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单恋最强失败后我决定斩情证道》作者:温月出   文案:   神渡凛上辈子是个恋爱脑舔狗。   他单恋那位被称作咒术高专最强的白毛前辈,对其掏心掏肺、无微不至,极尽所能付出自己的一切。   可惜前辈本人似乎从不领情,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偶尔还会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神渡凛,眼神中微带怜悯――   那是对弱者的同情。   神渡凛的咒力低微,堪称趋近于无,在强者云集的高专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尽管弱小成这样,在前辈遭遇特级咒具“天逆w”的袭击时,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替对方挡下了那把锋利非凡的短刀!   鲜血四溅间,剧痛随之传来。在模糊的意识中,神渡凛似乎听到有人正用颤抖的声音,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小凛!”   ……前辈不是很讨厌他吗?又怎么会这样亲密地称呼自己?   一定是错觉吧。   “五条前辈,今后……我就不会再缠着您啦。”   临终之际,神渡凛的思绪渐渐涣散,却仍旧咽下一口鲜血,死死拽住前辈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祈求道:   “可无论如何……打败他,您一定要打败他。”   “然后活下去。”   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后,世界倒带重来。神渡凛丢失上辈子的记忆,成了平平无奇的咒高体术天花板,除了能打之外一无是处。   然而,在某个风平浪静的清晨,他拿起宝贝咒具,正准备出门练刀时,却与冲到自己宿舍来的白毛前辈四目相对――   在看到他的同时,前辈忽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一把抓住神渡凛的手,当场激情告白:   “小凛!我喜欢你!”   “……哈?前辈您在开什么玩笑?”   神渡凛单手抓着咒具,满脑袋问号,一边朝对方露出迷惑的神情,一边眼都不眨地拒绝。   “谈恋爱,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   白毛:……   白毛:???   #关于准男朋友挂掉后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档事#   #结果重生后他不爱我了怎么办?#   #瞬间失恋5t5#   〖阅读提示〗   1.CP5t5,文案一周目,开局二周目。一周目主角的恋爱脑有原因,涉及剧透。   2.古早天雷狗血爱好者,很苏,非常苏,绝世无敌超级苏。   3.不是火葬场,是双向。   4.全员ooc,没有逻辑的臆想产物,私设bug一大堆,随心写啦。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咒回 柯南   搜索关键字:主角:神渡凛 ┃ 配角:5t5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恋爱只会影响我祓除咒灵的速度!   立意:坚定本心,追求梦想。   ----------------------------------------------- 第一章 “谈恋爱,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   四月。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在地上倒映出窗棱的阴影。神渡凛抬手系好腰间剑道服的绑带,踩上木屐,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闹钟的铃音,现在恰好七点整。   他神色平淡,顺手关掉闹钟,上前几步把窗子打开,屋外的微风顿时吹入屋内,带来一阵温和的暖意。   东京春日的清晨非常宜人,就仿佛是一串香糯甜蜜的花见团子:绿色是浸染在阳光里的草叶;白色是湖面泛起的波光;而最上端的粉色,则是在枝头盛放的朵朵染井吉野樱。   “……啊。快要五月了啊。”   神渡凛低声嘟囔了一句后,转身走向床边,伸手拿起靠在墙壁上的漆黑长刀,正打算像往常那样出门练习时――   “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将神渡凛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面露狐疑,一边奇怪是谁会这么早来找自己,一边握着长刀,快步向门口走去,赶紧扬声道:“来了来了!”   而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敲门声微妙地迟滞片刻;下一秒,神渡凛便握住把手,打开房门,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惊讶。   “咦?……五条前辈?”   来人逆着光线站在门外,满头白发如霜雪一样纯净,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敲门的姿势,双眸藏在深色墨镜之后,好像是有些怔愣地盯着神渡凛,久久一语不发。   神渡凛眨了眨眼,端详着对方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神情,语气足够礼貌:“前辈?”   “这么一大早过来,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凛。”   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五条悟仿佛是喃喃自语般,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十二年了。   距离自己上次见到活生生的神渡凛,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之久。   ――几十分钟之前,涉谷事变发生,被封印入狱门疆的五条悟眼前一黑,竟愕然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年级的高专时期!   他用了一段时间理清现状,终于确定自己居然侥幸重生,回到了这个充满痛苦的时间节点:   在这一年的夏季,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宣告失败,那是他一生都不愿再想起的记忆。   唇角带疤的黑发男人脸上一片疯狂,挥动着那把锋利的特级咒具,破空之声骤响,刹那间鲜血四溅!   但却并不是五条悟本人的血。   「五条前辈……」   神渡凛虚弱的嗓音穿透回溯的时空,再一次响在五条悟耳边,让他不由得精神恍惚了一瞬,满目都是刺眼的猩红。   「打败他,然后活下去。」   “……”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在墨镜遮掩下望向神渡凛茫然的面容,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用目光仔细描摹着对方的五官。   没想到,被狱门疆封印后,一切居然又回到了起始的原点。   “前、前辈?”   神渡凛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本能察觉到五条悟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捏紧手里的长刀,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心说难道是出现了什么难以祓除的咒灵?   不然五条前辈的脸色怎么会这么奇怪?   ……话说回来,能让前辈都紧张成这样的咒灵,想来一定很难搞吧!莫非是全高专都要去避难的程度?   神渡凛脑中胡思乱想,面上却仍然维持着一片镇定。见五条悟半晌不答话,还好脾气地再问了一遍:“前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小凛!”   突然被对方亲切地称呼了名字,神渡凛不禁一怔,浅灰色的瞳眸略微睁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眼睁睁看着五条悟往前半步,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脸上向来玩世不恭的神情都变得无比认真――   “我喜欢你。”   这句告白已经迟到了十二年。   前世的神渡凛直到死前,都以为他的前辈很讨厌自己;而这一世,自从五条悟发现他回到了二年级高专时期后,就立刻下定决心,要在第一时间对神渡凛说出这句话,弥补他们错失了十二年的光阴。   这次,绝对不会再重蹈那样惨烈的结局。   “……!”   然而――   在五条悟热切而期待回应的注视下,神渡凛霎时瞪大了双眼,被他握住的指尖都不禁僵硬起来,满脸写着迷茫:“???”   哈?是自己听错了吗?   五条前辈……在跟他告白?!   神渡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中警铃大作呜哇呜哇,只觉得对方大概是中了什么古怪的咒术,难以置信地反问:“前辈,您在开什么玩笑?”   作为刚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神渡凛与五条悟的往来可谓屈指可数。这位白毛大少爷的坏脾气与恶劣性格早在全校出名,歌姬前辈经常被气得跳脚,就连夜蛾老师都拿他没有半点法子,属实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难搞角色。   因此,即便五条悟是高专的战力巅峰,神渡凛也渴望于增强实力,非常想要向前者请教……但在种种传闻的威慑下,他一个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当然不会上赶着去惹人嫌,只能像同期的七海与灰原那样,对五条前辈敬而远之,奉行“能躲就躲、尽量绕着走”的战略行动方针。   可是现在――?!   神渡凛盯着五条悟难得严肃的面容,微微蹙眉,脸上疑惑更甚。   不会是这位前辈玩心大起,和夏油前辈计划了什么招数,故意来捉弄他的吧?   “……”   在发现神渡凛脸上真情实感的困惑与茫然后,五条悟猛然僵住,登时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他顿了顿,下意识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   “是又在跟夏油前辈玩什么游戏吗?”神渡凛沉吟几秒,抬手打断,语气平静地猜测,“还是和硝子姐打赌输了?”   五条悟立马矢口否认:“都没有!我说得是……”   而神渡凛却依然像刚才那样,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带着满脸懂王般笃定的表情,恍然大悟一锤定音:“噢,我懂了!”   “前辈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吓到我,让我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从而起到精准调控咒力的效果,对不对?”   神渡凛浅灰色的双眼里满是感激,一把反握住五条悟的手,热泪盈眶:“五条前辈真是用心良苦!”   五条悟:“???”   五条悟对于他的逻辑大为震撼:“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在……”   “好了好了前辈,别再闹啦――您明明也应该听说过,我是个坚定的单身主义者来着。”   神渡凛放开对方的手,弯眸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满含爱意地向五条悟举起了自己的咒具长刀,铿锵有力道:   “谈恋爱,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罢了!”   五条悟:“……………………???”   五条悟盯着神渡凛坚定的神情和举动,在发现他完全不是作伪后,当即瞳孔地震。   等、等下!   重生后的世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神情维持在“惊诧”与“迷茫”这两个含义之间,漆黑的墨镜都从鼻梁上滑脱了一些,露出那双恍若苍天般清亮的空色眼瞳,隐隐约约弥漫着些许白雾,仿佛浸在温泉中的宝石般剔透明澈。   这就是「六眼」吗?   真好看。   神渡凛歪了歪头,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定格在对方的瞳眸之上,偷偷于心底暗赞了好几声“漂亮”后,方才飞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笑得温吞又礼貌:“那前辈,除此之外,您还有别的事情要找我吗?”   五条悟木愣愣地摇了摇头,脑中还在思量着二周目发生的巨变,一时竟没能接上他的话。   而钢铁直男神渡凛,则早已经把五条悟的行为解释成了“突发善心教导后辈”――事实证明,这位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生果真并不太了解对方的风评――虽然五条悟表示没有别的事情,但他也当然不会将这样一位“用心良苦”的前辈赶出屋子,只能苦恼地瞥了眼外面的天色,试探着道:   “抱歉前辈,我还要在上课之前练习一会儿剑道……”   五条悟没什么反应,好似没听出言外之意。   于是神渡凛只好叹了声气,足够客气地说:“那前辈,就请您在我的宿舍稍坐一会儿吧。”   反正五条前辈为人还挺不错的,不像是传言里那副恶劣到极点的模样……   而且自己宿舍里除了常规日用品外,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暂且让他单独待一会儿吧。   神渡凛暗自做好决定,拎着长刀,冲五条悟弯眸一笑后,便轻轻从后者身侧掠过,快步向室外走去。   制服的衣摆被气流扬起一角,五条悟下意识想伸手拽住他,但指尖却只触碰了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空气,温热和煦,让人不由自主地屈起骨节。   五条悟回过头,望向神渡凛挺拔修长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远处的树丛中后,才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一周目时的小凛同样体术尚可,用的咒具也是长剑,这点他倒是一直都知道。   但实话实说,在其入学以来的短短几月中,神渡凛的实力在高专一直位列倒数:不仅咒力低微到趋近于无,体术也并没有多么优秀――   如果算上咒具加成,大概就是能和同期生七海建人打个平手的水准,在人才济济的高专里着实不大够看。   可是刚才……   神渡凛给他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刃尖上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冷冽寒光。   五条悟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的摸摸下颌。   然后嘴角一撇,垂头丧气,忧郁而深沉地垮起个小猫批脸。   ……谈恋爱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这是什么鬼话?   二周目的世界果然出了天大的问题吧!!! 第二章 还能怎么?失恋了呗。……   离开宿舍后,神渡凛很快来到了他平日练习剑道的空地。   漆黑的长刀并未出鞘,沉重的乌木刀柄被他双手握在掌心,竖立在正前方,就像挥动一根树枝般轻松自如。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神渡凛屏息凝神片刻,忽的翻转手腕,刀身挟着破空之声,猛然向斜上方横劈而出――   “_”的一声,一片从树上悠悠飘落的树叶,便被那尚未见刃的长刀精准划为了两半。   虽然神渡凛一贯声称自己是练习剑道,但他此时用出的招式,其实都应当称之为剑术才对。   剑道,是日本武士通过用日本刀战斗,为习得剑之理法而走的道路,如今专指现代体育竞技剑道运动;而剑术,则被称为“杀人之术”,是古代刀侍们用来进行格斗的武术――不仅比剑道更接近实战,招式也比之更加狠辣,几乎已经完全超出了“竞技”的范畴。*   作为咒力低微的咒具使,神渡凛想要成功祓除咒灵,当然不能单靠那些点到为止的剑技。   劈、斩、刺、切、挂、挥、收……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为长刀镀上一层灿金纱罩,就连那漆黑的刀鞘上都流转着光华,乌木纹理流畅而规律,清晰可见。   就这么练习了大约三十分钟后,神渡凛方才停下动作,舒出一口气,刚刚将手中举起的长刀放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   “啪、啪、啪。”   神渡凛讶然回头,只见一身高专.制服的少女正面带微笑,冲他招了招手,亲切地高声夸赞道:“好厉害哦!凛君!”   神渡凛脸色一红,赶忙朝对方微微鞠躬,“硝子姐……”   “哎呀,凛君不要这么拘束啦!”   家入硝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神渡凛的肩膀,清秀面容上满是赞叹,真诚地说道:“刚才的动作可真是潇洒呢,果然太刀才是凛君最擅长的咒具吧!”   “是的。比起棍、矛之类形态的咒具,我还是比较习惯于使用太刀。”   神渡凛摸了摸自己手里的长刀,在前辈面前笑得又乖又腼腆,“而且最好是窄刃。”   家入硝子并非是擅长战斗的咒术师,对于咒具的了解也并不算多,因此只与神渡凛随意攀谈了几句后,便改换话题,向后者打听道:“话说回来,凛君,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五条那家伙?夏油和我已经等了他好久耶,连早餐都还没吃呢!”   “啊,五条前辈吗?”神渡凛眨眨眼,赶忙回答,“大概是在我宿舍里吧。”   “……哈?你宿舍?”   家入硝子本来没抱多少希望,却不想竟然听到了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顿时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他怎么会在你宿舍?!”   一大清早,孤男寡男,同居一室……   在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后,家入硝子赶紧甩了甩头,猛的咳嗽两声,这才把思路硬生生拉回正轨:   五条那个恶劣的家伙,不会对凛君干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吧?   大抵是缘分使然,自神渡凛入学以来,家入硝子和前者的关系便非常不错,一直把他视为弟弟般需要关照的存在。此时甫听神渡凛居然把五条悟收留在了宿舍,顿时着急上火,一双柳眉都倒竖起来。   “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论白毛前辈在同期同学眼中的信誉值。   “……没有那回事,硝子姐。”   神渡凛看着对方那副恨不得把五条悟吊起来打一顿的模样,不禁眨眨眼,赶紧安抚:“五条前辈他人很好的!”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听到“五条悟人很好”这种诡异的评价。   而且神渡凛的语气还非常坚定不移。   “那、那他去你宿舍做什么?”家入硝子僵着脸,话音艰涩。   神渡凛迟疑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终究还是没有把五条悟那莫名其妙的表白告诉她,只含蓄地说:“我也不清楚五条前辈是要做什么,只不过……”他顿了顿,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前辈的状态,好像有点怪怪的。”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正想吐槽“五条什么时候不是怪怪的”时,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略一思忖,“他难道是为了通知你们一年级的几个后辈,今天要准备去出任务了吗?”   ……不过五条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咦?”听到这话,神渡凛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一年级有任务?”   “是啊,”家入硝子点点头,“昨天晚上,‘窗’传来消息说,米花町那边似乎有诅咒出没的痕迹,大概是四级到三级左右,需要你和七海、灰原他们下午过去一趟,仔细探查,确保当地市民的安全。”   唔,原来是三四级的诅咒啊,怪不得会派几个一年级去。   “我明白了,谢谢硝子姐。”神渡凛的脸上毫无异色,点点头,冲家入硝子笑了一下,“等会儿上课时,我会如实转告给七海与灰原的。”   家入硝子摆摆手,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边瞥到他身上的剑道服,“差不多快到上课时间了,你要回去换个衣服吧?”   “是的。”神渡凛握着刀,礼貌问,“硝子姐要现在去教室吗?”   “啊,还要去和夏油一起吃早餐来着。”家入硝子摇摇头,“和你回宿舍的话还要绕路,我就不去了……凛君如果见到五条的话,就请帮我带句话,让他快点来餐厅吧。”   神渡凛立刻应声道:“没问题。”   与家入硝子分开后,神渡凛飞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因为早晨出门时的耽搁,再加上和硝子姐聊天,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要不要吃早餐,一边推门而入,却发现五条悟居然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被墨镜遮掩了大半的神情莫测,顿时诧异地问:“前辈?您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失恋了呗。   五条悟在心里幽幽叹息。   他的脑子向来很好使,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完全理解了神渡凛之前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出于某些意料之外的因素,重生后的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没有将一周目完全复刻下来――譬如神渡凛对自己的感情,在现在的时间线里是完全缺失的。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虽然五条悟觉得有些失落,但不可否认,没有喜欢上自己的小凛……明显会拥有更加快乐的生活。   他不用再围着别人打转,也不用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更不用在难得出去一趟后,还要记得带回许多份黄油土豆和糖霜松饼,尽管他根本不喜欢吃甜食。   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为自己考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在受尽冷待之后,还要替人挡下刀锋,连最终的遗愿都是“让五条悟活下去”。   神渡凛是个好孩子。他不该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所牵绊,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   五条悟在一周目时经历了十二年的遗憾与痛苦,现在失而复得,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放手?   ――不过嘛,就算决定了要展开追求,五条悟也懂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在神渡凛明显对自己没有爱意的情况下,他还是应当慢慢筹谋,把握好节奏,才能不把人给远远吓跑。   幸好小凛是个铁直,善于自我和解,已经把今天这场告白乌龙给混了过去;不然若是之后被他躲着走了,五条悟恐怕才要欲哭无泪。   在心里铺开一个大体的追求方针后,五条悟眼底的阴霾尽散,很快便调整了状态,露出往常那样的懒散笑容,“没什么哦。”   兴许是看到熟悉的表情,觉得对方终于正常了起来,神渡凛也不由地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勾起唇角,朝五条悟浅浅笑了笑,又替对方找了个理由:“硝子姐已经告诉我了,今天下午需要我们三个一年级去米花町调查诅咒。五条前辈也是特意来通知我这个的,对吧?”   “……啊啊,对,当然啦。”   五条悟脸上似乎出现了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被一副从容而自信的表情所替代,一本正经地点头,“你们一年级还挺不错嘛,刚入学就有任务可以出,还能顺便到东京玩玩呢。”   “前辈说得是,”神渡凛思忖片刻,十分赞同五条悟的提议,“米花町还挺大的,如果任务顺利的话,倒确实有时间可以逛一逛……唔,”他顿了顿,“我记得上次灰原好像说过,那里有家咖啡店来着?”   五条悟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便看到面前的少年弯起眼眸,烟灰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身影,用温和的语调缓声说道:“听说里面的甜点味道很不错,要帮前辈带一份回来吗?”   “……”   乍然之间,一周目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十二年前的那段日子里,每逢到校外出任务时,神渡凛总会记得为五条悟带回各种各样的甜品,并能根据后者的表现,精准排查到他偏好的口味,伴手礼也一次比一次让五条悟觉得满意。   当时作为收礼之人,五条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现在回想一番,小凛肯定是在这上面花了很多心思的吧。   ……而如今!   虽然二周目的神渡凛看上去对恋爱毫无兴趣,但却还是偷偷记住了自己的喜好!   五条悟心里泛暖,墨镜下的双眼中隐约藏着几分得意,顿觉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下一秒,神渡凛就特别认真地补充道:“还有硝子姐和夏油前辈,歌姬前辈……啊,对了,夜蛾老师要吗?”   他真情实感地苦恼了一会儿,觉得夜蛾正道大概不会喜欢甜食,于是拍板道:“稳妥起见,还是给他带咖啡吧。反正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肯定拿得下。”   五条悟:“……”   什么?原来并不是记住了他的爱好,而是普通的伴手礼吗?!   没等到回应的神渡凛茫然抬眼:“五条前辈?”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在暗中磨了磨牙,勉强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记得买意式浓缩,你夜蛾老师最喜欢那种了哦。”   “啊?”神渡凛张了张嘴,疑惑极了,“那种咖啡不是超级苦吗?”   “没办法,”五条悟撇了撇嘴,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回答,“谁叫他就爱吃苦呢?” 第三章 “他还挺可爱的,你们不觉得吗……   在成功阴了自家老师一把后,五条悟的心情却仍旧没有变好多少。   纵然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但潜藏在骨子里的任性与恶劣本性,还是让白发DK轻轻眯起了眼睛。   就像是心爱的糖果突然被别人抢走了那样……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眼珠一转,猛然凑到神渡凛面前,直直望进他浅灰色的瞳眸之中,慢条斯理地问:“那家咖啡店里的东西……真的那么好吃?”   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极近,近到几乎能够交换鼻息。   神渡凛微微一怔,莫名觉得气温似乎正在升高。他不明白缘由,只是困惑地蹙了下眉,在对方漆黑一片的墨镜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沉默半晌,才稍许屈起手臂,用咒具长刀的刀柄抵上五条悟的肩头,将人推远了一点。   “我不知道,但那家店很有名气哦。”   钢铁直男神渡凛果断无视掉暧昧的气氛,向后退了半步,淡定地答道:“我刚练完剑,出了不少汗,前辈还是离我远一点为妙。”   “……哦。”   五条悟顺着力道被推开,眼睛却一直凝在神渡凛脸上,见他神色未变分毫,不禁感觉有点挫败。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是他不够帅了吗?   明明一周目时,但凡自己稍微靠近一些,小凛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脸红……   唉,算了。   五条悟在心底忧愁地叹息。慢慢来吧。   眼看白发少年似乎又在出神,神渡凛有些无奈,却也没试图叫醒他,反而是侧身径直略过五条悟,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快上课了,他还要洗个澡,可不能只顾着和前辈聊天。   ……   而直到浴室门被打开的声响传来,温热的水汽涌入房间后,五条悟才猛的惊觉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名站在门边、正用毛巾擦拭头发的少年。   雪白毛巾覆盖在黑色的湿润短发上,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拽着移动,两厢色差对比鲜明,但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却显得并不怎么扎眼,反而令人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和谐。   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下来,从脖颈缓缓滑到衣襟,濡湿了纯白的衬衫,让它紧紧贴在少年的肩前处,隐约印出棱角分明的锁骨痕迹……   五条悟的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睛紧紧锁在神渡凛身上,好半晌才哑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擦头发?”   “嗯?”神渡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皮,警惕地望向对方,立刻毫不迟疑地拒绝道,“不用了前辈,我是不会上当的。”   五条悟:“……?”   上什么当?不就是擦个头发吗?   他正在疑惑于神渡凛联想到了什么,便听后者补充:“夏油前辈上次就是这么倒霉的。――而且您还用他的头发打了个蝴蝶结,解都解不开的那种,我全看到了。”   五条悟:“……”高专时期的他都干了些啥啊!   二十八岁的人民教师五条悟,头一次为自己横行霸道的DK生涯而感到了深切的迷惑。   ・   神渡凛每天早上都要出去习练剑术,很快便将自己打理妥当,顶着一头半干的黑色短发与五条悟出门。   这个时间再去餐厅未免太迟,于是他们只好在自动贩售机里随便买了两个饭团,边走边吃,总算赶在上课之前来到了教室门口。   “好啦。五条前辈快去上课吧,我这就告辞了。”停下脚步后,神渡凛转过头,冲身侧的五条悟笑了一下,向他微微鞠躬。   一二年级的课程并不相同。二年级今天要上咒术变迁史,一年级则是室外实战课,所以神渡凛其实压根不需要来教学楼――而现在特意跑一趟,把白毛前辈送到教室门口,也只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   五条悟刚刚重生不久,哪里看过现在高专的课表?他一路上都以为神渡凛会和自己一起上课,这会儿经人提醒,才想起原来他们又要几个小时不能见面。   ……这可真要命。   对着一块墓碑缅怀了十二年的人,忽然再次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五条悟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掌控欲,完全不想让神渡凛离开自己的视线。   就好像是……但凡他没能看住对方,神渡凛便会悄然无声地消失一样。   五条悟抿了抿唇,几乎想要攥住神渡凛的手腕不放――可在抬手之前,他就将这个想法忍了下来,仅仅克制地收紧了指尖。   他怕吓到他的小凛。   “唉,好吧好吧,这就去上课。”五条悟敛下心绪,打了个哈欠,语气很快恢复成他惯常的散漫,“不过,看在你专程送我过来的份儿上,午饭要不要跟我……”   “啊呀!歌姬前辈!”   神渡凛完全没注意听五条悟的话,因为他刚才透过走廊的窗户,无意间朝外张望一眼,立刻看见了那个穿着巫女服的身影。   他素来是个从不迟到的好学生,此时见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都已经就位,顿时慌张起来,当然不肯再耽搁下去,“那么五条前辈,我就先去上课了!下次见!”   神渡凛说完就跑,压根没给五条悟反应的机会,一转身便窜出去老远,几乎是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   独留五条悟僵在原地,后半句想和人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脸色发青,“唰”地转头瞪向窗外。   庵歌姬――!   不讲道理的DK直接把这笔账算在了无辜的庵歌姬头上,气冲冲地盯着楼下,直到几秒后看见神渡凛的身影出现,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怒容渐褪,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凛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他的体术有好成这样吗?   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下巴,五条悟皱眉沉思片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就传来了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哟,五条!听说你今天去凛君的宿舍骚.扰人家啦?”   下一刻,温和又熟悉的男声响起,似乎是隐隐含着几分笑意,悠然调侃道:“而且连早饭都不和我们一起吃了,可真是十万火急啊,悟。”   “……”   五条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六眼的视觉范围很广,他当然早就发现了这两个正在向自己靠近的人,却始终不敢转过身去。   直到半晌后,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五条悟才侧过头去,对上记忆中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瞳。   安静良久,五条悟勾起唇角,用拳头锤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语气轻快道:   “杰,好久不见。”   “……哈?”   夏油杰一怔,挑了挑眉,冲好友翻出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你吃错药了?”   “肯定是吃错药啦。”家入硝子抄着手,凑上前仔细打量着五条悟,啧啧道,“居然大早上擅闯后辈的宿舍……真是失礼透顶哦,五条前辈。”   五条悟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懒洋洋靠在门框上。他睨一眼家入硝子,响亮地“嘁”了一声,“小凛本人都没介意,你又有什么意见呐,硝子?”   “咦,你和凛君很熟吗?”家入硝子显然被他的称呼吓了一跳,“叫得这么亲切,难道忘记之前是怎么和我们嫌弃他的了吗?”   “他肯定没忘,”夏油杰笑眯眯地补充,“昨天晚上还在说呢,‘一年级的小鬼能做什么任务?就那个黑头发的神渡,又瘦又弱,也不怕被咒灵一口吞了’……”   他将五条悟那不可一世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转头还要冲挚友挑眉,“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原话,还记得吧,悟?”   然而,面对两位好友的轮番嘲笑,五条悟却意外地显得心平气和。   他又朝楼下看了一眼,双手环胸,毫不犹豫打脸昨天的自己:“但我翻然悔悟了,杰。”   “嗯?”   “他还挺可爱的,”五条悟的指尖擦过唇瓣,墨镜下的苍蓝色眼眸略微弯了弯,语气相当认真地反问,“你们不觉得吗?”   夏油杰:“……”   家入硝子:“……”   半晌都没等到期待中的回答,五条悟愣了愣,诧异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禁拧眉:“怎么了?”   干嘛,小凛不可爱吗?   他记得一周目时,硝子和小凛的关系一直很好,而杰――或许是由于同为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的缘故,杰对他的态度也尤为和善,还在私下里劝过自己很多次,让他稍微注意一点,不要总是给神渡凛摆脸色。   可现在,两位好友的表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五条悟眨眨眼睛,心思电转,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神渡凛手中那把漆黑的咒具太刀。   莫非,除了对他毫无感情之外……   二周目的神渡凛,还有其他不太对劲的地方?   果然,下一秒,家入硝子就拍了拍五条悟的肩,感慨道:“你还真是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啊。”   夏油杰也跟着点头,看向五条悟茫然的神情,眼珠忽然一转,“他们下节课是歌姬带教,在户外训练体术,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听到这个提议,五条悟的眼睛顿时一亮,满脸写着“要去要去”;而家入硝子却左右看看,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这节是夜蛾老师的课……”   “没事!夜蛾老师不会在意的,咱们可是要去观摩学习嘛!”   五条悟一口打断她,不等两位好友反应过来,便向着走廊尽头直冲而去。   比他排队买甜品时还要积极。   “……这个胡作非为的家伙。”   上课铃在五条悟冲下楼梯的同时打响,家入硝子叹了声气,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也赶紧脚底抹油跟上了他。   三十秒后。   夜蛾正道抱着本厚实的历史书,来到教室门口,脚步登时一滞。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桌椅看了半晌,咬着后槽牙,脑门上青筋直跳,连鼻子都差点气歪。   “你们三个!!!居然又敢逃课!!!” 第四章 原来是你把我整无语了。   从古至今,咒术界都一直面临人才稀缺的问题,能成为高专老师的人少之又少,因而让学生代课也是常有的事情。   譬如今天,一年级的实战课,就是由被评为二级术师的前辈庵歌姬全权负责教学。   “哟,神渡。”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身穿巫女服的女子转过头,冲着匆匆跑来的神渡凛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调侃他:“你居然也会迟到啊,真罕见。”   神渡凛踩着上课铃声赶到教学场地,听到她的话后,一边缓下脚步,一边吐了吐舌头,比出个讨饶的手势:“……歌姬前辈,对不起啦。”   少年的长相本来就很乖,再配上他此时诚恳的语气,任何人都不会忍心责备。庵歌姬当然也不例外,于是只宽容地摆摆手,“好啦,下不为例,我们准备上课吧!”   “谢谢前辈!”神渡凛抓了把头发,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赶忙站到队伍内。   大概是拥有天赋的人类太少,又或许是死亡率过高,总之咒术高专的每一届学生都少得可怜,神渡凛也不过只有两位同窗――七海建人与灰原雄并肩站在一起,显然已经等了半天,此时正有些新奇地打量着神渡凛,朝他点点头算作问候。   “这可是你入学以来第一次迟到耶,神渡!”灰原雄性格活泼,大大咧咧地笑道,“难道是因为今天练剑太久了吗?”   “唔,是啊。”神渡凛干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庵歌姬,果断选择将事情的真相掩藏下来。   ……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在歌姬前辈面前提到五条前辈为妙。   灰原雄没有多想,拍了拍神渡凛的肩膀表示钦佩;但更为心细的七海建人则顿了顿,明显注意到了他语气中的含糊。   金发年轻人挑了挑眉,盯着后者看了几秒,却终究没说什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OK,少年们,闲聊时间到!”   庵歌姬一手叉着腰,一手伸出指尖,对三人隔空点了点,“今天可是实战课哦,要重点考察你们这段时间的体术训练成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灰原雄反应很快,立刻高高举手,兴奋道:“噢噢噢,前辈是要安排对战吗!”   “Bingo,灰原君很敏锐嘛。”庵歌姬点点头,“反正你们下午也要出任务,正好提前热热身――”   她一边说,一边从巫女服的大袖里摸出三支木签,递到后辈们面前,“抽到相同签的两人率先对战,赢的人可以暂时休息。”   三名学生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各自抽出一支木签。   捻着薄薄的木片,神渡凛把它翻转过来看了眼,只见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椤弊郑顿时了然,抬头与七海建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灰原雄不满的抱怨传来:“什么嘛,我的运气每次都这么差!”   “……神渡同学。”金发少年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沉着,“看来又是我们要先对战了。”   神渡凛歪了歪脑袋,笑着说:“好啊,希望这次不会再输给你了!”   一周前的实战课上,也是神渡凛和七海建人率先对战。   尽管前者的体术非常优秀,但咒力却实在过于低微,因而在坚持许久后,终究是不敌七海建人的十划咒法「瓦落瓦落」,以一招之差遗憾落败。   “我还是会像上次那样拼尽全力的。”七海建人严肃地说,“请神渡同学务必加油。”   大抵是受到体内四分之一丹麦血统的影响,他的处事风格也像丹麦人那样规规矩矩,一丝不苟,令人感觉十分安心可靠。   “不错,很有干劲嘛。”庵歌姬满意地看了看他俩,像是变魔术一样,往右边侧开半步,露出身后摆放在地上的几把棍棒刀剑,“选好你们惯用的武器,准备开始!”   虽然大多数咒术师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但在高专上课时并不会随身携带。而且为了保证安全,庵歌姬这次给他们带来的也只是普通兵器,并非是咒具。   神渡凛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太刀;而七海建人也选了一把短砍刀,握在手心,整个人的气势都骤然一凛。   与此同时,庵歌姬和灰原雄也自觉地退到数米之外――   “对战开始!”   话音刚落,只见寒芒一闪,七海建人几乎是没有停顿地疾冲上前,握紧刀柄,将短砍刀冲着神渡凛狠狠斜劈而下!   他的攻势发起得实在太快,就连庵歌姬都不由心中一跳。   然而下一刻,“锵”的一声传来,短砍刀的锋刃在刹那间被太刀完美接下!   神渡凛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抵着刀鞘,顺势借力向后跳去。他的浅灰色眼眸里映出一道冷光,周身乖巧的气质也在此时尽数消失,仿佛陡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微微勾唇,露出略显兴奋的笑容。   “七海的速度又变快了啊。”   “……还比不上你。”七海建人沉稳地回答。   他刚才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本以为最多也只是被神渡凛闪躲过去,但不料,对方竟然已经提前捕捉到了自己的意图,还完美接下了他的进攻。   这种警惕性和反应速度……真是可怕的家伙。   七海建人愈发紧了紧刀柄,眼中划过一道斗志,再度向前冲去!   见对手向自己攻来,神渡凛却只扬扬眉稍,轻轻眯起眼睛,连半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将拇指一错,“锃”的一声,太刀乍然出鞘,在半空中划破空气,与短砍刀再次交锋,却将其稳稳控制在了能够袭击到自己的范围之外!   “哇哦,真是不错的战斗意识!”   轻浮的夸赞声悠然传来,语气里还隐约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自豪,“接触不到的话,娜娜明就没办法轻易用出术式压制了,只能说不愧是小凛呢!”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庵歌姬脸色大变,猛然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向说话之人,“五条悟!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来这里干嘛!”   五条悟将双手背到脑后,嬉皮笑脸地朝她挑挑眉,“哎呀,我可是特意来观摩教学的,歌姬你不要生气嘛。”   说完,他还有空对灰原雄也打了个招呼,“嗨,灰原,欢迎我吗?”   “呃,五条前辈,我当然欢迎……”   “欢迎什么啊!二年级不是有夜蛾老师的文化课吗?你快点给我回去,不要来这里捣乱――”   “歌姬!”   家入硝子的声音遥遥传来,庵歌姬恶声恶气赶人的动作顿时一僵,愕然扭头:“硝子,你怎么也……”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上前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悄声吐槽:“咒术史有什么好听的?睡觉都睡不踏实,还不如来这里看看后辈们打架有意思呢!”   面对好友,庵歌姬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不像刚才驱赶五条悟那样坚决,“但我毕竟是在负责带教……”   “我们保证不给你添乱!”家入硝子双手合十,“对不对啊?五条、夏油?”   夏油杰微笑着点了点头,而五条悟却压根连理都没理,自顾自找了个观战的最好位置,为神渡凛呐喊助威:   “可以啊!挡住了!好快的刀!”   “左边左边,娜娜明你的动作太慢啦!”   “小凛!好机会!快尝试切他中路!”   庵歌姬:“……”   庵歌姬头上青筋直跳:“硝子!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扰乱教学秩序的人渣!”   ……虽然人渣本渣没有产生任何愧疚之心,但好在正在对战的两人足够专注,也并没有受到五条悟的多大影响。   神渡凛的手很稳,眼力也非常毒辣。不仅将七海建人完全控制在短砍刀的袭击范围之外,还能多次找到刁钻的角度进行反攻。   太刀略弯的锋刃被他利用得极为纯熟,手腕只需微妙地倾斜,便能让七海建人左支右绌,动作逐渐狼狈起来,额角也渐渐流下一滴汗珠。   不行,这样也太被动了,绝对不能一直被神渡压制!   金发年轻人眼神微沉,暗暗咬了咬牙,忽然侧过身子,竟是用肩膀正面迎上了神渡凛的刀锋,哪怕不惜受伤也要靠近对方!   “七海!”   一直注意战况的庵歌姬吓了一跳,家入硝子和灰原雄也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但夏油杰和五条悟二人却不同于他们的紧张。前者抿抿唇,轻轻“啧”了一声;后者则在惊愕地挑了挑眉后,很快恢复平静,吹了个口哨,恣肆无忌地放声大笑:“娜娜明,还是太心急了呀!”   什么……?   七海建人蹙紧眉头,还不等反应过来五条悟话里的意思,便率先察觉到:肩上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不好!   他霎时明白了什么,赶忙试图抽身后退――然而,这仅仅几秒的耽搁,短砍刀的攻势却已经无法再如愿收回了。   “啪嚓!”   金属劈砍到木头的声音响起,耳边飞快划过一阵疾风。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七海建人看到神渡凛脸上的笑容更盛,左手忽的高抬,原本向他肩膀刺去的太刀也偏斜了角度,重重磕上砍刀的刀身,让它不受控制地向着一旁直劈而下――   然后,砍断了那把被神渡凛一直握在左手上的刀鞘。   七海建人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回旋的良机。   而与此同时,太刀长而锋利的薄刃,也稳稳搭在了他的脖颈一侧。   “是我赢啦。”   神渡凛眉眼带笑,收回长刀,刚才对战时那股隐约的疯劲儿已经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向七海建人微微鞠了一躬,“多谢指教。”   七海建人沉默半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该多谢你的指教,神渡同学。”   迅捷的速度,足够的力量,以及在战斗中依然缜密的心思……   除了咒力较其充沛之外,这些都是他远逊于神渡凛的才能。   “……啧啧,人不可貌相哦,悟。”   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侧,遥遥望向那把落在地上、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刀鞘残骸,语气十分感慨,“这个神渡只是看上去很乖罢了,和别人对战时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你现在总不会还――”   “杰,怎么办,我还是觉得他好可爱哦。”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故作姿态地用手背掩住唇,像个怀春少女般羞涩地说:“看到他刚才的那个笑了没?真是的,为什么打起架来就更可爱了啊!”   夏油杰:“……”   夏油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坚决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和五条悟远远拉开距离。   我以为是天下雨了,原来是你把我整无语了,哈哈。 第五章 “就让最强的我,来认真指点你……   事实上,五条悟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甚至可以说,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他的内心早已悄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在几招之内大败七海建人,根本不给后者发动术式的机会……小凛他,居然拥有如此强横的体术?   难道是天与咒缚?   不。六眼很快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在观察过神渡凛身上的咒力流动情况后,五条悟便能够肯定,对方绝对不曾拥有天与咒缚。   更像是天生咒力低微,勉强可以目视咒灵,撑死也只能达到三级咒术师的水平。   但这身绝佳的体术……可要比三级咒术师强出不知道多少个水平线了。   其实一周目时,据五条悟所知,神渡凛的体术就很不错。即使没有习得术式、咒力低微到趋近于无,却也能靠着出类拔萃的剑道,成为一名相当出色的咒具使。   不过,似乎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一直在有意克制自己的才能,从未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五条悟曾经还好奇地询问过缘由,但当时对他千依百顺的神渡凛却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特意带回来的黄油土豆推过去,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后来,五条悟担任东京咒高的教师,在见过学生禅院真希后,曾以为即便神渡凛用出全部实力,也大抵只是能够与真希对战的水平。   可直到现在,二周目的神渡凛再无隐藏自己的打算,才让五条悟意识到:对方的体术水平,完全无法仅用“不错”来形容。   至少也应该是“超凡”才对。   然而……   如果只是这样的程度,对上伏黑甚尔那种强到离谱的家伙,也还完全不够看吧?   所以说,在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失败后,神渡凛又是为什么能够在眨眼之间挡在他面前,代替自己被天逆眸……   眼前蓦然闪过一道血光,头颅内传来针扎似的尖锐疼痛。五条悟猛的掐住手心,目光盯住那边正向七海鞠躬的神渡凛,望见后者脸上生动鲜活的微笑,过了半晌,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渐渐舒缓下来。   算了,这样也好,何必深究原因?   只有强大起来,小凛才能自己保护自己,不再重蹈一周目的覆辙。   五条悟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平复下心情,突然上前几步,冲神渡凛慢悠悠地扬了扬手。   “好厉害哦,小凛~”   轻浮到听起来有些不正经的声音响起,墨镜随着他招手的动作而微微滑落,半露出一双苍天般透亮蔚蓝的眼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也来对战一场呢?”   “诶?”   原本正在纠结如何收刀的神渡凛,闻言立刻“唰”地一下扭过头去,瞪大眼睛,“前辈您――”   还有这种好事?   鬼知道他做梦都想和五条悟打一场!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渡凛忽然拥有了一个坚定的人生信条,那就是“变强”。   这个概念好似是凭空出现,没有经过任何契机,便被无形的力量深深篆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成为了神渡凛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目标。   剑术是用来格斗的技法,也是身为咒具使的神渡凛在祓除咒灵时的主要手段。   他想要变强,就必须不断精进体术,以训练为辅、实战为主,在与人对战的过程中领悟并提升自己的才能。   因此……   身为目前高专最强的五条前辈,不就是最佳的陪练人选吗!   神渡凛心中满是惊喜,眼神热切地望着五条悟,正打算一口应下,甚至还生怕对方反悔时――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坚定又暴躁的声音打断了神渡凛尚未出口的话语,庵歌姬跺了跺脚,猛然插.入正在对视的二人之间,双臂交错成“X”型,直直瞪着五条悟:“你开什么玩笑!神渡才刚刚一年级,怎么能和你这个二年级的前辈对战!”   虽然这样想很羞耻,但是!连她都打不过五条悟啊!   而且这家伙出手一向没轻没重,万一伤到了神渡怎么办?   她可是这堂课的带教!要负起责任的!   庵歌姬咬牙切齿,对五条悟的深仇大恨与对神渡凛的保护欲同时涌上心头,坚持阻拦:“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啊,可是无论歌姬同不同意,你的态度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哦。”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着气人的话,推了推墨镜,笑吟吟地摊开双手,根本不顾那厢脸色铁青的庵歌姬,弯身探出头,继续向神渡凛发起邀约:“怎么样,小凛,你想不想和我打一场呀?”   庵歌姬额角青筋直跳,但心知自己拿他没办法,只得也转头去看神渡凛,苦口婆心地劝说:“神渡,你别听他的鬼话!五条这家伙恶劣得很,他只是想借机捉弄你而已,千万不要上当!”   “哎呀,歌姬怎么能污蔑我?像我这么正直的前辈,才不会故意捉弄小凛呢。”   “哈?正直?你是在讲笑话吗?这个形容词什么时候和你沾过边?!”   “歌姬,不要总是这么暴躁,会变成嗷呜嗷呜的喷火龙哦~”   “可恶!你给我对前辈尊敬一点!”   “……”   神渡凛盯着那边像小学生斗嘴的两人看了半天,眨眨眼睛,试探性开口:“那个,两位前辈……”   庵歌姬:“快拒绝他!神渡!”   五条悟:“小凛小凛,你真的不想和我比试一下吗?我可是最强耶!”   在四道目光的紧紧凝视之下,神渡凛干咳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还是你们先来打一架?”   吵得兴起的两人:“……”   夏油杰:“扑哧。”   家入硝子:“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凛君!我早就想这么建议他们俩了!”   二年级生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模样,另外两个后辈则惨不忍睹地别开目光;沐浴在此等尴尬的气氛里,庵歌姬终于涨红了脸颊,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怒道:“神渡!”   钢铁直男神渡凛委委屈屈地举手:“抱歉抱歉,但我是真的觉得前辈们需要打一架啊……”   “嘛,歌姬那么弱,我也不稀罕和她打啦。”   趁着庵歌姬不注意,五条悟笑眯眯地绕开她走过来,站在神渡凛面前,锲而不舍地催促:“来嘛来嘛,而且小凛还可以用太刀哦!”   神渡凛一愣,“我用武器,五条前辈不用吗?”   “是啊。”五条悟勾了勾唇角,语气懒散而理所当然地回答,“毕竟我是最强的嘛。”   “唔,前辈的「无下限术式」……我倒是也久仰大名。”神渡凛思忖着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即便持有武器,也完全可以尽全力与五条悟战斗后,顿时战意更盛。   最强……啊。   如果是和最强过招的话,那他能够学到的东西,也一定会比平常上课、与七海灰原他们对战时要多出很多吧?   于是,怀抱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些许傲慢想法,神渡凛握紧那把没了刀鞘的太刀,向五条悟鞠了一躬,端正肃容道:“请五条前辈指教。”   五条悟挑了挑眉,缓缓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取下墨镜放入口袋。   “好的哟。”   白发DK的苍蓝色眼眸微闪,如同弥漫着薄雾的青天,语调仍是一如既往般狂傲,却让人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念头,“就让最强的我,来认真指点你一下吧!”   ――与此同时,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五条悟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神渡凛心下一惊,条件反射捏紧了刀柄,警惕地飞快环顾了四周,却完全没有发现五条悟的任何踪迹。   瞬间移动……?   敌暗我明,开局就陷入了完全的劣势。   但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神渡凛却并没有感到半分惊慌或愤怒。他早已做好了与最强对战的心理准备,而面临此种窘境,也是立刻便想到了应对之法:   以不变应万变。   神渡凛笑了笑,双手持刀,竖于身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视线被黑暗遮蔽后,其他一切感知就都变得分外明晰。   树叶婆娑摇摆时的轻响、枝头上传来的阵阵鸟鸣、因为被微风吹拂而晃动的发丝、以及阳光洒落在颊侧的隐约热度……   神渡凛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他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又能感知到身边的一切。   甚至包括――   左侧的空气忽然产生了怪异的扭曲流动,而神渡凛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转身,猛然将太刀横挥而过!   “咦?预判?”   五条悟一个闪身,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了刀锋。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神渡凛,吹了个短促的口哨:“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哪里出现的?”   “直觉吧。”神渡凛淡淡道,“现在可不是闲聊时间哦,前辈。”   说完,神渡凛脚下一动,几乎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欺身到了五条悟面前。   “好快!神渡居然这么敏捷!”一旁观战的灰原雄忍不住惊叹,“他之前和我们对战的时候一定放水了吧!”   七海建人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眼睛紧紧盯在神渡凛身上,完全想不通他刚才是如何判断对手踪迹的。   难道真是“直觉”?这也太玄学了吧!   太刀在半空中接连劈斩回挑,每个招式都流畅连贯到恰如其分。不得不说,神渡凛在剑道方面的造诣实在稀世罕见,即便是强如五条悟,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此时也只能被逼得连连闪避,还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真不客气啊,我可是前辈诶。”五条悟露出一个抗议的表情,旋身躲开刺向他胸口的刀尖,“因为有「无下限」,所以就能对我下狠手了吗?小凛好无情!”   可惜他骚.话百出,神渡凛却仍旧充耳不闻,浅灰色眼眸里满盈着对战的乐趣,出手时也变得更为刁钻。他似乎是吃准了五条悟没有武器的劣势,利用太刀本身的长度,把距离控制得刚刚好,分毫不给对手近身的机会。   一个合格的咒具使的思维。   然而……   “唉,虽然说了是指点,但也不能一直让你压着我打啊!”   五条悟抱怨似的吐了吐舌头,一下子矮身贴近,趁着神渡凛举刀上扬的那个瞬间,猛然抬起左臂,直直撑住了对方的手腕!   被咒力强化过的打击力度非常可观,即便是体术绝佳的神渡凛,也不由有了片刻的停滞,刀刃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银光――   “「术式反转・赫」。”   五条悟的声音轻轻响起,空闲的右手竖起一根修长手指,指尖上有红光正在汇聚、盘旋、收拢,飞速凝结成一小团暗红的光球。   神渡凛的眼皮轻轻一跳,瞬间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磅礴力量。他心中危机感骤涌,毫不恋战地收刀起跳,迅速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下一刻,暗红光束从神渡凛身侧惊险擦过,直直冲入身后的树林,其中传来“轰隆”几声树木倒塌的巨响,扑了观战的几人满脸尘土落叶。   “五条悟!!!”   庵歌姬抹了把脸,嘶声咆哮,“居然敢动用术式破坏教学场地,我会把这件事如实报告给校长的!!!”   始作俑者没有半点愧疚之心,掏了掏耳朵,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而差点被「赫」击中的神渡凛,则扭头瞟向树林,微微叹息一声,“……要说下狠手的话,前辈也不遑多让啊。”   五条悟却笑眯眯地看着他,理直气壮:“这不是没伤到你吗?我很有分寸的哦!”   他像一只捣乱后还故作无辜的猫咪那样,语气甚至听上去是在邀功――神渡凛有端联想几秒后,掂了掂太刀,并没有被五条悟破坏力惊人的术式给吓到,反而比刚才更有战意。   好像……他从前辈那一击里,体悟到了什么微妙的东西。   神渡凛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伸出两指并拢,轻轻划过太刀的刀背。   在短暂的中场休息后,他很快又攻上前去。这次比刚才更加谨慎,简直仿佛一尾滑手的游鱼,走位灵活且迅疾,没有再给对方第二次钳制住自己的机会。   同样,五条悟也诚如他先前所言那样,以“指导”为主,没有再使用术式;而是开着无下限,堂而皇之地用手臂去抵挡刀锋――这操作让观战的众人都心惊胆战,可神渡凛下手却没有半点迟疑,锋利的刀刃直冲着五条悟的肘部斩下,然后不出意料地、被无下限结结实实拦截在外。   五条悟轻松写意地抵开太刀,埋怨道:“小凛,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啊,砍伤我可怎么办?”   “硝子姐就在旁边呢。”神渡凛淡定无比,甚至还认真地安慰五条悟,“断了也能接上,前辈不要害怕。”   五条悟:“……”   这是什么钢铁直男发言喔。   他撇撇嘴,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一边不怎么走心地躲着太刀,一边分心去观察神渡凛的状态,果不其然发现了后者额角的一滴汗珠。   不久前才和七海动过手,现在又跟自己打了半天,肯定是累了吧。   教学的话,还是劳逸结合效果最好呢。   灵魂年龄二十八岁的高专在职教师五条悟,一直自诩关爱学生,何况现在试图指点的人还是神渡凛。   于是,在察觉到对方开始疲惫后,五条悟就有心结束这场对战。他望着神渡凛挥刀的轨迹,六眼所获的情报瞬间涌入脑海,几乎是让五条悟在瞬间便判断出了刀锋的轨迹,出手如电,正要拦截神渡凛的手臂――   然而,他却并没有成功。   因为那原本向着肩膀斜斩下来的太刀,居然在眨眼之间,便彻底变换了位置,改为刺向他的咽喉!   “咦?”   五条悟蓦地睁大眼睛,苍蓝瞳孔中飞快划过一丝惊愕:   这是……咒力波动的痕迹?! 第六章 “是最强的啊。”   「六眼」能够轻易探知咒力的所在,即使这点波动非常微弱,也仍然无法逃过五条悟的眼睛。   虽然极为难以置信,但他却已经可以确定:就在刚才的那一秒内,神渡凛居然使用咒力,成功让太刀的位置进行了“瞬移”!   这难道是……术式发动的迹象?   可据他所知,小凛的咒力趋近于无,根本就并不拥有生得术式啊!   五条悟心中惊诧无比,面色不由微变,原本躲避的动作也下意识停顿了半分。   但那柄太刀却没有丝毫迟滞的意思,依然维持着原先迅猛的冲劲,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向他刺来――   “咦?”不远处的夏油杰轻轻挑了挑眉,注视着五条悟的背影,语气带了些疑惑,“悟怎么没有闪开?”   他们观战的视角并不算好,再加上五条悟那一米九的卓越身高,基本将神渡凛挡了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后者的动作,只能勉强从五条悟的反应判断战况。   而刚才还在轻松躲避的身影,忽然僵直了片刻,怎么看都令人起疑。   “一定是被吓住了吧!哼哼!”庵歌姬叉着腰,语气竟有几分诡异的自豪,“别小看神渡哦,那家伙打起架来绝不留手,是真的很厉害的!”   夏油杰“哦”了一声,对庵歌姬的态度也没比五条悟尊敬多少,只漫不经心地掀掀眼皮,意味深长道:“那又怎么样?”   庵歌姬一愣,扭头看他,只见黑发丸子头少年笑眯了眼睛,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嗓音既慵懒又坚决。   “那可是五条悟……是最强的啊。”   ――与此同时,向着对方咽喉一路直冲而去的太刀,却蓦然僵在了半空当中。   神渡凛瞳孔微缩,几乎是眼前一花,他持刀的手腕就被人牢牢锢住,不得寸进;而脖颈一侧也悄然多了两根并紧的手指,正如同利刃般,虚虚贴在他动脉处的皮肤之上。   甚至还十分得寸进尺、意味不明地蹭了一下。   “哎呀。”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欢快地说:“是我赢了哦,小凛!”   “……嗯,果然还是输给前辈了呢。”   神渡凛眨眨眼睛,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显然早就预料到了眼下的结果。   毕竟是最强啊。   如此恐怖的反应力……就算没有无下限,自己也是绝不可能伤到他的吧?   神渡凛在心中叹了口气,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上,虽因落败而感到有些失落,但更多却是掩不住的惊奇与兴奋。   ――他刚才居然成功使用了咒力!   没有谁会比神渡凛本人更加了解自己的情况。   “咒力低微”,其实只是一个相对客气的说法,应当换成“趋近于无”才更为恰当。除了能够目视诅咒、拥有绝佳的体术之外,神渡凛几乎算是一个与咒术界毫无关联的普通人:无法主观控制咒力,没有术式,更不用说是觉醒更高层面的「生得领域」。   然而,在刚才感受过五条前辈的「赫」之后,神渡凛却忽然像是明悟了什么那样,竟然第一次主动控制了自己的咒力!   即使只有一点点,但还是达到了非同寻常的效果。   那就是「术式」吗?   不过似乎……没能达到最终的效果?   这个念头飞快划过神渡凛的脑海,让他不禁蹙了蹙眉,本能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完整。   但眼下显然不是可供他深思的时机,神渡凛只能把疑惑藏在心底,抬头与五条悟对视,浅浅一笑,真心实意地说:“多谢前辈指点!”   那双浅烟灰色的眼瞳像是发着光,看得五条悟心中一动,惯常倨傲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不用客气。”   顿了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重新恢复成那副随心所欲的模样,“如果小凛以后再想锻炼剑术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喔。”   刚刚摸到了术式的运用门槛、十分期待与对方再次交手的神渡凛惊喜万分,果然立即上钩:“真的吗?那我就叨扰前辈了!”   五条悟面上笑眯眯点头,心里则将小算盘扒拉得噼里啪啦响,感觉未来一片明朗。   ――名正言顺的相处机会,这不是就来了吗?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计划通!   “……喂!五条悟!”   这厢两人的对战告终,那厢观战的众人也终于敢靠近。庵歌姬十分惋惜地看了眼神渡凛,似乎非常遗憾于对方没能成功暴打五条人渣――不过这个结果倒也并不出人意料就是了。   毕竟嘛……不管五条悟再怎么惹人厌,他都是名副其实的“最强”。   思及此,庵歌姬怨气更甚,不禁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冲五条悟说:“记得找人修好被你破坏掉的场地,听到没有?”   “嗯嗯知道啦,歌姬真烦人。”白毛DK态度敷衍,晃晃悠悠转过身,站没站相地抱怨道,“不就是断了几棵树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规矩好学生神渡凛扭过头,看了看不远处树林东倒西歪的惨状,心下顿生愧疚,立刻主动道:“不光是五条前辈的责任,我也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臂揽住,雪白的发丝紧跟着贴上耳边,触感柔软且带起些许痒意。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近乎亲昵地与神渡凛依偎在了一起,从口袋里摸出墨镜,勾在指尖转了个圈,很无所谓地说:“又不关你的事。”   