾绾垂下眼，睫毛轻颤：“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周恪轻笑一声，“欺负你啊。”
　　季绾绾被他抵在墙上，整个人被拢在怀里，被温热的呼吸包裹着。
　　周恪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从前接吻，周恪都是极有耐心的，一开始温柔轻缓，直到她慢慢适应了，才会逐渐展开攻势。
　　这次却不一样了。
　　季绾绾仰起头，揪着周恪的衣领，承受着他极具侵略性的吻，气氛暧昧升温，就连空气里都带着缱绻的气息。
　　季绾绾有些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肩，小声道：“你，你慢一点呀……”
　　周恪哑着声音“嗯”了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随即又低下头，咬上她的唇。
　　季绾绾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沼泽，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不知过了多久，周恪往后撤了一点，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唇瓣：“肿了。”
　　季绾绾：“……”
　　她掀开眼，有气无力的嗔了他一下：“你也好意思说。”
　　周恪笑着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道：“我轻一点儿，嗯？”
　　季绾绾抬眼看他：“你想继续啊？”
　　周恪说：“为什么不呢？”
　　“……”季绾绾又推了他一下，“周恪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啊。你这才刚进我家门就这样了，以后还不得――”
　　周恪的身子又压了压，将她抵在墙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季绾绾浑身上下没有了力气，只能仰着头任由他摆弄……这时候，放在玄关口的手机响了，是微信弹出来的消息。
　　季绾绾眼睛亮了亮，通红着脸别开头：“等一下，手机……”
　　“一条消息而已，”周恪轻吻着她的颈畔，哑声道，“等下再看。”
　　“可是……”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叮叮当当发来好几条消息，放在桌上震得没完没了。
　　周恪“嘶”了声，直起身，一手把小姑娘搂到怀里，一手拿起手机。
　　季绾绾的微信消息列表已经被刷爆了，满屏都是红点点，有于扬，有高远，还有倪倩……周恪扫了一眼，随手点开最顶上的班级群。
　　原来是林镜从学校整理成绩回来，代老高在群里发了班级成绩的排名表
　　【林镜：[图片]】
　　【林镜：同学们，成绩出来了】
　　【林镜：有两个好消息，第一个，咱们班这次考试有进步，排名年级第二】【林镜：第二个，本次八校联考总排名的第一名出自咱们班级】【林镜：让我们恭喜季绾绾同学】
　　
　　第九十五章
　　
　　
　　寒假到了，实验一中的论坛又热闹起来，挂人的，八卦的，失物招领的，各种各样的帖子都有。
　　不过议论度最高的还是成绩。
　　这场高一高二高三都参加了八校联考。实验一中作为南城最好的高中，第一次和其它地区的学校比较，大家都铆足了劲复习，想在八校排名拿一个好的名次，超过江城一中。
　　高三批卷的效率是最高的，排名周五就出来了，年级第一分数很高，八校排名第二。
　　第一名来自江城一中。
　　头阵就输给江城一中，贴吧里气氛低迷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知情人士出来，透露这次高二年级考得特别好，尤其是年级第一――力压江城一中一众学霸，以二十分之差登上八校联考第一的宝座。
　　众人这才振作起来，整天在论坛里活跃，想问出这位大佬的名字。
　　怎料知情人士只留下“你们猜不到”五个字，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这让一众吃瓜群众更加好奇，想揭开碾压近一万考生的神秘学霸的面纱。
　　直到周天下午。
　　有人在贴吧上传了本次高二期末考的年级排名。
　　众人迫不及待的点开。
　　然后被最上方【第一名高二（十）班季绾绾746分】硬生生闪瞎了眼。
　　季绾绾？
　　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季绾绾吗？？
　　这真的不是重名吗？？？
　　【高二成绩单已出！昔日的年纪倒数第二如今已是八校联考第一，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1L楼主：说实话我看到成绩单第一眼我人都是傻的，学校真的没有弄错吗？746这个分数是人能考出来的？？？
　　与楼主有相同困惑的吃瓜群众纷纷回帖。
　　2L：我问过老师了，她说没有错，季绾绾就是考了这个分数……这已经不能叫学霸了，这他妈就是学神3L：我记得她刚开学成绩很差啊，和周恪差不多，我一直以为这俩人是因为成绩相仿才在一起的呢hhhh
　　4L:楼上说话好大一股子茶味，你是哪个品种的碧螺春？
　　5L：我记得她后来每次考试都有进步啊，进步还挺明显的呀
　　6L：再怎么进步也不能一下子联考第一？本人长期年级前十，也没有这个本事考746
　　还有少数人相信季绾绾的能力。
　　35L：期末我和校花mm一个教室的，每场考试她都提前交卷，而且大题基本上不卡壳的，一看就是真的牛逼啊，楼里的人别太酸了36L：复议！我是十班的，季绾绾期末每天都写课外题，我上次看了眼，是什么什么竞赛专用，比我们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牛逼多了37L：这个成绩出来，老师肯定都查过了，既然没问题，我只想在这里说一句：季绾绾牛逼！
　　还有一部分人把注意力挪到了无关人员身上。
　　
　　56L：等等，我只想知道周大佬看到成绩是什么反应……
　　57L：一个年级正数第一一个年级倒数第一，还挺有cp感的
　　58L：别的不说，以后大佬有望进步了，女朋友是年级第一超级大学霸，在她的辅导下，大佬怎么说也得考个一本吧
　　59L：不止是大佬，高二十班的同学应该都挺懵逼的吧
　　60L：是啊，身边不声不响冒出一个大学霸，任谁都会承受不住吧hhhh他们猜测的不错，高二十班的同学们确实没有承受住。
　　成绩单出来，班级群死寂般安静了十秒，紧接着所有人开始用问号刷屏
　　【于扬：？】
　　【高远：？】
　　【倪倩：？】
　　【林镜：？】
　　【于扬：？@林镜你扣什么问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林镜：可是我他妈现在还是很震惊啊】鄹鑫屎挪恍新穑浚俊俊居谘铮@季绾绾绾妹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真的考第一名了？！　俊靖咴叮746？你是不是拿刀架着批卷老师脖子让他给你改分数了？？】季绾绾靠着玄关口，等脸上的红晕消散了一点，才缓缓抬起头。
　　周恪把手机递给她，扬起眉：“他们知道了。”
　　“嗯？”季绾绾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周恪说，“你的成绩啊。”
　　周恪在沙发上坐下，揽住季绾绾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季绾绾靠着周恪的肩膀，一眼就看到高远发的消息
　　【746？你是不是拿到架着批卷老师脖子让他给你改分数了？？】季绾绾：“？”
　　季绾绾：“……”
　　“这群人，也真是的，”她好气又好笑，“怎么什么都想的出来。”
　　【小季不吃鱼：@高远，你别瞎说】
　　【小季不吃鱼：我认真考得好吧】
　　【高远：真的吗？我不信】
　　【倪倩：真的吗？我不信】
　　【于扬：真的吗？我不信】
　　【林镜：真的吗？我不信】
　　季绾绾：“……”
　　于扬躺在床上，紧盯着白底黑字的排名表，怎么都不敢相信。
　　他本来想打把游戏冷静一下，打开lol，开了把排位赛。
　　他被分到了五楼，队友已经选好英雄，只剩下一个打野位。
　　于扬想也没想，打开列表就要选盲僧。
　　结果手一抖，选成了露露。
　　队友立刻给他扣问号。
　　【艾欧尼亚第一苟:？】
　　【艾欧尼亚第一苟：露露打野，你梦游呢？】
　　于扬：“……”
　　都怪季绾绾，吓得他连鼠标都握不稳。
　　他连忙打字道歉
　　【不好意思啊，手滑】
　　【艾欧尼亚第一苟：手滑能从打野滑到辅助？】
　　【艾欧尼亚第一苟：我**往屏幕上撒把米鸡都比你会选英雄】【艾欧尼亚第一苟：****】
　　于扬：“……”
　　这把游戏理所当然地输了。
　　于扬还承受了整整四十五分钟来自队友的精神攻击。
　　在这样的双重攻击下，于扬终于爆发了，开始无能狂怒
　　他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季绾绾开始听课，开始写习题，可以看出期末考题目里的陷阱。
　　原来她早有预谋！！
　　于扬一直以为季绾绾说“目标是考清华北大”是开玩笑的。
　　现在一想，这哪是开玩笑，她分明就是认真的！！
　　扮猪吃老虎。
　　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于扬一甩鼠标，拿起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于扬：绾妹，都怪你，被你的成绩影响，我刚才打游戏都输了】【季绾绾：ovo】
　　【林镜：我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高远：我觉得隔着网线咱们说不清】
　　【林镜：那咋的，还要线下碰一碰？】
　　【高远：我觉得可以】
　　【于扬：@季绾绾，绾妹给我出来，咱们当面对峙！！】季绾绾的成绩太过突然，大家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她，正好放假之后大家都没有聚过，就把两项活动安排在一块儿了。
　　群里的人已经开始商量什么时候见面了。
　　季绾绾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周恪：“我要去吗？”
　　周恪勾了勾唇：“为什么不去？”
　　没多久，班级群又亮起两条消息
　　【周恪：可以】
　　【周恪：我陪着她来】
　　
　　第九十六章（第一更）
　　第九十六章
　　
　　周恪一出来，班级群更加热闹了起来。
　　【林镜：yooooo！周恪来了啊　
　　【于扬：周恪，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你回家了吗？】【周恪：没】
　　【于扬：绾妹成绩你知道没？】
　　【周恪：知道了】
　　【于扬：……你们待在一起？】
　　【周恪：嗯】
　　【于扬：……】
　　【于扬：待在一块儿还各自发消息？你们矫不矫情？！！】【周恪：我乐意】
　　【于扬：……】
　　【倪倩：周恪同学你好，欢迎来到期末有约，请问你对你的女朋友季绾绾这次期末考的成绩有什么想法吗？周恪】【倪倩：有没有震惊？有没有惊讶？有没有觉得难以置信？？】【周恪：没有】
　　【倪倩：……】
　　“噗――”
　　季绾绾端着水杯看消息，差点把水喷到沙发上。
　　周恪放下手机，给她拍了拍背：“小心一点。”
　　“我没事，”季绾绾咳嗽了两声，指着手机，“你就这么回他们消息？”
　　周恪说：“我说的实话啊。”他撩起她的头发，放到肩膀后边，“我知道你这次会考第一名。”
　　季绾绾身子陷在沙发里，笑着看他：“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周恪说，“因为这次我不在。”
　　季绾绾：“？”
　　周恪：“我在就说不定了。”
　　季绾绾：“……”
　　她踢了他的膝盖一脚，没好气：“你就吹吧你。”
　　周恪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拉到身边，俯下身，凑了过来。
　　季绾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沙发上，周恪的双手撑在她头的两侧，将她禁锢在身下。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少年逆着光，阳光下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呼吸缓慢而暧昧地落在脸颊上，包裹着雨后茶林的清冽气息。
　　季绾绾偏过头，发烫的耳根贴上他的手背，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冰凉的触感，就被周恪捏着下巴，强制与他对视。
　　周恪的眸子漆黑，唇角微勾：“再说一遍，嗯？”
　　“……我不敢，”季绾绾立马怂了，攀着他的手臂，“你最聪明你最厉害，我刚才瞎说的。”
　　周恪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下学期还有期初考。”
　　季绾绾没想到周恪会用如此暧昧的姿势说这么正经的话题，眨眨眼，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周恪说：“还比吗？”
　　说起期初考，季绾绾又想起上学期她和周恪的那场年级倒数之争。
　　想不到半年之后，他们居然开始争正数第一了。
　　……真是魔幻现实主义。
　　“当然，”季绾绾笑着说，“你要做好和我一直竞争的准备。”
　　班级群里，大家已经讨论好了聚会的地点，就在海底捞，提前打电话预定了，用的是季绾绾的名字。
　　【于扬：这次聚餐谁考的最好谁请客哈】
　　【林镜：……终于不是我请客了】
　　【季绾绾：好的】
　　【季绾绾：没问题】
　　自从融入高二十班之后，季绾绾和大家的关系越来越好，这次瞒了他们这么久，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请客吃饭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于扬：吃饭好之后去唱歌，唱完歌咱们出去吃宵夜，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不会放你走的】【林镜：好家伙，给绾妹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季绾绾：……】
　　大家约了晚上六点，海底捞门口集合，季绾绾和周恪出发的早了点儿，刚到店门口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两位欢迎光临。”
　　季绾绾牵着周恪的手，走上前：“我们有预约。”
　　“好的，”服务员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是？”
　　季绾绾查了查班里的聊天记录：“季绾绾，手机尾号是7739。”
　　“好的，季小姐，”服务员埋头在iad上找了一会儿，“和您确认下，您订的是十五人的大桌吗？”
　　季绾绾点点头，应道：“是的。”她顿了下，想了想，又说，“可以把大桌换成包厢吗？”
　　依照于扬林镜他们咋咋呼呼的性格，一会儿见了她肯定会闹，影响隔壁桌吃饭就不好了。
　　服务员说：“可以。”她抬起头，“请问你们是聚餐吗？”
　　“嗯，班级聚餐，”季绾绾说，“麻烦你了。”
　　服务员带着两人往店里走，一路上非常热情的搭话：“看你们的年纪应该不大吧，在上高中？”
　　季绾绾正在挨个儿回微信，成绩出来后，所有认识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连知道实情的冉桃也没忍住来插一脚
　　【冉桃：联考成绩出来了，听说第一名在你们学校】【冉桃：不知道是哪位大神？】
　　【小季不吃鱼：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的好姐妹我[微笑]】【冉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冉桃：一开始老王还挺难过的，说江城一中现在不行了，连第一名都让别的学校给抢走了】【冉桃：结果听到第一名是你，他就释怀了，怎么说你以前也是他的学生】【冉桃：怎么样，你那边什么情况，大家是不是都很震惊？】【小季不吃鱼：何止是震惊】
　　【小季不吃鱼：简直就是疯了】
　　季绾绾噼里啪啦打字抽不开身，周恪便接上服务员的话：“嗯，我们高二。”
　　“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都出来工作了，”服务员笑着说，“怎么样，你们现在是不是考完试，放寒假了？”
　　周恪“嗯”了声，侧过脸看了眼身边的人：“她考得还挺好的。”
　　服务员：“哦？超常发挥了吗？”
　　“没有，这是她的正常水平，”周恪笑了笑，“八校联考第一。”
　　服务员：“？”
　　服务员：“……”
　　我们对“正常水平”这个概念的理解可能不一样哈。
　　“……那是真的很厉害了，”服务员从震惊中回过神，真心夸赞道，“所以你们今天是庆功宴吗？”
　　周恪垂下眼，说：“算是吧？”
　　“庆功宴最重要的就是氛围，”服务员半开玩笑道，“要不要我给你们拉个横幅什么的？”
　　“……”
　　周恪转过头，身边的小姑娘正捧着手机聊的热火朝天，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少年勾起唇角，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痞气，他回过头，看着服务员，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
　　说是约在海底捞门口，其实群里那帮人背着季绾绾和周恪又建了一个小讨论组，里面收留了许多被季绾绾学渣表象欺骗的心碎少年少女，取名“复仇者联盟”。
　　复仇者联盟约定五点四十五在商场门口集合，交流完心情再上楼吃火锅。
　　林镜到的最早，在商场门口晃悠了一会儿，等来了骑着自行车的于扬。
　　两人对视五秒，热泪盈眶地抱在了一起。
　　“扬哥！”
　　“镜仔！”
　　“你真的不知道，我他妈看到绾妹成绩的时候人都傻了，”两人在商场门口的奶茶店坐下，于扬说，“她平时从来不读书的啊！上课就知道玩手机睡觉开小差……这这这，这是怎么让她考到第一名的？？？”
　　林镜：“关键是她考得比我还好！！我天啊，我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一点，她晚上九点就逃晚自修回宿舍打游戏了，这是为什么啊？”
　　很快，高远也来了，拉了张小凳子在他们身边坐下：“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
　　林镜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办？”
　　“你忘了咱们讨论组的名字吗――复仇者联盟！”高远指了指手机，“你们不会就想单纯吃个火锅就完事儿吧？”
　　“怎么可能！”
　　于扬一拍桌子：“待会儿我要点二十盘肉，你们都别和我抢，我把绾妹的钱包吃空！！”
　　高远：“……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倪倩，学习委员，还有几个女孩子来的最晚，嘻嘻哈哈的站在奶茶店门口：“人到齐没有，到齐了我们就上去吧？”
　　“齐了，”于扬走过来，递上几杯打包好的奶茶，“喏，给你们的。”
　　倪倩接过：“哇，谢谢！”她数了数数量，“咦，怎么少了两杯……你们没给周恪季绾绾买？”
　　于扬“哼”了声，别过头：“复仇者联盟不给外人喝奶茶。”
　　倪倩笑得倒在了学习委员的肩膀上，假装没有看到他偷偷藏在身后的两杯大份加料的多肉葡萄。
　　……
　　季绾绾在海底捞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对面的自动扶梯上来一群人。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季绾绾咽了口口水，第一次感到有点儿紧张。
　　商场里人很多，尤其是海底捞门口，都是排队等着叫号的，放眼望去全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奈何周恪和季绾绾的长相过于扎眼，放哪儿都挺引人注目，很快就被发现了。
　　倪倩捧着奶茶，举起手冲季绾绾打招呼：“绾绾！”
　　季绾绾冲她挥了挥手：“嗨。”
　　然后非常狗腿子的躲到了周恪的身后。
　　她揪着周恪的衣服，小声道：“男朋友，我怎么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呢。”
　　周恪说：“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季绾绾：“……”
　　周恪背着手，勾着她的小拇指，说：“没事，我在，他们就算欺负你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季绾绾背稍稍挺直了一点：“那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说“他们这群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你。”
　　周恪：“？”
　　周恪：“……”
　　于扬走的最快，率先来到两人面前：“绾妹，又见面了。”
　　季绾绾从周恪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干巴巴的笑：“别，明明上午才见过。”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扬没忍住磨牙，“你这是回炉重造了啊，能从年级倒数直接考到八校第一？”
　　季绾绾：“……”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看了眼于扬身后虎视眈眈的一众十班人民，身子又往后挪了挪：“这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我们有的是――”于扬正想再逼近一步，余光捕捉到她身前的人，口中的话堪堪停住。
　　周恪一只手被季绾绾牵着，一只手拦到他跟前，懒洋洋的垂下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于扬一下子就怂了，从身后掏出奶茶袋子，“喏，给你们带的。”
　　周恪接过：“谢了。”
　　季绾绾还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这里边没下毒吧？”
　　于扬：“……”
　　“毒死一个联考第一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他摸了摸肚子，“咱们赶紧进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林镜提醒道：“绾妹，今天你请客啊！”
　　“当然，”季绾绾说，“你们尽管吃，放开了肚子吃，一切有我。”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海底捞里走。
　　季绾绾和周恪并肩走在最前头，快到的时候，季绾绾看到几个服务员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她靠近周恪，问：“他们在干什么？”
　　周恪掀起眼皮扫了眼：“我让他们布置了下包厢。”
　　季绾绾愣了下：“布置？布置什么？”
　　周恪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没等季绾绾反应过来，于扬就越过他们，率先推开了包厢的大门：“同志们随便坐，今天绾妹请客，我们想吃啥就吃啥，千万不要客――”
　　剩下来的话在他看到包厢里的装饰后戛然而止。
　　于扬回过头，表情仿佛见了鬼：“绾妹，你他妈在里边挂了啥？”
　　“？”
　　季绾绾一脸懵逼的抬起头。
　　包厢里是一张大圆桌，只见大圆桌的正上方，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热烈祝贺季绾绾同学考试正常发挥，荣获八校联考第一名！！】季绾绾：“？”
　　季绾绾：“……”
　　
　　第九十七章（第二更）
　　第九十七章
　　
　　偌大的横幅悬挂在包厢中央，薄薄的一块布，看上去却无比嚣张。
　　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在说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绾绾：“……”
　　如此一看，她应该是得不到高二十班同学们的原谅了。
　　只能请求他们下手轻一点，给她留一个全尸。
　　季绾绾杀气腾腾地看向周恪――这条横幅背后的始作俑者。
　　周恪手插着兜，在她的目光下笑的很自在：“我只是和服务员提了一下。”
　　“你确定只是提了一下？”季绾绾怀疑，“然后她就给你拉了个横幅？？”
　　周恪点点头：“是。”他停顿了一下，说，“可能海底捞的服务就是这么的无微不至吧。”
　　季绾绾：“……”
　　这样的福气给你好不好？？？
　　“什么庆功宴，我有说这是庆功宴吗！”于扬一拍桌子，嚷道，“咱们这是□□会！！挂个横幅啥意思啊　
　　周恪抱着手臂站着，冷飕飕的看了他一眼。
　　“……”
　　于扬立即后退一步，回到人群中，动用群众的力量：“大家说是不是啊？？”
　　十几号人齐刷刷的应道：“是！！”
　　季绾绾：“……”
　　于扬和林镜勾肩搭背，笑嘻嘻的看着周恪：“恪哥，你放心，我们不会对绾妹怎么样的。”
　　林镜插着腰，无比豪迈：“可不是嘛！我们也不敢啊　
　　高远踹了他屁股一脚：“瞧你那怂样。”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片。
　　周恪手搭着季绾绾的肩膀，俯着身体，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你们尽管问，我没有意见。”
　　他的声音散漫而低沉，季绾绾却听得牙痒痒。
　　她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季绾绾偏过头，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现在看热闹倒是看得起劲。”
　　周恪依旧是笑：“是挺有意思的。”
　　季绾绾轻哼一声：“周恪，你给我等着。”她一字一句，“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周恪：“……”
　　在于扬的号召下，众人纷纷落座，点完菜，服务员拿着iad出了门，“砰”的一声，包厢门紧紧合上。
　　所有人抬起头，齐刷刷看向季绾绾。
　　于扬大爷似的窝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了口酸梅汁，说：“来，绾妹，解释一下吧。”
　　季绾绾在桌底下和周恪牵着手，一本儿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有一次，我偶然加上一个道士的微信，他听说我成绩不好，就帮我做了个法事，在佛前替我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德经，说是能让文曲星下凡，庇佑我逢考必过……”
　　周恪：“？”
　　周恪：“……”
　　他垂下眼，捏了捏她的手指，仿佛在说：你在瞎扯什么。
　　季绾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微扬，连带着眉梢都带着狡黠。
　　周恪勾了勾唇角，身体往后仰，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的看着她演戏。
　　高远最先琢磨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等等等等，你找的不是道士吗？道士怎么会念佛呢？？”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季绾绾眨眨眼，“佛道结合，效果翻倍。”
　　高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效果是挺好的，一下次进步了好几百名呢……”
　　林镜听不下去了，跳起来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我靠，你他妈不会信了吧？”
　　“可是绾妹成绩就是进步了这么多啊，”高远捂着脑袋抬起头，一脸委屈，“难道你不信吗？”
　　“我信。”
　　林镜转过头，看向季绾绾：“道士微信推我一下，谢谢。”
　　季绾绾：“……”
　　于扬看不下去了，有些崩溃的转过头，开始寻找外援：“恪哥，给点提示？”
　　“可以啊，”周恪缓缓直起身，“提示是吧，四个字。”
　　他微微一笑：“江城一中。”
　　于扬纳闷了：“江城一中？不是咱们的对手学校吗，和绾妹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倪倩反应过来了：“绾绾，你是不是和我说过，你是从江城一中转学过来的？”
　　季绾绾点点头：“是。”
　　林镜推了下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我记得我听别人说过，以前江城一中有个大学霸，回回考试拿第一……”
　　“卧槽，我也记起来了！”高远一拍大腿，“是不是竞赛奖杯堆满办公室的那个？？”
　　众人：“？”
　　众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季绾绾眉毛一挑：“看我干什么？”
　　“绾妹，”于扬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你不会就是那个……大学霸吧？”
　　季绾绾歪了歪脑袋，不置可否的笑了。
　　众人：“？？？”
　　众人：“……”
　　海底捞上菜的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品，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一人被面前的美食所吸引。
　　林镜不负众望，在江城一中的学校官网找到了季绾绾的信息。
　　众人围在他的身后，一块儿低头看着。
　　“季绾绾，江城一中2019届学生，2019年，荣获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求知杯’语文竞赛第一名，‘新概念’英语演讲第一名，‘无限杯’生物竞赛金奖……”林镜捧着，“……省优秀学生，市三好学生，在2019年江城十四校联考，以739分的成绩排名第一。”
　　光是这一长串就念了两三分钟，林镜喉咙干的不行，连忙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于扬在一旁人都听傻了：“绾妹，这说的都是你……吗？”
　　季绾绾脑袋靠着周恪的肩膀：“是啊。”
　　“如果上面写的是：教室睡觉金奖，回宿舍百米赛跑第一名，食堂干饭优秀选手……我觉得还算正常，”于扬扶着额头，“什么竞赛金奖比赛第一名的，太学术了，不符合你的气质。”
　　季绾绾：“……”
　　“教室睡觉食堂干饭，”她又好气又好笑，“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肤浅吗？”
　　“是啊，”林镜打了个嗝，附和道，“再加上一个――敢和校霸恋爱的勇敢选手。”
　　季绾绾和周恪对视了一眼。
　　如果让这群人知道，常年考年级倒数第一的周恪实力也不输她，他们会不会直接崩溃，开始怀疑人生啊？
　　季绾绾这儿问的差不多了，众人把重心转到了周恪身上，林镜兴致勃勃的问：“恪哥，你知道绾妹成绩的时候，有没有很惊讶？”
　　周恪正在给季绾绾下菜，季绾绾最喜欢吃这里的肥牛，周恪一次性下了整盘，熟了之后捞起来，在她的调料碟里堆起一座小小的肥牛山。
　　他又往她的碗里加了块肥牛，慢了半拍的掀起眼皮，云淡风轻的“嗯”了声：“有，我十分惊讶。”
　　林镜：“……”
　　你这个反应也太敷衍了一点吧！！
　　季绾绾咬了口肥牛，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笑着说：“其实我瞒着大家，主要还是因为周恪。”
　　周恪放下捞勺，看了她一眼。
　　季绾绾靠近了一点，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怕你自卑吗。”
　　周恪：“……”
　　季绾绾说这话用的是开玩笑的形式，其实她说的是真的，一开始假装自己是学渣，就是不想和周恪有太大的差距感，拉近两人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于扬夸张的拍了拍手，“想不到绾妹你居然是为了爱情！恪哥，你运气真他妈好！！”
　　周恪“嗯”了声，揉了揉季绾绾的头发：“我运气是很好。”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羡慕周恪了，”林镜说，“有个学霸女朋友兼同桌，以后就不用担心成绩了，随随便便就能进步。”
　　高远说：“恪哥，有这么个学霸女朋友做榜样，下学期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再进步个一百名啊！”
　　季绾绾：“……”
　　你们恪哥下学期不准备进步，是准备和我一起竞争第一名。
　　周恪倒是都应了，撑着脑袋，懒洋洋的笑：“好，我会加油的。”
　　一群人吃海底捞从六点吃到了九点。
　　于扬听了季绾绾的话，光是牛肉就点了二十盘，热热闹闹的吃完，又嚷着要喝酒。
　　林镜：“咱们是高中生，喝什么酒？”
　　“管你高中生大学生，老子已经成年了，”于扬非常豪迈，“服务员在吗，给我上一箱啤酒。”
　　于是在接下来一个小时，众人又把两箱啤酒给干完了。
　　到最后，大家都喝的有点儿上头，林镜酒量最差，已经开始飘了，扶着椅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向季绾绾：“来――绾妹你知道吗，我最崇拜的就是长得好看的，成绩又好的人，现在你两点都符合了，你就是我的偶像，偶像，我和你干一个――”
　　季绾绾是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拿着酸梅汁和他碰了碰：“……干杯干杯，小心点儿，别脑袋磕着墙壁。”
　　周恪也跟着喝了点儿酒，手臂圈着季绾绾的腰，将她搂在怀里。
　　他垂着脑袋，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半阖着眼不说话。
　　林镜喝完一杯，又抓着酒瓶给满上了：“恪哥，你也加油，要是以后和绾妹一样牛逼，你他妈也是我的偶像！！”
　　于扬原本趴在桌上醒酒，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放屁！你以为谁都能和绾妹一样吗！绾妹她是学神，是我们实验一中之光！！”
　　季绾绾：“……”
　　又坐了半个小时，季绾绾看了眼时间，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喊来了服务员：“你好，买单。”
　　没多久，服务员拿着小票过来：“您好，一共3590元，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季绾绾拿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
　　话没说完，周恪按住她的手：“我来吧。”
　　“滴”的一声，他的手机已经显示支付完毕。
　　林镜努力睁大眼，醉醺醺道：“咦，怎么是你请客，今天是你的庆功宴吗？”
　　“迟早的事，”周恪放下手机，说，“今天就当提前过了吧。”
　　
　　第九十八章（第一更）
　　第九十八章
　　
　　吃完海底捞，商场已经要关门了，一群人磨磨蹭蹭的下了电梯，坐在广场中央的花坛旁边醒酒。
　　几个男生东倒西歪地叠在一块儿，嚷嚷着要续摊。
　　“去打游戏！”林镜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的抬起脑袋，“今儿恪哥和绾妹都在，有他们带我，老子今晚一定能上黄金。”
　　于扬上来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无情嘲笑：“得了吧，就你现在这样，能握得住鼠标就不错了，还车队上分……你别他妈开的是灵车吧。”
　　林镜：“……”
　　大家都醉的差不多，女孩子们又不喜欢打游戏，去网吧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
　　剩下就只有唱歌了。
　　季绾绾在附近找了一家ktv，订了个包厢，拖着一群酒鬼浩浩荡荡的过去了。
　　周恪是一群人里最安静的，扣着季绾绾的手揣在兜里，两人贴的很近，肩膀靠着肩膀，季绾绾一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刚才在海底捞，为了庆祝季绾绾考试拿第一，每个人都上来敬了酒，于扬高远甚至还敬了第二轮。
　　周恪一杯都没让季绾绾喝，全帮她挡了。
　　季绾绾担心周恪喝多了，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靠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摔了：“你还可以吗？”
　　周恪扫了眼四周，女生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男生则裹着羽绒服，东倒西歪的向前走着。
　　他垂下眼，遮住眸子中的一片清明。
　　“……不太行，”少年的声音低哑，他揽上她的手臂，身体又靠过去了一点儿，“喝得有点儿多。”
　　季绾绾连忙握住他的手，主动往自己的肩膀上放：“那你靠我身上，我扶着你走。”
　　南城的冬夜又湿又冷，街边的商店关了大半，昏暗的灯光撒到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
　　一路上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才到了ktv。
　　ktv大厅灯光昏暗，空气弥漫着烟草和酒精混杂的气息，五颜六色的灯光轮流切换，晃得人眼睛有点儿疼。
　　于扬趴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没等服务员开口，就豪迈的举起手：“给我来一箱啤酒，啊不，是十箱――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后边一群人非常热烈的回应：“不醉不归！欧耶！！”
　　“……”
　　季绾绾叹了口气，抓着周恪的手紧了紧。
　　她回过头，用教小孩的语气和周恪说：“不要学他们，一会儿进了包厢别和他们喝酒，听到没有？”
　　正在努力装醉的周恪：“……”
　　他掀了掀眼皮，低下头，呼吸似无意一路划过她的脖颈，最后落在耳畔：“知道了。”
　　他低着声音：“我会乖乖听话的。”
　　“……嗯。”
　　季绾绾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根：“真乖。”
　　十班一行人已经被领着去了包厢，季绾绾陪周恪去洗了把脸，回来一进门，就被几个男生拿着酒瓶团团围住。
　　于扬酒精上头，非常兴奋：“绾妹，我们来敬酒啦！”
　　季绾绾：“……”
　　怎么还来？？？
　　作为文艺委员，倪倩正捧着话筒唱第一首歌，唱到一半，她回过头：“于扬，差不多得了啊，别喝太多了。”
　　“敬个酒而已，不会怎么样的，”于扬说，“你是担心绾妹被我们灌趴下吗？”
　　倪倩无比残酷：“不是，我是担心你们。”
　　于扬：“……”
　　倪倩：“恕我直言，你们几个男生加起来，都喝不过周恪一个人。”
　　众人：“……”
　　属于男人的尊严就这样被踩在了脚底。
　　林镜一下子就怒了，拎着酒瓶冲到最前头：“恪哥，喝，我就不信我喝不过你！！”
　　周恪接过酒瓶，与他碰了碰：“我劝你不要不自量力。”
　　季绾绾：“……”
　　这群人真的是管不住了。
　　十来个人，自动分成了两拨，一拨去点歌台唱歌，一拨则围着周恪敬酒，分工非常明确。
　　周恪拉着季绾绾坐到了包厢的角落，让小姑娘坐在他身边，他从后边搂住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和别人拼酒。
　　高远看着看着就酸了：“不是吧，恪哥，你们喝个酒怎么还抱上了？”
　　周恪下巴抵着季绾绾的肩窝，低笑：“我喝多了就喜欢抱着女朋友，不行？？”
　　“行行行，”高远看不下去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好他妈像一条狗，每天赶着在你们跟前吃狗粮。”
　　好不容易喝完一轮，季绾绾挡住了于扬蠢蠢欲动要去拿酒瓶的手：“差不多可以了，他还要回家呢。”
　　“没事儿，”于扬摇头，“我知道恪哥还能继续喝――”
　　季绾绾拢了拢头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
　　于扬瞬间噤声。
　　“真是的，你们俩在一起时间久了，怎么连气质都越来越像了……怪吓人的，”于扬乖乖缩回手，一点点挪腾到林镜身边，“镜仔，还是你好，么么爱你。”
　　“滚，别撒酒疯。”
　　林镜一把甩开于扬抱着他腰的手：“老子不搞基。”
　　包厢中央的大屏幕上放着偶像剧的片段，倪倩正在唱一首情歌，歌声婉转：“你轻轻一个吻，我疯狂体会，气氛开始升温，危险又迷人……”
　　“呜呜，唱的真好啊，”林镜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我好羡慕恪哥啊。”
　　周恪放下酒杯，握着季绾绾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你又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绾妹，在这种时候有女朋友抱，”林镜一脸悲愤，“而我，却要和于扬这个大变态搞基。”
　　于扬笑着推了他一把：“爬爬爬，老子和你开玩笑的。”
　　一群人喝了酒，在酒精的作用下，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心里话。
　　还是和这次期末考有关。
　　“绾妹，说实话，刚开学的时候我挺担心你的，上课不听讲，下课也不写作业，成绩一塌糊涂，”林镜说，“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你聪明，通透，很多问题看一眼就会，不好好读书，实在是可惜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天花板顶上灯球的光撒下来，酒瓶东倒西歪的摆着，桌面一片凌乱。
　　季绾绾想起开学那段时间，林镜总是提醒她看书听课，还经常下课回过头给她讲题目，她还开玩笑说他像个老妈子，才十八岁就开始唠叨。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是身边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
　　季绾绾扶着周恪的手臂坐直了身子，从桌上拿了瓶果汁，拧开盖子，轻轻与他手里的酒杯碰了下。
　　她喝了口果汁，在嘈杂的包厢里大声道：“没事，现在你不用担心我了！”
　　林镜仰起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是啊，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他笑着说，“以后要换成我来向你请教了。”
　　季绾绾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包教包会。”
　　“从此以后我和恪哥就是你的关门大弟子，”林镜半开玩笑，“以后我俩考重点大学全靠你。”
　　季绾绾笑了，抬起头，碰了碰身后周恪的下巴：“他不用我教。”
　　林镜喝完酒，转身去找高远唱歌了，偌大的包厢，角落里只剩下两人。
　　角落灯光昏暗，偶尔有舞台灯扫过，停留的时间短暂。
　　季绾绾感觉肩膀沉了下，侧过脸，看了周恪一眼。
　　少年五官沉浸在黑暗之中，轮廓棱角分明，清冷又不近人情。
　　偏偏在她身边的时候，半垂着眼，睫毛纤长，看着毫无攻击性，温和又顺从。
　　季绾绾感觉自己心里软软的塌了一块儿。
　　周恪身上的酒气比在外面的时候浓烈了不少，季绾绾托着他的脸，凑近了一点儿。
　　周恪睁开眼，漆黑的眸瞳盯着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季绾绾有些担忧，“我刚才看你喝了不少。”
　　周恪顿了顿，说：“我没醉。”
　　“真的吗，”季绾绾不信，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周恪看了她一眼：“女朋友。”
　　季绾绾又指了指旁边那群拿着话筒鬼哭狼嚎的人：“他们是谁？”
　　周恪这回看都没看一眼：“不认识。”
　　季绾绾：“……”
　　“喝的确实有点多，”周恪拉着她的手，抬头，“抱一抱。”
　　季绾绾侧过身，正对着他，周恪凑过来了一点儿，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覆过来，将她笼罩在其中。
　　少年身上的茶香与酒精混杂在一起，意外的好闻――清冽，却又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两人安安静静的抱了一会儿。
　　在于扬唱到“死了都要爱”的时候，周恪侧过头，唇抵着她的耳畔，低声道：“亲一亲。”
　　他喝了酒，鼻息之间皆是撩人的酒气，季绾绾被他撩拨得身体开始发烫，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他总是这样，侵略性强到让人无法抵抗。
　　季绾绾偏了偏脑袋，迟疑道：“大家都在呢，这不好吧……”
　　周恪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他身子往前了一下，唇凑近她的脸颊，很轻地吻了一下。
　　“你看，这不是没有人看到吗，”他的声音低而轻，像是在诱哄，“就一下，好不好？”
　　季绾绾睫毛颤了颤，紧抿着唇不说话。
　　周恪的语速又放慢了一点：“我今天喝了这么多酒。”
　　这一句，直接戳在了季绾绾的心窝子上。
　　周恪是为了她，才喝了这么多酒的。
　　她的身子放软了一点，慢吞吞道：“好吧，那就一下。”
　　周恪勾了勾唇，轻笑一声，随即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
　　他极具侵略性的吻上她的唇，撬开牙关，将携裹着酒精的气息渡了过去，与她唇舌交缠。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短，结束的时候，他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才往后扯了扯。
　　季绾绾捂着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欺负我。”
　　小姑娘的声音软的不行，气息有些乱，听上去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和撒娇。
　　周恪舌尖抵着脸颊的一侧，目光暗了暗。
　　半晌，他才开始笑，低哑着声音：“还要继续吗？”
　　季绾绾别过头，不再看他：“……你想也别想！
　　“酒喝多了，嗓子疼，唱不动了，”于扬放下话筒，“有谁要唱？镜仔，你来不来？”
　　林镜忙着吃桌上的果盘：“我不来，我刚刚才唱过……让没唱过的来。”
　　于扬目光巡视包厢一圈：“谁还没有唱过歌？”
　　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两个人身上。
　　“行了你们俩，别搁那谈恋爱了，快来唱歌，”于扬走过来，“想唱什么，情歌对唱好不好？我给你们点。”
　　季绾绾从小到大哪哪都强，就是唱歌不太行，从幼儿园唱儿歌就开始跑掉，当即就拒绝了：“不了不了，我五音不全。”
　　女孩子脸皮薄，于扬也没有为难他，转过头：“那恪哥你来吧。”
　　周恪接过话筒，说：“行。”他回过头，看向季绾绾，“想听什么？”
　　“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季绾绾眨眨眼，忽然有些感叹自己男朋友的多才多艺，“我都可以，你自己挑吧。”
　　周恪“嗯”了声，起身走到点歌台边。
　　高二十班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周恪上课，一群人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在位置上坐好，等着他开嗓。
　　大屏幕上开始放v，是王菲的《人间》。
　　经过一段长长的前奏，少年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天上人间……”
　　这是一首情歌，周恪的声线清冷，却意外的合适，唱的时候，就仿佛情人在耳畔的呢喃。
　　季绾绾听的有些出神，她看着点歌台边他欣长的背影，心跳快的几乎要纵出胸膛。
　　一曲毕，周恪放下话筒，回到季绾绾身边。
　　他手覆住她的手背，看着她：“好听吗？”
　　季绾绾眨了眨眼：“好听。”
　　“唱给你的。”
　　周恪靠过来了一点儿，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呼吸炙热，唇亲昵的贴上她脖颈处的皮肤。
　　季绾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怎么了？”
　　“季绾绾，我好像喝的有点儿多，”周恪低哑着声音，“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第九十九章（第二更）
　　第九十九章
　　
　　季绾绾和周恪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虽然周恪喝多了，但酒品还是不错的，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除了比平时黏人一点儿，没有撒酒疯或者添什么乱子。
　　两人一路顺顺利利的回了家。
　　季绾绾家里原本没什么烟火气，上午周恪来帮忙，两人小小布置了一下，门口贴了对联，落地窗上粘了窗花，桌上摆着零食水果，冰箱里满满当当，看着热闹了不少。
　　季绾绾扶着周恪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热水，起身，指了指大门左边的一个房间：“这边是客房。”
　　周恪头也不抬：“知道了。”
　　“知道什么，”季绾绾插着腰，“你看都没看一眼。”
　　周恪说：“我不睡客房。”
　　季绾绾脱了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你不睡客房谁哪，沙发吗？”
　　周恪抬起头，狭长的眸子半眯着，目光晦暗不清。
　　他慢声道：“这不是还有你的房间吗。”
　　季绾绾：“……”
　　“少女的房间也是你想睡就能睡的？”她一把摁住他的脑袋，“别做梦了。”
　　周恪顺着她的动作偏过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翘起唇角。
　　季绾绾站起身：“你喝多了，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好好睡一觉，听到没有？”
　　……
　　季绾绾洗漱的动作很快，洗完澡换上睡衣，她一边往脸上抹面霜，一边拉开浴室的门。
　　她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对周恪说话凶了点，他喝了这么多酒，还要一个人洗澡，万一一不小心……
　　季绾绾想起以前在看到男大学生在浴室滑倒，被120送到医院，诊断出是下半身高位截瘫的新闻。
　　怪吓人的。
　　“……”
　　算了，还是去看看他吧。
　　季绾绾穿上拖鞋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恪站在门口。
　　他穿着浴袍，领口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头发半干，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眉骨一路划向颈侧。
　　周恪拿着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耳垂上银色的钉顺着他的动作晃动着，折射着灯光，惹眼的不行。
　　季绾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敞开的衣领，才轻咳一声挪开目光：“怎么了？”
　　“有牙膏吗，”周恪拿下毛巾，“客房的浴室里没有。”
　　季绾绾拉开门，让他进来：“我浴室有，你在我这刷吧。”
　　周恪“嗯”了声，反手关上门，跟在她后面进了浴室。
　　季绾绾拆了支新牙刷，挤上牙膏，周恪接过，漱了漱口，将牙刷塞进嘴里。
　　季绾绾站在他身边，她穿了拖鞋，从镜子里看，矮了他整整一个头。
　　她的身高在南方女生里已经算是第一梯队，在他身边却还是娇小的不行。
　　周恪刷着牙，冲她扬了扬眉，仿佛在说：看我做什么？
　　“你喝多了，我得看着你，”季绾绾抱着手臂，“我怕你刷着刷着把脑袋磕洗手台里。”
　　周恪：“？”
　　周恪：“……”
　　他刷完牙，把牙刷放进杯子里：“你看我能不能磕进去？”
　　他转过身，一手撑在洗漱池的台盆边，一手搂住她的腰，倾过身含住她的唇。
　　和在ktv隐秘而短暂的吻不同，这次他的进攻猛烈又强势，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季绾绾被逼着退到了洗手池边，大理石冰凉，她浑身冷得抖了抖。
　　周恪伸手垫在她的腰后边，隔着薄薄睡衣布料，炙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紧紧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季绾绾仰着头，承受他极尽侵略性的吻。
　　她闭着眼，晕晕乎乎的，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忽然想起之前ktv的时候，周恪在结尾做的动作。
　　她迎上去了一点儿，手攀着他的肩膀，张开嘴，报复似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周恪没有防备，疼的“嘶”了声，稍稍往后撤了一下。
　　小姑娘被吻的眼尾泛红，挂着一点儿泪花，眉梢挑起，像极了尾巴扬高的小猫，正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周恪手指碰了碰下唇，有点儿疼，应该是破皮了。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很轻地嗤了一声：“小狐狸。”
　　“以牙还牙，”季绾绾笑着说，“我很记仇的。”
　　“是吗……”
　　周恪缓声说着，又靠近了一点，几乎要贴着她的身体。
　　他垂下手，穿过她的腿侧，将她整个人抱到了洗手台上。
　　季绾绾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仰，背贴上镜子：“你，你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周恪顿了顿，忽的笑了，“我也不知道啊。”
　　他跟着凑近，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下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喝醉了呀。”
　　季绾绾：“……”
　　我看你他妈的清醒的不行。
　　这时候季绾绾已经顾不及自己是不是被周恪的表象给迷惑了，她被圈在周恪的怀里，背后是冰凉的镜面，身前是他温热的体温……极端的两级反差下，她大脑已经开始短路了。
　　周恪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轻而慢：“不是说少女的房间不让进吗？”
　　“……等下，你别撩衣服……”
　　周恪拨开她的手，指尖挑起她睡衣的后摆，划过少女细腻温热的皮肤，掌心贴着慢慢揉着：“我现在还不是进来了，嗯？”
　　他这话说的一语双关，季绾绾脸一下子就红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死死不肯抬头。
　　周恪垂下眼，手抚上她的后颈，摸小猫似的：“乖，抬头。”
　　季绾绾身体又软了一下，软趴趴的贴着他，却依然不肯起来。
　　周恪低声笑了，俯下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那就换个地方。”
　　季绾绾身体晃动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她的双腿跨在他身体两侧，正好抵到什么东西。
　　微妙的，触感分明的……
　　季绾绾倏的睁大眼，脑海里空白了两秒，随即浮现起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
　　……救命啊。
　　季绾绾低下头，鸵鸟似的埋在他颈窝，发出了一声羞耻的低吟。
　　……
　　周恪抱着她出了浴室，压到床上，单手撑在她的耳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季绾绾陷在柔软的床上，鼻息之间皆是酒精的气息，她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周恪垂头，很轻很柔地吻上她的唇角：“别紧张。”
　　他舔吻着她的唇瓣，没有深入，像是温柔的安抚。
　　季绾绾这才慢慢睁开眼。
　　周恪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看着她，半晌，低下头，鼻尖在她耳边蹭了蹭：“果然还是小姑娘啊。”
　　季绾绾抵着他的肩膀，愣了一下。
　　“别害怕，”周恪替她合上动作间敞开的衣领，直起身，“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
　　话没有说完，季绾绾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勾住他的腰带。
　　她微微喘着气，唇瓣红润泛着水光：“谁说我不愿意的？”
　　“……”
　　周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动作极慢的低下头，看着她，低哑着声音：“……你再说一遍？”
　　季绾绾红着眼睛，身子撑起来了一点儿，去亲他。
　　小姑娘的唇瓣柔然，香甜的气息隐约传来，暧昧的令人窒息。
　　周恪“嘶”了一声，牙关咬紧。
　　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季绾绾，你最好说清楚，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呀。”
　　季绾绾睁开眼，全身的皮肤因为害羞微微泛起粉红，她看着他，轻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
　　“……”
　　周恪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季绾绾勾住他腰带，轻轻一扯，手随即往下：“要不要我帮帮你，哥哥？”
　　……
　　窗外的天空微微亮起日光，房间里却还没有结束。
　　周恪搂着季绾绾，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低声诱哄她握着，一下又一下的动。
　　小姑娘紧闭着眼，仰起头，脖颈勾出一道弧线：“什，什么时候结束啊……”
　　“很快，”周恪亲了亲她的耳垂，哑声道，“耐心一点。”
　　季绾绾睁开眼，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已经三次了。”
　　“哥哥知道你累了，”周恪压着她的背，强势又温柔，“最后一次，乖一点。”
　　……
　　结束的时候，季绾绾来不及管掌心的黏腻，缩了手就要钻出他的怀抱。
　　却被周恪一把扣住腰，往后一带。
　　季绾绾清晰的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事物又起了变化。
　　“……”她声音累得哑了，小声求饶，“哥哥，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周恪亲了亲她的后颈，呼吸炙热，手不安分的划上来，摁住她的手腕：“天亮了。”
　　季绾绾吸了吸鼻子，顾不上擦眼角的泪珠：“是啊，天亮了，我们是不是该休息――”
　　周恪说：“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季绾绾：“……”
　　“周恪，你这个混蛋！”她崩溃的仰起头，控诉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听你的话，再也不帮你了，你以后找我那个，我肯定把你一脚踹下床，理都不带理――”
　　周恪轻笑：“这才一晚上，就想到那种事了？”
　　季绾绾：“……”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恪将她勾进怀里，舔吻着她耳侧的皮肤，“现在再帮帮哥哥，嗯？”
　　
　　第一百章
　　
　　
　　这一闹又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
　　外头天光大亮，阳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影。
　　又一次结束，周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季绾绾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顾不上手臂的酸痛，季绾绾抓起两个靠垫横在硬塞在两人中间，连滚带爬的往床边的另一旁撤退。
　　周恪撩起眼皮，眸色餍足。
　　他坐起来了一点，声音中的沙哑还未褪去：“你跑什么？”
　　“你说我跑什么，”季绾绾裹着被子瞪他，“我再不跑命都要交代在你这了。”
　　周恪轻笑了一声：“这就不行了？才哪到哪。”
　　季绾绾：“……”
　　她抄起一个抱枕往他脸上丢：“你不带休息折腾一晚上试试看？”她提着手腕，控诉道，“周恪我告诉你，我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答题做试卷的，要是我以后提不动笔了，那都是因为你昨天晚上纵欲过度！！”
　　周恪挡住抱枕放到一边，冲她勾勾手：“过来。”
　　季绾绾立马又往床边蹭了蹭：“我不过来！！”
　　“不折腾你，”周恪轻叹，起身去拿纸巾，“我帮你擦擦。”
　　季绾绾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上一次你也是这么骗我的，结果还不是……”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她自动略过，“我不会掉进同一个坑两次！！”
　　周恪：“……”
　　说完，季绾绾翻身下床，刚碰着地腿就软了下，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周恪倾身过来，扶住她的腰：“小心一点。”
　　季绾绾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季绾绾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洗手台的灯光明亮，她掌心的黏腻溢到了指缝。
　　她耳根一红，连忙打开水龙头，打上泡沫冲洗起来。
　　周恪跟在她身后进来，在她肩上批了件外套，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季绾绾实在没力气搭理他，垂着眼把手洗干净，关了水龙头。
　　周恪抓过她的手腕，低下头，用毛巾仔细擦拭着。
　　季绾绾任由他摆弄，半眯着眼，长长打了个哈欠。
　　周恪看了她一眼，把毛巾扔到洗手台上，将她横打抱起。
　　如此浪漫的画面，季绾绾非但没有心动，反而有些受惊：“周恪，你干什么，我是真的没力气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欺负我，咱俩的缘分今儿就到这了――”
　　“不欺负你了。”
　　周恪大步出了浴室，将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上，仔细掖好被角：“休息一会，乖乖。”
　　季绾绾：“……”
　　她可太需要休息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凭借着缝隙里微弱的光源，季绾绾抬起头，依稀辨清跟前人的神情。
　　少年的侧脸挺拔凌厉，头发抓着往后，露出分明的眉骨，狭长的眼微扬，眸子很亮。
　　看上去精神很不错。
　　完全不像作为主力军折腾了一晚上的人。
　　反观自己。
　　手酸腰酸腿酸，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季绾绾：“……”
　　真的是想不通。
　　周恪俯身，亲亲她的额头：“睡一觉好不好？”
　　季绾绾也是真的累了，窝在床上，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好。”
　　周恪“嗯”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睡吧。”
　　……
　　季绾绾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下午，结果醒来的时候，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也才过了两个小时。
　　浑身上下的不适感缓解了不少，她揉了揉眼睛，撑着床坐起来。
　　过了一会，周恪开门进来，手里拿着外边买来的早餐。
　　季绾绾一下子来了精神，跑去浴室洗漱，回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一桌，生煎油条豆浆，热腾腾的散发着市井的香气。
　　季绾绾跑到床上坐好，周恪跟着她搬着桌子到床边，顺手还拿了两个枕头垫到她腰后。
　　季绾绾被伺候的舒舒服服，人也睡饱了，态度比早上好了不少了，软趴趴的靠在周恪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黏人的小猫。
　　周恪夹了个生煎包，底下托着盘子，喂到她嘴边：“张嘴。”
　　季绾绾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在味蕾绽放开来，她微微睁大眼：“唔，好吃。”
　　周恪看着她，唇角翘了翘：“再吃两口。”
　　季绾绾三口就把一个生煎包给吃完了。
　　她捧着豆浆暖手，小脸红扑扑的：“这个生煎好好吃啊，你在哪买的？”
　　“就在你家楼下，”周恪将油条撕成一小节一小节的，夹了一块沾醋喂给她，“你没有吃过吗？”
　　季绾绾摇头，她平时住校，吃的都是学校食堂，在家就吃点麦片牛奶，很少出门。
　　“早点摊□□点就关了，”她鼓着脸，“起不来。”
　　周恪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我起得来。”
　　“以后早上你负责睡觉，”他说，“我负责下楼给你买早饭。”
　　季绾绾喝了口豆浆，弯起眼笑了：“好呀。”
　　周恪看着她，也没忍住跟着勾了勾唇。
　　季绾绾靠着他的肩膀，脑袋不安分的动啊动：“周恪，你对我真好。”
　　周恪没说话，侧过脸，垂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季绾绾捧着他的脸，笑嘻嘻的：“你好照顾我哦。”
　　周恪“嗯”了声，任由她闹：“以后照顾你一辈子。”
　　季绾绾顿了顿，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这可是你说的。”
　　周恪看着她，神情专注，低声道：“我说的。”
　　季绾绾抿了抿唇，心跳快的几乎要纵出胸膛。
　　她的手慢慢滑落，垂到身体两侧。
　　周恪低着眸子看她。
　　季绾绾垂着脑袋，没说话，安静了半晌。
　　忽然，她的手动了动，纤细的小指勾上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了一下。
　　“好哦。”
　　她的声音轻而缓慢：“那就这么说定了。”
　　
　　年前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
　　周建国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被迫留在了医院，周耀在看守所，秦晓曼也因为参与偷税漏税被警方控制了行动范围……
　　周家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再无从前繁华而虚无的热闹。
　　快到除夕的时候，季绾绾陪着周恪去看守所看望周耀，她不是亲属，只能在门口等着。
　　大厅没有开空调，铁制的座椅冰凉，二十分钟后周恪出来，给季绾绾披了一件外套。
　　季绾绾抬起头，问：“怎么样？”
　　“挺好的，看守所伙食不错，他没怎么瘦，”周恪说，“我让周耀除夕别忘了看春晚，有几个小品还挺有意思的，就当苦中作乐了。”
　　季绾绾：“……”
　　这个人，做事还是一如既往，不给人留任何希望。
　　后来周恪没有再回过周家，直接收拾行李住进了季绾绾的公寓。
　　当然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睡的客房。
　　毕竟放他进一次房间，季绾绾就得休息个好几天，十**岁身体正好的年级，居然被折腾的每天窝在床上，身子骨懒得不愿意下床。
　　除夕那晚，南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片片雪花从天空坠落，在地上铺起一层洁白的薄雪。
　　身为南方人，季绾绾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雪了，趴在窗户边激动了很久。
　　她回过头，冲着客厅喊：“周恪，我们明天下楼堆雪人吧！！”
　　客厅里灯光明亮的，正中央的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年轻的男女演员正在演唱脍炙人口的热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恪拿着碗筷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说明天是大晴天，你下去估计只能看到一滩水了。”
　　季绾绾有些失望的“啊”了声。
　　“毕业之后带你去北方看雪，”周恪冲她招招手，“来，吃饭了。”
　　周恪做的菜不多，五菜一汤，还有几碟水果和甜点，虽然比不上以前年夜饭一大桌子菜，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是足够了。
　　两人一边看春晚一边涮火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收拾完碗筷，电视里开始放中老年人喜欢看的老歌，季绾绾还惦记着外边的雪，嚷嚷着要去堆雪人。
　　周恪只得拿羽绒服围巾给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带她下了楼。
　　天空中还飘着一点儿小雪，季绾绾兴奋的转了几个圈，然后跑到花坛旁边堆雪人。
　　奈何材料有限，在周恪的帮助下，堆了一个圣诞老人i版。
　　季绾绾拿胡萝卜给雪人做了个鼻子，越看越喜欢，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没多久，微信列表就热闹了起来
　　【高远：绾妹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林镜：新年快乐！给绾妹发个红包，嘿嘿】
　　【于扬：我知道你和恪哥待在一起，红包就不发了，祝你俩百年好合吧】【冉桃：姐妹新年快乐！！要不要我拉你进群抢红包！　俊…
　　季绾绾都笑着一一回复了“新年好”。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明亮的光束，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季绾绾还没反应过来，周恪炙热的掌心就贴上了她的耳朵。
　　季绾绾抬起头，看着天空绚烂的烟花：“真好看。”
　　周恪抱着她，陪着她一起看。
　　烟花放了将近五分钟，五颜六色的星光绽放在天空，在最明亮的一束升至天空的时候，季绾绾回过头：“男朋友。”
　　周恪垂下眼，看着她：“嗯？”
　　少女眉眼弯弯，眸子倒映着他的模样，亮晶晶的：“新年快乐。”
　　“砰”的一声，金色的礼花燃放在天空之中，照亮的城市的每个角落。
　　周恪很低的笑了，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嗯，新年快乐。”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元宵刚过，就刚过开学的日子。
　　元宵节的晚上，周恪煮了锅汤圆，芝麻馅儿的。
　　汤圆用瓷碗装着，上面撒了桂花，晶莹剔透，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电视里放着元宵联欢晚会，季绾绾趴在餐桌上，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习题和试卷。
　　这全是期末结束的时候各科老师留的寒假作业。
　　季绾绾握着笔，以飞快的速度，几乎没有停顿地答着试卷，神情比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要专注。
　　周恪盛了一碗汤圆，放到她手边：“先吃一点，补充□□力。”
　　“不吃了，”季绾绾头也不抬，“我再休息就写不完了。”
　　周恪和季绾绾的寒假几乎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两人的学习节奏意外的契合，从早上学到晚上，中间很少有休息。
　　一个假期过去，光是一门数学，两人就整整写完了三本习题集。
　　每天在这种快节奏的学习强度下，除了手里的资料，季绾绾很难再找到时间完成别的东西。
　　――比如她的寒假作业。
　　自从转到南城一中，为了让自己更加融入不良少女这个角色，季绾绾已经有整整一个学期没有写过作业了。
　　期末考试之后，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人设的改变，看到寒假作业的第一反应就是塞到书包里边，等开学回班级里抄。
　　直到今天早上高国锦一个电话打过来，询问她寒假的学习情况，问她假期里写了多少习题册。
　　季绾绾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语文写了三套卷子，还看了一本素材合集。”
　　“这么多吗？”高国锦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欣慰，“看到你这么努力，老师很高兴。”
　　季绾绾正想谦虚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高国锦说：“你课外作业都写了这么多了，想必寒假作业已经早早地完成了吧？”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这才想起被她遗忘在书包角落，足足两斤重的寒假作业。
　　然而距离寒假结束，仅剩下24个小时。
　　于是季绾绾陷入了地狱般的补作业时刻。
　　虽然这些作业难度不高，但胜在数量多题目繁琐，季绾绾从早上九点开始写，平均二十分钟一张卷子，写到晚上九点还没有写完。
　　季绾绾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断了。
　　……太累了，居然比她晚上和周恪进行的“交流运动”还要累。
　　周恪拉开椅子，在季绾绾身边坐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一边吃汤圆，一边看季绾绾补作业。
　　被空气中弥漫的芝麻和桂花的香甜所吸引，季绾绾抬头，一眼就看到周恪懒散自在的模样。
　　季绾绾努了：“我在这里挑灯夜读，你居然在我旁边吃汤圆？周恪，你能不能做个人？？”
　　“嘘，少说话，”周恪扫了桌面一眼，“还有八张卷子没写呢。”
　　季绾绾：“……”
　　“凭什么只有我在这里补作业，”她扔下笔，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不补？？”
　　周恪睨了她一眼：“你见我什么时候补过作业吗？”
　　季绾绾：“……”
　　这就是来自校霸的特权吗？？？
　　周恪坐起来，用勺子舀了颗汤圆喂给她：“我们差生从来不为假期作业烦恼，因为我们从来不写。”
　　季绾绾：“……”
　　季绾绾嚼着汤圆，眼神幽怨：“周恪，你别太得意。”
　　“我问过老高了，咱们学校明天开学，后天就期初考试，”她说，“等到下个周末，你就得和我一块儿补作业了。”
　　周恪：“？”
　　周恪：“……”
　　南城实验一中开学那天，零下的气温有所回暖，阳光明媚，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绾绾刚进校门，就碰见了于扬和林镜。
　　“嗨，绾妹，”于扬跑到她跟前，“半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于扬，你人真好，”季绾绾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黑眼圈，“我都这样了，你还变着花的夸我。”
　　“这年头谁没有黑眼圈呢，”于扬笑着说，“为了补寒假作业，我已经通宵好几天了。”
　　季绾绾问：“所以你补完了吗？”
　　于扬摇头：“没有。”他转头，胳膊碰了林镜一下，“喂，镜仔，你的借我抄抄？”
　　“你别找我啊，我寒假也在玩儿，”林镜说，“我数学和理综都没写完，等着来学校抄呢。”
　　季绾绾说：“我写完了。”她拍拍自己的书包，“你们一会儿抄我的吧。”
　　一开始，于扬还没反应过来：“绾妹，你别框我了，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写过作业。”
　　林镜推了推眼镜：“可是她是八校联考第一。”
　　于扬：“……”
　　林镜说：“第一名是全年级的表率，如果她不写作业，会被葛主任挠死的。”
　　于扬：“……”
　　
　　第一百零二章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进了校园。
　　学校广场正中央立着块巨大的立牌，一群学生围着仰头看，激烈的讨论着不肯散去。
　　季绾绾眯着眼看过去――她有点儿近视，看不清立牌上写着什么，只能看清颜色是正红色的，镶着金边儿，上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什么。
　　林镜也抬头望去：“他们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公告吧？”于扬猜测道，“今儿才刚开学，学校又有什么新通知了？”
　　季绾绾说：“走吧，我们去看看。”
　　立牌上贴的是上学期联考的排名，整整三个年级，成绩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南城一中与江城一中教学水平线相似，高分段的人数不分上下，加上这次联考有一定难度，各年级的前十名都在720分左右。
　　除了高二年级。
　　立牌的正中央，【季绾绾746分】这一行，以甩了第二名20分的差距，稳稳占据了第一名。
　　
　　746分，是这次八校联考全校的最高分数。
　　
　　围在立牌的边的人已经看傻了
　　“746分啊……她是魔鬼吗？我光英语作文就扣了不止这些。”
　　“比第二名高了20分，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这已经不是学霸了吧兄弟，这是学神。”
　　“季绾绾之前成绩不是很差吗……上学期开学考了倒数第二来着。”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季绾绾和周恪是一路的，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写作业的那种。”
　　“我听高二十班的朋友说，他从来没见季绾绾听过课……”
　　……
　　季绾绾走到人群的最后方，踮着脚去看立牌。
　　没过多久，她身前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相比上学期染着金头发，不好好穿校服，身上挂满了装饰品，这学期季绾绾改变了不少――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头，除了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身上再无任何配饰。
　　仿佛和上学期在学校里横向霸道如同一只螃蟹的不良少女不是一个人。
　　尽管季绾绾现在乖的不得了，还是第一时间被认了出来。
　　人群几乎同时退往两边，为她让开一条道。
　　季绾绾：“……”
　　有了上学期做校霸的经历，现在的季绾绾面对众人的注目礼，已经学会了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顶着一众人敬仰钦佩好奇的目光，季绾绾十分镇定的穿过小道，走到立牌的最跟前。
　　这回她终于看清楚了。
　　“八校联考成绩排名表，”季绾绾一字一句念着标题，后知后觉，“怎么成绩排名还要贴出来？”
　　于扬接过她的话茬：“咱们学校每逢大考必贴成绩单，常规操作。”
　　“而且一贴就是好几周，”林镜说，“你就等着接下来的一个月，你的名字被挂在最上面被全校师生敬仰吧。”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撕开吸管外的塑料纸，戳进牛奶盒，目光一路往下，在排名的最后看到了周恪的名字。
　　
　　90分，倒数一地。
　　
　　身后有两个学弟也注意到了这个成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你看，这个人只有90分。”
　　“他是怎么考出来的啊？”另一个嘻嘻哈哈的笑，“我英语只写选择题也不至于这么点分数……”
　　季绾绾叼着吸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不笑的时候眼尾是微微上扬的，侵略性极强，看人的目光冷漠又疏离，让人不敢对视。
　　两个学弟立刻就噤声了。
　　于扬也听到他们的谈话，回过头训斥：“你们瞎逼逼什么？周恪家里有事，试卷压根儿就没写完？你们这么能耐，也没见你们考年级第一。”
　　季绾绾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回过头，拍拍于扬的手臂：“算了，大早上的。”
　　“听到没，她让你们闭嘴！”于扬又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有种和绾妹比啊，她联考746分，你们能比她厉害我一边倒立洗头一边喊你们爸爸。”
　　季绾绾：“……”
　　季绾绾没有再理会那两个学弟，她转回头，看向林镜：“我们开学应该有摸底考的吧？”
　　“是的，”林镜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次摸底考好像也是几个学校联合出卷，老师都挺重视的。”
　　于扬愣了下：“不是吧，摸底考都要搞联考这一套？还给不给我们活了。”
　　季绾绾又看了眼排名表，周恪的名字在最后一行，突兀又扎眼。
　　“就等这次摸底考吧，”她轻声说，“考完之后，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在立牌前闹了一出，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一半是看热闹的，另一半是来看传说中746分的学神的。
　　高远和周恪趴在高二的走廊上吃早饭，看风景时无意看到这声势浩大的一幕。
　　“嚯，这架势，”高远咬了一口蛋饼，一边嚼一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学校来了明星呢。”
　　周恪叼着一袋豆浆，闲闲的看了一眼：“你以为谁都能考到746分的？”
　　高远挠了挠头：“说的也是。”他回过头，无意瞥见周恪的表情，“哇，恪哥，又不是你考年级第一，你笑什么？”
　　周恪低头，摸了摸唇角：“有么？”
　　“有啊，当然有，”高远一脸肯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周恪：“……”
　　他垂下眼，把豆浆盖子拧上，随手一抛，“砰”的一声扔进教室门口的垃圾桶里：“女朋友考得好，我高兴，不行吗？”
　　这时候，高国锦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口张望了一下，很快在教室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周恪。”
　　周恪回过头：“高老师？”
　　高国锦戴着眼镜，手上拿着一张白色的试卷，表情有些奇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南城一中的广场不大，人一多，广场立马被堵的水泄不通，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看马上就要到早自修时间，葛主任端着茶壶下了楼，准备抓迟到的学生，看到如此盛况，吓了一跳
　　“大早上的，不去教室读书，在广场挤着干什么呢？”葛主任插着腰，用他的大嗓门喊，“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都给我上楼，五分钟后还在广场的通通扣班级分！！”
　　一听说要扣班级分，人群立刻开始骚动了：“卧槽？开学第一天就扣分，这么残忍的吗？？”
　　“现在对你们仁慈，就是对你们未来的残忍！”葛主任训斥道，“广场上贴成绩单是为了让你们反省自我的，不是让你们凑着看热闹的……排名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看看自己的成绩单，再看看你们这个寒假退步了多少！！”
　　在葛主任的催促下，广场上的人很快散开，前往各自的教学楼。
　　季绾绾他们被围在最中间，自然走在人群的最后方。
　　葛主任抱着手臂，靠着高二教学楼的柱子：“于扬，五分钟马上就到了，你还在那磨磨唧唧什么呢？赶紧的给我上来，别走了，用跑的！　
　　于扬被吼得一哆嗦，连忙加快了脚步。
　　“还有你，林镜，”林镜是常年稳居年级前十的好学生，葛主任的语气和善了不少，但依旧有些严厉，“你也抓紧，上学期考试没有退步，但也没有进步！与其在广场上看热闹，不如回教室背几个单词，听到没有？！”
　　林镜也赶忙着低下头：“好的葛老师，我现在就去。”
　　葛主任抬起头：“走在最后的，季绾绾――”
　　季绾绾应了声，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葛老师。”
　　葛主任：“……”
　　看着曾经让自己头疼的小姑娘，葛主任正要教育，忽然想起她现在已经考到了联考第一，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唠叨的，情急之下，他话锋一转：“……没事，你慢慢走。”
　　季绾绾：“？”
　　“慢慢来，在早自修开始前到教室就行，”葛主任又补充道，“走台阶小心点，仔细别摔着。”
　　季绾绾：“……”
　　于扬：“……”
　　林镜：“……”
　　“卧槽，你们是真的没看到葛主任的表情，绝了！！”
　　于扬一回教室，趁着还没打铃，开始还原楼梯口的一幕――他耷拉着脸，一脸凶相：“对我和镜仔是这样的：‘林镜于扬，怎么还不上楼，还要不要好好读书了？？？’”
　　林镜连忙跟上，将手别到身后，一脸慈祥：“对着绾妹就是：‘没事，你慢慢走，小心楼梯，仔细别摔着……’”
　　教室里的人哄笑出声。
　　“凭什么啊，凭啥就这样差别对待啊？！”于扬一脸不服，“绾妹都多大人了，走个楼梯还能摔着？就那么几个台阶，我闭着眼走都不会摔。”
　　倪倩拆了包薯片，插话道：“这能一样吗？”
　　于扬回过头：“怎么不一样了？”
　　“在楼梯上滑倒容易磕着头，影响智商，”倪倩嘎吱嘎吱咬着薯片，“绾绾的智商能考746，你能吗？”
　　于扬：“？”
　　于扬：“……”
　　季绾绾笑着看他们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桌上堆了不少习题资料，乍一眼看过去都是《竞赛大全》《高难度习题》之类的，特别高大上。
　　十班同学看着桌上的几本资料，心中对季绾绾的敬仰又多了几分。
　　考746的学神就是不一样，连做的习题都比他们难好几倍。
　　高远看着季绾绾坐下，又从课桌里掏出几本教材，围着桌子开始一本一本叠，直到书本遮住了她整个人才停下。
　　高远扶著书本，小心翼翼的探过头：“绾妹，你这是在干嘛？”
　　季绾绾抬起头，眨眨眼：“整理桌子啊，还能干嘛？”
　　“你整理桌子有什么诀窍吗？”高远问，“比如说，像你这样摆书，能更加静心学习的什么的……”
　　“不能，但是能睡个好觉……书垒的高一点，老师发现不了。”
　　季绾绾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高远：“……”
　　
　　第一百零三章
　　
　　
　　早自修铃响，同学们纷纷走回教室，课代表收作业的吆喝声和一些“卧槽这他妈也要做？”“你能和老师说我作业往家里了吗？求你了爹”夹杂在一起，从教室的窗户飘出来，走廊一片热闹。
　　高国锦坐在办公桌边，拿出一个杯子，往里边放了点茶叶，紧接着加入滚烫的开水。
　　合上盖子，他将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周恪面前。
　　周恪也不拘谨，接过杯子：“谢谢高老师。”
　　“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聊聊，”高国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打开电脑，“季绾绾考年级第一这事，你知道了吧？”
　　周恪掀开盖子，说：“知道了。”
　　“季绾绾之前成绩一直和你差不多，她进步，你也跟着进步，”高国锦说，“这次她直接跳到年级第一，你有什么想法？”