神渡凛愣了愣,眼珠控制不住地瞥向旁边,与那双苍天之瞳乍然相撞,心中微悸,连说话时都控制不住地结巴了一下,“可、可是,前辈也是因为和我对战,所以才不小心……”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乖学生诶!”   五条悟大笑出声,抬起手来,毫不见外地揉了把神渡凛的头发,兴冲冲道:“放心,修复场地的事情就交给我――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安心,那今天出任务的时候,不如就多给我带点伴手礼回来?”   顿了顿,他挑起眉梢,非常期待地补充:“小凛一定知道我喜欢什么的,对吧?”   “……”神渡凛心说前辈您可太抬举我了,咱俩之前都没讲过几句话,我哪知道您喜欢啥。   但对上那双猫咪似的圆瞳,他犹豫半晌,还是说不出否认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微微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算了,大不了问问七海和灰原,他们总会知道五条前辈的喜好吧!   勾肩搭背的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心怀鬼胎;而对面望着他们的夏油杰则顿住脚步,眯了眯眼睛,目光在神渡凛身上停顿了半秒,又狐疑地转到五条悟笑得灿烂无比的脸上。   悟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第七章 相当恶劣的傲慢。   四月春日的午后非常宜人,阳光和煦而平和地洒落,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光斑,如碎金般平铺在草地上,代表着最适合休憩的惬意时刻已经到来。   微风轻轻划过发梢与额头,温柔地吹拂脸颊,这种触感让黑发少年低叹一声,脚步渐缓,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唔,真想好好睡个午觉啊。   神渡凛背着棒球袋走在边上,掩唇打了个哈欠,引得灰原雄转过头来看他,贴心地问:“神渡,你累了吗?”   “还好。”神渡凛放下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阳光太舒服了,稍微有点困。”   七海建人素来不怎么爱跟人聊天,但闻言也瞧了神渡凛一眼,中肯地说:“是因为你上午先和我对战,又紧接着与五条前辈过招,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会觉得累。”   神渡凛没有反驳,只眨了眨眼,“喔,怪不得今天特别想睡觉呢。”   因为体术相当优异的缘故,他很少感到真正意义上的疲惫。   至于上午那堂课,和七海的战斗倒是不怎么费力,但是同五条前辈――嗯,实话实说,确实挺累。   神渡凛几乎用上了全力。   ……是的,其实根本没有人知道,在平时与同期同学进行对练时,神渡凛从来不曾发挥出他的真实体术水平。   和近乎为零的咒力相反,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强,是足以比肩特级咒术师的程度――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摒弃掉术式,单以□□力量来对决的话,恐怕在高专所有学生中,也就只有五条悟或夏油杰能与神渡凛一战。   所以说,和庵歌姬口中“打起架来绝不留手”的评价完全相反。在实战课安排的对战中,神渡凛每次都在磨炼演技,假装自己尽了全力,实则却暗暗给自己的两位同窗放水……   乃至于放海。   嘛,为了照顾同学们的自尊,不让他们因为与自己的差距太大而感到失落,神渡凛可真是操碎了心。   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心态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被归类为相当恶劣的傲慢。   “这次发布下来的任务,是只需要我们探查清楚情况就够了吗?”   神渡凛正了正棒球袋的肩带,看向七海建人,“还是说,在发现诅咒后,也应当负责将其祓除……?”   七海建人平静地说:“米花町附近的‘窗’提供消息:根据残秽判断,诅咒的等级偏低,最高不超过三级,属于一年级生可以应付的程度;因此任务要求上特别注明,如果发现诅咒,务必要尽全力祓除,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好吧,上面还真是物尽其用,”神渡凛撇撇嘴,“我们才刚入学多久啊……”   “任何事情都总要有第一次的嘛!”灰原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爽朗地笑着宽慰,“而且七海和神渡都那么优秀,三级诅咒什么的,肯定轻轻松松啦!”   “……嗯,”神渡凛歪了歪头,被灰原雄的笑容感染,也不禁勾了勾唇角,“说的也是。”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步履不停地朝高专校门的方向走去。   学生宿舍位于校内最深处,如果要外出的话,势必会路过中央教学楼。在走到附近时,神渡凛的步伐缓了缓,正欲留意一下树林那边的修复情况,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着他的名字:   “嘿!小凛!看这边啦~”   神渡凛一愣,目光转向不远处,发现有三个人正站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   当中的白毛前辈一手插在制服口袋里,一手则向他招了招,热情而大声地打招呼:“下午好!”   “下午好,各位前辈。”   神渡凛茫然地回复问候,与七海、灰原一起停下脚步,满头问号地看着二年级三人组,“你们这是……户外课程?”   “什么课程啊,”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双臂交叠于后脑,往身后的大树上一靠,恹恹地说,“是在被夜蛾老师要求罚站呢。”   “咦?罚站?”神渡凛顿时紧张起来,“难道是因为破坏教学场地……”   “才不是啦,凛君。”家入硝子打断他的话,轻哼了一声,“如果是那样的话,只罚五条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又怎么会陪他一起站在这里?”   夏油杰也露出一个轻缓的微笑,摊手附和道:“对啊,毕竟我们可没有同甘共苦的兴趣――哎哟!悟!”   五条悟甩了甩手,收回狠狠锤在挚友脊背上的拳头,冷冷一笑,“翘课的主意还是你出的呢,装什么无辜?跟老子一起站好!”   “……”   听了这话,一年级生互相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上午他们翘了夜蛾老师的文化课,这会儿正在挨罚呢。   唉,希望等他们把意式浓缩买回来之后,能让夜蛾老师消消气,早点把前辈们放了吧。   神渡凛对三人报以同情的目光,转头才发现旁边正站着一只咒骸,似乎正在履行监督的使命,手上还戴着一双硕大的拳套……看起来打人就很痛的样子。   绝对是被夜蛾老师精挑细选出来的!   “前辈们辛苦了。”神渡凛愈发不忍地说,“我们现在要去出任务,会给各位带伴手礼回来的。”   米花町虽然同样位于东京,但与高专所在的郊区相隔甚远,也算出了趟远门,说是带“伴手礼”也不为过。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他道了谢,没有提任何要求;可五条悟则毫不客气地叮嘱:“记得要带我喜欢的东西哦!小凛一定知道的吧?”   “……”神渡凛的笑容一僵,忍不住干咳道,“知道知道,我会的。”   五条悟满意点头,又冲他挥手告别,“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谢谢前辈。”   而就在三个后辈告辞离去的同时,天上恰巧飘来一片乌云,遮蔽了温暖的太阳,映在地上的光斑也被随即树荫吞噬殆尽。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望着神渡凛的背影,等他们彻底走远后,方才摸摸下巴,转头给了五条悟一个异样的眼神。   “喂,悟。”夏油杰抄起双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对神渡这么好?” 第八章 阿宅竟是我自己。   在那双狭长的紫瞳当中,有一丝怀疑飞速掠过,快得几乎没被任何人捕捉到。   而被他提问的白发DK,则仍旧懒洋洋地靠在大树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被漆黑墨镜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夏油杰只能看到他上扬的唇角,却无法察觉到对方此时的真实想法。   夏油杰的眸色微微加深。   悟到底……   “杰,你不认为他很有趣吗?”   正在气氛逐渐变得古怪,让家入硝子都感到有些不安时,五条悟终于开口,嗓音依然如往常那般吊儿郎当,“尤其是他身上的咒力――哈,不要告诉我你没察觉到哦。”   “……”   夏油杰没有说话,仅仅蹙了蹙眉;反倒是家入硝子瞪大眼睛,立刻有些急切地追问:“怎么?凛君的咒力有哪里不对劲吗?我为什么没看出来?”   五条悟“啊”了一声,终于站直起身子,放下手臂,露出墨镜后的苍蓝瞳眸,语气里带了些难以觉察的可疑酸味,低声抱怨:“小凛这家伙,女人缘还真好啊。”   家入硝子没听清,只能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凛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咒力很奇怪。”   没想到,比五条悟更快出言解释的,居然是一旁沉默半晌的夏油杰:“因为我拥有「咒灵操术」的缘故,经常降服咒灵,所以能隐约看出神渡的情况十分异常。”   “与其说他的咒力是天生就这样低微,倒不如说……”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倒不如说,更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长期抽取一样,只给他本身留下了一丁点残余,刚刚达到能够看见诅咒的程度。”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挑眉一笑,“杰说得很对,就是这样。”   “咒力被抽取……?”听到这个推测后,家入硝子不禁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有些慌乱地喃喃重复。   而夏油杰则叹了口气,眼神里原有的怀疑尽数消失,笃定地抬眸望向五条悟。   “之前没怎么关注过神渡,直到上午他和你对战时,我才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是由于咒力不足、而导致术式未完全施展的迹象。”   夏油杰淡淡说:“不过你有「六眼」……一定比我更早发现,对不对?”   五条悟冲他呲牙一笑,没有接话。   ――当然对啦,而且比你猜测的要早更多哦。   小凛身上的咒力存在异样,他其实在一周目就已经发觉。但可惜从未找到根源,且神渡凛本人一直不甚在意,所以五条悟也就没再插手多管。   至于此时搬出这点嘛,只不过是为了搪塞杰的疑虑罢了。   五条悟刚刚从二十八岁重生,难免会与从前的DK时期有所不同,也无法克制对神渡凛的关注和在意。这自然瞒不过对他知之甚详的挚友。   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对咒力异常的神渡凛很感兴趣”的理由,恰好可以掩饰自己莫名转变的态度。   “怪不得你昨晚还突然提起来,说凛君又瘦又弱什么的,”家入硝子恍然大悟般锤了锤掌心,“原来是那时就看出他的咒力不对劲了?”   “……”五条悟沉默一瞬,高深莫测地点头,“对啊。不然我好端端地聊他做什么?”   家入硝子没有半点起疑,拧了拧眉,有些担心地问:“那如果我对他用反转术式的话,会不会有效果?”   “应该不会。”夏油杰缓缓道,“并且,在弄清楚他咒力消失的原因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万一是人为的话,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怎么,杰,”五条悟歪了歪脑袋,“你也开始对他感兴趣了?”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看你这么上心,就顺便陪你调查一下喽。”   夏油杰耸了耸肩,狐狸样的眼眸里噙着几分笑意,意有所指道:   “不过,你最好还是注意着点,”他顿了顿,善意提醒,“别把神渡吓到才对。”   ・   “……所以就是说啊,五条前辈那种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空旷且人烟稀疏的米花公园内,灰原雄走在三人最中间的位置,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冷颤,没心没肺地吐槽道:“一定是想要恶整你吧,神渡!”   “……”   神渡凛安静地走在他左侧,垂头仔细查看着周边是否存在咒力残秽,并没有应声。   负责接应的辅助监督告诉三人,虽然“窗”在整个米花町范围都发现了咒力残秽,但最早出现的却是在这座公园当中。所以希望他们优先调查公园内部,如果一无所获再前往别的地方,可以提高效率。   “神渡你一定要小心,”灰原雄还在忧心忡忡地叮嘱,“五条前辈可不像夏油前辈那么好相与……他是真的很恶劣!很恶劣哦!”   ――不过,就算他叮咛得真心实意,神渡凛却依旧对五条悟抱有不错的印象。甚至当灰原雄一提及后者,他就想起了咒力在身体里流动的奇妙感受,心存感谢之下,也不想随意揣测对方,只能假装没听见。   然而新奇的是,这一次竟连七海建人都侧过了头,很不客气地附和道:“你与五条前辈接触得比较少,大概不太清楚他的为人:不仅脾气恶劣,性格很差,往常对一年级生的态度也……”   七海建人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就像是对待工具、或者玩具――像今天这样突然性情大变,实在是非常可疑的一件事,值得警惕。”   “唔,可是我觉得,也还没有到‘性情大变’的地步吧。”   见向来寡言而成熟的七海都摆出了郑重态度,神渡凛也不好再继续保持沉默,摊了摊手道:“依照五条前辈那种随心所欲的性格,只不过是对我自来熟一些罢了,不值得稀奇。”   ……随心所欲?   真是客气的用词啊,明明就是轻浮吧!   七海建人发现神渡凛完全没听进去,眉头都不自觉拧了起来,“他都直接喊你的名字了!”   而且还是“小凛”……已经是亲人才能如此称呼的程度了吧。   “诶?喊名字又怎么了?”神渡凛直男疑惑,“硝子姐也喊我的名字啊。”   “可家入前辈并没有逾矩……”   神渡凛愣了愣,终于明白他的意思,顿时一乐:“噢,七海是觉得五条前辈对我的称呼太亲近了,对吗?”   看到七海建人难以启齿地颔首后,神渡凛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容更加灿烂几分。   “五条前辈的话,称呼别人名字也很正常吧。”神渡凛笑眯眯地说,“会因为被叫名字而感到不适的,只有我们这些阿宅而已啦!”*   “……”   七海建人满脸无语地盯着他。   你这明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啊!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阿宅竟是我自己。   “好吧好吧,既然神渡你自己都没介意,那我们就不多嘴啦。”   灰原雄原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而且五条悟也确实没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他便也不再纠结,拍了拍神渡凛的肩膀说道:“何况五条前辈真的很强,能和他对战,你也一定很开心吧!”   神渡凛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很开心。   但并不是单纯因为可以变强……   神渡凛抿了抿唇,在心底悄悄地想。   当被那双苍天般澄澈的眼眸注视时,一直以来空缺的灵魂都感到充实起来,盈满了甜津津的蜜糖。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米花公园的占地面积甚广,也并不存在什么明显的咒力残秽。神渡凛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向同伴提议分头行动,加快搜索速度。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当然同意,于是就此兵分三路,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探查。   “公园导览图……南大门……”   神渡凛站在指引牌前,细细端详着米花公园的地图,不禁用指尖敲了敲脸颊:“绿化做得也太好了吧。”   他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公园正中央,南面有一片非常广大的树林,据说是为了给游客提供野餐场地而建,也算在他的负责范围内。   神渡凛叹了口气,揉揉额角,正准备立即开工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地喊道:“打扰一下!大哥哥!”   神渡凛愣了愣,回头望去,只见背后正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此时正皱着眉头,手上捏着一枚金色的小徽章,语气急促地向他打听道:“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六七岁左右、穿着粉红裙子、头上戴有发箍的女孩?”   “很抱歉,小弟弟,我今天基本没在公园里见到什么人。”神渡凛摇了摇头,半蹲下来,见对方面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登时有些好奇地追问,“是你的同伴走失了吗?”   “是的,原本大家一起在玩捉迷藏,约定十分钟没有找到的话就结束游戏……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步美却一直没有出现。”   男孩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神情非常肃穆,看上去甚至像个成熟的大人――   不过他现在大概十分担忧伙伴,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向眼前的陌生人请求道:“如果大哥哥暂时不打算离开公园的话,”他瞥了眼神渡凛身后的棒球袋,推测他是要去公园内的棒球场,“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这个女孩子在哪里?”   ……没办法,米花公园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单靠少年侦探团那几个孩子的话,根本无法尽快找到步美。   而且最近出现了绑架拐卖儿童的恶□□件,也不敢让他们轻易分散,如果再有一个失踪就更糟糕了。   江户川柯南咬了咬牙,眼神晦暗,深深懊悔起自己同意他们玩捉迷藏的决定。   如果步美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急切地盯着神渡凛,只希望这个看上去很靠谱也很和气的年轻人,能够答应自己的请求。   今天是工作日,有空逛公园的人本来就很少。神渡凛猜想面前的男孩大概是在放学后与几名同伴来玩,人手不足以搜查整个公园,所以才会选择在情急之下拜托自己。   听说米花町这边向来案件多发,万一那女孩是遇到了人贩子……   神渡凛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我很乐意帮忙。”   反正他也是要搜查诅咒的,正好可以顺道帮这孩子找人。   在他同意后,男孩面上登时一喜,“谢谢大哥哥!”   “不客气。但我如果找到她的话,应该怎么联系你……”   “请拿着这个吧!”男孩迟疑了下,忽然将手中的金色徽章递给神渡凛,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微型按钮,“按下它的话,就可以和我的同伴进行通话了!”   “咦?居然是无线电吗?”神渡凛惊叹地眨眨眼,冲对方颔首道,“我明白了,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非常感谢!”   小男孩勉强露出一个笑,朝他微微鞠躬后,立刻匆匆离开了。   神渡凛抿起唇,把徽章收进口袋,加快脚步朝南面走去。   因为气质过于亲和的缘故,他打小就常常被陌生人委托做事,也算得上是助人为乐的熟练工了。   “粉红裙子,戴发箍,六七岁左右的女孩子……”他喃喃自语着,边走边环视四周,沿着行人步道一路向前,却始终一无所获。   半径百米内不见人烟,整个米花公园都静悄悄的,竟然连声鸟鸣都没有。   等等,为什么没有鸟鸣?!   在意识到这点后,神渡凛猛的蹙起眉,瞬间转过头,直直望向不远处密密丛丛的树林――   蓦地,他瞪大眼睛,视线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个小小粉红身影,在林间飞快闪过,闷头扎向了树丛的更深处!   “不好!”   神渡凛的瞳孔一缩,脸色发白,想都没想便拔腿朝树林冲去!   而就在他动作起来的同时,一股紫黑色的强悍咒力乍然拔地而起,像是厚重的乌云般,裹挟着浓重的不详气息,紧紧笼罩在了树林上空。   「吃掉――食物――全部吃掉――!!!」 第九章 「全部吃掉!」   吉田步美一边晕头转向地跑进米花公园的树林,一边在心里不断责怪着自己。   真是的……好不容易才让柯南和小哀答应一起玩游戏,可自己却这么笨,居然会在公园里迷了路……   而且好巧不巧,她的侦探徽章在上次案件中不慎摔坏,目前正被博士紧急修理中;移动电话也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无法与伙伴联络,所以被迫才陷入了这种困境。   吉田步美咬了咬唇,有些惊惶地看了眼手表,发现眼下距离少年侦探团开始捉迷藏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她不由得更加心急。   刚才仔细看过导览牌,好像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可以回到他们之前分开的地方?   步美攥紧拳头,望向被枝叶重重掩映着的前路,尽管有些害怕,但仍然坚强地克服了恐惧,闷头冲进了树林当中!   原本明亮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覆盖。明明是春季,却莫名让人感到周身一阵寒冷,像是被什么东西暗中窥伺般,搞得步美不禁打了个寒颤。   “向北、向北……”她轻声嘟囔着,加快脚步,用手表上自带的指南针给自己导航,“只要找到柯南君,找到他们就没事了!”   林中静悄悄一片,除了步美踩过落叶枝干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然而实际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浓郁的紫黑色咒力已然如同胶液那样,缓慢流淌着,逐渐向女孩靠近――   「食物、嘻,食物……」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倏地传来,下个瞬间,粗壮的树木枝干后,竟赫然闪出了一头五米高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肉山般的怪物,形如圆塔,浑身上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粉白肉块在它身上拧动,时不时从内部印出一张人脸的形状;它没有手臂,细长的下肢却约有足足八条,像是蜈蚣般密密麻麻,虽然看上去似乎一折就断,但可以轻易载着它进行移动,想必也并不像表面那样脆弱。   怪物头顶的上方是一对触角,生长着硕大的眼球,黑色瞳仁仅有两个拳头大小,此时正直直盯着步美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骇人的贪.欲。   「嘻嘻嘻……」   它的眼珠转了转,肉山正中部位猛然咧开一张大嘴,露出两排锋利如倒刺的尖牙,和一条布满黏液、正在口中翻搅的巨大舌头。   「食物!通通吃掉!」   在怪物发出咆哮的同时,那股紫黑的咒力也终于碰到了步美的鞋底。她愣了一下,本能感到危险的气息,飞快转过头来,竟在乍然间清楚地看到了怪物的模样!   “啊啊啊啊!!!”   步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这是什么?   她瞪大双眼,浑身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猎物此刻表现出来的胆怯,明显让怪物更加兴奋!   它食欲大盛地怪叫一声,身上的肉不断鼓动,大嘴里的舌头刹那间急.射而出,长度惊人,直直朝着步美的方向卷去!   “――锃!”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雪亮太刀乍然出鞘,薄且锋利的刀刃斜劈而下,力道狠辣,毫无犹豫地削断了那条长长的舌头!   紫黑的血液瞬间四下迸溅,伴随着怪物的痛叫,半截断舌落在地上,仍在扭动不休,蹭了满地湿滑的黏液。   神渡凛冷眼看着这恶心的一幕,甩了甩手腕,将太刀上粘到的液体抖落在旁,侧身一步,严严实实挡在了步美的面前。   “……抱歉,步美小姐?”   神渡凛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一边飞快地确认对方的身份,“你的朋友委托我来找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他的声音非常具有亲和力,即便是受到严重惊吓的步美也镇定了一些,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并没有肉山般的怪物,而是一名相貌帅气、温柔和气的小哥哥。   步美愣了愣,有些茫然于自己刚才所见是否真实,却在下一秒注意到了对方手中的物品,顿时眼睛一亮,“侦探徽章!”   看来没找错人。   神渡凛笑了一下,将徽章放入步美手里,轻声说:“那么……不好意思,就要请您稍微休息一下了哦。”   “诶?”步美一怔,捧着徽章抬头,正打算询问他有没有看见那只怪物时,却见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对自己眨了眨眼,突然抬起手来――   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劈在步美的后颈,一下便将后者敲晕了过去。   “……虽然我觉得咒术界那些‘保守秘密’的破规矩很没必要,但如果是小孩子的话,还是不要看见这种场面为妙。”   神渡凛叹了口气,打横抱起步美,将人轻轻靠在一棵大树下。   “我会尽快速战速决的。”   「食物……噗呲、咕叽……食物……」   身后传来夹杂着古怪音节的低语声,神渡凛紧握着刀柄,转过身去,目光在怪物的口腔处顿了顿,“再生能力?”   怪不得它没有继续攻击,原来是忙着生长舌头。   仅在这短短数十秒间,那被他一刀削断的舌头已经再次复原,方才的异样响动大概就是因此而发出。神渡凛抬眸,与触角上的两只眼睛对视,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在它的眼神中读出了警惕、怀疑、畏惧,以及不加掩饰的食欲。   “……拥有智慧的诅咒?”神渡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至少是二级咒灵了吧。”   “窗”那边的消息还说,最多不会超过三级――嘁,果然很不靠谱啊。   神渡凛在心中悄悄抱怨了一句,忽然竖起两根手指。   面前的咒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警觉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却只听对方轻声道:“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深色的结界屏障「帐」悄然落下,把整片树林包裹起来。咒灵似有所感地上扬眼珠,柔软的触角拧了拧,见「帐」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后,方才重新望向神渡凛,先前的戒备已然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旺盛的食欲!   「噫嘻,食物!」   布满尖利牙齿的大嘴咧开一个弧度,咒灵发出几声怪笑,新生的舌头再次急冲而出,可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转而变成了身负咒力、更令它垂涎的俊美少年。   “啧,真恶心。”   神渡凛足尖一点,迅速闪避过对方的攻击,再度试图用太刀斩向舌头。   但咒灵显然已经对这招多有提防,仗着自己的舌头足够灵活,竟是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狡诈地袭向神渡凛的后背!   神渡凛蹙了蹙眉,飞快旋身,用刀背精准地抵住舌头的攻势,忍下腹内汹涌的反胃感,被这股力道冲击得向后滑去!   不过,就在他即将被推入咒灵大张的巨口之前,太刀却又以雷霆之势挥落。急于享受食物的咒灵倏地反应过来,赶忙想把舌头收回,但此刻为时已晚,神渡凛已经欺近到了它的跟前,高高举起自己的咒具――   “咕呲!”   刀刃毫不犹豫地斩下,分明劈中了目标,但却因为肉山上遍布的厚重油脂而瞬间打滑,居然没能给咒灵造成任何伤害!   神渡凛眸色乍沉,立刻放弃二次攻击,反应极快地往旁边闪身。下一秒,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就被舌头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触角上的眼球也弯垂下来,如有实质般盯在少年身上,似乎还暗含了一丝嘲讽,顿时让神渡凛的心情更加不妙。   拥有智力的东西,往往很难对付。   更何况,连他的太刀都没办法伤到对方……   对于咒具使来说,这绝对是能影响最终胜负的一大难题。   神渡凛下意识抿了抿唇,额角沁出薄汗,精神高度紧绷,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而咒灵也同样看出他是个硬茬子,有些忌惮地瞥向那把流动着咒力的太刀,似乎是正在思考对策,半晌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双方如此僵持片刻后,忽然,咒灵肉山似的身体轻微抖了抖,微小的瞳仁里划过一道精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的将目光转移向了一旁昏睡的步美!   神渡凛心道一声不妙,眼疾手快地横刀而出,堪堪用刀背挡下长舌;脚下则连退数米,重新回到原位,坚定地护持在步美身前。   原本由他隐占上风的局势,很快发生了颠倒。   咒灵弯了弯大嘴,咧出狡猾的笑容,开始一味地向女孩发动攻击。可神渡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离开步美身前,只能被动进行防御。   无法拉近敌我之间的距离,咒具使自然也就无法祓除咒灵。   “……可恶。”即便好脾气如神渡凛,此时也不由得低骂一句。   如果他也像五条前辈那样,可以发动术式「赫」一般的远程攻击,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憋屈局面?   若单论体术,二级咒灵自然奈何不了拥有特级实力的神渡凛。可他眼下一要分心保护步美,二又想不到合适的办法避开那层油脂,实在是进退两难。   如果无法从外部进行攻击,那该怎么办?   神渡凛眉头紧锁,一边将太刀挥舞成了片片残影,一边迅速思考。   皮肤无法被砍伤,触角上的眼睛也需要自己跳上去才能袭击到,很可能会因此暴露身后的女孩,不能轻易冒险……   不过,经过方才的情况推测:既然它的舌头可以被轻易斩断,那么弱点也就是――   它的嘴里!   仿佛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思路的关窍,烟灰色的眸子亮了亮,神渡凛刹那间醍醐灌顶。   可是,要怎样才能进入咒灵的嘴里,并在被它嚼碎之前将其祓除呢?   神渡凛的目光在怪物的利齿上停留片刻,暗暗收紧指尖。   咒灵的智商不低,在看出神渡凛只会防御后,攻击的频率愈发加快。而同时,埋藏在肉堆之下、不断撞击着表皮的人脸形状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噗”的一声传来――竟是有一颗头颅,蛮横地冲破表皮,从咒灵身体的一侧钻了出来!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又腥又腻的臭味,稀稀拉拉的黄色液体混杂着油脂,从肉山上蜿蜒流下,加剧了神渡凛的反胃感。   那颗新生的头颅扭了扭,转向他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着神渡凛,突然张开嘴,从口中硬生生吐出了一条健硕的手臂!   神渡凛猛的瞪大双眼,便听咒灵尖笑一声,八条足肢同时动了起来,飞速向前移动。   它用舌头挡住神渡凛的太刀,头颅口中的手臂也尽力伸长,直冲树下的女孩而去!   「吃掉――全部吃掉!」 第十章 这就是死里逃生之后的反应吗!……   “……阿雄,你在哪里?”   七海建人步履匆匆,指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拨通灰原雄的电话,眉头紧锁,“看到「帐」了吗?”   “看到了,就在南树林那边!”灰原雄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肯定道,“一定是神渡发现了咒灵,我们要尽快赶过去才行!”   七海建人神情严肃,瞥了眼自己的手机,“嗯,我刚才试图联系他,但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想必已经开始战斗了。”   “奇怪,只不过是祓除三四级咒灵而已,居然还大动干戈地放了「帐」?”   灰原雄的尾音上扬,有些疑惑,“以他的实力,随手挥挥刀就能搞定吧,这次怎么还挺守规矩的?”   虽然辅助监督总是会在任务开始之前,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放「帐」,绝不能暴露咒术界的秘密――但神渡这家伙只是看起来乖巧罢了,素来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这些繁琐杂乱的规矩不屑一顾,从没把它们当回事。   可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灰原雄挠了挠头,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听到好友紧绷严肃的声音响起,“所以,我有一个猜想――”   “米花公园里的咒灵,恐怕不止是三四级那么简单!”   ・   “唰!”   八条足肢的力量非凡,即便是肉山也能达到惊人的移动速度。   仅仅在眨眼之间,咒灵的大嘴便已经逼近,健硕手臂在半空带起一阵流风,裹挟着腥臭气味,迅猛且精准地向步美抓去!   就快了、就快了,它的美餐近在眼前!   咒灵那高高竖起的眼球里满是狂热,巨口内部的利齿反射出寒光。但树干下昏睡的女孩却依然无知无觉,没有半点反应,眼看就要被它一把抓在掌心――   “……术式,「破空」。”   随着一声轻微的低语落下,烟灰色眼眸中闪过银光,神渡凛面容冷沉如冰,将汇满咒力的刀尖在空中划过,就像是劈开一块柔软的果冻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这道裂缝仿佛是宇宙空间中的黑洞,似乎能够包罗万象般,深不可测,令人由衷感到一阵心悸。   与此同时,被罡风卷起的落叶顿在半空,咒灵伸长手臂的动作也戛然而止;所有东西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与空间凝滞在此刻,却唯有一个人不受丁点影响,仍旧信步从容――   神渡凛望着那道裂缝,想都没想,便直接向它伸出了手。   下一秒,他的身影、以及漆黑的裂缝,都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就在裂缝消失的同时,停顿的时空又乍然恢复了正常。   几片叶子打着转缓缓飘落,但从头颅口中吐出的那条手臂,却并没有再向前移动分毫。   「咕、呃……嗷!!!」   肉山突然颤抖起来,眼球也在惊惶地四下乱转,咒灵发出几声嚎叫,只感到口中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剧痛,让它霎时放弃了继续袭击步美的打算。   就像是喉咙卡进了一根尖锐的鱼刺,狠狠扎入脆弱的软肉当中;并在人试图采取什么措施将它拔.出时,这根刺还变本加厉地向外一顶、倾斜角度,猛然刺透了脖颈,毫不留情地直划而下――   “哧啦!”   太刀的刀尖穿破厚实的皮肉,用力将其劈开,像是切开玉子烧般毫无滞涩。   咒灵的触角抽动两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甚至和它的嘴巴大小不相上下,直直贯透,从中正汩汩冒出紫黑色的血液,以及一些断裂的利齿与皮肉组织……   咒灵又一次发出哀嚎,可这回却没有持续多久,肉山般的躯体便轰然倒塌,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硕大的土坑。   ――与此同时,刚刚进入「帐」内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恰巧目睹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呕,这是什么东西……”空气里的腥臭味道惹人反胃,灰原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七海建人比他好些,但也忍不住皱眉。他的目光在那明显已被祓除的咒灵身上掠过,眼尖地发现了树下的步美,顿时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查看,却发现这个女孩只是在昏睡,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阿建!快看!”   灰原雄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七海建人下意识将女孩护好,这才转头,发现那只肉山般的咒灵正在渐渐消散,连同地上的黑血、粘液、断齿,也逐渐化作了几不可察的尘埃,最后露出那名站在其中、用太刀撑着地面的黑发少年。   “神渡!”七海建人眼睛一亮,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放下,打横抱起女孩,与灰原雄一起向神渡凛跑去。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灰原雄率先冲到神渡凛的身边,十分忧心地询问他的情况,见神渡凛一副站都站不住的模样,顿时想要伸手去搀扶――   却不料,在他碰到对方之前,就被神渡凛抬手制止了。   “等等,别碰我……”   灰原雄一愣,便听神渡凛狠狠咳嗽了两声,面有菜色,气若游丝:“灰原站远点,我怕我忍不住吐你身上……呕――”   灰原雄:“……”   七海建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只最少也是二级咒灵吧?应该不在他的能力范围才对啊!   所以说……这就是死里逃生之后的反应吗!神渡君!   ・   虽然是与一只实力强劲的咒灵单打独斗,但神渡凛除了咒力彻底亏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之外,确实没有任何大碍。   被七海建人叫过来接应的辅助监督是一位年轻女性,姓川上。她根据残秽检查出了咒灵的等级,顿时后怕得浑身一软,还是灰原雄及时搀了她一把,才没让这位小姐被吓得坐到地上。   “二级巅峰……”辅助监督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对神渡凛连连鞠躬,“没有调查清楚咒灵的等级,就让神渡同学以身犯险,这是我们的失职!非常抱歉!”   “……”   因为完全发动生得术式的缘故,神渡凛强行榨干了自己的咒力,现在简直累得要死,压根没有心思和对方交涉。   倒是七海建人比较贴心,看出了他的疲惫,主动上前严肃道:“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如果不是神渡走运,现在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归根结底还是‘窗’那边……”   “‘窗’那边的确只发现了非常低弱的咒力残秽,所以才判断是四级或三级咒灵。”辅助监督苦着脸,看起来快要哭了,“但无论如何,情报工作确实出现了重大失误,这都是我们的责任!神渡同学……”   “算了,反正也没受伤。”神渡凛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社畜模样,又是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便也不欲为难对方,只淡淡道,“只不过,以我最近的状况,任务报告可能要晚一些……”   辅助监督见他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顿时大喜过望,赶忙点头道:“这个没关系!等神渡同学身体好些再说,我们不急!”   嗯,不急就好。   神渡凛弯了弯眸,面上毫无异样,心中却稍微松了口气。   他暂时还不想公开自己觉醒了术式的事情,那么祓除咒灵的经历,就需要些时间来瞎编乱造。   如果按照平常的规矩,任务报告要在三天内提交,还必须详细描述战斗过程;而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把一切遮掩得天衣无缝,还是多宽限几日为妙。   而作为同窗,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显然对他这种轻拿轻放的处理态度很是不满,“神渡,你这次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应该要求他们负起责任……”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既然没有受伤或出事,高层就不会管,又何必为难这些辅助监督呢。”   神渡凛笑了笑,对两人的关心很是受用,但仍旧不打算追究责任。他拍拍二人的肩膀,将话题转到被七海建人抱着的步美身上,“别聊这个了――说起来,这个孩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   步美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只肉山似的怪物,吐着长长的舌头,正张牙舞爪地要吃掉她。步美心里非常害怕,想要尖叫,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天上却忽然降下了一个――唔,就像是假面超人那样厉害的小哥哥!   小哥哥咣当一声闪亮登场,手里握着一把帅气的长刀,三下五除二便把咒灵搞定,转头冲她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你没事吧?步美小姐……”   “……步美小姐,醒一醒?”   靠在树下的步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动作顿时僵硬。   梦境与现实乍然重合,假面超人般的小哥哥居然近在眼前!   神渡凛有些困惑地与小姑娘对视,眼看着她雪白的脸蛋逐渐变得比苹果还红,不禁更加茫然,“步美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对不起,我没事……”步美只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却又忍不住张开手,从指缝里小心翼翼偷看对方。   这么温柔又好看的小哥哥,居然不是她的梦?   神渡凛虽然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却并不介意她的小动作,只柔声说道:“步美小姐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我被你的朋友拜托来找你,却正好碰上你被一名坏人打晕……”   他顿了顿,淡定地给自己贴了个“坏人”的标签,脸不红心不跳继续编,“好在发现得及时,坏人已经被缉拿,你可以现在联系一下你的朋友们吗?他们一定非常担心了。”   “诶?”步美闻言怔住,呆呆地看着他,慢吞吞歪了歪脑袋。   好奇怪耶,她怎么没有见到坏人的印象呢? 第十一章 经典三选一!   不过,出于对神渡凛的好感,即便疑惑于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份记忆,步美却还是乖乖从口袋里拿出侦探徽章,联系了少年侦探团的伙伴。   接到她的通讯后,江户川柯南等人很快赶来,见到步美顿时大喜。小岛元太和圆谷光彦已经冲向树下慰问,而柯南和灰原哀则对视一眼,同时转向神渡凛几人,稳重道:“谢谢大哥哥。”   “不客气。”神渡凛蹲下.身,冲两个小朋友笑了笑,“多亏有正在附近的川上警官帮忙,步美小姐没有大碍,试图绑架她的犯人也已经被缉拿归案了。”   “……川上警官?”   柯南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眼神探究地望向一旁猛然挺直腰杆的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川上刚被神渡凛安排了一个“警官”人设,心理准备还没做好,便被柯南看得直冒冷汗,心说一个小孩怎么有这样大的压迫感,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变得勉强了些许:“是的,就是这样。”   她不愿再与柯南对视,佯装无意地转开目光,“那位女孩的家长没有来吗?”   “――抱歉,她的父母正在工作,没有时间过来。请问有什么可以让我代劳的事情吗?”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神渡凛好奇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蓝色西装校服、留着披肩黑发的漂亮女生正站在旁边,神态有些焦灼,“我是暂时负责照看这些孩子的人,名叫毛利兰……”   “咦?毛利小姐?”见到来人的相貌后,川上愣了愣,明显一副知道对方身份的样子。   七海建人蹙了蹙眉,低声问道:“这位是?”   “是米花町很有名的那位毛利侦探的独生女儿,”川上知道咒术界不与普通人过多来往的规矩,赶紧压低声音解释,“我们经常与警方交涉,所以对她父亲比较熟悉……”   短短几句话间,毛利兰已经匆匆走了过来。不过她并不认识川上,只冲几人客气地微笑了一下,再次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啊,因为犯人已经被抓获,别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川上回答,“但那名女孩受了惊吓,而且后期也需要她配合做笔录,所以还是应该告知一下家长比较好……”   毛利兰立刻会意道:“那我把她父母的电话给您,麻烦您亲自联络了。”   川上点了点头,记下毛利兰报出的一串号码,转身到一旁打电话;而神渡凛则站起身来,朝后者笑了一下,温和道:“既然负责照看这些孩子的大姐姐来了,那我们也就告辞啦。”   毛利兰怔了一下,赶紧挽留,“之前听柯南说,是您救了步美,我应该好好感谢您才对……”   “应该的,”神渡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头冲柯南一笑,语气郑重道,“毕竟我是受了这孩子的委托嘛。”   江户川柯南“啊”了一声,呆呆看向神渡凛,罕见地没能立即接话。   好像、在工藤新一十几年来的侦探生涯中,一向都只有他接受委托的时候,而不是拜托别人去做什么事……   说实在的,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奇妙。   神渡凛没等到柯南的回答,却也并未介意,只礼貌地向毛利兰点了点头,算作告辞。   他与一旁还在打电话的川上对了个眼神,示意后续交给她来处理后,便侧身向灰原雄打听道:“你上次和我说过,米花町有一家很有名气的咖啡店,是叫什么来着?”   “咖啡店啊,”灰原雄冥思苦想,半天才答道,“好像是叫……波洛咖啡厅?”   “唔,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找这家店,还要给五条前辈他们带伴手礼――”   “不好意思!请问各位是要去波洛咖啡厅吗?”   毛利兰眼睛一亮,歉意地打断了神渡凛未尽的话语,主动说:“那家咖啡厅就在爸爸的事务所楼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和柯南君可以为几位带路,算是感谢您救了步美!”   “噢,真的这么巧吗?”   神渡凛恍然地望向她,再思及自己找路的麻烦指数,果断同意道:“那就麻烦二位了!”   ・   “……原来如此,神渡君几位是因为提前听过波洛咖啡厅的名声,所以才打算来这里买伴手礼的呀。”   毛利兰是个善谈且温和的女孩子,一路走过来,已经与几个男生交换了姓名,气氛十分融洽。   而高专这边,也有灰原雄这样性格活泼的人来撑场子,从善如流地接话道:“对啊!在很多社交网站上都有那家咖啡厅的照片,虽然铺面看起来不大,但却意外地令人感觉温馨呢!”   “诶,社交网站啊,”毛利兰弯了弯眼睛,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不过……灰原君是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些上传照片的博主,几乎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呢?”   “啊?”   听到这话,高专三人皆是一愣。灰原雄更是满脸茫然,虚心求教:“请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江户川柯南表情逐渐变得古怪,默默收紧书包的肩带。   而毛利兰则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故意卖了个关子:“几位到店里就知道啦。”   ――确实,她说得很对。   在神渡凛推开波洛咖啡厅的店门,看到吧台后那位身量修长、金发蓝眼的黑皮小哥时,纵然直男如他,都不禁在心中感叹了一声:   好家伙,长这么帅,干嘛不靠脸吃饭?   “欢迎光临。”   听到门口的风铃发出响声后,安室透抬头望去,十分熟稔地冲毛利兰打招呼:“下午好,兰小姐。”   他深蓝的瞳眸一转,将目光放在神渡凛这三个生面孔身上,挑眉笑道:“带朋友过来吗?”   “嗯,对。这几位是今天救下步美酱的好心人,神渡先生、灰原先生和七海先生。”毛利兰向他点点头,又对神渡凛介绍道,“这位是安室先生,是一名侦探,目前正在咖啡厅做服务生哦。”   “哈哈哈,见笑见笑,”安室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柔软的金色发丝如水般从指间流过,“什么侦探,都是兰小姐过奖啦。”   “哇,侦探啊,”灰原雄捧场地夸赞,“安室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安室透冲他笑了笑,英俊的面容因为这个表情而愈发富有魅力。咖啡店中的几个女孩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尖叫,甚至还有胆大些的靠在吧台边,举着手机,十分兴奋地向安室透要求合影。   不过却通通被拒绝了,少女们只好遗憾地拍了些咖啡店内的装修布置,聊作纪念。   “……原来如此,”神渡凛挑了挑眉,转头望向毛利兰,“这就是波洛咖啡厅声名在外的根本原因吧?”   灰原雄也像是被雷劈过一样,露出复杂的神情,喃喃感慨:“啊,所以说这家咖啡厅是因为帅哥而出名,不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好吃啊……”   七海建人抿抿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点声!注意礼貌!”   毛利兰掩唇偷笑,不作正面回答;倒是柯南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在口袋里,望向安室透的目光中隐隐含着一丝警惕。   如此谨慎的作风,连照片都不想留下……这个人果然有问题。   “抱歉久等了,各位打算点单吗?”   在用三言两语便把女孩子们劝走后,金发年轻人这才腾出空来招待客人。他弯下腰,从吧台下拿出一本菜单,简单利落地介绍道:“前半部分是咖啡和饮料,后半部分是烘焙、甜品和三明治――请问要来点什么?”   神渡凛接过菜单,笑眯眯道:“堂食就不必了,我们是特意过来买伴手礼的。”   话刚说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转头望向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对了!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五条前辈喜欢什么吗?”   “……”   在神渡凛饱含希望的视线中,两位同窗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真切的茫然。   五条悟喜欢什么伴手礼?   他们才刚刚入学没多久,怎么会知道啊!*   况且这种性格恶劣、脾气又坏、整天想办法胡作非为的前辈――谁会想要去了解他噢。   ……不对,神渡除外。   七海建人蹙紧眉头,回忆起实战课上五条悟对神渡凛的嘱托,有些疑惑地反问:“五条前辈当时不是问了你知不知道他的喜好吗?我记得你还回答‘明白’,怎么现在又要问我们?”   神渡凛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道:“我当时是在演……不对,这个不重要!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总会有一个人知道――”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黑发少年露出一脸“我裂开了”的崩溃神情,连声线都变得抖抖索索,“这样说来……我们竟然都不知道五条前辈喜欢什么?!”   “恐怕确实如此。”   灰原雄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指着菜单,由衷地说:“毕竟是神渡答应了五条前辈……那么,烘焙、甜品、三明治,经典三选一――请不要客气地开始盲猜吧!” 第十二章 一定会惹前辈生气的吧!……   波洛咖啡厅的玻璃柜台前,盯着其中各式各样的美味小食,神渡凛谨慎地保持沉默。   法式三明治作为咖啡厅的标配,品类自然不少,火腿芝士、培根番茄、香煎吞拿鱼……每一样看上去都无比诱人,但无一例外是板上钉钉的咸口。   烘焙食品那一栏,则摆放着甜度适中的咖啡奶香酥皮包、口感香软的碱水牛油可颂,与果味偏重的葡萄干黄油司康,看似中庸实则暗藏玄机。   至于最后的甜点嘛……   神渡凛自己一向对甜腻的东西没有半分兴趣,可现在鬼使神差的,他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那些口味各异的奶油蛋糕上面,迟疑了一下,“我觉得,选甜品?”   闻言,灰原雄顿时皱起脸,不赞同地摇头,“男生的话,一般都会喜欢吃三明治吧!蛋糕之类甜甜的东西,还是带给家入前辈和庵前辈比较靠谱……”   然而,一旁的七海建人却与他的建议并不相符,沉稳反对道:“但从一般情况来考虑,如果是喝咖啡的话,烘焙会比三明治更加适宜搭配。”   “……”神渡凛听得头大如斗,不自觉将目光转移到了黑皮年轻人身上,期待这位店员能给自己一些专业建议,“安室先生――”   安室透笑眯眯地回望他,摊了摊手,“很抱歉,如果是伴手礼的话,当然要自行挑选才能显现诚意哦。”   ……救命。   神渡凛求助无门,满脸痛苦面具,纠结地又将柜台扫视了一遍。   五条前辈究竟会喜欢什么呢?   他正冥思苦想,试图从对方的性格推测时,心底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甜品。越甜越好。」   神渡凛眨了眨眼,脑中还有些茫然于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指尖却已经指向了柜台里的马卡龙和奶油闪电泡芙:“就要这两样。”   “咦?意外地十分坚定啊,这位先生。”安室透挑挑眉,摸了摸下巴,好心提醒道,“不过您选择的两种甜品,甜度都非常之高哦――尤其是马卡龙,很多人都表示吃不习惯,您可要慎重考虑才是。”   “……嗯,已经决定是它们了。”神渡凛抬了抬眼,“除此之外,请问还有什么日式甜品吗?”   安室透“唔”了一声,作思考状,“毕竟我们是咖啡店,几乎不售卖日式甜品――不过最近樱花季刚过,店里还有春日限定的花见团子,您需要来一份吗?”   停顿片刻,金发年轻人又补充道:“但花见团子您应该也是吃过的,重点会突出樱花和艾草的气息,所以甜味比较淡,”他瞥了眼柜台里的马卡龙,指尖在玻璃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和您刚才选购的那两样完全不同哦。”   “我知道了,谢谢。”   神渡凛在听到“花见团子”的一瞬间,眼睛便忽的一亮――这算是他自己为数不多能接受的甜品――但在安室透介绍完后,又似乎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五条前辈肯定爱吃非常甜的东西。   要不,还是别买这个……   「花见团子。」   忽然,心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仍如刚才那般坚定不移,「他最喜欢了。」   哈?   可花见团子不是不怎么甜吗?   神渡凛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精神错乱了,然而嘴巴却不由自主地说:“还是麻烦您,花见团子也来一份吧。”   ……   就这样,在两名同窗错愕而茫然的注视下,神渡凛拎着买给五条悟的三袋伴手礼,同安室透、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礼貌道别,搭电车回到了高专。   作为懂事的后辈及学生,他们当然也没忘了别人――七海建人握住咖啡杯,里面是带给夜蛾老师的无糖无奶意式浓缩,抬眼望向神渡凛:“你真的确定……五条前辈的口味会是这样?”   马卡龙和花见团子,即便都是甜点没错,但差别也太大了吧!   神渡凛垂头丧气,低眉耷眼:“我不确定诶。”   “那你还非要买花见团子,”灰原雄冲神渡凛吐了下舌头,手上也提着三个纸袋,分别是带给夏油杰的三明治、家入硝子的可颂,以及庵歌姬的纸杯蛋糕,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这下子,不管五条前辈是喜欢太甜的、还是喜欢不甜的,都会觉得不高兴啦!”   “呜,你不要讲了。”神渡凛很想捂脸,但他拿着五条悟一人堪比三人的礼物,连只手都腾不开,“我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自相矛盾的决定――”   “哟,小凛!回来啦?”   轻快的声音遥遥传来,好像还充斥着期待的意味。而神渡凛在听到对方声线的一刹那,便光速低下了头,直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愿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怎么办,一定会惹前辈生气的吧!   唉,他刚刚觉醒那种bug一样的术式,还特别激动,打算在和前辈对战时试着用一用呢……这下看来也没戏了。   满心只有变强二字的神渡同学落寞无比,萧瑟地想着。   他的情绪简直说是黑云绕顶也不为过,让五条悟一下便察觉到了异样,当即便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甩在身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啦?一副消沉的样子,难道没能完成任务么?”   五条悟笑嘻嘻地来到神渡凛面前,弯下腰身,凑近对方,想要看一看他的表情,“还是说――出去玩得太开心,忘记给前辈带伴手礼回来了?”   他当然是在信口胡说,因为谁都能看到神渡凛手上那三个精致的礼品袋。   但没想到,听了这句话,黑发少年的身体却陡然僵住,像是生锈的机器人那样,“咔吧咔吧”一寸寸抬起头,眼神躲闪。   “前辈……我……”   “啊哈哈,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五条前辈!”   大抵是看出了神渡凛的心虚,作为好同学的灰原雄当机立断挺身而出,替他打掩护拖延时间:“只不过是因为这次任务过于凶险,神渡独自祓除了一只接近一级的咒灵,死里逃生,被吓到了才会――”   “……你说什么?”   却不料,在听完灰原雄的话后,五条悟原本还笑吟吟的面容霎时阴沉了下来。   他雪白的睫毛轻颤了下,如同承载着无形冰霜般,苍蓝眼瞳中划过一道冷厉光芒,声线低沉得吓人。   “你是说,小凛他――差点遇到生命危险?” 第十三章 命里缺考。   五条悟周身的气质陡然冰冷起来,面色阴沉,唇角惯常弯起的弧度也消失殆尽。吓得灰原雄条件反射后退一步,立即噤声,根本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而这样明显的情绪变化,作为挚友的夏油杰当然能感觉到。   他以为五条悟是与灰原雄起了冲突,顿时拧起眉头,快步向前,伸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怎么了?灰原和你说了什么?”   “……”   五条悟垂下眼睛,没有作声,但怒火确实因为夏油杰的举动而略微平息了一些。   他盯着满脸疑惑又不知所措的神渡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啊,祓除过程也很顺利,谢谢前辈关心。”   神渡凛歪了歪头,烟灰色眼睛里映出五条悟沉郁的神情,突然感到心脏猛的一抽。   不知道为什么,他由衷不想让前辈担忧,也不想让前辈因为自己而不开心。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神渡凛敛下眸光,捏了捏掌心的纸袋,放轻声音道:“说起来,还是要多亏前辈――”   “之前与您的对战让我受益良多,”他露出一个微笑,语带感激,“不然的话,恐怕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祓除它呢。”   五条悟一怔,下意识抬手指向自己,“我?”   神渡凛的笑容更加灿烂,坚定地点点头,“对呀,多谢五条前辈。”   他虽没有详说的意思,但五条悟略一思忖,就明白神渡凛指的是那次没能完全发动的术式。   可以让太刀的位置在瞬间产生变动,就连「六眼」都难以立即反应。这种术式确实强悍非凡,只要懂得如何妥善利用,即使正面对上一级咒灵,也未必会落下风。   这样一想,五条悟总算冷静了下来。苍天之瞳凝神望去,可以看到淡淡的咒力在面前少年身上流转,虽不算耀眼,却也比记忆中的情况好出太多。   唔,已经觉醒了术式么?   看来二周目的小凛能够保护自己,不会轻易重蹈一周目的覆辙,他无须这样草木皆兵。   毕竟咒术师都是要在危险中成长的。   于是,在想通关窍后,五条悟面上冷厉尽散,唇角也重新挂上一丝笑意,“那当然,我好歹也是最强的嘛。”   而见他情绪缓和下来,神渡凛也不自觉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表示赞同:“对!前辈超厉害的!”   ――所以什么时候能再对战一次啊?他要好好学习怎么运用术式!   两人的脑回路莫名其妙完美相接,但在旁围观的众人却神情各异,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   夏油杰知道上次对战时、神渡凛身上奇怪的咒力波动,倒是能多少猜到二人的意思;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相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浓浓不解;而家入硝子则站在不远处,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居然随便用几句话,就把超难伺候的五条大魔王哄好了?   有点东西啊凛君!   有点东西的神渡凛并没有注意其他人的目光。   他见五条悟的心情重新变好,顿时灵光一闪,抓紧机会乘胜追击道:“那前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再试着切磋一次?”   “喔,这个嘛,暂时不急。”五条悟挑了挑眉,不客气地在人面前摊开一只手,“现在还是先让我验收一下,你带了什么伴手礼回来吧?”   神渡凛笑容一僵:“……”   该来的总是会来。   原本兴奋到眼睛发亮的黑发少年,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耷下来,甚至还下意识将纸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小动作被五条悟尽收眼底,让他觉得有点可爱,因此不禁勾起唇角,催促道:“小凛?”   清朗的声线喊出十足亲密的称呼,尾音微妙上挑,多添几分漫不经心的磁性。   即使是神渡凛这种视万种风情如无物的钢铁直男,此刻也有些不自在地抬起手臂,蹭了下耳朵,顺势一咬牙一狠心,状如视死如归般,猛的将礼品袋杵到了五条悟跟前。   “……”五条悟眨眼,“三个都是我的?”   神渡凛低着头,声音闷闷响起,“嗯,都是买给前辈的。”   五条悟“哇”了一声,满意地接过那三个纸袋,通通搂在怀里。他瞥了眼其中的东西,发现有一盒色彩缤纷的马卡龙、一包金灿灿的闪电泡芙,还有最后一袋里面的――   ……花见团子?   因为嗜好及「无下限」术式的缘故,五条悟一向偏爱能够迅速补充脑力的甜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这在高专不算什么秘密,可对于刚刚入学不久、和前辈们接触较少的一年级生而言,应该还是鲜为人知的。   所以说,尽管这周目的小凛并不曾关注自己,却还是能够准确买到他喜欢的伴手礼;无论是误打误撞也好,还是事先打听也罢,都让五条悟感到心里一阵熨帖。   但是,这袋甜度不在自己喜好范围内的花见团子……   五条悟捏着纸袋的指尖稍稍收紧,发出“咯嚓”一声轻响。   一周目时,神渡凛每次外出做任务,都会特意给五条悟带许多甜品回来,但他自己则并不怎么爱吃。   唯有一次去京都祓除咒灵,恰逢那里开办樱花节,神渡凛才罕见地给自己买了一串花见团子。引得与他同行的五条悟不禁侧目,难得主动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对呀,”神渡凛咬下一颗团子,笑眯眯答,“我喜欢春天。”   当时,五条悟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只觉自己跟这个后辈简直八字不合。   没什么味道的糯米团罢了,也能叫做甜品?   然而到了后来,神渡凛在春末时节死去,花见团子便作为“小凛唯独喜欢吃的甜品”,成了五条悟缅怀他的一种方式。   眼下时光倒带重来,骤然看到这盒饱含着春日气息与回忆的三色圆团……   五条悟呼吸一滞,心绪翻腾,脑中逐渐冒出了一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想法。   “小凛,”他抿抿唇,慢条斯理地伸手,将装着花见团子的纸袋拎出来,在神渡凛眼前晃了两下,“这个也是买给我的吧?”   神渡凛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纸袋,顿时苦下脸,心说完了完了果然买错了,嘴上却只能气弱地答道:“对。都是给前辈的。”   “别这么紧张嘛。”五条悟笑着地往前凑了凑,“我只是想随便考一考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指勾起那袋马卡龙,像杆天平成精般,单手提着两个纸袋,轻飘飘给神渡凛抛下一个重磅难题。   “小凛猜猜,我是更喜欢马卡龙,还是更喜欢花见团子呢?”   五条悟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如同天空般澄澈蔚蓝,悠然补充道:“如果答对的话,可以给你一个难以拒绝的奖励哦~”   被提问的神渡凛脸色发青:“……”   绝了,自己是命里缺考吗,怎么又要做选择题啊! 第十四章 “今晚和我一起睡觉吧!”……   马卡龙VS花见团子啊……   在五条悟满含期待的注视下,神渡凛唇角一抽,盯着那两个纸袋看了半晌,只觉得脑瓜子又开始一阵阵发疼。   五条前辈可真难伺候,就是成心想看别人困扰的样子吧!   神渡凛在心里悄悄腹诽,却又仍惦记着自己想要磨炼术式的意图,不好直接拒绝或敷衍五条悟的问题,只能叹了口气,开始用心思考推理。   马卡龙和闪电泡芙都是甜度偏高的法式甜品,对于不爱吃甜食的人而言,会很容易觉得难以下咽。   但看五条悟刚才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对伴手礼感到不满的样子,那多半确实是很喜欢甜品。   在得出这个靠谱的结论后,神渡凛脑海里瞬间划过安室透的提醒:“花见团子的甜味比较淡,和那两样完全不同哦。”   所以,按照逻辑来说,正确答案果然应该是马卡龙――   “我猜测……咳,前辈应该更喜欢花见团子一些吧!”   神渡凛下意识掐紧掌心,鼓足勇气,一咬牙一闭眼,给出了这个与所想完全相反的答案后,便深深垂下头去,悄然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在意自己的直觉……   「花见团子。他最喜欢了。」   在波洛咖啡厅时曾出现过的声音,又一次从心底坚定响起,让神渡凛毫不犹豫推翻自己的分析,最终给出了这个错误概率极高的回答。   在成为咒术师前,他就凭借敏锐而精准地直觉,许多次在咒灵的攻击下死里逃生。   既然如此,神渡凛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自己的判断呢?   “……唔,这就是你的答案啊。”   霜色眼睫轻颤了一下,五条悟脸上的神情却分毫未变,仍旧保持着愉快的笑意,像是根本不介意对方选择了错误的选项。   ――是的,就是错误的选项。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想:自己这个挚友,可是能把甜食当饭吃的离谱家伙,怎么会看得上花见团子这种没滋没味的糯米团?   所以说,神渡的运气还真是差,二选一也能准确选到错误的……   “恭喜小凛,答对了哦!”   礼品袋传来“哗啦”一声,三个袋子都被五条悟拎在了左手上;而空缺出的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搭上神渡凛的肩膀,和人亲亲蜜蜜地挨在一起,笑得既轻快又张扬。   “我最喜欢花见团子了。”   五条悟从前一向看不上没有甜味的东西,正如他看不上总是凑在自己身边的神渡凛。   但在经历了孤独且辛苦的十二年后,他才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并非“不甜”,而是自己不懂得如何去品尝它的甜味。   少年时代的五条悟是天之骄子,太狂太傲,许多东西往往都在彻底失去后,才会后悔当初没有珍惜。   而花见团子……也是直到神渡凛死后,才成为了五条悟最喜欢的甜品。   所以严格来算,神渡凛现在给出的回答并没有错。   可却有唯一的问题:   这明明是在小凛去世后发生的改变,然而此时二周目的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花见团子?   这个疑问被五条悟不动声色地埋藏在了心底。   他眯了眯眼睛,微微俯身,将下巴放在神渡凛的一侧肩膀上,像只猫咪一样慵懒又黏人。   “所以,我要派发奖励了哦~”   神渡凛还没反应过来,就浑身僵直地被五条悟揽住,过了半晌才堪堪回神,发出茫然的单音:“啊?”   不是,这怎么,还真是花见团子啊?!   他的嘴巴张了张,正在怀疑是自己的逻辑推理太垃圾还是欧气太强大,却在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间,看到了夏油杰瞥向五条悟时,那满脸无语加嫌弃的神情。   “……”   神渡凛思忖片刻,语气迟疑地问:“五条前辈,您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白毛猫猫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擦过神渡凛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什么骗你?我可是善良纯真的前辈诶,怎么会做出欺骗后辈这种事呢?”   “……请不要用JK的语气讲话。”神渡凛抽了下唇角,伸手把猫猫脑袋推开,义正辞严道,“您往边上稍稍,这样很热的。”   