　　周恪垂着眼，看着杯子里沉沉浮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高国锦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有些担忧，自己的话是不是问的太直接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接受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桌，成绩一下子从年级中下游跳到年级第一。
　　跨度这么大，很容易产生落差感。
　　特别是像周恪这样的，高国锦教了他半年，对他的性格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看着不争不抢，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骨子里最要强，什么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所以上学期季绾绾进步后，周恪也跟着进步了。
　　好几次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考得比季绾绾好。
　　结果谁都没有想到，季绾绾平时月考的成绩都是闹着玩儿的，她真实的水平能吊打一众文理科学霸，直接考到了八校联考的第一名。
　　高国锦怕周恪一时半会儿缓解不过来，特地趁着刚刚开学，给他做做心理辅导工作。
　　“老师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情……不用说你了，就连我都是懵的，”高国锦从办公桌上的水果篮里摸出一个橘子，递给周恪，“来，吃个橘子。”
　　周恪接过，声音淡淡：“谢谢高老师。”
　　“我们几个老师看过季绾绾的卷子，她的思维很跳跃，理科的题目演算逻辑也很清晰，你多和她学习学习，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高国锦说，“上学期你们同桌俩是一块儿进步的，这学期，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周恪喝了口茶，在高国锦期待的眼神中缓缓靠到椅子上，姿态懒散，修长的指尖捏着橘子，在掌心把玩着。
　　他表情平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的，我会努力的。”
　　高国锦看着周恪这副闲散的模样，有点儿愁。
　　想要在成绩上进步，没有点儿冲劲怎么行？
　　高国锦决定继续引导他：“开学的时候应该要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周恪指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想过。”
　　“嗯，那你说给我听听，”高国锦直起身，“你这个学期的学习目标是什么？”
　　周恪玩够了橘子，手掌一翻，指间掐着撕开橘子的皮。
　　“就按照您说的，和上学期一样，”他剥着橘子，慢条斯理道，“努力跟上我同桌进步的步伐。”
　　高国锦用了三秒在反应过来他口里的“我同桌”说的是季绾绾。
　　高国锦：“？”
　　高国锦：“……”
　　听到周恪这句话，高国锦的第一反应是
　　南城一中出一个季绾绾已经够令人震惊了。
　　如果周恪真的和她一样……
　　开学的这一个月，学校里的学生们是别想静心学习了。
　　别说学生了，他们这群当老师的也淡定不下来啊
　　不过高国锦很快就把心中这个荒谬的念头给忽略了。
　　周恪和季绾绾不一样。
　　季绾绾是从江城一中转学过来的。
　　他们不清楚她的过去。
　　而且高国锦只要用心去查，很容易就能查到季绾绾在江城一中官网上的各种信息。
　　然而周恪不一样。
　　周恪可以说是南城一中老师们看着长大的。
　　他们对周恪的过去非常了解，且可以很负责的说，周恪的成绩从来就没有好过，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所以他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季绾绾。
　　“你这个想法是好的，”高国锦咳嗽了一声，语气委婉，“不过想要实现嘛，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周恪捏了片橘子放到嘴里，没有反驳。
　　这次高国锦找周恪，还有另一件事。
　　“这次你期末总分不高，我看了眼成绩单，是只考了语文对吗？”高国锦扭头去看电脑，找到一个名为【语文试卷】的文件夹，点开，“其实就单科成绩来说，语文90分不算很低。”
　　高国锦说：“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你不在学校，我已经在班里讲过语文试卷了。现在再简单给你讲讲，顺便分析一下的你的扣分点在哪。”
　　周恪身子坐起来一点：“您是要看着我的考卷给我讲吗？”
　　高国锦“嗯”了声，盯着电脑屏幕：“我们是线上批卷，你们的试卷电子稿都在文档里存着，想看的时候可以直接找出来看。”
　　周恪若有所思：“这样啊。”
　　高国锦点开【高二十班】的文件夹，一边找试卷一边问：“你考试是不是提前离场了？试卷写了多少，作文有没有写完？”
　　周恪又掰了片橘子说：“没有。”
　　“哦，没有写，”高国锦心不在焉道，“难怪总分不高，只有90分……什么，90分？！”
　　他猛的抬头，看向周恪：“你确定你没有写作文？？”
　　周恪靠在椅背上，点点头，淡声道：“对，我没有写。”
　　高国锦：“？？？”
　　觉得不可思议，高国锦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又扭过头，转向隔壁的一位女老师：“孙老师，语文考试的作文总分是多少？”
　　孙老师想也不想的回答道：“60分啊。”
　　高国锦：“……那试卷的总分呢？”
　　“150分啊，”孙老师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她半开玩笑，“高老师，你是不是教书教糊涂了？教了二十多年书，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
　　高国锦：“……”
　　
　　第一百零四章
　　
　　
　　开学第一天，  办公室里格外热闹，各科老师凑在一块儿闲聊，办公室门敞开着，  陆续有课代表进来，  放下作业又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靠近窗户的位置，坐在办公桌旁的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高国锦坐在位置上，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周恪。
　　少年坐在办公桌的另一侧，  身子懒洋洋的靠着椅背，  指尖修长，  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橘子皮。
　　他微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垂着，看不太清此刻的神情。
　　看着周恪这副懒散的模样，  高国锦一时半会儿不能确定，  周恪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
　　高国锦深吸一口气：“我们先看看试卷吧。”
　　是的。
　　看了试卷，  就知道周恪有没有在开玩笑了。
　　周恪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笑了笑：“好啊。”
　　“……”
　　他这一笑，高国锦心里更不安了。
　　执教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被学生搞得这么一惊一乍过。
　　……当然哈。
　　上个学期考了年级第一的季绾绾除外。
　　高国锦觉得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也算是上了年纪，  实在不应该经历这些大风大浪。
　　这难道不该是小年轻才热衷的事情吗？？
　　高国锦一边想着，一边在文件夹里找到周恪的名字。
　　点开文档的时候，他握着鼠标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试卷的电子版总共两面，  第一面是选择题和理解，第二面是作文。
　　看到第二页空空荡荡，只写了一个标题的作文答卷时，高国锦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
　　这次联考批卷是严格按照高考标准来的，如果作文只写了一个题目，直接给零分。
　　也就是说，周恪的卷面分数全部来自前面半张试卷。
　　前半张试卷满分九十分，他拿了九十分。
　　语文这种主观性很强的学科，想拿到满分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国锦教书这么多年，也只碰到了季绾绾这样一个学生。
　　没想到现在，第二位也出现了。
　　高国锦难以置信，回过头，少年依旧是那副闲散的样子。
　　起码在季绾绾染回黑发之后，高国锦还是可以在她身上找到一些乖乖女的影子。
　　……可是在周恪身上，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顶着高国锦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震惊的目光，周恪缓缓直起身，调整了一个更让自己舒服的坐姿。
　　紧接着非常淡定的掀起眼皮，说：“高老师，我们可以开始分析错题了吗？”
　　高国锦：“？”
　　高国锦：“……”
　　分析个屁啊
　　
　　早自修下课，趁着各科老师还没要求收作业，高二十班的同学们又开始亡羊补牢，奋笔疾书了。
　　“快快快，镜仔借我抄下作业，我知道你语文好。”
　　“我靠，我语文瞎写的，你别抄，我怕老高看到杀了我们。”
　　“那数学呢？数学你总写了吧？”
　　“数学我写了，但是我成绩不好啊……不对，你干嘛不抄绾妹的？她考年级第一！”
　　“卧槽，你说的是哦，”高远一拍脑袋，“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忙转过身，扒拉着椅背：“绾妹，十万火急，借你寒假作业一用。”
　　季绾绾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抬起头：“寒假作业？行啊，不过现在不在我这儿？”
　　＜ter＞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ter＞？？“不在你这儿，是被谁拿走了吗？”高远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谁敢拿我们大学霸的作业？”
　　“是我，我在抄。”
　　于扬拿着笔狂抄，头也不抬：“高远，咱们得讲个先来后到，我先抄，我抄完给你。”
　　高远还有些担忧：“那你快一点啊，我赶时间呢。”
　　林镜在一旁提醒：“于扬，你抄的时候记得故意写错几道啊，别忘了。”
　　于扬在这儿头脑风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写错几道？为什么？”
　　“绾妹的答案等于标准答案，”林镜说，“你交一份全对的作业上去，你觉得老师会信吗？”
　　于扬：“……”
　　“说的也是哦，”他砸吧砸吧嘴，“那我看着写吧。”
　　季绾绾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啦……”
　　周恪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于扬他们几个正在吹季绾绾额彩虹屁
　　“你这还叫不厉害？绾妹，你太谦虚了。”
　　“如果你都叫普普通通，那我们只能算学渣一个。”
　　“对自己自信一点好吧，你就是我们南城一中坠吊的！”
　　……
　　周恪走过去，拨开围着课桌的人：“都干什么呢？”
　　“借作业抄啊，现在绾妹是我们全班人的救星，”高远回过头，和他打招呼，“恪哥，你寒假作业写了没？”
　　周恪掀起眼皮：“我为什么要写寒假作业？”
　　高远：“……”
　　“还以为你和绾妹在一起久了，能变得爱学习一点儿，”于扬说，“想不到还是老样子。”
　　林镜真心诚意：“大佬就是大佬，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季绾绾支着身子，仰起头：“你去哪儿了，一早上都没见着你人。”
　　周恪拉开椅子，手撑着桌沿，俯下身，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我去办公室了。”
　　周恪的指尖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很好闻，季绾绾吸了吸鼻子，侧过头，脑袋搁在手臂上：“你去找老高了？”
　　周恪“嗯”了声，在她身边坐下。
　　“这么一说，我们也有一个寒假没见到老高了，怪想念他的，”季绾绾说，“老高怎么样，精神好不好，过了年有没有胖点儿？”
　　周恪沉思了下，斟酌了一个用词：“他……不太好。”
　　反正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高国锦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看上去分分钟就要掐着人中倒地不起。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季绾绾：“？”
　　三月中旬，南城终于熬过了严冬，逐渐暖和了起来。
　　阳光暖洋洋的落在教室的课桌上。
　　季绾绾一下子就不困了，十分紧张的凑过来：“老高怎么了，他哪里不好，身体不好吗？老毛病又犯了？？”
　　“没事，你别担心，不是身体这方面的事，”周恪说，“是――”
　　他正要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告诉季绾绾，语文课代表从办公室里回来，拉开窗户大吼一声：“同志们，应老高的号召，把你们的寒假作业交过来！！”
　　话音刚落，班里一片怨声载道
　　“什么？现在就要交？？”
　　“别啊，开学第一天，不要这残忍好不好。”
　　“完了完了完了，我他妈还有三篇作文没有写。”
　　“不交作业会死吗，老高会叫家长吗？”
　　“能不能再宽限一节课啊，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写完的。”
　　……
　　课代表给了大家五分钟的时间，绕着座位收作业，一边收一边说：“哎呀，先交上来吧，写没写完问题不＜ter＞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ter＞大，老高应该不会仔细看的。”
　　好不容易作业收齐了，他走到最后一排：“两位，交作业了。”
　　季绾绾从林镜手里拿过自己的作业，在班里穿了一圈，试卷的边缘已经皱的不行：“喏，给你。”
　　课代表接过，放在作业的最上边，然后扭过头：“恪哥，你的呢？”
　　周恪正在理桌子，他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崭新的《高二英语》，随手扔到身后的垃圾桶里：“没写。”
　　课代表：“……”
　　“可是班里就差你一个人了，”课代表说，“万一老高问起来，我不能帮你打掩护的。”
　　“没事，不用打掩护，”周恪顿了顿，“你直接说就好，没事的。”
　　课代表走后，季绾绾有些好奇的凑过来，问：“你不怕老高骂你吗？”
　　周恪将生活委员刚发的课本堆起来，放在课桌的一角：“他不会骂我的。”
　　季绾绾更好奇了：“为什么？”
　　周恪侧过头，看着她勾了勾唇：“和你的理由一样。”
　　……
　　周恪走后，高国锦一直在办公室盯着角落的盆栽发呆，直到课代表来交作业的时候，他的心情才缓和了那么一点。
　　“辛苦了，”他示意课代表把作业放到桌上，随口问了句，“作业都收齐了吗？”
　　课代表被问住了，犹豫了老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还差一个人……”
　　“差谁？”高国锦抬起头。
　　“周恪，”课代表深吸一口气，“他说他没写。”
　　高国锦：“……”
　　刚刚缓下去的一口气现在又喘不过来了。
　　课代表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
　　老高脾气的确好，但他仍旧是个非常有原则性的老师。
　　不写语文作业是态度问题，不是随便说两句就能解决的。
　　课代表低下头，在心中默念“恪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好自为之吧”，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只见高国锦沉默许久，忽的叹了一口气。
　　课代表更紧张了。
　　听这语气，看来周恪今天是难逃一
　　“算了，没写就没写吧，”高国锦喝了口茶，又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寒假作业这种难度，他写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课代表：“？”
　　课代表：“……”
　　
　　第一百零五章
　　
　　
　　课代表走后，  周恪继续讲起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他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简单和季绾绾说了一遍。
　　季绾绾愣了下，眼睛微微睁圆：“你是说，老高已经知道你语文前半张试卷考满分了？”
　　周恪“嗯”了声：“他电脑上有我的试卷。”
　　季绾绾问：“这么说，  他知道你的真实水平了？”
　　“可能吧，  他应该还不确定，”周恪说，“毕竟我只考了一门语文，作文还没有写。”
　　季绾绾摇摇头：“光靠这一门就可以确定了吧，一中建校这么多年，  语文主观题能拿满分的学生估计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感叹完，  她停顿了一下，  又有些好奇：“诶，  老高看到你成绩以后，是什么反应？”
　　“很惊讶，  拿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周恪说，“我生怕他出什么事，  连手机都拿出来了，就等着他摔杯子我打120了。”
　　季绾绾：“……”
　　她已经能想象的出老高试图掐人中让自己清醒的场面了。
　　她笑着开玩笑：“其实老高也挺不容易的，摊上我们这两个学生，隔三差五给他一个惊喜。”
　　周恪身子往后仰了仰，随口答道：“真的是惊喜吗？我怎么看着更像是惊吓。”
　　季绾绾：“……”
　　上午的两节课在补作业的鸡飞狗跳中度过，下课铃一响，葛主任就在广播里通知各班级到学校广场集合。
　　“新的学期，  新的开始，同学们要抓紧速度，到广场集合，  不要开学第一天就懒懒散散，没有态度，我们南城实验一中的校训就是德智体美样样兼顾，同学们动起来，不要磨磨蹭蹭――”
　　在葛主任的催促下，大家踏着出操曲的鼓点，拖着椅子走向广场。
　　一早上过去，广场的正中央上边又多了条横幅，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开学典礼兼摸底考动员大会，祝同学们开学快乐】众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寒假作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迎来了摸底考试。
　　广场上一片怨声载道。
　　“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送命的啊　
　　“我可以给校长信箱写匿名信吗，我觉得我们学校的考试太多了。”
　　“这次摸底考好像和往年不一样，听说也是联考……”
　　……
　　季绾绾和周恪走在班级队伍的最后边，少年少女身材出挑，长相更是不用说，放在一群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中生里，十分引人注目。
　　经过一上午，季绾绾已经习惯了比从前多好几倍的注视，抱着椅子目不斜视，周恪却被看的有些不耐烦，骨子里的戾气压不住，掀起眼皮看了眼一个几乎要将目光黏在季绾绾身上的男生，很冷的“啧”了一声。
　　瞬间，周围的人群一静，就连空气的温度都低了好多。
　　季绾绾耳根清净了不少，心情愉悦，开始和周恪闲聊：“我记得一中的摸底考都是自己出卷的啊，怎么这次又是联考？”
　　“听说是江城一中领头，又找了几个学校一起的，”周恪目视前方，懒洋洋道，“期末考我们两所学校成绩差不多，江城一中不服气，想再比一次。”
　　季绾绾是有听说，上次期末考两所学校平均分只差了零点零几，几乎就是打成了平手。
　　于扬本来在前边和人讨论游戏，这之后也搬着椅子过来，兴冲冲加入他们的话题：“本来期末考咱们学校平均分是比江城一中差一点儿的，结果没想到……”
　　季绾绾好奇道：“结果什么？”
　　于扬看了她一眼：“结果出了你
　　＜ter＞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ter＞这个神仙啊。”他顿了顿，感叹道，“746分啊，比联考第二高了二十多分，直接把咱们学校平均分拉上来了……还比江城一中高了0.02分。”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听说江城一中的教务主任看到这个成绩，气得在办公室摔了个杯子。”
　　季绾绾：“？”
　　季绾绾：“……”
　　她已经能想象到她昔日的班主任，在批卷现场看到她名字无能狂怒的样子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恪走到广场上，把自己和季绾绾的椅子放在最后一排，并排摆着：“我记得江城一中是军事化管理。”
　　季绾绾点点头：“是，他们高三都不放假的。”
　　“现在更夸张，”于扬在他们前面坐下，转过身，抱着椅背，“现在连高二延迟放假，提早开学了。”
　　季绾绾猛地抬头：“这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于扬耸耸肩，“谁叫他们上次联考输给咱们了呢。”
　　他说：“所以他们寒假铆足了劲儿学习，就等着这次摸底考一雪前耻呢。”
　　“……”
　　即使已经转校大半年，回想起曾经在江城一中的校园生活，季绾绾依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周恪背靠着椅子，身体往后仰，蹬腿翘起两根，保持着很好的平衡，漫不经心道：“人家学校寒假在好好学习，你们寒假在干什么？”
　　于扬想也没想：“还能干嘛，当然是好好学习。”
　　周恪看了他一眼，无情戳破他的谎言：“我每天都看到你steam账号在线。”
　　于扬：“……”
　　“好啊你周恪，”他立马把学习抛到了脑后，“在线打游戏也不找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太菜了，”周恪说，“我不想我的队伍反向冲分，大过年的，怪晦气的。”
　　于扬：“……”
　　摸底联考的事，葛主任在动员大会的时候也提了，顺带简单提了下江城一中的情况：“据我所知，我们的对手学校，寒假除了过年八天都在学校学习，复习上学期的内容，为了这次摸底考做准备……反观我们学校，有些同学，啊，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连作业都不写，这成何体统？！！”
　　底下的学生安静如鸡，不敢吱声。
　　于扬一边挨骂，一边偷偷刷着藏在衣服底下的手机，他正在逛江城一中的贴吧，美名其曰刺探敌情：“哇，他们学校是真的很拼了，连贴吧背景都换成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季绾绾撑着脸和他一起看：“看来他们这次势在必得啊。”
　　“势在必得？想得倒美，”于扬轻哼一声，“咱们学校还有你呢，这次考试再考个740分，把平均分拉起来――”
　　葛主任的声音通过话筒，打断他的话：“有些同学也不要沾沾自得，以为班里有几位成绩特别好的同学，就不会输给别的学校――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在学习的时候人家在学习，你在玩的时候人家也在学校，这种努力换来的平均分，不是一个同学可以追上的！！”
　　于扬：“……”
　　葛主任这话说的话糙理不糙，天才万里挑一，更多的是靠努力获得成就的普通人。
　　这次实验一中想在摸底考再次胜利，不能只单单靠季绾绾。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原本还闹哄哄的广场安静了不少，个个心情沉重，连带着氛围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们实验一中，作为南城最好的高中，得到过许多将相和荣誉，”葛主任一字一句，“希望大家不要因为小小的成绩就得意的翘了尾巴，有一句古话，叫骄兵必败……现实会给你狠狠的一巴掌。”
　　他放轻了语气，叹了口气：“希
　　＜ter＞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ter＞望大家回去以后好好理解这句话，认真准备考试。”
　　“就这样，散会吧。”
　　南城一中的孩子们都是聪慧的，一点就通，葛主任早会上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将还沉浸在寒假狂欢中的他们拉回了现实。
　　大会结束后，高二十班的氛围沉重的不少，与此同时，学习氛围也逐渐浓厚了起来。
　　女孩子们不再闲聊，男孩子们不再打闹，大部分人都在位置上捧著书苦读，还有一小部分围着班里学习成绩好的问问题。
　　季绾绾的周围人最多，都快排到垃圾桶旁边了。
　　林镜听她讲完一道数学大题，捧著书，好半天才回过神：“绾妹，你这个思维也太跳跃了，怎么能一下子从步骤一跳到步骤五的……你的大脑是AI吗？？”
　　“没有这么夸张啦，”季绾绾安慰他，“多训练训练就好了。”
　　林镜耷拉着脸：“难怪你能考746。”他回位置坐下，长叹一声，“哎，我玩了一个寒假，也不知道这次考试会不会退步。”
　　“退步了就惨了，”高远搭话，“我们在退步，隔壁学校在进步，这差距不就拉开了。”
　　林镜更愁了：“这回就算我们有绾妹也拉不回平均分了，除非……”
　　季绾绾问：“除非什么？”
　　“除非再出一个和你成绩差不多的人。”林镜说。
　　高远噗嗤一声笑了：“这怎么可能，你以为746分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吗，随随便便就能来两株？”
　　“我也知道不可能，”林镜苦笑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季绾绾：“……”
　　她鬼使神差的转过头。
　　周恪趴在桌上，侧脸挺拔流畅，额前的碎发柔顺的垂着，遮住小半张脸。
　　他下巴抵着手背上，视线往下，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一行行的飞快扫过，几乎不做停留。
　　注意到季绾绾的目光，周恪背完最后一行内容，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看你，”季绾绾忍着笑，拍拍他的手臂，“继续看书吧，大白菜。”
　　周恪：“？”
　　周恪：“……”
　　
　　第一百零六章
　　
　　
　　高二十班的紧张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无论是大课间，午自修还是下课十分钟，大家都在位置上捧著书分秒必争的复习，试图将这一整个寒假落下的功课在这短短的一天补回来。
　　高国锦和葛主任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远远的看着这群临时抱佛脚的孩子们。
　　“一群兔崽子，这时候知道努力了，可是有用吗？没用！”葛主任掀开搪瓷盖喝了口茶，“人家江城一中都复习大半个月了！”
　　高国锦拍拍他的肩：“行了老葛，乐观点，换个角度想，至少孩子们已经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临到考试关头了，才想起我说的话，晚了！”
　　葛主任长叹一口气：“等以后到了高考，他们还是这副样子，可怎么办才好啊。”
　　“还有一年多，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高国锦说，“这次考试，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说到考试，葛主任就有些发愁：“这次摸底考，咱们肯定考不过江城一中……人家寒假都是天天集训的，我们学校这群兔崽子，别说学习了，寒假作业有没有写完都是个问题！”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高国锦宽慰他，“总是这么压着孩子们也不是个事儿。”
　　葛主任又喝了口茶：“话是这么说，但成绩还是要有保证的啊……上次期末考，多亏有了你们班的季绾绾，咱们学校才险胜江城一中。”
　　“这一回，我看这群学生的状态，”他顿了顿，无奈道，“就算季绾绾考750分，这平均分也拉不回来咯。”
　　这会儿，葛主任已经认定江城一中会陷入败局，只求平均分不要差太多，以免输的太难看。
　　“除非再出一个季绾绾，考个740分以上，拉一下平均分，”他刚说完，立刻否认，“算了，我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就咱们学校这群小崽子，考个730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高国锦：“……”
　　他想到一个人。
　　站在他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高二十班全景，高国锦抬眼望去，周恪和季绾绾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手臂贴着手臂，都低着头，在纸上飞快的演算。
　　少年和少女的动作几乎要达成一致。
　　高国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紧随着，那个从来没有想过的猜测也逐渐浮现在了心头。
　　葛主任又独自在那儿吐槽了半天，好容易安静下来喝口茶，才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转过头，问：“老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嗯？”高国锦收回目光，停顿了一下，慢吞吞说，“我觉得你说的话太绝对。”
　　葛主任：“……什么？”
　　“万事皆有可能，”高国锦停顿了一下，说，“谁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摸底考那天是个阴天，天空雾蒙蒙的，云朵层层叠在一起，透不出一丝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天气影响，大早上的，班里的氛围十分沉重。
　　季绾绾起得早，和周恪吃完早饭，离早自修铃响还有十分钟。两人一路慢悠悠的逛到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季绾绾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教学楼有点安静？”季绾绾停下脚步，回过头，“通常这个时候，我们在二楼就能听到三楼的声音了。”
　　南城一中的学生都很能折腾，只要不到早自修，楼里一定是闹哄哄的，走廊上闲聊打闹吃早饭的什么人都有，葛主任怎么吼都吼不走。
　　周恪喝了口早餐奶：“走，上去看看。”
　　周恪推开后门，迎面碰上林镜，左手揣着一包纸：“早啊恪哥，早啊绾妹。”
　　“早，”周恪说，“干什么去？”
　　林镜说：“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大号啊。”
　　周恪目光往下，顿了顿，望向他的右手：“你大号带这个干什么？”
　　季绾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林镜的手上赫然抓着一本英语书。
　　季绾绾：“？”
　　季绾绾：“……”
　　周恪问：“你是拿错纸了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玷污我神圣的英语书，”林镜说，“我这不是看时间紧迫，打算趁着大号的时间，再背几个英语单词嘛。”
　　周恪点点头：“现在知道努力了，有没有后悔寒假玩lol挂机的时候没有多在泉水里背几个单词？”
　　林镜：“？”
　　林镜：“……”
　　周恪这番话说的十分刁钻，嘲讽成绩也就算了，还顺带嘲讽了一波林镜的游戏水平。
　　一石二鸟，十分精彩。
　　“靠，你可以鄙视我的成绩，但不能鄙视我的游戏水平，”林镜说，“老子今年一定要在艾欧尼亚上王者！！”
　　季绾绾拍拍他的肩：“再接再厉，争取明年再来。”
　　林镜：“……”
　　“恪哥也就算了，我习惯了，”他不乐意了，“绾妹，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没欺负你，和你开玩笑的，”季绾绾笑着说，“赶紧去大号吧艾欧尼亚王者，争取这次游戏学习双丰收。”
　　林镜对自己的状态还是很清楚的，叹了口气：“我是不指望了，还全靠你啊，绾妹。”
　　季绾绾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不掉链子。”
　　林镜叮嘱完，正准备迈开脚步往厕所走，想到什么，突然回过头：“对了，恪哥，还有你。”
　　周恪抬起手，指尖修长，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弧度，将牛奶盒扔到垃圾桶里，他漫不经心的低下头，问：“怎么了？”
　　林镜：“……”
　　校霸就是不一样，连扔个牛奶盒都比普通人帅。
　　“这次考试，关乎着我们江城一中的面子，我们就算输，也不能输的太难看，”林镜说，“恪哥你考试的时候态度认真点儿，起码得把试卷写完，可以不？”
　　听于扬说，周恪和季绾绾打了一寒假的游戏，而且一玩就是从早上到半夜，压根儿不带休息的。
　　季绾绾还好，怎么说还是联考第一，从智商上就碾压他们这群凡人……倒是周恪，疯了一个月，林镜很担心他的成绩跌回到高二上学期开学初的水平。
　　周恪听到他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勾起唇角，竟然是笑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懒散，带了点儿沙哑，“会认真考试的，保证不拖组织后腿。
　　……
　　早自修之后，各班开始重新摆放桌椅，等着依次进入考场。
　　到了这时候，班里才总算热闹了起来，大家三个两个的凑在一块儿，说着话活跃气氛。
　　“算了，老子不看了，考不过就考不过吧，”于扬扔下书，往课桌里一塞，“不就是一场考试嘛，我不在乎。”
　　高远：“可是阿姨在乎，说不定等考完试回家，你小金库的压岁钱就已经被悄无声息的转走了。”
　　于扬：“……”
　　他哭丧着脸，重新拿出皱巴巴的书本：“……算了，我还是再挣扎一下吧。”
　　季绾绾本来还想再过一遍错题，却被一群女孩子围住了。
　　倪倩挽着她，摸了摸她的手背：“蹭蹭学神的光环，保佑我这次考试超常发挥。”
　　于扬扭过头：“倪倩，你这也太迷信了吧。”
　　“心诚则灵，”倪倩不搭理他，“我劝你好自为之。”
　　“要是真的有用，那恪哥肯定是第一个进步的，”于扬笑着说，“毕竟他和绾妹天天牵手。”
　　众人开始起哄，季绾绾脸皮薄，耳根有点儿红。
　　于扬凑到周恪身边：“恪哥，我想采访你一下，作为唯一一位可以天天摸咱们学霸小手的人，你你感觉自己的成绩有所进步吗？”
　　周恪合上书，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往盒子里一放：“怎么会没有，当然有。”
　　
　　第一百零七章
　　
　　
　　“……”
　　于扬实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周恪还能和他们开玩笑。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恪哥，我们是新时代的高中生，坚定的是唯物主义，”于扬忍不住说，“摸小手这种迷信的说法，一听就很不靠谱啊！”
　　周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说道：“是吗，我觉得挺靠谱的。”
　　于扬：“……”
　　他又靠过来了一点儿，作势要把手放到周恪的额头上：“这大白天的，恪哥你不会是发烧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肯定烧的很严重吧……”
　　周恪：“……”
　　季绾绾：“……”
　　于扬还继续在那儿说：“周恪，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他一脸担忧，“看把我们校霸给愁的，居然开始信唯心主义了。”
　　周恪一把拍开于扬覆在他额头上的手：“你不信？”
　　“当然不信，”于扬立马答道，“我又不是傻子。”
　　季绾绾：“……”
　　我看你就是个傻子。
　　听了于扬的话，周恪也没有反驳，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大概是周恪谈恋爱后，性格越来越温和，身上的压迫感也逐渐消失，有的时候，于扬甚至觉得自己都能比周恪嚣张一点。
　　……比如现在。
　　于扬见周恪不吱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把笔袋往桌上一扔：“恪哥，我话就放在这儿了，如果你说的真的有用，我把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众人：“……”
　　季绾绾扶着额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作死就不会死，说的就是于扬这种人吧。
　　周恪掀起眼皮，唇角勾了勾：“这可是你说的。”
　　于扬抬起下巴，态度狂妄：“对，就是我说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恪说，“到时候你别后悔。”
　　……
　　“同学们，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立刻到准考证上所在的考场报道，”广播里，葛主任熟悉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本次考试的诚信条例，希望每位同学都可以遵守――”
　　季绾绾和周恪一块儿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挤了一小段路，来到了楼梯口。
　　两人一个在第一考场，一个在最后考场，只能一起走到这。
　　季绾绾在楼梯口停住，回头，半开玩笑道：“这算不算我们离得最远的一次？”
　　从底楼到顶楼，整整六层，中间差了一千多名。
　　周恪还是像从前那样，连个笔袋都不拿，手揣在兜里：“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季绾绾今天起得早，早上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颗鸡蛋……经过早上一闹腾，现在终于有点儿饿了，她摸了摸肚子：“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
　　“你现在就饿了？”周恪问。
　　“有点，不过还可以坚持一下，”季绾绾说，“我们今天早点去食堂吧。”
　　周恪看了她一眼：“提前去？”
　　今天上午只考一门语文，考试结束正好就是吃饭的时间，三个年级都抢着去干饭，高二教学楼离食堂最远，肯定抢不上。
　　季绾绾记错了时间，她以为考试提前结束：“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周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好好考试。”
　　“过会儿见。”
　　……
　　距离考试开始还是十五分钟，通常在这个时间，大家都是用来看资料做最后复习的，尤其是第一考场。
　　季绾绾推开门，放眼望去全是学霸们埋头苦读的身影，手里捧着的书一个赛一个厚，看着颇有气势。
　　有人注意到季绾绾的出现，放下书看向她……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她，考场里朗读背诵的声音暂停了一秒，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他们都对这个从年级倒数一跃成为八校联考第一的少女充满了好奇。
　　季绾绾看了眼他们手里的书本，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仅有的两只水笔：“……”
　　无论在哪所学校，第一考场就像是季绾绾的老家，她十分坦然的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轻车熟路的走到第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就当所有人以为她要开始复习的时候，季绾绾胳膊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低下头，脑袋搁在手臂上，开始补觉。
　　众人：“？”
　　众人：“……”
　　葛主任拿着试卷推开第一考场的门，印入眼帘的就是年级第一趴在桌上睡觉，剩下的所有人都盯着她大气不敢出的诡异场景。
　　“……这是在干什么呢？”葛主任咳嗽了一声，把文件夹放到讲台上，“马上就要考试了，调整一下状态啊，专心迎考。”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心照不宣的收回目光，开始做自己的事。
　　葛主任又看了眼趴在桌上睡的正香的少女，眼皮子跳了跳，走过去，屈指轻扣桌面：“醒一醒，马上就要考试了。”
　　第一考场的所有人：“……”
　　他们发誓，这是他们见过葛主任最慈祥的时候了。
　　直到正式考试铃响，季绾绾才悠悠转醒。
　　她从葛主任手里接过试卷，揭开一张，剩下的往后传。
　　相比后面的几个考场，第一考场安静的不像话，除了纸张传递和鼻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没有其它动静。
　　季绾绾在右上角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开始答题。
　　这次摸底考难度比上次期末考高了不少，季绾绾简单过了一遍，发现有些题目甚至比高考的难题还要复杂不少。
　　她将试卷翻了个面，出题人果然是江城一中的老师。
　　“……”
　　想不到江城一中为了赢，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葛主任本以为在第一考场监考不需要维持秩序，学霸们根本不用老师操心。正准备拖张凳子开始刷手机，却听到了一些小动静。
　　即使是第一考场，不少同学看到这样难度的题目，也忍不住小声抱怨。
　　“我靠，这出的都是什么破题目啊……”
　　“这也太难了吧。”
　　“晕啊，两个小时完全不够写。”
　　……
　　葛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讲台：“都给我安静！好好答题，不要交头接耳！！”
　　考场这才安静下来，众人开始安静答题。
　　葛主任背着手，绕了考场两圈，发现有不少人趴在桌上，对着试卷一筹莫展。
　　葛主任心中一震。
　　这可是第一考场啊，汇聚了实验一中所有精英的第一考场啊
　　试卷已经难到连他们都写不出来了吗？！！
　　葛主任心中十分担忧，连忙快走两步，来到季绾绾身边。
　　考试才过去十五分钟，季绾绾的主观题已经写了大半，这会儿正在写第二篇，几乎是一边看文章一边大题，笔尖不带一丝停顿。
　　葛主任：“……”
　　行的吧。
　　考试题目对季绾绾来说也只是中等，一路答下来没有卡壳，写完古诗，也才过去了四十分钟左右。
　　她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正准备去看作文题目，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抬起头，发现葛主任正坐在讲台上，手里捧着茶杯，向她这边看来，目光复杂，仿佛在看全村的希望。
　　季绾绾：“……”
　　作文比前边主观题的难度还要再高些，季绾绾用了将近一小时才写完，收尾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开始咕咕叫。
　　季绾绾一边写，一边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
　　地锅鸡还是麻辣烫？
　　铁板烧好像也不错……
　　吃什么想的差不多了，季绾绾又开始算考试时间，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学校的午餐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试前给了周恪错误的信息。
　　考试结束就开饭了，哪来的提前到食堂？
　　想着想着，广播里传来播报的声音：“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大家把握好时间。”
　　考场里大多数人作文才写了一半：“什么，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在一片怨声载道中，季绾绾完成了作文，将试卷检查了一遍，放下笔。
　　她看了眼时间，想着一会儿去哪里找周恪。
　　食堂，还是教室？
　　要不要她提前交卷去找他呢……
　　还没等她思考完，窗边的阳光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大的阴影。
　　紧接着，她耳侧的窗户被敲响了。
　　咚咚。
　　所有人下意识往窗外看去，本来还有些吵闹的考场再次一片寂静。
　　“怎么了这是，”季绾绾放下笔，眯着眼抬头，“是哪个领导来视察了――”
　　看到窗外人的一瞬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恪穿着白色卫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手撑着窗户沿，俯着身子，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流畅。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屈起，又轻轻叩了叩窗户。
　　季绾绾听到他隔着窗户问：“写完了吗？”
　　“……”季绾绾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试卷。
　　“写完了就交，”周恪说，“去吃饭，我也快饿死了。”
　　第一考场的众人：“？？？”
　　现在不是考试时间吗？？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悠然自得的出现在这儿？？？
　　葛主任也反应过来了，走下讲台：“周恪，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考试？？”
　　周恪“啊”了声，回过头，声音有点儿哑：“老师，我考完了。”
　　葛主任：“？？？”
　　“我来找我同桌去食堂吃饭，”周恪说，“我估摸着这个点，她也应该写完了。”
　　说完，他侧过脸：“是吧，同桌？”
　　季绾绾：“……”
　　众人：“……”
　　
　　第一百零八章
　　
　　
　　听到周恪的话，葛主任先是愣了下：“你提前交卷干什么？都写完了？”
　　周恪的成绩葛主任心里大致有个数，虽然进步了不少，但在江城一中的排名仍然是中下游……这回连第一考场的考生都没写完试卷，周恪是不可能写完的。
　　除非他又变回了老样子，开始消极对待考试了。
　　想到这，葛主任皱起眉，立马开始说教：“周恪，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认真对待考试，不能因为试卷难度高，就轻易放弃，你知不知――”
　　“我试卷都写完了，”周恪说，“我觉得难度不高。”
　　葛主任：“？？？”
　　第一考场的考生们也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放下笔，与周围熟悉的同学传递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考年纪倒数第一的说这次考试不难？？
　　怎么可能？？？
　　季绾绾觉得再这么下去葛主任可能得被周恪气死，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站起来：“老师，我交卷。”
　　葛主任确实被周恪气的够呛，他回过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收：“你也写完了？”
　　季绾绾点头：“写完了啊。”
　　葛主任：“……”
　　葛主任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收走她桌上的卷子：“难不难？”
　　季绾绾抬头，看了门口的周恪一眼。
　　周恪唇角微勾，冲她扬了扬眉。
　　“不难啊，”季绾绾收回目光，“我觉得挺简单的。”
　　葛主任：“……”
　　葛主任深深的看了季绾绾一眼，情绪万千，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少年：“听到没有，年级第一说简单才有用，你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周恪：“……”
　　季绾绾：“……”
　　摸底考连续考了两天，大家除了讨论这次试卷的变态难度，还在讨论另一件事
　　“恪哥，”高远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推开后门，“听说你这次考试每门都提前交卷？我刚才去办公室问问题，老师都在讨论你。”
　　“在考场里干坐着也没事，”周恪说，“不如提早去吃饭。”
　　“听说绾妹也跟着你一块儿去了，”高远说，“可以啊你们俩，够嚣张，提前交卷只为去食堂干饭。”
　　季绾绾：“……”
　　她和周恪一样，只是觉得在考场待着太无聊，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林镜转过身：“绾妹也就算了，人家是真觉得这次考试不难……恪哥你是为啥，写不下去了？”
　　“我看是放弃治疗了吧，别说恪哥了，我都不太行。”
　　于扬拉开椅子坐下：“我下午看到英语试卷的时候差点厥过去。”
　　说到试卷难度，众人又是一肚子的苦水。
　　“我在第一考场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学霸们这么不淡定，”林镜吐槽道，“这试卷真的是人做的吗？”
　　高远：“高考如果是这种难度，我还不如直接回家种地。”
　　“江城一中的出题老师也太阴了吧，这么难的题目，给大学生做都不一定做的出来吧，”于扬转过头，“恪哥，你觉得怎么样？看到题目有没有很绝望？”
　　周恪“啊”了声，人靠着椅背，不甚在意道：“还行吧。”
　　于扬显然是不信：“还行？你别逗我了，镜仔都觉得这次考试太难。”他顿了顿，又问，“你还记得咱俩考试前的赌约吗？”
　　“记得，”周恪眼皮子掀了掀，“你说你要把脑袋砍下来给我当球踢。”
　　于扬：“……”
　　“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单方面结束这场赌约了？”他说，“我不服，咱们走着瞧。”
　　……
　　开学后的第一场考试，又是联考，全校上下都十分重视，下午英语考试结束后，老师们就拿着试卷在办公室集合，开始加班加点的批试卷。
　　最先批改的是理综的试卷。
　　每到大考试，葛主任必到办公室报道，这一回，他捧着茶杯坐到了钟老的办公桌旁。
　　钟老带着老花眼镜，一边批卷，一边絮絮叨叨：“江城一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的题目这么难，好几道都是奥赛的水平，这怎么可能有学生做的出来啊？！”
　　另一位老师也跟着附和：“而且难题都在大题和简答题，不像选择题和填空题，还能蒙一蒙。”
　　“哎……”
　　钟老摇摇头，说：“估计这回平均分要创历史新低咯。”
　　葛主任一直密切关注着钟老面前的显示器，现在批改的是生物部分的最后一道大题，已经改了几百份卷子了，不是空着就是写了几个公式，只拿到了一点点分数。
　　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改到一张全部写满的。
　　钟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频频点头：“嗯，不错。”
　　“逻辑清晰，条理清楚，”他给了一个满分，“字迹也挺熟悉。”
　　一听有满分，葛主任坐直了身子：“是谁？”
　　“季绾绾，”钟老说，“这个解题思路，除了她没人能想得到。”
　　葛主任又坐了回去：“哦，是季绾绾，那倒不意外……”
　　毕竟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聪明。
　　时间一晃从下午到了晚上。
　　老师们手里只剩下了几十份卷子。
　　葛主任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显示器：“这一看就是最后几个考场的吧……这群小崽子，居然连公式都写不出来。”
　　“交白卷还算好的，”钟老刚批完一张，上面一个答案都没写，倒是画了好几幅漫画，“这孩子不去考美院真是可惜了。”
　　葛主任无奈的摇摇头，都快被气笑了：“别说了，这次咱们估计要输给江城一中了。”
　　钟老笑着点开最后一张试卷：“谁说不是呢，谁叫他们寒假不好好学――”他抬起眼，看着屏幕上的答案，愣了下，“……倒也不一定。”
　　葛主任：“什么不一定？”
　　钟老没说话，他紧盯着屏幕，确认了好几遍。
　　……居然又有一个满分。
　　输入成绩的手微微颤抖，钟老回过头，声音有点儿不稳：“葛老师，你快来……”
　　“哟，这是怎么了？”葛主任放下茶杯，以为钟老又遇到什么奇葩的卷子，“是不是又有学生在试卷上涂鸦了？这群兔崽子，我回头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钟老扶了扶老花镜，连忙说：“不是不是，是又有一个满分。”
　　“哦，原来是满分啊，”葛主任松了口气，顿了顿，睁大了眼，“什么，满分？！”
　　葛主任做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嗓门大的很，嚎了这么一声，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
　　其它批卷的老师们纷纷站起来
　　“什么，满分？是季绾绾吗。”
　　“我批了一天卷子，别说满分了，拿一半分数的都没有。”
　　“是哪个班上的，我怎么没印象？”
　　“咱们年级有生物特别好的孩子吗？”
　　……
　　“不是季绾绾，她的试卷我刚刚批到了，”钟老说，“这是另一个孩子的。”
　　葛主任连忙凑过来：“真的假的？我看看。”
　　钟老往后坐了点儿，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你看，这个题目答的，虽然跳了好几个步骤，但是所有得分点都踩到了，逻辑链是很完整的。”
　　“我看过标准答案，很繁琐，他这个是精简版的，”他顿了顿，说，“和季绾绾的答题思路是一样的。”
　　葛主任一惊：“和季绾绾一样？！”
　　“是，”钟老说，“从解题方法来看，这两个孩子的水平不分上下。”
　　葛主任：“……”
　　还有谁能和季绾绾的水平不分上下？？？
　　他看过年级排名和分数，季绾绾比年级第二高了二十来分，之间的差距绝对不能用“不分上下”来形容。
　　“我们年级有这样的学生？”葛主任纳闷了，“我怎么从来没印象。”
　　钟老看着屏幕：“不知道啊，可能是黑马――”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收缩，表情十分惊讶，还有些不可思议。
　　葛主任撑着桌子，侧过脸：“怎么了钟老，您发现什么了？”
　　“等下，”钟老扶正老花镜，凑近了点，仔细端详着，似乎要把屏幕看出朵花来，“我怎么觉得这字有点儿眼熟呢？”
　　钟老上了年纪，体力不行，管不了太多事情，学校为他着想，只安排了高二十班这一个教学班。
　　“您的意思是十班的学生？”葛主任也去看那字迹，“难道是林镜。”
　　他辨认了一会儿：“不对，林镜给我写过检讨，他的字没有这么好看。”
　　考卷上的字迹遒劲有力，自有一番风骨。
　　葛主任的第一反应是这字还挺好看。
　　第二反应是，他居然也觉得这字有点儿眼熟。
　　葛主任：“？”
　　葛主任作为教导主任，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不是作业，而是违纪学生的检讨书。
　　说到检讨书……
　　葛主任脑海里立马浮现起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孔。
　　高一的时候，周恪身上集结了不良少年的所有缺点，属于人狠话不多，闷声干大事的校霸类型，闯的货一次比一次大。
　　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学校除了给予他各种各样的处分，就是罚他写检讨。
　　周恪这人写检讨很特别，两三千字的大工程，他从来不像别人一样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去网上摘抄一段段看似很牛逼实则啥也不是的空话。
　　他喜欢写流水账。
　　“20xx年x月x日，早上八点十分，我迟到了。”
　　“为了不被门卫发现，我翻了墙。”
　　“□□的时候没有选好地方，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说我违反了校园纪律。”
　　“可是我觉得我没有错。”
　　……
　　就这样把犯错的全过程一行一行写下来，没有丝毫反悔之意，甚至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每次葛主任看他的检讨，都能被气个半死。
　　因此也对他的字迹印象格外深刻。
　　当时他经常这么训周恪“字倒是写得人模狗样，写出来的检讨怎么就不是人话呢？给我滚回去重写！！”
　　如今，葛主任看着电脑屏幕上被他批评过无数次的人模狗样的字迹，忽然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
　　
　　第一百零九章
　　
　　
　　摸底考后的第二天。
　　早自修还没开始，大家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两个凑在一块儿，讨论着摸底考成绩的事情。
　　“哎，你听说了吗，江城一中已经批完卷了，平均分也出来了，有630分呢！”
　　“630分？那也不高呀，咱们以前考试的平均分都在650分左右啊。”
　　“以前什么难度，这次什么难度？我昨天放学对了答案，感觉自己600分都没考到。”
　　“我靠，这么恐怖的吗？”
　　……
　　一个早上过去，“江城一中平均分630”的消息在整个年级传开了。
　　“630分啊！”林镜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我昨天问老高要了答案，估了下分，保守的算也就只有这个分数。”
　　“你是年级前十，连你都只有630分，那我们还活不活了？”高远抹了把脸，“你别说，我昨天连答案都不敢对。”
　　林镜说：“还是别对了吧，大早上的，不能影响咱们的好心情。”
　　话虽然如此，消息传开后，不止高二十班，整个年级都很消沉。
　　输给江城一中，虽然不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对于这群习惯了站在第一位的孩子们来说，打击还是非常大的。
　　早自修还没下课，班里就一片唉声叹气，大家连书都没兴致读了，纷纷拿出试卷开始对答案，顺便给自己的估分。
　　场面太过混乱，讲台上的课代表和纪律委员维持不了秩序，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季绾绾今天早上又起晚了，铃打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季绾绾手臂撑着床沿，看着窗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才回过神，去拿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列着一长串的信息，都是周恪给她发的消息和打的电话。
　　季绾绾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迟到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翻身下床，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奔向窗边。
　　电话拨通的同时，她看到了站在宿舍楼下少年的身影。
　　“醒了？”周恪的声音有点儿哑。
　　“醒了，”季绾绾趴在窗户边看他，“我起晚了，对不起啊。”
　　“没事，”周恪仰起头，冲她招招手，“收拾一下，我们去教室了。”
　　季绾绾给手机开了免提，扔到床上，跑回去洗漱：“你等了很久吧？”
　　“没多久，”周恪说，“给你买了早饭，去晚了食堂就卖完了。”
　　周恪通着电话听季绾绾洗漱完，没多久，小姑娘就急冲冲的从楼上跑下来。
　　“慢一点，”周恪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扶稳，“别摔着了。”
　　“我怕你等急了。”
　　季绾绾微微喘着气：“我真的睡过头了。”
　　周恪替她理了理外套：“没事。”他把饭团塞到她手里，“先吃两口，别饿着。”
　　饭团还是热的，掀开塑料袋，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
　　季绾绾低头咬了两口，脸颊鼓鼓的，有点儿像小仓鼠。
　　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有点儿随意，皮肤是近乎透明的雪白，她今天没有穿校服，外边披了件白色的兔毛外套，整个人软乎乎的。
　　周恪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他妈这么可爱。
　　这儿是学校，四周都有监控，做的太过分容易被葛主任请到教务科喝茶，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抬手，揉了揉季绾绾的脑袋。
　　手碰上头发丝儿没多久，就感觉不远处投来一道目光。
　　周恪抬头，季绾绾宿舍的宿管阿姨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头正在拱白菜的猪。
　　“……”
　　周恪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垂下手，冲阿姨笑了笑。
　　态度非常随意，还带了点儿坦然。
　　自从上学期运动会公主抱一事后，阿姨就对周恪有了印象，见他几乎每天都在宿舍楼下，就同认识的人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这个看着清清冷冷的少年原来是校园里出了名了“问题少年”，而他每天等的小姑娘，居然是八校联考的第一名。
　　阿姨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无数的琼瑶情节。
　　季绾绾吃了两口饭团，见周恪杵在原地不动，有点儿纳闷，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她平日里和阿姨关系不错，每次见到都会打招呼，这次也不例外：“阿姨，我走了哦。”
　　阿姨点点头：“赶紧去吧，早自修都开始好一会儿了。”说完，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高中生啊，这时候应该注重学习，好好高考，知道了没有？”
　　季绾绾眨眨眼：“知道了。”
　　出了宿舍楼，季绾绾把塑料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口问：“刚才阿姨的话什么意思？”
　　“……”
　　周恪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意思。”
　　两人加快速度走到教学楼，还没进班级，就被里边闹哄哄的声音吓了一跳。
　　“嚯，好家伙，这是在放飞自我了？”季绾绾推开后门，“考试前有多安静，考完试就有多疯狂？”
　　于扬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俩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又逃课了。”
　　“怎么可能，我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季绾绾拉开椅子坐下，“我在楼下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就不怕葛主任出来搞突袭？”
　　“我压根儿没见葛主任的影子，”于扬也有些奇怪，“对啊，平时这时候，他不都是在走廊上巡逻吗？”
　　季绾绾：“可能有什么事儿吧。”
　　“还能有什么事，”于扬说，“估计是知道了江城一中的平均分，正在办公室里愁着呢。”
　　他长叹一口气：“这回啊，咱们学校是输定了。”
　　
　　上午的第一节是高国锦的课。
　　
　　“同学们，我们这节课讲试卷，”高国锦进门就说，“请大家把试卷拿出来，我们先看……”
　　“高老师，”林镜没忍住，举起手，“我能问下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吗？”
　　高国锦知道他们都惦记着这个，也不瞒着：“试卷已经改完了，昨天晚上已经录完成绩了，现在还查漏补缺。”
　　林镜还想继续问：“那我们的平均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高国锦说，“大家对自己要有点信心，这次考试，咱们学校考得也是不错的。”
　　“至于平均分嘛――”
　　高国锦停顿了下，抬头，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人，眼神有点复杂：“平均分的话，是在630分左右。”
　　众人：“？！”
　　班里安静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不知是庆幸还是开心的欢呼。
　　“卧槽？630？！我们何德何能啊　
　　“我以为我只有590了呜呜呜呜呜。”
　　“我天我天我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同桌你掐我大腿让我清醒一下。”
　　“我抽你一巴掌好不好？”
　　……
　　于扬已经急切的站了起来：“老高，咱能说清楚点吗！630分左右，是左还是右？”
　　“右，”高国锦说，“我刚才问了下葛主任，我们的平均分比江城一中高一点点。”
　　众人：“！　
　　高二十班的人彻底疯了：“我们居然赢了？卧槽，我自己都没想到！！”
　　于扬大声鼓掌：“靠，我们可太牛逼了啊　
　　高国锦：“……”
　　牛逼的可不是你们。
　　是两个他都没有想到的人
　　高国锦没忍住又看了后排一眼，本次考试的年级第一第二作为班里最淡定的两个人，季绾绾和周恪正凑在一块儿，一边吃薯片一边在草稿纸上下五子棋。
　　周恪抓住季绾绾逻辑的一个漏洞，正要下笔：“我赢了――”
　　“等一下，”季绾绾反应过来，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要悔棋。”
　　“不行，”周恪飞快在纸上画下一个白圈，“世上没有后悔药。”
　　季绾绾毫不示弱，拿起橡皮擦掉：“我是你女朋友，我说有就有。”
　　周恪：“……”
　　“都安静一下，”高国锦拍拍桌子，“我话还没有说完。”
　　他停顿了一下，说：“本来这次考试，我们学校的平均分是比江城一中低的。”
　　众人愣了一下，口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意思？？
　　“辛亏我们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以748分和747分的好成绩，力挽狂澜，把平均分给拉了上来，”高国锦说，“所以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还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
　　众人：“……”
　　他们现在哪有心思反省自己。
　　他们更想知道这两位大神是谁！
　　“绾妹，这个748分是你吧？？”于扬扭过头，“靠，你也太牛逼了吧，这么难的试卷，居然考得比上次还好？？？”
　　听到这个成绩，季绾绾是不意外的，上次期末考，她的复习时间不是很充足，在语文和英语作文上下的功夫不是很多。
　　寒假的时候，她做了不少奥赛和高考难题，素材和单词也积累了不少，准备的十分充分。
　　季绾绾撑着下巴，冲于扬笑了笑：“不一定是我哦。”
　　“不是你还能是谁，”于扬说，“第二名才747分诶……我靠，747？！！”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你他妈给人做代考了？？？”
　　季绾绾：“？”
　　季绾绾：“……”
　　也难怪于扬是这个反应，毕竟上次考试，季绾绾和第二名的差距不是一点两点。
　　“当然不是呀，”季绾绾笑着说，“咱们学校厉害的人多着呢，是吧，周恪？”
　　周恪正忙着在纸上画棋盘格，头也不抬的“嗯”了声。
　　于扬：“？？？”
　　她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cue周恪？？？
　　“都这时候了，你还和我卖关子？”于扬没有多想，“这人你认识吗？是咱们班的人吗？？”
　　“认识，”季绾绾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是咱们班的人。”
　　于扬唰的起身：“镜仔！你寒假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成绩居然突飞猛进，能直接保送清华北大了？！”
　　林镜回过头：“靠，怎么可能是我，我他妈数学选择题就扣了十五分！　
　　高国锦看着他们在低下胡闹，摇了摇头：“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我就告诉大家吧。”
　　“年级第一名是季绾绾，总分749分，除了语文和英语作文各扣一分，其余全部是满分。”
　　大家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感叹季绾绾的恐怖实力了，全部屏住呼吸，等待高国锦报出第二个名字。
　　“年级第二名也是咱们班的，”高国锦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心跳居然也有些加快，“周恪同学，747分，语文作文扣两分，英语作文扣一分，其余也全部是满分。”
　　众人：“？？？？？？？？”
　　他们没有听错吧？？？
　　谁？？？
　　周恪？？？！！
　　于扬听到熟悉的名字，腿一软，差点儿没站稳：“这，这怎么可能……”
　　老高报成绩的时候，季绾绾又输了一盘五子棋，不过这次她没有悔棋，心情十分愉悦：“输了就输了吧，考得比你好就行了。”
　　周恪放下笔，无奈的笑：“一分而已。”
　　“你奥赛还高我0.5分呢，”季绾绾说，“我不管，这回我赢了。”
　　周恪不置可否的笑，在课桌底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过了会，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一旁已经震惊成一座雕塑的于扬：“对了，于扬。”
　　“……”
　　“这次的赌约，我赢了，”周恪微笑着，“你什么时候能把头砍下来给我当球踢？”
　　
　　第一百一十章
　　
　　
　　于扬还没从周恪的成绩里缓过神儿来，又被他一句惊世骇俗的“头什么时候砍下来给我当球踢”给气的差点儿厥过去。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记着这茬呢！！
　　于扬手撑着桌面，防止自己摔倒，他的心跳的飞快，思绪回到几天前。
　　那时的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恪哥，我话就放在这儿了，如果你说的真的有用，我把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与此同时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有当时周恪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于扬：“……”
　　于扬现在真的很想回到过去，给那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虽然场合很严肃，但是看着于扬这副懊悔不及的模样，林镜还是没忍住笑了：“我靠，于扬，要不是恪哥提醒，我都快忘了这茬儿。”
　　高远也反应过来，看了眼黑板：“今天下午有体育课诶。”他扭过头，笑嘻嘻的，“不如咱们今儿体育课踢足球吧？”
　　于扬：“？？？”
　　于扬：“……”
　　原本一片寂静的班级气氛这才活跃了一点，逐渐的有人憋笑出声。
　　高国锦敲敲黑板：“行了，有什么话下课再问，咱们先上课。”
　　一节课四十分钟，报成绩用了十分钟，剩下的半个小时里，后排的角落里就没有消停过。不断有人传纸条或者扔小纸片过来，问周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季绾绾本来想趁着语文课把剩下的蛋饼吃完，这会儿也没了机会。
　　她侧过头，敏捷地躲开林镜的小纸条攻击，手肘碰了碰周恪：“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周恪倒挺悠然自得，修长的指尖捏着笔，在纸上涂鸦：“不解释。”
　　“怎么可能。”
　　季绾绾环顾四周，发现大家课也不上了，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看他们的表情，不问清楚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恪：“哦？”
　　三月的早晨阳光明媚，教室里有点儿嘈杂，少年少女们的心蠢蠢欲动。
　　周恪垂眼给纸上的王八画上爪子，放下笔，塑料外壳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班里的各种声音瞬间就安静了。
　　周恪慢吞吞的抬起头，眉眼低垂着，面无表情。
　　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校霸气质。
　　周恪环顾教室一圈，视线不紧不慢，最后落在前排佯装睡觉实则透过咯吱窝观察他的林镜身上：“有事。”
　　林镜：“……”
　　“没事没事，我只是瞻仰一下校霸……”林镜立马就怂了，“啊不对不对，是学霸的英姿。”
　　周恪眼皮子抬了抬，依旧是懒洋洋的：“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确实是有几个小问题……”
　　林镜犹豫了一下，最后心里的敬畏战胜了八卦：“不过没事，恪哥，你先忙你的。”
　　周恪“嗯”了声，拿起笔，在仅剩不多的试卷空白面上画上五子棋的格谱：“行吧。”
　　他把试卷推到两桌的中间，抬眼，看向季绾绾：“这不就解决了么？”
　　季绾绾：“……”
　　高国锦先把讲了一遍，题目难度高，加上班里没几个人在认真听课，一连提问了好几个人，没一个能答出来的。
　　高国锦叹了口气，放下试卷：“……周恪。”
　　周恪站起来：“高老师。”
　　季绾绾连忙把纸上周恪的几步棋擦掉，扭转了自己的败局。
　　“你回答一下的最后一题，”高国锦说，“这篇文章的主旨是什么，想表达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依据。”
　　周恪低头看了眼试卷，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了上来，思路清晰明了，句句卡在得分点上，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尽管已经看过他的试卷，高国锦还是没忍住频频点头：“好，答得非常好。”
　　班级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阵的掌声。
　　这何止是答得好啊，这是答的非常牛逼啊
　　称之为标准答案也不为过！
　　或许有些人一开始听到成绩，心里还对周恪存在质疑。
　　但如今听到他的这番回答，那些仅存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讲完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高国锦没拖堂：“行了，知道你们没心思听课。”
　　“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吧，”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注意维持秩序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高国锦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十班的人就跟疯了一样奔向后排
　　“卧槽，恪哥牛逼啊　
　　“747分，怎么让你考到的？？”
　　“你上学期不还是倒数第一吗，这学期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你丫的情况比绾妹还夸张哈哈哈哈哈。”
　　“快快快，快和我们说清楚，不说清楚不让你们走。”
　　……
　　季绾绾也被一群女孩子们围住了，架着她的胳膊：“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了？”
　　“是，”季绾绾笑着说，“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
　　倪倩：“合着你俩玩无间道呢，两个顶级学霸互演？？”
　　这时候，于扬挤进人群，到了最前边：“周恪。”
　　“怎么了，”周恪抬起眼，“去踢球？”
　　于扬：“……”
　　“我踢尼玛的球！！”于扬忍无可忍，咆哮道，“我他妈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一直以为你成绩要死不活吊车尾，还替你担心了好久，结果现在来了这么一出……周恪，你演的挺他妈真啊？！！”
　　要说班里最震惊的，绝对是于扬。
　　别人和周恪也许只认识了大半年，可是他不一样，他是从高中开始就和周恪一块儿打架□□违纪的好兄弟。
　　两人一块儿厮混了这么久，于扬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整天不务正业的好兄弟是个超级大学霸。
　　如果有人告诉他，他说不定还会当个笑话听：“靠，这绝对不可能，周恪如果能考第一，我于扬明天就能保送北大清华。”
　　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保送不了清华北大的于扬，有点儿崩溃。
　　周恪看着他，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
　　“来，于扬，”他拍拍他的肩，“我们好好谈谈。”
　　“想问什么，你尽管来问。”
　　
　　第一百一十一章
　　
　　
　　跟着周恪一块儿出教室的，不止有于扬，还有林镜高远倪倩他们几个平时一块儿玩得好的。
　　周恪和季绾绾领头，其他人跟在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教学楼。
　　一路上，有不少人频频回头的打量着他们，随后和自己的同伴窃窃私语
　　“是他们吧，周恪和季绾绾？”
　　“没错，就是他俩，一个年纪第一一个年级第二。”
　　“我他妈高一和周恪是一个班的，从来没见他考过除了倒数第一之外的其它名次。”
　　“哈哈哈，现在你看到了。”
　　……
　　摸底考成绩一出，最先震惊的就是办公室里批卷的老师们。
　　任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过，一年多来，一直被他们视为“问题学生”的周恪，居然是这次考试将平均分拉高的关键人物。
　　办公室里，葛主任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怎么回事周恪呢，他是怎么做到的？！”
　　钟老也受不小的刺激，拉开抽屉，手微微颤抖，从里边摸出一瓶药：“葛老师，这是我得心脏病医院给配的药，你要不要来两片？”
　　葛主任：“……”
　　任何消息一旦有了风声，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年级。
　　早上一节课才过半，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了这次唯二考745分以上的两位大神居然是十班的周恪和季绾绾。
　　不止葛主任疯了，整个年级的人都疯了。
　　其中常年驻扎在最后一个考场的兄弟们最为触动：“靠，我曾经以为只要有恪哥在，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怎么都轮不到我头上……结果好家伙他不止考出去了，还直接考到第一考场了？？”
　　更多的人是难以置信。
　　
　　747，748……这两个分数真的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难度这么高的理综和数学，他们居然可以一分都不扣？？
　　他们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
　　周恪一如既往，顶着众人的目光目不斜视，径直上了教学楼的顶楼――一个常年关闭，从来不向学生开放的天台。
　　周恪转过身，对着楼梯上的一群人，微微偏头：“这里行么？”
　　现在是大课间时间，除了高三，其它两个年级的学生都要去操场跑步，有些人犯懒，就会跑到学校一些隐蔽的地方躲着，逃过葛主任的追查。
　　“可以是可以，”于扬看了眼大铁门上挂着的锁，“可是我们怎么进去？”
　　林镜说：“钥匙咱们肯定拿不到，不如把锁撬开进去？”
　　“怎么撬锁，用发夹可以吗？”倪倩摘下自己头上的小发卡，“谁会撬锁？”
　　“……”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下。
　　显然，作为新时代的好好少年们，大家都没有掌握这项重要的求生技巧。
　　这时候，周恪走上台阶：“我会。”
　　众人：“？！”
　　“我靠，不是吧，”于扬忍不住说，“周恪你成绩好打游戏牛逼也就算了，要不要在这种事上也碾压我们这种普通――”
　　接下来的话在他听到陈年的铁门发出一声“砰”的巨响戛然而止。
　　只见周恪手插着兜，慢悠悠的走上台阶，俯身，检查了一下门锁的大致情况。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的抬起脚，一脚揣在了门锁上。
　　不锈钢的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众人：“？”
　　周恪转过头，背靠着门沿，身后是天台明媚的阳光：“不，我只是体育比你们好一点而已。”
　　众人：“……”
　　天台门边有几道阶梯，周恪冲季绾绾伸出手。
　　少年手骨节分明，掌心温暖，季绾绾攀着他的臂膀，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
　　天台几张废弃了的课桌椅，每日风吹日晒的，上边却没有多少灰尘，吹一吹就能坐了。
　　众人各自找了座位，搬到了一块儿，围着周恪坐下。
　　倒有点课堂开小会的模样。
　　周恪牵着季绾绾的手放在兜里，身子往后一靠：“想说什么，说吧。”
　　这儿的视野宽阔，放眼望去，校园的景色尽收眼底，阳光洒在水泥地，烫起阵阵暖意，微风飘过，卷起校服的衣角微微上扬。
　　是个谈心的好地方。
　　“……说实话，一开始知道你的成绩，我还挺生气的，”于扬先开了口，“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居然什么都没发现，我觉得你好陌生。”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直到――”
　　周恪挑起眉：“直到什么？”
　　“直到我刚才看你一脚踹开天台的锁，我才发现，你就是你，一点儿都没变，”于扬说，“恪哥，你还是我那个熟悉的校霸。”
　　周恪：“……”
　　少年少女们挤在一团笑开了，大家起先听到成绩的时候都是震惊的，但经过刚才一路细细琢磨过来，又觉得有那么点儿有迹可循。
　　比如每次考试，周恪和季绾绾的成绩永远都是同步的。
　　比如下课的时候，周恪总是和季绾绾凑在一块儿讨论问题。
　　比如各种活动上，周恪展现的各种超乎常人的能力。
　　……
　　最重要的是，周恪身上所散发的那种气场，平静沉稳，心智的成熟也超过了同龄人。
　　每一条每一样，都与他们中的超级学霸完美契合。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扬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整天没个正经，这会儿脸也放了下来，异常严肃，“周恪，你突然这样，总是有个原因的吧？”
　　“是啊恪哥。”
　　林镜接过话头：“我高一虽然不是和你一个班的，但也听过传闻，说你和高三的学生打架，从来不学习……”
　　高远：“那个高三的学生是不是你……额，同父异母的哥哥？”
　　提起周耀，总能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周恪垂下眼，正要回答，突然感觉掌心一痒。
　　少年柔软的指尖安抚性的轻触他的掌心。
　　周恪抬起眼，季绾绾冲他笑了笑。
　　仿佛在说，我陪着你。
　　“嗯，”周恪握紧了她的手，说，“他叫周耀。”
　　于扬安静的听着他们说，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周耀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紧盯着周恪：“恪哥，不会是因为周耀吧？！！”
　　周恪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于扬的心一沉：“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初中的时候休学过一年，刚好那年，你妈妈去世，秦晓曼带着周耀嫁给了你爸？”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周恪。
　　季绾绾抿了抿唇，身子动了动，离周恪又近了一点儿。
　　周恪从小感情意识就很淡薄，几乎没什么朋友，特别是母亲去世后，身边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上学的时候日子过得也是浑浑噩噩没个正行。
　　他至今都记得，高一的某一天，他睡午觉醒来，发现前桌的书本掉到了他的脚边，他好心捡起来，换来的却是前桌惊恐的目光，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直到上了高二，来到了高二十班，一切才有了变化。
　　周恪贴着季绾绾肩膀，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关切的，纯净的没有丝毫杂质。
　　他们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
　　周恪双腿交叠，搭在林镜坐着的课桌上，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其实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复杂……”
　　周恪说的很简短，整整三年的艰难时光，在他口中就变成了短短几句话，不到五分钟就讲完了。
　　大家却觉得时间过了整整五个小时。
　　天台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微风吹起衣摆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于扬先反应过来，微微直起身：“我操，他妈的狗比东西，这还是人吗……”
　　上来就是一段经典国骂，骂了整整一分钟，脏字都不带重复的。
　　季绾绾觉得他打游戏碰到猪队友骂的都没这么起劲。
　　林镜和高远也反应过来，紧跟其后。
　　就连倪倩这种平时不太说脏话的女孩子，也气的不行：“周恪，你后妈和那个什么哥哥还有良心吗，他们也太自私了吧！！”
　　“还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听说周耀那孙子已经进去了是吧？”于扬冷哼一声，“早知道过年的时候就看看他，给他拜个早年。”
　　季绾绾笑了：“于扬，你这欺人太甚了啊。”
　　“明明是他们先欺人太甚的，妈的。”
　　于扬直接站了起来：“恪哥，你要是早点和我说，高一你揍周耀的时候就和你一起了，揍死他丫的。”
　　“这怎么行，”周恪掀起眼皮，淡声道，“我吃处分，难道要你跟着我一起吃？”
　　于扬一听，心里立马感动的不得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吃处分就吃处分，我们是兄弟，是要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的兄弟！！”
　　“谁他妈要和你穿一条裤子，”周恪懒洋洋道，“别贴，行吗。”
　　于扬：“……”
　　离大课间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沉重的话题过去，大家又开始晒着太阳开始闲聊。
　　倪倩看着周恪和季绾绾从上天台开始就一直没分开的手，先是酸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所以，摸学霸的手是真的有咯？”