五条悟倒是没有纠缠,委屈巴巴地被他推到一旁,边控诉着“小凛真无情”,边扭头给自己找外援,“对不对啊杰,硝子?”   家入硝子满脸微妙,半天没作声;倒是夏油杰忍无可忍,抬手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怒道:“对后辈的态度严肃一点啊!不要这么轻浮!”   夏油杰的手法跟抓猫似的,娴熟狠辣,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五条悟只能被迫退开两步,佯装可怜地冲神渡凛伸手:“小凛!还没说奖励呢!”   “……虽然并不是很期待,”神渡凛叹息一声,冲夏油杰微微鞠躬,“但毕竟之前就已经说好了,还是请夏油前辈暂时网开一面吧。”   “那好吧,既然神渡君都这么说了。”夏油杰对这个同为普通人出身的后辈还是很有天然好感的,此时见他不介意,便也顺势放开五条悟,后撤半步,耸了耸肩膀。   重获自由的五条悟冲挚友翻了个大白眼,转头望向神渡凛,轻咳两声:“那我可就说了哦!”   神渡凛笑了笑,一边配合地作出洗耳恭听状,一边心想:   五条前辈的性格就像小孩子一样吧?   所以说,这会儿给的“奖励”,大概也只是分给自己一袋甜品之类的――   “奖励就是,小凛今晚和我一起睡觉吧!”   神渡凛的微笑僵在唇角:“………………?????”   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   而那位“小孩子”一样的白毛DK,却仍然毫无羞赧之心,大言不惭地自说自话道:“我就知道,能和像我这样受欢迎的前辈夜谈,肯定是所有一年级生的梦想对不对?作为小凛答对题目的奖励,今天晚上我就收拾东西,到你宿舍去住,小凛一定要――唔唔唔?!”   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捂住五条悟的嘴,将后者的挣扎无情镇压,咬牙切齿地警告:   “你给我闭嘴!不要再开这种失礼的玩笑了!多少有点前辈样子啊笨蛋!”   七海建人:“……”   灰原雄:“……”   作为旁观了整场闹剧的一年级后辈,他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切尽在无言中。   所有一年级生的梦想什么的……   反正肯定不是和五条前辈夜谈就对了。   ・   入夜。   半片上弦月高高挂在树梢,洒下溶溶清辉,给窗棱铺镀一层银白的光泽。   “啪哒”一声,紧闭的浴室房门被推开,温暖水汽弥散而出的同时,神渡凛也身穿睡衣、拿着一块毛巾从中走了出来。   发梢仍在不断滴着水珠,但主人却明显无暇顾及,只单手握着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神渡凛]:夜蛾老师,我真的没事。谁都想不到这次任务会出现问题,您不用自责。   [夜蛾正道]:唉,你们的任务也需要经过我审批。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就应该让悟他们去走一趟,不至于让你一个一年级面对危险……   夜蛾老师就是责任感太强了。   神渡凛叹了口气,把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腾出两只手来打字。   他是被夜蛾正道亲自招募到高专的学生,对这位看似严厉、实则高度热忱于教育事业的冷面大叔颇有好感;因而不愿让对方一直内疚下去,在宽慰了几句之后,索性干脆扯开话题。   [神渡凛]:对了,今天给老师带回来的伴手礼,请问您已经品尝过了吗?   [神渡凛]:话说回来,多亏五条前辈提醒,不然我们大家还都不知道,老师居然会喜欢意式浓缩这种高端的咖啡呢![海豹拍手.jpg]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嗯,咖啡很不错,多谢你们三位。   [夜蛾正道]:还有悟。[微笑.jpg]   “……奇怪。”   盯着那个死亡微笑的表情看了半晌后,神渡凛眨眨眼睛,略微有些困惑。   他怎么从这个表情里……品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呢?   不断从发梢滑落的水珠越来越多,见夜蛾老师没有别的回复,神渡凛便将手机丢到一旁,拿起毛巾开始擦拭头发。   然而他还没擦多久,宿舍的房门却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神渡凛手上的动作一停,下意识瞥了眼放在床头的闹钟,目前恰好是晚上九点四十分整。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自己?   神渡凛放下毛巾,有些疑惑地走到门边,一边心说在高专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人物,一边伸手握住把手,打开了房门――   然后猝不及防,与门外笑眯眯的白毛前辈四目相对。   “……”这是时光倒流了吗?   清晨时的场景复现,只不过背景从白天变成了黑夜。神渡凛迷茫地看着五条悟,只感觉今天见到对方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五条前辈?”他奇怪道,“这么晚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我说得果然很对,小凛就是超级无情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边,即便大晚上也没忘记戴那副漆黑墨镜。他虽然对神渡凛客客气气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扬起脑袋,用轻快的声音提醒道:   “我是专程来给你兑现奖励的哦!”   神渡凛:“……”   奖励?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黑发少年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石化,难以置信地瞪着五条悟:“我以为、就像夏油前辈说得那样,您下午只是在开玩笑――”   “杰那家伙胡说的啦,我怎么会开玩笑呢?”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振振有词,“既然是对小凛作出的承诺,就一定要好好实现才行……”   他眨眨眼睛,往前半步,毫不犹豫地低头挨近神渡凛,几乎能与对方鼻尖相贴。   “所以,”五条悟软着嗓音,厚颜无耻地提议道,“我们今天可以盖一床被子吗?” 第十五章 不够,摩多摩多。   “……”   听到这相当轻浮且无礼的提议后,神渡凛一句话没说,表情保持平静,但握着把手的右臂却开始用力――   “诶诶诶!”五条悟赶紧直起腰,撑住即将摔在他脸上的门板,委委屈屈地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小凛不要这么认真嘛。”   神渡凛瞥了对方一眼,无动于衷,“如果前辈真的没有事情找我,那就请回吧,我要准备休息了。”   大概是因为和五条悟接触下来,发现这人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坏脾气,于是神渡凛对他的态度便随意了许多,连逐客令都下得毫不含蓄。   自己明天还要早起练习剑术呢,哪有空陪前辈胡闹?   不过,他这道逐客令到底没有起效,因为居心叵测的五条悟――   今夜当然是有备而来。   “好啦好啦,不闹了,我确实有事要和你谈。”   五条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幽幽叹了口气,“所以,能请我进去坐一坐吗,神渡君?”   白发前辈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被称呼了姓氏的神渡凛不由一愣,见他态度这般郑重,最后一点怀疑也尽数消弭,赶忙侧身让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前辈请进。”   耶,计划通!   五条悟在心里笑眯眯地比了个“V”字,脸上却八风不动,直到被神渡凛带着坐在了宿舍内的椅子上,这才慢慢开口,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你们这次的任务有古怪。”   神渡凛坐在他对面,闻言挑了挑眉,神情中却没什么惊讶的意味,反倒很有几分了然。   “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情报工作失误’啊。”   “咦?”五条悟有些惊讶,“你猜到了?”   “多少有些感觉。”神渡凛单手撑着腮,抿唇答道,“那只咒灵的级别接近一级,诞生时间不算短,位置又是在人来人往的米花公园……说实在的,我很难相信‘窗’会把它和三四级咒灵混为一谈,这不合常理。”   四级咒灵只用木质球棒即可击退,三级咒灵拿□□便能轻易对付;但再往上走,到了二级、一级,实力则与那些杂鱼是天壤之别,需要出动高级咒术师才能祓除。   至于特级……就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与强大了。   “哈,很聪明嘛。”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咒术界一向高度重视情报工作,养着‘窗’那群人又不是让他们吃白饭,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辅助监督川上说,“窗”特意点明,希望他们优先调查“最早出现咒力残秽”的米花公园。   神渡凛垂下眼睛,淡淡接话道:“所以说,真相就是:有人故意篡改了情报,引导我们去米花公园送死。”   “回答正确~”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微微偏过头,墨镜从鼻梁上滑落半寸,嘴角仍带着笑,可苍蓝瞳眸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冰冷与讽刺。   “今年东京高专的三个一年级新生,全部是通过‘招募’入学。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我们这一期内,没有任何世家子弟,能够成为正式的、拥有评级的咒术师。”   神渡凛咬了咬唇,放在膝盖上的指节收紧,渐渐攥成拳头。   “为了保证家族能够数百代绵延,牢牢把控咒术界的命脉,高层不会容许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大放异彩;因为我们身上没有流着他们的血,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天生卑贱的‘泥巴种’,不配成为未来咒术界的中流砥柱。”*   神渡凛冷冷地说:“前辈那一届中,除了您之外,夏油前辈和硝子姐都是通过招募入学……结果到了今年,一年级又被三个泥巴种占据,想必已经让那些老头子们忍无可忍了吧?”   于是才会迫不及待地行动,故意提供错误情报,想要假借咒灵之手、悄无声息地除掉神渡凛等人。   “是哦,那些烂橘子早就忍不住了。”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他们以前也曾试图对杰和硝子下手……不过因为杰的咒灵操术很强,硝子又拥有珍贵的、可以为他人治疗的反转术式,烂橘子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生生忍着,直到你们这一届入学后才开始泄愤。”   “……真是让人不爽。”   神渡凛嘟囔一声,撇了撇嘴,抬眼望向五条悟,替他补充道:“而且高层之所以放弃对夏油前辈和硝子姐动手,除了刚才提到的两点外,应该也有您在暗中保护的原因吧。”   没料到对方竟会想通其中关窍,五条悟顿时微微一愣。   而下一秒,他便见神渡凛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真心实意地说:“虽然前辈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但却是个相当重情义的人呢。”   咒灵操术的确强大,然而并不是无懈可击;反转术式非常稀缺不假,可也并没有只剩下家入硝子一人拥有。   只要高层愿意,暗杀和迫害就将一次接一次地施加在二人身上,直到将他们杀死为止――   但五条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他姓五条。御三家之首的五条,也是几百年来最强的五条。   “……唔,你是在羡慕杰和硝子吗?”   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一下,打破这片刻间的沉默。五条悟歪了歪头,盯着神渡凛脸上感慨的神情,突然冷不丁问道:“羡慕他们有我来保护?”   “咦?啊?”神渡凛被对方问得一懵,下意识睁大眼睛,“我……”   然而五条悟没等他说话,便站起身来,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神渡凛柔软微湿的黑发。   “放心,”雪白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垂下,五条悟的语气十分郑重,“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   ――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像那时一样,以无比惨烈的方式死去了。   “……”   神渡凛抬头看向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前辈情绪有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正在望着自己怔怔出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醒对方;可头顶传来的触感十分温柔,简直让神渡凛有些恍惚,既不愿打破这份宁静,又难以抑制地感到了安心。   就好像是……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独自一人经过漫长到难以细数的时光,才终于等到了这句承诺。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无声,两人都同时陷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中。   而在沉默良久后,还是神渡凛率先醒过神来。他抿了抿唇,如同被蛊惑了似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手腕。   “五条前辈……”   神渡凛轻咳一声,与仍有些怔然的五条悟对视片刻,终是试探性地提议道:   “您要不要,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   果然是时光倒流了吧!   五条悟抓着毛巾,站在神渡凛身后,一边给人慢吞吞擦着头发,一边分神想到。   他早晨的时候就打算这么干来着……虽然当时被小凛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但现在――这不还是成功实现了嘛!   毛巾的吸水性很强,被擦拭过的头发很快变得干燥,服帖柔顺地垂落下来,刚好遮住一段白皙修长的颈项。   神渡凛略低着头,正襟危坐,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轻柔力道,脸上却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古怪表情。   他刚才是着了什么魔?   居然敢让五条家的继承人纡尊降贵给自己擦头发?   好大的狗胆!   而即便被这么无礼地差使,都没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五条前辈可真是个宽厚的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产生了多大误解的神渡凛如此想到。   几分钟过去,乌黑的发丝基本已经全干。五条悟摊开毛巾,正准备最后再擦拭一遍时,指节却无意蹭过了神渡凛的耳廓。   霎时间,少年克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并赶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拽住毛巾,成功制止了后者的动作。   “前辈别碰……有点痒!”   神渡凛只感到耳朵上传来一阵酥麻,像是被电流经过一样奇怪。他仰起头,望见五条悟略显紧绷的下颌线,飞快咬了咬舌尖,礼貌推拒道:“擦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真是辛苦前辈!”   五条悟盯着对方不自觉泛红的脸:“……”   不够,摩多摩多。   奈何神渡凛十分坚决,直接把毛巾拽在自己掌心,五条悟没敢硬抢,只能遗憾作罢,退开半步,没话找话地问:“我记得你早晨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怎么晚上又要洗?”   “因为下午的任务啦,”神渡凛皱了皱鼻子,颇为不堪回首地说,“那只咒灵长得像座肉山,体表全是油脂,祓除以后还臭得要命……唉,我都不想回忆,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现在和五条悟说话时,那种过于客套的疏离感已经消散大半,听得后者颇为受用,顺手接过神渡凛手里的毛巾,熟门熟路走向浴室。   “那就别回忆了,省的连觉都睡不好――话说,小凛,你这里有我能用的洗漱用品吗?”   “哈?”神渡凛迷惑眨眼,神情逐渐变得惊悚,“前辈您还真不回去啊?!”   五条悟挂好毛巾,从门后猫猫探头,不满道:“现在都几点了!你就放心让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吗?遇到危险怎么办!”   “如果有危险不长眼睛遇到您的话,”神渡凛面无表情,“我应该替危险担心才对。”   五条悟:“……”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看到白毛猫猫满脸控诉的表情,神渡凛还是叹了口气,起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眼睛登时发起亮来的五条悟。   “宿舍的床是单人床哦,”神渡凛提醒道,“前辈今晚不想回去的话,就只能委屈您和我挤一挤了。”   哪委屈了!还有这种好事!   五条悟扒着门,佯装乖巧地点头,“好,没问题,所以之前说的一床被子――”   “我还有一条毛毯,”神渡凛露出死亡微笑,“四月底还是太冷了对不对?这就去给前辈拿。”   “……”五条悟立马知情识趣地改口,“不用不用,会热死人的!普通凉被就好!” 第十六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整。   窗外寂然无声,万物都在漆黑的夜幕下归于宁静,只有这间宿舍仍然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神渡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墙侧躺着,烟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睡意,却还要强打起精神,冲仍坐在床沿的五条悟关照道:“前辈?您还不休息吗?”   “……有点事没办完,你先睡。”五条悟捧着手机,低声回答。   托每天早起练刀的福,神渡凛的作息习惯分外良好,几乎从不熬夜,晚上十点之前就会准时入睡。   现在这个时间,对他而言属实晚了些。   于是,在浓浓困意的作用下,神渡凛也顾不得继续与五条悟客套,脑袋一歪,便支撑不住地秒睡了过去。   轻浅的呼吸声随之传来,在台灯光晕照射之下,睫毛的阴影垂落到眼睑上。五条悟正在敲打按键的指尖一顿,转过头去,盯着神渡凛的睡颜看了半晌,终于摁灭了手机屏幕。   ――屏幕亮光消失的前一秒,“叮咚”的邮件提醒声传来,推送摘要里赫然写着:“已开始追查,谨遵少爷吩咐。”   五条悟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只自顾自掀开凉被,慢吞吞地躺在了神渡凛身侧。   黑发少年的半边脸颊贴在枕头上,手臂紧紧搂着被子,呼吸均匀平缓,一看就睡得十分安稳。   想来也是累极了。   先是和自己对战,接着领悟术式,后来又是单枪匹马祓除咒灵……无论体力还是脑力都消耗巨大,急需休息,难怪连身边多躺了一个人也不会介意。   五条悟叹出一口气,半阖着眼,没了墨镜遮掩的苍蓝眸子明亮异常。   他抬手,将垂落在神渡凛面颊上的碎发撩到一旁,动作温柔且小心,完全不曾惊扰到沉睡的少年。   “……明明变强了许多,却反倒比从前更让人操心。”五条悟低声抱怨道。   一周目的小凛咒力低微、体术一般,几乎只能接到风险性中下的任务,甚至有时还会被叫去兼职辅助监督。平凡是平凡了些,在强者云集的高专里像个异类,但也确实足够安全――   除了舍身救下五条悟的那一次,他从未遇到过任何生命危险。   然而,也就是这仅仅遇到过一次的危险,便让神渡凛永远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承认,在星浆体事件以悲剧收场后,他的心理阴影已经十分严重。眼下虽然不明原因,但好不容易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间点,他完全无法忍受神渡凛遭遇任何危险。   实话实说,当家系那边追查出事件真相的时候,五条悟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把那群烂橘子全都送去见上帝。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腐败的烂橘子们就像杂草一样,纵然杀光还会再生。如果不从根本上改革整个咒术界,那么即便五条悟再怎么使用武力,也只能解决表层问题罢了。   因此,为了更宏大、更长远的计划,五条悟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半夜跑到神渡凛的宿舍,和人待在一起,才能勉强平复心中的暴戾情绪。   ……至于现在的同床共枕,其实算是意外之喜来着。   白毛DK不自觉地弯起唇角,拖着被子往中间凑了凑,尽己所能地同神渡凛贴近。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上,黑发少年依旧毫无所觉,神情甚至还更加放松了一些,像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样,完完全全交托出了自己的信任。   五条悟挑了挑眉,心情更加明朗。   不过顾念着咒术师五感敏锐,他盯着对方浅粉的唇瓣看了半天,也终究没敢轻易吻上去;最终只能含恨退让一步,伸长手臂,动作轻柔,将人整个揽在了怀里。   亲不得就算了,抱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吧?   ……   神渡凛觉得自己做梦时见到了邪神。   邪神的模样颇为不可名状:脑袋是纯洁可爱的白色布偶猫,蓝眼睛灵动活泼,就像澄澈的天幕与海水汇集;但本该长着四只猫爪的地方却变成了九条触手,吸盘利齿无一不缺,疯狂拧动纠缠,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般,整个糊在了他的身上。   从噩梦中醒来的神渡凛两眼呆滞,一想起章鱼猫猫的模样就疯狂掉san,缓了好半天,才总算注意到自己身上粘着的大型挂件。   “……”梦到邪神的原因找到了。   五条挂件毫无借宿自觉,整个人占了大半床铺,把神渡凛这个主人可怜兮兮地挤在墙边;更不客气的是,他还直接手足并用,像是块猫皮膏药一样贴在神渡凛身上,搂得死紧不说,脑袋还埋在了后者颈窝,温热的吐息阵阵吹拂过锁骨,搞得神渡凛不禁头皮发麻,差点抬脚把五条悟蹬下床去。   但本着身为后辈的礼仪,好歹在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   “五条前辈、前辈?”   神渡凛连脑袋都不敢歪,因为一歪就会贴上五条悟的脸颊,只得梗着脖子小声叫他:“您醒一醒!”   叫了几声,五条悟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将手臂收得更紧――吓得神渡凛立马闭嘴噤声,绝不给对方勒死自己的机会!   他艰难抬头,看向床头的闹钟:清晨五点一十五分。   居然比自己平时的生物钟还要早很多。   一定都是章鱼猫猫的错!   神渡凛身心俱疲,腰酸脖子疼,整个人都像是被夜蛾老师的咒骸暴打了一顿。   他靠在墙上,含恨瞪了五条悟雪白的后脑勺一眼,最终还是抵不过逐渐爬升的困意,眼皮子打架,重新陷入安眠。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   白发少年的唇角扬起一丝坏笑,得逞似的愈发往上凑了凑,几乎可以轻易吻到神渡凛的肩颈。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只不过是想抱着小凛睡觉罢啦。   ・   早晨八点整,高专教室。   神渡凛毫无精神地趴在桌上,时不时抬手给自己揉按肩膀与脖颈,看上去相当颓废。   “难得见你累成这样,”灰原雄满脸稀奇,往他桌上放了杯黑咖啡,“难不成是昨晚没睡觉,偷偷出去蹦了一晚上的迪?”   “……”神渡凛奄奄一息,“我看起来很像有什么毛病的样子吗?”   灰原雄吐了吐舌头,举手投降;旁边的七海建人则打量他片刻,贴心提议道:“要不要等下陪你去找家入前辈?”   “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硝子姐。”神渡凛刚打了半个哈欠,立刻哎呦一声,捂着脖子欲哭无泪,“落枕、落枕而已。”   愿世间没有章鱼猫猫!   神渡凛勉强冲同窗们露出微笑,一边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一边在心里痛骂五条悟。   既然知道自己有抱着抱枕才能睡好觉的习惯,那就顺便把抱枕也带过来啊!   抱他干嘛!   他又不是棉花做的,禁得住这么勒吗!   ……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节文化课,神渡凛把课本收进书包,从座位上起身,没忍住又是一阵痛苦面具。   任谁紧贴着墙壁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腰都会有这种随时即将折断的感觉。   正在神渡凛提着书包,认真思考五条前辈是不是早就想要谋杀自己时,教室门却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二年级三人组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冲后辈们扬手打招呼道:“嗨,你们早啊。”   “五条前辈、夏油前辈、家入前辈,早上好。”   灰原雄背起书包,代表一年级向他们热情回礼,“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嘛,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问问你们想不想出去玩。”家入硝子笑眯眯地说,“今天是周五,一二年级下午都没课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餐呀?”   “……诶?一起出去吃晚餐?”灰原雄一愣,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很是无措。   因为五条悟出身御三家、且脾气十分恶劣的缘故,高专两个年级之间的关系其实比较一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密。   平日里闲聊几句倒是没问题,但这种相约出门的场面……可是从来不曾发生过。   “是悟说,那家很有名的可伦坡餐厅最近有营销活动,五人以上同行可以抽奖免单,所以才提议去尝试一下。”夏油杰在旁解释道。   “这个餐厅里的波士顿派可是人间美味!”五条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耸了耸肩,“唉,谁让好吃的东西都在米花町呢?”   可伦坡餐厅位于米花町五丁目,是一家美式风格的西餐厅,菜品味道非常不错,档次也不算低,人均消费向来很可观。*   如果能抽到免单的话,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大赚一笔。   这下,天性.爱玩的灰原雄顿时精神起来,举手报名:“我想去我想去!阿建和神渡也会一起的吧?”   七海建人一向与他形影不离,自然首肯;而神渡凛即使腰酸背痛,但见大家都这么开心,不愿出言扫兴,便也只好点头同意。   唉,五条前辈真能折腾。   他撇了撇嘴,有些气闷地看向五条悟,却没想到恰好与后者四目相对,收到了一个讨饶的笑容与猫猫揣手。   “……”   神渡凛眼角一抽。   再复读一遍――   愿世间永远没有章鱼猫猫! 第十七章 盲目的感情会使人丧命。   由于人才极度稀缺的缘故,咒术师们往往都很忙碌,不是正在出任务就是准备出任务,像这样轻松愉快的团建机会少之又少。   今天课程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几人干脆在餐厅吃过午饭,各自收拾好背包,方才一同走出了高专校门。   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神渡凛看了看唯一的女生家入硝子,十分体贴地问:“硝子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到商场逛街?”   他们打算去可伦坡餐厅吃晚餐,那么当然要尽快决定下午的活动。   “――诶?逛街?还是别了吧!”   还没等家入硝子回应,五条悟便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在一堆服装店里走来走去,那有什么意思啊!”   夏油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捅在五条悟的腰际,压低声音提醒道:“行了,悟你少说几句,尊重一下女生的意见!”   五条悟撇撇嘴,打开夏油杰的手,特别幼稚地扭头号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应该一起去打电玩啦――这才是DK该有的活动!七海灰原,你们怎么说?”   七海建人看了看趾高气昂的五条悟,又看了看笑眯眯不作声的家入硝子,面露迟疑;但灰原雄可要没心没肺得多,立刻大声回应:“我想去打电玩!前辈!”   “好,很有精神!”五条悟面露满意之色,回头向夏油杰翻了个白眼,“杰也别装模作样了,肯定不想去逛街的吧?”   夏油杰:“……”   夏油杰微妙地保持沉默。   五条悟对挚友知之甚详,懒得彻底拆穿他的装相,干脆把目光转移到神渡凛身上,满含期待:“少数服从多数,小凛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家入硝子忽然抬起手,毫不见外地搭上神渡凛的肩膀,出言打断道:“凛君当然是陪我逛街啦!”   五条悟:“……???”   五条悟根本没预料到会和神渡凛拆伙,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碎裂:“什么?等等!这种事情应该让小凛自己决定才对吧!”   家入硝子长长“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转头面向神渡凛:“那凛君,你是想去和他们打电玩,还是陪我一起逛街?”   她一边询问,一边向五条悟抛出挑衅的目光;两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炸响噼里啪啦的无形火花。   硝――子――!   五条悟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她就是故意想和自己抢小凛!   “唔……硝子姐果然是想逛街呀。”   神渡凛完全不曾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略一思索,便没怎么犹豫地答道:“既然大家都想去打电玩,那我总不能让硝子姐落单……这样吧,我们干脆分成两队,各自行动,晚上六点再到可伦坡餐厅见面,诸位觉得如何?”   正好他今天也一身疲惫,不太适合打游戏这种消耗激情与体力的活动,还是乖乖去给女士拎包吧。   ――逛街只不过是走几步嘛,能有多累?   ――天真的神渡凛如此想到。   在他说完后,余下几人对视一眼,都认为这个提议很好,纷纷点头同意。   但唯有五条悟觉得不如何,被气得脸色发青,立刻唱反调:“不行!小凛要和我一起去玩!”   看着眼前彻底炸了毛的同窗,家入硝子嗤笑一声,索性曲臂环住神渡凛的脖颈,冲五条悟大肆炫耀:“凛君已经答应要陪我了哦!”   神渡凛也疑惑地望向对方,昨晚令人掉san的章鱼猫在眼前一划而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即道:“是啊是啊。而且我今天也不是很想打电动,前辈你们去玩就好,不用管我。”   不用管你?   那他特意攒局出来的意义何在?   五条悟一口血顿时哽在心头。   他盯着家入硝子好整以暇的表情,额角青筋直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和你们一起去、逛、街!”   此话一出,不仅神渡凛面色愈加诧异,就连夏油杰都惊了:“悟?”   他本着对挚友的关怀,伸手拍拍五条悟的脑袋,语气既讶然又同情:“你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五条悟瞪了夏油杰一眼,快步上前,把家入硝子的胳膊从神渡凛身上拽下去,臭着一张脸问她,“这下你满意了?”   家入硝子倒没介意对方粗鲁的动作,拍了拍衣袖,笑着点头:“满意满意!有五条大少爷亲自给我拎包,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   而在旁的神渡凛见此结果,倒是很有些愧疚起来。   原本就是前辈想去打电玩,结果现在却要遗憾地放弃计划,转头来陪自己与硝子姐――   一定是因为担心他们俩吧!   五条前辈真是个好人!   神渡凛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自觉地替五条悟找好了理由,“前辈是知道我和硝子姐没来过米花町几回,怕我们迷路吗?其实没关系的,这边居民都很热情,随便找家店铺问问就好……”   五条悟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冷哼一声,在家入硝子调侃的注视下,伸手拽起神渡凛的衣袖,没好气道:“走吧,去哪家商场?”   ……   神渡凛手上拎着四五个纸袋,眼睁睁看见家入硝子又走进一家新的店铺,顿时面容灰败,两眼一黑。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女孩子逛街竟然是这么有威力的一件事!   五条悟看他一副逐渐失去高光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怎么样,现在知道自己小看硝子了吧?”   “……如果不是歌姬前辈今天有任务,”神渡凛哭丧着脸,语气颇为悔不当初,“我们就不用来承受这份痛苦了。”   “纠正一下,歌姬那家伙才不会觉得逛街是痛苦的事情呢。”五条悟吐槽道,“女生都是这样,永远都有消耗不完的购买欲!”   他将手上的几个盒子丢在旁边的座位上,示意神渡凛先休息一下,“再等等吧,她估计又要挑十几分钟呢。”   “……”   神渡凛幽幽叹息一声,却没立即坐下,反而是抬头朝不远处张望片刻,顿时眼睛一亮。   “有点渴了,前辈想喝奶茶吗?”他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可以去帮您买!”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也往那家奶茶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懒洋洋点头道:“要卖得最好的那一款,记得让店员加双倍全糖哦。”   神渡凛听得一呆,“双、双倍全糖?”   ……这不把脑壳都甜飞出去?!   但在五条悟坚定的眼神下,他还是抽了抽唇角,收起疑问,慢吞吞地向奶茶店走去。   五条悟对着神渡凛的背影笑了一下,将脚踝翘上另一条腿的膝盖,旁若无人地玩起手机。   在等待期间,不断有路过的女孩子转头看他,甚至还有大胆些的上前索要联系方式,但却无一成功,通通被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哟,我还以为你会把号码给她们呢。”   在又一个女孩子失望离开后,家入硝子的声音悠然响起。五条悟掀了掀眼皮,望向对方唇角意味不明的微笑,平淡道:“嫌烦,懒得给。”   家入硝子把手提袋放到桌子上,在五条悟身边的椅子落座,侧头望向后者,“你以前不是很享受女生们的追捧吗,怎么现在突然懂得低调了?”   “因为我成熟了。”五条悟敷衍地说。   “……”闻言,家入硝子立刻露出一个生吞了苍蝇似的表情,“就你?”   五条悟不满地拍了拍座椅扶手,“你什么意思?老子不够成熟吗?”   “如果非要回答的话,我认为你今年最多只有三岁,五条小朋友。”   家入硝子冷漠地翻了个白眼,“答应我,离凛君远点,别把你的幼稚传染给他――毕竟是高专里唯一的正常男性了,千万不能被你们这些糟糕的家伙给污浊。”   “噢,七海和灰原真可怜,我倒是没看出他们哪里不正常。”   “哈,所以这意思是,你对自己和夏油的属性很有自知之明吗?真是可喜可贺。”   “……”   五条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愤怒。可家入硝子压根视若无睹,伸手撩了撩自己的短发,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   “喂,五条。我是认真的。”   少女脸上的神情平淡,棕色瞳孔里一片肃穆,静静注视着对方,无端生出些许慑人的压迫感。   “你应该离凛君远一点,”家入硝子说,“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作为御三家之首的五条家继承人、几百年一见的「六眼」与「无下限术式」拥有者,五条悟生来就与普通咒术师不同,他掌握着咒术界上层建筑的一切命脉。   与权柄、能力相对应的是责任与危险。自从五条悟出生伊始,就遭遇过接连不断的暗杀,见识过比咒灵更加骇人的恶意。   他在危机中成长至今,不断变得更强。即使现在已经不会像幼时那样、需要随时迎接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枪暗箭,可家入硝子却敢打赌:这种平静的生活绝不会长久,未来的五条悟一定会――   面临更多让人应接不暇的险境。   “我知道你一直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着统御整个咒术界的职责。”家入硝子轻声说,“但凛君……他只是个普通的咒术师,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应对那些危险。”   她并非看不起神渡凛,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对方担忧。   盲目的感情会使人丧命。   家入硝子既是旁观者,又是女性,天生就对不同寻常的情谊倍加敏感。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对神渡凛的态度――“咒力古怪”这个理由可不够充分,也就忽悠忽悠夏油杰――但作为被凛君叫一声“姐姐”的前辈,她理应好好规劝五条悟,尽力让后者及时放弃这种苗头不对的感情。   在身份、实力都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贸然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家入硝子藏在桌下的十指悄悄收拢,掌心都沁出了一层汗水。   她紧紧盯着五条悟,连呼吸都趋近停滞;可半晌后,却只听对方轻轻“啧”了一声,单手撑住下颌,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说实话,硝子,我没料到你居然能为小凛想到这一步。”   五条悟垂下眼睛,唇角弯出一个弧度,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摩挲,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说道:   “但你凭什么以为,他不会拥有足够的能力,和我一起改变这个咒术界呢?”   “……!”   家入硝子猛的一愣,双眼下意识大睁,“你、你是什么意思――”   “――久等啦!”   神渡凛轻快的声音忽然传来,恰巧截断了家入硝子的话。他手里提着三杯奶茶,朝二人匆匆走来,有些抱歉地问:“硝子姐刚才不在,我就随便给您点了杯珍珠奶茶,请问七分糖可以接受吗?”   他走到近前,忽然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面上顿时显出一丝疑惑,连递奶茶的动作都略微迟疑,“前辈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啦,是我在催硝子逛快一点而已,这都五点半了!”   五条悟伸手接过奶茶,将话题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抬头问神渡凛:“这杯是我的吧?双倍全糖?”   “啊,对,”神渡凛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有些不满地抱怨,“前辈的要求真是太独特了,店员看我时的眼神都怪怪的,就像在看神经病……”   “那是他们没有品味!”五条悟理直气壮,“不甜的奶茶才不是好奶茶!”   神渡凛满头黑线,无语反驳:“太甜的奶茶也不是好奶茶。”   “小凛!!”   “……好吧好吧,前辈说得都对,奶茶就是要加双倍糖才好喝。”   这厢神渡凛忙着哄猫,那厢的家入硝子则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心里拔凉拔凉。   完了。凛君。   家入硝子面露沉痛之色,悲伤地想:你已经上了五条悟的贼船,就连姐姐也救不了你了啊! 第十八章 “救命!死人了!”……   晚六点整。   神渡凛三人带着十几袋大包小包,准时抵达了可伦坡餐厅。   这家美式西餐厅的确声名远扬,营销活动也搞得轰轰烈烈,这才刚刚六点钟,门口便已经站了许多等待座位的客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餐厅每日特供的菜品。   “今天真是幸运,居然有谷饲肉眼牛排特供诶!哪怕排队都值得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可伦坡的特色招牌菜,再配上主厨先生特别推荐的特调红酒――啧!那滋味真是太棒啦!”   “唉,可伦坡餐厅从不轻易接受预定,最近的生意又这么火爆,还要排很久才能吃到晚餐吧……”   赞美声不断从人群中传来,神渡凛看了看那串长度可观的队伍,有些担心:“我们要排队吗?这恐怕得等两个小时才能有位子吧?”   家入硝子也面露迟疑,但五条悟却运筹帷幄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而是率先上前几步,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门口迎宾的侍者面前。   侍者见到这位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不由微微一愣,但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立即鞠躬行礼,微笑着问:“请问我可以为您提供什么帮助?”   “今早提前预定了六人席位,”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我姓五条。”   听到对方报出姓氏后,侍者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赶忙侧身,摆出邀请的姿态:“原来是五条先生!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可伦坡餐厅欢迎您的到来!”   五条悟随意“嗯”了一声,转过身,向两名呆滞的同伴招手,“走啦!”   神渡凛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下意识捏紧手提袋,看了看旁边向他们投来惊讶与艳羡目光的食客,心情颇感微妙。   家入硝子倒是很能理解他,伸手拍拍神渡凛的肩膀,小声说:“安啦,毕竟是五条大少爷嘛。”   ――于是,因为五条大少爷的特权与先见之明,他们很快被侍者带领到了一张位置清净的长桌边。   “这里是VIP席位,请诸位入座。”   侍者彬彬有礼地为几人拉开座位,正欲递上菜单,却被五条悟挥退,“还有几个朋友没到,暂时不急着点单。”   “是,先生。”侍者从善如流地收起菜单,体贴询问,“那请问是否需要我在迎宾时,为您留意您的同伴?”   “唔……可以啊。”   五条悟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一个坏笑,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描述道:“就是一个长得像菩萨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我显老很多,梳丸子头,眼睛小到看不见,还留着一条长长的、像泥鳅一样的刘海――总之很好辨认,你一看就知道是他啦!”   旁听的神渡凛:“……”   夏油前辈风评被害!   倒是侍者满脸处变不惊,并未因为五条悟的描述而露出异样,仍然恭敬道:“是,我会仔细注意,请先生放心。”   五条悟点点头,侍者顺势退下。不多时,又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端着托盘走来,给他们送上三杯清甜的柠檬水,微笑道:“我是负责为各位服务的杉田,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按铃传唤我就好。”   “好。待会儿会叫你。”五条悟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在杉田自觉离开后,伸手端起柠檬水,“杰他们怎么还没到啊,不是约好了六点汇合吗?”   神渡凛坐在他身边,顺口安抚:“路上耽搁了吧?毕竟电玩城离餐厅有点远,我们多等一下就好,前辈不要着急。”   “哼,真没有时间观念。”   五条悟低声抱怨着,忽然夸张地叹息一声,侧了侧身,把脑袋歪到神渡凛的肩膀上,舒舒服服靠着对方,“累死了,都怪硝子――怎么会有一逛街就停不下来的人哦!”   被他扣了一口大锅的家入硝子:“……”   少女唇角一抽,别开目光,不愿看五条悟那副明目张胆冲神渡凛撒娇的弱智模样,冷冷道:“本来凛君已经答应陪我了,是你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啊,那还不是怕小凛太辛苦吗?你也不看看自己买了多少东西,他一个人怎么拿得下?”   五条悟理直气壮,伸手揽住神渡凛的肩膀,银白发顶轻轻蹭过对方的下巴,语调如同裹了蜜糖般黏糊,“对不对呀小凛?前辈我是不是对你超级体贴?”   “……”神渡凛十分纵容地任由对方靠着,垂眸躲闪家入硝子的目光,干巴巴道,“咳,是,谢谢前辈。”   他心虚死了!   都怪之前产生过“逛街能有多累”这样傻得冒泡的想法!   可是……   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堆包装盒袋,神渡凛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很是心有余悸。   硝子姐确实买了好多东西啊,衣服外套鞋帽化妆品连衣裙――如果没有五条前辈帮忙的话,他是真的拿不下啊!   然而,正在神渡凛绞尽脑汁,试图在家入硝子的死亡凝视下进行找补时,隔壁座位却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又响起刺耳的尖叫,登时打断了他的思考。   “啊啊啊啊啊――!救命!死人了!”   尖锐的女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神渡凛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连带着五条悟也从他肩上支棱起来,推了推墨镜,拧起眉头循声望去。   为保护客人隐私,餐厅的座位之间都有隔断,但「六眼」的视觉范围却能将情报完整反馈过来,不费吹灰之力。   五条悟观察片刻,顿了顿,沉声描述邻座的情况:“死者是个秃顶男人,已经没救了,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很胖,没有明显外伤,手边有一杯摔碎的红酒……和他同桌吃饭的人有三个,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看起来像是公司职员的聚餐。”   就在五条悟说话的时候,女服务生杉田也闻声匆匆赶来,满脸惊慌之色。   在走到邻座,发现倒在地上的秃顶男人后,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捂住嘴巴,浑身哆嗦,却还勉力保持着镇定:“我、我这就去叫主管先生过来――”   “还要麻烦你去报一下警,这位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嗓音,杉田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位身穿西装、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大叔正站在旁边,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我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请务必配合我保护案发现场,并封锁餐厅,暂时禁止任何人出入!”   ……毛利小五郎?   神渡凛愣了一下,对这个名字颇感熟悉,立即从位子里探出脑袋――   然后,他眨巴眨巴眼,盯着侦探大叔身边那个矮小的身影看了半晌,目露惊疑。   “咦?柯南君?” 第十九章 “我可是会吃醋的。”……   江户川柯南原本正在凝神端详尸体的死状,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应声抬起头,向旁边望去,恰好与邻座的神渡凛四目相对。   他呆了一下,没想到今天居然又遇到了对方,“神渡哥哥?”   而一旁的毛利小五郎也转过头,有些稀奇地看向柯南,又瞥了眼神渡凛一行人,“喂,小鬼,这是你的熟人?”   柯南犹豫了下,准备点头承认,身后却又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语气焦急而无奈地埋怨:“真是的,柯南!我找了你好久,结果你又偷偷和爸爸――咦?神渡君?”   神渡凛闻言抬头,望向神色惊讶的毛利兰,微笑颔首道:“毛利小姐,真巧。”   他刚刚和对方简略打了个招呼,正欲起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神渡凛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五条悟满脸不快,搭在他腕骨上的指节用力捏了捏,眯起眼睛问:“他们是谁?”   “昨天出任务时认识的……一对姐弟,”神渡凛压低声音,老老实实地交代道,“他们和那个差点被咒灵袭击的小女孩是朋友。”   “噢,好吧。”   五条悟蹙起的眉头重新舒展,手上力道微松,却并未完全放开神渡凛的腕节。他的指腹状若无意般移了移,轻轻蹭过那块突出的骨骼,慢悠悠道:“小凛千万不要背着我,偷偷在外面认识新朋友哦――我可是会吃醋的。”   “……”家入硝子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五条悟熟练撒娇的模样,恨不得用餐巾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妈的,太辣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滴眼药水。   倒是神渡凛心理素质很强,似乎已经习惯了前辈的不着调,很淡定且敷衍地点了点头后,便站起身来,朝柯南与毛利兰挥挥手,对他们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前辈,五条先生与家入小姐。今天恰好与他们一起来吃晚餐,没想到会遇到您三位。”   听他使用了敬语,毛利兰和柯南的态度也郑重两分,冲随之起身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颔首致意,同样自报家门。   “初次见面,我是毛利兰。这位是借住在我家的孩子江户川柯南;这位则是我的父亲,毛利小五郎。”   “哦哦!那位沉睡的名侦探!”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兴致勃勃道:“我在报纸上看过毛利先生的报道,没想到居然会见到真人呢。”   闻言,神渡凛顿时惊讶地回头望他,眼神疑惑:前辈也知道?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平时可没少上网冲浪。   虽说咒术界和普通人之间有所隔阂,但这位侦探最近风头正盛,他自然还是听过对方的名声的。   大概的确当惯了名人,毛利小五郎明显很是受用随时被人认出的感觉,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轻咳一声说:“报纸上过誉了而已,不必在意,哈哈哈哈!”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江户川柯南悄悄露出翻白眼的表情。   等到双方寒暄完毕后,众人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地上的那具尸体。   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横趴着,座椅在身边翻倒,手边有红酒泼洒的痕迹与玻璃碎片。他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地扭曲起来,双眼大睁,仿佛生前遭遇过莫大的折磨般,样貌十分骇人。   “叔叔,他的嘴边有血!”江户川柯南并没有触碰尸体,只是弯下腰;凭借身量的优势,他立即发现了死者紧贴地毯的那一侧脸颊上,有血迹顺着嘴角滑落到下颌线。   毛利小五郎警觉地皱起眉,顺着柯南手指的方向仔细观察,沉吟片刻,眉毛拧起,“难道是中毒?”   他的目光掠过桌上的各类菜品与酒瓶,最后定格在一旁与死者同桌用餐的几人身上。   “喂,你们几个,”毛利小五郎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他们,“简单交代一下,你们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态度啊!我们又不是凶手!”其中一个男人听到毛利小五郎的话后,顿时色变,如临大敌般恶狠狠地瞪向他。   或许是因为之前受了惊吓,这两男一女已经被服务生杉田请到了旁边的座席上。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打扮非常时尚,棕色的卷发披散于肩头,火红的长裙材质精良,脖颈上的项链也定是价值不菲。她像是仍然没从惊恐的情绪中走出,正不断哭泣着,容颜娇美,梨花带雨,看着就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而坐在她右边的男人没什么存在感,年纪也不大,穿着一身又旧又皱的西服,腋下紧紧夹着个皮质公文包,像是只受惊的鹌鹑般,死死低着头,不断用手揉捏自己的衣角,把西装攥得更加如同一块沥水的抹布。   至于刚才与毛利小五郎呛声的人,则是坐在最左边的那名中年男子,看起来和死者的年龄差不多,此时正怒气冲冲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劈手指向毛利的鼻子,“区区侦探而已,又不是警察,你没资格审问我们!”   “我并没有在审问你们,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毛利小五郎很镇定地翻了个白眼,看上去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目前在这家餐厅里,只可以确定你们和死者是认识的,不问你们还能问谁?”   那男人被他的话一噎,明显气弱了两分,却还要色厉内荏地表达不满,“就算如此……你的态度也不能这么不客气――”   “拜托,大叔,你搞搞清楚,这人是在和你们吃饭的过程中死掉的诶。”   懒散的语调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欠打的嘲弄。五条悟扒在神渡凛的肩膀上,像只猫咪一样探出头,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如果不快点老实交代,你的犯罪嫌疑就更重了哦。”   “小鬼,你又是谁?!”   男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唰”地射来,钉在白发少年身上,像是恨不得把后者扎个对穿,恐吓道:“看你没多大年纪,也敢胡说八道!小心我让我的律师来起诉你诽谤!”   “哇,好厉害好厉害,”五条悟挑了挑眉,半点不怵,甚至还捧场地拍了拍手,“欢迎你来起诉我,需要把身份信息报给你吗?”   “……”   眼看男人快被他气得倒仰,神渡凛赶紧侧过一步,把五条悟挡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对方忍不住过来打人。   ――但好在,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那位一直哭泣着的女子终于擦干眼泪,抽噎着说:“抱歉,毛利侦探……光尾先生只是性格冲动了一些,没有恶意,请各位不要因此就怀疑我们。”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毛利小五郎,后者顿时呆了呆,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语气也略微放柔,“呃,还请这位小姐配合我的调查,提供一下死者和你们各位的大概信息……”   “好的。”红裙女子抿了抿唇,轻声说,“我的名字是樱濑美里,是死……死者西浦昌二先生的秘书。”   她简略说完,转头望向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这位是丸福株式会社的会长光尾雄太先生,”又伸出手,指了指那边低着头的青年,“这是我的同事,长岛贤正先生。”   最后,樱濑美里的目光望向那具尸体,十分惧怕地颤抖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西浦先生是吉筏会社的社长,今天特意与光尾先生约在可伦坡餐厅见面,是为了商谈双方生意上的一些合作……”   在樱濑出面介绍后,光尾雄太脸皮抽动,冷哼一声,态度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恶劣,可话语间却依然隐约透出高高在上的意味,“具体合作涉及到商业机密,不便透露。等一会儿警方过来后,我会与他们详谈的。”   摆明了不信任面前这个“私家侦探”的职业素养。   “你――!”毛利小五郎被他内涵了一句,气得不行,好在被毛利兰及时拉住了捏紧的拳头,最终也没有发作出来。   恰在此时,餐厅经理也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一团杂乱的现场与西浦的尸体,顿时变了脸色,赶忙上前:“毛利侦探!还好您在这里!”   “经理先生,”毛利小五郎见到对方,冲他点点头,“餐厅的出入口是否已经封锁了?”   “是,都遵照您的吩咐办好了,”经理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请求,“希望毛利侦探务必查出真相,不然我们可怎么给客人交代……”   “目前初步怀疑是中毒。”毛利小五郎沉吟着,半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轻轻将西浦的脑袋掰了掰,露出他唇角的血迹。   经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指天发誓,“我们餐厅的菜品绝对没有问题!毛利先生是店里的熟客,您一定要相信我们!”   在毛利小五郎搬动尸体后,江户川柯南也往前凑了凑,仔细观察着西浦的死状,完全没有普通孩子见到死人时的惊惶与恐惧。   没有明显外伤,口吐鲜血,死前神情痛苦……确实很像是中毒。   他一边思考,一边把目光定格在死者手边的玻璃杯碎片上。   难道是酒有什么问题?   柯南抿了抿唇,也从衣兜里拿出手套戴好,然后躬下.身子,悄悄接近尸体,伸手用指尖在地毯上一揩,送到鼻前轻轻嗅闻。   没有异味,确实是红酒没错。   莫非……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柯南正在仔细思考着数种可能性,却忽然感到脖颈上传来一阵拉力――是有人拎着他的衣领,直接把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施施然道:“小孩子可不能看这些,不然晚上是要做噩梦的喔~”   柯南条件反射般挣扎了一下,扭头就对上了一双苍蓝瞳眸,仿佛结冰的海水般剔透明亮。   五条悟望着他呆愣的神情,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推好墨镜,把柯南放回地上,垂头也朝那具尸体望去。   「六眼」在理论上可以直接看到原子。因此在物理层面上,就没有五条悟看不透的东西。   “咦,真有意思。”   他屈起指节,抵在下颌上,眼中似乎有光华流转而过,却被漆黑的镜片尽数遮掩。   柯南狐疑地看了看这个神叨叨的白毛,刚想趁机溜回尸体旁边,就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脑袋,听到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前辈说得对,这确实不是小朋友该参与的事件。”   神渡凛半蹲下来,和柯南平视,歪头朝后者眨眨眼睛,“快和毛利小姐到旁边休息吧,小侦探。”   “对啊!柯南!”毛利兰也快步走上前,拉住柯南的手臂,神情紧张,“爸爸说西浦先生很有可能中了毒,你千万不要乱碰!”   “……”柯南沉默了一下,看着自己沾上红酒的手套,干巴巴地应声,“是,小兰姐姐。”   见毛利兰把柯南拉到一边,神渡凛重新直起身,走到五条悟旁边,低声问:“前辈,您看出了什么?”   他知道「六眼」的功效。   “嗯,多少看出了点东西。”   五条悟兴味盎然地招招手,在神渡凛靠近自己后,立即姿态娴熟地凑到人耳边,紧贴着他的耳廓说:   “他的胃部,就像一只千疮百孔的、被虫蛀烂的袋子一样……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破洞呢。” 第二十章 贵圈真乱。   耳朵被温热的吐息拂得微痒,酥麻感从耳廓蔓延到全身,让神渡凛直觉似乎有一阵电流划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   他连忙躲了躲,想要避开这种奇怪的感觉;可肩膀却不知何时被五条悟揽住,挣脱不得,只能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案件上来。   “胃部?这种症状……难道是胃穿孔?”针对五条悟的描述,神渡凛提出了一个病症猜测;见前者爽快点头后,不禁喃喃道,“果然是食物有问题吗?”   他蹙了蹙眉,看向桌上还不曾撤下的菜品,“不过这件事应当和可伦坡餐厅没有关系,凶手大概率出在这三人当中……莫非是当场投毒、诱使死者突发胃穿孔致死?”   但投毒这种杀人手法实在太过愚蠢,只需要经过警方的查验,证据就会无所遁形。   目光从三个嫌疑人的身上一扫而过,神渡凛微微摇头,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他们都是拥有正经工作、前途大好的职员,即使要对死者动手,也不太可能会采取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   他思考得十分专注,面部线条也略显紧绷,淡樱色的薄唇抿起,双目微阖,纤长睫羽的阴影垂落在眼睛里,将轻浅的烟灰色染得愈发深沉。   五条悟靠在神渡凛的肩侧,被他这幅认真起来的模样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分析得很有道理,”五条悟赞同点头,“如果不做咒术师,当个侦探也不错?”   神渡凛一怔,转头望着他,无奈道:“不,侦探也很辛苦的。”说着朝毛利小五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出来吃个晚餐都会遇到案件……啧,干这行的话,恐怕会霉运缠身喔。”   “咦,有道理――那不当侦探的话,小凛又打算做什么呢?”   “做什么?”   “假设你没有咒力,只是一个普通人,”五条悟认真地问道,“那么你想选择什么职业呢?”   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神渡凛微微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茫然。   他是在国中毕业后,就被夜蛾正道直招入高专的学生,还没到需要思考自己未来职业规划的年纪。   但此时五条悟既然问了,神渡凛便也就顺势想象了一下,回答道:“大概是会去当个老师吧。”   “老师?”这下轮到五条悟愣了愣,“……为什么想当老师?”   “唔,因为人类的寿命总是会有尽头。等到百年之后,占据整个世界主导权的,只会是我们的下一代、或者更下一代。”   神渡凛垂下眼睛,语调温和地说:“如果我想要改变世界的话,最有效且最根本的方法,其实不是让自己变强,而是成为一名老师――点醒学生,教育他们,让下一代拥有正确的思想观念,不断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就像夜蛾老师所做的一样。”   “……”   五条悟静默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地看着他,揽在人肩上的手臂也下意识收紧。   而神渡凛眨眨眼睛,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立即伸手抵住对方,不自在地问:“五条前辈?您怎么了?”   说完,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补充道:“还有,请您不要离我这么近,我的耳朵会不舒服。”   “啊啊,抱歉。”   五条悟顿了顿,回过神来,却像是没听到神渡凛的提醒那样,仍旧赖在他身上,笑眯眯地说:“你说得对,当老师……确实是挺好的。”   他们在这厢腻腻歪歪说小话的同时,那厢的案件调查也在继续推进。   “请你们详细讲述一下案发经过。”毛利小五郎说。   被提问的三人对视一眼,樱濑害怕地抖了抖,光尾满脸不屑一顾;沉默半晌,最终只能由看上去最寡言的长岛开口道:   “今天西浦先生、樱濑和我,我们三人大概是下午五点抵达可伦坡餐厅,然后就一直在提前预约的位子上等待光尾先生;到了大概五点三十,光尾先生如约而至。但在商谈十几分钟后,因为出现了一点意见上的分歧,所以西浦先生就打算先用餐再谈……”   光尾冷哼一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继续道:“然后大家各自用餐,还没吃多久,西浦这家伙就端着酒杯,假惺惺说刚才在言谈上有所冒犯,要给我赔礼道歉――”   “结果,还没喝完一杯酒,他就突然面色大变,不断干呕,捂着肚子直冒冷汗,像是被人活生生捅了一刀!我吓了一跳,刚准备让樱濑叫救护车,但没想到还没拨出电话,西浦就……”   一切发生得很快而突然,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西浦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这下,面对如此稀少的情报,不仅毛利小五郎一头雾水,就连柯南都沉下脸色,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所以,”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试探问,“死者身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比如和人结仇?”   然而,作为和西浦关系最近的秘书,樱濑仔细回忆了半晌,也仍然无果,只能讷讷地摇了摇头。   “最近并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樱濑皱着眉说,“不过要说不同寻常的话,倒是今天下午,西浦先生的私人医生忽然打电话来,请他必须在今天到医院进行体检。”   “啊,是的,”听她提起这一茬,旁边的长岛也立即接话道,“我和樱濑小姐是一起陪同社长前往医院的,体检完后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来了可伦坡餐厅。”   “体检……”   柯南抿起唇,又看了眼尸体。   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关键信息点。   不过毛利小五郎显然没有他这份敏锐,眼神仍然一片迷惘,却还要维持着游刃有余的表情,转头看向光尾:“那么光尾先生,希望你也可以配合我的调查。你和死者今天究竟要商谈什么――”   “住口!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只是一个侦探,没有资格对我进行审问!”   光尾的面部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猛的站起身,他似乎对毛利小五郎提出的问题十分抵触,以至于整张脸都涨红起来,爆发般地吼道:“我根本没有杀他的动机!你无权扣留我,我要立刻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哦?真的没有动机吗?”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插话,将光尾的虚张声势截断在嗓子里。   五条悟从神渡凛身后冒出头,挥了挥手里的手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对着屏幕高声念道:“丸福株式会社屡爆丑闻,会长光尾雄太涉嫌非.法挪用公共资产!丸福股价大跌,持股者抛售无门,或成会社史上最大危机――”   果然,随着他的朗读,光尾的脸色越来越差,逐渐变成惨白一片,像只脱了水的金鱼,用鼓泡出来的眼睛瞪向对方,嘴唇哆嗦地说不出话。   “你、你……”   但五条悟却不依不饶,手指滑了滑,唇角勾起恶意的微笑,继续提高音量:“据知情人士透露,在丸福出事后,其竞争对手吉筏会社抓住机会,一路高歌猛进;近期,社长西浦昌二公开表示,吉筏内部正在商讨收购丸福会社的相关事宜,并很有信心将这位竞争对手一举拿下……”   闻言,毛利小五郎“唰”的转过头,看向颓然靠坐在沙发上的光尾,恍然大悟:“所以你今天晚上,就是来和西浦商谈收购会社的事宜!”   “――不!不!丸福绝不会被那个混蛋收购!”   光尾崩溃似的抱住脑袋,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创业生涯中的大失败,“警方明明还处在调查阶段!西浦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要污蔑我!”   他被戳中了软肋,不断地喃喃自语着,看起来完全无法正常沟通。于是毛利小五郎只能把目光转向樱濑,询问道:“樱濑小姐,这?”   樱濑苦笑了一下,不再隐瞒,冲五条悟点点头,“这位先生所言不错,社内确实有收购丸福的打算。西浦先生今天也是打算来劝说光尾先生,让他尽快做出明智的选择……”   “呸!什么明智的选择!”   光尾听到后猛的抬头,双目赤红,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西浦沆瀣一气,明知他有老婆孩子,还要蓄意勾引,和那混蛋保持不正当关――”   “你胡说!!!”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愣住的樱濑之时,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却蓦地响起,饱含不加遮掩的怒火。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长岛贤正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光尾的衣领,目眦欲裂,“不许你污蔑樱濑前辈的名誉!”   “……”光尾这样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长岛贤正硬生生从沙发上拖了起来,脖颈都被衣领死死勒住,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众人都没料到他会突然暴起,等反应过来时,毛利小五郎立马去拦,“喂!你冷静点!”   樱濑也被吓得一抖,惊叫道:“长岛!快住手!”   于是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才终于把情绪激动的长岛给按下。   樱濑漂亮的眼睛里再次盈满泪水,拽着长岛的胳膊,身子发颤,不断低声啜泣。   而长岛则气喘吁吁,眼神不善地盯着正在咳嗽的光尾,似乎随时想找机会冲上去揍他一顿。   “……”   柯南挨着毛利兰站在不远处,把这些人的行为神态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而五条悟则像是看戏一样,津津有味地“啧”了一声,还要扭头跟神渡凛和家入硝子分享观后感:“看见没,贵圈真乱。”   家入硝子赞同地点头。   神渡凛:“……五条前辈,好歹是在案发现场,请您多少严肃一点。”   他们在这边恨不得拿盘瓜子来嗑,但毛利小五郎则是真的心力交瘁。他有气无力地看了眼樱濑,对于这几人拔出萝卜带出泥般的关系已经多少有了些猜测。   “樱濑小姐,请你解释一下吧。”   长岛脸色骤变,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女子一把摁住了手。   樱濑脸色苍白,脆弱的模样我见犹怜,泪珠沾在眼睫上,欲落不落,像是清晨凝固于花叶上的露珠。   “好的,毛利侦探。”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垂下头去,哑声道:“光尾先生刚才说,我与西浦先生有不正当关系――这确实是真的。”   “……”   “但我并非自愿。”   在周遭死一样的静默中,樱濑的双手攥紧成拳,露出一个苦笑。   “是西浦拿我病重的母亲作为威胁……强迫我就范的。” 第二十一章 东京米花町名场面,打卡完……   听完樱濑的自述后,四周一时陷入了寂静。   她家境不好,父亲也早早去世,与母亲相依为命,能打拼到吉筏会社社长秘书这个职位实属不易。樱濑很珍惜自己努力的成果,多年拼命工作,然而不过刚刚赚了些积蓄,母亲便突发急病住院,每天投入治疗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樱濑心急如焚之下,只能前去与西浦说情,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尽心办事的份上提高薪水;可是没想到,她这一去,却正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西浦垂涎樱濑的美色已久,以其母的病情作为筹码,胁迫她成为自己的情人,作为外室被他包.养。   一开始樱濑并不同意,甚至还很有骨气地在西浦面前摔门而去。   但很快,银行卡里的余额飞速减少,医院的账单被堆叠成厚厚一摞,主治医生也打电话过来,为难地告诉樱濑:如果不尽快缴纳费用,他们很可能无法为她母亲提供进一步的治疗。   于是,在生活的重担下,樱濑彻底崩溃了。   她痛哭了整整一夜,终于不得不卸下能够保护自己的自尊自爱,又一次找到了西浦。   “……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他的情人。”   樱濑的声音沙哑,疲惫不堪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原本精致的妆容也早就花成一片。   就像纯洁的白纸,最终还是臣服于世俗,染上了洗涤不净的肮脏与污垢。   长岛贤正站在樱濑美里身后,沉默地看着她,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里,姿态如同一名忠诚的守护者。   但他的表情却非常复杂,杂糅着悲伤、尊敬、沉痛、后悔――   与一丝极难察觉到的心疼。   “……”   凝滞的气氛中,哪怕向来随心所欲的五条悟也仿佛略受感染,松开了揽着神渡凛肩膀的手,直起身来,走到家入硝子身旁,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而神渡凛则站在原地未动,眯了眯眼睛,没在意五条悟的离开,只将目光放在长岛与樱濑二人身上,表情分外严肃。   忽然,黑发少年感到袖子一重,下意识低头望去,只见江户川柯南正仰头看他,手还牵在神渡凛的袖口上,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友善可爱的微笑。   “神渡哥哥,你也觉得长岛先生对樱濑小姐的感情不一般吗?”   神渡凛闻言一愣。   他吃惊地眨眨眼睛,真情实感地直男疑惑:“啊?有吗?他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前后辈同事吗?”   柯南:“……”   柯南嘴角一抽,笑容顿时碎裂,差点没忍住翻出个白眼。   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吗!   他工藤新一好歹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代钢铁直男,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方面输了!   于是,怀抱着这种奇怪的胜负欲,柯南忍不住追问:“那你在看什么?”   神渡凛半蹲下来,和柯南的身高持平,伸手指了指那个被长岛夹在腋下的公文包。   “你瞧,柯南君,”神渡凛若有所思地说,“从出事开始,长岛先生就一直抱着那个公文包,连刚才差点和光尾先生打起来时都没放下……”   “我觉得有点奇怪,里面一定装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闻言,柯南不禁一怔,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神渡凛抬手摸了摸下巴,语焉不详:“樱濑小姐之前说,西浦今天下午才刚刚体检过……这让我有点在意。”   他顿了顿,瞥向地上的尸体,又忆及五条悟通过「六眼」获得的情报是独一份,别人无从得知,于是又飞快补充道:“不过只是猜测罢了,也不能确定包里的东西会和这件事有联系。”   神渡凛生怕透露太多,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柯南。   然而却不料,身旁的小学生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双眼瞪大,身子僵在原地,吓得神渡凛赶紧去拍他的肩,“柯南君?你怎么了?”   “不不、我没事!”   柯南猛的仰头,仿佛被他拍醒了一样,深蓝的眼瞳里骤然划过一道光芒,语气似乎有些激动,“谢谢神渡哥哥!”   “……不客气,”神渡凛茫然,“但我帮了你什么?”   柯南不予作答,只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确实帮了大忙,他已经找到指认凶手的证据了。   不过,现在还需要等警方到来,让法医进行尸检……   “诶?什么!杯户町闹市突发恶性抢劫案件,原本赶来可伦坡餐厅的警官也被临时抽调过去了?!”   毛利小五郎震惊的声音响起,冲电话那边大吼:“但、但这里还躺着一具尸体呢!”   “毛利老弟,稍安勿躁,我已经增派人手尽快赶过去了。”   目暮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饱含信任道:“既然案发现场有你在,那一定不会出什么事,你就再等等吧!”   “可是――”   “总之先这样,我还要负责指挥逮捕抢劫犯的行动,就先挂断了!”目暮警官飞快地说,“可伦坡餐厅就交给你啦,毛利老弟!”   对案件仍然一头雾水的毛利小五郎:“……”   他捏着电话,满脸茫然,目光望向死不瞑目的西浦,内心无语至极。   尸体没有外伤,连死因都没办法确定,这还怎么破案?   好歹派个法医来吧!   “爸爸,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毛利兰低头看了看手表,轻声提醒道:“如果找不到凶手,餐厅内人心惶惶,恐怕经理那边也会非常为难……”   毛利小五郎焦虑得直皱眉毛,“我知道!但是现在还不明确西浦的具体死因,就没法展开推理啊!”   旁听到通话内容的柯南也沉下脸,用眼角余光瞥向心中认定的凶手人选,果然发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行!如果再拖下去,让这人找到机会销毁证据的话――   “所以说,现在是缺一位医生吗?”   少女轻快的声音忽然响起,家入硝子越众而出,在人们纷纷将目光转向她时,不疾不徐地扬了扬手,“我可以给他做个简易的尸检哦。”   “哈?你?”毛利小五郎盯着这名年轻到过分的JK,眼角一抽,“小孩子不要添乱,我们现在是在做正经事!”   他说话时的口吻恶声恶气,毛利兰赶忙拽了父亲一下,转头冲硝子抱歉地微笑,“不好意思,家入小姐,我爸爸他总是这样……”   家入硝子倒是没介意毛利小五郎的态度,只背着手,视线在尸体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根据案发当时的描述,这家伙是在喝完红酒之后,突然产生尖锐如刀割般的腹痛感。”   她抬起指尖,隔空点了点西浦紧紧捂在腹部处的双手,“死者全身屈曲抱团,遗容痛苦,曾经呕过血,捂住的位置是上腹部。虽然不排除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但那位先生刚才提到了‘干呕’和‘出汗’的症状,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是急性胃穿孔致死。”   “胃穿孔?”樱濑愣了愣,忙道,“西浦先生最近确实总感觉到胃痛不止,今天下午的体检也特地做了胃镜检查,但病历单上却没有注明啊!”   家入硝子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胃溃疡是常见消化疾病,一般多发于中年人群,如果不当饮酒,极易诱发急性胃穿孔致死;我不知道他的体检结果究竟如何,但基于目前的判断,除了中毒这个可能外,死因大概率就是胃穿孔。”   “可你不能这么武断地排除中毒――”   “凶手不会那么傻。”家入硝子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目光从光尾、樱濑、长岛三人身上一掠而过。   “第一,他们与死者同桌用餐,下毒风险太高,万一不慎就会危及自己;第二,只要西浦一死,这三个同行者就会被立刻列入第一嫌疑人名单,除非是急着想进监狱,不然绝不会采取下毒这种容易暴露的手段。”   在现代社会,想弄到无色无味的毒药可并非什么容易事情,一定无法做到不留半点痕迹。   毛利小五郎被她反驳得卡了壳,讪讪咕哝道:“好吧,你说的有点道理……”   “那么,再问一遍,”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胃穿孔患者的一大症状,就是腹部会变得坚硬如板,要不要我进行一下尸检?”   众人已经从她刚才的话里体会到了这位JK的专业水平,毛利小五郎更是无话可说,只能举了举手,示意家入硝子自便。   硝子轻哼一声,走上前去;而神渡凛则来到五条悟身边,压低声音问:“前辈是想要借硝子姐之手,将西浦的死因告诉毛利侦探?”   家入硝子之所以能够断定是急性胃穿孔致死,除了她自己的医学知识外,还因为五条悟的「六眼」所见。   “嗯,她毕业后就要去考医师执照了,提前实践一下有什么不好?”   五条悟懒洋洋应了一声,看着硝子毫不温柔地把尸体翻成正面朝上的姿势,不禁挑了挑眉,知道女孩子心思细腻,对于这种人渣肯定怀有愤怒情绪。   其实说实话,他对查明真相的兴趣也不大――毕竟西浦这种罪大恶极的败类,死有余辜――但现在时间不早,如果还想和杰他们汇合,重新找个地方吃晚餐,就必须要尽快让这个案件结束。   哎呀,真麻烦。   五条大少爷长吁短叹: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啧……果然如此。”   家入硝子用带着手套的手,仔细摁压了一会儿尸体的腹部,又端详片刻,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点头肯定道:“饮酒之后,腹部突发剧烈疼痛,伴有恶心、冷汗、呕血等并发症,出现休克后死亡――虽然还需进一步的血液、穿刺等检查,才能万无一失地确定死因,但根据这些病状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就是急性胃穿孔致死。”   “但是,西浦今天也并没有喝很多酒,只是半杯左右……”   “如果他点了今日特供的套餐,谷饲肉眼牛排搭配主厨特调红酒的话,那么半杯确实是致死量。”   显然是可伦坡餐厅熟客的毛利小五郎沉吟道:“因为特调红酒并不只是红酒,而是主厨先生根据酒谱,将某种烈酒与干红混合而成的酒品,在餐厅里很有名气。”   光尾闻言呆了一呆,用手撑住额头,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感觉今天这么容易冲动……原来是喝多了?”   倒是家入硝子摘掉手套,满脸感兴趣的表情,“所以这种酒会很容易让人喝醉吗?”   “对,”毛利小五郎面无表情,“但餐厅拒绝向未成年高中生售卖酒水。”   硝子立刻垮下脸,露出失望的表情。   嘁,这帮小鬼。   毛利小五郎冷哼一声,在心里直翻白眼:除了黑头发的男生看起来乖巧些,那个白毛和这个小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灯。   阅人经验丰富的大叔悄悄给三个高中生下了定论,刚准备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案件,便忽觉后颈微微一痛,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睡意也在乍然间翻涌而来。   毛利小五郎的视线顿时模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连退数步,最后精准地跌进旁边的沙发里,深深垂下了头。   “毛利侦探!”   神渡凛所站的位置离沙发很近,被吓了一跳,正想搀扶,却听到五条悟兴奋的声音响起:“哇!来了来了!”   “什么?”神渡凛一头雾水,回头望去,只见白毛前辈猛的掏出手机,对着沙发上的大叔连拍数张照片,甚至还伸手比了个“耶”的姿势出镜,这才满意道:“东京米花町名场面之‘沉睡的小五郎’,打卡完成!”   神渡凛:“……”   在场众人有不少都听过毛利侦探的名号,见此情形纷纷屏息,知道对方即将开始他神乎其技的推理。   果然,下一秒,毛利小五郎略显低沉的声音便传来:“我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也知道杀死西浦先生的犯人究竟是谁了。” 第二十二章 盲人按摩。   侦探的话音刚落,光尾、樱濑和长岛三人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一僵,互相之间对望了一眼。   “首先,你们三人的杀人动机都很充分――光尾先生不满于丸福会社即将被收购,认为是西浦故意造谣自己挪用公款,对其怀有明显的敌意;樱濑小姐则是因为被西浦威胁强迫的经历,所以仇恨着对方,很可能会痛下杀手;至于长岛先生……”   侦探顿了顿,在长岛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同时,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不仅同情于樱濑小姐遭遇的种种事情,还对她怀有倾慕之心,对吧?”   “什、什么?!”   樱濑美里一怔,蓦地扭头看向长岛贤正,“长岛,你……”   长岛站在她的侧后方,依旧垂着头,像是不敢与樱濑对视一样,沉默半晌后才低低应了一声:“对。”   “毛利先生说得不错,我的确倾慕于樱濑前辈。”   樱濑猛的抬手捂住嘴,眼泪从眼眶中流下,划过手背,滴落在火红的裙摆之上。   她这样的、已经染尽脏污的女人,也配拥有别人的爱慕吗?   而长岛却依旧不肯看她,只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樱濑面前,轻声说:   “自从我到会社入职,成为秘书助理后,就每天都在受到西浦的打压和侮辱。他说我是个不够机灵的蠢货,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还是个活该一生碌碌无为的穷鬼……无数次,无数次,被他辱骂过后,我都想要从公司的大楼上跳下去,就此一了百了。”   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以及永无休止的职场暴力,这些压力像是骆驼背上一捆又一捆的稻草,狠狠摧残着长岛脆弱的神经。   “但是,我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人,却又同时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因为我遇到了樱濑前辈。”   在温柔和善的、像是邻家姐姐一样的前辈帮助下,长岛学会了如何快速完成工作,学会了怎样忙里偷闲,也学会了要在上司痛骂自己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那些恶毒的话语全部当做耳旁风。   “樱濑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前辈,”长岛的声音坚定无比,“任何胆敢伤害她的人,都应该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这就是长岛先生对死者的杀人动机。”   在场众人一片静默,唯有侦探的声音继续响起,“那么,我们现在来还原一下案发经过。”   “近期内,西浦先生时常感觉到胃部疼痛;而在今天下午,他的主治医生突然通知他需要去体检,于是西浦先生就与随行的樱濑小姐、长岛先生一起前往医院,但体检结果却没有任何异样,是这样吗?”   “是的。”樱濑抽噎着点点头,用手帕擦干眼泪,努力从杂乱的情绪中走出来,“然后,我们就一起来到可伦坡餐厅,与提前约好的光尾先生见面……”   “没错,你们和光尾先生先后抵达餐厅,开始商谈收购丸福会社的相关事宜。但期间却因为西浦言辞不当,引发了光尾先生的怒火,所以谈话一时陷入僵局。”   光尾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听侦探继续道:“再接着,为了缓和气氛,西浦提议先行用餐。他将可伦坡餐厅的特调红酒倒入杯中,向光尾先生敬酒,喝完半杯后突然腹痛不止,高度疑似急性胃穿孔发作,当场死亡。”   几段话之间,便把案件发生的过程总结完毕。但在场多数人却仍然摸不着头脑,樱濑更是没忍住追问:“所以,您是如何确定凶手的呢?”   “家入小姐刚才说到的一个逻辑,我非常赞同,”侦探道,“在嫌疑人数量较少、且自己没有隐秘门路的情况下,凶手不会贸然购买并使用毒药,这只会加大自己暴露的几率,所以能够基本排除西浦是中毒而死的可能性。”   “那么,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最为稳妥的杀人方法,就是利用西浦本来患有的疾病,加上烈性酒精,伪造成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性命――”   “我说的对吗?长岛先生。”   “……”   长岛贤正条件反射般夹紧臂弯里的公文包,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并无半分异常,却与最初那副受惊的鹌鹑模样天差地别,眼神冷若冰霜,直直望向毛利小五郎。   “您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杀掉西浦先生的凶手?”长岛扯了扯唇角,“无稽之谈。”   他伸手指向桌上已经凉透的菜品,冷笑一声,“红酒是西浦先生亲自点单,这就说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胃病,我又怎么能够利用这一点?”   “要我看,与其给这场事件安上一个莫须有的凶手,倒不如说确实是一场意外:因为今天下午体检的失误,西浦先生不知道自己患上了胃溃疡,所以才在晚餐中饮下烈酒,因而不幸引发急性胃穿孔,当场死亡――”   “这就是你提前写好的剧本,对不对?”   侦探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长岛流畅的说辞。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的威仪,用缜密的推理揭穿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将这场杀人事件变成‘意外’的关键点,就在于今天下午的体检。”   长岛呼吸一滞,瞪大眼睛,那只公文包被他紧紧捏着,皮质表面上出现了层层褶皱。   “西浦最近胃部不适,想必很早就对私人医生说过。今天下午对方突然打电话,大概是凑巧有空,可以给他仔细检查一下。”   “而在体检结束后,本应明明白白标识出‘胃溃疡’的病历单,却被人无声无息地替换为了一份正常病历――而当时陪同西浦前往医院的、有机会做下此事的人,只有樱濑小姐和你。”   “长岛先生,您还不打算承认吗?”   在侦探的逼问下,长岛一语不发,可他身边的樱濑却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情绪有些激动地大声道:   “毛利先生!您说病历单被调换过,但今天是我和长岛一起陪同西浦先生去的医院,那为什么做下这件事的人不会是我?!空口无凭,您说话必须要讲证据才对!”   “证据我当然有,而且恰好可以回答你的问题。”面对她近乎指控般的质问,侦探的声音听上去却依旧从容不迫。   “那份真正的病历单,应该就放在你的公文包里吧,长岛先生?”   “……”   骨节泛白的手指忽然松懈了力道,公文包上的褶皱却无法复原,长岛垂下眼睛,唇边勾起一丝苦笑,喃喃说道:“果然,因为要直接从医院赶来餐厅,所以只能把病历单随身携带,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冒险了啊……”   听到这已经算是承认罪行的话语,樱濑霎时瞪大双眼,猛然拽住长岛的手臂,声音颤抖:“不、为什么……”   “因为樱濑小姐就像漂亮的玫瑰花一样,不该沾染到肮脏的污泥或是血腥。”   青年任由她抓住自己,声音平静而温柔,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樱濑一个人的身影。   过了半晌后,他偏过头,看向毛利小五郎的方向,缓声说:“我知道我不是正义的使者,没有权利戕害人命。但是,西浦昌二是吉筏会社的社长,手上有大把的金钱和人脉,能够只手遮天――这种上层人,生来就带着无法破坏的光环,难道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么?”   “如果杀掉这个人渣,就可以让樱濑小姐安稳度日……”   长岛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眼中的黑色愈发深沉可怖,“那么,我又有什么错?!”   ――在他向侦探质问的同时,一股股黑气不断从青年身上冒出,逐渐形成了一只形貌如同苍蝇般的咒灵。   它浑身漆黑,巨大的复眼上遍布令人头皮发麻的小圆球,翅膀飞快振动,就像是看到了生肉的鬣狗那样,直冲毛利小五郎而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诅咒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   在场的三个咒术师目睹了此景,都不由得皱了皱眉,从心理上感到一阵排斥。   而就在此时,像是积压的情绪终于达到了临界点,长岛突然暴起,双目血红,一把抓起桌上摆放着的餐刀,闷头向沙发上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袭击而去――   “爸爸!”   毛利兰惊恐的声音响起,但就在这一刹那,长岛的肩头竟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让他的冲势猛然停滞,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原地,不得寸进。   下一秒,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痛,那把餐刀也顺势脱手。   长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神渡凛从身后箍住脖子,反扭手臂,三下五除二地押解成一个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彻底无法动弹了。   “……”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五条悟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朝神渡凛摊开手掌,对他们隆重介绍道:   “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位,就是我们东京咒高一年级的体术天花板神渡同学,请多指教哦~”   ……   半小时后,半途前往杯户町捉拿抢劫犯的警方终于姗姗来迟。   给长岛的手腕铐上手铐,将其押入警车内后,高木警官冲满脸疲惫的毛利小五郎陪笑,“辛苦了!毛利先生!”   麻醉针效用消退、重新清醒过来的毛利小五郎兴致恹恹地摆了摆手,不满地控诉:“目暮警官应该补偿我两瓶德国黑啤……”   “没问题没问题,会帮您如实转达的!”   等高木警官他们离开之后,本次案件正式告终。毛利兰和柯南站在小五郎身后,对神渡凛三人不停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三位的帮助!”   “哪里,还是毛利侦探不负盛名,果真破案神速。”神渡凛客套地笑了笑。   “神渡君不用这么客气,你和你的两位朋友真的帮了大忙,”毛利兰微笑道,“更别说你还救了我爸爸,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着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打开随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   “这是一位委托人寄给爸爸的礼物,里面是横滨奇幻乐园的门票,”毛利兰一边说,一边从信封里数出三张门票,郑重地递给神渡凛,“请各位务必收下,算是我们的小小心意!”   奇幻乐园是横滨非常有名气的一座大型游乐园,与豪华大酒店红堡饭店相邻,目前刚刚营业不久,其中的大型过山车项目“超级巨蛇”便已经全日本闻名。   在奇幻乐园度过一整天的消费可非同一般,而毛利兰手中的明显是贵宾票――无论是游乐项目,还是食品饮料,全部免费供应,实打实的VIP待遇。   “这太贵重了,”神渡凛赶紧摇头推拒,“只是一些顺手为之的事情,毛利小姐不用如此……”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门票就被毛利兰难得强硬地塞进了手中,重复道:“请您务必收下!”   “……”神渡凛捧着门票,活像捧着三块烫手山芋。   他下意识转头,想要征求两位前辈的意见――便见五条大少爷毫无负担地摆摆手,示意神渡凛安心收下就好。   ……好吧,有钱人的觉悟。   神渡凛无奈地想着,冲毛利兰微微鞠躬:“多谢毛利小姐。”   毛利兰大大方方地还礼,正欲再说些什么时,送走警方的毛利小五郎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满脸没睡好的样子,嘟囔着说:   “那票很贵的……”   “爸爸!”毛利兰不悦地转身,“神渡君可是救了您的人!”   “好好,随便你们,”毛利小五郎举手做投降状,打了个哈欠,伸手揉揉自己的肩膀,“聊完就快点回家,我的肩膀好酸啊……”   毛利兰瞪了他一眼,柯南也悄悄在心里无语。   拜托,你只是睡了一觉,出力的都是我诶。   ――然而,在高专三人的眼中,看到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硕大的苍蝇状咒灵蹲坐在毛利小五郎的肩膀上,不断抬起腿节互相搓弄,翅膀轻轻颤抖,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这一幕若是让普通人看见,只怕会惊恐地连退数步,最终跌坐在地。   “……噢,您是肩膀不太舒服,对吧?”   五条悟勾起唇角,抻了抻胳膊,忽的上前一步,走到毛利小五郎对面,抬手在后者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现在感觉如何?”   他明明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神渡凛却清晰地看到,那只盘踞在毛利小五郎肩上的咒灵浑身一抖,巨大复眼下的口器瞬间张大,像是经受了莫大的痛苦般,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叫声,便瞬间化为了齑粉。   而就在咒灵被祓除的瞬间,毛利小五郎顿时感到浑身一轻,不禁愕然地看向五条悟:“咦?你做了什么?!肩膀居然一点都不酸了!”   五条悟摊了摊手,像个神棍似的但笑不语。   他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模样,毛利小五郎也没好意思追问,只能悻悻地向五条悟道谢。   可目睹了全过程的柯南和毛利兰则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把希冀的目光投向熟人神渡凛。   神渡凛:“……”   神渡凛眼角一抽,看看面前的一大一小,又看看老神在在的五条悟,冥思苦想了半天,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后者的墨镜上。   “呃……”   神渡凛硬着头皮,冲柯南和毛利兰笑了笑,心虚地解释道:“盲、盲人按摩。” 第二十三章 “我可以跟你接吻吗?”……   在同毛利父女和江户川柯南辞别后,五条悟接到了夏油杰的电话,终于与他们在餐厅外成功汇合。   因为电玩城离这里太远的缘故,三个男生不可避免地迟到了一会儿,结果却恰好赶上里面发生案件,毛利小五郎让经理封锁餐厅,自然只能在外面等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油杰有些好奇地问,“听别人说,好像是杀人事件吗?”   “对。不过不是什么疑难案件,正好有个侦探在场,很快就解决了。”   五条悟对于这件事的兴致明显不高,随口敷衍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不断滑动,有些苦恼地抱怨道:“真是的,快要饿死了……现在去吃点什么?”   “好像附近有家寿司店还不错,”神渡凛回忆了一下,“灰原上次是不是来这边出过任务?”   “啊啊,对,那家寿司是挺不错,”灰原雄点头附和,“之前来过米花町几回,打听到了不少好吃的呢!”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是比较随和的性格,七海建人更不会提什么意见,于是行程就此决定下来。   除了唯一的难缠鬼五条大少爷,此时正垮起个小猫批脸,在神渡凛耳边不满地喵喵抗议:“真倒霉,又是寿司,我期待了好久的波士顿派也泡汤了!”   “好啦,前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会碰上案件呢?”神渡凛头都不抬地查着地图,顺手往五条悟脑袋上揉了一把,熟练哄猫,“寿司店也会有大福之类的甜品,给您多点几份算作补偿吧。”   “……”被顺了毛的五条悟眨巴眨巴眼,乖巧地闭上嘴,奇迹般安静了下来。   而在旁目睹全过程的夏油杰:“???”   他望着神渡凛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茫然地转头问硝子:“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是因为,凛君上辈子是棵包治百病的猫薄荷吧。”   所以才会对浑身毛病的鸡掰猫有奇效,就是这样。   ……   虽然没能享用到可伦坡餐厅久负盛名的波士顿派,但桌上不同口味的大福足足有五份,还是很好地安抚到了五条悟。   麻^外皮软糯香甜,里面的馅料也足够扎实。五条悟把它们挨个品鉴一遍,还仔细排了名次,最后才决定要打包一份草莓大福带回高专。   “我记得之前到横滨出任务时,有家店的冰淇淋大福也很不错。”   五条悟用塑料叉子戳了下盘中雪白的团子,望着慢慢回弹的糯米面皮,忽然提议道:“今天太倒霉了,根本没有尽兴――不如下周再一起去横滨玩?”   “横滨?”夏油杰抬了抬眼,很感兴趣地放下筷子,“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横滨,仅次于东京的首都圈第二大城市,「港口黑手党」扎根的地盘。   这是一个极其凶恶残忍的危险组织,也是那座城市的阴暗面本身。因为他们的存在,街头带枪火拼、埋藏炸弹等事件屡见不鲜,硬生生用暴力将横滨变成了日本境内最危险的地区之一。   “据说最近还出现了‘食人虎’,四处作乱,闹得人心惶惶。”   七海建人想起自己前几天看到的消息,皱了皱眉,点评道:“真是一座充满风波的城市。”   神渡凛只在东京市内出过任务,没怎么关注过外地,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情,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横滨居然这么混乱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奇幻乐园的门票,放在桌子上,脸色略显古怪。   在这种充满了危险的城市里开设豪华游乐园……   现在的资本家莫非都是傻子吗?   “今天在可伦坡餐厅时,我们遇到了那位被称作‘沉睡的小五郎’的名侦探毛利先生,并帮了他一些小忙。”   神渡凛晃晃脑袋抛开杂念,指了指门票,解释道:“这是他女儿毛利兰小姐赠与我们的谢礼,横滨奇幻乐园的贵宾门票。”   灰原雄坐在他旁边,好奇地把票拿起来看了看,登时发出惊叹的声音:“哇哦!全场设施免费畅玩,连饮料和食品都不用额外付钱,真的是VIP待遇诶!”   “唔,这位侦探还真是大手笔。”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且这种大型乐园既然敢在横滨开业,想必是已经疏通了港口黑手党那边的关系,不会让游客遇到什么麻烦……”   毕竟是有“金港”之称的横滨,国际往来的海上门户,人口规模也相当可观――   偌大的待开发市场,对于经济嗅觉敏锐的商人们而言,就是一片广阔无际的蓝海。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嘛。   大不了给港口黑手党交点保护费,大家都有钱可赚,何乐而不为?   “咦?神渡你瞧,这上面好像有日期诶。”   灰原雄把门票颠来倒去看了个遍,在左下角发现一行黑体小字,默默算了算日子,“有效期截止到下周日……诶,不对,我和阿建好像周五就要去大阪,恐怕赶不回来吧!”   “去大阪?”神渡凛疑惑,“去做什么,出任务吗?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七海建人想了想,为他解答道:“上次因为‘窗’的情报工作失误,导致你独自面对二级咒灵的消息已经上报。高层非常重视,严厉批评了‘窗’的管理人,并主动提出要给你休假一段时间作为补偿。所以……”   “所以这次大阪的任务,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灰原雄拍了拍胸脯,笑嘻嘻地说,“难得的假期时光,一定要好好珍惜哦。”   哈?高层主动提出要给他休假?   邪门了,咒灵还没灭绝吧,那帮老头子居然也有不压榨人的一天?   神渡凛诧异万分,却忽然感到放在桌下的手被人拉了拉。他顺着力道转过头去,和满脸邀功模样的五条悟四目相对,顿时恍然。   难怪如此,原来是五条家向高层施压了吗……   居然肯为后辈做到这种程度,前辈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不知是第几次产生错误认知的神渡凛弯弯眼睛,由衷感到心下一暖。他反手回握住五条悟的指尖,上下晃了晃,低声说:“多谢前辈。”   感受到手指上传来的温度,五条悟微微一愣,挑了挑眉梢,旋即飞快屈起指节,心安理得地和对方在桌下牵起了手。   “别客气,”五条悟笑眯眯道,“我最擅长找那群烂橘子的麻烦了。”   烂橘子?   好贴切的形容,真有前辈的风格。   神渡凛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代称,一时也忘了松开五条悟的手。   他知道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有事情要忙,便把目光投向了另两位二年级的前辈,体贴询问:“硝子姐和夏油前辈呢?要一起去横滨玩吗?”   夏油杰想了想,颔首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下周会有空闲,正好可以去一趟。”   他的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五条悟,“悟也会感兴趣吧?那头‘食人虎’……听起来有些蹊跷的样子。”   五条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虽然横滨的势力错综复杂,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插手的地方,但是嘛――”白发少年单手支腮,勾起唇角,语气自信而猖狂,“只是看看热闹而已,又不犯什么忌讳,对不对?”   “对哦,就是这样。”   夏油杰轻笑一声,鼓了几下掌,表示自己非常赞同对方的观点。   “嘁,两个问题少年。”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对同窗们做出了精准的评价。她朝神渡凛一摆手,托付重任般叮咛道:“我也不去了,就麻烦凛君看好这两个家伙,别让他们在横滨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诶?硝子姐也……”   “我已经和歌姬约好啦,下周要去唱K,还有冥小姐也会一起,不能放她们的鸽子哦。”   家入硝子伸了个懒腰,瞥向五条悟,忽而眼珠一转,意有所指般地说道:“那个奇幻乐园里,是不是还有座超大型的摩天轮来着?”   闻言,灰原雄低头看了看,果然在门票上印制的实景图上发现了摩天轮,立即应声道:“有的有的!就在左上角!――哇,真的超大耶,阿建你也来看,只比旁边的过山车稍微矮一点吧!”   见神渡凛也好奇地拿起门票来看,家入硝子撩了撩头发,略微眯起眼睛。   “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传说?”她像是闲聊一般,慢吞吞道,“据说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顶点的时候,坐在其中的恋人只要接一个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哦。”   “……”夏油杰听得十分茫然,迷惑地问,“突然说这个干嘛?你恋爱了?”   家入硝子冲他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只对五条悟扬起下巴,加重语气,“知道这个传言吗?”   “当然知道啊。”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桌下握着神渡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引得后者奇怪地转过头来,便顺势也问道:“小凛呢?听说过没有?”   “啊?”神渡凛一愣,放下门票,乖巧地点点头,“听倒是听过啦,不过……”   那不是忽悠情侣去玩摩天轮的营销手段吗?   前辈们不会相信了吧?!   然而,就在神渡凛满心忧虑,对两位前辈的智商产生怀疑时,指缝间却倏地插.入了另一个人的指节。   五条悟改换了牵手的姿势,和神渡凛掌心相贴,突然凑到对方面前,几乎是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连呼吸都仿佛能够互相交换――   “所以,小凛……”   五条悟用另一只手摘掉墨镜,苍蓝瞳眸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清楚倒映出神渡凛怔愣的面容。   “请问一下,我可以在摩天轮上跟你接吻吗?” 第二十四章 当面ntr(?)……   夏油杰觉得自己最近顿悟了, 穿个袈裟就能当场去讲经论道的那种。   而顿悟的原因就是,经过这几天的仔细观察下来,他终于可以断定:   五条悟, 他最为要好的挚友, 果然是个性取向有问题的家伙!   自从上周在寿司店里, 五条悟当着一群人的面, 直接询问神渡凛能不能和他接吻后,整个餐厅都仿佛寂静了数秒, 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不约而同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   夏油杰仍旧记得,自己当时直接看傻了眼, 以至于后来还听到后辈灰原雄偷偷跟七海建人议论――   “阿建你看到了吗?夏油前辈居然是紫瞳诶!刚才他睁大眼睛之后我才发现的,好神奇!”   夏油杰:“……”   夏油杰保持微笑:你礼貌吗?   好在那令人窒息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 在高专众人纷纷裂开之前,当事人之一的神渡凛就猛然一个战术后仰,拉开了跟五条悟之间的距离,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   “五条前辈,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绮念, 也没有尴尬或生气,只是认认真真地在抱怨, “总是捉弄人也没意思吧?”   “哦哦, 好吧,居然没吓到你呢。”   五条悟耸了耸肩,没有多做纠缠,自然而然地顺着神渡凛的话说下去,在退回原位后还大大叹了口气,状似遗憾,“下次果然该换点新花样了吧。”   “……不, 这种玩笑最好还是少开一些。”   神渡凛撇撇嘴,转过头,望向已经石化成雕塑的同窗和前辈――尤其是下意识瞪大双眼的夏油杰――然后眉头一皱,严肃地责备道:   “看您都把别人吓成什么样子了!我还从没见过夏油前辈睁开眼睛呢!”   夏油杰:“……”   礼貌夏油杰:你吗?   总而言之,在此次事件过后,虽然五条悟承认他是开玩笑、神渡凛也相当迅速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但夏油杰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悟真的只是在和神渡闹着玩吗?   根据他对挚友的了解,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于是,怀抱着这样的疑问,夏油杰决心扮演侦探的角色,开始有意识地留意起了五条悟和神渡凛两人每天的行动。   ……   第一天早上,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夏油杰打理好自己,走出门外,一如往常般站在宿舍楼下,等着和五条悟一起去吃早餐。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五条悟却一直未曾露面,连个猫猫影子都没见着。   夏油杰狐疑地看了看手表,等得有点不耐烦,正准备上楼去敲前者的房门时,却正好撞见了一边打哈欠、一边走下楼梯的家入硝子。   “早哟,夏油,”硝子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怎么还不去餐厅?你在做什么?”   “在等悟呢,”夏油杰如实道,“你有看到他吗?我已经等很久了,还没见着他的人影,难道是睡过头了?”   “……”   家入硝子放下手,盯着夏油杰看了一会儿,在确认他居然是真不知道五条悟的行踪后,不禁非常无语地翻出个白眼。   她快步上前,拽住夏油杰的胳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往餐厅方向拖去。   “诶?硝子……”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被她硬扯着走了两步,赶忙提醒,“悟还没来呢!”   而家入硝子则哼哼冷笑,脚步不停,“管他干嘛,你还不知道么?――五条正在那边的树林里等凛君练刀,他俩昨天就约定好了,今天早晨一起去吃早餐。”   说完,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黑发同窗愕然的面容,不由幸灾乐祸地一笑,“采访一下,夏油先生,被人鸽了的感觉如何啊?”   惨遭塑料挚友抛弃的夏油杰:“……”   感觉就是非常郁闷,不想讲话。   ……   第二天中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因为自从午餐过后,就一直找不到五条悟的人影,夏油杰只得形单影只地一个人去上课。   还要按照之前收到的简讯上面的要求,帮五条悟带上他的那本《咒术变迁简史》,免得他下午因为屡次不带课本而被夜蛾正道轰出门外。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因为中午气温过高的缘故,他抱着两人份的厚实课本,一路上还是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   热死了,今年的初夏怎么会热得这么夸张?   要让悟请自己喝冰可乐才行。   夏油杰一边心想,一边随手揩掉额角的汗水,微微偏过头,脚步登时顿住。   因为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在草地上铺就了浓厚的阴影,看上去十分凉快,绝对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而更特别的是,树荫下还凑巧有两个熟人。   神渡凛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捧了一本书,正在认认真真地翻看着。   他将书脊靠在一条腿屈起的膝盖上,而另一条腿则平放于草地,上面枕着一个白色的脑袋,睡颜安详而恬静,一副很是惬意的模样。   如此两厢对比一番,连站在烈日下、被晒到快要冒烟的夏油杰都无端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他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课本,突然萌生一种想要把它们砸到五条悟脸上的冲动。   ――老子帮你兢兢业业带书上课,任劳任怨,你却在这里枕着人家的大腿睡午觉?!   心动了,杀心动了。   大抵是感受到了附近翻涌的怨气,神渡凛准备翻页的手一顿,目光从书上移开,茫然抬眼,在发现不远处的夏油杰后,立刻抿出一个微笑,朝对方招了招手,“夏油前辈,中午好呀。”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似乎是害怕惊醒五条悟,搞得夏油杰也不好意思实践自己刚才的想法,只能客气地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你们这是……”   夏油杰的语气略显迟疑,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神渡凛,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五条悟,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加重。   “啊,是因为之前吃过午餐后,五条前辈说他懒得回宿舍了,就在这里临时休息一下。”   神渡凛理所当然地解释道,眼神纯良无比,完全不觉得被人枕着腿睡觉有什么不对,“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把前辈叫醒?”   “……算了,不用叫他。”   夏油杰一点也不想承受五条悟的起床气――反正他肯定不会对神渡凛发作,倒霉的只有自己――于是硬生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竭力维持着自己在后辈面前的良好形象,“记得等下让悟去上课就好,我先走了。”   “诶,好的。”神渡凛乖巧应声,再次朝他挥挥手,“夏油前辈慢走。”   夏油杰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消失殆尽。   这已经不是冰可乐能解决的问题了!   下午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虹龙放出来,痛揍这个混蛋白毛才行!   ……   第三天晚上,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因为明天有个不大不小的任务,辅助监督又把两份资料都交给了五条悟,所以夏油杰不得不在半夜出了趟门,来到后者宿舍,打算找他拿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资料。   可不妙的是,夏油杰已经站在原地敲了许久的门,也一直没人应答。   “……咦,不在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给对方发起简讯。   [夏油杰]:这么大晚上了,你现在在哪?   [夏油杰]:我来找你拿任务资料,你怎么不在宿舍?   过了好半天,直到夏油杰都忍不住想要再发一条催促时,手机才“叮咚”一响,跳出来新的简讯回复。   [五条悟]:耶?我没告诉你吗?今晚我不回宿舍了,准备和小凛通宵打游戏呢!   ……你当然没告诉,不然我就不会傻站在这里了。   平白无故在走廊上吹了半天冷风,而且因为没拿到任务资料的缘故,还不能安生睡觉;夏油杰只感到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打字“辅助监督应该有让你把资料给我一份吧”。   然而,字刚打完,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一张花里胡哨的图片就被对方传了过来,给夏油杰一眼看了个清清楚楚。   [五条悟]:[双人游戏截图.jpg]   [五条悟]:就是杰你一直打不过最终BOSS的那个游戏,明天之前通关会有成就奖励,我找小凛陪我玩啦!   夏油杰:?   虽然五条悟找别人一起打游戏,他也不会介意,但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内涵游戏水平了?   ……并且更憋屈的是,还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打不过最后的守关BOSS。   夏油杰郁闷极了,却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跟对方一般见识。他把刚才编辑好的那句话发出去,期待五条悟能够读出字里行间隐含的怒火,赶紧瞬间移动回宿舍,把任务资料送到他面前――   [五条悟]:[自拍.jpg]   [五条悟]:小凛通关了!!那个BOSS居然这么简单就过了,果然是你菜的要死吧哈哈哈哈哈笨蛋杰!!!   即使只有一行文字,嘲讽力也还是如此惊人,让人简直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他揍一顿。   夏油杰:“……”拳头硬了。   他点开那张自拍,盯着上面五条悟灿烂到欠打的笑容、被他揽着肩膀出镜合影的神渡凛、以及二人身后电脑上的游戏通关界面,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挚友的脑袋都给拧下来。   妈的!烦死了!   能不能出台个法律禁止五条悟拉踩!   他气得神智不清,大半夜站在宿舍门外的走廊上,吹着春夜的冷风,好半晌才平息下怒火,搞清楚应该关注的重点:   “等等!果然悟这混蛋就是对神渡心怀不轨吧!”   仿佛是在乍然间醍醐灌顶般,夏油杰盯着那张自拍,脑中灵光一现,总算意识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总是找机会做出亲密举动,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对方待在一起、还非得在朋友面前大肆炫耀……   这不就是板上钉钉地喜欢人家吗!   年轻的咒灵操使、东京高专沉稳靠谱的二年级生夏油杰呆呆站在原地,瞳孔地震两分钟,终于肯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测:   确认了,男同竟在我身边。   他静默数秒,突然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抄起手机,打字编辑发送简讯一气呵成――   [夏油杰]:你这家伙!今晚给我回自己宿舍来睡啊!   正直的夏油前辈关掉手机,气冲冲回到自己的宿舍,给辅助监督发了条索要任务资料的短信后,便坐在床沿开始认真思考人生。   ……说实话,在确定五条悟对神渡凛的真实心思后,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不管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夏油杰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甚至还有闲心回忆起那天被夜蛾正道罚站后、自己与五条悟在树下的一番交谈。   「杰,你不认为他很有趣吗?尤其是他身上的咒力……哈,别说你没察觉到哦。」   ――呸!   你哪里是对神渡凛的咒力感兴趣!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夏油杰在心里狠狠唾弃对方当时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转念一想,又不禁苦恼了起来。   按理来说,自己作为五条悟唯一的挚友,在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对象的情况下,不仅根本没理由不支持,还应该主动帮人出出主意才对。   但……   不巧的是,对于他而言,这题实在过于超纲。   真正的钢铁直男夏油杰,为了思考如何帮助挚友追求心上人,在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后,终于彻底放弃,承认这个问题是在自己的知识盲区里疯狂蹦迪。   于是第二天,他果断放弃独立思考,决定联系场外援助,去找更专业一点的人士进行交流讨论。   “――诶?你也看出来啦?”   家入硝子合上医师资格指导教材,在听完夏油杰的话后,不但毫无惊讶之色,甚至还满脸感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懂我懂,”硝子语气沉痛道,“挚友忽然有了喜欢的人,重色轻友,每天光顾着卿卿我我,只知道和未来男朋友黏在一起,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红色封皮的书籍,展示给夏油杰。   “来来来,最近刚自学了心理疏导,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家入医生会尽心为你排忧解难哦!”   “……”夏油杰看着那本厚实如板砖的《别和自己过不去》,沉默半晌,还是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觉得……比起我而言,你不认为神渡才更应该接受心理辅导吗?”   家入硝子:“咦?神渡?”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对噢!五条那家伙是母胎solo吧?反正他肯定对恋爱一窍不通,鬼知道会做出什么超越人类思想范畴的举动,万一吓到凛君就不好了!”   夏油杰:“……虽然我赞同你的说法,但神渡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不会被悟轻易吓到的,你放心吧。”   家入硝子一愣,茫然问:“那为什么还要凛君接受心理辅导?”   在面前少女疑惑的目光下,夏油杰叹了口气,将自己这几天的观察成果说给她听,并总结道:“悟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基本没有隐瞒追求的意图;但凡留心一点,就连七海和灰原也能察觉到,这只不过是时间关系罢了。”   “可是,除此之外,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没怎么犹豫,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   “到了那时候,全高专都会知道悟喜欢神渡――”   “除了神渡自己。”   ・   一个星期眨眼而过,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周六。   春末时节,温度攀升,夏初的热气已经随着海风登陆了这座岛屿。即便横滨作为日本最大的港口,被海水紧密包围,却仍然躲不过天上火轮似的太阳,把大地都晒得隐隐发起烫来。   “可恶,为什么要排这么久的队啊!”   站在奇幻乐园门口长长的队伍中间,五条悟一边用手唰唰扇着风,一边向前张望,心情极度恶劣,“这不是贵宾票吗?怎么会没有VIP通道?我要投诉这家乐园!”   “好了,悟,别再抱怨了。”夏油杰腕上套着一根小皮筋,双手背在脑后,将自己的丸子头固定好,语气无奈,“心情越差就会越觉得热,还不如少说两句呢……”   “大概是因为刚开业不久的缘故,所以很多服务做不到位吧。”   旁边的神渡凛同样被热得够呛,浑身不舒服,但见五条悟一副恨不得拆了这家乐园的模样,他也只好忍下糟糕的心情,跟着夏油杰一起开口劝慰。   长至脖颈的黑发软软垂落下来,发梢被汗水打湿,像是墨纹刺青般贴在皮肤上;色差鲜明的对比之下,阳光照到他的后颈处,居然呈现出一种偏向透明的白,让那几缕湿润的发丝都无端多了几分色.气。   神渡凛摸摸头发,偷偷瞅一眼夏油杰的小皮筋,有些羡慕地叹息道:“我该抽空去剪一下头发了,真的好热――夏天果然是最难熬的季节吧。”   “对啊,”夏油杰赞同地点点头,接话道,“如果再加上苦夏,就更加让人觉得难受了。”   “……”   听到“苦夏”这个词语的五条悟愣了愣,指尖微微一顿,心里的烦躁感陡然加重。   夏天……的确是个令人不爽的季节。   对于五条悟而言,十二年前的夏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混杂着鲜血与痛苦,成为了束缚在心脏之上的枷锁。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很快压下自己焦灼的情绪,轻轻吸了口气,别开脸,却正巧看到了不远处停放着的一辆冰淇淋车。   车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概都是排队排到生不如死的游客,正在抢购能够续命的冰淇淋。   哇,真会做生意,比这个垃圾乐园有商业头脑太多了。   五条悟在心里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拉踩点评完,视线瞥向夏油杰,忆及对方一周目时因为“苦夏”而做出的种种事情,登时觉得一阵气闷。   如果杰能早点把他的想法告诉自己,不要独自承担压力,他们两人又何苦会走到那样惨烈的结局?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这个锯嘴葫芦的错――   于是,五条悟在蛮横不讲理地推卸掉责任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即便理直气壮地对夏油杰道:“杰,你看那边!”   他抬起手来,夏油杰的目光立刻顺着五条悟所指的方向看去,挑了挑眉,“你想吃冰淇淋?”   “对,”五条悟点点头,试图指使,“你去帮我和小凛买两个甜筒,要草莓味和巧克力……”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夏油杰转过头,笑眯眯看向神渡凛,“抱歉,神渡同学,我今天没带零钱出来,能麻烦你去帮忙买一下冰淇淋吗?”   “诶?当然可以啊。”   被点名的神渡凛微微一愣,有些稀奇地看了看夏油杰。   要知道,这位夏油前辈可跟五条悟完全不同,一直是体贴且会照顾人的形象,往往喜欢把很多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倒是难得会找别人帮一次忙。   因此,首次被夏油杰拜托做事的神渡凛非常积极,还不等五条悟阻拦,便笑着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我现在就去买。夏油前辈想吃什么口味?”   夏油杰回答:“原味就好。”   神渡凛比了个OK的手势,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着冰淇淋车的方向走去。   夏油杰目送他离开,一边心说正好把神渡支走了,一边暗暗组织语言,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和五条悟聊点正事――   然而,他刚一扭头,就对上了挚友相当不善的眼神。   “……”夏油杰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无语道,“别这么瞪着我啊,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神渡去买个冰淇淋而已嘛。”   五条悟冷哼一声,抱臂看他,墨镜下能够看穿万物的苍蓝眼瞳微微眯起,目光中带着点狐疑。   “你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   他俩不愧是关系最好的挚友,脑回路近乎完全一致。因而夏油杰也不打算绕弯子,轻咳了一声,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喜欢神渡,对吧?”   五条悟扬扬眉,轻轻“啧”了一声。   正当夏油杰有些拿不准他的反应、思忖着自己是不是问得太过直白时,便见对方撇下唇角,用鄙夷的语气奚落道:“你好逊啊,杰,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夏油杰:“……”   五条悟:“人家硝子可是早就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你也太落后了吧!”   夏油杰嘴角一抽,额头上蹦出一个“#”字,好半晌才忍住当众揍他一顿的念头。   深呼吸,放轻松,不能和这个笨蛋生气――自己可是标杆模范挚友,是不计前嫌、准备帮他来出主意追心上人的!   “……总之,我看不看得出来你喜欢他,这都不重要。”夏油杰调整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重要的应该是:神渡本人知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别看这位一年级的后辈总是一副情商很高、女人缘也极佳的样子,但其实却是个完全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五条悟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想搂就搂该抱就抱,暧昧不清的话也讲了不少;就算神渡凛对他没有这方面的感情,也至少会感觉到被冒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觉察,一门心思地提前给五条悟找理由,认为前辈只不过是在开玩笑。   这未免太迟钝了。   迟钝到夏油杰都忍不住用怜悯的目光,望向五条悟,担忧挚友会不会感到很受挫。   ――结果,在他看到对方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完全没有半点挫败的情绪时,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又白瞎了。   这可是五条悟!   天下怎么可能会有让他败北的事情!   包括恋爱!   “啊,其实没关系来着,我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应。”   五条悟笑了一下,伸手将墨镜扶正,微微侧过头,视线盯住不远处站在冰淇淋车前的神渡凛,说话时的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早有预料。   “……或许,小凛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   望着那个熟悉的清瘦背影,五条悟淡淡说道:“只是潜意识里不认为我会喜欢他罢了。”   一周目时,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动心的情况下,五条悟对待神渡凛的态度一直非常恶劣,以至于后者直到死去之后,都以为自己仍在无望的单恋,认为是他一直在“纠缠”五条悟,给前辈带来了很多苦恼。   而现在的五条悟能模糊发现,两个周目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试问如果让他代入到神渡凛的角色里,对喜欢的人掏心掏肺,却只能换来冷眼相待,他也不愿浪费重活一世的宝贵机会,撞了南墙还不回头,只在五条悟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上辈子居高自傲不知珍惜,这辈子自然就轮到他来主动追求了。   “……潜意识?”   夏油杰闻言一愣,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略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五条悟却不肯再多言,只朝他龇牙一笑,特别讨打地说道:“这是我和小凛之间的秘密,不告诉你哦~”   夏油杰:“……”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开始伸手捋袖子,“咱们什么时候打一架?”   五条悟朝他做了个鬼脸,有恃无恐,“回去就打,把你的虹龙放出来练练手!”   “――两位前辈。”   他俩刚刚一拍即合地约完架,闻声转头,便看到了两手空空走回来的神渡凛。   “坏消息,”黑发少年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叹了口气,“冰淇淋卖完了哦。”   五夏两人一愣,同时探头望向冰淇淋车,果然看到老板已经收摊,人也坐上了驾驶位,准备发动车子离开。   车旁还有一群面带失望的人,全是前来乐园的游客,和他们一起不舍地目送冰淇淋车绝尘而去。   “唉,”神渡凛摇了摇头,无奈叹气,“快乐没有了。”   他把半长的刘海撩到一旁,露出光洁的额头,应该是在太阳下晒了太久的缘故,脸上微微发红,显得有些疲惫。   小凛好像很怕热的样子。   五条悟盯着神渡凛看了一会儿,得出这个结论后,又转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长队,终于一锤掌心,果断道:“算了!不排了!”   他上前半步,一把揽过神渡凛的肩膀,带着人脱离队伍,借着站位与身高的优势,刚好替对方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诶?前辈?”神渡凛一惊,茫然地问,“咱们不去乐园了吗?”   “这么多人,就算进到里面也还是要继续排队,纯属浪费时间。”五条悟一边振振有词,一边冲夏油杰招了招手,示意后者赶紧跟上。   “走!天气这么热,我带你们去光顾那家好吃的冰淇淋大福吧――”   ・   列车从支起的高架桥上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呼啸风声,隔断了洒向草地的阳光;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泛着粼粼的波纹,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在水面上,如同一只青绿色的舟筏,正顺水慢慢流向远方。   三名DK走在河道旁的石板路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多亏了高架的遮挡,河边并不怎么炎热,神渡凛也总算觉得自己好过了许多。   “五条前辈居然知道这种捷径,”他好奇地问,“是因为之前来过横滨很多次吗?”   河道下的路线错综复杂,神渡凛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拐了几个弯,但五条悟却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对这条路很是熟悉。   “唔,也没来过几回,大部分时候都是和杰一起到这里出任务。”   五条悟看了看高架桥上列车的行进方向,凭记忆推断出大概的路线,补充道:“不过我对好吃的甜品店一向记忆深刻,只要去过就忘不掉啦。”   ――这当然是在扯谎。   真正原因是那家甜品店的大福实在很棒,他一周目时来过不少次,在走了好多冤枉路后才终于发现这里有条河道,恰巧可以抄个近路,直达店面所在的街区。   不过他此时的说法非常符合人设,以至于神渡凛没有产生任何怀疑,还很捧场地夸赞道:“真厉害啊,这也算是天赋技能吧?”   倒是夏油杰的表情很有几分狐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看上去同样接受了这个解释。   实践经验告诉我们,永远不要试图猜测甜食控的世界观。   尤其是极端甜党代表人物五条悟――这家伙可是能把喜久福当饭吃的异类!与此相比,只不过是擅长记忆甜品店的位置罢了,又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呢?   河水不断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横滨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但河道旁却鲜少有人经过。神渡凛扶了扶肩上随身携带的棒球袋,顺便看了眼手表,侧头正想对五条悟说些什么时,却眼尖地发现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顺流而下。   “……咦?那是什么?”   神渡凛愣了愣,定睛一看,只见宽阔平静的河面上,居然突兀地支棱出了两条属于人类的小腿,穿着米白色的长裤与棕皮鞋,在神渡凛震惊的目光中,甚至还轻轻抽动了一下,场景十分惊悚――   “有人落水了?!”   神渡凛被狠狠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疾步冲到河边,半跪在草地上,伸手一把拽住了落水之人的脚踝!   而此时,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反应过来,赶忙一起上前帮他捞人。   三人合力将落水者从河里拽上来,平放在地面后,才发现这人是个极为俊秀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的卡其色长风衣已经被水浸透,满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侧,手臂、脖颈上都缠着绷带,像是身受重伤般,双眼紧紧闭着,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不少水珠,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这……他之前遭遇了什么?不会已经溺水了吧?   神渡凛心中咯噔一下,怀疑自己又遇到了杀人案件。他盯着对方惨白的脸色,伸手在落水者的鼻端试了试,感觉到仍有微弱的呼吸时,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捞得不算迟,这人还活着。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试探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年轻男子却依然毫无反应,如同一具了无生气的木乃伊。神渡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扭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五条悟。   “前辈,这下怎么办?”神渡凛苦恼地问,“要把他送到医院去吗?”   救都救了,人还没醒,总不能扔在河边不管吧!   其实五条悟倒不怎么想多管闲事。   因为这里是港口黑手党盘踞的横滨,还有多方错综复杂的势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他们之间的博弈与争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只有他自己单独路过这条河道,看到水里疑似有弃尸漂过,那绝对会假装从没看见。   谁知道会不会是港口黑手党的某个干部?   