　　“对哦，”林镜一拍大腿，“恪哥天天和绾妹牵手，现在他的成绩也进步了。”
　　“而且不是进步一点点，是直接年级前二了。”
　　其他人一听，两眼放光的看向周恪。
　　周恪眉毛一挑：“看我干嘛？”
　　“没干嘛，”高远笑嘻嘻的，“恪哥，为了兄弟们的成绩着想，可以借你女朋友的手摸一摸吗？”
　　于扬：“我发誓，只是摸一摸，绝对不干别的。”
　　周恪：“……”
　　季绾绾：“……”
　　
　　第一百一十二章
　　
　　
　　高中男生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凑热闹。
　　林镜正想凑热闹起哄两句，就被倪倩拽住了衣角，整个往后仰了仰。
　　“哎，”他连忙稳住身体，“倪倩你怎么回事儿……”
　　倪倩看着这群笑的像二愣子的男生们，实在忍不住，凑过来了一点：“镜仔啊，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就这么呆了呢？”
　　林镜不乐意了：“靠，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可以侮辱我的智商！”
　　“谁侮辱你的智商了，”倪倩没好气的翻了翻眼，压着声音，“我问你，你觉得周恪喜不喜欢季绾绾？”
　　“当然喜欢啊。”林镜答道。
　　倪倩：“你觉得有多喜欢？”
　　“非常喜欢，”林镜想也不想，“上次我在食堂看到一个男生偷瞄绾妹，差点被恪哥的眼神暗杀。”
　　倪倩叹了口气：“这不就好了？周恪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别人看一眼他女朋友都这样，你们要摸她的手，那还了得？”
　　林镜若有所思的睁大眼：“……”
　　倪倩拍拍他的手臂：“如果想活命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果然，下一秒，原本还是沉默着的周恪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他牵着季绾绾的手，鼻音低沉：“你们知道这里是几楼吗？”
　　“六楼啊，”于扬还跟个傻子似的乐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怎么了？”
　　周恪看着他：“如果我把你从六楼扔下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于扬：“？”
　　于扬：“……”
　　周恪轻笑一声，侧过脸，看向高远：“你觉得呢？”
　　“……”
　　高远吓得连连后退：“别，恪哥，我和你开玩笑的哈，别当真――”
　　周恪没等他话说完，直接一脚踹上他们翘起来的凳腿：“滚。”
　　天台的桌椅本就老旧，吱呀吱呀的坐不稳，两个男生身子晃了晃，直接滚到地上摔了个屁股蹲：“脚下留情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林镜悄悄扭过头，惊魂未定：“我是不是捡回了一条命？”
　　倪倩笑眯眯的：“你知道就好。”
　　林镜：“……”
　　没多久话题又正经了起来，回到了校园和学习。
　　还有这次的摸底考。
　　“光顾着听你俩的成绩了，”林镜说，“都忘了问老高我的成绩是多少。”
　　倪倩安慰他：“别太担心了，老高不是说这次我们考的不错吗，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倪倩你也说了，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扬叹了口气，“和我们面前的两位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高远：“何止是差距，这简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季绾绾将头发别到耳后，叹了口气：“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
　　周恪跟着“嗯”了声：“只要努力学习就好了。”
　　“努力学习？我在学校从来没见你们俩学习过，”林镜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俩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怎么能考这么高的分数，747和748……你俩还是人吗？”
　　于扬搬着凳子过来了一点儿：“有什么提高分数的技巧，能教教我们吗？”
　　“没有，”周恪淡声道，“大概就是脑子比你们好使一点儿吧。”
　　众人：“……”
　　“智商碾压，咱们羡慕不来的，”高远摇摇头，“镜仔，还是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吧。”
　　比起其他那些连个笔记都藏着掖着的学霸，林镜就大方多了：“我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老高上课讲的……”
　　天台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麻雀飞过，也不怕人，停留在屋檐叽叽喳喳的叫。
　　季绾绾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却是窝在周恪怀里，下巴微微抬起，望着不远处电线上的一对小鸟。
　　看着看着，她忽的扬起唇笑了。
　　周恪手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指尖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垂下眼：“在笑什么呢？”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季绾绾微微眯起眼，“有阳光，有朋友，大家凑在一块儿，把话都说开，想聊什么聊什么。”
　　周恪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他的声音很轻：“嗯，还有你。”
　　林镜讲学习方法讲了好长一段时间，除了忙着谈恋爱的两位，其他人都听的很认真。
　　包括平时最吊儿郎当的于扬，都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好两笔。
　　林镜：“于扬，我上次见你这么认真，还是在寒假你苦练亚索，在论坛记亚索连招的时候。”
　　于扬：“……”
　　“滚，我现在亚索很牛逼了好不好，”他挠了挠头，“这不是马上就要高三了吗，我想早点调整下状态，迎接高考。”
　　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高远深吸一口气：“是啊，我们马上要高考了……”
　　离六月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学校的大门口已经挂上各式各样“高考加油”的横幅。
　　高三的学生都在冲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书山题海中度过。
　　时间过得如此飞快，有紧迫感的不止是那些即将面临高考的人。
　　还有高二年级的同学们。
　　明明感觉高中开学就在不久之前，回头才发现，他们的高中生涯已经过了大半。
　　高考似乎近在眼前。
　　“别说了别说了，”倪倩闭了闭眼，“你这一说，我也开始紧张了。”
　　高远：“前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打算考哪个大学，我说妈我才高二，还早着呢……现在回头一看，好像是不少了。”
　　林镜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高三教学楼：“等他们走了之后，就轮到我们了。”
　　季绾绾安静的听着，侧过脸，仰头看向周恪：“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尽管她情绪隐藏的很好，周恪依然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安与无奈。
　　他扣着她的手紧了一点儿。
　　“还有一年多呢，”周恪低声安抚她，“还早。”
　　季绾绾说：“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明明我认识你都快一年了，”她低声道，“却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周恪：“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真的吗，我不信，”季绾绾一脸悲伤，“我想考北大，你想考清华，我们连大学都不在同一所，怎么可能一直在一起？？”
　　周恪：“？”
　　周恪：“……”
　　感情她刚才一脸惆怅为了就是这个玩意儿？？？
　　周恪笑了，拿出手机：“你知道北大离清华才多远吗？”
　　季绾绾看了眼百度地图里的500米，沉默了两秒：“我不管。”
　　林镜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两个人靠在一块儿，还没来得及斥责他们不顾单身狗的感受，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哇，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虐狗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我们为考不考得上大学烦恼的时候，开始讨论上清华还是北大？？”
　　季绾绾：“……”
　　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葛主任端着茶杯出现在门口：“你们干什么呢？”
　　“……”
　　众人呼吸一窒，熟悉的恐惧感如影随形。
　　季绾绾最先反应过来，眨眨眼：“老师，我们在吹风呢。”
　　季绾绾这张脸极具迷惑性，校服黑发单马尾，看着乖乖巧巧，葛主任点点头，下意识说：“哦，吹风啊……”
　　“等下，”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为了防止学生在天台聚集逃课，或者打闹时出意外，葛主任特意给天台锁上了门。
　　季绾绾“啊”了声，一脸无辜：“门口没有锁，我们是正常推门进来啊。”
　　“真的吗？”葛主任一脸怀疑，后退了两步，又看了眼铁门，“那为什么门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季绾绾：“？”
　　季绾绾：“……”
　　季绾绾后退一步，扭过头，给了周恪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恪：“……”
　　原来被女朋友卖队友是这种感觉。
　　周恪叹了口气，走上前：“老师，这是我弄的。”
　　“什么，你弄的，”葛主任声音猛的拔高，“周恪，一天没看住你，你怎么又给我折腾幺蛾子――”
　　话说到一半，葛主任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从前那个不学无助的“校霸”周恪，而是摸底考747，名副其实的“学霸”周恪。
　　“……”葛主任面部扭曲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脸色和蔼一点，“周恪啊，你为什么要踹门啊？”
　　“葛老师，我没有踹门。”
　　周恪一脸淡定：“我只是在门上看见一只蟑螂，没忍住，顺脚把他踩死了。”
　　葛主任：“……”
　　众人：“……”
　　葛主任这才明白过来。
　　甭管成绩好与不好，周恪还是那个周恪，顽劣起来仍旧能把人气死。
　　“行了，”葛主任摆摆手，“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下次别再让我抓到你们。”
　　他冲季绾绾和周恪招了招手：“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许久不来，教务科的摆设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只是窗台上的君子竹因为长期没人浇水，枯萎了一小半。
　　季绾绾往君子竹旁边一站，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半年前。
　　半年前，也是在这个相同的位置，她顶着一头金毛，和周恪一块儿挨了葛主任半个小时的训。
　　葛主任拉开椅子坐下：“行了，找个位置坐吧。”
　　周恪和季绾绾对视一眼，两个人谁也没动。
　　葛主任抬头，有些纳闷：“怎么了？”
　　“老师，我们还是站着吧，”季绾绾笑了下，“坐着不太习惯。”
　　周恪跟着点点头：“忆苦思甜。”
　　葛主任：“……”
　　神他妈忆苦思甜。
　　“行行行，爱站着就站着吧。”
　　葛主任拿他们没辙：“找你们来呢，是关于摸底考，还有另外一件事儿。”
　　“你们上学期，是不是一起去参加了奥林匹克数学的竞赛？”
　　季绾绾愣了下：“您怎么知道？”
　　“今天组委会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两张奖状要寄到学校，我一问名字才知道是你们俩，”葛主任说，“好啊你们两个，瞒得够严实啊。”
　　“原来除了奖杯还有奖状啊，”周恪顿了顿，“早知道就让他们一起寄到家里了。”
　　葛主任：“……”
　　“你们这次分数考得好，又拿了这么有含金量的奖，按照学校的规定，是要给予奖励的，”葛主任说，“学校的意识呢，是想亲自通知家长贺喜，顺便马上就要家长会了，还想请你们的家长在全年级面前演讲，讲一下教育心得。”
　　“所以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思，看你们是怎么想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听着葛主任的话，季绾绾先是愣了一下：“葛老师，我的父母在国外，一时半会回不来……”
　　葛主任刚开学那会儿就知道季绾绾的身份特殊，学校没有和他明说，只是说小姑娘父母都在外面工作，让他多照顾一下。
　　后来才知道，季绾绾的父母是科研人员，正在国外做项目。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如果回不来的话，就算了。”
　　葛主任转过头：“周恪，你呢？”
　　周恪靠墙站着，正看着办公室角落的绿萝发呆，他顿了顿，慢吞吞抬起头：“什么？”
　　葛主任：“你的父母有时间吗？”
　　相比起季绾绾，葛主任对周恪的家庭了解的更少，一些传闻还是从隔壁办公室老师那儿传过来的。
　　听说周恪家里很有钱，高一的时候周恪上学，每个礼拜接送他的豪车都不重样儿。
　　而且还颇有权势，高一闹了那么大的事儿，也是他家里帮忙出面，一下子就摆平了。
　　至于上个学期期末考，出现在教学楼里的疯女人……
　　葛主任隐约听说那是周恪的后妈，生怕触及他的伤心事，说：“你可以请你的父亲过来。”
　　听到“父亲”二字，季绾绾抬头，看了周恪一眼。
　　请周建国过来干什么？
　　周恪出生的十九年，他有尽过父亲应尽的责任吗？？
　　周恪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前段时间周家才刚来了消息，说周建国出了院，在家里调养身体，到现在还依旧坐着轮椅。
　　他想象了一下周建国推着轮椅在全校面前演讲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丢脸，更何况他压根讲不出什么，还是算了。
　　“我爸应该没有时间，”周恪说，“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
　　葛主任“哦”了声，觉得有些惋惜：“本来还想让你们的父母分享下心得的……”他揭开茶盖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什么，说，“父母没有时间，你们俩总有时间吧？”
　　季绾绾和周恪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样，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两个人回去各准备一篇演讲稿，内容是如何短时间内提升成绩以及自己的学习心得，”葛主任说，“下个礼拜天家长会，我安排你们在全校师生前演讲。”
　　季绾绾眼皮子一跳：“？”
　　其实演讲这种事儿，季绾绾从小到大没少干，小到班级周测，大到全市统考，基本上都是她作为代表上台发言，可以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
　　只是葛主任给的这个内容，让她有点为难。
　　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也就算了，她还能瞎掰扯几句。
　　如何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是个什么玩意儿？？？
　　季绾绾琢磨了好半天，脑海里只蹦出“靠智商”这三个字。
　　如果再把这三个字拓展成一片2000字左右的演讲稿，那就是妥妥的当代凡尔赛文学。
　　季绾绾忍不住想，这也太欠揍了。
　　当机立断，她上前一步：“老师，我还是不去演讲了。”
　　葛主任正为自己出的好主意高兴呢，抬起头：“怎么了？”
　　季绾绾：“我不善言辞，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紧张。”
　　周恪：“……”
　　小姑娘言辞恳切，态度诚恳，如果不是他见过她开学第一天就喝班里同学打成一片，差点也就信了。
　　葛主任也有些怀疑：“是吗，我看你和班里同学相处的挺好的啊……”
　　“这不一样，”季绾绾说，“我在人多的地方演讲容易结巴，口齿不清。”
　　葛主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成绩出来后，季绾绾和周恪的名字和他们的分数传遍了整个学校，俨然已经成了高二年级的活招牌。
　　葛主任让他们上台演讲，也是带着炫耀的意思：看看，我们高二年级要么不出学霸，一出就出两个。
　　如果活招牌演讲的时候结巴，这个画面恐怕不太美好……
　　想到这儿，葛主任目光挪到了周恪身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周恪：“？”
　　葛主任：“周恪，那就你上吧。”
　　周恪：“？？？”
　　他这才反应过来，斜了季绾绾一眼。
　　少女弯着眼冲他笑，明媚中带着点儿狡黠，像只小狐狸。
　　趁他还没开口拒绝，小狐狸添油加醋：“葛老师，我觉得周恪特别适合这次的主题――短时间内提升成绩，这说的不就是他本人吗？”
　　周恪：“……”
　　葛主任一听，觉得在理：“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拍拍周恪的肩，满面笑容：“回去好好准备，别忘了，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高二年级。”
　　周恪：“……”
　　两人出了办公室，刚关上门，季绾绾就加快了脚步往教室跑。
　　周恪比她高半个头，长腿一迈，伸手抓住了她的校服后领，捉小鸡似的拖回来：“不善言辞，容易紧张，嗯？”
　　季绾绾不跑了，回过头，一脸无辜：“我说的有错吗？”
　　周恪嗤笑：“季绾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黑心的女人？”
　　季绾绾：“……”
　　“现在发现已经晚了，”她拽着他的手往下，笑眯眯的，“加油，亲爱的男朋友，高二年级的希望。”
　　周恪：“……”
　　上午成绩出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年级，下午十班门口就多了不少人。
　　都是状似无意路过，其实都忍不住往教室里偷偷瞟。
　　大家都想看看高二年级的两位超级大学霸究竟是什么样的。
　　季绾绾自修课睡了一觉，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看书压根儿看不进，索性靠在墙壁上，借着校服的掩护，在课桌底下玩手机。
　　结果被窗户外的一众吃瓜群众看得一清二楚。
　　“……”
　　窗外的众人有点儿窒息。
　　他们印象里的学霸都是戴着奶瓶盖厚的镜片，捧著书本不吃不喝地学习。
　　教室里懒懒散散的少女，属实和这个形象搭不上边儿。
　　上课时间，居然还明目张胆的玩手机？？
　　就不怕给葛主任发现吗？？？
　　和季绾绾比，周恪就显得认真多了。
　　少年坐在窗边，低着头的在纸上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动作，抿着唇思考，目光专注，身上的那股戾气似乎也收敛，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众人不禁想：不愧是学霸，在这么吵闹的自修课上都能学的这么认真，实在太刻苦了！
　　还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下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季绾绾缓过神，把手机塞回桌肚，直起身，凑近了一点：“还没写完呢？”
　　“没，”周恪头也不抬，“刚开了个头。”
　　季绾绾摸了摸下巴：“不应该啊，我记得你考试的时候作文写得挺快的……”
　　“作文是作文，演讲稿是演讲稿，”周恪抬了抬眼皮，“换你写你也写不出来。”
　　季绾绾笑的特别开心：“可是我不用写啊。”
　　“啪嗒”一声，周恪扔下笔，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他声音低沉：“季绾绾。”
　　什么岁月静好柔和恬静，他现在暴躁的很。
　　季绾绾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身子往后仰了仰：“哎，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女朋友！”
　　“还知道自己是我女朋友啊，”周恪抓起一张白纸，扔到她面前，“有点良心就过来帮我写演讲稿。”
　　季绾绾一听“演讲稿”三个字头就疼：“我没良心。”
　　周恪：“……”
　　他上哪找了这么个无赖对象？？？
　　季绾绾不知道自己在周恪的心里已经被打上“不要脸”的标签，把白纸还了回去：“先别写了，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你拿到了好成绩。”
　　差不多也到饭点了，周恪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扣上笔帽：“走。”
　　季绾绾本来想去食堂吃饭，一看时间下课已经好几分钟了，现在过去肯定抢不过高一高二那些饿死鬼，于是扭转了思路：“我们出去吃吧？”
　　“可以，”周恪说，“吃火锅？”
　　季绾绾思考了一下：“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周恪对吃的不挑，正想答应，忽然想到什么：“不是给我庆祝吗？”
　　“对呀，”季绾绾眨眨眼，“怎么了？”
　　周恪：“我想吃火锅。”
　　“……”季绾绾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行行行，那就吃火锅。”
　　毕竟演讲这么苦的任务都推给他了，总不能在吃得上再亏待孩子。
　　两人出了教学楼，习惯性往□□的地方走。
　　走到一半，季绾绾脚步一停：“等一下。”
　　周恪回头：“怎么了？”
　　“我们为什么不走正大门？”季绾绾问。
　　“出校门要有理由，”周恪说，“如果你告诉保安你去吃火锅，他会亲自开着电瓶车把你架到教务处的。”
　　季绾绾：“……我们可以说出去打印资料。”
　　周恪扬起眉：“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除了早晚放学时间，南城一中的校门都是封着的，除非有特殊理由，不让人进出。
　　以前也有学生编了各种借口出校门，都被门卫大叔识破，喊葛主任来领走了。
　　季绾绾却是笑了，拉起他的手往校门口走：“一看你就没用过特权。”
　　周恪愣了下：“什么特权。”
　　“还能是什么，”季绾绾说，“好学生特权呗。”
　　周恪：“？”
　　周恪：“……”
　　校门口没什么人，偶尔有老师的车辆进出，大门两边站着四名保安，穿着制服，看着阵仗挺大。
　　季绾绾松开周恪的手，小跑着上前，丝毫不紧张：“叔叔，我们要出校门打印资料。”
　　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又甜，保安的态度很温和：“同学，办公室也有打印机，你去找你们老师就好。”
　　“老师办公室的打印机坏了，我们才出来的，”季绾绾说，“叔叔，你就让我们出去嘛，这个资料很重要。”
　　“学校规定是不能出去的。”
　　保安有些犹豫：“你们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我们是高二十班的，我叫季绾绾，”季绾绾指了指身后的周恪，“他叫周恪。”
　　保安愣了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就是季绾绾和周恪？”
　　季绾绾点点头：“是呀是呀。”
　　“我刚才碰见葛主任回家，听他说你们高二出了两个740分以上，原来就是你们啊。”
　　保安一脸慈祥：“小孩子有出息啊，能考这么高的分数……清华北大不愁了吧？”
　　季绾绾笑着说：“这个还不知道呢。”
　　“只要保持这个成绩，清华北大肯定没问题的，”保安冲他们摆摆手，“出去吧，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来啊。”
　　这大概是周恪第一次在非放学时间走正大门出学校。
　　出了校门，他才反应过来：“这就出来了？”
　　“是呀，”季绾绾说，“方便吧？”
　　周恪唇角一弯，揉了揉她的头发：“看来以前这种事没少干。”
　　季绾绾“嗯”了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环顾四周：“好久不出来了，火锅店在哪来着――”
　　她眨了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学校正对面的巷子口停着一辆车，劳斯莱斯，惹眼的不行。
　　“……”
　　季绾绾总觉得这劳斯莱斯莫名有些眼熟。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车窗缓缓降落。
　　季绾绾看着车里两鬓泛白，眼下乌青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
　　周建国老了许多。
　　上次见面给季绾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建国西装革履，从头到脚收拾的一丝不苟，看着也比同龄人年轻不少，仿佛只有三十几岁。
　　这才短短几个月，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这个年纪的人才有的疲态，精神也大不如前。
　　周建国看到他们，也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顿许久，在缓缓抬起眼。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在外面？”
　　周恪没有松开季绾绾的手，握的更紧了些，揣进校服口袋。
　　季绾绾愣神，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你找我有事？”
　　这一回连敬语“您”都懒得用了。
　　周建国当然有事。
　　下午他正在家里处理公司的业务，葛主任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本以为周恪又在学校犯了什么事，结果听到的却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周恪爸爸，恭喜你，”葛主任说，“这次摸底考周恪进步很大，四校联考5000人左右，他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周建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第二名？”
　　葛主任乐呵呵：“是啊，第二名，和第一名只差了一分。”
　　周建国：“……”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错吧？”他难以置信，“是倒数第二还是正数第二啊？”
　　葛主任笑了：“周恪爸爸，您真幽默。”
　　“当然是正数第二了，”他说，“747分，这个成绩，在南城一中的校史里也是很难得的。”
　　挂了电话，周建国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五分钟。
　　他心脏本来就不好，听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想来两颗速效救心丸。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他立马赶来学校。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周恪。
　　不在家的这个寒假，他在做什么？
　　以前的成绩这么糟糕，怎么突然考得这么好？？
　　他的真实水平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当周建国真的来了学校，猝不及防见到周恪的脸时，他满肚子的问题一个都问不出来。
　　距离上次见面，周恪又瘦了一点，头发长了，已经过了眉毛。
　　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他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沉郁的问题少年。
　　现在的周恪，和学校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孩子们一样，自信又挺拔。
　　周建国：“你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周恪挑眉：“你知道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电话都打过来了，”周建国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问，“你找代考了？”
　　周恪：“……”
　　什么神奇逻辑。
　　“没有，”周恪说，“我找代考干嘛。”
　　周建国：“那你的成绩是怎么回事，以前只能考这么点分数，现在怎么突然――”
　　周恪打断他的话：“所以你是来质问我的？”他面色平静，“正常家长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表扬孩子吗？”
　　周建国：“……”
　　他把车窗降到最底下，头探出来了一点：“考得好当然要表扬，以你现在的成绩，出国可以读最好的常春藤大学，等你毕业，公司的事物就全部交给你管。”
　　果然，几个月不见，就算经历了一场大病，周建国还是老样子。
　　一如既往的大男子主义，固执的认为自己给的就是最好的。
　　“不需要，”周恪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没有考虑过出国。”
　　周建国拍了拍座椅：“这怎么行，国内有什么好大学，你这个成绩――”
　　周恪勾了勾唇：“我现在的成绩挺好的。”他淡声道，“考个清华北大不成问题。”
　　周建国：“……”
　　“我记得你也是国内院校毕业的，”周恪笑了，“放心，我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周建国：“……”
　　季绾绾感受着父子俩之间的剑拔弩张，在心中感叹周恪真的装了一手好逼。
　　吹牛逼也就算了，还顺带贬低一下亲爹的学历，踩一捧一，这波操作很可以。
　　“你如果现在出国，我可以给你找关系，就算成绩差了几分，我也可以给学校捐款，保证你考入最好的大学，”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在国内读书，你可以保证接下来的一年，成绩一直不退步吗？”
　　周恪挑眉：“这有什么难的？”
　　“……”周建国冷笑一声，“得了吧。”
　　他第一次把目光挪到季绾绾脸上：“小恪，不是我说你……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读书，就知道谈恋爱，成绩能好到哪里去？”
　　周恪皱眉，目光冷了下来，正要开口，手忽然被握住。
　　他顿了顿，侧过脸。
　　季绾绾弯起眼，笑的很甜：“叔叔，您知道为什么这次周恪分数这么高，还是只拿了第二名吗？”
　　周建国看着面前被他打上“差学生”的少女，愣了一下：“什么？”
　　“因为第一名是我，”季绾绾依旧是笑，“所以成绩的事不用您操心，有我在，周恪永远不会退步的。”
　　周建国：“……”
　　周建国离开了。
　　季绾绾下巴微抬，眯眼看着劳斯莱斯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没有出声。
　　周恪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国了，我该怎么办。”季绾绾说。
　　周恪笑了：“嗯？”
　　“我应该会转学，”季绾绾想了想，“回江城一中读书。”
　　周恪慢吞吞道：“听说你们那儿不允许早恋。”
　　“你觉得我还可能谈恋爱？”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季绾绾说，“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周恪：“……”
　　周恪牵着她往小巷里走。
　　狭窄的道路空无一人，他转身，上前两步，将她逼到墙根。
　　他抵着她，垂头：“如果我走了，你会等我吗？”
　　季绾绾仰起头：“会。”
　　周恪挑起眉，唇角含了点儿笑意。
　　“……等你四年读满回国，我就去考研去国外，”季绾绾继续说，“这回就轮到你等我了。”
　　周恪：“……”
　　他捧起她的脸，很轻的捏了捏两颊的肉：“你还真是不吃亏啊。”
　　季绾绾看着他：“所以你会走吗？”
　　“如果没有遇见你，可能会。”
　　周恪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声音缓慢而低沉：“现在你在这儿，我不会走的。”
　　季绾绾直勾勾的盯着他：“这可是你说的。”
　　没等周恪反应过来，她踮起脚主动去吻他，含住下唇的时候似乎是故意的，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周恪“嘶”了声。
　　他环住她的腰贴近，极强势的撬开牙关，不容她呼吸的亲吻吮吸，直到怀里人受不了呜咽求饶，才放缓了动作，变得缱绻而温柔。
　　分开的时候，季绾绾有些眩晕，半眯着眼，红晕飞上脸颊。
　　周恪喉结滚了滚，又吻上她的唇角。
　　季绾绾攀着他的胸膛，微微喘着气，她低着头，好半晌，才轻声吐出三个字：“……你别走。”
　　少女的声音满是不安，她的手用力抓着他的肩膀，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周恪的心在这一秒被狠狠攥住了。
　　“我不走。”
　　他俯身，把她抱在怀里：“我会一直陪着你，乖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少年的怀抱滚烫，鼻息之间皆是属于他的气息，两人贴在一起，季绾绾能感觉他搭在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感情是相互的，周恪也不想离开她。
　　季绾绾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开心了不少。
　　她仰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侧过头：“我知道啦。”
　　周恪仍就是垂着头，将她抱得很紧。
　　“……”
　　季绾绾环顾四周，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街对面的学校传来放学铃声，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一大批学生会过来。
　　他们还穿着校服，就这么抱着杵在墙边，如果被发现了，属实有点不太好。
　　也不知道教务处能不能放谈恋爱的好学生一马。
　　“已经放学了，”季绾绾拍拍他的背，轻声道，“他们就要过来了。”
　　周恪“嗯”了声，抬头：“季绾绾。”
　　“……嗯？”
　　少年的眸子沉沉，声音低哑：“你也不会走的，对吗？”
　　“当然，”季绾绾没有犹豫，“除非你被别的漂亮妹妹拐走了。”
　　周恪睫毛颤了颤，抬头，指腹擦过她的唇瓣：“不会。”他停顿了一下，“我只喜欢你。”
　　季绾绾笑了：“我知道啊。”少女眉眼微扬，像只神气的小狐狸，“你还指望能找到比我更好看的？”
　　周恪：“……”
　　两人继续沿着小巷往火锅店走。
　　走了一会儿，季绾绾想到什么，忽然问：“如果我离开你了呢？”
　　周恪扭过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季绾绾说，“如果我和你分手，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办？”
　　周恪挑起眉：“你敢吗。”
　　季绾绾：“？”
　　她怎么不敢？！
　　看不起谁呢？！！
　　“你刚才亲口答应的，不会离开我，别想反悔，”周恪语气平静，“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打晕，套上麻袋抗走。”
　　季绾绾：“……”
　　真・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果然就算周恪成绩上去了，骨子里痞气也是改不了的。
　　……这人真的是要命。
　　季绾绾深吸一口气：“周恪，我可是你女朋友。”
　　“我就算跑了，我这小胳膊小腿细皮嫩肉的，能跑到哪里去，啊？”她说，“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周恪思考了一下：“那麻袋给你换成粉红色的？”
　　季绾绾：“……”
　　神他妈粉红色。
　　她一脚就踹上去了：“我先给你腿踢瘸吧！！”
　　两人在巷子里打闹了一会，直到学校大门打开，大批的通校生涌了出来，为了避免第二天学校论坛首页出现【高二年级第一第二在校外大打出手，这究竟是感情的纠纷还是成绩的困扰？】之类的骇人标题，两人这才收了手。
　　他们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了家火锅店，季绾绾照例点了一大桌子肉，然后趴在桌上等着周恪给她夹菜吃。
　　季绾绾吃的挺开心，这家店的牛肉粒做的很不错，柔软又有筋道，分量也足，一口一个吃的很满足。
　　她从锅里捞了两颗牛肉粒放到周恪碗里：“下周就家长会了。”
　　“季绾绾，我们现在在做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周恪面无表情，“如果你还继续提演讲稿的事，信不信我往你的牛肉粒撒花椒。”
　　季绾绾：“……”
　　她最讨厌吃的就是花椒。
　　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有一次班级出去聚会，吃的也是火锅，最地道的老式火锅，里边满是花椒和麻油，她一不小心吃了一口。
　　然后据冉桃说，她那天晚上跑了不下五趟厕所。
　　季绾绾非常识时务：“不不不，我说的是另外的事……家长会，你打算找谁来参加？”
　　周恪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从记事起，无论是小学初中，大大小小的活动，只要是要求父母到场的，都是他母亲来参加的。
　　后来她去世了，他的记忆里就再也没有家长会这种东西。
　　高一那年的家长会，班里所有同学都和父母一块儿坐在教室里，只有他，大晚上翻墙出了学校，在网吧里过了一晚上。
　　“我爸妈在国外，肯定回不来，”季绾绾说，“到时候我去找老高，顺便帮你一块儿说了吧。”
　　周恪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不急。”
　　四月转眼就到，气温逐渐升高。
　　大家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重新换上了校服外套。
　　大早上，葛主任站在宿舍出口检查住校生的仪容仪表：“外套给我穿上，大冷天的穿一件衬衫，你想冻死？”
　　“能不能好好穿校服，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你是来上学还是来捡破烂的。”
　　“还有你，你校服裤子呢……别和我说不见了，这里是学校，你穿牛仔裤来干什么？”
　　被逮住的学生们被拎到了墙根，低着脑袋排队登记名字。
　　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男生宿舍楼梯里不来，葛主任眯起眼，X光似的上下扫描一圈：“周恪　
　　周恪应了声，走过来，从容不迫看了眼手表：“老师，我没迟到啊。”
　　“今天查仪容仪表，”葛主任说，“你怎么回事？”
　　周恪低头看了眼：“有什么问题吗？”
　　“……你见过哪个高中生戴耳钉的，你还是个男生！”
　　葛主任目光往下：“还有戒指，都给我收起来。”
　　周恪站着没有动：“您平时也没有管我。”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家长会！”葛主任深吸一口气，“你见过哪个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戴耳钉的？”
　　周恪若有所思：“我可以成为第一个。”
　　葛主任：“……”
　　他快被周恪这个兔崽子给气死了。
　　现在换季绾绾上还来得及吗？？
　　葛主任拗不过他，只得后退一步：“先把你耳钉给我摘了。”
　　“东西先放我这，家长会结束了再还你，”葛主任看着他把耳钉摘下来，问，“你演讲稿写完没？”
　　周恪：“写完了。”
　　葛主任看过周恪的语文试卷，别看这闹心玩意儿平时检讨写的乱七八糟，作文却写的特别好，文笔好逻辑清晰，确实有接近满分的水平。
　　所以他对周恪的演讲稿也很有信心，听到他已经写完了，就没想着要最后检查一遍。
　　“下午开年级大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葛主任拍拍他的肩，“行了，去吧。”
　　周恪点头，转身离去，走了没想步，又被叫住。
　　“对了，今天中午家长就到学校了，”葛主任说，“你吃完饭和你家长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一下你以后考大学的事。”
　　周恪眉毛一挑：“考大学？”
　　“是啊，马上就高三了，没多久就要高考了。”
　　葛主任说：“你也是第一次成绩进步这么大，怕你对以后没有规划，我和你高老师商量了一下，打算帮你定一个目标。”
　　周恪沉默了一秒：“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吧。”
　　葛主任叉腰：“怎么能没必要，你知道高三有多少学生是因为没有目标成绩下滑的，你不对未来有个规划，以后考到什么大学去都不知道――”
　　“葛老师，”周恪抬起头，语气微微有些疑惑，“我这个成绩，除了清华北大，还有地方可去吗？”
　　葛主任：“？”
　　葛主任：“……”
　　家长会这天学校只上半天课，午饭过后，陆陆续续有家长到了学校，前往各自的班级去找自家孩子。
　　值日生在教室里打扫卫生排列桌椅，家长们便拉着孩子在走廊上说话。
　　于扬他妈是个温婉的南方女人，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面带慈祥的微笑，嘴里的话却一点都不留情：“小王八羔子，我寒假怎么和你说的，让你看看书做做题，你倒好，一天到晚泡在游戏里，现在成绩出来了吧？退步了吧？看老娘回家怎么收拾你。”
　　“我哪有不看书不做题，”于扬哭诉道，顺带给自己找理由，“再说了，我们年级第一第二也每天打游戏呢，说明打游戏对学习的影响不大。”
　　要不是人多，于扬他妈恨不得直接给他一脑壳：“人家考第一第二是因为人家聪明，你都十八了，能不能在心里对自己有点数？？”
　　于扬：“……”
　　谢谢，有被人格侮辱到。
　　“我听说你们这次前二名分数特别高？”于扬他妈问。
　　于扬：“是，一个747，一个748。”
　　于扬他妈震惊：“这这这，这不是接近满分了么？？”
　　“是啊，”于扬叹了口气，“喏，他们就在教室里面呢。”
　　不止于扬，许多人的家长都在偷偷和孩子询问季绾绾和周恪。
　　此时此刻，众人口中的两位“大学霸”，正因为没有父母到场，百无聊赖的在后排下五子棋。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和人家的差距，”于扬他妈说，“人家大中午都在学习，你在干什么？”
　　于扬：“……”
　　鬼才信他们在学习。
　　周恪右手握笔下棋，左手也不安分，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来，在桌子底下勾住季绾绾的小拇指。
　　季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甩开。
　　周恪“啧”了声，凑近了一点：“干嘛啊。”
　　季绾绾脚抵住他的凳子，不让他过来：“外面这么多家长呢，能不能注意形象？”
　　“不能，”周恪无所谓道，“我不要脸。”
　　季绾绾：“……”
　　看着教室里凑的极近又贴在一块儿的两人，于扬妈又是一阵感叹：“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不仅学习，还凑在一块儿讨论题目……这么用功，成绩当然能上去啊。”
　　于扬：“……”
　　他真的有在考虑要不要带他老妈去医院挂个眼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家长大会安排在下午。
　　学校演播厅太小，容纳不下这么多家长学生，干脆在操场搭了个台，还有模有样的竖了个大屏幕，连环滚动这次摸底考的年级排名。
　　于扬趁着他妈去找老高的时候溜了出来，和周恪他们一块儿搬着椅子去操场。
　　看到大屏幕，他忍不住吐槽：“这个大屏幕放年级排名操作谁想出来的？太缺德了点吧？？有考虑过我们学生的感受吗？？？”
　　“还能是谁，当然是葛主任，”林镜说，“听说是为了给咱们高二的学生压迫感，提前感受高考的紧张气氛。”
　　于扬：“……神他妈感受紧张气氛，这只会让老子回家挨更多的打。”
　　排名是表格式的，从上到下，每一门的成绩，总分以及排名能看得一清二楚。
　　操场上，越来越多人看到季绾绾和周恪的名字，低头和自己的孩子询问，在人群中寻找他们的身影。
　　饶是季绾绾，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直勾勾的看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咳嗽了几声，低下头。
　　“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吗，”林镜啧啧感叹，“看那些家长的眼神，恨不得你俩才是他们小孩。”
　　于扬搭腔道：“可不是，我妈都想收恪哥当干儿子了。”他停顿了一下，说，“不对，是当亲儿子，我才是那个干儿子。”
　　季绾绾：“……”
　　好不容易到操场放下凳子，季绾绾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仰头：“你演讲稿带了没？”
　　下午的阳光大，刺眼睛，周恪往后站了点儿，替季绾绾挡住阳光。
　　他手摸进口袋，停顿了一下，一脸坦然：“没带。”
　　季绾绾：“……”
　　“还好我现在问你了，”她叹了口气，“我们回教室去拿吧？”
　　高二教学楼离操场很远，来来回回要不少路，太阳这么大，周恪怕季绾绾晒着难受：“不用。”
　　季绾绾：“那你自己回去？”
　　“太远，不去，”周恪垂下眼，一脸随意，“脱稿吧。”
　　季绾绾：“？”
　　季绾绾：“……”
　　虽然她对周恪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但家长会这么大的场合，能不脱稿还是不脱稿。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葛主任非拿刀宰了他不可。
　　“还是回去拿一下吧，”季绾绾仰头看了眼天空，“顺便帮我拿把伞来，太晒了这天。”
　　周恪回了教室，找到书包里的演讲稿，给季绾绾带了瓶牛奶，拿着伞准备走。
　　一回头看到周建国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
　　周恪直起身，扫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起伏：“你来了？”
　　“你的家长会，我当然要来。”周建国说。
　　周恪“哦”了声，没什么反应。
　　周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是，家长会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
　　周恪掀起眼皮，又多看了他一眼。
　　周恪很少能听到周建国这么温情的喊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
　　“上次校门口的事，是我有点冲动了，”周建国说，“我当时刚知道你的成绩，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来找你了。”
　　他推着轮椅进来：“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但怎么都不明白，你的成绩是怎么突然就上去的？”
　　周建国这几个月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人还是虚弱的，推轮椅的动作有些吃力。
　　周恪把牛奶和演讲稿放到桌上，过来帮了一把。
　　周建国抬头：“你这几个月不在家，是不是去辅导班了，还是找了老师？”
　　“没有，”周恪将他推到后排的过道上，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这些东西本来就不难。”
　　听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周建国握着扶手，目光锐利了一点：“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周恪顿了顿，勾唇笑了：“你这哪是来参加家长会的。”
　　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建国控制欲太强，他不允许身边的人和事脱离自己的掌控。
　　从某个角度来说，周耀就是最好的例子，无论是用钱还是出行，甚至是谈恋爱，都要经过周建国的同意。
　　周耀刚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同班的女生谈恋爱，过了没两天周建国就知道了，去查了女生的背景和家庭。
　　周恪还记得，那天是周五，晚上难得家里所有人都在，餐桌上，周建国忽然说：“小耀，和那个女生分手吧。”
　　“她父母只是普通的公务员，对我们家一点用处都没有，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从此周耀再也没有谈过女朋友，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不确定关系。
　　也很少再问周建国要钱，开始学会从手里的项目里抽分成。
　　直到后来越抽越贪，落得了一个被起诉的下场。
　　周建国身体往后仰，双手交叠：“你现在太在乎她了，这样会影响你现在的状态，你知不知道？”
　　周恪撑着桌面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没有说话。
　　“如果她们家背景好，和你门当户对，我也许还会考虑一下，”周建国说，“可你也知道了，我连她是什么背景查不出来，说的难听一点，这个女孩子来路不明。”
　　周建国一脸严肃：“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是换个角度想，你年级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现在放手完全来得――”
　　周恪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还是想我出国？”
　　“时间和距离是遗忘的最好方法，”周建国“嗯”了声，“而且出国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去全世界最高的学府，只会让你的能力有更好发挥的余地。”
　　周恪这才发现，人的劣根是埋在骨子里的，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是无法改变的。
　　周建国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话里话外，维护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周恪垂下眸子，沉默了一会，良久才开口：“其实我很早就和你说了。”
　　周建国愣了下：“什么？”
　　“家长会的事，”周恪淡声道，“初三的时候。”
　　那时候周恪的母亲刚去世，学校就组织了家长会。
　　周恪从学校回来，就把拿着通知书去找周建国。
　　“没时间，”周建国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通知书放进碎纸机，“你和你老师请个假吧。”
　　周建国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有点难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那时候只是……”
　　“都过去这么久了，已经没有提起来的必要了，”周恪拿起桌上的东西，“出国的事我不会考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别管了。”
　　周建国看着周恪与他擦身而过往门口走去，急了，坐起身子：“周恪，你这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
　　周恪握着门把，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比起我，您的人生才更可悲吧，”他冲周建国笑了笑，“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眼就能望到头。”
　　广播里放着出操曲，夹杂着葛主任慷慨激昂的发言：“家长们同学们，我们的年级大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切勿喧哗……”
　　周恪刚才走得急，快到操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拿了牛奶和遮阳伞，把演讲稿落在了教室里。
　　周恪写演讲稿写了整整三天，堂堂语文148分，愣是被这个扯淡主题难住了，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最后只能作罢，去某橙色软件花了50块钱找代写，昨天晚上才拿到成稿。
　　演讲稿很长，打印下来有两张，周恪只来得及看完第一张，记了个大概。
　　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
　　周恪到的时候，葛主任正满操场找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周恪，你小子跑哪里去了，马上就要上场了，你在墨迹什么？？”
　　“这不是还没开始么。”周恪头也不回钻进了十班的队伍里，把牛奶和伞给了季绾绾。
　　季绾绾眨了眨眼：“我以为你写教室现写演讲稿了。”
　　周恪：“……”
　　现在这个情况和现写也没什么差别了。
　　台上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场了：“接下来，有请高二年级的学生代表――本次摸底考以747分的成绩取得联考第二好成绩――高二十班的周恪同学上台演讲。”
　　“周恪同学将和我们分享他的学习心得，以及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成绩。”
　　“周恪，”葛主任忍不住大吼，“快滚过来！”
　　“该你上场了！　
　　操场安静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掌声，还夹杂着喝彩和口哨声。
　　人群中，于扬他妈小声道：“你们这个年级第二，还挺受欢迎的哈？”
　　“那当然，”于扬说，“大家都没想到他今天会上台。”
　　“一会儿给我认真听，”于扬他妈说，“听听人家是怎么提高成绩的！”
　　掌声响了整整半分钟，直到老师出声提醒，才慢慢平息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懒洋洋的走上主席台。
　　周恪走到话筒前：“大家好，我是高二十班的周恪。”
　　“这不是我第一次站上主席台，但是我第一次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他停顿了一下，“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底下的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上一次他站在主席台上，是高一的时候把周耀打进医院，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
　　好不容易压下的掌声再次响起，甚至有几个男生很夸张的站起来，欢呼声一阵又一阵。
　　葛主任和高国锦并排站着，听到这话，差点心梗：“周恪他妈在说什么？？”
　　高国锦也挺惊讶：“葛老师，你检查过他的演讲稿吗？”
　　“没检查过，但听季绾绾说，写的挺好的……”
　　葛主任抬起头，定睛一看：“这，他怎么没有带演讲稿？？？？”
　　高国锦：“……”
　　高国锦拍拍葛主任的肩膀：“老葛，听天由命吧。”
　　葛主任：“……”
　　现在把周恪这个小崽子拽下来还来得及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全校学生又笑又闹，偌大的操场一团混乱，很难维持秩序。
　　底下的学生都疯了，学生代表他们见过不少，但是像周恪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校霸摇身一变成了学霸，从最后一考场到第一考场，这是质的飞跃啊
　　多么具有教育意义！
　　这瞬间，底下一众最后考场的学生仿佛看到了希望
　　周恪高一开学起就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他都可以进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的排名可都是在周恪的前边的！
　　人群一阵骚动，男生们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似的，趁着值周老师不注意，站起来大吼一声：“恪哥，说得好！！”
　　葛主任：“……”
　　这小兔崽子说什么了吗？？？
　　家长大会下午一点开始，主持人致开幕词，校长演讲，年级主任演讲，老师演讲，最后才是学生代表发言，这一套流程下来，起码要半个小时。
　　周建国被周恪一个人扔在班里，瞪着空荡荡的教室，好半天才回过神，胸口被气的生疼，差点儿没喘上气。
　　换做从前，周建国哪受得了这样的气，早喊上保镖和助理，把周恪拖回家了。
　　可现在，周恪手里有他母亲的遗产，他拿这个小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司机推着他离开的时候路过操场，非常凑巧，周建国听到里边的主持人在报幕：“……让我们有请学生代表，高二十班的周恪同学上台演讲！”
　　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操场上的学生高兴的和过年似的。
　　周建国犹豫了几秒，让司机推他进去看看。
　　两人从正对着主席台的4号门进来。
　　周建国一抬头，就看到主席台的周恪的。
　　少年手握着话筒，下巴微抬，他站姿随意，后背却是挺拔的。
　　周恪只是含笑着说了一句话，又惹得台下一阵尖叫。
　　耳边是学生喧闹的声音，周建国背靠着轮椅，十分诧异。
　　他从来没有见过周恪这般模样。
　　准确点说，是没见过他闪闪发光的样子。
　　在周建国的印象里，周恪永远是沉默寡言的，他平淡而冷漠，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就好像生长在阴暗的角落。
　　下午的阳光正式盛，穿过云层落下来，为主席台上的身影镀上一层光晕。
　　微风吹过，拂起周恪的衣角，他处于众心捧月的人群中央，笑的从容不迫。
　　恍惚之间，周建国忽然想起几年前，周恪母亲还没有过世，不止一次和他提起，周恪在初中成绩优秀，每次都考第一名。
　　他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
　　周建国这才意识到，周恪从来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他是蒙尘的玉。
　　珠玉蒙尘，不掩其芒。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发光。
　　因为他生来如此。
　　周恪不知道周建国在底下，他编完开场词，就开始回忆演讲稿上的内容：“首先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我的学习心得。”
　　他停顿了一下：“首先，我认为最重要的，学习的关键在于心态和方法。”
　　“有这样的一句话，心态决定一切，学习也是如此，你如何看待学习，你就能从学习里获得什么。我以前的成绩并不好，但我从来不气馁，调整自己的心态，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葛主任本来很担心周恪在台上出什么幺蛾子，神经紧绷的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还行，说的中规中矩，不算给我们高二年级丢脸了。”
　　“他这个成绩摆在这儿，无论说什么，别人都会羡慕咱们，”高国锦笑着说，“看来周恪同学还是靠谱的。”
　　“还靠谱呢。”
　　葛主任摇头，叹了口气：“别给我添乱子就不错了。”
　　周恪记性很好，演讲稿只看了几眼，就差不多全记住了。
　　他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下，讲的通常流利，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一下。
　　很快，他的第一个主题就进入了尾声：“最后一点，坚持，人贵坚持功在不舍，或许我们的努力不会立竿见影，在实践的途中会伴随着不少和迷惑，但是千万不能放弃，请继续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于扬他妈一边鼓掌，一边教训儿子：“听到人家学霸说什么了吗？总共五个点，每个都至关重要，都给我记下来！！”
　　“在记了在记了。”于扬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写完后他合上笔帽，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恪哥的演讲稿是不是抄网上的啊，怎么这么眼熟呢……”
　　主席台上，周恪继续他的发言：“接下来，我将和大家分享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成绩的方法……”
　　于扬他妈一听，激动的不得了，猛拍于扬的背：“快快快，重点来了，给我竖起耳朵听！”
　　于扬疼的龇牙咧嘴：“知道了妈，你下手轻点儿！！”
　　季绾绾也来了兴趣，叼着牛奶吸管抬起头。
　　她没有看过周恪的演讲稿，不知道他要讲些什么。
　　“……”
　　其实周恪自己也不知道该讲什么。
　　稿件的第二张他没看过，这个主题写了三天他都没写出来，想在这短短几秒钟临时编一个，完全不可能。
　　这边葛主任正在和高国锦谈笑风生：“周恪还是不错的嘛，形象气质就摆在这儿，算是给咱们高二年级组长脸了――”
　　这时候，台上忽然没声音了，周恪动作顿了顿，扭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葛主任：“？”
　　葛主任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没有注意到少年目光中的愧疚，纳闷道：“他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周恪回过头，扫了台下一眼，看着底下学生家长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周恪握着话筒，“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主要还是靠……”
　　他停顿了两秒，慢吞吞道：“主要还是靠智商。”
　　众人：“？”
　　众人：“……”
　　他们听错了吗？
　　周恪说靠什么？？
　　靠智商？！
　　在一片寂静之中，周恪手插着兜，表情淡定又坦然。
　　好像丝毫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周恪垂下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换了个站姿，依旧是懒洋洋的。
　　沉默了五秒，见底下人没什么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嗯，靠智商。”
　　众人：“……”
　　葛主任：“……”
　　于扬听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啪嗒”一声，手里的水笔掉在地上，他也没有去捡。
　　“我靠……”
　　好半晌，于扬才喃喃道：“周恪也太他妈敢说了吧！　
　　季绾绾就坐在他后边，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把手里的牛奶盒子捏扁。
　　虽然这个回答没有错，周恪成绩进步，完全靠的是智商。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吧！
　　别说是底下的学生了，就连她都有点受不了啊
　　这也太欠揍了吧！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也惊呆了。
　　愣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拿起话筒打圆场。
　　“哈哈哈，周恪同学真的很幽默，”主持人尬笑着，“我猜你想说的是，想要成绩进步，最重要的还是靠能力吧？”
　　周恪看了她一眼，眉毛微挑：“虽然有点不太贴切……”
　　主持人：“……”
　　好在周恪还是顺着她的台阶下了，笑了笑：“不过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主持人：“……”
　　主持人暗暗松了口气，腿有点儿发软。
　　上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敢说的大哥。
　　接过主持人这句话后，周恪接下来就顺畅了许多，围绕着“能力”二字开始演讲，不仅逻辑缜密语言流畅，还引用了许多名人名言。
　　堪比高考满分作文。
　　可底下的人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边了。
　　他们满脑子都是周恪那句“靠智商”。
　　……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主席台发言啊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对周恪佩服的五体投地。
　　能无视台下葛主任杀人的目光淡定发言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果然校霸就是校霸，就算成了联考第二，他也是个成绩好的校霸。
　　葛主任已经抓狂了，揪着脑袋顶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恨不得上台把周恪拖下来：“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错吧――靠智商――这他妈是能写进演讲稿里？”
　　高国锦摸着下巴：“其实这孩子说的也没错。”他笑眯眯的宽慰葛主任，“别生气了，你看底下的学生，反响不是挺好的么。”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发言，感谢大家的耐心倾听，”周恪松开话筒，退后一步，“谢谢大家。”
　　他朝着台下鞠了个躬，与此同时，潮水般的掌声袭来。
　　葛主任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兔崽子都是怎么了？”
　　“年轻人的想法，你不懂，”高国锦笑着说，“老葛，我们已经老咯。”
　　于扬扔开草稿本，一边鼓掌一边起身：“绾妹，咱们赶紧去主席台，我已经看到葛主任气势汹汹杀过去了。”
　　林镜一听，扭过头：“我也去。”
　　“喊上我，”高远说，“我跑得快。”
　　季绾绾收起伞：“一起去吧。”
　　少年们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几道长长的身影，衣摆飞扬，操场嘈杂喧闹，葛主任的声音依旧响亮：“周恪，你给我滚过来！　
　　这是属于大家，也是属于周恪的，鲜活又生动的青春。
　　周建国在操场的最后边沉默着，看着远处主席台下围成一团的人群，良久才轻叹出一口气。
　　他仰起头，缓缓闭上眼。
　　“我们走吧，”他的声音疲惫沙哑，“以后不用再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操场集会之后就是各班的家长会，班级的面积和位置有限，不能同时容下学生和家长，学校发了通知，组织各个年级去空余的大楼自修。
　　高二年级被分到的是实验楼。
　　高二十班的自修室是一间生物实验室，在走廊的最里边。
　　上课铃已经打响了，门口还徘徊着许多学生，从校服看各个年级的都有，大多是女生，扒拉着窗户沿往教室里看。
　　林镜拆了包薯片：“恪哥，这下你是真的出名了。”
　　“班级门口的迷妹比以前多了一倍，”于扬数了数，“周恪，不愧是你。”
　　周恪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这话，慢吞吞的支起身子。
　　他没有给门口的人群一个眼神，侧过脸，看向季绾绾。
　　季绾绾正在写英语练习册，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不抬，语气有点儿硬：“看我干嘛。”
　　实验室的桌子和普通课桌不一样，两个座位中间隔着一个水池，说个悄悄话都难。
　　周恪坐起身，抓了把头发，驱赶了最后一点儿睡意，他站起来，在外边一众小迷妹的注视下，拖着椅子大刺刺到季绾绾身边。
　　迷妹们：“……”
　　季绾绾目光这才从习题册上离开，抬头：“你过来干什么？”
　　“女朋友不在身边，”周恪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学习的动力。”
　　季绾绾：“……”
　　两人坐的很近，周恪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什么事儿都不干，就静静的看着季绾绾。
　　迷妹们：“……”
　　这还是刚才在讲台上什么都敢说的大学霸吗？？
　　怎么会在女朋友面前这么怂！
　　周恪看季绾绾写了会儿题，见她笔尖停顿了一下，非常贴心的给出了提示：“这题选A。”
　　季绾绾：“……”
　　她掀起眼皮，斜了周恪一眼。
　　周恪非常识时务的闭嘴：“对不起。”
　　高二十班众人：“……”
　　别说外面这群人了，他们都有点儿想笑。
　　林镜强忍着笑意，揣着薯片挪腾到于扬旁边，悄声道：“我赌一包薯片，恪哥哄不好绾妹。”
　　“我加一包辣条，”高远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拿出一袋子零食，“迷妹都追到门口了，绾妹不生气不是正常人。”
　　于扬翘着个二郎腿：“外面那群姑娘也比不上绾妹啊，绾妹比周恪成绩好，比他人缘好，长得也比他好看……”
　　林镜：“但是绾妹打不过恪哥。”
　　于扬：“……”
　　“你觉得恪哥敢欺负绾妹吗，”他说，“他要是敢，别说绾妹了，我们都能捋起袖子把他天灵盖给掀了――”
　　他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也越来越离谱。
　　周恪眼皮子一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
　　只是一眼，三人立马噤声。
　　“算了算了，人家情侣之间的事儿，我们凑什么热闹，”于扬拿起薯片和辣条，“来来来，吃零食吃零食。”
　　高远：“靠，吃零食就吃零食，你把辣条的油往我裤子上抹什么意思？老子昨天刚洗的！！”
　　于扬：“不是我！你哪只手看到我往你裤子上放了？明明是林镜！”
　　“滚！”林镜立马说，“于扬你别诬陷我！”
　　季绾绾实在没忍住，笑着扔下笔，破功了。
　　她扭过头，周恪还在看着她，温顺的像条大金毛。
　　“生气了？”周恪问。
　　季绾绾眨了眨眼：“有点吧。”她顿了顿，说，“你给我吃点薯片，我就考虑原谅你。”
　　以前每次吃完午饭，两人都会去小卖部买零食。
　　今天周恪一演讲完，就被葛主任拖着去角落训，一时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周恪回头看了眼扭打在一起的三人。
　　他起身走过去，俯身拿走桌上的薯片和辣条。
　　于扬揪着高远的裤子，百忙之中抬起头：“恪哥，你干嘛？”
　　“愿赌服输，”周恪唇角翘了翘，“已经哄好了。”
　　于扬：“……”
　　林镜：“……”
　　高远：“……”
　　高国锦在班里开家长会，就委托葛主任来监督十班的人自修。
　　今天是周五，马上就要放学了，众人自然没什么心思在学习上，就算有葛主任坐镇，大家也只乖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偷偷摸摸的开起了小差。
　　葛主任拍了拍桌子：“都给我安静，不想读书了？”
　　“老师，明天就放假了，”于扬笑嘻嘻的，“你就让我们放松一下呗。”
　　葛主任叉着腰：“于扬，你是该好好放松下。”
　　“我刚才看见你妈妈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了，”他冷笑道，“你等着回家被你妈收拾吧。”
　　于扬：“……”
　　底下的人没忍住，偷笑出声。
　　葛主任摇了摇头，见这群人确实没心思在学习上，清了清嗓子，决定给他们来点思想教育：“你们现在可能觉得高考离你们很远，但我告诉你们，就快了！等这届高三毕业，就轮到你们了。”
　　“三个月以后他们就高考了，”葛主任说，“你们高二到时候就要提前去高三教学楼了。”
　　林镜举手：“老师，我们大概几月份过去啊？”
　　“就在六月底吧，”葛主任说，“你们春游之后就是期末考，期末考一考完应该就过去了……”
　　一听到春游，班里立马炸开了：“什么？！春游！　
　　葛主任：“？”
　　葛主任：“……”
　　糟了。
　　一把小心说漏嘴了。
　　这下班里彻底没有纪律了，什么高考学习的，哪他妈有出去玩重要，七嘴八舌地问葛主任问题
　　“葛老师，什么时候出去玩啊？？”
　　“去哪玩去哪玩，能不能不要去爬山了，上次爬山我半条命都交代在山里了。”
　　“可以带手机吗，可以带手机吗？？”
　　“去几天啊，可以在外面过夜吗？？”
　　葛主任被他们吵得头疼，喝了口茶，干脆全部都说了：“春游定在下周四，去两天，周五回来。高二年级去的是游乐园，那个说不想去爬山的同学，我和你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体力不行，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别说爬山了，下河游泳都是没有问题的……”
　　“靠，去两天？学校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于扬兴奋道，“居然还是去游乐园！　
　　林镜已经开始分配房间了：“高远，我和你一间……于扬，你和恪哥一间？”
　　“可以啊，不过周恪不一定愿意和我一起住哦。”
　　于扬贱兮兮的笑：“是吧周恪？”
　　周恪面无表情：“我可以自己睡一间，如果你愿意睡走廊的话。”
　　于扬：“……”
　　季绾绾已经在手机上约好和倪倩一块儿住了，她抬起头，扯了扯周恪的袖子：“春游有什么好玩的呀？”
　　江城一中的春游无聊至极，与其说是春游，还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自修。
　　高一的时候，学校带他们去了当地的博物馆，上午参观，下午就在博物馆旁边的图书管里看书。
　　导致季绾绾到现在都对春游有阴影。
　　周恪：“葛主任说去游乐园。”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不过我没有去过。”
　　小时候在家里，周建国工作忙，很少关心他，更不可能带着他去游乐场这种地方，母亲一个人操持家务，每天都过得很辛苦，自然也没有时间带他去。
　　季绾绾愣了下，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
　　活了十八年，周恪居然没有去过游乐园。
　　周建国是有多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啊
　　“我去过，”她抓住他的手，“没事，到时候我带你玩儿！”
　　少女的手指柔软，指尖都带着暖意，周恪很轻的笑了笑：“游乐园里都有什么？”
　　季绾绾脱口而出：“过山车，大摆锤，极速风火轮。”
　　周恪：“……”
　　听上去都是些不要命的项目。
　　季绾绾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补充道：“当然还有别的项目啦，什么旋转木马啦，套套圈之类的。”
　　她想了想：“哦，对，还有摩天轮。”
　　周恪抬了抬眼，看了她一眼。
　　季绾绾笑着说：“这些还是挺适合我们玩的。”
　　周恪勾了勾唇，笑的纵容：“嗯，都听你的。”
　　春游前的日子总是格外难熬，众人在学校行尸走肉地过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等来了周四。
　　春游前一天晚上，住校生们集体□□去超市买了零食，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林镜甚至还拖了个行李箱来。
　　于扬抱着自己扁扁的背包：“不是吧镜仔，我们只是去住一晚，用得着拿这么多东西吗？”
　　“你懂什么，这里边都是我们的干粮。”
　　林镜打开行李箱给众人展示：“你看，有饮料，薯片，面包，泡面……”
　　高远：“……泡面也就算了，你带火锅是几个意思？”
　　林镜拿起箱子里的自热火锅，理直气壮：“万一游乐场附近没有火锅店呢。”
　　季绾绾吃着早餐：“你怎么不干脆带个烧烤炉过来？”
　　林镜：“……”
　　林镜带的零食足足占了半个箱子，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吃早饭，趁着导游还没来，都跑过来拿零食。
　　林镜护着箱子：“哎，你们少拿点啊，我一会儿还要吃呢……”
　　高国锦带着导游进来的时候，被班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开始吃泡面了？”高国锦说，“多喝点热水，小心伤到胃。”
　　导游是个年轻的女生，看着也就比众人大五六岁，举着小旗笑眯眯的：“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次的导游，我姓苏，大家叫我苏姐就好。”
　　底下齐刷刷的应：“苏姐好！”
　　苏姐不像别的导游那样爱讲废话，人很爽快：“大巴车已经陆续到学校了，请同学们最后检查一下行李。”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离高二的出发时间还有五分钟，我们可以提前一点过去，免得在走廊上人挤人。”
　　话音刚落，班里一阵欢呼：“好耶――”
　　苏姐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要安静哦，悄悄的过去。”
　　大家立马安静下来，跑到走廊上排队。
　　于扬手里的泡面还没吃完，把包扔给高远，端着碗也出去了。
　　高国锦笑着摇头：“平时也不见他们这么听话。”
　　走廊里果然没有人，在其它班级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高二十班率先抵达了广场。
　　季绾绾和周恪在人群的最后边，等着排队上巴士。
　　周恪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你容易晕车吗，要不要坐前面的位置。”
　　“不晕车，”季绾绾说，“我想坐最后边。”
　　大巴的最后一排通常都是男生坐，男孩子们精力充沛，能从出发点闹腾到目的地。
　　周恪低下头：“不嫌吵吗？”
　　季绾绾笑着摇了摇头。
　　等他们上去的时候，只有后排还有几个座位。
　　季绾绾跑过去，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恪，快来。”
　　周恪放下行李，走过去。
　　少女仰起头，笑着冲他伸出手：“坐吧，男朋友。”
　　她的声音柔软，眼里带着光。
　　周恪也跟着扬起唇笑了。
　　他倾过身，握住了她的手。
　　“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巴车位置多，最后一排全部空着，只有季绾绾和周恪坐在角落。
　　林镜他们坐在倒是第二排，回头看了眼，几个男生相视一笑，拿着包也坐到了后排。
　　于扬更是挨着周恪坐下了。
　　周恪和季绾绾昨天晚上本来约好了连麦写作业，有几道物理题难得离谱，季绾绾一边写一边抱怨：“不知道出题人怎么想的，我拿亚索上分都比写解这道题容易。”
　　周恪在默写英语作文，一连写了好几篇，手有点儿酸，甩了甩手腕：“我不信，没有人能用亚索上分。”
　　“周恪，你居然瞧不起我，”季绾绾扔下笔，“现在上号，我证明给你看！！”
　　于是两人就通宵打了一个晚上的排位。
　　事实证明周恪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能用亚索上分，季绾绾也不行。
　　两人开了一晚上的灵车，反向冲分，差点从王者掉到了大师。
　　早上六点，学校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季绾绾困得睁不开眼：“……我放弃了。”
　　周恪也打了个哈欠：“不如写题。”
　　“再也不用亚索了，”季绾绾说，“比起打游戏，我可能更适合学习。”
　　车里开着空调，座椅柔软，最后一排的位置又大，季绾绾几乎是屁股刚沾上椅子，眼皮子就开始打架，身子控制不住的摇摇晃晃。
　　周恪本来也想跟着她一块儿睡一会，奈何被于扬吵醒，掀起眼皮，不太耐烦的睨了他一眼：“车里没座位了？”
　　“人家就是想做你旁边嘛，”于扬笑嘻嘻的，“和我晚上的室友交流交流感情。”
　　周恪：“滚。”
　　于扬：“好啦，开玩笑的。”他凑近，压低了声音，“老高还在车里呢，你和绾妹单独坐太明显了，我们上来给你俩打掩护。”
　　周恪看了看左边，林镜高远倪倩几个人正齐刷刷的看过来，意味深长地嘿嘿嘿嘿。
　　周恪：“……”
　　周恪叹了口气，靠向椅背：“别吵我睡觉。”
　　于扬：“好的爹。”
　　等高二所有班级下楼上车后，大巴车缓缓驶出了校门。
　　苏姐站在最前面，拿着话筒说：“同学们，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行程，本次春游总共两天一晚，第一天，我们将要前往……”
　　季绾绾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了，打了个哈欠，戴着帽子闭上了眼。
　　她实在是太累了，车开出一小段距离，就已经睡着了。
　　周恪还没有睡，他握住季绾绾的手，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南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好，万里无云，就是太阳有点大，刺的人眼睛不舒服。
　　周恪垂下眸，看到季绾绾闭着眼，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扭头躲避着阳光。
　　他直起身，扶住季绾绾的肩膀，去给她拉窗帘。
　　这时候，车子经过一个转弯口，司机师傅也是个狠人，一点不带减速的就这么拐过去了，车厢剧烈摇晃，所有人的身子都跟着倾斜了45度角。
　　于扬吓得抓住了身旁的林镜：“我靠，怎么回事啊　
　　“你要抓也抓扶手，抓我干什么！”林镜大喊，“老子不想和你一起滚下去！！”
　　周恪为了保持平衡，撑住了窗户。
　　季绾绾睡得迷迷糊糊，身子跟着车厢一块儿晃，直接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周恪动作一滞，低下头。
　　小姑娘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感觉到车身的颠簸，她又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几句。
　　周恪拉上窗帘，重新回到位置上。
　　他偏过头，看了季绾绾一会儿，抬起手，将她歪向一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
　　巴车驶上平稳的公路，于扬松开揪着林镜的后领的手，回过头，就看到这一幕
　　他们班的两位学霸亲密的靠在一块，周恪低头看着手机，季绾绾扒拉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蹭了蹭他的肩窝，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于扬脑海里瞬间浮现起四个字：岁月静好。
　　林镜也跟着扭过头：“于扬，看什么呢，赶紧来打游――”
　　于扬连忙捂住他的嘴。
　　“？”
　　林静看着周恪和季绾绾：“他们……唔……你别……”
　　周恪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林镜：“……”
　　他非常识相的闭上嘴，在心里无声尖叫
　　平时秀恩爱也就算了！
　　怎么连春游都要秀！！
　　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这种单身狗的感受！
　　苏姐在前排热气氛，给大家讲脑筋急转弯，猜对了可以拿奖品：“大雁为什么要飞到南方过冬？”
　　高远愣了下：“大雁不飞南方过冬难道还去北方？”
　　前排有一个同学答出来了：“因为大雁走不到南方，只能飞。”
　　高远：“……”
　　倪倩对着镜子给自己抹唇蜜，笑着说：“这是脑筋急转弯，你在想什么呢？”
　　苏姐的礼物准备的很用心，是一个小小的奥特曼挂件。
　　林镜眼睛都亮了：“我靠，奥特曼？”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奥特曼！！”于扬捋起袖子，“兄弟们，我要认真了。”
　　苏姐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连倪倩都答对了一个，几个男生还是一无所获。
　　于扬眼睁睁看着迪迦奥特曼和他几个兄弟姐妹落到不同人的手里，心痛的不得了：“倩姐，倩哥，爸爸，你能把你的奥特曼给我吗？”
　　林镜：“刚才你还喊周恪爸爸，于扬你能不能要点脸？”
　　于扬毫不犹豫：“在奥特曼面前，这点面子算得了什么？”
　　林镜：“……”
　　倪倩笑眯眯道：“不行哦。”她把奥特曼放进书包，“我要拿回家给我弟弟玩。”
　　于扬：“……”
　　于扬扭头，锤了林镜一下：“亏你平时成绩这么好，怎么一个都答不上来？”
　　林镜摸了摸后脑勺：“可能是我还不够聪明吧。”
　　说到聪明，于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恪。
　　“恪哥，求你了，帮我一把，”他说，“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周恪垂眼看着手机：“不要。”
　　于扬咬了咬牙：“我给你带一周的早饭！！”
　　周恪和季绾绾基本上是踩着早自修铃进教室的，这时候食堂里的饭菜都被抢光了，剩下的要么冷掉要么不好吃。
　　于扬就不一样，为了能吃上热腾腾的拌面，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半在食堂门口报道，干饭精神可歌可泣。
　　周恪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
　　于扬心领神会：“也帮绾妹带。”
　　周恪勾了勾唇：“行。”
　　“同学们，最后一题了，”苏姐拿着话筒，“最后一题更难，奖品也会更丰厚哦。”
　　于扬兴奋的搓搓手：“莫非是个加大版的奥特曼？”
　　苏姐：“请听题，一只体长20cm的灰螃蟹和一只30cm的红螃蟹赛跑，哪一只螃蟹会赢？”
　　于扬想也没想：“红螃蟹！”
　　“回答错误，”苏姐说，“还有别的同学要回答吗？”
　　周恪举手：“灰螃蟹。”
　　苏姐点点头：“为什么呢？”
　　周恪：“因为红螃蟹已经熟了。”
　　于扬：“？”
　　于扬：“这他妈也行？？”
　　“回答正确，”苏姐走下来，把奖品递给周恪，“这是你的奖品。”
　　“谢谢，”周恪碰了于扬一下，“去拿吧。”
　　于扬接过苏姐手里的粉色独角兽公仔，愣了下：“为什么不是奥特曼？”
　　“奥特曼哪有独角兽可爱，”苏姐说，“我小时候和朋友玩公主游戏，最想要的宠物就是独角兽。”
　　于扬：“……”
　　周围的人都快笑瘫了。