救了又没好处,袖手旁观的话,姑且还能算得上是为民除害呢。   然而现在……   没办法,人已经捞上来了,也不能再把他丢回水里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自找上门的麻烦。   看看满脸忧色的神渡凛,五条悟犹豫了一下,实在给不出“就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无情处置方式,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后者的头发,不太情愿地说道:“那我打个急救电话吧。”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119叫救护车时,躺在地上的男子却忽然动了动,轻哼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在被人救到岸上的那一刻,太宰治就知道,自己今天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果然又一次以失败告终了。   唉,明明是严格按照《完全自杀手册》上面的指导来执行自杀计划的,但为什么每一次都没办法成功呢?   不过,由于这回选择的入水地点比较偏僻,一直没有遇到路人搭救的缘故,在水里脑袋朝下泡了太久,他的意识还是稍微有些混乱。   睫毛上的水珠随着睁眼的动作而滑落下来,刚巧跌进鸢色的瞳眸中。太宰治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发现身边竟然半跪着一名黑发的年轻少女,正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   因为对方逆着光的缘故,垂落的刘海又遮住了大半面容,漆黑的短发从颈后滑到肩头,从太宰治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下颌线与淡樱色的嘴唇――怎么想都是位漂亮的女孩子!   啊,美丽而心地善良的小姐,多么优秀的殉情对象!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占据了脑海,太宰治眨了眨眼,忽然半直起身,活像是木乃伊诈尸那样,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用真心实意的咏叹调邀请道:   “容貌好比春天的八重樱般娇艳、品性却比冬日雪花更加高洁的小姐啊,多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所以作为报答,请问你是否愿意与我共同在清澈湍急的河流里,进行一场盛大而优雅的殉情呢?”   在这长长一段、恍若歌剧台词似的话语落地后,就连一旁的河水都仿佛停滞了下来,不再向前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震惊与尴尬,以及不容忽视的……带着酸味的杀气。   被绷带精拽着手称作“小姐”、整个人都傻了的神渡凛:“啊?”   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一心吃瓜看戏的夏油杰:“……哇哦。”   非常善于抓住重点、脸色骤然变得比锅底还黑的五条悟:“???!!!”   殉……情……?!   五条悟瞪大眼睛,狠狠咬住牙关,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冷冰冰地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中指指尖轻轻搭上食指的第一个指节,略微交错,摆出了一个简单却非常可怕的手势。   “无量――空处――!” 第二十五章 殉情邀约史上的滑铁卢。……   “……”   在五条悟伸出手指的同时, 太宰治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个能量波动,难道是异能者?   他脸上笑容立即消失殆尽, 鸢色眼睛里划过一道流光, 忽而放开神渡凛的手, 五指张开, 半透明的符文乍然出现,散发出浅青色的光芒, 如同丝带般在虚空中缠绕纠葛。   “异能力――「人间失格」!”   太宰治起身的动作非常快,再加上五条悟只是伸手做做样子、根本无法也不打算真的发动领域, 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对方瞬间逼近到了眼前, 避无可避,指尖也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腕――   然而下一秒,太宰治的动作一停,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 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面前的白发少年。   异能力「人间失格」的首要作用条件是皮肤接触;而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 则是将所有接近他的任何物体的速度减缓,以至于达到“无限”的程度, 永远都无法触碰到他本人。*   因此, 在双方的短暂交锋中,「人间失格」根本机会没有对五条悟产生效果。   “……哦呀,真有趣。”   在发现自己居然被完全克制后,太宰治立即闪身,灵活躲开五条悟反击的招式,远远退后,明智地选择在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轻轻眯起眼睛,一语道破面前三人的身份: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几个是咒术师吧,怎么会出现在横滨?”   这话说完,不止五条悟愣了愣,就连神渡凛也是一惊,警惕地看着这个点破了他们身份的人,抬手摸向自己肩上背着的棒球袋,精神紧绷。   他居然会知道咒术师……   难道一不留神救了个危险人物?   不过,一旁的夏油杰反倒没有他们这么紧张,而是仔细打量着太宰治的装扮,沉吟片刻,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抱歉,您莫非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先生?”   “唔?”没想到会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太宰治一怔,转头看他,“你认识我?”   “认识谈不上,只是听过您的大名。”夏油杰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含蓄道,“而且还从国木田先生那里知道了您的异能力……”   啊啊,国木田君啊,肯定是被当作反面案例什么的来介绍了吧。   至于异能力情报……这玩意已经快被公开成筛子了,透露出去也没关系,问题不大。   太宰治很有自知之明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微笑,语调也变得温和了下来:“原来如此,你来过侦探社?”   夏油杰答道:“上次到横滨来祓除咒灵时,为了收集情报,曾与贵社简略接洽过。”   他顿了顿,转向两位面露惊讶的同窗,贴心地为他们介绍道:“悟,神渡,这位是横滨‘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太宰治、太宰先生……侦探社是横滨的一个异能者武装集团,负责处理一些不能交给军队和警察的危险事务,我们咒术界也与他们有所合作。”   “是哟,所以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侦探社和咒术界的很多情报都是可以共享的。”   太宰治摊了摊手,望向五条悟墨镜下的那双苍天之瞳,冲他微微扬眉,“比如五条少爷,我就看过你的资料哦。”   “……原来如此,是因为「无下限」么?”五条悟抄起手来,轻哼一声,“难怪你会认出我们的身份。”   他对太宰治的态度明显很恶劣,即使知道后者是友非敌,语气也仍旧不及夏油杰一半客气,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难以平息的火药味。   被对方针对的太宰治茫然眨眼。   奇怪,这么大的敌意,自己是哪里惹到这位五条家的继承人啦?   他对此十分摸不着头脑,正想直接问问五条悟时,便听夏油杰继续礼节性地介绍道:“太宰先生,既然您认识悟,那我就不多说了;这位则是我们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同学神渡凛……”   夏油杰干咳一声,刻意强调道:“如假包换,是个男生。”   太宰治:“诶?”   他怔了一下,赶忙转移视线,只见那位“黑发女孩”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俊的少年面容,有些无奈地笑道:“您好,太宰先生。”   “……哦哦,你好呀,神渡同学!”   心理素质强大如太宰治,当然不会因为认错了别人的性别就感到羞耻――他只短暂惊讶了片刻,便很快调整好状态,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镇定自若地朝神渡凛挥挥手,不怎么走心地道歉:“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神渡凛倒也没介意,反正是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好。   他大度地笑了一下,对太宰治颔首还礼,“没关系,不怪太宰先生看错,是我该把头发剪短些了。”   太宰治瞥了一眼他半长的黑发,深以为然。   ……不过,除开头发的原因,从总体上来看,尽管神渡凛时常挂着一副温柔的表情,但他的容貌其实并不女气,反而非常俊朗,五官也隐有几分清冷意味;并且因为长期练刀的缘故,眼神总是明亮而凌厉,周身的气质极为特殊,绝不是会让人认错性别的长相。   总而言之,都怪他自己眼神有问题。   太宰治暗暗叹了口气,心说这简直是他殉情邀约史上的滑铁卢――不过受害者的态度如此宽容,还主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到底是让太宰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愧疚情绪。   “好吧,神渡同学,我刚才……”   太宰治端正了一下态度,正想再次冲对方道歉时,却见五条悟忽然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把神渡凛挡在身后,抬眸望向太宰治,抢先抱臂问道:“喂,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难道横滨最近出了什么麻烦事不成?”   话题被硬生生扯开,但问的却是几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刚才夏油杰已经说过,武装侦探社是横滨的一大异能者势力,负责能让军警都感到棘手的危险工作――那么身为其中一员的太宰治,理应身负极其强大的异能力,又是为什么会被他们从河里捞上来呢?   “哦哦,这个嘛……”   太宰治的视线在五条悟和神渡凛之间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耸了耸肩,笑眯眯地说:“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我其实是在投河自杀哦!”   “……啊?”   神渡凛提前设想了许多可能性,包括且不限于寻仇逃亡暗杀陷害甚至意外失足……但唯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离谱的答案,顿时大受震撼,连表情都变得一片空白,“自杀?!”   “对啊,”太宰治认真点头,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些指责的意味,“如果不是你们把我救起来,搞不好现在已经自杀成功了,真是遗憾呢。”   第一个冲上去捞人的神渡凛:“……”   这口锅咣当一声扣在了他脑门上。   而五条悟则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道:“别遗憾,这下肯定没人会再去捞你的,你现在跳回河里也来得及。”   “不不不,这可不行。”   太宰治挑了挑眉,竖起一根食指,在五条悟面前欠打地摇了摇,又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咏叹调说道:   “刚刚好不容易才被善良的神渡同学打捞上岸,如果我再当着他的面入水,那岂不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吗?――五条君,我可是很有涵养的绅士哦,是绝对不能做出这种会让神渡同学感到伤心的事情的!”   他说得义正辞严,还直接给神渡凛安排了一个伤心剧本。后者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可也不能真的再让太宰治去投河,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他口中的逻辑链,拽了拽五条悟的袖口,低声劝慰:   “好了前辈,您少说几句,太宰先生毕竟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而且刚才在河里泡了那么久,难免有些不清醒,您也不要太较真……”   五条悟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咬牙切齿地说:“确实,我看他的脑子里果然进了不少水。”   不然可讲不出这种乱七八糟的疯话。   五条悟的声音可没像神渡凛一样刻意压低,但太宰治却仍然笑眯眯的,好似根本没听到他对自己的点评。   一旁的夏油杰则因为对这位自杀爱好者的种种光辉举动略有耳闻,所以并没有把重点放在此事上,而是好奇地追问:“那么太宰先生,莫非横滨最近真出了什么乱子?”   “嗯……确实有两件事情比较重大,”太宰治用指节蹭了蹭下巴,比出一个“二”的手势,“第一件,就是‘食人虎’传言。这个你们应该也有听说,不过已经被侦探社完美解决啦。”   夏油杰顿了顿,思及他们之前还曾讨论过想看“食人虎”的热闹,不禁转头与五条悟对视一眼,默然片刻,这才捧哏似的又问:“那么第二件……”   太宰治却没有立即作答。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一语不发,伸手拍掉风衣上的水珠,又把胳膊上的绷带缠紧了些,甚至还伸手理了理微显凌乱的头发。   等到一番动作完毕,把自己的仪容收拾整洁后,太宰治方才重新望向对面的三名DK,慢条斯理地说:   “第二件嘛,倒是和你们三位有些关系……但现在时间不早,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到桌上再与各位详说?” 第二十六章 缝合线。   横滨中华街。   笼屉里的虾饺晶莹剔透, 芋头烧外层裹缠着细密酥脆的金丝,云吞面的汤汁清澈,每一根面条都爽滑而劲道, 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葱花, 与云吞饱满的淡粉色内馅两相对比, 愈发令人食指大动。   神渡凛把手边的糯米糍推到五条悟面前, 自己则夹起一根春卷,放进面前的瓷碟里, 真诚感叹道:“多谢太宰先生推荐,这家店的中华料理味道很不错。”   太宰治托着腮, 冲神渡凛微微一笑,“几位喜欢就好哦。”   他说话时的语调总是懒懒散散, 如同在朗诵诗歌般,表现得非常开朗健谈,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完全看不出是个有厌世情绪的自杀爱好者。   神渡凛的视线悄悄移向一旁, 瞥了眼仍旧不太高兴的五条悟。   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太宰先生和五条前辈有点微妙的相似呢。   一餐饭吃到一半, 也是时候该进入正题。夏油杰作为现场对太宰治最为熟悉的人, 头一个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问:   “太宰先生,横滨最近发生的事情……应该不是和我们有关,而是和‘咒术师’有关吧?”   “哇,很敏锐嘛夏油君。”   太宰治挑挑眉,愉悦地打了个响指,这下他倒是不准备继续卖关子, 而是同样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就在上个星期,军警那边传来消息,马车道附近出现了数起恶性杀人事件……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度残忍,场面也非常血腥:尸体被人从中间直接腰斩,整个下半身凭空消失,使受害人经受莫大的剧痛,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我们一开始怀疑是某些心性残忍、且具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所为,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却发现凶手恐怕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实力强悍的咒灵。”   “咒灵?”   五条悟短暂地皱了下眉,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思索着说:“案发现场在马车道附近,每次都只取走人类的下半身,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像……”   “Teketeke?半身死灵?”   神渡凛沉吟片刻,接话道:“这也算是日本比较有名的都市传说了……会不会是假想咒灵?”   Teketeke是昭和时代广为流传的都市传说之一,也是怪谈中主角的名字。   她是一个没有下半身的女人,生前曾因精神失常而卧轨自杀,死后便化为了手持巨大镰刀、仅有上半身留存的恐怖恶灵,通过跳跃进行移动,速度堪比汽车,时常在路过的行人身后发出“嗒咔嗒咔”的声音,诱使其回头,然后用镰刀将路人拦腰斩断,再取走死者的下半身。于是也被称作“半身死灵”。*   假想咒灵诞生自共通认知中的恐怖形象,是人类对于某个固定概念的恐惧聚集;譬如妖怪传说或都市怪谈,这些被许多人类深信并恐惧着的东西,正是假想咒灵们脱胎的温床。   神渡凛提到的“半身死灵”,作为日本盛传的恐怖怪谈之一,就完全符合假想咒灵的诞生条件。   太宰治似乎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快,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肯定道:“侦探社的初步判断也是如此。”   “所以,既然高度怀疑是咒灵所为,社长的指示便是:立即与东京或京都咒术高专接洽,派遣专门人员、也就是咒术师前来祓除……”   “我们都在这儿了,还接什么洽?”   五条悟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微微垂头,墨镜从鼻梁上滑落半寸,露出那双能够看透一切的苍天之瞳。   “只不过是区区假想咒灵罢了,随手祓除给你看喽。”   他说话时的语气极为理所当然,内容更是猖狂无比,神情一派从容散漫,完全没把那只杀人如麻的咒灵放在眼里。   但太宰治却并没有怀疑对方说出这话时的底气――   五条悟,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未来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   他说自己能做到,那就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祓除。   “好!既然五条君都如此承诺,那我也就放心啦。”   太宰治语调轻快地说完,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心脏的位置,冲面前的三名少年微微鞠躬。   “请允许我代表武装侦探社的全体成员,正式向三位发出请求:为了横滨秩序的稳定、居民及游客的安全,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祓除这只假想咒灵。”   “至于报酬嘛……”   他轻笑一声,缓缓道:“遵照社长大人的意思,武装侦探社可以无偿接受三位咒术师的一个委托――并倾全社之力而为,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   “听到了吗?赴汤蹈火诶!”   五条悟双手环胸,鞋底在地上“啪哒啪哒”地踩了几下,语气恶劣道:“假想咒灵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几乎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特级;更何况还是这种经常主动杀人、性格明显属于嗜血残暴的……哼,怪不得武装侦探社会开出这么大方的条件呢!”   “好啦好啦……话虽这么说,但前辈刚才不是答应得也很痛快吗?”   神渡凛叹了口气,熟练哄猫:“五条前辈可是最强的,之前也祓除过很多次假想咒灵吧?哪怕是半身死灵这种攻击性较强的咒灵,处理起来会稍微棘手一点,但也绝对没有大问题的,”他微微一顿,弯了弯眼睛,“我相信您。”   闻言,五条悟又哼了一声,即使表面上仍旧看不出情绪缓和的迹象,然而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凑了过去,靠在神渡凛肩侧,像只撒娇黏人的白毛大猫。   “那当然,我可是最强的。”   离开中华街后,他们便与太宰治分道扬镳,后者承诺会让同事国木田独步尽快联络位于横滨的辅助监督,将武装侦探社收集到的资料交给他们。   而在此期间,高专三人组可以自行探查,或是提前到马车道踩一踩点,以便更加顺利地完成任务。   “不如就先去马车道附近看看?”   夏油杰思索片刻,对二人提议道:“我们都听过半身死灵的传说,对它也算是有基本的了解,应该只需要等候武装侦探社那边的资料就足够。”   五条悟点点头,和挚友的观点一致,“我也赞成直接过去,省的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也不一定会遇到那只咒灵,能在周边打听打听消息就不错了。   既然两位前辈都认为应该直接前往任务地点,神渡凛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三人一拍即合,立刻启程,买了最近的电车票,前往横滨另外一个很有名气且历史悠久的景点:马车道。   马车道是横滨开港初期时的市中心,因为拉着外国人的马车穿梭在这条道路上而得名。   这里保留了许多老式建筑,风格古朴优美,道路上还设有铁质拱门,上面的雕花都是精致的马车图案,街边甚至还悬挂着瓦斯灯,让人仿佛置身于时空重叠的夹缝当中,充满了浓厚的怀旧气息。   虽然是拥有丰厚历史底蕴的老街,但马车道却并不冷清,反而非常繁华。   半日本半西洋的风格极为明显,唱片行与咖啡厅随处可见,五条悟甚至还专门挑了一家合心意的店铺,进去买了份抹茶巧克力蛋糕,尝完后点评:“巧克力的口感还不错,甜度也正合适,如果抹茶的味道能再浓些就更好了。”   店员听后满脸惊喜,冲他连连鞠躬:“感谢先生的宝贵意见!之前有很多反馈都提到这款蛋糕过于甜腻,您是第一个认为‘甜度正好’的客人!”   神渡凛:“……”   他动了动唇,很想建议这位店员,千万不要轻易听信过激甜党的鬼话。   “唉,不用客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五条悟笑得和煦,单手撑在柜台前,视线从菜单上一扫而过,状似无意地问道,“话说,我想打听一下,马车道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店员一愣,面露疑惑:“特别的事?这倒是没有。”   大概是看在五条悟刚才提供的正面反馈的份上,他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到一个:“如果硬要说的话,最近来店光顾的客人似乎变少了许多,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应该并不是错觉。神渡凛心道。   为了不要惊扰民众,军警和武装侦探社封锁了杀人案件的消息,也同时在暗地里限制前往马车道及附近的游客,这是理所当然的操作。   “噢噢,我也觉得,到你们这里点单都不用排队了。”五条悟煞有其事地点头,就好像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咖啡厅,而是时常消费的熟客一般,继续和店员搭话,“或许是因为奇幻乐园开业,大家都往那边去了?”   “是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马车道是横滨最有名气的景点之一,游客永远不会太少的。”店员自信道,“就在上个月,还有个很会讲故事的怪谈师*来到这边,正是因为马车道有很多路人愿意捧场哩!”   “……怪谈师?”   店员的话一说完,高专三人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夏油杰立刻追问道:“是什么样的怪谈师?他都讲了些什么故事?”   “呃,讲了很多吧?我每天要上班,所以没有特意去听过。”   店员歪着脑袋,使劲回忆,“最有名的好像是那个……Teketeke、半身死灵的故事?据说那个怪谈师特别厉害,还模仿出了火车的声音和女人临死前的惨叫,特别真实,”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抖,“好多游客都被吓得不轻呢。”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那这个怪谈师已经离开了吗?”   “对啊,这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店员干脆地答道。   五条悟转过头,与夏油杰和神渡凛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抬手拍拍店员的肩,勾唇一笑,“明白了,多谢你的消息。”   “不客气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哦!”店员的态度很不错,甚至特意从柜台里跑出来,给他们打开玻璃门,准备送几人离开。   ――然而,就在五条悟即将跨出门外时,店员忽然眨了眨眼,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开口叫住他:“哦对了!客人请留步!”   五条悟一怔,回过头来,便见对方满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位去听过鬼怪故事的客人曾说,那位怪谈师似乎长得很奇怪。”   他边说着,边抬起一根手指,先在额头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又如同是给面条切段般,从左到右,竖着画了许多条短线。   “怪谈师的额头上有很奇怪的伤疤,”店员说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撬开过他的脑子钻进去,然后留下的缝合线一样……噫,真是恐怖的长相呢。” 第二十七章 这种好事他能不喜欢吗?……   “前辈……五条前辈?”   神渡凛伸出手, 在五条悟眼前晃了两下,见对方终于有了点反应,不禁奇怪地问:“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您这是怎么啦?”   五条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彻底回过神来, 便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神渡凛的手, 握在掌心,停顿半晌才道:“我没事。”   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低沉, 顿时让神渡凛更加忧心起来,就着被五条悟拉住手的姿势凑上前, 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是不是那个店员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啊?”   刚才离开咖啡店时, 五条悟走在最后一个,和店员又简短交谈了几句。先出门的夏油杰和神渡凛都没听到,但现在五条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想也知道是和店员最后说的话有关。   ……他和前辈说了什么呢?   神渡凛凝神思索, 压根没注意到五条悟瞪大的眼睛――   此时此刻,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之近,似乎只要神渡凛眨眨眼睛, 他的睫毛都能轻易擦过五条悟的脸颊。   “……”五条悟心说要命, 这不是正等着让自己亲下去吗?   他克制住那些旖旎的心思,赶紧往后撤了半步,生硬地转移话题,“他没和我说什么,这不重要――倒是你,小凛,你怎么突然靠我这么近?”   “诶?”神渡凛的思路被打断, 登时忘了追问,有点茫然地歪歪脑袋,“我靠得太近了吗?”停顿片刻,又忍不住小声说,“可是您之前和我说话时,不也经常保持这个距离吗……”   他叹了口气,忽略掉心下隐约的失落感,也随之退开一点,乖巧地自我反省:“好的,既然前辈不喜欢这样,那我下次会记得离您远些的。”   “……???”   五条悟猫猫震惊!   啥?这种好事他能不喜欢吗!   小凛这性格也太闷了,怎么逗他一下就往回缩啊!   五条悟没料到神渡凛会乖成这样,搬起的石头狠狠砸在自己脚上,立刻瞪起眼,正欲改口,身边却凭空插.进来一只手,摁着神渡凛的肩膀,又把人往后拖了几步。   夏油杰脸上挂着和气的微笑,在五条悟来得及说话之前,抢先开口打断道:“是啊,悟这家伙的脾气可怪得很,神渡现在也见识到了,应该离他远点才对。”   五条悟:“……”   草,你可真是老子的亲挚友。   夏油前辈平时留下的可靠印象在此时发挥作用,一根筋的神渡凛完全没有多想,便立刻相信了对方的话。   他抿起唇,垂下眼睛,有些委屈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看到神渡凛这副受气包般的样子,五条悟一怔,心里顿时像被针刺似的,狠狠抽动了一下。   一周目时,每当自己拒绝小凛的好意,或是故意说些不中听的话来欺负对方时,黑发少年就会低下头去,默默退开几步,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视线,生怕惹五条悟生气。   五条悟那时总觉得他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流浪猫,每次凑过来,都如同是在用毛茸茸的爪子轻挠自己的手心;而且又很黏人,脾气也好,即便被驱赶也不会走远,只会留在原地默默打转。   可等到神渡凛死后,经历了十二年的折磨,五条悟只想让他变得肆意妄为一点:别再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乖巧听话得让他心疼。   “啧……谁说不能这样了?老子还就乐意你靠得近一点!”   五条悟扬起眉,先是狠狠瞪了添乱的夏油杰一眼,接着大步向前,一把勾住神渡凛的脖颈,指尖还非要在人耳垂上磨蹭过去,让后者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喊他:“前、前辈?”   “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喊我前辈了嘛。”   五条悟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在神渡凛身上,活像个考拉成精,撒起娇来轻车熟路,“不如像杰一样叫我的名字,怎么样?”   神渡凛只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他的耳朵向来敏感,此时被五条悟的指尖蹭过,仿佛有阵电流从皮肤上飞快掠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脸上也略微发着烫,赶紧摇头拒绝:“这怎么行?前辈就是前辈,绝对不能丢了规矩……”   “规矩,嘁,”五条悟皱了皱脸,但听神渡凛语气认真,倒也没有强求,“好吧,小凛爱喊什么就喊什么。”   说完,他依旧没有放开神渡凛的意思,而是再次强调道:“别听杰在那里胡说八道!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记得都要靠近一点哦!”   “好好好,”神渡凛瞥了眼对方悬停在自己耳边的手,心有余悸地应声,“我记住了!”   五条悟这才终于满意,把神渡凛整个人都揽在怀里,视线往街边的店铺招牌上一扫。   “刚才都怪我说错话,所以才让小凛不开心了,”他义正辞严地自我检讨道,“走,给你买礼物赔罪去!”   “啊?不用不用,我没有不开心――诶等等!前辈!”   夏油杰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把神渡凛强行拉走的挚友的背影,无奈而忧愁地叹了口气。   唉,先前还想帮悟出主意追人呢,但现在看他这进度和积极性……   自己还是履行前辈的义务,多看着点神渡,别让他被悟拐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   总之,原本正经的踩点工作,到最后几乎完全被五条悟搞成了逛街。   转眼间现在已至傍晚,他倒是有心继续进博物馆里逛逛,却被满手礼物袋的神渡凛和夏油杰一人一边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朝相反的方向拖去。   “诶诶!”五条悟蹬了蹬自己的长腿,大声抗议道,“我还没逛够呢!而且刚才那个手表也不错,应该让小凛再试试――”   夏油杰满脸写着无语,理都不理。   好在神渡凛被迫收了一堆礼物,仍然对他有点耐心,无可奈何地温声提醒:“前辈,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的,该干活了哦。”   “……嘁,该死的工作热情。”   五条悟愤愤不平地吐槽了一句,但最后还是乖乖站好,先陪神渡凛把礼物袋寄存在游客服务中心,再跟着两人向案发地点走去。   “武装侦探社提供的一部分资料显示,就在最近两个星期中,马车道周边地区被杀掉的受害人数量,已经高达了八个之多。”   夏油杰盯着手机,缓缓说道:“军警内部出具了尸检报告,每个受害人的死状都近乎一致:全部是被利刃直接拦腰斩成两段,切口平滑,位置趋同,可推断出凶手是个使用大型刀剑状武器的惯犯。”   他的话音刚落,神渡凛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镰刀。”   “对,半身死灵的武器就是镰刀。”夏油杰微微颔首,把目光转向五条悟,示意他发言。   “啊,之前不是已经从咖啡店打听到消息了吗?”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抻了抻胳膊,笃定道,“上个月来到马车道的怪谈师,通过讲述半身死灵的故事,让这里的人类集体对其产生恐惧,以致诞生出了特级假想咒灵,开始大肆进行屠杀。”   “所以说,这个怪谈师一定有古怪,”夏油杰皱眉道,“听起来像是邪恶的诅咒师……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诅咒师?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怪谈师的脑袋上留有缝合线的痕迹,那么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就必然会是那个……   苍蓝色的眼珠一转,望向夏油杰,目光在挚友的额头上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那个寄宿在别人头颅里的,长着一张大嘴的脑花状咒灵。   它怎么会在横滨出现?   通过“传教”一样的方式,制造新的、强大的咒灵……它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一周目里,他亲眼见到那只脑子的时候,已经是被封印入狱门疆的前一刻。   所拥有的情报实在太少,根本无从推断对方的意图。   但没想到,被封印之后再度睁眼,时间居然倒带重来,让他有幸回到了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高专时代……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深深吸了口气,收回放在挚友身上的视线。   这次他拥有足够多的时间、以及对未来的知情优势,完全可以顺藤摸瓜,调查并阻止那只咒灵真正的计划。   思量之间,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夜幕悄然无声地降临。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掩,星宿也不见踪影,只有街道旁零星的瓦斯灯,还在坚持着点亮微弱的光芒。   “我们到了。”   夏油杰把手机上的地图放大,仔细看了看,确定道:“八起案件中,有五人的尸体都是在附近被发现。这里应该就是咒灵最常出没的地方了。”   四周一片黑暗,神渡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沉默着伸手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棒球袋。   他站在五条悟身边,环视四周,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条根本没有车辆经过的马路,而旁边则有一块被荒废的野地。   “咦?”神渡凛皱了皱眉,仔细朝荒地的方向望去,“那是……”   “是废弃的铁轨。”   五条悟的声音淡淡响起,「六眼」能让他看到比普通人更多的东西,即使是夜幕下也不例外。   “难怪那只咒灵会选在这里出没,”他勾了勾唇,“是因为卧轨自杀,所以才不幸罹患了铁轨PTSD么?”   “……前辈,别拿这种事说笑。”   神渡凛不赞同地拽了拽五条悟的袖口,眼睛却盯着那条铁轨不放。他想了想,转头望向两位前辈,试探性地提议道:“我们要不要靠近那里看看?”   夏油杰一怔,倒是没想到神渡凛居然会这么胆大。   他饶有兴致地挑挑眉,侧头看了眼五条悟,见后者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颔首赞同:“好啊,近距离调查的话,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于是全票通过,三人一起跨进长满枯黄野草的荒地,朝着不远处的铁轨走去。   “嚓、嚓”的声音不断从脚下传来,是枯草被他们踩断时发出的响动;远离了马路边的瓦斯灯,周围更加漆黑一片,几乎完全看不清楚路线,只能凭借直觉与五条悟的指示不断向前,试图靠近那条铁轨。   ――然而,在走了足足十分钟后,脚下却仍然是那片荒地,根本没有铁轨的半点影子。   “……”   神渡凛的指尖不自觉伸向肩上的棒球袋。   这样明显的异常状况,两位前辈肯定早有发觉;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喊停,而是一直悠哉悠哉地走了下去。   黑发少年深吸口气,攥紧棒球袋的肩带,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那样,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旁边伸来,轻轻握住神渡凛的指尖。   神渡凛一怔,转过头去,只见五条悟正静静看着自己,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边。   “嘘。”他低声说,“你听。”   原本的荒地万籁俱寂,可就在五条悟话音落地的那个瞬间,三人的背后便突然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而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既像是飞速行驶时碾过铁轨的火车轮,又像是被千钧重物一寸寸碾碎的骨骼――   “嗒咔、嗒咔、嗒咔……” 第二十八章 “直接干掉领域的主人。”……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 神渡凛只觉得有一阵凉意从背后窜到颅顶,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只有上半截残躯的恐怖恶灵,正手持镰刀, 悄然隐没在黑暗当中, 用贪婪嗜血的目光窥视着他们三人。   阵阵异响不断传来, 似乎还在不断逼近;神渡凛深吸一口气, 单手解下背上背着的棒球袋,从中取出那把乌黑的太刀, 紧紧握在掌心,方才变得冷静了许多。   “前辈, 我们是不是……进入了它的「领域」?”   漆黑一片的荒地、背后“嗒咔嗒咔”的诡异声响、近在眼前却永远无法抵达的铁轨――   将这些反常的现象归拢起来,共同指向的唯一一个结论, 便是他们已经进入了特级假想咒灵「半身死灵」的简易领域当中。   假想咒灵的简易领域来源于它们诞生的怪谈,与咒术师大为不同,更像是依据“自身原本的设定”来构建一个独立的环境,还原怪谈中提及到的内容。   举例而言, 如果出现的假想咒灵是「裂口女」, 那么它的领域就是建立一个让人无法逃离的封闭空间,向其提问“我漂不漂亮”, 并根据对方的回答采取杀人方式:或是直接斩杀, 或是用剪刀把回答者的嘴巴剪开,强行使之变得像它一样漂亮。   所以说,基于眼下情形可以判断,这片荒地正是属于半身死灵的领域。   那么根据怪谈,领域内会发生的事情就是……   “半身死灵会在路人的身后发出‘嗒咔嗒咔’的声音,诱使人回头后,再将他拦腰斩杀。”   五条悟在察觉到神渡凛的不安后, 便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平静提醒道:“在领域之内,领域主人的攻击拥有‘必中’效果,记得不要回头。”   他话里的内容过于简洁,神渡凛听得一知半解,不禁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   刚刚入学不久,又是普通人出身,神渡凛能知道「生得领域」的概念就已经很不容易,更多的却还没有机会深入了解。   好在一旁的夏油杰也曾是通过招募入学,明显看出了他的疑惑,贴心地详加解释道:“怪谈当中,半身死灵发动攻击的首要条件是‘路人回头’;所以现在一旦回过头去,就立即满足了这个条件,并叠加领域内的‘攻击必中’规则――”   他眉眼弯弯,笑眯眯地说:“会被对方一刀砍成两段,躲都躲不开的那种哦。”   “……”神渡凛觉得自己的腰好像都开始疼了起来。   但见两位前辈依旧镇定自若,没有半点慌张,他的心情也渐渐受到感染,彻底平稳了下来,没忍住问:“那我们要怎样才能打破它的领域呢?”   “很简单。”五条悟像是挺满意神渡凛的求知欲,用拇指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干脆地回答,“应对领域的方法有三种:一是逃离,二是使用术式对抗,三则是同样展开自己的领域。”   “一般情况下,第一种是成功率极低的下下策,第三种是效果杰出但消耗咒力的最优解;不过现在嘛,这两种我们都不选。”   白发少年扬起唇角,微微偏头,与他的挚友相视一笑,两人眉眼间尽是如出一辙的猖狂。   “记住了哦,小凛。”五条悟语气轻松道,“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破除领域的最好方法,不是大费周章地浪费咒力,而是……”   “直接干掉领域的主人。”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过程中,“嗒咔嗒咔”的声音愈发变得急促,间或夹杂着金属在地面上拖拽时产生的噪音,像是暗中的狩猎者终于焦躁起来,距离也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刻,女人可怖的尖叫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利刃带起的厉风,猛然从三人身后袭击而来!   “真磨蹭,总算等不及了。”五条悟哼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却连指尖都没动弹一下。   而夏油杰则轻轻笑了笑,摊手向前,掌心中央有漆黑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骤然划破夜幕的流星。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一条东方龙模样的咒灵乍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用硬如钢铁甲胄般的身体环住三人,稳稳挡住了那把锋利的镰刀!   “锵――”   刺耳的撞击与摩擦声传来,震得人耳膜都隐约发痛。在咒灵虹龙的护持下,几人纷纷转过身,终于看到了半身死灵Teketeke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个女人……准确的说,是半个女人。   由于没有下半截身体的缘故,它显得异常矮小,也无法站立,只能趴伏在地上,两条胳膊向前伸展,手里还抓着一把大而锋利的镰刀,乍看像只缺了腿的蜘蛛。   再往下看,被火车生生压断的腰部支离破碎,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还能看到断裂的森森白骨,从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布料下支棱而出,十足骇人。   从神渡凛的角度望去,半身死灵那满头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部分面容,只能看到那张脸上遍布着血污,以及一双全黑的、没有半点白色的眼睛,正在幽幽凝视着他们,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嗒咔……嘻……嗒咔。」   “……”神渡凛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   果然,怪谈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永远不要拥有实体。   假想咒灵是被大多数人类共同恐惧的形象,已经非常接近“不可名状”的范畴;而神渡凛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咒灵,受到的精神冲击比较大,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很有经验,瞥了眼地上的半身死灵,然后不约而同地侧过身,挡住了神渡凛的视线。   “不要一直看它,”五条悟指点道,“把刀拿好,站在虹龙身后,别让咒灵伤到你。”   夏油杰也拍了拍神渡凛的肩,很有前辈样子,冲他沉稳交代道:“好好观摩学习,不要随意插手,交给悟就好。”说完又转头对五条悟叮嘱,“老规矩,记得只要降服它就够了,先别祓除。”   “行行行,知道了,这种好东西肯定给你留着。”   五条悟敷衍地摆了摆手,确认神渡凛乖乖和夏油杰待在虹龙身后,便伸手撑住龙首,向前一跃,身姿灵巧地从半空掠过,刚巧落在了半身死灵面前。   同时,就在五条悟脚尖落地的那一秒,一直伺机而动的假想咒灵猛然抬头,发出怪异又兴奋的笑声,似乎在嘲弄猎物的自投罗网。   「嘻嘻、咔咔……」   它手中镰刀银光一闪,用仅剩的两条手臂支起身体,朝前弹跳而去,移动速度快得都能生出残影,眨眼就逼近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怔了怔,目露惊讶,真诚感叹道:“哟,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只能用爬的呢!”   根据怪谈记载,半身死灵的速度堪比汽车,但五条悟却能比它更快闪身,轻轻松松避开镰刀锋刃,“轰”的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坑。   “力量也还可以,不愧是能把人类斩成两半的咒灵。”五条悟摸摸下巴,像是在鉴定商品似的评价完,扭头朝夏油杰喊,“你运气不错哦!”   夏油杰撇撇嘴,翻个白眼催促道:“别玩了,动作快点。”   “唉,杰真无聊。”五条悟见他不理自己这茬,遗憾地叹了口气,但面上神色却稍微变得认真了点。   他始终与咒灵保持恰当的距离,引着它渐渐来到远处,直到连虹龙旁边两人的身影都看不太清之后,方才停下脚步,举起双臂,摆出了一个两手在前、掌心相向的姿势。   “「术式顺转・苍」!”   随着五条悟的话音落下,强悍的吸引之力凭空而现,仿佛空气中陡然形成了看不见的黑洞,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出于本能的预警,半身死灵追逐对方的动作也是一顿,登时想要转身逃离――   但可惜的是,它的反应实在太慢,术式「苍」已经生效,那把寒光烁烁的镰刀霎时脱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样,横劈过来,狠狠冲半身死灵仅剩的两条手臂砍下!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咒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骤然失去了支点,“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它发出痛苦的惨嚎,黑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两条手臂都从肘部被齐齐切断,镰刀自然也拿不住,叮咣落在地上,将杂草都砸得四散飞扬。   “OK,圆满完成任务~”   五条悟收回手,高高举起胳膊,用力朝那边的两人挥了挥,提高嗓门喊道:“搞定了!你们可以过来啦!”   觉得一切还没发生就已经结束的神渡凛:“……啊?这么快?”   习以为常的夏油杰:“很正常,毕竟是「无下限」的传承者,擅长很多bug一样的术式嘛。”   唔,bug般的术式?那自己也有啊。   神渡凛把自己毫无用武之地的太刀塞回棒球袋,走神想了想,等夏油杰也将虹龙收回掌心后,才跟对方快步往前走去。   而直到走至五条悟跟前,他才发现那个原先还威风凛凛的假想咒灵,此时居然被前者一脚踩在了背上,连头发和整张脸都埋在杂草堆里,像是已经放弃挣扎了似的趴伏着,看上去异常凄凉。   神渡凛:“……”   哇,居然把咒灵打成这种自闭的样子了,真不愧是五条前辈啊。 第二十九章 “不要再擅自给自己套上莫……   自闭的半身死灵在五条悟脚下动弹不得, 丧失梦想,看起来奄奄一息。   它在马车道附近为非作歹多日,肆意残杀无辜人类时, 又哪想得到会有今天这样憋屈的下场?   ……然而更憋屈的遭遇还没开始。   夏油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对于五条悟中二的姿势视若无睹, 只将注意力放在咒灵身上, 略带嫌弃地说道:“只会用镰刀进行攻击吗?啧,手段有点单调啊。”   “假想咒灵嘛, 虽然诞生即特级,但总要受到怪谈本身的影响和限制。”就像裂口女永远不会用西瓜刀割烂别人的嘴一样, 半身死灵也无法拥有除了镰刀之外的攻击方式。   五条悟抄着手,慢吞吞道:“好在长得够恐怖, 移动速度也挺快,勉强及格啦。”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半身死灵残缺的手臂抽动了一下,发出“嗒咔”的呜咽声。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高。   “……”神渡凛微妙地对它感到同情。   好歹是个特级假想咒灵呢, 被咒术界视作洪水猛兽,居然也被前辈一招秒了, 真的挺丢人。   不过没办法, 根本原因不是敌方太弱,而是我方太强。   夏油杰叹了口气,像是勉强接受了五条悟的劝说,又挑剔地看了半身死灵一眼,才伸出手,用掌心正对向它的头顶。   年轻的咒灵操使微微垂眸,那道陨星般的黑色光芒再次出现。仅仅是一个眨眼过后, 原本狼狈不堪的半身死灵便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夏油杰掌心当中多出来的小圆球,正如同一颗星体那样,缓慢转动着,隐约流露出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的目光飘过来,无声无息地收回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神渡凛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禁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咒灵操术」?”   “对,”夏油杰瞥了他一眼,见神渡凛眼神好奇,干脆把手摊到人面前,熟练地解释,“这是「核」,由咒灵全部的能量所聚集而成。唔,如果不好理解的话,你可以认为它是被「咒灵操术」搓成了一个丸子,而我需要通过吃掉这东西……”   说到这里,夏油杰的表情微变,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顿了顿才继续道:“吃掉它后,咒灵就会被我所收服,能够自由驱使了。”   神渡凛盯着夏油杰的手心,漆黑一片的小球慢慢旋转,既像是石头,又像是被烂泥糊成的泥丸,让他单看一眼就觉得反胃。   再想想这玩意的真身,居然是刚才那个满脸带血、衣服上沾满不知名污迹的半身死灵――神渡凛额角跳了跳,赶紧一拍脑壳,打住自己的联想,感觉晚餐都快要吐出来了。   “如果这就是咒灵的话,那……”神渡凛面露纠结,试探性地问,“是不是特别难吃啊,前辈?”   他仍记得上次在米花町袭击步美的那只咒灵:为了祓除对方,神渡凛不得不钻进它的嘴里,从内部用太刀将其劈了个对穿之后,咒灵的血液和破碎的身体组织流出,整个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恶臭,把神渡凛熏得头晕眼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要命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咒灵都这么让人恶心?   神渡凛思考了一下,如果让他去啃一口刚刚那只半身死灵――   呕,算了算了,想都不能想。   鬼知道它的身体是什么状态,搞不好腰部以下的伤口都腐烂了也说不定!   他的思维越来越发散,望向夏油杰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悲悯。   后者被神渡凛看得浑身不自在,也因为是头一次被提问“咒灵核”的味道,思考了好半天后,才尽力生动地描述道:“嗯,大概就是鱼虾蟹之类的厨余垃圾,被打包后放了一周,还没丢掉时散发出的那种味道?或者更形象一点,很像刚刚擦过呕吐物的抹布……”   神渡凛听得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狠狠皱起脸,望向那颗看似无害的咒灵球,语气很是难以置信:“这么恶心的东西,前辈是怎么吃下去的?!”   夏油杰怔了怔,扯开唇角,听上去云淡风轻地说:“忍着呗。”   “毕竟我是咒灵操使,”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合拢手指,把咒灵核包裹在掌心,“如果不收服咒灵的话,又该怎么变强,怎么去保护那些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普通人呢?”   “……哼,又是正论。”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五条悟忽然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漠然地说:“早就说过,老子最讨厌正论了。”   神渡凛睁大眼睛,猛的转头看他;而夏油杰则无奈地皱了皱眉,像是听习惯了五条悟的叛逆发言,却又忍不住试图纠正,“悟,你不要当着后辈的面说这种话……”   “哦?我说错了吗?”   五条悟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沉郁,辨不出喜怒,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普世理念,全部都是毫无理由的鬼话……只不过是那些弱小的家伙们无力自保,所以才试图用道德诡辩绑架强者,想要理所当然地受到保护而已。”   “……我不能苟同你的观点。”听到对方高高在上的倨傲语气,夏油杰也冷下脸来,“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诅咒,而咒术师的任务则是祓除咒灵。归根结底,只要减少咒灵伤人事件,让普通人保持心境平稳,咒灵也会相应变少,就能达到我们的根本目的――”   “哈,不会吧,你又要拿出那套‘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可笑说辞?”   五条悟偏过头,眼神仿佛雪豹般冷肃,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咒术明明是术师们自己凭本事觉醒的,和那些普通人毫无关系,又为什么要我们承担本该属于他们的自保责任?”   “杰,你最好听我的,”他语气强硬地说,“不要再擅自给自己套上莫名其妙的枷锁了。”   “……”   夏油杰握紧拳头,目光锋利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在五条悟脸上,冷声道:“我们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可每次都会变成同样的结果――你是想在神渡面前和我打一场么,悟?”   “打就打啊,能打醒你最好。”五条悟分毫不惧,露出恶劣的笑容,“老子奉陪到底。”   眼看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严重,就快要动起手来,神渡凛也不能继续干看下去,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袖子,急急阻止道:“好了前辈!你少说两句!”   他又看向脸色不好的夏油杰,神情无奈,“二位都消消气吧,别因为这种事情吵架……反正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没有意义?”五条悟一顿,有些惊讶地挑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神渡凛说话时的语调还算温和,态度远没有刚才那么尖锐和阴阳怪气。夏油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边痛骂五条悟双标,一边又忍不住望向神渡凛,同样好奇他的回答。   “……以我拙见,前辈们发生争执的根本原因,就是理念以及论点不同。”   神渡凛叹了口气,先看向夏油杰,“夏油前辈支持正论,认为咒术师拥有保护普通人的责任;”又看向五条悟,“而五条前辈则不认可,觉得正论是在给咒术师套上枷锁。”   “可是……两位在各执一词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正论’是为什么会存在的呢?”   神渡凛耸了耸肩,没等他们回答,便自己直言道:“是咒术界高层所提出的。”   “高层将‘普通人’和‘咒术师’分为两个阶层,一个贬为弱者,一个抬为强者。这样做的根本原因会是什么?”他的语气淡淡,“是歧视,是自大,是傲慢。”   “我们都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哪怕有再多的特级咒术师,也无法杜绝普通人产生负面情绪,咒灵永远会杀之不竭;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一味地要求咒术师去保护普通人,而是应该教给普通人控制心境的办法,让他们也同样做出努力,从源头上减少诅咒的产生。”   “但是,”神渡凛松开五条悟的衣袖,双手交叠,“高层会允许我们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五条悟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如果普通人自己能够控制咒灵诞生,那咒术师又凭什么在他们面前拥有优越的地位呢?”   神渡凛点点头,“啪”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   他抬头看向神色怔然的夏油杰,轻叹一声,“我明白夏油前辈是个善良正直的人,但正如刚才所说:保护普通人的最好办法并不是让咒术师去努力,而是教他们学会克制负面情绪,自己保护自己。”   “如果想要达成这个目标,现阶段应该做出的努力,就是改变整个咒术界高层中与生俱来的、对非术师的‘歧视’……”神渡凛话音一顿,摊手道,“但这也是我刚才说两位的争执‘没有意义’的原因。”   咒术界高层树大根深,势力复杂,“傲慢”被他们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改革的?   “……”   夏油杰也不知究竟听进去了多少,良久沉默不语。   倒是五条悟双眼发亮,看向神渡凛的目光变得十分热情,忽然伸手抱住后者的脖颈,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口中惊叹:“说得好有道理!没想到小凛看上去这么乖,其实心里也很叛逆嘛!”   “……”神渡凛已经逐渐习惯五条前辈突然扑人的行径,半点都没被吓到,只是嘴上死不承认,“随便说说而已,没有叛逆,前辈不要污蔑我哦。”   这是他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自知与表面上温和乖巧的形象截然相反,因此也不愿再让五条悟继续深思,而是看了眼夏油杰手中还没来得及吃掉的咒灵核,灵光一现,忽然道:   “对了,夏油前辈!”   夏油杰还沉浸在思绪里,被他一喊,不禁有些茫然地抬眼,“嗯?”   “您刚才不是说,这个咒灵球很难吃吗?”   神渡凛一边说着,一边拿下肩上的棒球袋,再次从里面取出他的咒具太刀――可这次却不是为了祓除咒灵,而是在夏油杰震惊的目光中,握住刀柄,直直指向了对方的方向。   “我刚想到一个可以让您尝不出味道、就能把这东西吞食下去的绝妙方法,”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您要是愿意的话,不如……让我来试着帮一下您?” 第三十章 「术式・破空」。   夏油杰:“……”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神渡凛, 试图和对方确认:“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神渡?”   “嗯?没有啊!”神渡凛挑了挑眉,手里的太刀依然稳稳指向对方, 笑得既纯良又无害, “我真的有办法帮您。”   夏油杰眼角一抽, 无语地反问:“拿刀帮我?”   他没法理解神渡凛的迷惑操作, 于是转头看向五条悟,却发现对方同样也是一脸惊奇, 还伸出手摸了摸那把乌木太刀的刀鞘,笑嘻嘻问:“怎么让他不尝味道就能吃掉?剖开肚子塞进去吗?”   “……”夏油杰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当然不会伤到夏油前辈了!”   神渡凛果断摇摇头, 轻松挥动手上沉甸甸的太刀,“这只是辅助道具, ”说完又看向夏油杰,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我的方法解释起来很复杂,但保证对夏油前辈完全无害。请问您愿意试一试吗?”   夏油杰抿起唇, 狐疑地看着神渡凛。   他倒不是觉得这个后辈会害自己, 毕竟旁边还站着一个五条悟;此时的迟疑,主要是不明白对方究竟想到了什么方法, 居然还需要用到咒具……   等等, 咒具?   夏油杰一怔,乍然间醍醐灌顶。   对哦!神渡是咒具使,难道这个方法是和他的术式有关?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他短暂地蹙起眉,目光凝在神渡凛的太刀上,细细回忆之前和后者在庵歌姬实战课上的那次对战。   当时,因为站位的原因, 夏油杰没能看到两人战斗的全貌,但五条悟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被神渡凛成功近身后,那本来试图斩向自己肩膀的刀锋,竟在刹那间变换了位置,蓦然改为刺向他的咽喉!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五条悟却依旧清晰记得,当刀锋发生“瞬移”的那一刻,他便通过「六眼」“看”到了咒力波动的痕迹。   所以说……还真是因为小凛的术式?   可这有点不对啊!   没人会比五条悟更清楚,一周目时的神渡凛也像现在这样,是个纯粹依靠咒具进行战斗的咒具使,不但从来没有展示过自己的术式,而且体术也远不如现在的二周目优秀。   因此,和其他人一样,五条悟也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根本就没有习得术式――然而此时,综合两个周目的情况来看,会不会是神渡凛其实已经觉醒了术式,却一直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呢?   五条悟的指尖轻颤了一下,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把能够瞬间改变位置的太刀……   在天逆w袭来时飞快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他自己凭借「术式顺转・苍」,便可以压缩空间距离、做到“瞬移闪现”,那么神渡凛――是不是也能拥有效果类似的术式呢?   “杰,我相信小凛。”   五条悟沉默片刻,伸手按上神渡凛的肩膀,抬眼与夏油杰互相对视,语气平稳地问:“你愿意让他试一试吗?”   “……”   夏油杰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垂眸看了看手中漆黑的咒灵核。   令人恶心到难以接受的味道从记忆中涌现,让他只是单纯想想,就不禁感到一阵反胃,喉头发紧,马上厌嫌地收回目光。   每一次在目睹过咒灵狰狞猎奇的外表后,都要再将味道诡异恶心的「核」亲口吃掉,这对夏油杰而言,是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折磨。   没有「咒灵操术」的人或许无法理解这种痛苦,甚至还会疑惑于他为什么抵触变强;可只要设身处地代入一下,想象自己三天两头就要吃掉一块擦过呕吐物的抹布,零零总总加起来数量过千,而且未来还要不断继续吞食……就很少有人能淡定地接受现实。   不得不说,夏油杰至今还没崩溃,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很强了。   他对“核”的味道感到本能抗拒,但为了操控更多的咒灵、提升实力,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它吃掉,整个过程实在是相当煎熬。   但现在,居然有人说,可以让他在不用尝到味道的情况下吞食掉咒灵核?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夏油杰无意识攥紧拳头,先看了看表情期待的神渡凛,又望向难得一次态度认真的五条悟。   “……好,那就试一试吧。”他抿了抿唇,沉声对面前的后辈说道,“我也相信你,神渡。”   一向习惯于独自承担压力的咒灵操使,此刻托付信任的话音却如此坚定,这令神渡凛顿时感到心下微暖,握着刀柄的指尖收了收,不禁轻轻弯起眼睛。   “两位前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便深呼吸一口气,腕上使力,抽刀出鞘,锋利雪亮的刀身发出“锃”的嗡鸣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夺目的银光。   无形的咒力在咒具上缓慢流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样,逐渐汇聚于刀尖;神渡凛把剑鞘别在腰间绑带上,熟练地挽了个刀花,摆出规矩的起手式,眼神倏然一凝。   “「术式・破空」。”   低沉的话语声伴随着刀尖同时落下,黑发少年周身的气质骤然一凛,突然高高扬起手来,锋刃上银光一闪,动作凌厉地向面前的空气斩去!   站在他斜后方的五条悟一愣,苍蓝色眼眸睁大,有些震惊地看向那把咒具太刀――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思索,时空就忽然停滞在了这一秒。   米花公园里曾经发生过的场景重现,太刀竟在半空中凭空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它深不可测,漆黑一片,散发着无穷的诡秘气息。   随着裂缝的出现,似乎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那般,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就此凝结:包括道路旁停止闪烁的瓦斯灯,也包括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人在内,表情动作都仍维持在裂缝出现时的状态,没有丝毫变化。   然而,整片被冰封的时空之中,唯有神渡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把长刀收入刀鞘,瞥了眼夏油杰掌心的咒灵核,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将指尖伸进了裂缝当中!   “滋……”   层层黑雾从裂缝里弥漫而出,顺着神渡凛的胳膊,逐渐将他全身包裹;而与此同时,裂缝也在不断伸长、扩大,一直达到了大约两米的高度后,才像是一扇成形的大门那样,静静矗立在神渡凛的正前方,门后则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本是会让人不由自主产生悚然感的画面,但神渡凛却根本没有半点惧怕,甚至还轻轻勾起唇角,抚摸了一下腰侧的太刀,从容抬步跨进了“门”中。   ――他当然不会觉得恐惧。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生得术式「破空」:能够以咒具作为媒介,达成“割裂时空”这一效果的、bug般不可思议的能力。   ……   当神渡凛再次从“门”中走出来时,漆黑的裂隙顿时消失,时空也重新恢复了正常流动。   夏油杰觉得自己只是短暂地愣了愣神,手中的咒灵核竟忽然消失不见。他诧异地睁大眼睛,猛的抬起头,对上神渡凛笑吟吟的面容,张口正想问些什么时,却觉得喉咙里泛上一股腥气,虽没有多么恶心,但也让他倍感熟悉。   ……一般在刚刚吞掉咒灵核后,他的嘴巴里就会有这种感觉。   夏油杰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伸手,摸上自己的咽喉处,用惊疑的目光看向对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神渡甚至根本没有接近自己!   五条悟在旁见到挚友这副表现,显然是已经照神渡凛刚才所言,在“尝不到味道的情况下”吞食了咒灵核。   他拧眉沉吟了片刻,挑起眉梢,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这是你的术式效果吗,小凛?”   “就知道瞒不过五条前辈。”   神渡凛镇定地笑了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对二人介绍:“这确实是我的生得术式,名为「破空」。”   “至于术式效果嘛,简而言之……”黑发少年一边说,一边并指如刀,在右手从半空中向下划落的同时,语气平淡道,“就是拥有割裂并操纵时空的能力。” 第三十一章 “难道您是在害羞吗?”……   “不知道前辈还记不得记得, 我和您之前在实战课上的对战?”   神渡凛微笑道:“那个时候我刚刚觉醒术式,运用得不够熟练,但也姑且可以当作例子来大概讲一下。”   见面前两人的神情略显茫然, 神渡凛思考了一会儿, 详细说道:“概括而言, 我能够在术式发动后, 以咒具为媒介,来对时空进行‘切割’――譬如刚刚提到的那一次, 就是在朝前辈肩膀挥刀的瞬间,通过割裂时空产生‘裂隙之门’, 并让刀锋从‘门’中穿过,达到三秒之后的空间, 也就是指向前辈咽喉的位置。”   “并且,因为在‘裂隙之门’产生的同时,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时空会相应停滞,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的效果像是瞬移。”   他停顿片刻, 觉得这种概念性的东西或许很难理解, 于是又解释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就像刚才帮夏油前辈吞食咒灵核时一样:在我挥刀之后, 两位前辈周围的时空就停滞在了那一瞬间;接着, 我再通过‘裂隙之门’抵达到五秒后的时空,把咒灵核……塞进……咳咳。”   