　　于扬捂着胸口，有气无力：“苏姐，你不懂我们男孩子的爱好……”
　　苏姐耸耸肩：“我们女孩子喜欢就好了。”
　　这时候，她注意到角落的周恪和季绾绾，眉毛一挑。
　　她微微一笑：“年轻真好啊。”
　　快到游乐园的时候，季绾绾醒了。
　　她揉了揉眼，抬起头，看着热闹的车厢发了会儿呆。
　　周恪放下手机：“醒了？”
　　季绾绾“嗯”了声，低头，发现自己抱着周恪的手臂：“……我刚才，一直是这个姿势睡的？”
　　“嗯啊，”周恪轻笑一声，“睡得还挺香。”
　　季绾绾：“……”
　　睡眠质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她连忙起身，松开手：“胳膊酸不酸啊？”
　　周恪看着她：“酸。”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好像还麻了。”
　　季绾绾更加不好意思了，这可是大学霸的手啊，万一给压坏了就惨了：“那我给你捶捶吧？”
　　周恪眼中的笑意更甚：“好啊。”
　　于扬好不容易从一个礼拜双份早餐换来的毛绒玩具的痛苦中缓过神，抬头就看到季绾绾在给周恪捏手：“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季绾绾：“……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平时在学校，真的都是恪哥照顾你，”于扬说，“我估计要不是怕有伤风化，他可以把饭喂到你嘴边。”
　　季绾绾：“……”
　　季绾绾推开周恪的胳膊，身子前倾了点：“我现在也可以把你揍得下半辈子只能靠人喂饭。”
　　于扬：“……”
　　于扬连忙抱着玩偶后退：“我错了绾妹，我随口说说的。”
　　季绾绾注意到他的玩偶：“咦，你这娃娃挺可爱的。”
　　于扬：“可爱吗，用你一周的早饭换的。”
　　季绾绾：“？”
　　她这才知道于扬用她和周恪一个星期的早饭换来了一次周恪答题的机会。
　　“如果是奥特曼也就算了，”于扬愤愤不平，“居然是这么一个毛绒玩具！我们男生不玩这个！！”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季绾绾说，“你把玩偶给我吧，下礼拜不用给我们带饭了。”
　　于扬一听居然有这等好事，直起身：“行啊，给你给――”
　　周恪摁住季绾绾的手：“不用。”
　　季绾绾仰起头：“为什么啊？”
　　“一会去游乐园，我再给你买一个，”周恪言简意赅，“他这个太丑了，配不上你。”
　　于扬：“？”
　　于扬：“……”
　　
　　第一百二十章
　　
　　
　　车大概又开了半个小时，目的地到了。
　　游乐园很大，光是入口处的广场就有操场这么大，刻着各种浮雕的柱子上挂着铃铛和彩灯，泡泡机里吹着泡泡，工作人员穿着玩偶服和每个人打招呼。
　　十班的人下了车就和疯了一样，撒丫子在广场上跑。
　　老高摘下墨镜，插着腰喊：“先集合，集合入园了再玩！！”
　　排队入园的间隙，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商量。
　　于扬看向周恪：“我和镜仔高远一组，就不打扰你们二位约会了。”他扭过头，问倪倩，“你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倪倩挽住身旁学委的手：“不用啦，我和她一起。”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镜说，“大家今天自由活动，明天一块儿玩？”
　　高远：“可以。”
　　于扬：“我们明天玩什么呢？”
　　季绾绾抱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刺激的项目人多一点好玩。”
　　“像过山车呀大摆锤之类的，”她说，“我们留到明天玩吧。”
　　众人表示赞同。
　　林镜瑟瑟发抖：“我恐高啊，这种项目不太敢玩。”
　　倪倩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我都敢玩。”
　　高远：“镜仔，你还算不算男人？”
　　“没事，哥罩着你，”于扬拍拍林镜的肩，“就算你不想去，我也会和高远把你架上去的。”
　　林镜：“……”
　　进入园区后，七个人在大门口分别。
　　葛主任和高国锦乐呵呵的朝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了，季绾绾目送他们离开，牵着周恪的手往反方向走：“玩点儿什么好呢？”
　　周恪看了眼时间：“慢慢逛，不着急。”
　　他们现在逛的是乐园的趣味分区，到处都是支起来的圆顶帐篷，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礼品，只要参与了游戏，就有机会能拿到。
　　人很多，大多都是一中的学生，少年少女挤在各个棚子前，排队等着玩项目。
　　季绾绾拉着周恪的手过去，路过了一个小摊子，卖得都是些小玩意儿，头箍帽子发夹，还有一大串五颜六色的气球。
　　周恪停下脚步，指着飘在天上的气球：“想要吗？”
　　季绾绾仰头看去，发现每个都挺可爱的：“想。”
　　周恪垂眼，抽出钱包：“要几个。”
　　季绾绾看着几个和气球合影的女孩子，半开玩笑道：“全要可以吗？”
　　周恪眉毛一挑：“可以。”
　　说完就带着她往小摊子走。
　　“哎哎哎，别，”季绾绾连忙说，“一个，一个就够了。”
　　最后季绾绾挑了个粉色的气球，星之卡比的，特别可爱。
　　周恪接过气球，弯下腰，把白线缠在季绾绾的手腕上，松松的打了个结：“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季绾绾又围着小摊转了一圈，目光又落在柜子上的一排发箍上：“周恪，你看这个好看吗？”
　　周恪看看发箍，又看看她，点头：“好看。”
　　季绾绾笑眯眯的摸出手机：“那我给你买一个。”
　　周恪：“？”
　　“你给我买气球，我给你买发箍，礼尚往来，”季绾绾冲他招招手，“快来挑呀，看看喜欢哪个。”
　　“小狗，小兔子，还是小袋鼠的？咦，这个鸭子的也好可爱！！”
　　周恪：“……”
　　他实在不太想戴这个东西。
　　“不用和男朋友算的这么清，”他抓住她的手腕，“带你去玩游戏。”
　　季绾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离开了。
　　她不满，亦步亦趋跟在他后边：“周恪，你拒绝了我的好意，你居然不喜欢我送的东西，我看透你了，你变――”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季绾绾回头，一群人围在投篮的帐篷边，一个男生站在中央，往一个很小的洞里扔球。
　　扔了四五个，才进了一个，周围一阵欢呼。
　　身旁的女生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好厉害呀！”
　　男生很受用，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也不看看我是谁。”
　　又是一对蜜里调油的校园情侣。
　　他们的奖品是一个小玩偶，女生接过，惊呼：“好可爱啊！”说完，她又看了眼奖品池，声音低了点，“没有拿到大奖，还是有点可惜。”
　　季绾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挂在帐篷最上边的是一只超大号的独角兽，粉色的，穿着一条缀着亮片纱裙，很华丽很公主。
　　季绾绾凑近周恪，低声道：“和这个一比，于扬的那只独角兽好像洗脚婢。”
　　周恪仔细看了眼：“……确实。”
　　另一边，男生搂住女朋友，安慰她：“这个大奖很难拿的，十颗球要全中，怎么可能啦。”
　　周恪低下头，在季绾绾的耳边：“想要吗？”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季绾绾抬头：“可是他们说很难诶。”
　　周恪摸摸她的脑袋：“我和他们不一样。”
　　帐篷前围着一群人，正要走，见季绾绾他们过来，又折返了回来。
　　大家都想看看两位学霸的游戏和运动天赋如何。
　　就连刚才的那对情侣也停下的脚步。
　　工作人员和他们介绍游戏规则：“一共十个球，进三个就可以拿毛绒玩具，五个可以换大一号。”
　　周恪接过球，在手里垫了垫：“十个全中呢？”
　　“十个全中可以拿大奖哦，不过这个很难，”工作人员笑着说，“上一个拿大奖的还是个篮球运动员。”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这么小的洞，怎么可能十个全进。”
　　“也只有篮球运动员了吧，毕竟人家就吃这碗饭。”
　　“太难了太难了，也不知道大佬他行不行。”
　　“我看着悬。”
　　……
　　周恪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声，抬起头：“先来一局。”
　　工作人员接过游戏币，递给他一篮子球。
　　周恪拿起一颗，下巴微抬，看了眼三米外的小篮筐：“可以开始了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可以了。”
　　话音刚落，周恪抬起手，掌心微扬，将球掷了出去。
　　紧接着，“哐当”一声，球进了。
　　季绾绾愣了下，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周恪又拿起一个球，没有瞄准再次扔了出去。
　　动作随意的仿佛平时在教室里往垃圾桶里丢空可乐罐。
　　又是哐当一声，球应声入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刚才的男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我靠，这么小的框，他看都不看就进了？”
　　“我看过周恪打篮球，真的强，”一个女生和她闺蜜窃窃私语，“想不到玩个游戏也这么帅。”
　　季绾绾专心看着周恪，少年逆着光，五官挺拔而分明，修长的手指扣着球，无意识的在指尖转动，姿态闲散，目光却是极为专注的。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将手里的一筐子球都掷进了篮框。
　　众人沉默三秒，紧接着爆发出阵阵的掌声。
　　是真的牛逼。
　　拿着小玩偶的女生瞬间觉得自己的奖品不香了：“你不是说这个奖很难拿吗？”
　　“确实啊，”男生努力为自己辩解，“你问工作人员，她也说很难拿啊。”
　　女生：“拿为什么周恪就能进十个球？”
　　男生瞪大眼：“我能和周恪比？？”
　　季绾绾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奖品，独角兽实在太大了，她几乎整张脸就埋在了里边她抱得实在有些吃力，周恪带她去附近的寄存柜，路上想帮她拿，季绾绾不肯撒手：“这是你送我的，我要多抱一会儿。”
　　存完玩偶，周恪扭过头问她：“还想要别的吗？”
　　这里不止一个帐篷，每个帐篷上边都有一个终极大奖。
　　季绾绾环顾一圈，其它奖品大多都是猴子猩猩之类的，她不太习惯，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帐篷，上面挂着好几个头箍，眼睛一亮：“我要那个！”
　　帐篷里挂着好几个靶子，工作人员笑着问：“小姐姐要玩吗，射箭拿奖品哦。”
　　季绾绾看了眼上边挂着的头箍，比小摊上的品种还要全：“我想要头箍。”
　　“一共五箭，射中两箭十环就可以拿一个头箍哦，”工作人员说，“一箭十环可以拿一个小发夹。”
　　季绾绾看了眼远处的靶子，上面已经插着不少箭，但在最中央的少之又少。
　　看着简单，其实难度和刚才的投篮差不多。
　　他们的身后站满了围观人群，都是从刚才的帐篷跟过来的。
　　周恪递上游戏币：“我来？”
　　“我来吧。”
　　季绾绾接过弓箭，一脚往后侧身站着，握弓勾弦，毫不费力的开了个满弓。
　　周恪勾了勾唇，退到了一边。
　　弓箭有点儿沉，季绾绾抽出一根箭，搭箭开弓。
　　她抬起下巴，闭眼瞄准，毫不犹豫的射了出去。
　　工作人员上前查看：“十环。”
　　四周又是一阵惊呼。
　　季绾绾放下弓，甩了甩手：“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工作人员提醒她：“小姐姐运气不错…”
　　季绾绾偏过头，笑了笑：“是吗？”
　　又是“唰”的一声，箭射出，扎在了靶子的最中央。
　　被瞬间打脸工作人员：“……”
　　周恪抱着手，很轻的笑了：“她靠的可不是运气。”
　　一共五箭，季绾绾拿了五个十环。
　　她跑到奖品区挑选：“还好我平时甩狙没少练。”
　　季绾绾先给自己挑了个白色的猫爪子发夹，又在一整排头箍里找到一个同款的白色猫耳。
　　工作人员：“您还可以挑一个哦。”
　　季绾绾又挑了一个狗狗耳朵的发箍，棕黄色的，一只耳朵旁边还有个小骨头。
　　她让周恪帮她拿着奖品，把猫爪绑在了马尾上。
　　季绾绾转了个圈，问周恪：“好看吗？”
　　“好看，”周恪替她把猫耳戴上，声音低了点，“这样更好看了。”
　　季绾绾应了声，从他手里拿过狗狗发箍，晃了晃：“喜欢吗？”
　　周恪：“……”
　　好像箭射的太准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恪默默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季绾绾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别走呀。”
　　“你看这狗狗头箍多可爱啊，多适合你啊，”她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恪低眼看着她，没说话。
　　季绾绾的声音软了点：“别的情侣都戴情侣头箍诶……”
　　“我也想和你戴一样的，”她眨眨眼，“可不可以嘛，哥哥？”
　　周恪：“……”
　　这谁挡得住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周恪发现自己还是拿季绾绾没有办法。
　　他俯下身，头低下来了一点儿：“来。”
　　季绾绾抿着唇笑了。
　　她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将头箍扣在他的耳后，中指无意触碰到他挂在耳垂上的圆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恪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戴好了？”
　　游乐园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人群的嬉闹与工作人员的呼喊，少年的嗓音温柔，无奈又纵容。
　　季绾绾又替他理了头发：“好了。”
　　周恪直起身。
　　这时候，季绾绾忽然踮起脚，摸了摸他头箍上的耳朵：“摸摸狗狗头。”
　　周恪垂眼看着她，勾起唇笑了：“……”
　　他抬起手，先是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又学着她的动作，也摸了摸她的发箍。
　　“摸摸小猫头，”周恪说，“万事不用愁。”
　　两人就站在广场的中央，也没有避着人群，有不少一中的学生偷偷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游乐园的情侣很多，牵手拥抱亲吻都很常见，可他们还是觉得季绾绾和周恪好甜好甜。
　　就连互相给对方戴个头箍，都养眼的像画一样。
　　不远处，一个一中的小姑娘一边举着手机狂拍，一边和身边的闺蜜说：“啊，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我看到情侣都绕着道儿走的，怎么就会这么爱看他们俩谈恋爱呢？”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周恪和季绾绾站在那儿，就和拍偶像剧似的，周围就差台摄像机了，”闺蜜吃着爆米花，“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小姑娘点点头：“周恪也是真的喜欢季绾绾啊，还陪着她戴头箍买气球，我一直以为校霸手里只能拿棒球棍打球。”
　　“这才是男朋友啊，”闺蜜叹了口气，“不像我男朋友，让他戴个情侣手链都不愿意？”
　　小姑娘冷哼一声：“他凭什么不愿意？”
　　“周恪都可以，你对象为什么不可以？”她说，“他是有周恪帅还是有周恪成绩好？”
　　闺蜜：“……”
　　因为这次春游有两天时间，都在游乐园里度过，所以周恪和季绾绾没有赶行程，在趣味园区玩了一上午。
　　两人的游戏天赋实在太高，玩什么都得心应手，一上午过去，光是特等奖就拿了好几个。
　　“别人是来体验游戏，我们是来进货了，”季绾绾把娃娃塞进储物柜，“刚才你套圈的时候，我感觉工作人员都快笑不出来了。
　　周恪扬起眉：“你也许会赚，但游乐园的老板永远不亏。”
　　少年眉骨分明，眼尾微扬，他最近又瘦了点儿，下颌线清晰凌厉，气质极具进攻性，头上却戴了个狗狗的头箍，手臂上还缠着季绾绾刚赢来的小兔子挂件。
　　季绾绾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忽然问：“你会觉得幼稚吗？”
　　周恪低下头：“什么？”
　　“和我一起来游乐园，玩这些……小朋友才会玩的项目，”季绾绾抬起手，捏了捏他手臂上的小兔子，“还要戴这些毛茸茸的玩意儿，于扬说了，你们男孩子喜欢奥特曼。”
　　周恪抬了抬眼：“我不喜欢奥特曼。”
　　“你也不喜欢小玩偶。”季绾绾说。
　　“可是我喜欢你，”周恪看着她，“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身后是游乐园嘈杂的背景音，周恪的声音很轻，却依旧穿过人群，直达季绾绾的心底。
　　季绾绾眨了眨眼。
　　周恪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与她平视：“而且情侣待在一起，不就会变得幼稚吗？”
　　季绾绾“啊”了声：“是吗？”
　　周恪笑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变得幼稚一点又怎么样。”
　　……
　　中午游乐园的餐厅都是人，别说点菜了，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两人买了杯奶茶在门口坐着，商量着去哪里找点东西吃。
　　游乐园所在的城市临近海边，特产就是海鲜，周恪查了下，乐园附近找到一家好评颇多的海鲜餐厅。
　　于是两人拿着门票出了游乐园，打车去餐厅。
　　地图上看着不远的路，开车还是开了半个多小时，季绾绾靠着车窗，看着不远处湛蓝的大海，愣住了。
　　她回过头：“我们去海边啊？”
　　“海鲜餐厅，”周恪又看了眼手机，“开在海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季绾绾：“……”
　　这时候司机师傅解释：“游乐园本来就离海边不远，咱们这里临海，餐厅都是在海边的，食材也新鲜。”
　　季绾绾第一次来这种现吃现捞的餐厅，兴奋的不得了，下了车就撒丫子往海边跑，说是要看看人家老板是怎么从海里捞龙虾出来的。
　　司机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笑眯眯的：“小伙子，你女朋友这话就不对了，这龙虾怎么能从岸边捞出来？”
　　周恪拿出皮夹，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笑了笑：“她确实不懂这些。”
　　“小姑娘生活常识不够啊，”司机说，“你以后得好好教教她。”
　　周恪“嗯”了声：“以后我照顾她就行。”
　　四月份，天气逐渐转暖，但依旧夹杂着些许凉意，海边风又大，季绾绾脚还没踩上沙滩呢，又被凉风刮着哆嗦着跑回来了。
　　周恪关上车门，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不去捞龙虾了？”
　　“太冷了，不去了，”季绾绾摇头，“而且我想了想，龙虾好像也不是我可以捞到的。”
　　周恪勾了勾唇，摸摸她的脑袋：“好像也没有那么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餐厅里人很多，有很多一中的学生，于扬他们也在，正凑在一块儿点单。
　　见到周恪和季绾绾，高远十分兴奋：“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啊？”
　　“是不是在园区找不到位置？”林镜跟着抬头，“我他妈排队排了半小时，就吃了个鸡腿，还不够我塞牙缝。”
　　倪倩：“你还算好了，还有鸡腿吃，我连奶茶都没有买上。”
　　于扬喊来了服务员，给桌子加了两个座位。
　　餐厅的不远处就是沙滩，沙滩外就是海水，放眼望去，天空与海面连成了一线，海浪声透过窗户，夹杂着湿咸的海风袭来。
　　音响里放着上世纪的老歌，菜肴鲜香，店主人养的萨摩耶在各桌来回穿梭，摇着尾巴卖萌讨吃的，是一个很适合聚会的好地方。
　　周恪看了眼菜单，又添了几个菜，就让服务员去厨房做了。
　　于扬往自己的调味碟里加酱油：“你们上午都去哪儿玩了？分享一下。”
　　学委挽着倪倩的手：“我和倩倩玩了点儿项目，下午打算逛街拍照。”
　　“上午项目排队的人很多啊，”林镜问，“你们为什么不上午拍照？”
　　“上午的光线没有下午好。”
　　倪倩冲他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们男生不懂的。”
　　“……”
　　林镜摸了摸后脑勺：“这还有差别？”
　　高远：“我和镜仔于扬去玩鬼屋了。”
　　季绾绾来了兴趣，喝了口雪碧：“鬼屋？好玩吗？”
　　“不好玩，”林镜吐槽道，“里边的鬼都是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上边随便挂了点装饰，要不是知道在鬼屋，我还以为在陪我妈去服装店逛街。”
　　季绾绾：“……”
　　于扬也附和道：“真的一点都不恐怖，我完全没被吓到。”
　　“真的吗？”高远扭过头，贱兮兮的笑，“那上午抱着我和镜仔走了一路，眼睛都没睁开一下的人是谁？”
　　于扬：“……”
　　林镜点点头：“于扬，在鬼屋的时候，你的叫声都已经超过鬼了。”
　　于扬：“……”
　　于扬被当众打脸，恼羞成怒：“靠，高远，你居然拆我台，一会儿上菜你别吃了。”
　　“凭什么？”高远说，“这顿咱们AA，我凭啥不能吃我点的？”
　　“我吃我的，你吃你的，”于扬说，“麻辣小龙虾和盐h皮皮虾你就别想了。”
　　两个男孩子因为几盘海鲜吵得来劲儿，林镜拉也拉不住，索性放弃，和季绾绾他们闲聊：“本来我们上午想去趣味区的，于扬想玩投篮。”
　　于扬暂时停下了薅高远帽子的手：“我投三分一投一个准，如果我去了，肯定能拿大奖。”
　　季绾绾扭头，看了真正的大奖得主一眼。
　　周恪扬起眉：“你为什么不去？”
　　“工作人员说大奖被人拿走了，”于扬磨了磨牙，“好家伙，居然有人敢抢先我一步，拿走了我的大奖，如果让我逮到他，我一定――”
　　季绾绾怕他再说下去，周恪能拎着他去后厨和小龙虾一块儿红烧了，连忙打断他的话：“好啦，不用想啦，那个大奖你不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于扬说，“你看到过？”
　　“不仅看到过，还拿到过，”周恪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季绾绾碗里，语气平静，“因为拿大奖的那个人就是我。”
　　于扬：“？”
　　于扬：“……”
　　于扬打篮球确实厉害，但比起周恪，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想起刚才自己说的狠话，于扬出了一声冷汗，生怕周恪一个看他不顺眼，直接把他连人带包扔进海里。
　　“我刚才的话没说完，要是让我再见到那个人，我一定向他好好请教篮球技巧，”于扬拖着凳子离周恪远了点儿，“恪哥，下个学习我一定天天来看你打篮球。”
　　周恪给季绾绾剥了一只小龙虾，头也不抬：“滚。”
　　季绾绾笑着说：“下学期就高三了，打篮球的时间都要用来复习了。”
　　林镜叹了口气：“是啊，我认识高三的一个学长，他已经有一年没和我打游戏了。”
　　“咱们是不是期末考完就要去高三教学楼了？”倪倩问。
　　高远：“是的。”他顿了下，又问，“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期末考？”
　　林镜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连考试时间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合格的高中生？”
　　“我问过老高了，他说这次期末考提前了，就在下个月，”他说，“咱们春游回去就得好好复习了。”
　　于扬抱住头：“这么快？我还没玩够呢！！”
　　“玩什么玩，都高三了，还想着玩，”每到这时候，林镜都会忍不住化身老高二号，“于扬，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说好的考清华北大呢？”
　　于扬转过头，看向周恪和季绾绾：“考清华北大的在这儿呢。”
　　季绾绾夹起一块生蚝肉：“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嘛，没有试过，谁知道有没有可能呢？”
　　“绾绾这话说得对，没有努力过，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倪倩拍拍手，举起酒杯：“来来，于扬我敬你，自信一点。”
　　林镜连忙捋起袖子：“我也来我也来，成绩没有出来之前，你我皆是黑马――来，大家干杯！！”
　　少年少女们纷纷站起身，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杯！！”
　　“高考加油！　
　　趁着大家喝杯子里的饮料，季绾绾在桌子底下悄悄牵住周恪的手，少女的指尖柔软，拨弄的人心痒痒。
　　周恪放下杯子，偏过头去看她。
　　季绾绾凑近了一点，在他的耳边，几乎是气音：“……哥哥。”
　　周恪垂下眼，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季绾绾抿起唇，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周恪一翻手腕，扣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他低声道：“喊上瘾了，嗯？”
　　季绾绾眨了眨眼：“也还好啦。”
　　周恪“嗯”了声：“以后有机会，给你一次性喊个够。”
　　季绾绾又想起寒假的某个夜晚。
　　确实喊了。
　　而且喊了很多次。
　　季绾绾：“……”
　　餐厅价格实惠，七个人点了一大桌子海鲜，吃的肚子撑得不行，总共也才花了五百左右，折合下来每个人一百块都不到。
　　高远打着嗝儿：“妈呀，这家店也太划算了，味道也好，我恨不得天天来吃。”
　　“这是他们当地居民开的，价格肯定实惠，”林镜说，“可惜在我们隔壁城市，要不然隔三差五就能来聚会了。”
　　于扬：“不如咱们今天晚上再来一次吧，当宵夜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林镜：“恪哥绾妹，你们晚上来吗？”
　　“我们就不来了，”周恪说，“晚上再在园区里逛逛。”
　　林镜点头：“行，那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再在海边玩一会儿。”
　　与他们道别之后，季绾绾问周恪：“为什么不和他们一块儿吃宵夜？”
　　周恪看着她，把问题抛了回来：“你说呢？”
　　季绾绾总觉得周恪的眼神有点儿意味深长。
　　“……”季绾绾后退一步，“你别是想拉我回酒店吧。”
　　周恪：“？”
　　“周恪，你这人不能这么记仇，我才喊了你一声哥哥，你就脑补出这么多画面了，”季绾绾说，“我还是个高中生，高中生你知道吗？”
　　周恪：“……”
　　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有色废料。
　　周恪停顿了一下，故意弯下腰，靠近了一点儿。
　　他挑起眉：“高中生怎么了，成年了就行。”
　　季绾绾：“……”
　　最后两人还是打车回了游乐园。
　　季绾绾下车：“周恪，你总算还有点人性。”
　　周恪：“……”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游乐园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地上投射出人群的影子，不远处的摩天轮灯光闪烁，缓缓转动，几乎要照亮整个夜空。
　　季绾绾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摩天轮给吸引了。
　　周恪站在她身后：“想去吗？”
　　季绾绾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想。”
　　游乐园的摩天轮是要另外收费的，两人在门口买了门票，工作人员打开围栏，让他们坐了进去。
　　围栏合上，摩天轮缓缓转动。
　　季绾绾和周恪并坐着，一起看窗外城市的夜景。
　　密闭的空间，温度会比外边高一点儿，季绾绾穿得多，没多久脸颊就飘起了一点儿红晕。
　　这时候，周恪突然说：“这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
　　季绾绾回过头。
　　摩天轮里灯光明亮，底下就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少年的五官浸在夜色之中，轮廓也变得逐渐温柔。
　　周恪贴着她坐，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扣紧：“你听过一个传说吗？”
　　季绾绾：“什么？”
　　“传说，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跨越天空而存在的，”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柔和，“慢慢的，天空的颜色变蓝，幸福就像天空一样，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绾绾觉得摩天轮里的温度又升高了不少。
　　周恪侧过头，专注的看着她：“他们说，摩天轮是最接近天空的存在。”
　　季绾绾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抿了抿唇：“……所以说，现在才有这么多情侣会一起来坐摩天轮？”
　　周恪勾唇：“是。”
　　季绾绾也跟着笑了：“男朋友，想不到你也信这个。”
　　“我只是个俗人，”周恪平静道，“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有意义的。”
　　摩天轮逐渐身高，脚下的风景越来越远，乐园和城市变得渺小，狭小的空间，身边的人仿佛就成为了整个世界。
　　“还有一个传说，”周恪说，“想听吗？”
　　季绾绾手搁在腿上，撑着下巴：“你说。”
　　“传说，在游乐园和自己心爱的人坐上摩天轮，在最顶端的时候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周恪停顿了一下：“因为这是离天空，离神最近的地方。”
　　季绾绾微微一愣。
　　周恪手撑着座椅，将她抵在角落，垂下眼，低声道：“马上就要到最高点了。”
　　游乐园的灯光绚烂，远处的城堡上演着光影秀，明亮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
　　季绾绾仰起头：“所以呢？”
　　周恪弯起眼，很轻地笑了。
　　他低下头，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少年的动作温柔，呼吸里皆是好闻的清茶气息，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他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停留着，传达着微烫的温度。
　　这是一个极为克制，又极为缱绻的吻。
　　周恪又吻了吻季绾绾的唇角，抬起头。
　　“所以，我想告诉你，”他看着她，“我永远爱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季绾绾就和于扬他们在游乐园门口集合。
　　“同志们，咱们今天的行程很紧，”于扬捧着地图蹲在地上，“游乐园里的大项目，我们在回校之前都要玩一遍。”
　　林镜抬头，看着脑袋顶上呼啸而过的大摆锤，人群的尖叫声在空气中来回飘荡：“……”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能不要玩这么刺激的么？”
　　“这还叫刺激？”倪倩咬着牛奶吸管，无情的嘲笑，“林镜，你还算不算男人？”
　　高远附和道：“就是就是，是男人就要玩高空项目。”
　　林镜：“……”
　　林镜有些绝望。
　　他看了眼地图，游乐园的高空项目很多，什么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就连最普通的秋千也是悬到半空飞速旋转……
　　林镜觉得自己回不去学校了，玩完项目直接找个地方入土得了。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就没有稍微温和一点的项目吗……比如那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摩天轮？”于扬挠了挠后脑勺，“白天坐这个有什么意思。”
　　林镜哪管得了这么多，拽着他的手腕：“就摩天轮了，多适合啊，这也是高空项目啊。”
　　于扬杵在原地不动：“摩天轮都他妈是小情侣坐的，谁要和你去。”
　　“放屁，”林镜说，“我昨天还看到葛主任和老高上去了，笑得可开心了。”
　　于扬：“？”
　　于扬：“……”
　　季绾绾听不下去了：“老高和葛主任坐摩天轮是为了抓小情侣，没看到你们昨天在休息区，葛主任拎着咱们年级里的好几对在那儿训吗。”
　　林镜“哦”了声：“这也太惨了，来个游乐园都能吃处分。”
　　于扬好不容易挣脱开林镜的手，扭头，冲着季绾绾和周恪嘿嘿一笑：“那你俩被逮到没有？”
　　季绾绾：“？”
　　季绾绾：“……”
　　周恪倒是神色自若，牵着季绾绾的手，淡声道：“没有。”
　　剩下五人发出暧昧的起哄声，跟着嘿嘿嘿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昨天还和倪倩打赌，说你俩肯定回去坐摩天轮了，”于扬笑着回过头，“倪倩，要愿赌服输啊。”
　　倪倩“哼”了声，从包里摸出奥特曼挂件：“喏，给你。”
　　于扬高兴的不得了，立马把挂件扣到钥匙扣上：“总算拿到我的迪迦奥特曼了。”
　　“不过于扬，你是怎么知道的，”倪倩好奇道，“恪哥会带绾绾去做摩天轮？”
　　于扬腰挺直，非常有求生欲地看了周恪一眼：“我能说吗？”
　　周恪眉毛一抬：“你说。”
　　“那我说了啊，”于扬咳嗽了一声，“你们应该听说过一个传说吧，情侣一起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接吻，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林镜“哇哦”了一声：“恪哥，想不到你这么浪漫。”
　　倪倩也往季绾绾那儿靠，悄咪咪地和她咬耳朵：“你家那位还挺有反差萌的，居然还信这个。”
　　季绾绾抿了抿唇：“其实我也没想到。”
　　这时候，于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当然，我们恪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他不信这些，他只是想单纯地对绾妹耍个流氓罢辽。”
　　众人：“？”
　　众人：“……”
　　周恪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于扬一眼。
　　于扬立马躲到林镜身后：“恪哥，骚瑞啊，我只是正常揣测一下男人的心理……”
　　“你他妈算个屁男人，”周恪拎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就往他那儿扔，“滚。”
　　矿泉水瓶正中于扬的脑门，砸得他痛呼一声。
　　于扬：“……”
　　早知道就不该惹这个爹的。
　　几个人尽兴的玩了一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过山车。
　　排队的人不少，七百八拐转了好几个弯。
　　排队的时候，季绾绾观察了一下，过山车设计的很刺激，先别说有好几个360°圆环，光是90°下坡就有好几个。
　　难怪每次都能听到游客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马上要轮到他们的时候，林镜看到出口处有一块大屏幕。
　　“不是吧，这个过山车还搞抓拍，”他看了几眼，“他们看上去都很痛苦的样子。”
　　倪倩：“居然没有一个女孩子在做表情管理，看得出这个项目的刺激程度很高。”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座位，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在游戏的第一个坡度有抓拍镜头哦，大家可以准备一下，有好看的照片可以拿走。”
　　于扬看了眼最后的坡度，是个垂直落地的360°悬梯。
　　“……不准备了，”于扬说，“我们还是放弃治疗吧。”
　　季绾绾拉着周恪跑到第一排。
　　周恪看了眼前边悬空的景色：“不坐后面一点吗？”
　　季绾绾坐到位置上：“第一排最好玩呀。”
　　“过山车太高了，”周恪轻笑了一声，“不怕被吓哭？”
　　季绾绾：“……”
　　感觉有被冒犯到。
　　“你才被吓哭，”她抬起头，不服气，“一会儿抓拍，谁闭眼谁就是弟弟。”
　　周恪不置可否，弯下腰替她扣上安全带。
　　他凑近了一点儿，两人鼻尖几乎要贴着鼻尖，声音很低：“叫弟弟有什么意思。”
　　“……”
　　周恪的呼吸炙热，声音略带戏谑：“不如叫几声哥哥听听。”
　　季绾绾：“……”
　　检查完所有人的安全设施后，工作人员关上栅栏，启动了过山车。
　　伴随着背景音乐，一个机械的女声开始倒数：“5，4，3，2，1――”
　　“准备出发！”
　　车子开始缓缓爬坡，随着高度的升高，脚下的风景越来越小。
　　季绾绾倒是没什么感觉，身后的林镜却开始嚎叫了：“我靠，好高，我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于扬丧心病狂的大笑，“镜仔，好好享受吧！”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爬到顶点。
　　脚下就是无尽的深渊，季绾绾也开始紧张了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周恪伸出手，握住了她。
　　他的神情依旧是懒散的，低声道：“害怕吗？”
　　季绾绾轻哼了一声：“才不害怕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季绾绾手却老老实实的搭在周恪的掌心，甚至指尖还往上钻了钻。
　　周恪笑了，捏住她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熟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季绾绾这才安下了心。
　　过山车开始坠落，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身后的人群开始不要命的尖叫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我下来吧我再也不敢了！　
　　“妈妈，救我！　
　　……
　　季绾绾听着真的很想笑，但是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悬在半空。她紧紧攥着周恪的手，无论怎么甩都不肯放开。
　　不到半分钟，过山车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只有林镜还没缓过神：“妈，妈妈救我……”
　　于扬狂笑着在给他录音。
　　下了楼梯，就是出口，可以在大屏幕上看到抓拍的照片。
　　第一排的照片在最前边，最显眼的位置。
　　季绾绾本来以为照片会很崩，想不到居然还行，她和周恪手牵着手，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对方。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玩个过山车还能秀恩爱吧？”于扬说，“你俩和我们好他妈不像是一个画风。”
　　季绾绾说：“我这叫女明星的自我修养。”
　　“你是女明星，”高远问，“那恪哥是什么？”
　　季绾绾想了想：“他吗？女明星的保安啊。”
　　周恪：“？”
　　周恪：“……”
　　过山车就在趣味区附近，葛主任和高国锦套完圈出来，一路溜达到了这里。
　　两位年级加起来快超过100岁的大老爷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
　　葛主任把刚套来的猴子挂到脖子上：“老高，去体验一下吗？”
　　“上边说心脏病患者不得入内，”高国锦推了推眼镜，十分严谨，“想想你上次看到周恪的成绩的反应，你去不了的。”
　　葛主任：“……我那不是心脏病　
　　“正常人谁看到周恪成绩能保持淡定？”他说，“我这已经算比较镇静了！！”
　　高国锦笑呵呵的：“是么，我看你都要问钟老要速效救心丸了。”
　　葛主任：“……”
　　最后两个人还是决定到出口处观望一会儿，再决定玩不玩。
　　结果就碰到了高二十班的一行人。
　　“哟，刚玩完过山车啊，”葛主任说，“怎么样，刺激不。”
　　“刺激。”
　　于扬指了指身后还有些恍惚的林镜：“您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葛主任：“……”
　　他回过头，对高国锦说：“年轻人都受不住，咱还是不折腾了。”
　　高国锦笑着应了声，抬头，注意后边的屏幕：“这是什么？”
　　高远话不过脑，直接就回答：“哦，这是我们过山车的抓――”
　　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扬一把捂住了嘴。
　　可惜已经晚了，高国锦背着手，饶有兴趣的凑过去看。
　　周恪正拿着钱包，让工作人员把照片打印出来。
　　工作人员找出他们的合照，投放在整个大屏幕上：“和您确认一下，是这张吗？”
　　周恪扫了眼：“是的。”
　　季绾绾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转过头，眨了眨眼：“……”
　　周恪拿到照片，递给身边的人。
　　等了一会儿，季绾绾没有接，他愣了下，也跟着转过头。
　　高国锦仰着头，端详着大屏幕上的照片，片刻，很慈祥地笑了一声：“拍的真不错。”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周恪真的没想到高国锦能往这块地儿来。
　　四五十岁的人了，去摩天轮抓抓小情侣已经是极限了，还来玩过山车，这不纯是折腾身子骨吗？
　　所以过山车的时候，他和季绾绾该牵手牵手，该互动互动。
　　反正老师们也找不到这儿来。
　　想不到还真的有老师敢于挑战自我。
　　……而且不止一个。
　　周恪看了眼在出口处被于扬他们缠住的葛主任，忽然觉得头有点儿疼。
　　于扬一边拉着葛主任聊天，一边拼命给里边的两人使眼色
　　兄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好自为之啊
　　周恪也不知道怎么个好自为之法。
　　他和季绾绾牵手的照片就在屏幕中央，他们两个人还就在这儿，人赃并获。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这时候他们俩还没牵着手。
　　不算被锤得太狠。
　　季绾绾是最先注意到高国锦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会看到这张照片。
　　结果证明确实如此，高国锦还看得很认真。
　　听他刚才那句夸奖，挺真情实感。
　　周恪将照片放进钱夹，拉上拉链，语气如常：“老师，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过山车入口不在这儿。”
　　“我知道，”高国锦依旧是笑眯眯的，他上前了一步，“我就是想先来看看，看这个过山车，我和你们葛主任吃不吃得消玩。”
　　季绾绾不动神色地瞄了高国锦一眼，趁着他和周恪聊天的空档，人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飞速摘下脑袋上和周恪同款的情侣发箍，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扔进手边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绾绾：“……”
　　这垃圾桶怎么是空的啊啊啊啊啊
　　高国锦也听到动静，回过头，正好看到季绾绾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他顿了顿，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啊，我刚才扔了个水瓶。”季绾绾一脸无辜。
　　将她刚才一系列操作都看在眼里的周恪：“……”
　　想不到季绾绾反应还挺快，昨天还喜欢这发箍喜欢的不得了，今天就当罪证给销毁了，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不过她好像忽略了一个事情。
　　周恪抬起下巴，看着照片上他们戴的情侣发箍：“……”
　　这个时候消灭罪证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比起其他老师，高国锦确实心大，但他又不傻。
　　果然，高国锦没有说话，盯着季绾绾的脑袋看了两秒。
　　就让季绾绾以为他会问她发箍去哪儿的时候，高国锦忽然说：“头发有点乱，扎起来吧。”
　　季绾绾：“？”
　　“……啊，好的，”季绾绾反应很快，“可能是刚才玩过山车，头发被吹乱了。”
　　她低下头，抬手将头发梳顺拢起，左手抓着马尾，右手去摸手腕上的皮筋，却摸了个空。
　　她忘记带皮筋了。
　　这时候，高国锦再一次善解人意地开了口：“没有皮筋？我看周恪手上有一根嘛。”
　　季绾绾：“？”
　　季绾绾：“……”
　　周恪手上确实有皮筋，还是季绾绾送给他的。
　　前一段时间，学校里忽然刮起了一股“皮筋”风，很多女生把自己的皮筋带到了男友的手上，表明他们二人是情侣关系。
　　一开始听到这个，季绾绾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皮筋，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看啊，男生的头发比较短，一般是不需要带皮筋的，”倪倩解释道，“只有女生才需要这些。”
　　“如果一个男生手上有皮筋，说明他是为自己的女朋友准备的，别的女生看到了，也就不会再上来自讨没趣。”
　　季绾绾这才明白，放了学就去买了一大堆皮筋，第二天拿给了周恪。
　　周恪看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下，非常含蓄：“我暂时没有蓄发的打算。”
　　季绾绾：“……”
　　“这不是给你蓄发的，这是用来宣誓主权的，懂吗，”她说，“你赶紧给我戴上。”
　　周恪平时除了耳钉和戒指，不戴其它的配饰，季绾绾把皮筋给他的时候，也吃不准他会不会戴上。
　　想不到周恪什么都没说，挑了一根就戴上了，唇角微勾，看着心情不错。
　　从此以后，无论上课学习还是放学回家，这根皮筋周恪一直戴着。
　　去校外打球的时候，再遇上那些来送水的女孩子，他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起手给她们看皮筋。
　　效果居然很不错，来搭讪的女孩数量急剧减少。
　　……
　　季绾绾实在拿不准，高国锦明不明白周恪手上这根皮筋是什么意思。
　　说他明白吧，四十快五十岁的人了，平时用个智能手机都不太利索，不大可能跟得上年轻人的潮流。
　　说他不明白吧，偏偏班里每次同学们聊最近流行的事物，他都能偶尔插两句嘴，一听就知道是认真了解过的。
　　季绾绾闭了闭眼，选择了放弃。
　　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大不了就是被拎到教务科一趟。
　　反正她和周恪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时候，周恪忽然说：“嗯，我这里有。”
　　他走过来，摘下手里的皮筋给季绾绾，转过身，对上高国锦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平静，坦然而无畏。
　　高国锦看着他们，顿了顿，又笑了起来。
　　“行了，”他说，“你们的朋友还在外边等你们呢。”
　　“……”
　　季绾绾和周恪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这时候，下一批的过山车玩家涌向出口，大屏幕上的照片被全部替换，换上了新的面孔。
　　高国锦最后看了一眼，环顾四周一圈，感叹道：“过山车还是太刺激了，吃不消吃不消，我还是出去和你们葛主任说，换个项目玩玩吧。”
　　说完，他冲少年少女招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和我一块儿出去吧。”
　　季绾绾最先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周恪在她身边，也跟着翘了翘唇角。
　　两人顿了顿，几乎是同时：“来了，高老师。”
　　……
　　下午，大巴车载着一整个高二年级回到了江城。
　　这次的春游，算是正式结束了。
　　“春游结束就是双休日，”于扬伸了个懒腰，“没有作业真是美滋滋。”
　　林镜：“最后再让你爽一爽，下礼拜就要迎接期末考了。”
　　于扬：“……”
　　高国锦笑着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小旗子：“林镜说的不错，大家这个双休日调整一下，争取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期末考。”
　　众人都想着回家，基本没把老高说的话放在心上，草草地应了声，收拾完东西就往车下跑。
　　葛主任在校门口喊：“都先回班级，拿了书包再回家！这周没作业，书还是要好好看的！！”
　　季绾绾和周恪在最里边，自然是最后一个下车。
　　苏姐在前排和每个同学道别，冲他们摆摆手：“再见。”
　　“苏姐拜拜。”季绾绾说。
　　“期末考加油，”苏姐看了她身后的少年一眼，又笑眯眯的补充，“两个人要好好的哦。”
　　高国锦就站在车子外边，车门开着，听到了苏姐说的话，回过头。
　　“回家好好准备考试，”他什么都没说，“成绩要保持，知道了吗。”
　　周恪听出了高国锦的言外之意。
　　“好，”他顿了顿，说，“我们会加油的。”
　　高国锦目送他们进了学校。
　　少年少女的背影挺拔，亲密地靠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圈光晕。
　　高国锦教书很多年，见过许多像他们一样的孩子。
　　单纯，活泼，天真，享受着青春最美好的时光。
　　高国锦从来不用学校的那一套去约束这些孩子们。
　　因为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了奔向未来的光。
　　他背着手看了一会，拿出手机，将两人的背影，连带着校园背景，定格在了照片之中。
　　……
　　校园的广场上坐满了高三的学生，主席台上的横幅鲜红，赫然写着“高考宣誓仪式”几个字。
　　春游回来的几人值得从广场的最外缘绕路走。
　　高三的教导主任正在宣誓：“高考百日，我们庄严宣誓：忠于职守，精诚团结；勇于拼搏，刻苦钻研……”
　　“和你们一道迎晨曦而起；伴你们一同守智慧月光；与你们同甘共苦；为你们保驾护航。”
　　“让我们一起见证朝阳，描绘彩虹，实现理想。”
　　“让我们一起倾注热情，决战高考，创造辉煌。”
　　女老师温柔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场上掌声雷动。
　　倪倩有些感动：“其实老师也很辛苦的，陪着我们早起，晚上晚自修之后，还要在教室备案……”
　　于扬赞同的点点头：“葛主任这段时间嗓子都哑了，老高也感冒了。”
　　接下来是考生宣誓。
　　全部高三学生起立，阳光之下，他们的声音坚定
　　“从今天起，我们就站上了高考的跑道。面对挑战，我们庄严宣誓：遵守纪律，自信自强；
　　勤学苦练，斗志昂扬；
　　目标明确，积极向上；
　　……
　　挑战人生，是我坚定的信念；决胜高考，是我现实的梦想。
　　珍惜每一天，让雄心和智慧在六月里绽放光芒。
　　拼搏每一天，让父母和恩师在六月里分享辉煌。”
　　“让六月的鲜花为我们开放，坚持不懈，永不放弃！！”
　　高二的众人都没有走，站在最后边，静静地看着这些即将上战场的学长学姐。
　　激昂的背景音下，有人喃喃道：“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了啊……”
　　“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林镜碰了碰旁边的于扬，“准备好了没，预备高三生？”
　　于扬苦笑着：“说实话吗，还没有。”
　　“时间过得真快啊，”高远感叹道，“高二明明才开始没多久，就马上要结束了。”
　　大家纷纷感叹着时间的流逝，笑闹成了一团。
　　前方是未知的，充满了可能性。
　　没有人知道会发生，只能调整好状态，继续前行。
　　人群之后，周恪的手背贴上了季绾绾。
　　他低声问道：“你呢，准备好了吗？”
　　季绾绾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柔软，却依旧坚定：“准备好了。”
　　“和你一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春游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期末考试转眼就到了。
　　备考的这段时间，高三的学生终于参加了高考。
　　学校给高一高二放了假，把教室腾出来做了考场。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季绾绾和周恪路过一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大批的学生涌出考场。
　　他们的脸上有喜悦，有不安，也有茫然，但最多的还是轻松和释然。
　　学校里闹哄哄乱成一团，被压抑了一年的学生们疯了般跑来跑去，情侣光明正大地牵起了手，有人把手里的试卷撕碎，大笑着扔到了垃圾桶里。
　　总之把以前不敢干的事儿都干了一遍。
　　学校的广场上还挂着横幅和标语，红色的小彩旗立在路边，上边写着标语“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彩旗边路过，笑闹着摸了摸旗杆。
　　“成不成功不知道，反正是解放了。”
　　“晚上一起去网吧啊，我他妈一年没打游戏了。”
　　“这旗子学校得留着，留给下一届高三。”
　　……
　　季绾绾扒拉着门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旗子是留给我们的吗？”
　　“是的吧，”周恪又看了那旗子一眼，上边有不少划痕，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久了，“旗子是老演员了。”
　　季绾绾：“……”
　　“旗子是老演员，我们是新考生，”她叹了口气，“高三走了，就轮到我们了。”
　　周恪低头：“害怕了？”
　　季绾绾摇头：“这倒没有。”
　　只是以前在江城的时候，见识过传说中的军事化备考，是真的恐怖，高三的学生别说上课了，就连吃饭都得在食堂背书。她每次去食堂都觉得魔音贯耳，连干饭都失去了乐趣。
　　虽然南城这边没有江城这么夸张，但始终是重点学校，强度不会低到哪里去。
　　季绾绾：“高三真的很考验人的意志，以前江城一中，每年高三都会出几件大事。”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一个学姐在临近高考的时候被劈腿，某天自修下课，在食堂亲眼看见她男朋友和别的女同学手拉手背书。
　　高三的学习压力本来就大，现在还来这么一出，学姐当场受了刺激，直接就晕了过去，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起来。
　　可惜后来高考的成绩还是受了影响，本来成绩能稳上985211，结果只是去了一所不知名的院校，还差点掉了一本线。
　　季绾绾讲完，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恪一眼：“你怎么想？”
　　周恪沉吟片刻：“那男的后来怎么样了？”
　　季绾绾：“？”
　　男的下场更惨，江城一中学风严谨，禁止早恋，当晚就给了男生记过处分，让他滚回家复习，不准再来学校祸害其它女同学。
　　最后更是连一本线都没过，连毕业典礼都没脸来参加。
　　季绾绾回忆完，忍不住感慨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周恪笑了，把她从学校的围墙上抱下来：“这还差不多，总不能只让女孩子一个人吃亏。”
　　季绾绾窝在他怀里，被他牢牢圈住：“那你呢，你会让我吃亏吗？”
　　“在哪吃亏。”
　　周恪低头，面不改色：“在床上吗？”
　　季绾绾：“？”
　　季绾绾：“……”
　　她直接抬手，撑着他的脸偏向另一边：“周恪，你能不能做个人！！”
　　周恪笑着放下她，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我不会。”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说，“无论如何。”
　　……
　　高三走后，教学楼就空了下来。
　　每次期末复习完，抬起头，看到窗户对面空荡荡的大楼，众人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面乌漆嘛黑的，”某个晚上，于扬看着对面的教室，“总感觉阴森森的，像鬼屋。”
　　林镜：“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我们马上就得去鬼屋上课了。”
　　于扬：“……”
　　下课时间，平时热闹的教室安静的不得了，除了少数几个闲聊的，大部分人都在学习。
　　高远捧着卷子转过身：“绾妹，你帮我看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对不对？”
　　季绾绾放下手里的词典，凑过去：“对的，你按照最上边的公式解，往下写就好。”
　　高远恍然大悟，回过头继续解题了。
　　于扬一边在本子上抄错题一边说：“大家怎么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啊，说好的春游回来不学习呢？”
　　“马上就高三了，”林镜说，“你不学习回家种红薯啊？”
　　于扬：“……其实种红薯挺好的，至少实现烤红薯自由了。”
　　周恪目光从作文书上挪开，随手将橡皮扔到于扬脑门上：“你怎么就这点出息。”
　　于扬嗷了一声，捂住脑袋：“我开玩笑呢。”
　　“我出息大着呢，”他说，“我已经定好下学期的目标了。”
　　季绾绾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于扬挠了挠头：“也不是什么大目标啦……就是以后考试，想和你们一个考场。”
　　季绾绾，周恪，还有林镜，都是在第一考场。
　　第一考场意味着你只要保持成绩不出去，就能稳进全国最顶尖的大学。
　　“可以啊于扬，终于支棱起来了，”林镜笑着说，“那你好好努力，我们在第一考场等你。”
　　临近高三，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学霸们开始早起晚睡，学渣们开始拿起书本，大家都意识到，属于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考验要到了。
　　因此，年纪里的竞争开始变得激烈，尤其是排名最前边的那一群人。
　　第一考场的考生不再稳定，每次都有新面孔的出现，背后也有老生的落寞退出。
　　考场里的排名也是瞬息万变，没有人能牢牢地守住身下的位置。
　　除了两个人。
　　期初考之后，学校又进行了几次月考，第一第二的名次永远都被十班的两位大佬包揽，永远拉开第三名几十分，一骑绝尘。
　　当然，大佬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期末考这天，季绾绾和周恪早早地去了考场，考场里人到了大半，背书的背书，看题的看题，还算是热闹。
　　季绾绾没有考场看题的习惯，就和周恪聊天：“你觉得你这次作文会扣几分？”
　　周恪从兜里掏出笔，往桌上一放，形式做派和他从前在最后一个考场没有任何区别：“和上次差不多吧。”
　　上次月考，周恪语文作文比季绾绾少扣了一分，凭借着这一分之差，坐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为此，季绾绾耿耿于怀了很久。
　　“这次我一定扣的比你少，”季绾绾说，“抽屉里的作文书都快被我背烂了。”
　　周恪勾唇：“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季绾绾说，“我文科本来就比你好啊。”
　　周恪：“我的理科也不差。”
　　周恪说的是实话，否则上次奥林匹克竞赛，季绾绾准备的如此充分，还是以0.5分之差输给了他。
　　季绾绾笑着说：“我知道呀，可是那又怎样。”
　　“理科竞赛你确实比我厉害，”她停顿了一下，“可这是高中数学，考个150分，还是没有问题的。”
　　周恪：“？”
　　周恪：“……”
　　第一考场的其它考生：“……”
　　听听，什么是差距。
　　这就是差距。
　　在大佬的眼里，只要有标准答案的，他们都能拿满分。
　　只有主观题，才是他们竞争的目标。
　　期末考考了两天，之后就是暑假。
　　比起高一，高二的暑假少得可怜，只有短短半个月。
　　相比其它班级的怨声载道，十班的一群人表现的十分乐观，纷纷商量着放假去哪溜达一圈，当做高三前最后的狂欢。
　　“网吧，去网吧！”于扬喊得撕心裂肺，“高三就碰不到电脑了，我要和我亲爱的游戏做最后的道别。”
　　于扬的提议得到了男生们的一致赞同。
　　林镜：“我觉得可以。”
　　高远：“我好久没玩吃鸡了，这几天回去要玩个够。”
　　于扬欢呼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
　　“恪哥，你来不来，”他扭过头，“你不来，我们的游戏乐趣少少了一半。”
　　周恪抬了抬眼：“想抱大腿就直说。”
　　于扬全当他答应了，笑嘻嘻地摸出手机找网吧定位置。
　　季绾绾在收拾自己的书包，她没有带太多书，打算这半个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再回来备考。
　　教室里沸反盈天，她听了许久，忽然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高二就过去了。
　　她认识周恪，来到这个新的班级，也有整整一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季绾绾正想着事情，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绾绾，是我，”沈清熟悉的声音传来，“在南城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们？”
　　季绾绾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拿下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妈？”
　　“是我，”沈清柔柔地笑了，“傻丫头，一年没见，连妈妈的声音都忘了？”
　　和于扬他们约好网吧的地址，周恪注意到身后没了动静。
　　他回过头。
　　小姑娘捧着手机坐在位置上，她的眼眶有些红，唇瓣微启，神色还有些诧异。
　　周恪俯下身，有些担心：“绾绾？”
　　季绾绾这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电话的另一头，沈清的声音温柔：“……上次我们和南城一中打过招呼，说你只是借读一年，现在高二结束了，要不要我们安排你回江城？”
　　“……”
　　季绾绾眼睫微颤，抬头，又看了周恪一眼。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南城很好，我想留在这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清在美国的项目完成的很顺利，科研所对他们的工作能力十分认可，前段时间私下找到他们，希望能帮忙再完成一个项目，时限也是一年。
　　沈清对科研工作很感兴趣，可是她更在意季绾绾。
　　从季绾绾出生到现在，沈清和季林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却很少和季绾绾分别超过三个月时间，他们总是尽自己的努力陪伴在她身边。
　　这一年对于沈清和季林来说是十分煎熬的――远在美国，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他们也很想念。
　　所以沈清打算先打电话问问季绾绾的意思，如果女儿需要他们，他们会立刻启程回国，科研项目固然重要，却也比不上陪伴女儿参加高考。
　　“不想回江城？”沈清愣了一下，“你一个人来南城读书，身边也没有一个照顾你的，妈妈还以为你会不适应，会想回家。”
　　“毕竟江城的学校，班里的人你也熟悉，相处起来也更加舒服。”
　　季绾绾抬眼，看了看热闹的班级：“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在南城也交到了很多朋友。”
　　沈清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刚来美国的前几个月我和你爸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念叨着你，担心你受欺负。”
　　季绾绾笑了：“您看谁有那胆子欺负我？”
　　“说的也是，你的性格随我，想当年你妈我上学的时候，班里没人敢惹，连个开玩笑的都没有，”沈清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季绾绾瞄了周恪一眼，轻描淡写：“啊，那是我同桌。”
　　周恪：“？”
　　周恪：“……”
　　周恪勾唇笑了，凑近了一点，轻声道：“只是同桌？”
　　季绾绾：“……”
　　她抬起手，推了周恪一下，嘟囔道：“你别捣乱。”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电话另一头的沈清只能听个大概，她安静了两秒，有些八卦地问：“同桌是男孩子啊？长得帅不帅？”
　　季绾绾：“……”
　　怎么她妈比周恪还不靠谱？？？
　　“……还行吧，”季绾绾抿了抿唇，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比我爸强一点儿。”
　　沈清“哟”了一声：“比你爸还帅？不可能，你爸那时候可是校草。”
　　季绾绾想也没想，不服道：“我同桌也是校草啊。”
　　一旁的周恪：“……”
　　这母女俩在比较什么呢？？？
　　季绾绾什么性格，沈清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以前在江城读书的时候，除了冉桃，沈清很少听季绾绾提学校里的同学，更别说是男同学了，从来没有。
　　结果小丫头来了南城，电话才通了几分钟，五句里有三句讲的都是她的那个男同桌，这里边肯定有什么蹊跷。
　　沈清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但没有挑明，又和季绾绾拉了几句家常，就当季绾绾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问了句：“到底是男同桌呢，还是男朋友啊？”
　　季绾绾还没反应过来，顺嘴就答了：“当然是男朋友啊。”
　　周恪：“……”
　　反应过来的季绾绾：“……”
　　靠，姜还是老的辣。
　　季家的智商都是一脉相传的，季绾绾这个小狐狸再聪明，也比不过沈清这个当妈的。
　　三言两语就套出真相，沈清十分满意。
　　女人笑得十分开心：“真的是男朋友啊？还真让我猜中了！”
　　季绾绾不明白她妈这个仿佛大□□中了五百万的喜悦语气是怎么回事。
　　“……您别笑了行吗，”季绾绾扶住额头，又忍不住问，“您是怎么猜到的？”
　　沈清：“这还用猜么？”
　　因为季林当年就是她的同桌。
　　那时候沈清学文科，季林学理科，两个人成绩优秀，分别是文理科的第一名，交情还只限于每次全校表彰大会，捧着第一名的奖杯凑一块儿合照。
　　后来高二上了一半，沈清觉得学文科没意思，转了理科，又碰巧转进了季林的班级。
　　两人这才熟悉起来。
　　沈清文科学得好，理科也不差，转到新班级半个学期，就超过了除季林的所有人，成为了第二名。
　　当时的班级是按照成绩分座位的，沈清便和季林成为了同桌。
　　从此以后，同桌俩就陷入了理科第一的争夺之中。
　　一开始，沈清还看季林不顺眼，觉得这小白脸哪哪都不行，态度嚣张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和她争奖学金。
　　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居然慢慢竞争出了感情，越看对方越喜欢，就顺理成章地在了一起。
　　季绾绾以前没听过这段故事，目瞪口呆：“妈，你和我爸居然是早恋？！！”
　　“早恋怎么了，早恋又不影响成绩，”沈清无所谓道，“说起成绩……我问高老师要了你们这学期的成绩单，发挥的不错嘛，成绩很稳定。”
　　季绾绾垂下眼：“退不了，不是每次都考第一。”
　　“这不是退步，是棋逢对手，”沈清说，“上次考第一的那个小子，叫周恪的，应该就是你的同桌吧？”
　　季绾绾感叹于她妈的料事如神：“……是。”
　　沈清：“你俩不会也像我和你爸一样，争第一争出了感情？”
　　季绾绾：“……差不多吧。”
　　不过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和周恪争的是倒数第一。
　　“挺好的，有竞争才有进步，虽然你俩只有几分的进步空间，但看得出来平时有在用功读书，”沈清十分开明，“谈恋爱就谈恋爱吧，不要太过火就好，妈妈支持你们。”
　　季绾绾呼出一口气，真心实意：“谢谢妈妈。”
　　沈清又和季绾绾聊起工作上的事，对于他们留在美国这件事，季绾绾是支持的：“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小的时候，你和爸爸为了我，放弃了很多宝贵的工作，我知道你们喜欢科研，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季绾绾说，“我现在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你和爸爸也应该做回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沈清实在没有想到，季绾绾会这么懂事。
　　季绾绾知道她和季林想要什么，也鼓励他们去追求。
　　“我努力高考，你们努力科研，我们一家三口都有奋斗的目标，”季绾绾笑着说，“妈妈，这不是挺好的吗。”
　　……
　　和季绾绾聊了大半个小时，最后沈清决定，和季林留在美国。
　　“新项目的性质偏公益，不用做什么保密措施，”沈清说，“以后每天下了晚自习，记得给我和你爸打视频电话啊，一年多没见了，怪想你的。”
　　季绾绾“哦”了声，又想到什么：“可是我们学校不让带手机诶。”
　　“学校不当你带，你就不带了？”沈清哼了声，没中季绾绾的套，“我要是现在去查你的游戏账号，说不定还能逮到你大晚上打游戏。”
　　季绾绾睁大眼：“妈，你连我游戏账号都知道？？”
　　“上次你打游戏的时候瞄了眼，就记住了，”沈清笑着说，“谁叫你妈记性好呢。”
　　季绾绾：“……”
　　教室里的人已经陆续走光了，值日生关好了门窗，只有周恪还守在身边。
　　季绾绾看了眼时间：“妈，我们放学了，你等我回家再和你联系。”
　　“去吧，路上小心。”沈清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季绾绾举着手机，看着已经黑了的屏幕半晌，没缓过神儿来。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周恪俯下身，手撑着膝盖，低声问道：“是阿姨的电话？”
　　“嗯，”季绾绾吸了吸鼻子，“他们的工作结束了。”
　　周恪的眸子沉了一点儿：“要回江城了？”
　　季绾绾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又听周恪追问了一句：“你也要走吗？”
　　季绾绾抬头，勾住他的手，轻声说：“如果我真的要走呢？”
　　周恪回答的很迅速：“我等你。”他低下头，垂眼看着她，“一年而已，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季绾绾笑了：“谈异地恋啊？”
　　“有什么办法呢，”周恪摸了摸她柔软的耳垂，“小女朋友要回家，我也拦不住。”
　　季绾绾：“那如果我不和你考同一所大学呢？”
　　周恪：“……”
　　“季绾绾，”他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面无表情，“全国最好的大学就只有两所，你还想去哪里？”
　　季绾绾听出他语气中的危险，缩了缩脖子，立马就认怂了：“不是有两所学校么，你考北大，我考清华还不行么。”
　　周恪松了手：“不准耍小心思。”
　　季绾绾笑着扔开手机，伸手抱住他：“开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会走。”
　　周恪的背是紧绷着的，听到这句话，季绾绾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
　　半晌，他无奈的叹息自头顶响起：“……你啊。”
　　两人收拾了东西，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线洒落在地面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少年少女穿着校服，手臂贴着手臂，慢悠悠地走着
　　“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家长？”
　　“啥，你在说什么？”
　　“阿姨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么。”
　　“……再过段时间吧，让我爸消化消化，我爸这人可臭美了，我怕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女婿长得比他帅。”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七月，酷暑将至。
　　南城一中校门口的高考横幅终于撤下，重新换了一块新的，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红底白字，喜气洋洋地印着“欢迎新高三同学回校”。
　　期末考的排名就贴在公告栏上，进学校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次考试是全省联考，江城一中稳居第一，且整体成绩有大幅度的提升，平均分比拿第二的学校高了整整三十分。
　　光是前一百名，江城一中就占了九十几个。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新高三的成绩就引起了全省高中的轰动，某著名教育杂志还特意派了记者，在开学第一天到校门口采访。
　　第一个接受采访的就是葛主任。
　　记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实习生，戴了副黑框眼镜，问问题十分有钻研精神：“葛老师，对于这次新高三的成绩，您有什么看法？”
　　葛主任回答地十分谦虚，同时还有点欠揍：“都是孩子们努力的结果，我还算满意，但我相信这不是他们最高的水平，在接下来的一年，我们江城一中将再创佳绩。”
　　实习生：“新高三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绩，和老师们平时的教导有很大的关系，请问平时在课堂和课余时间，老师们都是如何进行管理的呢？”
　　“还能怎么管理，多去走廊上逛逛，看哪个班级吵，就挨个儿提溜出来――”说到一半，葛主任意识到这是采访，换上官方的微笑，“也没有怎么管理，最多平时维持一下纪律。”
　　实习生推了推眼镜：“具体是怎么维持的，可以分享一下吗？”
　　葛主任：“？”
　　这孩子问问题怎么这么爱刨根问底呢？？
　　葛主任不太会说场面话，28度的天，在太阳下站着，他额头出了不少汗：“这个嘛……”
　　葛主任环顾四周，公告栏边上围着一大群学生，都是来看成绩，只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背著书包，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过。
　　葛主任眼睛一亮：“你们不是来采访的嘛，采访我有什么意思，要多听听学生的想法……周恪，你给我过来！”
　　周恪在树荫下停下脚步，回头：“啊？”
　　不用他过来，葛主任直接领着记者来到他跟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也是这次联考的第一名――周恪，这位记者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周恪。”
　　周恪：“？”
　　实习生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转过头：“周恪同学你好，我是南城教育日报的记者，现在想采访你一下，可以吗？”
　　葛主任非常自然地接上话茬：“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摁住周恪的肩膀往前一推，“周恪，你在这儿给我好好接受采访，我先回去了哈。”
　　周恪：“……”
　　没等周恪反应过来，葛主任就已经飞快地离开，撤离的背影就好像个灵活的180斤的胖子……周恪无奈的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那就开始吧。”
　　实习生的问题很常见，大多都是关于学习，他问一句，周恪答一句。
　　实习生：“周恪同学，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想必你平时学习一定十分用功吧？”
　　“还行吧，”周恪说，“劳逸结合。”
　　实习生：“怎么个劳逸结合法？”
　　“平时睡睡觉，打打游戏放松一下，”周恪说，“有空的时候偶尔学习。”
　　实习生：“……”
　　这人怎么和他平时采访的不一样。
　　实习生深吸一口气：“你平时学习有什么方法吗，主要是靠背书，还是靠刷题？”
　　周恪抬起眼，思考了一会：“主要还是靠智商。”
　　实习生：“……”
　　周恪不爱做采访，特别是在摄像头对着的情况下，在实习生尽量把问题精简的情况下，他的回答通常比问题还短，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惜字如金。
　　到后面，他干脆懒得说话了，实习生问什么，他只会说“是”“不是”“我不知道”。
　　他用肢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意见：什么时候结束，还有完没完？
　　少年的气质清冷，没有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捧着摄像机的大哥已经开始额头冒冷汗了，没想到实习生是个性子轴的，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南城一中竞争激烈，请问你和第二名之间存在竞争吗？”
　　这回，周恪终于有了点反应，挑起眉：“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我们第一名之间才有竞争。”
　　实习生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了，我记得这次考试，你是并列第一。”
　　周恪唇角翘了翘，目光也温和了一些：“是。”
　　实习生：“另外一位第一名，你认识吗？”
　　周恪：“当然。”
　　联考并列第一的季绾绾，因为一心想吃学校对面的鸡蛋饼，幸运地躲过了这次采访。
　　她拎着两个鸡蛋饼，一路慢悠悠地溜达进学校，看到周恪：“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还不去新班级？”
　　周恪侧过脸：“葛主任让我做个采访，耽搁了。”
　　季绾绾“哦”了声，扭头，出于礼貌，她冲实习生和摄像大哥笑了笑：“你们好呀。”
　　“你好，”几乎是条件反射，实习生再次拿起话筒，“我是南城教育日报的记者，请问能不能――”
　　周恪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我们要迟到了。”
　　实习生这才放弃：“那可以拍个照吗？”
　　周恪向来是抗拒拍照的，正要拒绝，忽然想到什么，握住季绾绾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我们一起吧。”
　　实习生低头，看着两人亲密且自然的姿势，以及无名指上款式相同的素圈，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季绾绾：“你叫什么名字？”
　　季绾绾不明所以：“季绾绾。”
　　周恪狭长的眼略弯，“嗯”了声：“也是和我并列的第一名。”
　　摄影师端起相机：“来，两位看镜头，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周恪凑近了一点，紧紧贴住了季绾绾的肩膀。
　　……
　　季绾绾买了两个鸡蛋饼，分给了周恪一个。
　　两人沿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季绾绾拆开包装袋，咬了热腾腾的鸡蛋饼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唔，还是熟悉的味道。”
　　周恪手里端着豆浆，喂了她一口：“慢点吃，小心噎着。”
　　“你还记得这个鸡蛋饼么，”季绾绾抬头，“你以前给我买过。”
　　周恪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正好碰见季绾绾被不良少年堵在巷子里，小姑娘看着细胳膊细腿，反抗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把沾满了酱汁和油的鸡蛋饼扔了林子豪一脸。
　　后来私下解决了林子豪，周恪还特意让他重新买了一个，上学的时候带给季绾绾，当作是赔礼。
　　“你在巷子里打架的样子好帅哦，”季绾绾回忆着，“我那时候就想，这个男生好拽好厉害，我一定要把他追来当我的男朋友。”
　　周恪看着她，笑了笑，抬手去揉她的头发。
　　季绾绾把他的手拽下来，趁着四周无人，握住他的食指，很轻地晃了晃：“你呢，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周恪垂下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了，慢吞吞道：“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就是有点儿傻。”
　　季绾绾：“？”
　　季绾绾：“……我哪里傻啦？！！”
　　周恪心想能不傻吗，连电脑开机键都能按错，真是傻到家了。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现在才开学第一天，他还不想惹女朋友生气。
　　“巷子里这么多人堵着，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你就敢上去甩人家巴掌，”周恪说，“这还不傻么。”
　　季绾绾抿唇，声音小了点儿：“这不是有你在么……”
　　周恪手一翻，握住少女软乎乎的手：“嗯，幸好我在你身边。”
　　路上的太阳有点儿大，季绾绾绕过周恪，走到树荫下。
　　“又到夏天了呀，”她说，“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
　　说完，季绾绾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喜欢你也快一年了。”
　　周恪的眸子亮了点儿，握着她的手越发紧。
　　季绾绾：“你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周恪顿了顿：“什么时候？”
　　是巷子里的相遇。
　　是运动会上的惊鸿一瞥。
　　还是考场上的惺惺相惜？
　　周恪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从网吧的初遇开始，他就已经对她有了对旁人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的反应很迟钝，对‘喜欢’也从来没有过概念，”少年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你是第一个接近我的人，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
　　“……”
　　季绾绾很少能听到周恪这样认真地和她说情话。
　　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在与她相遇之后，也终于被驯服。
　　季绾绾停下脚步，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周恪抬起手，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怎么了？”
　　“周恪，”季绾绾说，“我现在有点儿想亲亲你。”
　　……
　　与教学楼隔着一条小路的实验楼大门紧闭，因为还没有开学，楼里一盏灯都没有开，阳光顺着门缝挤进来，照亮了昏暗角落的一隅。
　　书包在匆忙之中掉到地上，季绾绾被周恪摁着手腕抵在墙上，身体贴着身体，炙热的呼吸交缠。
　　季绾绾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周恪捏着下巴吻住，舌几乎没有一秒的停顿，就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周恪的吻出乎意料的温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他吮吸着她的舌尖，将温度蔓延到她唇舌间的每个角落，一点一点的，缱绻又磨人。
　　纵使这样，季绾绾还是有些双腿发软。
　　她仰着头承受着，起先还在努力回应，直到他的手贴上腰肢，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慢慢揉捏，她开始喘不过气儿，靠着墙壁开始下滑。
　　周恪略略后撤一点，及时搂住了她。
　　季绾绾窝在他怀里，细细地喘着气：“……不是说好只是亲亲吗？”
　　周恪垂头，含住她的耳尖，亲吻着，声音沙哑：“这难道不就是吗？”
　　季绾绾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喜欢你。”
　　周恪抱着她：“我爱你。”
　　季绾绾笑了：“永远爱我吗？”
　　周恪看了她一会，低下头，埋在她的颈间。
　　“永远爱你，”他低声道，“我确定。”
　　……
　　高二和高三中间隔着一条长廊，周恪和季绾绾上楼的时候，有不少人热热闹闹地挤在长廊上。
　　十班的好几个同学也都在。
　　“恪哥绾妹，你们怎么才来，”林镜手里抱著书，“咱们要去新班级啦。”
　　季绾绾指了指他手里的：“这是什么？”
　　“咱们上学期的课本啊，高三要用，”林镜说，“你赶紧去搬书吧，老高说一会儿要开班会。”
　　季绾绾应了声，和周恪往高二教学楼走。
　　高二十班还是老样子，窗户上贴着卡通人物，黑板报是于扬歪歪扭扭的字体，只不过桌椅空了大半，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
　　于扬正在收拾自己的抽屉：“哟，两位大学霸来了啊。”
　　高远：“听说你们还接受采访了，感觉如何？”
　　“挺好，”周恪说，“还拍了张照。”
　　于扬：“你俩一起拍的？”
　　季绾绾“嗯”了声：“也不知道摄影师会不会帮忙修图。”
　　“你俩这种女娲亲手捏的，还需要修图？”高远说，“长得这么好看，成绩还好，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于扬却抓着了重点，扑过来：“好哇，恪哥你居然公费拍情侣照！！”
　　周恪摁住他的脸：“下回你和林镜也拍一个。”
　　于扬：“……我才不要！　
　　于扬他们先收拾好东西，去新教室了。
　　季绾绾的书不多，只有几本，她懒得拿东西，就全部塞进了周恪的纸箱子里。
　　周恪抱着箱子，两人出了教室，平时热闹的走廊空空如也。
　　七月份，只有即将上战场的新高三才会提前到校。
　　广播里，葛主任正在坐着振奋人心的开学致辞：“同学们，十二月寒窗苦读，十二年风雨同舟，现在，我们即将迎来属于我们的终点，静静是你的等待，急急是你的逼疯，满满是你的信心，亮亮是你的成绩……”
　　葛主任是教理科出生，这次为了开学致辞，竟然用了不少成语，一听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甚至还作诗一首：“长风破浪游书海，勤劳掌舵挂云帆，数年磨剑不畏苦，今朝倚剑放光芒――”
　　高二到高三的路程并不远，只有短短有一条走廊。
　　季绾绾却觉得走了很久。
　　终于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到门牌
　　高三（10）班。
　　“季绾绾。”身边的周恪忽然叫了她一声。
　　季绾绾转过头。
　　少年逆着光，眼眸狭长，眼里含着笑：“准备好了么。”
　　季绾绾微微一顿，心里顿升起无数思绪。
　　前途未知，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仰起头，微笑着回应
　　“当然。”
　　……
　　我将和你一同走过所有的路，我将与你一同看所有的风景。
　　那些羞涩的，心动的，所有的提问与回答。
　　所有瞬间里的你。
　　我都爱。
　　只因为未来有你，才是我无限前进的动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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