似乎是觉得这个动词很不礼貌,神渡凛尴尬地摸了下头发,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说法,“帮夏油前辈吃下「核」,再通过‘门’返回现在的时空,就可以让前辈在不用尝到味道的情况下, 依然能把咒灵收为己用啦。”   而此时,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夏油杰伸出手,心念一动,半身死灵的身形便忽然出现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原本被切断的手臂也重新复原,仍然抓着它那把巨型镰刀,半截身子趴在地上,长发遮脸,活脱脱就是怪谈里描述的模样。   “咦,真的收服了啊。”五条悟惊奇地感叹,“居然能够操纵时空……小凛的能力好bug哦。”   他屈起指节,弹了弹神渡凛腰间由乌木制成的刀柄,“不仅可以通过术式,让咒具或是自己本身前往‘未来’的时空;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未来所做出的举动可以被保留,不会因为时间线的变动而消失……真厉害,就像是有了一台哆啦○梦的时光机一样。但能不能回到‘过去’的时空呢?”   “很遗憾,或许是因为‘历史无法被修改’的定律,‘裂隙之门’并不对过去的时空开放。”神渡凛摊了摊手,补充道,“而且「破空」术式非常消耗咒力,也没有五条前辈所想的那么好用。”   他心算了一下,估摸着说道:“依照我目前的咒力水平,可以抵达的时空范围最多也只有‘五秒’,时间非常短暂,是来不及做太多事情的。”   就像上次在米花公园祓除咒灵时,鬼知道他是怎么掐着秒,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裂隙之门闷头冲进怪物嘴里,才能在被一口咬死之前及时给它开膛破肚的。   那场面真的很毁形象……好在裂隙产生时的时间会停滞,他干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   “不,别妄自菲薄,神渡。这已经是非常强大的能力了。”   夏油杰默默听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郑重地对神渡凛道:“你也是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之前大概没被教导过……如果想尽快提升实力,那就必须要学习有关‘时间’和‘空间’的理论知识,才能更好运用你的术式。”他说到这时顿了一下,瞥向五条悟,“我认为,悟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五条悟眨了眨眼,精神一振,立刻向神渡凛毛遂自荐,“对啊对啊!我的「无下限」同样有操纵空间的能力,所以对这方面超级了解,选我不亏――怎么样,小凛,要不要叫声‘五条老师’来听听?”   他的眼神期待,满脸热切,在神渡凛眼里就是个急着讨要小鱼干的白毛猫咪:双爪合十成祈祷状,宝石般的蓝色眼瞳微微眯起,尾巴还在身后一翘一翘,是可爱到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那种。   于是,在幻视的作用之下,神渡凛略微思考了一瞬,觉得夏油杰说得很有道理,便也没怎么犹豫,抬起手来,自然而言地揉了一把猫猫脑袋,笑着说道:“好吧,那就要请五条老师多多关照啦!”   “……”   在五条悟还算漫长的执教生涯中,他没少被各种各样的学生叫做“五条老师”,但却是第一次从神渡凛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两个周目的世界线被悄然融合在了一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对于神渡凛触碰自己头发的动作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配合地弯下腰,就为了能让他揉得更顺手一点。   而神渡凛则毫无所察,真像是在撸猫一般,表情和动作都无比自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对五条前辈的态度过于亲密。   唯有夏油杰旁观者清,无声撇了撇嘴,一边假装没看到五条悟那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一边皱眉陷入沉思。   虽说按他之前的想法,会更多地站在五条悟的立场上考虑;但眼下刚刚借助神渡凛的术式,成功在不尝味道的情况下收服咒灵,承了他的人情,就免不了要多为后辈考虑一些了。   身为挚友,大概没人会比夏油杰更了解五条悟,清楚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恋爱人选。   由于家世身份、咒术实力与性格观念的缘故,五条悟从小到大都活得肆意自我,不喜欢受人约束,更不懂得如何去换位思考,因此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气人,极度缺乏共情能力――夏油杰就是深受荼毒的最好例子。   他自认算是脾气不错,却也常常会升起想把五条悟团吧团吧塞进虹龙嘴里的冲动。   而恋人是比挚友更加亲密的关系,日常相处时间更多,产生的不合与摩擦也会相应增加。所以说,如果想顺顺利利地交往下去,双方就都要讲求一个互相理解,并且善于退让。   思及此,夏油杰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那厢正在聊着什么的两人身上。   神渡凛明显是个温柔软和的性格,虽然有时思路直男了些,但情商却一点都不低,根本不用操心。   可再看看旁边嚣张跋扈、我行我素、讲个话还非要把人半揽着的五条大少爷――   即便是闭着眼睛猜,也能猜出谁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吧!   夏油杰深感忧虑,愁绪横生。   神渡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运气太差,怎么就被悟这个麻烦精给缠上了呢……   “喂!杰!你走什么神嘛,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麻烦精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故意放大的音量震得夏油杰脑瓜子一嗡一嗡的,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抬眼瞪过去,理直气壮:“没听,我在想事情,你刚才说什么?”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语气不满,“当然是在说和你有关系的事情了,你居然还不注意听!”   “……和我有关?”夏油杰一愣,没料到他们的话题会集中到自己身上,十分茫然地看向神渡凛,“抱歉,神渡,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是关于咒灵核的事情,”神渡凛对他笑了一下,认认真真道,“之前一直都没发现夏油前辈对那种味道很不适,五条前辈可是觉得非常自责呢。”   ……悟?自责?   夏油杰觉得自己耳朵应该出了毛病,忍不住用愕然的眼神看向五条悟:这家伙居然会有“自责”这种情绪?   而五条悟猛的一愣,明显没料到自己的真实想法会被抖落出来,赶忙欲盖弥彰地否认:“我才没有――”   “五条前辈为什么不承认?”神渡凛笑眯眯地反问,“明明刚才还说‘如果能早点发现杰的异常就好了’这种话,难道您是在害羞吗?”   “……”   五条悟被他的笑容噎了噎,无法反驳,转头又与夏油杰四目相对,一时间竟只能狼狈避开后者的视线,臭着脸嘀嘀咕咕:“嘁,什么害羞!还不是因为他没早点和我讲清楚?”   神渡凛压根不搭理他,自顾自朝夏油杰耸耸肩,继续说道:“毕竟「咒灵操术」是夏油前辈的生得术式,随时需要祓除咒灵,我也没办法每次都帮上您的忙……因此刚才和五条前辈讨论了一下,我们认为,这件事情还是从源头上解决比较好。”   “源头?”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可夏油杰却忍不住苦笑一声,“我的术式就是如此,「核」也无法改变味道……即便想要解决,又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这么多年以来,夏油杰也不是没想过改变咒灵核味道的方法。但这玩意毕竟是能量体,没办法进行烹调――就算可以,红烧抹布糖醋抹布听上去也只会变得更可怕――而采取手术的方式直接去除味觉,又未免太过极端。所以夏油杰只能尽力忍耐,让自己接受现实,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唔,这确实是个难题。”   神渡凛点点头,可面上却并无愁色,依然从容镇定,扭头看了眼五条悟。   后者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立即便很有默契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和小凛商量了一下,决定向你建议,把这个难题丢给别人来烦恼!”   “啊?别人?”夏油杰更迷惑了,“什么意思?”   五条悟哼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拎着它随意摇了两下,满肚子坏水地说道:“还记得吧?武装侦探社之前承诺过,只要能成功祓除这只特级假想咒灵,就会无条件接受我们的一个委托,哪怕赴汤蹈火都无所谓――”   “既然如此,反正又没有限制委托的内容,那不是正好可以提出请求,”五条悟反手把手机丢回口袋,阴险一笑,“让他们帮忙寻找‘改变咒灵核味道’的方法吗?” 第三十二章 打了这家伙就没人帮你干活……   翌日, 武装侦探社。   太宰治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清晨的困倦感让他难得没有作妖,而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座椅, 双腿交叠翘到桌面上, 脑袋枕着手背, 正在认认真真地闭目养神。   中岛敦抱着文件夹匆匆路过, 在看到太宰治的模样时,脚步倏然一停, 本就繁乱的心情也变得愈发沉郁起来。   太宰先生看上去这么疲惫,难道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就在昨天, 一位金发女士造访武装侦探社,并向他们发布了委托, 内容是“调查常在公司大楼附近活动的走私犯”。中岛敦作为刚刚加入侦探社的新人,被安排为任务执行者,跟前辈谷崎与他的妹妹一起前往任务地点。   然而却不料,就在他们来到阴暗的死胡同后, 委托人靠谂士忽然变脸, 绑起头发、戴上墨镜,打电话将那个怪物一样的“芥川”叫来, 接着用枪口对准了震惊的中岛敦三人。   港口黑手党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穷凶极恶, 在面对其成员芥川龙之介时,侦探社三人连连败退,哪怕中岛敦发动异能、化为白虎也狼狈不敌。   不过,在他勉强与谷崎互相配合,拖延了一段时间,却眼看就要被芥川的异能力「罗生门」击中的危机时刻――   「人间失格」的青色符文在半空显现,太宰治如同救世主般登场, 只用一句话,就平息了这场涉及生死的争斗。   “好了,到此为止。”   ……   这就是中岛敦在昏迷之前隐约残存的记忆。   后来,他从病床上苏醒,还没来得及为谷崎和他妹妹的安然无事而放心,便知道了自己作为“人虎”被黑市悬赏70亿元的消息。   70亿。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金钱是催动贪欲与鲜血的最佳诱因。   中岛敦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受尽苦楚,是个相当早熟且容易多想的少年。他清楚自己现在已经被港口黑手党盯上,针对“人虎”的追杀也势必会波及武装侦探社――   中岛敦扪心自问: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要眼看这么多温暖善良的同伴被卷入无妄之灾当中,这是他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或许,自己果然如芥川所言,背负着不可饶恕的、“会给他人带来不幸”的业罪……   “喂,小子!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快把资料拿来!”   国木田独步暴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中岛敦悲观的思绪。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戴着眼镜的金发男人,只见对方正埋头于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当中,额头青筋狂跳,手上奋笔疾书,看上去心情极其之差,一副非常不好招惹的模样。   “还有你!太宰!”国木田狠狠顿笔,笔尖都快在纸张上戳出一个窟窿,“赶紧把你的破烂耳机摘下来,过来和我一起干活!”   啊?耳机?   中岛敦眨了眨眼,定睛望去,果然发现在太宰治浓密的黑发下,正戴着一副深灰色的耳机,不注意看的话会很容易忽略。   呜。他的心里默默流泪:太宰先生居然劳累成这样,要伴随音乐才能休息……   一定是昨天为了救自己和谷崎兄妹,与那个芥川拼命战斗了吧!   “……”   并没有拼命战斗、甚至连战斗都没有的太宰治依然闭着眼睛,既不知道中岛敦因为脑补而加重的愧疚自责,也对国木田的斥责恍若未闻。   他略微垂着头,姿态惬意,翘在桌上的皮鞋尖端摇了摇,就像是打算活活气死加班同事国木田一样,变本加厉地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   “喔喔耶~一个人无法殉情~不过不过,两个人便可做到~”   “……”国木田独步的拳头硬了。   一个人加全社班的上进打工人怒火狂炽,从座椅上“腾”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太宰治面前,一把薅起对方的领子,扯下他脑袋上的耳机,动作无比娴熟,好似经历过千百次排练,冲他怒吼道:“混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哎呀,国木田君,我刚听到副歌部分呢……”美妙的音乐陡然消失,太宰治看了眼国木田沙包大的拳头,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被痛打的下场,可怜巴巴地抱怨道。   那语调幽怨得很,就像是发现罗密欧独自去世却没带上自己的朱丽叶,气得国木田咬牙切齿,很想一拳把他揍下侦探社大楼。   忍住!忍住!   刚来的小子还对侦探社一窍不通,不能指使,打了这家伙就没人帮你干活了!   国木田在心底默念了两句经文,竭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提出要求:“那小子手上的文件就交给你了,我还要继续整理黑市的消息,等乱步先生回来后给他过目――”   “诶,不要。”   太宰治眼都不眨地拒绝,语气相当果断,毫无犹豫,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捞被丢在桌角的耳机,“国木田君明明自己就能完成得很好嘛,又何必再让我插手?我还要继续听歌呢……”   国木田:#####   就在国木田忍无可忍,即将暴打缺德同事时,侦探社内接收委托的电话铃声却突兀传来,“叮铃铃”直响,成功拦住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拳头。   “……哼!算你这家伙好运!”国木田遗憾地啧了一声,又瞪了太宰治一眼,才转头朝呆站着的中岛敦吩咐道,“小子,你去接一下电话。”   “啊啊?我?”   被点名的中岛敦一愣,顿时手忙脚乱,一边答应一边朝电话小跑而去,抖着手拿起听筒,有些紧张地放在耳边。   “您……您好!这里是武装侦探社!”   “哟,你好啊。”话筒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语气闲适散漫,虽然是在向中岛敦问好,但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礼貌。   “没打错号码吧,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未成年?咦,你们武装侦探社居然还雇佣童工吗?真是没有道德的组织诶……”   中岛敦握着电话的手指僵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便听对面传来一阵乒乓乱响,似乎是刚才那人被强行夺过了手机,隐约还能听到不满的抗议:“喂!杰!你别抢啊,我还没说委托内容呢!”   “你闭嘴,交给神渡。”夺过手机的人冷冷道,“哪有求助别人还这么猖狂的道理!”   先前那人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中岛敦却已经听不清楚,因为话筒中传来一声低笑,温柔又好听的声音盖过了旁边的骚乱,“您好,一早打搅真是抱歉,请问是武装侦探社吗?”   中岛敦意识到这才是正经委托人,捧着听筒的手顿时更僵了,条件反射般飞快回答:“是!”   “那就好,”对方的语气相当随和,让中岛敦的紧张都不由自主消散了不少,“请问太宰先生在社内吗?我有事情想要找他商谈,不知道他现在方不方便听电话?”   “呃……抱歉,麻烦您稍等一下!”   武装侦探社对外的接洽人一直由国木田担任,中岛敦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会点名寻找太宰治,赶忙伸手捂住收声筒,转过头去,冲那对仍在僵持的搭档喊道:“太宰先生!有人找您!”   “哦呀?找我?”太宰治歪了歪脑袋,看上去同样很惊讶,抬手指向自己;见中岛敦十分肯定地点头后,才轻轻皱起眉,也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是谁会找我啊?”   国木田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没好气地呛声道:“无论是谁,都是侦探社的委托人,还不快点过去接电话!”   倒是中岛敦尽职尽责,汇报起自己刚才发现的信息:“那边好像一共有三个人,从声音上判断,都是年纪不大的男生……”   “喔――三个男生啊!”   太宰治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地一锤掌心,没再磨磨蹭蹭,而是快步上前,从中岛敦手里接过那只听筒,放在耳边,声音兴奋道:   “嗨,早上好,是我亲爱的马车道小分队吗?”   “咳咳,或许?……呃,我是之前和您见过面的神渡。”听到太宰治的称呼后,对方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含蓄道,“很新潮的取名方式,太宰先生。”   太宰治朗笑两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言不由衷,自顾自道:“居然今天就打电话过来,莫非是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   假想咒灵是从汇集了人类恐惧的怪谈中诞生,比一般特级要强出很多,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何况还是「半身死灵」这种本性弑杀、拥有一定攻击能力的恶性咒灵……要不是曾听过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名号,太宰治也一定不会那么草率,就把这种危险的任务随便交到路上偶遇的咒术师手里。   因此说实话,太宰治刚才的问题就是随意调侃,以为他们是打电话来询问咒灵资料的,根本没想过会收到肯定回答。   ――然而不料,话筒对面却停顿几秒,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哦,有我的两位前辈在,昨晚就已经相当轻松地完成了呢。” 第三十三章 恶魔果实。   ……哈?昨晚就完成了任务?   太宰治结结实实地一愣, 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愕,没忍住反问:“那只特级假想咒灵,已经被你们祓除了?”   “是的, 我们已经处理掉了那只「半身死灵」, 近期绝对不会再有杀人案件出现了。”神渡凛沉稳地说, “当然, 如果太宰先生觉得不放心,也可以派人去马车道调查一下。”   “……哈哈哈, 怎么会质疑呢?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祓除过程一定很辛苦的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太宰治却还是伸出手,朝听到内容、同样一脸震惊的国木田比了个“详查”的姿势, 飞快调整好自己的语气:“那么,三位今天联系我,是决定好了要向侦探社发布什么委托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宰先生。”   少年的音色清朗,听起来镇定从容, 也没多卖关子, 直截了当道:“我们想要一种能够让人暂时丧失味觉、或是改变食物味道的东西。要求对人体完全无害,且能够多次并长期使用, 请问武装侦探社可否帮我们找到拥有这种效果的物品或方法?”   “暂时丧失味觉?改变食物味道?这……可有点难办啊。”太宰治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听完他的要求,还是不禁皱起眉,语气带了两分迟疑。   “既然你们特意提出了这样的委托,那想来不会接受常规方法。”   他思忖片刻,精准猜测道:“而且,听神渡同学的意思,应该是希望使用者平常还能拥有正常味觉, 只需要在特定情况下改变某种食物的味道……啧,可以做到这种效果的东西,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电话那端,神渡凛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看向一旁还在与五条悟专注打闹的夏油杰,低声道:“我明白,这个委托大概已经涉及到了神奇学的范畴,很抱歉让您为难了。”   但武装侦探社作为异能者组织,其中人才济济,想必也会有一些外人无从知晓的门路……   “神渡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太宰治沉吟道,“但我能否冒昧请问,你们是为什么要寻找这种东西呢?”   搞清楚委托人的目的,往往能够让侦探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务。   况且高专三人在打电话前就商量过,可以向武装侦探社透露「咒灵操术」的情报,因而神渡凛也没有犹豫,爽快地回答道:“是因为夏油前辈的术式,太宰先生对这方面有过了解吗?”   “原来如此,我倒是略有耳闻。”   太宰治“噢”了声,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在桌上轻敲两下,“据说咒灵操使收服咒灵的方法,是亲口将它们的能量核心给吃掉……唔,你们就是想改变那种东西的味道吧?”   “和太宰先生谈话真是轻松,”神渡凛笑着表达肯定,“您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理解我的意思。”   太宰治愣了愣,旋即也轻笑一声,用他绅士般温和的语调回复:“不胜荣幸。”   “那么,我们的委托……”   “请放心,‘无条件接受三位的委托’本就是我们侦探社作下的承诺。”   果然,不出神渡凛所料,太宰治在思量片刻后,语气变得没有那么凝重,而是多了几分轻松,“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供尝试的方法,侦探社也会尽力而为,不过还有事项需要提前说明……”   神渡凛的眼睛亮了亮,心下一喜,说话时都急促了许多,“有办法就好,您请讲!”   “你知道,横滨是个著名的港口城市,每年都会有许多海上商队与探险家来往于此。”   太宰治缓缓道:“几年之前,我还在……嗯,在某个‘港口部门’工作,机缘巧合下与一位回归陆地的航海探险家成为了朋友……他曾在‘伟大航路’上漂泊多年,寻找传说中海贼王留下的宝藏,可惜在年迈后却仍然一无所获,最终选择在横滨落脚养老。”   “海贼王的宝藏?大海贼时代?”神渡凛睁大眼睛,“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   “不,那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太宰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桌边,像是讲故事一样说道:“总之,虽然现在大海贼时代已经过去,但经由这位航海家,我也了解了许多关于当时的‘海贼团’的情报――”   “而最有可能帮到你们的,应该就是那种被称作‘海上的秘宝’、吃掉后可以获得某种能力的特殊水果,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   神渡凛下意识重复了这个名词,伸手揉揉额角,正在努力适应世界观的重塑,“这种超能力果实居然也真的存在?”   太宰治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笑着说:“对,是真的,我那位航海家朋友就是吃过恶魔果实的超能力者哦。”   “……可是根据传说,每颗恶魔果实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具有的能力不会重复,而且只在吃下第一口时才会获得超能力――那我们应该怎样寻找并检验具有‘改变味觉’能力的恶魔果实呢?”   神渡凛抿起唇,一针见血地提出关键性问题:“更何况,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拥有这种能力的果实,对不对?”   “是的,神渡同学说得很准确。”   虽然是自己在被质疑,但太宰治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愉悦的赞许,“这就是我想向三位提前说明的重要事项:不排除徒劳无功的可能性。”   “……”   神渡凛都被他的坦诚搞无语了。   可仔细想想,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自己这边提出的要求太过于复杂……想要实现理想效果,有所风险也是不可避免的。   唉,「咒灵操术」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术式。   神渡凛揉了揉额角,一边为夏油前辈而感到头痛,一边庆幸于自己的术式并没有这么多麻烦事。   “――不过,相对而言还是有好消息的。”   就在神渡凛沉默片刻后,太宰治再度开口,这回的语气倒是欢快了许多,“据我所知,我的航海家朋友手里恰好有一本《恶魔果实图鉴》,里面记载了果实的模样以及对应的能力,想必会帮上一些忙。”   《恶魔果实图鉴》,书如其名,也是大海贼时代传说里经常被提及的物品,神渡凛自然知道。   他愣了愣,心说太宰先生果然并非常人,交的朋友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搞不好会是哪个海贼团的退休船长呢。   “……恶魔果实的存在定律之一,就是‘同时期’内不会出现能力相同的果实,除非能力者死亡,其曾经吃下的恶魔果实才会再度出现。”   太宰治并不知道神渡凛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大海贼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与如今的我们相隔百年。不少吃下过恶魔果实的超能力者都已经步入迟暮,更多的人则早已葬身大海,所以还是很有可能找到符合要求的果实的。”   恶魔果实中蕴含的超能力千奇百怪,既有能够使能力者在任何地方创造“门”、并随意出入的“门门果实”;也有“寂静果实”这种,只可以制造出隔绝外界声音的屏障,除了让人拥有更好睡眠质量之外别无大用的鸡肋果实。   所以说,大概也会有果实,能让人获得“随意改变味觉”之类的能力?   啧,其实认真说来,夏油杰现在所需求的果实,应该也会被归类于“鸡肋”的范畴……   神渡凛思索良久,觉得太宰治的话很有道理,而且成功可能性也还是相对较高的。   毕竟对方拥有一个亲身经历过大海贼时代的朋友,手上还留存着《恶魔果实图鉴》,或许真能通过这种方法完成他们的委托?   “太宰先生的计划很周详,非常感谢。”神渡凛语带感激地说道,“接下来就要麻烦您,与那位航海家朋友联系一番,查找有没有符合要求的果实了。”   “不用客气,”太宰治笑眯眯道,“完成委托人交付的要求,一向是侦探社义不容辞的责任。”   于是,初步计划就此决定,太宰治也承诺会在这个月之内给他们消息,汇报任务进展。   神渡凛挂断电话,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臂,转头朝两个正盯着自己的少年笑了笑,“前辈们都听到了吧?”   “当然听见了,大海贼时代呢,”五条悟夸张地哇了一声,“真是不得了!所以我养一只亚古兽的心愿是不是也有机会实现了?”   “……”神渡凛默然片刻,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不必要的童心还是少一点比较好,五条前辈。”   被人拐着弯骂幼稚,五条悟白眼一翻,气哼哼地趴在了对方肩膀上,还故意用手臂环住神渡凛的脖颈,微微用力,把他搂得站都站不稳,直往五条悟怀里倒。   “别胡说,我还年轻得很呢!”外表看似小孩、心智却将近三十的五条先生义正辞严道。   “……”   夏油杰站在他们对面,视线飘上飘下,只能假装没看见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恨不得把五条悟脸上的墨镜抢过来给自己戴。   下次一定要向家入学习,绝对不和这两个家伙单独出门!   而神渡凛则被迫仰倒在五条悟怀里,尝试了半天也没能重新站直,索性放弃挣扎,叹了口气,脑袋一歪枕在对方肩上,动作娴熟得好像做过许多次,竟让最先搂人五条悟都不禁愣了一下。   ……是因为这段时间里抱了他很多次吗,怎么小凛一副很习惯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好吧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啦。”神渡凛对自己目前的姿势毫无所觉,眼神一转,望向夏油杰,“那么,委托已经提交,就请夏油前辈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候太宰先生的答复吧。”   夏油杰一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一边迟缓地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和太宰先生接洽了。”他咳嗽一声,刚对神渡凛表达完感谢,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议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我们今天就启程回东京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总之――为了自己虽小但宝贵的眼睛,一定不要再让他和这两个人单独相处了! 第三十四章 合着就自己人缘最差对吧!……   横滨之行就这样草率又充实地结束了。   虽然最终也没有去奇幻乐园游玩, 浪费了毛利小姐的好意,但能够成功找到帮夏油杰解决烦恼的机会,还是让神渡凛心情不错。   他手上拎着一大堆五条悟在马车道买给自己的礼物, 略微侧过头, 瞥向一旁那对勾肩搭背的挚友, 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嗯, 五条前辈也变轻松了很多呢。   “……啧啧,要不是明天还有课程安排, 我一定要在横滨多待一段时间。”   在跨进高专校门的那一刻,五条悟遗憾地撇了撇嘴, 开始了他的不良生发言:“反正也是那种无聊的理论课罢了,翘掉就翘掉, 有什么可去听讲的?”   夏油杰袖着手,不置可否地提醒:“希望你还记得,理论课一般都由夜蛾老师亲自来上,他可是会相当较真哦。”   “嘁, 都是要做校长的人了, 就不能学着圆滑一点吗?!”五条悟白眼一翻,蔫蔫道, “这怪老头……”   话才说到一半, 却忽然卡壳。五条悟像是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扭过头去,果不其然对上了神渡凛不赞同的眼神。   他赶紧松开勾着夏油杰肩膀的手,朝后辈干巴巴一笑,掌心合十作起誓状:“我只是开个玩笑,绝对没有不尊重夜蛾老师的意思!”   “是吗?”神渡凛扬了扬眉,轻描淡写道, “那前辈,以后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为妙。”   “好好好,下次记得啦。”五条悟讨饶似的连声答应,凑上前,自觉接过神渡凛手中的几个纸袋,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幸好记起来了,小凛一直是夜蛾老师的铁粉来着,这点倒是两周目都没改变。   不过倒也是……像夜蛾正道那样,愿意为教育事业奉献全副身心的教师,本就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理应得到学生们的尊敬。   包括五条悟自己在内,虽然一向表现得肆意嚣张,但只要夜蛾正道摆出老师的架子来,他也总会迅速偃旗息鼓,老老实实挨骂挨揍,暂时成为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况且,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当中,夜蛾正道都很理解五条悟的变革理念,并为他提供了许多实质帮助与精神上的支持,真正诠释了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   如果一周目的时间线还在继续发展的话,也不知道涉谷事变过后,夜蛾老师和悠仁他们怎么样了?   那些烂橘子一向最擅长敲骨吸髓、斩草除根――恐怕在自己被封印后,他的老师和学生们都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由高层冠冕堂皇地判处死刑吧。   五条悟攥了攥拳头,眼神逐渐变得暗沉下来。   为了避免日后的悲剧重演,不光要开始搜查咒灵的踪迹,烂橘子这边也应该……   “诶,前辈?您怎么又在发呆了啊。”   神渡凛伸出一只手,在沉思的五条悟眼前晃了晃,总算将后者唤回了神。   “不是刚才说好了,要分头去给其他同窗送伴手礼的吗?”   “……噢噢!我差点忘记了,”五条悟眨眨眼睛,随口把自己刚才的走神糊弄过去,抬手一拍脑袋,“刚才是怎么分配来着?”   “真是的,你得了健忘症吗?”夏油杰无语地瞥他一眼,重复道,“神渡负责把礼物送到女生手里,我等下去七海和灰原那边;而你则要跑腿去一趟教工宿舍,把这个袋子,”他边说边把手里的黑色纸袋挑出来,塞进五条悟怀里,“亲自交给夜蛾老师。”   “啊,教工宿舍可是离这里很远诶!”五条悟搂着纸袋不满抗议,“我才不要一个人去,至少让小凛陪我吧?”   然而很可惜,被点名的神渡凛却没有顺他的意,反倒是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刚给硝子姐发了简讯,她说歌姬前辈也在,正好能和我聊聊上节实战课的考评结果……所以五条前辈,真是遗憾呀,没办法和您一起去找夜蛾老师了。”   五条悟露出一个夸张的失望表情,皱巴着脸咕哝:“又是歌姬这家伙!”遂将目光转向夏油杰,“那你不会也――”   “不好意思,我确实也有约哦,”夏油杰笑得风轻云淡,隐约还带着几分揶揄,“灰原说他们正在打扑克牌,问我要不要加入,我就答应了。”   五条悟:“……”   合着就自己人缘最差对吧!   他拎着手里的纸袋,愤懑而无奈地转过身,“噔噔噔”向前走了几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咦?”神渡凛一愣,下意识发出惊讶的声音,转头望向夏油杰。却只见对方笑眯眯地耸耸肩,理所当然道:“我就说吧,悟永远是最适合跑腿的人选啦。”   ……   好在高专校内被建设得很空旷,没什么障碍物,五条悟便采取「苍」的衍生用法,直接瞬移到了教工宿舍楼附近。   目前的高专教师非常少,唯有一手就能数完的寥寥几人,因此即便是休息日,偌大的宿舍楼也显得尤为冷清,只能听到五条悟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格外鲜明可闻。   “咚、咚、咚。”   他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停在一间宿舍门口,左手拎着纸袋,右手抬起敲了敲门,也不在乎会不会扰民,扯着嗓子大喊道:“夜蛾老师?在不在?开门□□啦!”   五条悟这声的音量可不小,走廊外树枝上的鸟雀都被惊走了几只。而屋内也同样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人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摁下把手,缓缓打开了房门――   说时迟那时快,鲜红色的拳套猛然朝他的脸颊直冲而来,却被早有准备的五条悟闪身躲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身量矮小的玩偶,拎着后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不是吧,夜蛾老师,”看着小熊咒骸仍旧不停挥舞拳头的样子,五条悟忍不住咋舌,“我可是专程来送伴手礼的耶,您居然这么狠心对我?”   “……哼,反正又不会真的打到你。”   古铜色皮肤的大叔走上前来,从五条悟手里接过咒骸,拍了拍它的头,眉心深刻的“八”字皱纹让夜蛾正道显得有些严厉,“就当作是检验你最近的能力有没有退步了。”   五条悟在夜蛾正道转身之后,冲老师的背影吐了下舌头,悠哉悠哉跨入屋内,指尖勾着黑色纸袋晃啊晃,精准把它抛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纸袋稳稳落在桌面,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夜蛾正道不禁侧目过去,问道:“买了什么?”   “羊毛毡玩偶的材料包,一共五种。”五条悟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懒洋洋道,“跑了好几家店才凑齐五个不同种类,里面附着图纸,应该足够让您打发时间了。”   夜蛾正道闻言微怔,伸手提起纸袋,看了眼里面五颜六色的毛毡布,向来紧抿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你们三个有心了。”   作为「傀儡操术」的拥有者,于他而言,制作咒骸不光是兴趣爱好,同时也是一种修行术式、提升实力的方式。   可五条悟却摆了摆手,没接下他这句夸奖,反而特意说道:   “这是小凛做主给您挑的,我和杰都没掺和,还要属他最有心才对。”   “……哦?一年级的神渡君吗?”   夜蛾正道表情诧异,明显没料到会是那个刚刚入学的孩子挑选了合自己心意的礼物,不禁有些感慨地笑了笑,“看来我和他还真是投缘。”   神渡凛是夜蛾正道亲自招募到高专的学生。   据说他们是在一家剑道馆相遇,当时有个学员正被一只四级咒灵缠身。夜蛾正道与在那里兼职陪练的神渡凛同时看到了咒灵,但前者还没来得及出手祓除,神渡凛便无师自通,将咒力灌入刀尖,借着与对方练习的机会,瞬间斩杀了那只咒灵。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咒术师,”这是夜蛾正道把人领回高专后做出的评价,“也是一个天生的咒具使。”   起初,五条悟倒是从消息灵通的家入硝子那里听说过这件事,还对这位“很有天赋”的后辈抱有不小的好奇心。   不过可惜,在他见到神渡凛本人的那一刻,「六眼」观察出对方低弱到趋近于无的咒力时,五条悟就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兴趣。   强者眼中向来只能容得下强者,世界的法则惯常如此。   而现在回想,如果不是一周目时,神渡凛极尽全力对五条悟付出,在潜移默化之间融入了他的生活,最终又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只怕他们还是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样,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成为“勉强能算熟悉”的陌生人关系。   ――但同时,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一直都不太明白。   五条悟蹙了蹙眉,微阖眼眸。   之前的小凛……他究竟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悟,今天你来的正巧,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们。”   夜蛾正道严肃的声音传来,唤回了五条悟的思绪。他不得不暂时中断思考,扬起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老师请讲。”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我接到上面的通知:在斡裣爻鱿至艘黄鹄肫娴淖』死亡案件。”   夜蛾正道沉声道:“被害人于自己家中身亡,死状凄惨,没有任何证据或痕迹表明为他杀;但其生前时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水平都很正常,也完全不存在自杀倾向。经过警方的初步排查,高度怀疑是‘超自然事件’,因此通过特殊部门将情况汇报给了‘窗’。”   “然后‘窗’派人去调查,发现现场有诅咒留下的残秽?”五条悟显然对流程很熟悉,直接替夜蛾正道补充上了后续,“所以您直说吧,大概是几级?”   他边问边心道,刚在横滨解决了一只「半身死灵」,结果东京又出现了类似事件。怎么最近的咒灵都这么猖獗?   夜蛾正道还不知道横滨发生的事情,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背后,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凝重之色。   “……很有可能是特级。”   “哈?特级就特级呗,又不是第一次接这种等级的任务了,您这么紧张干嘛?”   见夜蛾正道一幅坐立不安的模样,五条悟也不由挺直腰背,单手撑腮道:“不外乎又是我和杰一起去啦。反正有我们两个在,很轻松就可以祓除――”   “不,这次上面没有要求你和杰一起行动。他会跟七海、灰原一起前往大阪,对上次的事件进行收尾。”   五条悟怔了怔,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好吧,我一个人也行,只不过会无聊一点……”   “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夜蛾正道声音紧绷,目光略显沉郁,再次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话语。   他转过身来,看向表情不解的得意门生,眼中似乎遍布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好似风雨欲来。   “高层的意思是,这次祓除斡裣靥丶吨淞榈娜挝瘢要交给你和神渡两人,一起搭档行动,绝对不容半分闪失。” 第三十五章 “和我一起改变这个咒术界……   “……那群该死的烂橘子们终于疯了么?”   五条悟低沉的声音响起, 语调像是掺了碎冰般冷漠,令人听得浑身一阵发寒。   “小凛入学时的评级结果,仅仅是四级咒术师而已, 怎么会无缘无故安排他去出特级任务?”   这不是明摆着要让神渡凛去送死?!   “悟, 你冷静一点!”   夜蛾正道见他情绪不对, 立刻上前, 俯身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力道既像安抚又似告诫, 低声劝说:   “我知道你最近和神渡君的关系变好了不少,难免会激动;但越遇到这种事情, 就越要保持冷静,仔细思考应对的方法。”   在夜蛾正道坚毅的眼神注视下, 五条悟咬了咬牙,渐渐松开攥紧的拳头,飞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他们用的是什么理由?”   “神渡上次在米花町的任务中表现出色,能够独自击杀二级咒灵, 所以高层考虑给他重新进行评级,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也觉得这个借口荒谬可笑, “他们说, ‘希望将斡裣氐奶丶吨淞樽魑一次考核,以检验神渡同学是否真的有能力在评级中获得晋升资格’……”   “考核?真是可笑!”   五条悟冷笑一声,不客气地揭穿了高层的真正目的,“不过又是玩些老把戏,想借咒灵之手,无声无息除掉他们看不顺眼的人罢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被世家牢牢把持着的咒术界高层, 绝不允许任何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哪怕只有微末的可能性也不会放过。   上次潜藏在米花公园的二级咒灵,虽然表面上是由“窗”背了“收集情报不力”的黑锅,但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针对一年级三名新生的、手段并不如何高明的谋杀。   好在幸运的是,咒灵被神渡凛成功祓除,三人都安然无恙;但在保住性命的同时,他这种与自身级别大相径庭的实力,仍然引起了咒术界高层的重点关注。   区区四级咒术师,不仅成功祓除了实力逼近一级的二级咒灵,而且还毫发无损、丁点伤都没受?   简直闻所未闻!   为了避免出现“压制”或“断层”的情形,咒术界绝不会允许天才从普通人中诞生,更何况是神渡凛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所以他们筹划数日,又摆出了一个阳谋:斡裣爻鱿值奶丶吨淞椤   既然神渡同学如此强大,那就理应面临一些困难的挑战,来磨炼他的实力和意志才对。   什么?你说这任务明显是去送死?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还同时派出了五条同学嘛!他曾经和夏油同学多次搭档,祓除过不少特级咒灵,经验丰富,肯定可以照管好神渡同学,又能出什么事呢?   ――当然什么事都可以出。   五条悟拥有特级咒术师的实力不假,和夏油杰搭档时的任务成功率更是高达100%。但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原因,一方面是「无下限术式」的强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夏油杰本身同样足够强大,可以轻松自保,也可以让五条悟完全放开手脚,无需顾及背后的弱点。   然而,若是把搭档换成神渡凛……   虽然「破空术式」的效果堪称无敌,但因为神渡凛自身的咒力水平限制,发挥空间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广泛。   应对二级咒灵绰绰有余,可与特级交战的话,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五条悟的确很强,但如果他必须分心保护身后的伙伴呢?   他们可是要面对用子母弹进行地毯式攻击、都难以消灭的特级咒灵!战斗时的一个疏忽、一个迟疑,都可能会颠覆战局,成为致命的差错。   “……烂橘子们的手段,无论见识过多少次,都依然是这么令人作呕。”   五条悟抄起手,眼神冰冷得毫无温度,嗤笑一声道。   夜蛾正道也跟着深深叹息,但很快就端肃了神色,放在五条悟肩上的手没有挪开,而是用力摁了摁,仿佛正在试图把力量传递给对方。   “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悟,多相信神渡一点。”   年长的教师先生缓声道:“因为除了你之外,他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咒术师。”   五条悟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夜蛾正道的脸上满是感慨,时常紧蹙着的眉头也放松下来,眼神显得分外自豪。   “那次在剑道馆里,他不用任何人指点,就能够无师自通,把手里的木刀变成咒具,轻轻松松祓除诅咒。”夜蛾正道回忆道,“不要被‘咒力越浓厚、咒术师就越强大’的固有观念所裹挟……纵然神渡的实力还有所欠缺,但他在‘天分’二字上,却完全能够达到与你比肩的程度。”   五条悟是当世最有天赋的咒术师,他的出生改变了整个咒术界的格局。   而神渡凛,这个刚刚入学高专的新生,居然能被夜蛾正道给予“可同五条悟比肩”如此之高的赞誉――便足以看出他既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是个锋芒尚且没能显现的天才。   “虽然这么说似乎不好,但在咒术师这个特殊群体当中,‘灵性’往往比‘努力’更加重要。”夜蛾正道又叹了一声,“只要再给他足够的时间,神渡也有资格成为你的对手……悟,听老师一句话,偶尔也该收起你的骄傲,多信任你的伙伴一些吧。”   “……”   夜蛾正道的话好比晨钟暮鼓,顿时点醒了五条悟。   如果说一周目的他,在DK时期是个狂妄嚣张、认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自大狂;那么二周目时空倒带后的他,就是个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分离,开始变得束手束脚的胆小鬼。   曾经的五条悟,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傲慢而看不起弱者;可现在的五条悟,却是因为“想要让珍视的那些人好好活下去”,而不由自主地把他们放在了“弱者”的层面上,试图将其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但这样是不对的。   正如与夏油杰保持着“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的状态那样,他也应该多相信神渡凛一些――毕竟「破空术式」从效果上而言,也并不比「无下限术式」差多少,都同样堪称为bug,不是吗?   “……我明白了,您说的对。”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伸手把略微滑落的墨镜推回原位,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他就肯定会拥有足够的能力,和我一起改变这个咒术界。”   ……   “诶?斡裣兀俊   五条悟宿舍内的小型沙发上,神渡凛翻了翻面前摊开的地图,指尖在东京上方的那块区域内敲了敲,“就是这里吧?斡裣叵衷谝菜闶侨毡居忻的旅游胜地了,可惜我还没去过呢。”   “唔,近几年斡裣厝肥捣⒄沟煤芎门叮真不愧是‘彩之国’啊。”   五条悟坐在他身边,熟练地把脑袋放在神渡凛肩上,漫不经心道:“如果这次有空的话,还可以去森林公园之类的景点玩一玩……哦对了,小凛,你喜欢兔子吗?”   “兔子?”神渡凛微微侧头,看了五条悟一眼,雪白的发丝蹭过前者的下巴,让他不禁露出点笑意,“还好吧,我更喜欢猫咪一些。”   “不讨厌就行。”五条悟并未注意他的话里是否有深意,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兴致勃勃地写下了“浦和宫调神社”的名字。   这个地方神渡凛也曾听说过,是斡裣睾苡忻的兔子神社,以“月兔”为象征,里面的许多设施都被做成了兔子的模样,栩栩如生,造型非常可爱。   不过……   说实话,一般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神社吧?   五条前辈还真是,嗯,各种意义上的不一般呢。   “――小凛,不要在心里悄悄讲我的坏话哦。”   脸颊突然被人伸手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却让神渡凛瞬间回过神,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五条悟看穿,立刻红了脸,“不是,前辈,我没有……”   “还想狡辩?”五条悟挑挑眉,轻哼一声,手掌往下移了几寸,来到神渡凛的腰际,用指节轻轻戳了一下对方腰间的软肉。   “诶诶!前辈!”神渡凛下意识想朝另一边躲,却正好撞进五条悟早就准备好的臂弯里,半张脸也埋进了那头柔软的雪白发丝中,洗发露香气登时充盈鼻尖,“我错了我错了,您别闹,我很怕痒的。”   见他服了软,五条悟也没步步紧逼,只笑嘻嘻地把对方搂好,手臂圈住神渡凛的脖颈,让两人亲密无间地紧挨在一块,忽然说:“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去那间神社。”   神渡凛怔了怔,还不等茫然,就听五条悟补充道:“只是想到了一位……嗯,像兔子一样的故人罢了。”   “故人?”神渡凛眨眨眼睛,“是前辈的朋友吗?”   “也算吧。”五条悟笑了一声,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不过,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   “嗯?”   “说他是我儿子更合适。”   神渡凛:“……”   神渡凛:“?????”   眼看黑发少年一副活像见了鬼的表情,差点从自己怀里弹起来,五条悟赶忙用力摁住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干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这就被吓到了么?”   “不、我……”神渡凛瞪着眼睛,烟灰色的瞳眸里倒映出五条悟的笑脸,磕巴了半晌才说,“我还以为前辈――”   “以为什么?”五条悟抬眼看他,好奇地问。   “之前听硝子姐说,咒术界里的世家大多历史悠久,还保留着不少平安江户时代的习俗。”   神渡凛露出一个难以启齿的表情,吞吞吐吐道:“所以我以为,像是前辈这样的家族唯一继承人、咳,应该很早就跟别人订下过婚约了吧?”   “……哈?婚约?”   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无厘头的猜测,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顿时碎裂,愣了半天,才心情复杂地伸出手,在神渡凛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说什么呢!”他撇了撇嘴,很不高兴地反驳道,“我看起来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嘁,我有那么老吗!”   神渡凛小小痛呼一声,捂住被对方敲过的地方,盯着五条悟那张娃娃脸看了会儿,自知理亏,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只是因为您昨天忽然回了趟五条家,大家都在猜测您是回去做什么,所以才……”   “嚯,消息很灵通嘛。”五条悟冷笑一声,“那么是谁造谣我回去结婚的?”   神渡凛的话音卡了卡,勉强试图亡羊补牢:“也不是结婚……”   “去见什么莫须有的未婚妻也一样!”五条悟翻了翻白眼,“行了,你也不用帮忙隐瞒,肯定是歌姬那家伙!等我明天就去找她算账!”   “……”   神渡凛欲言又止,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公正地说:“您猜错了,不是歌姬前辈,她一直觉得您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来着。”   五条悟:“……”   五条悟扯开唇角,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倏地抬手捧住神渡凛的脸,语气严肃道:“没事,找不到女朋友,我找个男朋友也行――”   “神渡同学,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啊?” 第三十六章 「玉尺」。   “啊?”   就仿佛是天生缺乏对暧昧气氛的感知神经一样, 神渡凛听了一耳朵告白,当场露出直男迷惑的表情,反手贴上五条悟的额头, 认认真真测了半天温度, 才狐疑地放下胳膊, 喃喃道:   “奇怪, 您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疯话了呢?”   “……”   五条悟翻个白眼, 收回捧在人脸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   果然还是这个反应啊,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   得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后, 五条悟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摆摆手,将这件事一笔带过,重新开始新的话题。   “说起来, 小凛, 你刚才不是好奇我回五条家做什么吗?”   他顿了顿,在神渡凛表露出感兴趣的态度时, 忽而一笑, 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其实和你有关系哦。”   “……和我有关?”神渡凛一怔,下意识蹙起眉,“难道是因为这回的任务?”   上一次米花公园事件后,五条悟曾专程来与神渡凛详谈,提醒后者提高警惕,多加留意咒术界高层的异常举动;与此同时,他自己也会动用五条家的势力, 对神渡凛的安全予以保护。   而这次到斡裣仂鸪特级咒灵的任务,显然可以被归类进“异常举动”的范畴。   “嗯,差不多吧。”五条悟没有否认神渡凛的猜测,“我的确和家里的几个老头子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着点烂橘子的动向……不过这并不是昨天回去的重点。”   他抻了抻手臂,忽然站起身来,在神渡凛疑惑的视线里打开沙发旁边的柜子,从中捧出了一只长长的木盒。   这只木盒的长度大约有一米多,被五条悟竖着抱在怀里,颜色是纯粹的白,做工十分精致,几乎都看不到表面的木质纹理。   当它被递到神渡凛面前时,还有隐约的松木芳香飘散在空气中,令黑发少年不禁一愣,茫然抬头与五条悟对视,“这是给我的?”   “对,这是我特意带给你的礼物哦,”五条悟勾起唇角,用略显低沉的嗓音催促他,竟无端带了些蛊惑的意味,“快打开看看,小凛。”   “……”   神渡凛抿起唇,伸手接过木盒,将它横放在自己的腿上。   盒子看起来相当贵重,被打磨得极为光滑,手感冰凉坚硬,雪白的颜色似乎并不来源于油漆,而是木头本身原有的色调。   沉甸甸的重量昭示着这个物件的不凡,神渡凛盯着它看了会儿,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在五条悟期待的目光下伸出手,把侧面的搭扣拨到一旁,缓缓打开了这只木盒。   浅灰色的丝绒布最先露出一角,松木香气随之变得愈发浓厚,神渡凛把盒盖完全推开,里面陈放着的东西也终于展示出全貌,让他立时倒吸一口冷气,指尖也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这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太刀。   这把刀的刀身修长,微微弯出流畅的弧度,刀鞘仿佛是由玉石雕琢而成,线条流畅,玲珑剔透,不掺丝毫杂质;   刀柄处为了增强与手掌间的摩擦,特意在前后两面都添加了菱形刻纹,用线条勾勒出整齐排列的格子,其中却并没有保持白玉色泽,而是镶嵌着一颗颗苍蓝的宝石,在灯下折射出银亮璀璨的流光。   在看到它们的一刹那,神渡凛脑海中便忍不住浮现起了那双明澈的、似乎总是萦绕着轻浅白雾的苍天之瞳。   “这、这太贵重了……”   扣在盒盖上的指节收紧,神渡凛目不转睛,视线紧紧粘在这把太刀上,自己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魂不守舍。   没办法,这是作为一个咒具使对武器产生的本能热爱,他也控制不住啊。   倒是五条悟轻笑了一声,坐回原位,忽然握住神渡凛的手腕,摁着他的手覆在刀柄上,兴致勃勃道:“试试手感怎么样?”   刀柄看似冷冰冰的,但入手时触感却意外的温润,神渡凛条件反射般屈指将它握紧,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材质?真的是玉石吗?”   “对哦,是一种特殊的硬玉。”五条悟笑眯眯地回答,“平安时代的刀具往往会使用大量玉石作为材料……啊,认真算起来,这把刀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呢。”   即便是在五条家的收藏品里,也能称得上榜上有名了。   五条悟不提倒还好,知道这茬后的神渡凛更是一个手抖,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掌心里握着的不是刀柄,而是一把把数都数不清的钞票。   “几百年的历史?!”他被吓得连讲话都磕巴了,“那我更不能收下――”   “咦,为什么不能?”五条悟挑挑眉,打断神渡凛的话,“武器这种东西,如果不被人拿在手里使用的话,就会丢掉灵魂,成为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他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拢起手,不让对方把太刀松开,“你是目前高专内最优秀的咒具使,完全有资格成为它的主人,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是……”   “这把刀的名字叫「玉尺」。”   五条家的下任当主语气轻快,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吃哪种口味的喜久福”之类的闲聊话题,根本不在乎神渡凛脸上挣扎的神情,自顾自地介绍道:“这是自从咒术全盛时代结束后,就被五条家纳入收藏的特级咒具之一。”   “嗯,而且你也知道,既然它能被定义为‘特级咒具’,那肯定会拥有一些特殊的效果……”   五条悟顿了顿,看着神渡凛笑了一声,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把天价古董拿出来当礼物有什么不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不至于吧?送个礼物而已,竟然把你吓成这样啦?”   神渡凛:“……”   神渡凛浑身僵硬,立刻把视线从「玉尺」上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火烫到似的,只觉得喉咙里阵阵发干。   “这可是特级咒具,前辈!”他有些震惊,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您不要把它当成大白菜一样,无缘无故乱送人好不好!”   “我才没有乱送人啊。”五条悟笑嘻嘻地低头,把脑袋放在人肩上,雪白发丝蹭了蹭神渡凛的侧脸,“先听我说完嘛。”   “「玉尺」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通过自身刀刃,将使用者的咒力转化为具有实质杀伤力的‘刀风’,无视敌我之间的距离,作为远程武器进行攻击。”   “它的前代主人曾是咒术全盛时代的知名咒具使,借此一战成名后,遂将这种咒具能力称为「度量」,并公开了「玉尺」的名字。”五条悟笑道,“一把能够‘度量’距离的‘尺’……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听完他的话,神渡凛抿起唇,不自觉把剑柄愈发握紧了些。   作为一个惯用太刀的咒具使,没人会比他更清楚这种兵器的弊端――虽然比起匕首等类型的咒具要好很多,但太刀却仍然属于近战武器,必须要与对手保持在一定的距离范围之内,才能发挥出它的杀伤力。   然而不巧的是,咒术师会遇到的敌人,往往都是天生力量巨大的咒灵、或身怀奇技的诅咒师……如若拉近距离战斗的话,很可能会更容易受伤。   在没有绝对实力压制、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情况下,近战所面临的风险,往往比远程作战要高出数倍不止。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用「术式公开」这个方法增强自己的力量。   ――游戏诚不欺我,放风筝打法永远的神。   不得不说,如果「玉尺」是个商品,那神渡凛恐怕不惜散尽家财,也要尽力向五条悟购买下它。   可若是作为礼物,让他把这样贵重的咒具白白收下,神渡凛反而会觉得良心不安,拒绝的念头也变得空前强烈。   众所周知,人情债是世界上最难还清的欠账。   更何况还是五条悟的人情!   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能付得起什么样的代价,去报答一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天之骄子。   “……前辈,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实在做不到坦然收下这份礼物。”   神渡凛叹了口气,态度强硬地松开握在刀柄上的手,甚至都没有让这把刀出鞘,便重新合上盖子,捧起木盒,将它递还到对方跟前。   不过,五条悟却倏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不仅完全没有接过木盒的意思,还一副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接受的模样,“啧”了声道: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小凛的性格未免也太板正了一点,像个小古董似的没趣……”   正当神渡凛疑惑于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时,五条悟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说:“算啦,既然你不愿意要,那就当作是我暂时把它借给你用一用,这总行了吧?”   “但这样岂不还是――”   “小凛,听话。斡裣氐娜挝癫患虻ィ你必须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五条悟的口吻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打断神渡凛试图再次拒绝的话音,强调道:“这回的任务明显又是一场阴谋:除了特级咒灵本身就很难对付之外,我还担心烂橘子会搞一些暗箱操作,就是为了对你下手。”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背地里的手段是最难防范的;而如果你能多一张底牌的话,就可以获得先天情报优势,安然无恙的几率也会更大。”   可惜DK时期的自己还是过于年轻,不但没有达到实力的巅峰期,对五条家的掌控也尚且不够充分――若非如此的话,又怎么会把区区特级咒灵和烂橘子们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放在眼里?   唉,不过倒也是,假如是在28岁的他面前,那些家伙根本不会布下这种纯属恶心人的烂局,甚至还把他也当作了棋子之一……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要不是害怕断层,咒术界眼下构建完成的体系会瞬间崩溃,真想把他们全部杀光算了。   “……”   神渡凛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地听完了五条悟的话。   前辈说的很对,除了「破空术式」之外,他确实需要更多增强实力的底牌,才能让自己在这场任务里安然活下去。   真是讽刺啊……   有谁会想到,作为一个“正义立场”的咒术师,所面临的最大危险居然不是咒灵,而是来自于身后咒术界高层的背刺呢?   神渡凛在心里不带感情地想着,目光凝在雪白的木盒上,思索良久后,才终于收回递在五条悟面前的手,语气郑重:“明白了,我会在本次任务期间暂时借用「玉尺」作为武器的。”   他特地强调了“本次”和“暂时借用”几个字,抿了下唇,紧接着补充道:“五条前辈为我考虑了很多,实在受之有愧……如果日后,前辈有需要我去做到的事情,那我也一定会倾尽全力,报答前辈的关照。”   神渡凛承诺得非常认真,五条悟愣了愣,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吗?这算是小凛答应了我一个要求吗?”   “啊,当然,”神渡凛歪歪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仍是肯定点头,“不管前辈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尽量完成的!”   嚯!天上掉馅饼了!还有这种好事!   五条悟喜不自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模作样咳嗽一声,假惺惺地温声道:“嗯,小凛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神渡凛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望着五条悟脸上一如平常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悄悄泛起嘀咕:   奇怪,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卖出去了一样呢? 第三十七章 “小心缝合线。”   东京与斡裣刂间的距离并不远, 乘坐地铁还不到一个小时。   不过这次毕竟是出任务,有专车接送,五条悟和神渡凛一大早就按时来到了校门口, 与站在车边等候他们的辅助监督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 川上小姐, ”神渡凛顿了顿, 向她客气地笑道,“这次又是您负责担任辅助监督吗?”   “……哈哈, 是啊,”川上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飞快地瞥了五条悟一眼,情绪似乎很是紧张, 连与神渡凛的寒暄都有些心不在焉,“自从米花公园事件之后,就没再见过神渡同学了呢。”   “咦?您难道不知道吗?”神渡凛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有些疑惑, “就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我从高层那里获批了一段时间的假期,之前都暂时不需要出任务来着。”   “噢噢噢, 对!真抱歉, 是我一时忘记了!”川上一怔,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唇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讪讪接话,“那现在看来,神渡同学已经休养好了,对吧?”   五条悟站在神渡凛身侧, 盯着这位年轻的辅助监督,轻轻眯了眯眼睛,依然保持沉默。   “对,现在完全可以正常接取任务。”神渡凛点头应了声是,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略有些探究,却也和五条悟一样,终究没说什么,转而开始进入正题,“麻烦您,提供一下这次任务的基本情报吧。”   “……”   按照流程,为了节省时间,现在辅助监督应该请他们上车,到路上再详谈;可川上却诡异地默然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怀抱着资料文件夹的手臂微微收紧,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开口道:   “这次的任务――”   “川上,你在耽搁什么呢?”   一道声音突如其来地响起,五条、神渡二人下意识抬头,发现一个中年男人正从驾驶位里钻出,慢吞吞地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身躯骤然僵硬的川上,意味不明地停顿了片刻后,最终定在两名学生身上,嘴角立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路程遥远,诸位不如到车上再详聊?”   -   “……这次的受害人是一位男性上班族,平时行事低调谨慎,性格也不错,在公司内的风评良好,从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却在自己的家中惨遭杀害。”   川上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大概是在阅读手里的任务资料,只能听到她平板无波、仿佛机械女声般的声音响起。   “他的死状十分凄惨,浑身带伤,手腕部、脖颈上、大腿弯的几处动脉都被利器深深割开,死因是短时间内失血而亡,遗容极度痛苦惊骇;   而且案发现场还是在浴室之内,血液几乎流满了半个浴缸,墙壁上也都残存着受害人挣扎时留下的血迹……听说,现场就像是在拍恐怖片一样,景象极为惊悚,负责此案的许多警官都被吓得不轻。”   “所以是入室杀人?”神渡凛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似乎现场完全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但更不像是受害人自杀,所以警方那边认为与超自然案件有关,才联系‘窗’前去排查,果然发现了咒力残秽?”   “嗯,神渡同学说得不错。”川上道,“幸好‘窗’去得及时,检查出残秽属于特级,因此高层便初步判断为特级咒灵杀人事件。”   被害人的身份听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普通独居上班族,在公司和同事相处融洽,甚至还属于比较受欢迎的高情商类型,不像是会产生很强烈负面情绪的样子啊……   所以说,现在的特级咒灵是太闲了吗,喜欢随手杀着人玩?   神渡凛皱了皱眉,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不太靠谱。   马车道的「半身死灵」以杀人为乐,是因为受到它所根植的怪谈影响;可那些从负面情绪中产生的诅咒,却并不会随意危及人类的生命,顶多是附在他们身边,让人感觉到各种各样的不适罢了。   不过,也不排除是咒灵受到了某种刺激――   “死者家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或者他本人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直保持沉默的五条悟掀了掀眼皮,忽然开口提问,目光与后视镜里频频端详自己的川上蓦地对视,吓得她浑身一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半晌都没想起来答话。   倒是驾驶座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微微皱起眉,态度严厉地训斥道:“川上?你怎么了,今天总是发呆,难不成是状态不好么?”   “呃……不,我没事,真的非常抱歉!”川上猛然回神,咳嗽了两声,立即低头翻看起资料,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五条悟和神渡凛都没有催促,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静等待着川上的回答。   “最近的异常情况……特别的事……啊,找到了!”   川上的指尖点在某一行文字上,语速很快地念道:“警方对被害人近期一月的行程调查显示,除了正常上下班往返公司、与休息日外出购置生活用品之外,他几乎没有出过远门;但唯一的一次,是在案发上周末,被害人独自前往神社进行参拜,并在离开前购买了一款御守,存放于家中护佑家宅――”   “御守?”   重点信息非常明确地摆在了面前,神渡凛立即追问:“是什么样的御守?有没有记录?现在还在被害人家里吗?”   “很遗憾,这款御守已经被警方作为证物带走,目前存放于警局,资料里只有一张照片。”   川上摇了摇头回答,把资料里的一张照片拿出来,从前座递给了神渡凛。   神渡凛蹙了蹙眉,接过照片。   这是一个被包裹得相当严实的盒装御守,截面大约是一款手机的大小,款式看起来并不新奇,只在上面写了“家宅平安”几个字,是神社里经常售卖的纪念品。   可不知为何,在神渡凛仔细凝视这张照片时,却忽然感觉浑身一冷,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似的,心中骤然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   他捏紧照片,侧头看向凑过来跟他一起看的五条悟,果然发现后者的脸色同样沉了下来,眼神若有所思,于是正想问问前辈的意思。   只不过,神渡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名司机便抬头看了看后视镜,主动说道:“那请问各位,现在是要改道前往斡裣鼐署吗?”   “不,先送我们去案发现场。”   五条悟收回目光,暂时没有发表对御守的意见,而是一边示意神渡凛把照片还给川上,一边懒洋洋地否决道,“从警局提取证物的话,需要提供相关身份证件走流程,这事交给你们辅助监督去办就行,等拿到再联系我们,别耽搁时间。”   司机沉默下来,没有答话;副驾上的川上则在接过照片后,赶忙讷讷道:“好的,五条先生。不过现在案发现场已经封锁,二位暂时不可以进入被害人的住所……”   “先在外面转转,”五条悟似笑非笑地说,“反正咒灵也不会留在屋子里等我们上门,你说对不对?”   他话里的讽刺之意若有似无,让川上不禁呼吸一滞,半晌才艰难地笑了笑,打着哈哈尴尬道:“对、对,还是五条先生有所远见。”   旁听的神渡凛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放在膝头的双手交叠起来,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川上小姐今天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   从东京到斡裣夭⒉惶远,按照五条悟的要求,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条略显破旧的居民街道附近。   这里的环境明显不算太好,各幢楼层最高也只有四层,白色的外墙上早已布满了尘土污垢,阴暗处还生长着不少墨绿苔藓,楼房之间的小胡同数不胜数,飘散出隐约的垃圾箱味道,活脱脱就是一条年份久远的老街。   川上的礼节相当周到,率先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五条悟和神渡凛各自下车,后者还朝身边的年轻女子笑了笑,低声道:“多谢川上小姐。”   而川上却垂着头,没有和他对视,匆匆回道:“不客气,我现在就前往警署。”   神渡凛点点头,没有多言,正打算离开时,忽然觉得手心一沉,是被人借着车门的遮掩、往他手里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望向川上,却发现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平淡地朝神渡凛告了声辞,转身走向副驾驶的位置,就好像根本没有做出塞纸条这样的诡异举动。   车子很快绝尘而去,独留神渡凛和五条悟站在原地。等到目送轿车的影子完全消失之后,神渡凛才缓缓抬起手,松开攥成拳头的五指,露出被他牢牢捏在掌心当中的东西。   是一张揉成团状的纸条。   “咦?这是什么?”五条悟靠过来,歪了歪脑袋问道。   “是川上小姐刚才悄悄递给我的……”   神渡凛老老实实回答,伸手展开纸条,和五条悟一同朝它看去。   只见上面仅写有几个简简单单的潦草文字:   ――“小心缝合线。” 第三十八章 春天的余波,夏天的脉脉。……   “缝合线?”神渡凛一愣, 捻着纸条甩了甩,满脸疑惑,“什么东西?”   他正为这几个语焉不详的文字而烦恼, 奇怪于川上为什么要秘密传递听不懂的消息, 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五条悟忽然神情骤变, 惯常带着笑意的薄唇紧抿起来, 面色沉戾,乍看竟然有些吓人。   啧, 又是那个脑花一样的咒灵在插手?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意图挑起人类和咒灵的争端,还是制造更多的诅咒?   上周目的这个时期, 他根本没听说过有关那只咒灵的任何消息;而此时此刻,这个情报, 居然会从辅助监督的手中流出……   是不是代表着,那脑花与咒术界高层――也在暗地里有所联系?   虽然眼神被漆黑的墨镜严密遮挡,但气质上突然发生的变化,还是引得神渡凛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茫然转头, 看向似乎有些愠怒的五条悟, 下意识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袖,“前辈?您怎么了?”   “……不, 没事。”五条悟的思绪一停, 摇了摇头,很快调整好情绪,从神渡凛手里接过那张纸条,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总之,按着上面说的做,”他反手握住神渡凛的手腕,语气难得郑重其事, “小心身上带着‘缝合线’痕迹的家伙。”   即使心里非常疑惑,可神渡凛见五条悟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乖巧颔首道:“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身上有缝合线什么的,听起来就是蛮惊悚的形象啊……   “啊对了,前辈。”   神渡凛答应完之后,忽然一锤掌心,想起车上看过的那张御守照片,立即问道:“被害人家里的御守,您是不是也觉得有些古怪?”   五条悟似乎没料到他这么敏锐,讶异地扬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嗯,是有一点。”   “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那个盒子装着的,应该是某种被封印的「咒物」。”   “「咒物」?”神渡凛理论课上得不错,听到这个专有名词,便立刻反应过来,神色一变,“就是这东西把咒灵引过来的?”   “大概吧,具体情况还不能断定。”五条悟思索着道,“那个御守盒子挺有意思,八成是个咒具,上面附着的封印力量很强,大概是古代咒术师的手笔?就连那只咒灵在杀完人后,也没能成功夺走咒物……啧。”   他摇了摇头,遗憾地叹气道:“单凭瞎猜也没用,还是要等看到实物,才能推测当天发生的事情啊。”   于是,这个话题便暂且告一段落,两人一同转身,往不远处的旧街方向走去。   这片区域人烟稀少,苍白老迈的矮房七扭八歪地排列着,途中除了遇见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外,就只发现了不少骨瘦如柴的流浪猫。   每当有人经过时,它们就会抬起头,用细长的瞳孔直直盯着对方,无声而安静,搞得神渡凛没来由一阵毛骨悚然。   好在身边的白毛猫猫很贴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所以一直没有放开神渡凛的手腕。温热掌心与皮肤紧紧相贴,传递过来的温度使后者不禁心神舒缓,莫名其妙地倍有安全感。   三分钟后,他们来到街道的尽头,发现了一幢被警戒线环绕的房屋。   “立入禁止”的漆黑字体印在黄色布带上,构建出了不祥的结界,让每个路过此地的人都加快脚步,像是害怕沾染到这座宅子里寄居的恶灵般,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事发于两日之前,因为尚未结案的缘故,房屋旁依旧有人值守。见到五条悟和神渡凛两人靠近警戒线,立刻就有一名年轻的警官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他们道:“这里是案发重地,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还请见谅。”   五条悟“噢”了一声,依言停下脚步,也没强求进入,只是佯作好奇地望向这座老房子,“都拖了好几天,还没结案吗?各位警官真是辛苦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确为了案子劳神,年轻警官的眼下泛着淡淡青黑,听到五条悟这么体谅他们,神态倒是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无奈道:“我们也想快点结案……听说近期案件会有大进展,想必很快就能追查到凶手的。”   进展?   不会是指咒术师介入的事情吧?   神渡凛分神想了想,不由得在心底自嘲一笑。   其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头绪呢。   “那太好了,但愿能早点抓到凶手吧!不然闹得人心惶惶,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说着,三言两语间把自己包装成附近的住户,煞有其事地张口就来:“而且昨晚,我还在附近看到一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疤痕的奇怪男人!嘶,真是恐怖的长相,搞得我差点就报警了――”   似乎是为了增强可信度,他还伸手拍了一下神渡凛的脑袋,叹气道:“我弟弟也被吓得做了一晚上噩梦,非要抱着我不肯撒手呢。”   “……”神渡凛:“???”   黑发少年见了鬼似的看着五条悟,心说离了大谱,前辈居然是这么擅长忽悠的一个人吗?!   然而,面前的警官还是太年轻,不仅没能察觉到对方是胡说八道,还在听清楚五条悟话里的内容后,立刻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缝合线疤痕?他来过这附近?!”   警官的语气十分激动,五条悟适时做出被惊到了的表情,这让年轻人顿时冷静下来,意识到不能惊吓民众,赶忙道歉:“非常抱歉!因为您描述的这个男人,前天也在警局周边出现过,行迹非常可疑,所以我才……”   “噢,原来如此。”五条悟缓下神情,理解地点点头,语气却很遗憾,“但我也只是在街区里看见过他一次,就在那边左拐第二个路口,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其他的信息了。”   “这样啊……”警官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冲五条悟鞠了一躬,“无论如何,还是很感谢您提供的宝贵线索!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们可能会再次联系您的。”   五条悟犹豫片刻,略作思考,大方道:“没问题啊,我很乐意能帮警方的忙。”   苍蓝色的眼珠在墨镜下微微一转,扫过神渡凛的侧脸,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对警官先生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名字是神渡悟,目前和弟弟在浦见东中学就读,移动电话号码是……”   警官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随身的记事本记录,没注意到一旁的“弟弟”整个人都傻了。   ――慢着!神渡悟是什么啊!   怎么还会有人给自己随便改姓氏的!   而且在日本,不是只有结婚之后,夫妻双方才会使用同样的姓氏吗……   神渡凛的脸颊瞬间通红,可为了不拆五条悟的台,只得把头深深垂下去,假装自己是个罹患社交恐惧症的自闭少年。   唉,虽然知道是为了隐藏身份――但前辈这种性格真是太轻浮了!实在让人受不了!   ……   “小凛?小凛?”   “……”   “生气啦?干嘛不理我啊?”   “……”   “哎呀,只是随口编个假名而已,没别的意思,不要这么在意嘛。”   “……”在发现身边人连续唠叨了五分钟、却仍旧没有闭嘴的意思时,神渡凛终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烟灰眼珠瞥向五条悟的方向,绷着脸道:“没生气,但就是不想和前辈讲话。”   他们俩此时刚从案发场地离开,依然停留在老街,四周空无一人,唯有许多生着铁锈的防护网悬在窗外,上了年纪的空调外机就在它们旁边,呼哧呼哧喘息着,让寂静的街道变得略微嘈杂起来。   最近天气愈发变热了。   五月,是春天的余波,是夏天的脉脉。   反观这条街上唯二的两个男生:黑发少年难得会露出赌气般的表情,语气也带了些任性,实在让五条悟看得十分新鲜。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忽然捉住神渡凛的手臂,趁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拉着他往旁边疾走了数步,藏进一条背光的胡同里。   “喵呜――”   几声尖利的叫声传来,三四只小猫被来人惊扰,顿时落荒而逃,动作熟练地踩着邮筒、木箱、破旧家具等杂物跳上矮墙,瞬间消失不见。   “前辈?您干什么?!”   神渡凛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被一把拽进巷子里,目光停在五条悟唇边毫不遮掩的笑容上,拧了拧眉,抱怨似的说:“猫咪都被您吓跑了……”   “哇,真过分!我就站在你面前,小凛居然还有心情去关心别的猫?”   五条悟一边用夸张的语气控诉,一边故意垂头,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下滑半寸,正好露出那双盈满委屈的眼睛,直直盯着神渡凛,撒起娇来的熟练度堪称天下第一,“你不爱我了是吗?”   神渡凛:“……”   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无处发泄,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心脏就像蘸了蜂蜜芥末那样,辣得呛人,却又隐隐泛着不容忽视的甜蜜。   真是疯了。   神渡凛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被分裂成了好几块:一块对于五条悟的甜言蜜语毫无招架之力;另一块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再一块……   呃,觉得有点嫌弃,也有点被油到。   但不管怎样,猫猫都是世界上最会争宠的家伙,历史经验诚不欺我。   神渡凛在这厢明目张胆地恍神,那厢等不到回答的五条悟却不安分起来。   他眯了眯眼睛,伸出右手掐了下面前少年的脸颊,左手则环住人肩膀,微微使力,把对方扣到自己怀里,二人间的距离顿时变成了单位为厘米的个位数。   “怎么不回答?”五条悟坚持不懈,又问一遍,“说呀,你不爱我了么?”   “……”神渡凛被掐了一把,猛然回神,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推他,“前辈别闹,快放开我。”   可五条悟却对他的要求置若罔闻,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神渡凛,像是誓要得到一个答案般,在奇怪的地方变得固执了起来。   逼仄的小巷里光线昏暗,两名少年紧紧依偎在一起,距离近到了危险的程度,以至于神渡凛全身僵直,都不敢维持正常的呼吸频率。   可五条悟体会不到他的辛苦,反而愈发放肆,脑袋往前稍微一点,便和神渡凛额头抵着额头,那副墨镜冰凉的镜片也再度下滑,缓缓贴上了后者的眼下皮肤。   “告诉我嘛,小凛。”一贯张扬的嗓音被放得又低又沉,听上去柔软万分,“你爱不爱我?”   神渡凛失神地与苍天之瞳对视,如同受到了无形的蛊惑,张了张口,发出轻微的呢喃。   “……我……”   然而,恰在此时,一旁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个疑惑的童声,顿时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回答:   “咦?怎么有人?”   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神渡凛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五条悟,转头朝巷口望去――   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稚嫩小脸上满是茫然之色,手里捧着几个喂猫用的罐头,漆黑发丝如同海胆尖刺般竖起,一双漂亮的绿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我的猫咪们呢?” 第三十九章 真巧啊,干儿子。……   这都是什么事啊!   神渡凛脸上“蹭”的蹿红, 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盯着那小朋友看了又看, 良久才干巴巴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单音:“呃……”   反倒是被怀里人一把推开的五条悟仍然镇定自若, 早就发现了来者――毕竟「六眼」在许多时候都非常好用――他没太慌乱, 只遗憾地叹了口气, 双手插在衣袋里,转头望向搅了他好事的小娃娃。   那头海胆刺似的黑发十分显眼, 向上四散竖立着,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几乎成了这孩子标志性的象征。   五条悟挑了挑眉,无声无息地弯出一个笑容。   真巧啊, 干儿子。   他和这孩子熟得不能再熟,而且心知对方也住在这片街区附近,所以并未多么惊讶,仅是有些意外于二周目的蝴蝶效应, 居然能让自己提前与之碰面。   但神渡凛却对五条悟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此时正忙着沉浸在尴尬当中,完全没注意到后者的异样。   恰在此时, 古怪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那小孩上前半步,墨绿眼珠扫过面前二人,最终将视线停在了看起来好说话些的神渡凛身上。   “大哥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软软地问,“请问你有看到我的猫咪们吗?”   啊?猫咪?   神渡凛微怔,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前辈扯进巷子里时, 好像确实有几只流浪猫被惊走,接着还因此引发了――   好了好了打住。   他不想再回忆刚才那个答不上来的问题。   神渡凛脸颊上余温未褪,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小朋友跟前,体贴地半蹲下来,十分歉意地说道:“真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刚才进巷子时没有注意,所以把猫咪们吓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小孩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推测对方家境或许不太好,大概是这片街区的住户;然后又瞥了眼小孩手里的罐头,发现还是个不便宜的牌子,眼神微顿,心里立刻就更愧疚了。   多善良的小朋友呀,估计是特地用省下的钱来喂流浪猫的吧?结果开开心心买好罐头过来,现在却扑了个空,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都怪自己和前辈胡闹!   果不其然,神渡凛的话音刚落,那孩子便瞬间瞪大眼睛,墨绿瞳眸里流露出失望的情绪,手指也紧紧扣住了罐头铁皮上的拉环。   他沉默半晌,虽然试图努力维持冷面小酷哥的神态,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扁了扁嘴,垂头丧气,委屈巴巴地发出疑问:“怎么会这样呢?”   “……”神渡凛快内疚死了。   或许是由于曾在幼稚园里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帮工的缘故,他的亲和力很强,对孩子们的态度也素来很好。不然当初在米花公园里时,步美也不会那么快就对他产生好感,轻易把“怪物”的事情忽悠过去。   所以现在,看到小朋友因为自己的行径而变得如此落寞,神渡凛只觉得如鲠在喉,“小弟弟,实在对不起,之前我们没察觉到有猫咪在这里,不然动作一定会轻一些……”   可没想到,男孩却摇摇头,很成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得像刚才一样面无表情,还反过来宽慰神渡凛:“大哥哥不用再道歉了,巷子本来就是公共场所,大家都可以随便进出,你们没有错。”   他垂头看了眼手里的罐头,抿起唇,缓声说道:“而且……那些猫咪应该也认识我了,等下次再来喂食的时候,大概还能遇到它们的吧。”   神渡凛惊讶地看着黑发男孩,眨了眨眼睛,有点被感动到。   天啊天啊!多懂事的孩子!   幼年时期,神渡凛的家境其实还不错,但后来在读小学期间,父母生意失败,一度外债累累,连学费都差点交不起。   他不愿给父母添麻烦,只能靠四处打工维持日常花销,自己就是“穷人孩子早当家”的范例之一。   好在家庭曾经富裕的那段时间,他跟着父亲学习了好几年的剑术,水平十分不错,这个技能一直没丢;等到中学时期,就去剑道馆做了学员陪练,每个月的薪水十分可观,从此就没再朝父母要过钱,反而还能时不时补贴一下家用。   直到在剑道馆里替人祓除咒灵,被夜蛾正道捡回高专,出了几次任务后,才终于成功脱贫。   面前男孩的衣着朴素,态度沉稳,竟让神渡凛一个恍神,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生活中的苦难会打磨孩童的天真与任性,使他们飞速成长,自立自强――而代价则是丢失掉本该在这个年纪里尽情享受的快乐。   “那么,谢谢大哥哥,我就先走了。”   礼貌的辞别打断了神渡凛的思绪,他一怔,见男孩似有转身离开之意,还没赶得及挽留,边上就忽然横插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伸出手,居然直接把小孩从地上拎了起来!   “诶!前辈!您这是干什么!”   不光那孩子被吓了一跳,神渡凛也是一惊,正准备匆匆阻拦时,却见五条悟一个回身,灵巧避开他的手,与男孩盈满震惊与茫然的墨绿色眸子四目相对。   “小弟弟,别急着走嘛。”五条悟笑了笑,声线轻飘飘的,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我们吓跑了你喂的猫,那当然应该好好赔礼道歉才对,你说是吧?”   “……”   男孩明显被他吓得不轻,一直冷静的表情都出现了些许裂痕。神渡凛见势不妙,立刻上前,硬生生把人从五条悟手里抢过来,揽到自己怀里,不高兴地说:“前辈!你吓着孩子了!”   五条悟一脸无辜,举手投降,“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神渡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揉了把怀里小朋友的头发,对孩子温声道:“那位大哥哥说得对,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周到,应该向你赔礼道歉。”   他想了想,觉得贸然把小孩子带离街区也不太好,担心对方会以为自己是拐卖儿童的坏人,于是便提议说:“不如我们陪着你,再去别的巷子里转转,看有没有其他小猫咪可以投喂,你觉得怎么样?”   男孩仍然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神渡凛怀里仰起头,仔细端详着后者的面部表情,并没有察觉到丁点恶意,唯有一片坦诚的温柔。   “……”   手心的罐头铁皮已经被捂得发热,脸颊上的温度也不知为何在同步升高;小男孩被对方搂着,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尽管理智知道应该拒绝,可是――   “如果不给大哥哥添麻烦的话……那就多谢您了。”   男孩僵着小脸,把脸埋在神渡凛肩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叫伏黑惠。” 第四十章 特级咒物。   “喵呜――”   在几人经过了三个路口后, 软软的猫叫声从某条巷子里传来。神渡凛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接过伏黑惠手中的一只鱼罐头,打开拉环铁盖, 将它稳稳放在了巷口处的地面上。   罐头里的金枪鱼肉飘出带着海咸味的香气, 很快便吸引了三只流浪猫。它们从巷子里探出头, 迈着步子缓缓簇拥过来, 警觉地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投食者。   这条老街里没有什么富裕的居民,流浪猫也个个饿得瘦骨嶙峋, 望向罐头的眼神明明很急迫,但却没有一只扑上去, 都在观望几个人类的行动。   见此情形,神渡凛思忖片刻, 牵起伏黑惠的手,带着小朋友向后退了几步,主动与流浪猫拉开距离,站在马路边上。   而等他们主动远离后, 猫咪们才轻轻“喵”了一声, 小心翼翼凑上前,几个小脑袋不约而同地凑到罐头边, 终于开始安心享用这天降的美味。   “好凶的猫哦,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五条悟全程围观,把手臂搭在神渡凛的肩上,啧啧摇头道,“真怕被它们挠几爪子。”   伏黑惠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倒是神渡凛转头瞪他一眼,有些责怪于对方的扫兴,“前辈, 这些都是吃不饱的流浪猫,您当然不能指望它们像家猫一样亲人了。”   黑发少年讲话时的口气带了几分埋怨,听得五条悟不禁一乐,顺手揉了把伏黑惠的脑袋,话却是在对神渡凛说:“小凛怎么又教训我?你和这小家伙的关系就这么好啊?”   这话的内容里里外外透着股酸味,不需细品就能闻到。   神渡凛的表情顿时一僵,屈肘在五条悟腰间的位置轻撞了一下,头痛地说道:“拜托,这里还有小孩子呢,您好歹收敛一点――”   至少讲话不要这么轻浮!   五条悟眨眨眼,倒是难得愿意听话,往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果真没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不过,伏黑惠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看了五条悟一眼,牵着神渡凛的手微微收拢,小脸紧绷,但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罐头禁不住这么多猫来吃,满满当当的鱼肉很快就见了底。三只小猫伸出舌头,细细把罐头里的每一滴汤汁都舔干净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伏黑惠……手里的另一个罐头,对着黑发男孩喵喵直叫。   “挺聪明嘛,知道应该和谁讨食。”神渡凛笑了笑,冲伏黑惠问道,“还想接着喂吗?”   在几双圆溜溜猫瞳的注视下,伏黑惠迟缓地点点头,手指绞紧,可并没有立刻接近。   “有点想……但是靠近的话,会不会被它们抓伤……”   小朋友踌躇地说,他有点害怕流浪猫的爪子。   闻言,神渡凛望向那几只眼巴巴盯着罐头的小猫,再回忆它们最初接近罐头前的眼神,也觉得担心,正在犹豫。   可还没等他做好决定,身边的五条悟便摊开一只手,递到伏黑惠面前,示意对方把罐头交给自己。   “那就让我来吧,小家伙,”白发年轻人懒洋洋道,“先替你试探一下,不用客气哦。”   ――诶,对噢,「无下限」!   神渡凛愣了两秒,立即反应过来五条悟的意思,登时在心里为五条家的传承术式而喝彩。   可以啊,不管是战斗还是日常,这能力都实在太好用了!   但他清楚五条悟绝不会挨挠,伏黑惠却不知道。   海胆头小朋友心地善良,迟疑了半晌也没交出罐头,反而是五条悟先不耐烦,干脆从神渡凛手中领过伏黑惠,牵着他向猫咪走去。   “待在我身后哦。万一它们挠人的话,就赶紧躲开些,别傻站着。”   “喔……”   神渡凛站在两人身后,看到一米九的五条悟为了迁就伏黑惠的小短手,居然还不得不弯下腰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笑。   前辈是个蛮细心的人嘛。   而前方的两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齐齐走到流浪猫面前,把它们吓得往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探头,直往新罐头上面瞄。   五条悟屈指勾住拉环,把铁皮盖打开。这次的罐头是牛肉,比刚才少了鱼腥味,反正让在场的几个人类都觉得变香了许多。   伏黑惠依言站在五条悟身后,注视着三只猫咪的举动。   罐头被放在了相邻的位置,可五条悟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小猫们看上去很警惕,一开始还不太敢靠近――但无奈,罐头实在太诱人,再确定五条悟和伏黑惠不会有什么举动后,它们还是犹犹豫豫地迈出爪子,来到罐头旁边,见他们毫无动静,很快便开始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喏,”五条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打量着埋头干饭的猫猫,冲伏黑惠笑道,“想不想摸摸它们?”   伏黑惠被问得一愣,明显对这个提议感到心动。但他迟疑片刻,经过激烈的心理挣扎,还是谨慎的性格占了上风,摇头拒绝道:“不了,我看着它们就好,谢谢您的好意。”   五条悟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耸了耸肩,站直身子,领着伏黑惠重新回到路边。   可就在此时,他口袋里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神渡凛默契地牵过伏黑惠的手,看五条悟掏出手机,望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原本轻松的表情一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前辈,怎么了?”见他这样子,神渡凛也警觉起来,“是谁的电话?”   “……那个辅助监督。”   在今天的任务之前,他们已经存好了辅助监督的联系方式,手机上正显示着备注“川上”。   五条悟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下意识皱起眉,按下接听键,把电话举至耳边,“有什么事?”   “――五条先生!”   川上满含恐惧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响起,听上去惊魂未定,语速飞快:“很抱歉,我现在已经抵达斡裣鼐署,也见到了那盒之前提到过的御守……但是、但是……”   她结结巴巴,半晌都说不清楚。五条悟听得有些不耐,干脆打断川上,“那是个被封印的咒物吧。出什么事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竟已经推测出了结论,川上一愣,片刻后才堪堪回神,赶忙道:“对,那里面装的确实是咒物……可您应该不知道,它居然、居然――”   “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特级咒物!”   听完川上的话,五条悟也是一怔,他还真没想到会是特级咒物,原以为最多不过一二级。   不过如此说来,既然是这种东西的话,那也难怪会引得特级咒灵发疯杀人……   “五条先生,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咒物的封印已经略有松动,里面的咒力溢散,吸引了很多低级咒灵在附近阻挠,我目前无法顺利将它带走。”川上急切道,“请您现在立刻前来警署,加固封印,不然它早晚会引来更加棘手的咒灵!”   “……好,我知道了。”   五条悟沉着脸,挂断电话,与满眼疑惑的神渡凛四目相对,对他低声道:“咒物出事了,我现在必须赶去警方那里一趟。”   神渡凛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指什么,不禁微微色变,“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那玩意也是个特级,”五条悟揉了揉额角,并不乐见于任务复杂程度的提升,“而且封印有所松动,招来了很多诅咒……川上处理不完,也担心它会吸引级别更高的咒灵,所以让我现在过去一趟,先加固它的封印再说。”   特级咒物的威力十分骇人,情况紧急,容不得耽搁,五条悟必须立刻前往斡裣鼐署稳住事态。   但神渡凛犹豫片刻,看了看身边的伏黑惠,不想就这么把孩子随便丢在街上,于是转而道:“那前辈现在先去吧,等我把小惠安全送回家后,就立刻赶过去与您汇合。”   五条悟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太愿意让神渡凛落单。   而就像与他父子连心似的,伏黑惠也仰起头,很懂事地说:“没关系的,神渡哥哥可以先去忙,我能自己回家……”   “但是,这片街区可刚刚发生过杀人案件哦,小惠不害怕吗?”神渡凛笑了笑,屈起指节,往黑发男孩的脑袋上轻轻一敲,“安全起见,还是乖一点,让哥哥送你回去吧。”   “……”伏黑惠不说话了,脸色微微有点发起红来。   尽管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他也终究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更何况,那桩杀人案沾了灵异色彩,搞得整片老街人心惶惶,伏黑惠确实是有些害怕的。   见小朋友不再发表意见,神渡凛不禁弯了弯眸子,又朝五条悟说道:“那前辈,我们随后再联系?”   五条悟“啧”了一声,端详着他的表情,见神渡凛已经打定主意要分头行动,便也没有再劝说,只是隐晦地瞥了眼他肩上的棒球袋,叮嘱道:“路上注意些,早点给我打电话。”   “好的,”神渡凛心领神会,一手调整了下肩带的位置,另一手则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前辈也是哦,务必要多注意安全才对。”   而伏黑惠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却也挥了挥小手,一脸认真地附和:“请千万小心。” 第四十一章 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潜意……   五条悟离开之后, 神渡凛看了看那边已经进食完毕、正在舒舒服服舔毛的小猫们,眼神不由变得柔和下来,对伏黑惠说:“那我们也准备回去?”   伏黑惠知道他还有任务在身, 虽然心底下意识感到一阵浓浓不舍, 但最终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他相貌生得漂亮, 睫毛纤长, 墨绿的眼睛如同树荫下的湖水,因为年纪尚幼的缘故, 看着比小姑娘还精致,像个洋娃娃般乖巧听话, 可惜面上却没忍住,隐约流露出了一丝落寞的神色来, 十分惹人心疼。   神渡凛察觉到了伏黑惠心情不如刚才那样好,转念一想,就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伸手拍拍小朋友的脑袋, 故意笑眯眯问:“怎么, 玩得不开心?”   伏黑惠一怔,赶紧摇头:“不是, 和神渡哥哥在一起很开心!只是……”   “噢, 很开心呀。”神渡凛弯起眼睛,“那就是舍不得我了?”   伏黑惠:“……”   黑发男孩的脸色顿时爆红,像只苹果似的明艳,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向对方,默默垂下头,却并没有出声否认神渡凛的话。   唉,这孩子真招人疼。   神渡凛一边想着, 一边半蹲下来,体贴地与伏黑惠平视,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温声劝导:“好啦,小惠不要不开心。我和前辈有事要忙,大概这几天都会在斡裣囟毫簦一定还能再来找你玩呀。”   “……在斡裣囟毫簦俊狈黑惠非常敏感,一下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语气带了些许愕然,“神渡哥哥不是斡裣氐娜寺穑俊   被那双大而明亮的墨绿色眼瞳直视着,神渡凛只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石,被牢牢吸引住了目光,下意识点头。   “对,我们是东京人,这次也是有任务在身才专程来斡裣氐摹…”   然而这话刚说完,他便心下一凛,猛的反应过来情景不对,立刻闭嘴――   但可惜为时已晚,伏黑惠已经瞪大了眼睛,不再费力气掩藏自己的失望,连声音听上去都委屈万分,“也就是说,神渡哥哥过几天就会离开这里吗?”   “这……”神渡凛卡了卡,只觉得现在左右为难,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行。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这孩子还真是和自己非常投缘啊。   他垂着眼心想,正欲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出来,却听伏黑惠低落的声音率先响起,截住了神渡凛的话头,又轻又缓道:   “坦白来讲,神渡哥哥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柔的陌生人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神渡哥哥的第一眼时,我就非常想跟你待在一起――”   男孩顿了顿,握住神渡凛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就像、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离开。”   指节处传来对方掌心的热度,让神渡凛不禁微微怔了怔。   他任由伏黑惠牵着自己,视线停在对方有些羞赧、却异常认真的表情上,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柔软。   这孩子看着冷冰冰的,结果却意外地很擅长撒娇啊……   倒是和前辈有些相似呢。   伏黑惠不知道对方给自己做出的评价,但这一番剖白还是让性格内敛的小酷哥很不好意思。   他咳嗽了一下,努力低着头,不让自己的目光和神渡凛有半分接触,声音也放得又低又弱。   “自从妈妈过世后,我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我的父亲了,几乎都已经忘记了他的长相。”   伏黑惠的语气相当平淡,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冷静到令人心惊,“在此期间,我一直和姐姐津美纪在一起生活――噢,那男人后来再婚了,津美纪就是我继母的女儿――不过前些日子,津美纪的妈妈也不再回到住处,家里彻底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以及一堆麻烦的债务。”   三言两语间,伏黑惠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听得神渡凛逐渐瞪大眼睛,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吐槽。   母亲早逝,父亲、继母相继下落不明,没有把姐弟俩托付给任何监护人不说,连欠下的债务都没有处理,就这么放任两个孩子在家里自生自灭?   哪有这么为人父母的!   或许是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伏黑惠没有多言,轻咳一声,转而说回原先的话题:   “我是个没有亲眷的孤儿,除了津美纪之外,就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但神渡哥哥,”他顿了一下,言辞坚定,“尽管我们今天初次见面,但你却是第二个让我觉得非常温暖的人。”   这种莫名的亲近与信赖感,就像是与生俱来一样,让伏黑惠对面前少年的好感度不断增加,甚至产生了“想要与对方一起生活”的突兀念头。   非常明显的异常反应。   伏黑惠望着对方烟灰色的眼睛,和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俊秀容貌,却完全生不起半点警惕心,只抿住唇角,悄悄加重了握在神渡凛指尖上的力道。   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潜意识。   “……”   神渡凛沉默不语,思索半晌,心里也大概有了些自己的猜想。   小惠和他姐姐都是苦命的孩子,父不疼母不爱,小小年纪就要学会背负生活的重担、与情感上的孤寂无依;   再加上他的性格比较冷傲,在学校应该没什么朋友,也大抵是不会对姐姐倾诉苦恼的类型,容易对自己产生暂时的依赖感也属正常。   仔细想想,从前在幼稚园做帮工时,也不是没见过喜欢抱着他大腿求喂饭的男孩子,或是一门心思嚷着要嫁给自己的小丫头……   一直很招小朋友待见的神渡凛笑了笑,对自己在这方面的魅力倒是很有信心。   “我很荣幸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小惠。”   神渡凛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轻轻环住伏黑惠的肩头,与对方来了个简单的拥抱。   “你是个好孩子。”他收紧手臂,拍了拍对方的肩背,柔声夸赞道,“这么多年以来,你和你姐姐都辛苦了。”   这个拥抱的力道足够合适,恰好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把男孩整个揽进怀里,为他遮挡住了巷子里吹出的细细冷风。   伏黑惠的身子僵了僵,听出对方话中毫不作伪的真诚之意,一直紧绷着的表情都舒缓下来,默然良久,才总算将喉咙里的酸涩感压下,埋头在神渡凛的怀里,低声说:“我不辛苦。”   如果辛苦一点的话,就可以避免生活中的诸多不幸……   那么无论日子有多艰难,都会咬牙坚持下去,直到抵达光明的未来。   “喵呜――”   正在一大一小之间默默相拥、半晌无话时,身边响起的猫叫声却打断了凝滞的气氛,引得两人同时抬起头,视线下移,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三只流浪猫排排坐在原地,不知何时蹭到了两人腿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左摇右摆,模样乖巧,胡须上还沾着一点点残留下来的罐头肉渣。   即便身上脏了些,也仍旧不影响它们的可爱。伏黑惠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眼睛也亮了起来,看起来非常想摸,却又有些犹豫地不敢伸手。   不知道是不是懂得吃人嘴软的道理,流浪猫们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攻击性,甚至还绕着他们转了几圈,时不时蹭蹭两人的裤脚,“咪咪喵喵”叫个不停,把神渡凛也搞得有些手痒起来。   暴言: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主动撒娇的小猫咪,绝对没有人!   他回头看了眼伏黑惠,不由想起五条悟刚才询问后者要不要摸摸看时,这小家伙纠结许久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笑了几声,才冲小朋友说道:“可以试着摸一下哦。”   “……诶?”伏黑惠一愣,“唰”地抬起头,“真的可以吗?”   神渡凛没说话,而是示范性地伸出手,在其中一只猫咪眼前晃了晃指尖。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猫咪摇摆着的尾巴一停,玻璃似的眼珠盯着修长手指,歪起脑袋,胡须微微颤抖了两下。   见它似乎没有抗拒的意思,神渡凛也放下心来,在猫咪的视线范围里抬了抬手,慢吞吞靠近,一寸寸一点点向前挪,片刻后才终于揉上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喵~”   神渡凛揉猫的手法非常讲究,力道不轻不重,用指尖挠着头顶,很快就让猫咪眯起眼睛,舒服地连续呼噜了几声,半趴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舔着爪子,一副享受按摩的模样。   伏黑惠看得目瞪口呆,接着被神渡凛拉住手腕,轻轻带到另一只小猫的跟前,笑眯眯鼓励道:“小惠也试试?”   “……”   伏黑惠抿了抿唇,仔细学着神渡凛刚才的样子,试探性伸出手,在小猫眼前晃了晃指尖,逐渐接近,正欲慢慢摸上它的脑袋时――   “哟嚯,早上好哦。”   恰在此刻,忽然有一道突兀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登时打断了伏黑惠的动作。   这个声音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与恶意,神渡凛下意识蹙了蹙眉,转身望去,却在看到对方真容的那个瞬间,脸上表情登时凝固住,瞳孔也紧接着骤缩!   ――只见身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神态平和,气质独特,打扮得像是个传教士一样,手上还捧了本封面奇诡的《百鬼夜行图录》。   他的容貌倒是称得上清俊,可偏偏额头处却生了一圈缝合线似的疤痕,横向贯穿整个脑袋,使整个人都变得恐怖了许多,看上去分外阴森怪异。   “非常抱歉,无意惊扰,”男人冲他们欠了欠身,很有礼貌地说道,“在下只是一个路过的怪谈师,以讲故事为生;几天前刚从横滨而来,途径斡裣芈浣牛日后还准备动身前往东京都……”   “两位先生,相遇即是缘分。”他扯开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扬了扬手里的书籍,“不知道能不能邀请你们赏脸,稍微耽搁几分钟,听在下讲个有趣的故事呢?” 第四十二章 手指。   斡裣鼐署附近。   五条悟从计程车上下来, 推了推墨镜,眼珠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建筑,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无形的气场正在涌动。   他蹙起眉,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给川上拨了个电话过去。而那边似乎早有准备似的, 几乎响了不过三秒便成功接通, 听筒里传出川上疲惫中略带惊喜的声音:“五条先生,您到了吗?”   “嗯, 我现在就在附近。”五条悟淡淡答道,“你放了「帐」?”   “是的, ”大概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川上喘息急促, 嗓音听上去也有些干哑,“警署内人多眼杂,我怕伤及无辜,所以就简单放了一个小型的「帐」……”   她草草解释完, 接着对五条悟指引道:“不过现在, 警署内的咒灵已经基本解决,还请五条先生到侧门这边稍等, 我马上就来!”   ――哈?   刚才不是还说咒灵太多应付不过来么, 怎么现在又变成“已经解决”了?   挂断电话后,五条悟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眸色微沉,抬头向前方望去,正巧看见了警署侧面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出入口。   此时,本该由警察把守的侧门处居然空无一人;但在「六眼」的观测下,那里却正被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所笼罩, 模模糊糊看不清晰,想必是川上放下的「帐」的功劳。   斡裣鼐署的位置比较偏僻,虽然临街,但这时却并没有太多路人。不过谨慎起见,五条悟四下看了看,还是摆出手势,低声念出一段咒语,把「帐」的范围扩大了许多。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半透明的结界无声无息地扩大,几乎将警署外的空地尽数囊括。而就是在他放下手的那一刹那,侧门内便传来一阵骚动,“噔噔噔”的奔跑声正在飞快接近――   “砰!”   警署侧门被人猛的从内部撞开,果然是身穿正装的川上冲了出来,因为惯性狠狠跌坐在地面上。她此时的姿态相当狼狈,满头长发乱七八糟,脚上的短跟鞋也跌落在旁边,脸上甚至还有一道狭长伤口,血迹蜿蜒而下,在她白衬衫的领口上落下猩红的痕迹。   然而细细看去,尽管成了这副模样,川上的臂弯里却还紧紧抱着一个盒状物品,一直坚持着没有放开手。   “五条先生!”   川上摔得不轻,加之身上本来就有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好在她记得刚才那通救命电话,连忙转头张望,一下就发现了五条悟,立刻提高声音大喊:“里面还有只咒灵追出来了,请您千万小心――”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侧门里就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比召唤兽来得还及时。   下一刻,在川上惊惧的视线下,一颗蛇头突然从中探出,竖瞳里折射出阴森的光芒,直直盯住她怀里的盒子,张开布满尖齿的血盆大口,蓦地向其扑去!   “啊!”   面对如此骇人的袭击,川上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死死闭上了眼睛。   可等到数秒过去,只听耳边一阵风声划过,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川上心里一咯噔,重新睁开眼,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见那名白发少年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单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得过分,仿佛面前不是穷凶极恶的咒灵,而是一条虫子般不足为虑。   “……”川上没料到对方居然还会凹个造型,短暂地震撼了一下,“五条先生,请不要掉以轻心,这是个一级――”   然而,这一回,她的话也仍旧没能说完。   五条悟浑然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懒懒抬起手,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波动,不仅连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一下,那条蛇形咒灵也本能察觉到了危险,立刻生生把身躯扳回来,转头便试图仓皇逃离。   可惜,它的反应终究太晚,五条悟的手已经轻飘飘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如同代表宣判的铡刀猛的落地,又像是苍白雪花无声无息地飘然而下般,那只咒灵的动作旋即凝固,仿佛是被骤然冰封住了似的,一丝一毫都无法继续挪动。   五条悟歪歪头,熟练地打了个响指。   “啪”一声脆响过后,大蛇庞然的身躯就在这瞬间四分五裂,眨眼便碎成了一滩齑粉,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川上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干脆利落的祓除手法,哪怕是将如今世上有名号的咒术师历数一遍,都足以称得上是见所未见!   ……这就是被五条家奉为“神子”的、未来咒术界第一人的实力么?   她的神情震惊中略带复杂,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眼睛却看到五条悟转过身来,神色淡淡地盯着自己,顿时吓得一激灵,立刻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伤口疼痛,把盒子给对方递了过去。   “五条先生,您请看,这就是受害人放置在家里的御守。”   御守并不算太大,约有七公分宽、十五公分长,外面包裹着一层浅金色碎花布,上书“家宅平安”几个大字,原本的模样还很是漂亮,看上去很富有祥瑞气息。   可惜现在,那碎花布上却遍布着血迹与污渍,处处破损;“平安”二字也被利器划得支离破碎,露出藏在布面之下的漆黑色木盒,有紫黑色的咒力隐约溢散而出,令五条悟不由得微微色变。   这个力量波动……他可有点熟悉啊。   五条悟心里一阵无语,面上却不显,伸手接过御守,三下五除二把碎布扒拉掉,让木盒彻底暴露了出来。   “……有点来头啊。”五条悟眯起眼睛,盯着刻满了木盒表面的玄妙符文,用指尖在盖子上轻敲两下,回忆起曾在五条家看到过的书籍。   “咒术全盛时代常用的封印手段之一,就是在咒具表面篆刻特殊符文,增强力量。”   他说话时的语气里满是兴味盎然,川上却听得心惊肉跳,张了张嘴,似乎非常难以置信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这是千年之前流传至今的咒物?!”   闻言,五条悟动作一顿,总算肯把视线从木盒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是与不是,川上小姐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么?”   “――!”   川上倏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额上“唰”的凝起汗珠,静默良久,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五条先生,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什……”   不等她把话说完,五条悟便冷笑一声,兴致缺缺地打断对方,“行了,别演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盒,墨镜下的目光冰凉,苍蓝色瞳眸里结着一层白霜,将面前女人指尖颤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两面宿傩的手指」,具有邪恶力量的诅咒之王残骸,导致咒灵残杀人类的根本原因――这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特级咒物,本该立刻交给咒术界予以收容,却不知为何辗转到了斡裣鼐署,难道又是因为当时前来调查的‘窗’的可笑失误么?”   五条悟质问时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和,但却让川上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刺激到脸颊上的划伤,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她面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下唇,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手掌般掐住脖颈,使川上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更别说是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过,在看到她这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模样后,五条悟却挑了挑眉,大发慈悲地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打量起手上的木盒。   周遭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登时散去,川上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狠狠抽了口气。   她一边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镇定,一边又忍不住眼中流露出的茫然之色,望向居然肯高抬贵手的五条悟,抿了抿唇,犹豫道:“您……为什么会……”   “多谢你自己的那一丝善心吧。”   五条悟研究着盒子上的符文,分心两用道:“如果当我们下车时,你没有把那张纸条递给小凛的话――那么,”他勾了勾唇,“川上小姐,我可以肯定,你现在根本不会拥有和我对话的机会。”   “……”   川上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颤抖了一下,紧紧咬住自己的牙关。   她心里明白五条悟说出这话的暗示之意,是给出了一个坦白交代咒术界高层计划、将功折罪的机会,然而……   川上又何尝没有自己的苦衷?   高层那帮人在咒术界盘踞已久,权力滔天;而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辅助监督,身家性命全都捏在别人的手上,如果稍有不听话,弹指间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神渡凛的恻隐与惜才之心,让川上递出了那张纸条不假,但这却是能够轻易蒙混过去的举动,而现在的情况则多有不同。   如果对五条悟和盘托出的话,就代表她的立场已经改变,将会彻底站在咒术界高层的对立面……   川上几乎是无法控制地不断发着抖。   那样的话,她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双方一时陷入僵持状态,五条悟倒也没太着急。他能猜到川上内心当中此刻正在经历激烈挣扎,于是并未催促,只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封印物上,仔细探查这玩意的构造。   千年之前的老古董咒具,也不知在世界上流转了多久,本身附着的咒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仅能依靠符文的力量来镇压宿傩的手指。   啧,咒术全盛时代传承下来的符文……实话实说,他也不太懂这种棺材板里的知识啊。   五条悟用指尖摩挲着木头上的刻痕,思考片刻,打算暂时先给木盒输入些咒力,让它杯水车薪地强撑一段时间,等回高专后再找人重新篆刻新的符文,加固封印。   他估摸着川上大概还要再纠结半天,遂摊开一只手,轻轻放在木盒上,正欲调动自己的咒力时――   「呼……呼……!」   古怪的声响忽然传来,仿佛是谁在强行拉动一个破损的风箱,又像某种东西正在急促地喘息,在整片安静的空地上显得分外诡异。   五条悟动作一顿,警觉地抬起头,「六眼」及时将四周的情报反馈过来。他目光锐利,猛的转身,望向警署外墙的边缘,眉头瞬间紧蹙起来。   就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一只皮肤比死尸更加苍白、指甲比刀刃更为锋利的枯瘦手掌,正静悄悄地搭在墙边,把坚硬的砖石都抠出了深深的裂缝。   不详的紫黑色咒力挥散而出,几乎与「两面宿傩的手指」同样浓郁;川上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异样,也紧跟着抬起头,向他注视的方向望去,瞬间脸色大变!   “不好!是那只特级咒灵!”   -   老街之内。   辅助监督特别提醒过的“缝合线”近在咫尺,若说半小时前神渡凛还不知道这个名词是何意,那现在,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川上为什么要特别提醒自己“小心”。   面前自称“怪谈师”的家伙,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让神渡凛的直觉在脑海内疯狂敲响警钟,恨不得立刻逃离对方的视线范围。   ――但他不能动。   伏黑惠被神渡凛牢牢护在身后,紧张地握住后者的指尖,也敏锐察觉到了怪谈师话里隐藏的森森恶意。   这个怪人非常危险,应该立刻和神渡哥哥离开才对!   一时之间,少年和男孩都没有开口,可怪谈师却并没有为自己受到冷待而失落。   他自顾自地卷起书籍,在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尾音上扬:“两位先生不肯回答在下,莫非是不乐意赏光吗?”   神渡凛沉着脸,一手把伏黑惠愈发向后揽了揽,一手则摸向自己肩上的棒球袋,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拉链。   而那怪谈师则像是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一样,视线穿过神渡凛,直直落在伏黑惠脸上,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般,嘴角蓦地咧开一个笑容,眼神疯狂,原本清俊的容貌也瞬间变得诡谲万分!   “看这惊人的咒力,多么迷人而富有潜能的孩子……”   他低声呢喃,张开双臂,将眼睛瞪得极大,露出上下眼白,像是那双眼珠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滚出――   「就让我来接管你的身体吧,不会运用自己力量的、愚蠢无比的人类咒术师!」 第四十三章 “你还想再被我杀掉几次呢……   扭曲的神情, 癫狂的笑容,怪谈师撕破了刚才那份装模作样的礼貌优雅,不加掩饰的恶意瞬间扑面而来。   神渡凛面色紧绷, 双目一错不错地盯着怪谈师额上的缝合线痕迹, 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涌动的危险气息, 脑中兀地冒出一个猜测, 不禁脸色微变,有些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是个来找麻烦的诅咒师, 可现在看来,真相却远远不只是这么简单。   “你究竟是什么?咒灵?”   神渡凛咬了下舌尖, 一边尽力维持语气上的镇定,一边细细琢磨着对方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 “你要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伏黑惠被他反手摁着肩膀,连个脑袋都没机会露出来;可那怪谈师的视线却像是能穿透神渡凛的身躯一样,从始至终都锁定在那一个位置,眼神充满贪婪, 听到后者的问话也只是诡谲一笑。   “噢年轻人, 别紧张,我当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怪谈师慢条斯理地说, “我只是个路过的善良好心人, 很乐意帮一帮这位小朋友,不想让这么强大的咒力白白浪费――”   “什么?咒力?!”   察觉到这个熟悉的词语,神渡凛瞪大双眼,猛的愣住。   刚才他光顾着警惕对方,却一时忽略了怪谈师最开始对伏黑惠做出的评价:   “惊人的咒力”、以及“富有潜能”。   所以说,小惠他……居然也是一个咒术师?   不对啊,那前辈刚才怎么没告诉自己?「六眼」是可以观察到咒力流动的, 总不会是因为什么原因没看出来吧!   神渡凛面露震惊,可身后的伏黑惠却比他还要茫然,不安地轻轻拽了拽少年的衣袖,小声问:“神渡哥哥?咒力是什么?是我引来了麻烦吗?”   小朋友的嗓音并没有颤抖,可细听却能发现其中难以隐藏的恐惧,听得神渡凛的心脏一揪,立刻意识到:这孩子恐怕都不知道“咒术师”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年纪尚幼,母亲早逝,父亲下落不明。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咒术界的大门一直没有对这个孩子所敞开过。   伏黑惠就像是这个春天之前的自己一样,没有任何关于咒术界的知识,也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只能独自面对各种奇形怪状、别人却根本看不到的怪物,与种种不信任的质疑声,以及深夜里反复的噩梦。   “……没关系,小惠。”   神渡凛抿住唇,没有回头,仅是背着手拍了拍伏黑惠的发顶,“别怕,不算什么麻烦。等随后我再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少年的语气依然柔和,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自信,在不知不觉间安抚了精神紧绷的伏黑惠。   然而与之不同的是,在听完他的话后,一直饶有兴味观察两人互动的怪谈师却表情微变,神色阴沉下来,语带嘲讽:“哦?随后再慢慢解释?”   神渡凛抬起眼,静静回望过去,伸手把肩上的棒球袋挎到臂弯,冷淡道:“当然,有什么问题?”   “……”怪谈师被这句理所当然的反问一噎,唇角最后的那丝笑容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看上去似乎是终于被神渡凛的态度给激怒了。   “你觉得自己还能有这个机会?”   话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无形压力弥散在空气当中。神渡凛和这只摸不清底细的咒灵两厢对峙,视线在其手里的怪物图鉴上一扫而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对待虚张声势的家伙,我自信还是有点本领的。”   棒球袋拉链不知何时被拉下大半,露出镶嵌着苍蓝宝石的雪色刀柄。   神渡凛握住温凉的玉制刀鞘,随手剥落棒球袋,把它递到伏黑惠怀里,抬眼朝脸色忽然大变的怪谈师挑了挑眉。   “虽然这么半天都只是嘴上猖狂,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攻击举动――但能够拥有自主意识的咒灵,想必也是位有点来头的‘前辈’了吧?”   神渡凛将「玉尺」半横在身前,眼底漾起笑意,学着怪谈师刚才的语气慢悠悠道:“不知道您之前,有没有见过这把刀呢?”   “……”   怪谈师倏地瞪大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就和特级咒术师、特级咒灵一样,特级咒具的数量同样也相当稀缺,而像「玉尺」这种拥有千年历史的知名古董,更是堪称凤毛麟角。   不过,怪谈师的年纪比「玉尺」还大些,当然认得这把在咒术全盛时代名声大噪的咒具,也同样非常清楚它在原本主人去世之后的下落。   “这不是五条家收藏的咒具么?”怪谈师的眼皮狂跳,死死盯着神渡凛,“你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吧,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   唔,果然认识啊。   神渡凛在心里思忖片刻,微微一笑,用指节在刀鞘上缓缓蹭过,平淡地说:“既然您猜到了我是高专的学生,那和五条前辈的关系岂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刻意加重了“前辈”这个称呼。   “……只是前后辈?小子,你当我傻吗?”然而怪谈师却一副不信的样子,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可是「玉尺」!你难道以为它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塑料玩具?”   从咒术全盛时代传承下来的咒具,每一件都能算作咒术界无价的瑰宝。   五条悟可不是什么感情用事的蠢货……如果面前这人对他而言不是至关重要的话,那又怎么会把「玉尺」交到对方手上?   诚如神渡凛方才那句“嘴上猖狂”,他为了方便在横滨传播怪谈,创造新的「特级假想咒灵」,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只是个半吊子诅咒师,有点特殊本领不假,但在素有盛名的特级咒具面前可完全不够看。   更何况,面前这名高专学生,居然还会牵扯到五条家的继承人……   啧,本来只是恰好结束了在横滨的计划,感知到周围有一具咒力水平不错的身体,打算顺路过来“寄宿”一下,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么复杂的情况,实在失策了啊。   怪谈师觉得有点后悔,目光从神渡凛脸上扫过,接着却又有些留恋地望向伏黑惠,捻了捻手指,眼底仍隐隐约约透出一丝贪欲。   还不到十岁的孩童,就能拥有如此优秀的咒力水平,绝不会是从普通人里诞生的咒术师……因此,按照怪谈师的推测,这孩子极大可能会是御三家某个流落在外的遗孤――   纵然年龄小了些,但如果能占据他身体的话,那么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来说,无疑是足够强有力的帮助。   实力加上身份的双重诱惑摆在面前,怪谈师不禁舔了舔唇,悄然握紧拳头。   「玉尺」和五条悟的确让人忌惮……可是,目前持有它的主人,却显然拥有更加致命的弱点。   “好吧,或许这个问题会让你觉得有点冒犯,不过我还是想要问一问:少年,你真的是个咒术师吗?”   怪谈师落在神渡凛身上的眼神十分探究,就像是在认真观察着什么。   “咒力趋近于无,简直没比那些蚂蚁一样的普通人类好上多少,又并非天与咒缚……”他喃喃自语着,不客气地给神渡凛做出评价,“咒术高专居然也会招收这么弱的学生么?哈,我还以为你们的学校一向盛产天之骄子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不过神渡凛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不见半分异样,更别说是如对方所期望的那样动怒。   “是啊,我是很弱。”他大大方方握着刀,用拇指抵着刀鞘,似笑非笑地望向怪谈师,“但有「玉尺」在的话,对付你也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哈哈!好大的口气!”被嘲讽的怪谈师眯起眼睛,不怒反笑。   “你的咒力流向有问题,大概是一直在被某种东西持续抽取,发挥不出「玉尺」作为特级咒具的全部威力,充其量也只能使我受些伤,无法对我造成任何生命上的威胁……啧,看你这表情,莫非之前根本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咒力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神渡凛一怔,神色确实有些茫然。   自己的咒力并非天生低微,而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抽取?   但还不等他细问,便见对面的怪谈师咧嘴一笑,随手丢掉那本百鬼图鉴,另一手的掌心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根猩红色长鞭,仿佛饱食过鲜血般,通身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少年,你必然无法护住你身后的那个孩子。”   怪谈师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长鞭,满意地看到神渡凛骤然冷下脸来,语气愉悦,仿佛是在炫耀似的问道:“更何况,听说过「反转术式」吗?”   “……”   神渡凛眸色微沉,没有答话,但他攥紧的手指却已然告诉了对方答案。   “看来是很清楚这个术式了?喔,也对,听说高专里就有个现成的反转术师。”怪谈师轻嗤一声,懒洋洋地抄起胳膊,轻松写意道,“有必要提醒你,我根本不害怕受伤哦。”   “虽说出于某种原因,我现在确实还不想跟五条悟正面对上,但是――”   他眨了眨眼,有恃无恐地说:“如果动作快一点、处理得再干净一些,就绝对没有人会知道你们今天在这里见过我,难道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开战的讯号已然打响,血红长鞭被怪谈师握在掌心,高高扬起;   而神渡凛的反应也同样极快,眨眼便把伏黑惠推到一旁,振开手臂,“锃”的一声抽刀出鞘!   「玉尺」略弯的刀身薄而锋利,其上银光流转,脱离刀鞘后变得更加轻便,几乎只用了不过半秒,就被神渡凛横至身前,稳稳接住了那条径直抽过来的长鞭。   “锵――”   金属相击的声音刺耳尖锐,听得伏黑惠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而由于长鞭挥动时产生的速度加持力道,神渡凛甚至被逼得后退了半步,方才成功卸力格挡下来,心中愈发警惕,“这也是咒具?”   “是啊,我的收藏品之一,但和你的「玉尺」比起来就差远啦。”怪谈师笑眯眯地回答,视线则放在一旁的伏黑惠身上,手腕轻抖,长鞭如同灵巧的红蛇般伸缩自如。   “所以谨慎起见,我还是应该加快一点速度,对不对?”他的指尖点了点额头,露出思索的表情,“毕竟那边好像也正在开战呢……”   神渡凛一顿,蹙了蹙眉,“那边也在开战?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怪谈师当然没有乖乖解答他的问题,笑而不语,只用接下来的攻击作为回应。   长鞭在空气中甩出数道残影,风声阵阵,完全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还能时不时改变攻击方向。它一会儿朝神渡凛身上防御薄弱的地方袭去,一会儿又试图钻空子卷向伏黑惠,招数神出鬼没,却无一例外都被前者接下,反倒让怪谈师惊讶地眨了眨眼。   “还挺厉害的嘛,是我刚才小看你了。”他并没有吝啬对神渡凛的夸奖,“比普通咒术师强出不少,单论体术能评上特级水平,哇!在你们人类里也能算得上是‘天才’的程度了吧?”   神渡凛手腕一翻,「玉尺」在半空中旋了两圈,刀身紧紧卷缠住长鞭,让对方迅猛的攻势暂时僵持,方才冷冷道:“既然知道轻敌,那为什么还不公开自己的术式?”   众所周知,「术式公开」是一种誓约规则:即向敌方公开自己的术式情报,通过“限制自身”这种方式,付出束缚的代价,以换取自己术式能力的提升。   武器被对方牢牢桎梏,怪谈师不禁叹了口气,心知单凭这具身体目前的力量无法奈何对方,于是也并未忸怩作态,索性直白道:“好吧,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继续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我的……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术式很简单,只不过是「增幅」而已――”   “该术式能够使我在一定范围内,加强自身举动所造成的效果;简而言之,比如刚才的攻击,就是被术式‘增幅’之后的成果,速度大概加快了三成左右吧。”   这种术式听起来不错,但怪谈师自己却很清楚:增幅的程度基本只能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内,必须限制是“自身举动”,且对于概念性而非实质的东西来说很难进行增幅,成功率将大大降低,属实算不上多么好用。   在横滨四处布道时,他花了不少心思,利用「增幅术式」多次加强自己的影响力,尽量让怪谈深入人心,但最终也仅仅只在马车道成功诞生了一只假想咒灵,可见这术式的鸡肋之处。   ――此时的怪谈师还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避开港口黑手党和横滨军警的耳目、到处给人讲鬼故事,好不容易才创造出的那只「半身死灵」,其实已经被夏油杰笑纳进了自己的咒灵库存当中。   ……毕竟只有咒灵拼命努力地996工作,才能让咒灵操使过上更好的生活嘛!   辛辛苦苦给他人打工的怪谈师还没能知晓这个噩耗,而参与马车道祓除任务的神渡凛也尚未联想到这一层,仍专注于目前的战斗。   他在听完对方的「术式公开」后,轻轻“啧”了一声,似是苦恼地说:“早知道还是不让你公开了。”   怪谈师则发出哈哈大笑,猛的挥手,长鞭挣脱开太刀的钳制,眨眼就被他收回手里,速度明显比刚才还要更胜一筹!   “多亏你的建议啊,少年,「术式公开」在某些时候的确好用。”他愉悦地说,“所以现在,即便你开始使用「玉尺」的能力,我也可以接上几招了哦。”   「玉尺」的能力叫做「度量」,可以将持刀者的咒力转化为类似“刀风”一样的无形波动,无视距离进行攻击。   如果是普通武器的话,当然无法接住「玉尺」的刀风;可怪谈师所用的鞭子却是咒具,等级并不算低,再加上速度提升的加成效果,抗几计攻击应当不成问题。   并且,作为持刀者,神渡凛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你的咒力太稀薄了,甚至不如三级咒术师,”怪谈师叹息着说,“这种水平的咒力,最多能用几次「度量」?五条悟也是糊涂,居然会把「玉尺」交给你……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语气听上去惋惜,然而脸上却满盈着笑容,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扫过伏黑惠,微微仰头,自顾自地提前宣布:   “那么,这小子的身体,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哦。”   接触到对方比毒蛇更加阴森的视线,伏黑惠蓦地抿唇,下意识往神渡凛身后躲了躲,小手牵住他的衣角,声音本能颤抖:“神渡哥哥……”   “乖,小惠别担心。”即便似乎处在弱势方,黑发少年的安慰也仍然柔和坚定,再次安抚了伏黑惠不安的情绪,“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抬头盯着怪谈师,微微勾唇,仿佛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样,眼神平静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早了吧,先生。”   虽然神渡凛用了敬称,但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却显而易见,听得怪谈师不由一愣,脸上笑容凝固,危险地眯起眼睛,立刻起手做出防御的姿势。   不得不说,他的判断非常准确,因为神渡凛也在同时挥动了手里的太刀!   在怪谈师看不到的地方,「破空」术式发动,世界瞬间停滞;随着漆黑的裂缝出现又消失,时空重新恢复流动,太刀雪亮的刀尖也堪堪停在神渡凛身前。   他并没有移动位置,仍然与对方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可是此刻,明明只看到神渡凛做了一个简单的“挥刀”动作的怪谈师,瞳孔却乍然紧缩!   ――不知何时,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那样,无形咒力凝成的刀风裹挟着劈筋断骨之力,转瞬便逼近到了怪谈师的面前!   “噗呲!”   猝不及防之下,避无可避,尽管怪谈师的反应很快,但「度量」创造出的刀风已经避开了对方的防御,力道庞然,直直冲向胸腹部位,几乎一击便将他的身躯洞穿!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血肉横飞,还有些许脏腑碎屑从怪谈师上半身的大洞里淌出。   那条长鞭像垃圾般掉落在地上,它的主人满脸飞溅的血污,带着难以置信杂糅的古怪表情,直直盯住神渡凛,神色因为痛苦而显得极其狰狞。   “你……你是怎么……”   “我早就说过了,对付你绰绰有余。”   面对血腥的景象,神渡凛只是微微一笑,一边侧身挡住伏黑惠的视线,一边望着对方胸前正在飞速被治愈的伤口,屈指弹了弹干干净净的刀刃,施施然问:   “痊愈了也好,还能继续来――这位尊敬的咒灵先生,请问……您还想再被我杀掉几次呢?” 第四十四章 “简直快要为你而着迷。”……   反转术式起效的速度并不慢, 可无奈怪谈师身上的伤口太大且太深,即使试图治愈,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生长出新的□□组织。   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 跌坐在地上, 抬眼望向对面不远处的黑发少年, 嘴角向外扯开, 居然仍有心情露出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   “有趣,真有趣。”   怪谈师歪着头, 仔细打量神渡凛,前额上的缝合线疤痕处也沾满了鲜血, 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皮肉、撬开了天灵盖一样,看上去更加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那是你的术式吗?”他目光幽深, 兴味盎然地问,“也是加快攻击速度?……不,不对,我根本没看到你发动「度量」的过程;所以应该是像五条悟的术式那样, 可以压缩空间?”   鞋底踩着淋漓满地的鲜血, 雪亮长刃倒映出怪谈师掺杂着兴奋与痛苦的狰狞面容。   神渡凛缓缓上前两步,垂下眼, 目光冰冷地望向对方, 淡淡说道:“你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先生。我不认为现在还有进行「术式公开」的必要性。”   少年把音量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不加掩盖的高傲与冷漠,「玉尺」横亘于胸前,看上去姿态随意,实则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暗暗保持着紧绷状态,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怪谈师心里清楚, 如果他敢有任何异动的话,那把太刀就会在一秒钟之内挥出,毫不犹豫地砍断自己的脖子。   “哈哈哈,‘手下败将’――真有意思啊,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了。”   怪谈师朗笑了几声,仰头看着神渡凛。因为脏器受伤的缘故,有猩红血液从唇角不断流淌而下,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仍旧保持着神经质般的愉悦情绪。   “你真是太有趣了,少年……”   “无论是表里不一的性格,还是那奇特的术式,都让我觉得非常、非常好奇,简直快要为你而着迷……”   对方的语速很慢,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也逐渐癫狂,神渡凛不禁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蛇紧紧缠绕着似的,寒意阴冷彻骨,遍布全身。   他捏紧刀柄,正欲寻找咒灵的本体,打算将其一举祓除时,却忽然看到怪谈师的脑袋歪了歪,伸手摁上头顶,整颗头颅都猛的颤抖了起来。   对方的举动又古怪又诡异,神渡凛蹙起眉,戒备地后退几步,可下一秒,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怪谈师的手掌扶在太阳穴旁边,沿着那圈缝合线,就像是揭开一层盖子那样,微微使力,半颗头颅被他轻松掀起,露出其中盘踞着的、一团长着牙齿的肉粉色脑花!   “唉,好可惜啊,我其实也不想这么早就在人类面前暴露本体。”   即使顶着这样一个惊悚的造型,怪谈师却依然仿佛无事发生般,用人类的嘴巴不无遗憾地说着:“但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总不可能真的再乖乖被你杀掉几次吧?”   神渡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非常难看。   这场面造成的冲击力十分巨大,他完全没能料到,对方寄生在别人身体当中的方式竟然会如此之硬核。   神渡凛把伏黑惠拦在身后,一边低声要求对方别看,一边警惕地举着刀,视线紧紧落在那团脑花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现在反倒是怪谈师比他悠闲多了。   □□的伤口已经被反转术式修复了小半,可它明显没有继续寄宿下去的意思,而是冲神渡凛眨了眨眼,十分依依不舍地说道:   “真遗憾,虽然现在我对你的术式和身体更感兴趣,但‘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还是尽快离开比较保险……”   “我记住你了哦,少年。”   怪谈师风度翩翩地笑了笑,在那团脑花离开头颅之前,最后操控着他的身体,抬起右手搭在心脏的位置,冲神渡凛垂下头,微微鞠了一躬。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   说完那句话,脑花便果断丢下怪谈师的身体,逃之夭夭,几乎是眨眼间就从这片街区消失了。   而神渡凛在它离开之后,仔细打量了周围许久,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将「玉尺」收刀入鞘,转身拍拍伏黑惠的脑袋,脸色苍白,神情也有些疲惫。   “好了,已经没事了。”   刚才紧张的气氛逐渐消散,伏黑惠咬了咬下唇,墨绿色眼瞳略微湿润,忽然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虽然这次危机被有惊无险地度过,但小朋友还是被吓得不轻,双手紧紧环住神渡凛的腰,肩膀轻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   “神渡哥哥……”   “嗯,我在呢。”   神渡凛摸了摸他的海胆脑袋,轻叹一声,心知伏黑惠需要些时间调整情绪,于是索性任由他搂着,自己则偏头瞥向怪谈师的尸体,略有些头痛地蹙了蹙眉。   真麻烦,这该怎么处理?附近可是还有警察在办案呢……   他正在认真思索对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欢快的铃声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伏黑惠也抬起眼,看着神渡凛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原本发愁的模样立刻被安心和激动所取代。   “五条前辈!”   “小凛,”五条悟急促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慌张,就连伏黑惠都能清晰听到他的提问,“你那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啊,前辈怎么知道?……刚才确实有些突发情况,但现在已经解决了。”   神渡凛瞥了眼满地血污的街道,额角抽痛,深深叹息一声,“不过,我这边还有个遗留下来的大.麻烦要处理,需要请前辈帮个忙了。”   “好,我马上就到。”   电话里不适合详谈,五条悟也没有要求神渡凛细说刚才的情况,只草草问了他现在在哪儿、需要自己做什么事情之后,便挂断了通话。   神渡凛收好手机,发现腰上的力道终于放松了一些,心下不禁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把伏黑惠的脸蛋,“好点啦?”   伏黑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克制住自己的目光,没有往怪谈师的尸体那边看,只盯着神渡凛微笑的面容,犹豫片刻才开口:“神渡哥哥……”   “嗯?”   “那个怪物,刚才提到过的‘咒力’、‘咒术师’……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可以告诉我吗?”   小朋友的语气并不强硬,可态度却很认真,满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成熟与敏锐。   神渡凛一怔,抿了抿唇,虽然早就预料到伏黑惠会有此疑问,但真正到了回答的时候,却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咒术界对人类社会而言,一直都是需要保密的存在:因为这里负责正面同诅咒打交道,充满了数不尽的危险,涉足其中恐怕并非好事。   神渡凛没有「六眼」一样的能力,无法直接判断伏黑惠的咒力水平――然而他却明白,既然能引来那只咒灵觊觎的话,这孩子一定能力非凡,至少入读高专绝无问题。   这也正是神渡凛迟疑不决的原因。   伏黑惠现在算是半个孤儿,母亲去世多年,父亲下落不明,只有继姐相依为命;他的年纪还太小,实力却很强,远不懂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中将会暗藏多少风险,神渡凛不愿也不敢让他现在就过早地接触咒术界。   毕竟,需要996出任务、随时随地和咒灵玩命的“咒术师”……可并不是什么好职业。   黑发少年皱眉不语,良久沉思,伏黑惠则眨了眨眼,靠在他肩头蹭了蹭,小声说:“如果神渡哥哥不愿意说的话,那就当我没有问过……我不想让你为难。”   神渡凛愣了一下,惊讶垂头,只感觉怀里的小脑袋简直把心都蹭软了。   天啊,这孩子是天使吗!也太懂事了吧!   “小惠。”   他不禁露出一个微笑,矮下.身,双手搭在伏黑惠的肩上,侧头弯了弯眼睛,“我没有感到为难,只是不太想让你太早知道这些而已。”   在伏黑惠略显迷茫的注视中,神渡凛轻轻吸了口气,简单解释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咒术师’的任务就是消灭那些潜藏在我们身边的怪物,而咒力则是让我们可以看到怪物、并与之作战的天生能力。”   “而且,小惠也有咒力哦。”   神渡凛笑着牵住伏黑惠的手,摇晃了两下,“以前也看到过吧?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伏黑惠别开目光,迟缓地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失踪后,就经常会见到了。”   咦,那个男人?   神渡凛一怔,茫然地眨眨眼。   小惠是在说他的父亲吗?   所以说,之前和父亲一起生活时,其实很少看见诅咒……?   “――小凛!”   不等神渡凛深想,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猛的抬头望去,在视线接触到那头霜雪般的白发后,双眼立刻一亮,赶紧挥手回应:“前辈!这里!”   五条悟拧着眉,唇角惯常挂着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神渡凛的手,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急声问:“真没事吧?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神渡凛神色如常,熟练安抚他,“多亏有「玉尺」,我和小惠都很安全,前辈放心。”   怪谈师的尸体还躺在原地,就连街道旁的墙壁上都有鲜血飞溅的痕迹,场面非常吓人,搞得五条悟也神经紧绷,拽着神渡凛查看了好半天,才总算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受伤。   “啧,”五条悟好不容易放下心,长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松开他的手,“果然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而刚刚打出“一击必杀”成就、吓得咒灵转头就跑的神渡凛则忍不住笑了一声,语带调侃,“您对我太没信心了吧?好歹也是高专的学生,对付个把咒灵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咒灵。”   五条悟嘟囔一声,瞥了眼貌似轻松的神渡凛,眼神微凝,忽然抬起手,屈指往人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而且……”   他顿了顿,蓦地凑上前,锋利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捂着额头惊呼的神渡凛脸上,缓缓道:“咒力都亏空成这幅样子了,还要在我面前逞强吗?” 第四十五章 午安。   “……哎呀, 就说了嘛,「六眼」可真好用。”   神渡凛放下手,无奈地耸耸肩, 本就是勉强在保持的精神状态瞬间萎靡了许多, 半垂着眼睛, 面色苍白得吓人, 深深叹了口气。   “「度量」所消耗的咒力实在超出预期……如果再配合我的术式一起使用的话,只能成功发动一次攻击, 就已经达到极限水平了……”   “神渡哥哥?!”   都怪神渡凛刚才一直伪装得太好,此时忽然露出疲态, 伏黑惠立刻被吓了一跳,赶忙退开半步, 努力踮脚去查看他的脸色,“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没关系,就是累了点。”神渡凛轻描淡写地答道,摸摸男孩的脑袋, 失了些血色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微笑。   然而伏黑惠却没有轻易相信, 也不理会神渡凛,只扭头看向五条悟, 墨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 等待后者给出一个真实的回答。   哟,怪了。他们俩之前难道认识?关系居然这么好?   五条悟在心里暗忖,面上却未露分毫。他对着伏黑惠挑了挑眉,倏然伸手,揽住神渡凛的肩膀,动作娴熟地把人勾到怀里,夹枪带刺懒洋洋道:   “是啊, 是挺没关系――不过是区区咒力亏空,随便来个三四级咒灵都能把你们俩给生吞掉而已,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五条悟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细听还有几分潜藏不住的愠怒;手臂上的力道也不轻,把神渡凛的肩头都箍得隐隐发疼,忍不住悄悄皱了一下眉。   “哪有前辈说的这么严重?”他自知理亏,没敢让五条悟松手,只得讪讪道,“四级咒灵还是伤不到我的……”   但诚如对方所言,三级还真不确定能不能对付得了。   察觉到神渡凛的心虚与底气不足后,伏黑惠虽然不太懂“三四级咒灵”是什么概念,但也明白他果然是一直在强撑,顿时瞪起了眼睛,语气严肃得几乎不像个孩子。   “神渡哥哥,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行!”   “是啊,连小孩子都比你更知道爱惜身体。”   五条悟一边附和伏黑惠,一边掐了把神渡凛的脸颊,眯着眼睛说:“还想在我面前逞强,是以为我看不出你现在的真实状态么?”   “……呜,”神渡凛苦着脸,乖乖被一大一小轮番训斥,认错态度还算积极良好,“好了好了,是我不对!等处理完现场的残局就立马去休息,这总可以了吧?”   “这里可用不着你操心。”五条悟拖长音调凉嗖嗖地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摁了几下,发出去一条短讯,“辅助监督一会儿就会找人来处理,而你嘛……”   他停顿片刻,抬眼望向伏黑惠,朝男孩挑了挑眉,“你神渡哥哥现在精神太差,附近也没什么落脚处,能不能让我们先去你家里暂住一下?”   伏黑惠眨眨眼,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黑发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津美纪不会介意的。”   “好,”五条悟换了换姿势,依然搂着神渡凛,让对方尽可能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自己手臂上,抬起下巴冲伏黑惠示意,“那带个路吧。”   ……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的住所就在老街附近,路程并不长,神渡凛趁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五条悟简单复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那个脑花一样的咒灵,应该正是对应川上小姐纸条上所说的‘缝合线’。”   神渡凛以这句话作为叙述的结尾,屈起指节蹭了蹭下巴,语气斩钉截铁,“既然连她都知道这只咒灵,那就代表高层一定也同样知道。”   他抓关键点的能力向来很强,根本不用别人费心提示,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幕后黑手的踪迹。   五条悟弯了弯唇,未置可否,看着不远处伏黑惠踮起脚尖、打开自家房门的背影,平静说道:“这件事情细究起来,还多少有点复杂……总之,我已经说服了辅助监督,她现在是我们的人;老街里的那具尸体最后也会被五条家接手处理掉,不会上报高层,你放心就好。”   他说得过于潦草简洁,神渡凛还有满腹疑问没被解答,正想继续问下去时,却见五条悟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摁在他嘴唇上,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你先好好休息,具体内容我们随后再聊。”   与此同时,钥匙开锁的“咔哒”声响传来,伏黑惠站稳身体,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人,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   “津美纪没有在家里,可能是出门采购了……你们进来吧,神渡哥哥可以到我的房间休息,不必拘谨。”   男孩年纪尚小,却很有主人样子,率先走进玄关,替神渡凛和五条悟拿出两双拖鞋,伸手比了个“请进”的姿势。   于是二人相视一眼,换好鞋子,紧跟着走入屋内。   陈旧背阴的公寓虽然坐落于老街,狭□□仄、一览无余,空气中也有淡淡的潮味,但却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地板一尘不染,窗帘被捆绳绑紧,厨房里的锅碗被整齐地摞在灶台上,小型沙发边缘叠放着刚晾干的白色衬衣与T恤,处处留有浓厚的生活气息,餐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瓶盛开的、黄粉交杂的野花。   “……那是津美纪弄的。”   伏黑惠顺着神渡凛的视线望去,下意识抿了抿唇,解释道:“她觉得这样会很温馨。”   “唔,的确很温馨,你姐姐是个既浪漫又优雅的女孩子,”神渡凛笑了笑,眼神柔软,认认真真地评价道,“她肯定像个小公主一样可爱。”   “……咳咳!”他夸得特别理所当然,反倒让伏黑惠脸色一红,赶紧别开目光,低着头飞快回答,“谢谢神渡哥哥!如果津美纪知道了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旁听的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嘴巴可真甜,怪不得小凛的女人缘会好成那样……   嘁,既然这么会说甜言蜜语,怎么不多给他讲两句?   “那应该就要小惠代为转告啦。”   兴许是这栋房子里处处充斥着“家”的气息,令人不自觉安心下来,疲累霎时席卷全身。神渡凛弯弯眼眸,终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抱歉地说:“我现在精神不济,可能没办法和津美纪当面问好,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她会不在乎这个的。”伏黑惠赶忙说,指了指身侧的房门,“这是我的房间,神渡哥哥快到里面休息吧。”   他这个小主人当得足够体贴周到,还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五条悟,补充说:“如果你们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今晚留宿在这里也没问题。”   “啊,那简直太好了。”五条悟接过温水,瞟了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渡凛,冲伏黑惠龇牙一笑,“谢谢你哦,真是帮了大忙,小惠小朋友!”   “……”伏黑惠嘴角抽了抽,耷拉着眼皮,“你们进去休息吧,我还有家庭作业,需要用什么的话和我说一声就好。”   五条悟比了个OK的手势,大大方方推开门,和神渡凛走进了伏黑惠所指的屋子。   里面的陈设并不像小孩子的专属房间,估计是这个家里曾经待过的大人的卧室。床的尺寸并不小,铺陈着的被单有些显旧,不远处还摆放着一个梳妆台,大概是女主人之前使用过,可惜现在空空荡荡,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五条悟随意打量了几眼,便收回目光,推着神渡凛走到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玻璃杯递给他,扬了扬眉梢。   “困得不行了?喝点水就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咒力亏空的感觉并不好受,神渡凛觉得自己简直像一块被挤干水分的海绵,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侵蚀着大脑,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滞起来,似乎一闭眼就能睡个昏天黑地。   听完对方的话后,他强打精神点了点头,喝掉小半杯温水,脱下外套交给五条悟,慢吞吞地躺到床上,将旁边叠好的被子展开,胡乱一扯便盖在了身上。   “……前辈,午安?”   “嗯,午安。”   五条悟应了一声,怀里抱着他的外套,等对方安然闭上眼后才走到窗台旁,拉好窗帘,只留下一条窄缝来透光。   房间里顿时暗沉下来,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悄然无声地静止了。   梳妆台旁放置着一把椅子,高度正好,被五条悟搬到床边临时征用,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把外套叠好放在膝头,静静看了神渡凛恬淡安宁的睡颜许久,方才轻叹一声,伸手替人掖好褶皱的被角,动作非常温柔细致,完全不曾惊扰到沉睡着的黑发少年。   “辛苦了,小凛。”   在均匀且平缓的呼吸声中,五条悟眸色渐沉,上半身微微前倾,无声无息地靠近枕边,伸手撑住床沿,垂首吻了吻神渡凛柔软的发顶。   “安心睡吧……别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好。” 第四十六章 所以您完全不听人说话是吗……   这一觉睡得相当酣然黑甜, 等神渡凛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居然已经是深夜了。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简陋的顶灯看了好半晌, 才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是在伏黑惠的家里借宿。   啊这, 也太失礼了, 怎么会睡这么久?还没和津美纪正式见过面呢。   神渡凛叹息一声,由于睡得时间太长而感到浑身发软。他不自在地弯了弯胳膊, 正想探手去拿睡前放在枕边的手机,结果却不留神碰到了身边的什么东西, 动作猛然一僵。   等等!   旁边怎么躺了个人啊!   故意没被拉严实的窗帘留了条缝隙,银色月光从中倾洒进来, 轻飘飘落到身侧少年的脸上,像是一条半透明丝绸,还正巧盖在其中一只眼睛的位置。   因为闭目的缘故,雪白的睫毛比睁着眼时更显纤长, 仿佛凝了冰霜, 被月光投射出一层阴影,无端让人看得心跳加速,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许多, 生怕惊扰到对方。   “……”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神渡凛歪歪脑袋,慢吞吞地收回手,对于自己又和五条悟睡了一张床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十分良好。   毕竟之前在宿舍那次,不仅做了一晚上克苏鲁噩梦、醒来还被猫猫虫缠在身上不放的遭遇仍然历历在目――而这回,既没搂也没抱还能顺畅呼吸,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值得庆贺!   神渡凛一边宽容大度地想着,一边把手缩回被子里,悄悄给自己锤了锤肩膀。   伏黑惠家里的床板略微有些硬,他睡得不大习惯,左侧肩膀处酸疼不止,就像是硌了块无形的石头一样,怎么扭都不舒坦,实在难以忍耐。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神渡凛锤肩的动作幅度太大,还是被最开始那猝不及防下的触碰给叫醒,身边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伸出手去,将神渡凛熟练地扒拉到怀里,替他揉了两下肩膀,声音还带着睡意问:“几点了?”   “……前辈醒了?”   神渡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反手勾住五条悟的臂弯,这种亲密距离让大脑当机两秒,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问题,老实回答:“不知道,还没来得及看。”   五条悟“噢”了一声,闭着眼在床头摸索片刻,举起手机摁亮屏幕,懒洋洋地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小凛睡了好久哦。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神渡凛目睹了他压根没有睁眼、却能精准报时的天赋技能,不禁在心里暗自感慨,「六眼」有时候的用法真的很奇怪。   “经过休息之后,咒力恢复了很多,”他甩甩脑袋,抛开杂念,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认真回答道,“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干涸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干尸’的感觉了。”   五条悟:“……”   草,这什么灵魂比喻。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用手背蹭过神渡凛的脸颊,缓声问:“那还打算继续睡吗?”   “不了,已经睡够了。”神渡凛摇摇头,朝紧闭着的房门处张望,“小惠他姐姐……”   “津美纪是中午回来的,小惠和她解释过了,她很欢迎我们借住。”   五条悟猜到他想问什么,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全,“现在姐弟俩已经睡下了,他们明天还要上课,等早上你再去和津美纪问好也来得及。”   十点钟对于小孩子们来说确实已经不早,神渡凛也没觉得意外,唯独有些好奇,“小惠是怎么和他姐姐解释的?”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们在喂猫路上遇见了一只想给他换个脑子的惊悚怪物吧!   “小惠说,他放学路上不小心,差点被汽车撞到,是你在旁边及时救了他;只不过你和我不是本地人,而且今天正好身体有些不舒服,才来他们家里暂住一天。”   五条悟勾起唇,把伏黑惠当时对津美纪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那孩子机灵着呢,不会乱说。”   唔,确实。小惠虽然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可比五条前辈靠谱多了。   神渡凛刚安心地点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凝,原本轻松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对了,前辈。”他严肃道,“小惠也有咒力这件事情,您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   “……”五条悟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戴墨镜遮掩的苍蓝双眸与神渡凛无辜对视。   说实话,一开始他本来只想和神渡凛做两个普通路人,不打算现在就跟伏黑惠产生这么多的交集;毕竟根据上周目的时间线对比来看,这回他们来到斡裣亍⒑头黑惠提前相识、以及遭遇那只脑花咒灵等等事件,都纯属是个意外。   按照五条悟原先的设想,是尽量在大方向上复刻一周目时的种种举动,保持大多数事态都按他所知那样发展,才能最高限度地在二周目拥有情报优势。   然而没料到,神渡凛之前在米花公园的突出表现、以及高层在这次事件中的横插一脚,终究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使他不得不改变原计划,将本该发生在星浆体事件后的、与伏黑惠的谈话提前到了现在。   ――就在神渡凛休息的这段时间当中,他已经向伏黑惠科普了一些咒术界的常识,并以“未来的高专学生”为由,准备开始替这对姐弟清偿债务,以及资助他们的日常生活与学业。   谈话的具体内容中,除了暂时向伏黑惠隐瞒他的身世之外,其他一切都几乎与一周目别无二致……五条悟捻了捻指尖,表情不变,却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毕竟他现在还没遇到那个疯子一样的伏黑甚尔,不是么?   “……前辈?怎么不说话?”   神渡凛等了半晌,见五条悟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依然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不禁有些泄气地往后退开了一些,小声妥协:“好吧,您如果有自己的考量,那当然可以不用告诉我……”   “咦?不开心啦?”   听到这句掺着两分委屈的话后,五条悟立即回过神,挑起眉梢,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一边扣住他的肩膀阻止人继续后退,一边则愈发凑上前,得寸进尺,用脚踝勾住神渡凛的小腿,直至两人如同一对恋人般紧密相贴。   “因为我没有及时向你汇报?”   先前盯着看过的雪白睫羽近在眼前,神渡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烟灰色的眼珠里唯独倒映着五条悟一个人的面容,眼神怔愣,就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什么……我……”他呆滞半晌,大脑迟缓地转动,半晌才品出五条悟那句暧昧的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脸上登时一红,“前辈!别瞎说!”   五条悟充耳不闻,笑嘻嘻把人摁在怀里,十分熟练地开始自说自话:“嗯,明白了!所以下次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提前和小凛商量的――这样好不好?不生气了吧?”   神渡凛:“……”   所以您完全不听人说话是吗?   重金求购一双能听得懂人话的耳朵,送给五条前辈当礼物算了。   于是,伏黑惠的问题被五条悟强行蒙混过关,只告诉神渡凛,回东京后他会亲自去和夜蛾老师商量,派人过来照看伏黑惠姐弟,直到他完成高中前的正常学业,再着手安排其入学高专,成为一名正式的咒术师。   神渡凛犹疑片刻,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对于伏黑家现在的情况来说,由高专或五条家出面,代为负责两个孩子的监管事宜,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尽管成为咒术师,就代表着未来将会随时付出生命……但至少现在,小惠和津美纪却可以避免拥有一个满目疮痍的童年,能够毫无负担地长大了。   他轻叹一声。   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居然忍心抛下他们,一声不吭地出走,连债务都要丢给还在上学的姐弟俩去处理。   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吗?学生能有什么经济来源,还上债务的可能性当然是微乎其微,难道要指望于运势大爆发突然中彩票吗?   等到一段时间过去,追债人的耐心和同情心告罄,那两个孩子将会面临何种地狱般的生活……神渡凛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的家庭也曾在金钱来源上遭遇过很大的打击,生活质量一落千丈,许多原本习以为常的习惯、爱好都不得不被放弃:从大房子里搬到狭小的公寓,以往精致的一日三餐再没在餐桌上见过,甚至连神渡凛最喜欢的太刀都被典当,只能在手痒时拿根树枝充数――那几年是神渡家最苦难的时光。   然而尽管如此,父母仍然深爱着他,即使自己节衣缩食,砸锅卖铁,也要供神渡凛上学读书,让他拥有充满希望的未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可对比自身经历,再反观伏黑家这个重组家庭,神渡凛完全不能理解此等行径,甚至无法只用轻飘飘的“不负责任”几个字来对这双父母做出评价。   如果小惠没有咒术师的才能,没有机缘巧合下遇到他们,那这孩子和他姐姐的人生,不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吗?   ――这样一想,似乎就连咒术师职业的危险性都不算什么了。反正也总不会比现在更坏。   世界上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永远难以得到两全的结果。   屋子里一时静默下来,温热的呼吸铺洒在耳边,触感微痒,惹得神渡凛歪了歪头,有点不太适应,赶忙试图扒拉五条悟搂着自己的手臂。   “有点热,麻烦前辈退开一点吧。”   五条悟半阖着眼看他,手上的确松了些力气,却也没退开多少,仍然和神渡凛保持着过近的距离,并在对方二次抗议之前问道:“午餐晚餐都没吃,现在饿不饿?”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事,神渡凛便顿时感觉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入大脑,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伸手揉揉肚子,诚恳点头:“好饿。但现在都这个点了……”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未经主人允许,也不能随便开火做饭吧?   神渡凛还在纠结这会儿能吃点啥,五条悟却忽然放开了他,侧身捞起自己的手机,一副早有准备运筹帷幄的样子。   “早就知道你会饿啦!走,咱们出去吃点东西!”   “啊?”神渡凛一愣,“都快十一点了,我们出去吃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五条悟划拉两下手机,把一张图片举到他眼前,笑嘻嘻地问:“我已经查过了,附近只有这一家居酒屋是全天营业……怎么样,小凛,你会喝酒吗?” 第四十七章 “素质真差。”   因为早就预料到神渡凛醒来会饿, 五条悟下午提前和伏黑惠借了钥匙,没有叫醒姐弟俩,便自行出了门, 直奔居酒屋而去。   深夜十一点多, 附近没有什么餐厅还在营业, 唯有这家小小的居酒屋静静坐落在街角, 依然灯火通明。   一阵夏夜晚风吹过,风铃发出轻响, 房檐上悬挂的灯笼微微摇摆。   五条悟看了看门框上的“营业中”告示牌,撩开门帘, 和神渡凛走进空荡荡的小屋内,四下张望一番, 抬高音量:“有人在吗?”   “唔……有有有,欢迎光临!”   满头乱发的棕色脑袋从柜台后支棱起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大叔脸。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 一边冲两人招了招手, 有气无力地招呼:“晚上好,两位。要来点什么?”   “有菜单吗?”神渡凛望着对方, 看他一副马上就要倒头晕过去的模样, 迟疑地问道。   “有啊,”老板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指了指柜台,“在这儿,你们过来看吧。”   大约是这里实在偏僻,平常夜间也没什么生意的缘故,老板表现得实在没什么活力, 昏昏欲睡,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菜单上可选的菜品并不太多,基本都是司空见惯的传统日式料理。神渡凛匆匆扫了几眼,干脆伸手指向菜单C位的寿喜锅,侧头问五条悟:“点个双人份,应该足够我们吃了吧?”   五条悟没什么意见。他被伏黑津美纪邀请吃过了晚餐,现在本来也没那么饿,爽快地点头同意。   他们点单很利索,柜台后的老板似乎也变精神了一些,单手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两个年轻男孩,紧跟着笑眯眯问道:“那还想喝点什么?我这里可是居酒屋哦。”   老板一边说,一边把菜单翻过来,上面满满都是各种酒水。除了传统的日本酒之外,也有啤酒烧酒、乃至梅子酿酒一类的特殊酒种,可要比刚才那页丰富太多。   五颜六色的酒瓶图案让人眼花缭乱,神渡凛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目光停留在右侧的果酒上,犹豫片刻,有些好奇地问老板:“这也是酒吗?怎么装在茶杯里?”   他的手指点在菜单第一排的某张图画上,晶莹透亮的茶杯里盛放着棕红色的、像红茶一样的液体,下方垫着的玻璃碟子旁摆了一圈蓝莓,和旁边的酒瓶或高脚杯格格不入,分外引人注意。   老板一怔,摸摸下巴,看向他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慢吞吞答道:“是酒。名字叫‘Blueberry Tea’。”   “蓝莓茶?”神渡凛眨眨眼,他不太懂酒,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身旁的五条悟一听到这个名字,倒是高高扬起了眉梢,表情也耐人寻味起来,语带笑意:“您店里居然还售卖这种酒?”   老板耸耸肩膀,拖长音调:“以前和人一起开过酒吧……虽然后来拆伙了,但还是喜欢调酒,所以干脆沿用了当时的酒品单。”   五条悟接受了这个解释,了然颔首。藏在墨镜下的双眼眯起,屈肘撞了下神渡凛,悠然提议道:“感兴趣的话,不如点一杯试试?不是说自己还挺会喝酒的嘛。”   “诶?只是陪硝子姐喝过一次而已啊。”   神渡凛知道他指的是刚才自己在卧室里的回答,顿时哭笑不得,“也并没有多能喝酒……反正当时到最后,我也和灰原、七海他们一样,都醉得倒头就睡了。”   “诶,别谦虚嘛,硝子可是酒豪。”五条悟唇角一勾,笑得不怀好意,“你能当她的酒友,肯定也是酒量不凡的那一类吧?”   神渡凛“呃”了一声,抿起唇,倒是没有否认。   或许是天生使然,他的酒量的确还行,即使不及家入硝子,但比一般人还是要强出很多的。   而且这酒看上去像茶一样,度数应该也没多高吧?   于是,怀抱着这样的猜想,神渡凛没有做声,索性默认了五条悟为他点酒的行为。   “那老板,要一杯蓝莓茶,和一杯蜜瓜苏打。”   五条悟指了指菜单,笑嘻嘻道:“蜜瓜苏打麻烦多加双倍糖,谢谢哦。”   “……让人家喝酒,你却只喝果汁?”   老板听完他的点单,欲言又止良久,好半天才撇了撇嘴,冲五条悟翻个白眼,“啧啧,素质真差。”   神渡凛闻言一愣,轻轻蹙眉。他之前听家入硝子提过,知道五条悟滴酒不沾的习惯――据说一是因为不喜欢酒精,二则是由于需要避免影响操作「无下限」术式――于是,他立刻想跟老板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抬手拦了下来。   “反正我朋友不会介意啊,他可宠我了,”五条悟笑得阳光灿烂,伸手搭上神渡凛的肩膀,“是不是呀小凛?”   “啊,对。”神渡凛抿抿唇,瞥他一眼,无奈地点点头,“既然前辈不喜欢酒,那不喝当然也没关系的。”   毕竟前辈应该也没怎么喝过酒,连本人恐怕都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万一喝醉就不妙了吧?   “……”老板一脸无语,看了看神渡凛,又看了看莫名开心的五条悟,低声咕哝一句“反正最后有个清醒的就行”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自行就坐。   “现在店里只有我在上班,马上去后厨准备,二位就请稍等一会儿吧。”   他撂下话后转身就走,留下神渡凛露出茫然的神色,转头问五条悟:“老板刚才说了什么?他想要谁‘清醒’?”   “我也没听清楚诶。”五条悟一脸无辜,看起来并没有把老板的自言自语放在心上,只顾推着神渡凛往旁边座位上走去,“管他呢,应该不重要――话说这里能刷卡付账吗?我好像没带零钱……”   好家伙,这位可真是大少爷。   神渡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坐到位子上,一边伸手进口袋里翻了翻,松了口气道:“我带现金了。这种小型居酒屋应该不能刷卡,等一会儿我来付账就好。”   五条悟也没客气,往神渡凛装钱的口袋瞄了一眼,轻快地点了点头。   “那么,”他把桌上的餐具移到旁边,双手交叠,难得摆出了郑重的态度,一本正经道,“我们来谈谈这次任务吧。”   神渡凛扬起眉,也跟着坐直身子,看上去并不意外于对方提起这个话题。   “想必前辈在川上小姐那里得到了不少情报,”黑发少年浅浅一笑,声音温和而了然,“愿闻其详。”   辅助监督提醒“缝合线”的纸条、未被咒术界及时收容的特级咒物、莫名其妙出现在老街的特级咒灵……   这些线索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弯弯曲曲隐入黑暗;而丝线的末端,则被许多个西装革履、面容模糊的人影握在手中,他们背后如深渊般漆黑幽暗,悄然编织出了一张盘根错节的滔天巨网。   咒术界高层。   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神渡凛心底轻嗤一声,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倒还真像是个懵懂无知的普通咒术师。   而五条悟勾了勾指尖,轻易看破了他的伪装,但并未挑明对方的真实想法,反而还感觉这样的神渡凛很有几分可爱。   ――在那张乖巧温和的皮囊下,隐藏着叛逆而坚韧的灵魂。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其实非常相似,都有志于改变这个根部即将糜烂的腐朽咒术界。   “……确实如你所言,小凛。在斡裣鼐局时,我从辅助监督那里了解到了一部分有关这次任务的情报――虽然并不全面,但仔细梳理一遍的话,也多少能推测出一个大概的真相。”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最开始在斡裣胤⑸的咒灵杀人事件确实与高层无关。这应该让那个特级咒物――也就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五条悟摊开手,“来背全部的锅。”   “两面宿傩?”神渡凛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显然曾经听说过这位千年之前「诅咒之王」的名号,“他的手指……怎么会辗转到神社,还被一个普通人带到家里?”   “咒术全盛时代的历史几乎无从考证,两面宿傩的死因也被认为是千年前的一大谜题。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所杀,或是因何而死;但唯一毋庸置疑的是,两面宿傩在死后化为特级咒物,那二十多根蕴藏强大诅咒之力的手指也被切下,加以封印,流落在日本的各个角落。”   五条悟关照神渡凛的出身,帮他简要科普了一下两面宿傩的历史,最后总结道:“正所谓盛极而衰,在那个时代过后,咒术界逐渐走向没落,咒术师们青黄不接的态势逐渐严重,对封印物的看管也变得力不从心……因此到了后期,也没有多余人手能够再分派出去,于是寻找两面宿傩手指的任务就只能暂时搁置,至今没有全部搜集。”   “所以说,出现这种由于宿傩手指而导致的咒灵杀人案,其实也并不算多么稀奇吗?”   神渡凛叹了口气,实在忍不住感慨:“还真是麻烦的咒物啊!就像好多个定时炸.弹一样,谁都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突然爆炸……”   仅仅只是二十分之一的手指,已经能闹出如此之大的动荡,难怪咒术界上下都对这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多有忌惮。   五条悟垂眸不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讽笑。   正是因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咒灵的畏惧,所以在日后,吞下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才会成为高层的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弱者总会伺机抽刀向更弱者。真是令人恶心的世道。   夏夜的风里总是带着细细凉意,从二人侧后方的窗户外吹进来,拂开略显沉闷的气氛。   五条悟的指尖轻弹了弹,很快从情绪中回神,望向对面难得比他思考得还久的神渡凛,停顿片刻,选择把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虽说杀人案是个意外不假,但特级咒物未被咒术界即刻保管,反而放任其流入警署,则是早就布下的一个局。”   “因为烂橘子们心知肚明:那只在受害者家里杀死人类,却没能成功破除封印、将手指吞食的特级咒灵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五条悟弯起唇,语调懒散,眼底却冷然一片,仿佛被冰封冻结的苍蓝天幕。   “它会追踪特级咒物的咒力气息,随之前往警署,并在那里遇到前去支援辅助监督的你我二人,然后――”   “成为局中的一枚棋子,将在场咒术师作为攻击对象,替高层兵不血刃地解决掉我们。” 第四十八章 “你还活着?”   “……什么?”   神渡凛的手掌不自觉摁在桌沿上, 眉头紧蹙,脸上表情十分古怪,相当一言难尽。   倒不是后怕, 而是杂糅着对高层智商的怜悯与嘲讽。   “不会吧不会吧……单凭区区一只特级咒灵, 就想拿下五条家本代的「六眼」?是前辈之前出任务的战绩还不够辉煌吗?”   神渡凛紧紧皱着眉, 难以置信道:“他们怎么敢的啊?”   五条悟闻言一乐, 扬眉看他,对神渡凛毫不掩饰的夸赞非常受用。   未来的最强咒术师抬手捋了把头发, 盯着神渡凛,良久才幽幽道:“嗯, 他们确实不敢。”   “但是,如果警署本来会有两只特级咒灵一起行动, 再加上他们的真实目标根本不是我的话……这个计划看起来,是不是就会有更大的可行性了呢?”   神渡凛猛的一怔,“两只咒灵?”   黑发少年下意识重复了对方的话,可又在瞬间反应过来, 搭在桌沿的指尖霎时紧握成拳――   “他们真正想杀的人, 只有我才对。”   五条悟很满意他的敏锐,在心里悄然叹了声气, 并没有给神渡凛多少接受真相的时间。   “在高层的调查中, 你和小惠遇到的那只脑花形态的咒灵,其实一直都是与出现在警署的特级咒灵同步活动的。”   “根据川上转述给我的调查报告,高层认为这两只咒灵间存在着某种绑定关系:警署的特级咒灵没有诞生自主意识,只有本能的攻击意图;而那个‘脑花’则更像是它的支配者,会命令前者为自己做事。”   “因此,被放置在斡裣鼐署的特级咒物有两个作用――”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一, 故意不将宿傩的手指进行收容,而是任由警方带走,盒子上已经大为松动的封印无法遏制咒力外溢,咒灵们势必会被吸引而去;二嘛……则是利用川上的那通求助电话,确保我们前往警署,与咒灵正面开战。”   “……哈,真是周详的安排。”   神渡凛面无表情,却忍不住发出几声嘲讽的冷笑。   他都能轻易想象到高层布局时的心态:想对付自出生以来就被公认为是天之骄子的五条悟,那肯定没戏,但杀掉一个公认咒力低微的四级咒术师嘛……   我两只特级咒灵还秒不掉你?   可惜,阴差阳错之下,坚持照看伏黑惠的神渡凛没有和五条悟前往警署;而脑花咒灵也未如同高层所预料的那样,与另一只咒灵“绑定”在一起行动,反倒是在自由活动的过程当中撞上神渡凛,并和他短暂的交锋了一场。   ――而且还输了,笑死。   “总而言之,这次能够顺利退敌,还是要多亏前辈借给我「玉尺」防身。”   神渡凛轻叹一声,有些感慨:“老实说,当时在成功发动过一次「度量」后,我的咒力便已经迅速见底……而那只咒灵却会反转术式,如果它坚持要继续战斗的话,我恐怕都撑不到前辈赶回来救场;不过好在,它似乎对您和「玉尺」都有些忌惮,也一时摸不透我的术式,所以最终还是选择逃离了。 ”   “但经过这次之后,它现在明显对你的术式更感兴趣。”五条悟眸色微沉,认真提醒道,“小凛,斡裣氐娜挝窠崾之后,你就尽量待在高专内部。我会负责帮你摆平高层,近期这段时间就不要随便再接任务了。”   神渡凛也没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   毕竟他惜命得很,还不想让自己脑袋上也长一圈缝合线。   于是,正事话题到这里便暂时结束,居酒屋里也恰好忽然传来老板的声音,懒洋洋地喊道:“久等了哦,二位。”   后厨的门帘被人用肩膀扫开,老板双手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圆锅,走到两人的位子旁,将它利落地放在了桌上。   热气蒸腾出白雾,汤汁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各式菌菇、豆腐、火腿、时蔬都被浸煮成偏深的色泽,鲜浓四溢,又带着几分独属于寿喜锅的特殊甜香,是标准地道的和风口味。   “香菇之类的还要再煮一会儿才能熟透,等下给你们单上牛肉。”   老板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您的酒……噢,和另一位先生的蜜瓜苏打。”   五条悟:“……”   故意把蜜瓜苏打这几个字咬得那么重,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是在讽刺自己!   而神渡凛却还真没听出来老板的内涵,微笑着点点头,应声道:“麻烦您了。”   这大半夜的,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忙碌,做生意果然很辛苦啊。   但辛苦归辛苦,老板的动作却很快。在锅里开了花刀的香菇完全熟透之前,红白相掺的牛肉和金黄的生蛋液就被送到了桌上,以及两杯风格各异的饮品,被分别摆在二人手边。   “请慢用。”   紧接着,像是终于能够重归梦乡了似的,老板几乎是踩着雀跃的步伐扑向柜台,给两位客人留下了足够清净的用餐环境。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神渡凛夹起一块豆腐,对老板做出简短的评价后,侧头望向自己餐盘旁的茶杯。   半透明酒液盛在英伦风格的雕花杯盏里,色泽深红,散发出浓郁的蓝莓果香。托盘旁甚至还放了一把细长的银制小勺,单论外表的话,绝不会有人想到茶杯里装的竟然是一杯酒。   “看着像茶,闻着像果汁,结果却是酒。”神渡凛笑了一下,用指尖勾住玻璃茶杯的握把,又望向五条悟手里的蜜瓜苏打,眼神好奇,“前辈这杯好喝吗?”   “嗯,很好喝啊。”五条悟冲他举举杯,清透的浅绿色饮料在杯中晃荡,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夏季波光粼粼的湖面、或是被微风拂过的葱茏树梢,“小凛要不要尝尝?”   “……不了,”神渡凛想到他刚才对老板“多加双倍糖”的要求,立刻敬谢不敏,“前辈还是自己享用就好。”   似乎是为了不让五条悟继续推销,他还赶忙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蓝莓味的酒液掠过舌尖,从喉咙滑下,味道相当辛辣,但很快又会被清甜微酸的果香完全盖过。神渡凛细品了一下,估摸这杯酒度数不低,然而在犹豫片刻后,仍然忍不住继续举杯,紧跟着喝下了第二口。   他并不嗜甜,甚至往往会特意避免品尝偏甜的食物或饮品;可这杯酒的甜度却很神奇,正好卡在神渡凛最欲罢不能的那个点,就像是真的在品尝浸在冰葡萄酒里的蓝莓果实那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喝一口,保持酸酸甜甜的果味永远充盈在舌尖。   餐桌中央的寿喜锅上不断冒出水蒸气,白雾飘散在半空,影影绰绰的,连对面五条悟的面容都变得微微模糊。神渡凛没太注意,只顾着垂头品酒,因此并未发现对面白发前辈悄然勾起的唇角。   众所周知,名字里带“茶”的酒,譬如长岛冰茶,往往就是酒性最烈的那一种。   而蓝莓茶,Blueberry Tea――作为名号响亮的“失身酒”之一,它也自然不会逃脱这个定律。   杯子里的酒液逐渐下降,神渡凛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睡意席卷而来。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在了餐盘上,跟五条悟的聊天也变得断断续续,嗓音柔软慵懒,要好半晌才能答上一句话。   五条悟倒也不在意他敷衍自己,慢吞吞把牛肉涮进锅中,时不时抬眼看向昏昏欲睡的神渡凛,指尖在颊侧轻轻拂过,唇边的笑意愈发不加掩饰。   “小凛?”   “……”   黑发少年单手撑住脑袋,闭着眼睛,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如同花蕊上蹁跹的蝶翼。   五条悟随手丢开筷子,起身走到他身侧坐下,将人熟练地揽进自己怀里。神渡凛歪了歪头,侧过身,在五条悟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原本不太安稳的睡颜也缓缓变得沉静下来,呼吸中都带着隐约的蓝莓酒香。   “真醉了啊。”   瞥了眼桌上差不多见底的茶杯后,五条悟不怎么惊讶地感叹道。他抬起手,用指节蹭蹭神渡凛酡红的脸颊,苍蓝眼瞳里光华流转,良久才轻笑了一声。   夏夜凉风习习,吹散空气中水蒸气的白雾。五条悟朝柜台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发现那里空空荡荡,老板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睡大觉了。   白发年轻人扬扬眉,愈发肆无忌惮地收紧手臂,将昏睡的神渡凛往上抱了抱,垂眼盯着后者看了半晌,忽然向前倾身,温柔而轻缓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幸好,还有机会能重来一次……”   然而,话只说到这里,便倏地戛然而止。   五条悟怔了一下,感觉到怀里少年的呼吸频率微变,指尖动了动,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慢吞吞重新睁开,其中清明一片,居然没有半分醉意。   “……”   神渡凛抬了抬眼,似乎有些迷茫,可等视线接触到五条悟的面容时,脸上的表情一顿,瞬间变得愕然又惊喜。   “悟?――你……你还活着?” 第四十九章 零周目。   “……”   五条悟的神情一凝, 揽在神渡凛肩头的手臂下意识箍得更紧,无端升起的熟悉感汹涌而来,让他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只能牢牢盯着对方的双眸, 似乎想要透过那层薄烟一样的浅灰色, 望进神渡凛身体里真正深藏的灵魂。   居酒屋里的光线暖黄微弱, 神渡凛怔然半晌,似乎是被寿喜锅的香味勾回了神。他顿了顿, 摁着五条悟的胳膊坐直身子,将四周环境打量一圈, 忽然抿住了唇。   “嘶――”   头颅里像是被强硬凿入了一根钢钉,在翻搅间传来难以忍耐的生疼。神渡凛猛的捧住脑袋, 两指抵在太阳穴上,痛苦地抽了一口冷气,闭紧眼睛,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丢进搅拌机里的黄油块, 一边被刀片削得稀碎, 一边又被升高的温度蒸腾,正在重新经历融化、凝聚的过程。   疼痛来的迅猛且激烈, 神渡凛的反应也相当之大, 五条悟被吓了一跳,暂时顾不上心里的种种疑问,立刻把神渡凛扶稳,急切地喊他:“小凛!”   这一声呼唤仿佛解开枷锁的钥匙,头痛感立刻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神渡凛狠狠喘了一口气,指尖颤抖地放下手, 再睁开眼时,瞳眸里没有了方才的迷茫,唯余一片由各种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   “前辈……”   “发生了什么事?”   五条悟顿了顿,捏住他的指尖,细细端详着对方,目光探究且锋利。   “或者,我也可以换一个问法……”他盯住神渡凛怔愣的面容,语气笃定,轻声说道,“你是谁?是哪个时期的小凛?”   五条悟一直认为,世界上所有看似为偶然的事件,背后都拥有其必然的成因。   “时光倒流”这种稀世罕见的事情,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狱门疆」是一种封印物,其目的在于将被封印者关押在咒物内部的空间当中,也绝对不会给他穿越时空的机会――所以说,自从来到二周目,“寻找重生真相”这个问题就始终萦绕在五条悟的心头。   为什么会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二周目的开启需要具备什么条件?他因何得以保留记忆?怎样才能做到真正“通关”、不再继续经历下一个轮回?   数不清的疑问堆积如山,却一个都得不到解答。   五条悟虽然看似随遇而安,但实际上,他却一直在持续关注着一周目和二周目之间产生的变化,试图寻找到两条世界线中最为特殊的“锚点”――而那一定就是可以让他了解到真相的最佳途径。   于是,思路一旦变得清晰,许多小细节里隐藏的疑点便会被随之放大:   与自己从没有过太多交集、却一直在无意识纵容自己许多越界行为的后辈;跟一周目时的情况严重不相符合的高超体术;以及莫名其妙被认为是“五条前辈最喜欢的甜点”的花见团子……   种种疑问落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令五条悟不得不怀疑,两周目之间的“锚点”就是曾经被杀死在自己眼前的心上人、也是他怀揣了足足十二年的遗憾――   神渡凛。   他是两条世界线里唯一的、最大的变数。   五条悟早就猜测“时光倒流”会与小凛有关,而对方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亲近称呼与“你还活着”的疑问,显然证实了他的猜想。   一周目的星浆体事件里,在伏黑甚尔用「天逆w」向五条悟挥出必死的一刀时,是神渡凛毫不犹豫豁出性命,为后者挡下了刀锋,并在遗言中告诫他:一定要活下去。   虽然在天与暴君面前,当时还尚未成长到巅峰状态的五条悟仍然被其一刀几近砍穿脖颈;但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就好像是神渡凛的遗言得到应验了一般,他觉醒了「反转术式」,致命伤瞬间被完全治愈,也在那之后成功反杀伏黑甚尔,领悟「无下限」的诀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强咒术师”。   这段经历在二周目内本该无人知晓,可眼前的黑发少年却在刚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还活着?”   所以,五条悟也同样问他:“你是哪个时期的小凛?”   “……”   似乎完全没能预料到五条悟竟会如此敏锐,神渡凛一时之间张口结舌,睁大眼睛望着对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陷入长久的沉默。   而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五条悟也并不介意,语气平和又缓慢地说出了关键词:“是星浆体事件后、死在我面前的小凛,对不对?”   “……对。前辈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太多。”   默然良久之后,神渡凛终于深深叹了声气,冲五条悟略微颔首,可烟灰瞳眸里却仍是一片复杂,如同银河沉屑般落在眼底。   “但很遗憾,又不完全正确。”   五条悟闻言一怔,不等追问,神渡凛便扬了扬头,唇角勾出一个苦笑,缓声说道:   “第一个、第二个,与第三个周目的神渡凛……当然每一个都是我。”   “因为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轮回,我的灵魂都永远不会改变,”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敲了敲,意指方才那阵迅猛的头痛,“会变的只有那些记忆而已。”   神渡凛的语气倒是平静无波,可短短几句话间,透露出的关键信息已经足矣让五条悟面色惊变――   “第三个周目?!”   一周目是神渡凛死于「天逆w」下的世界,自他被封印入「狱门疆」后宣告结束;二周目则是目前他们所在时间线的进程,五条悟重生回高专二年级初期……   满打满算,时光也仅仅只倒流了一次,又哪里来的“第三个周目”?   “嗯,我知道前辈应该很惊讶。”神渡凛笑了笑,反握住五条悟的手,脸颊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可眼中却一片清明。   “因为您并没有最初的、第一周目的记忆。”   ――那是比星浆体事件中、神渡凛替五条悟挡下「天逆w」而死之前,更早走完的一条世界线。   “所以现在,就由我来告诉前辈,这一切‘轮回’的真相。”   神渡凛苦涩地笑了笑,侧头望向五条悟震惊的神情,柔声开始了他略显漫长的讲述。   “为了便于您理解,我就暂且将它称之为‘零周目’吧。” 第五十章 明明是他先来的!   零周目, 是最初的、一切轮回都尚未开始的世界线。   天才的诞生从不拘泥于身份或血脉,正如咒灵操使夏油杰一样,出身于普通人的神渡凛也曾凭借着「破空」术式, 以及不俗的体术, 成为当时高专中名副其实的最强咒具使。   那时候, 他的经历与二周目相似, 同样是在剑道馆兼职的过程中被夜蛾正道发觉,邀请入学咒术高专;但别有不同的是, 零周目的神渡凛咒力并不低微,相反还非常庞大, 完全足够他随意使用「破空」术式,简直强大到能与五条悟、夏油杰相提并论。   一年级的后辈如此亮眼, 五条悟当然早有耳闻。他本身就是喜欢并善于制造热闹的性格,几乎是在神渡凛刚刚忙碌完入学相关事宜后,就出现在了对方面前,理所当然地邀请这位初出茅庐的咒具使跟自己对战。   其实说实话, 在家道中落后, 吃过社会上不少苦的神渡凛深谙低调之道,不爱招惹麻烦, 尤其是咒术界声名赫赫的五条家未来继承人――   可他性子软和又脾气好, 实在耐不住五条悟日复一日堪称骚.扰的邀约,所以最终还是在一次实战课上松了口,答应和这位「无下限」术式的拥有者比试一场。   但结果早在冥冥之中注定,即使「破空」能够斩断时空,却也无法破开「无下限」那宇宙概念级别的牢固防御。   大约百招过后,在咒具刀尖刮过“无限”的同时,五条悟也用指尖点上了神渡凛的咽喉, 这场比试以后者毫无悬念的落败而宣告结束。   不过尽管如此,神渡凛倒是心态非常良好,对战局早有预料。他甚至还挺高兴,自认为经过这次实战课,白毛前辈的胜负欲就能被满足,肯定不会再总是想尽办法来烦自己。   然而,如果五条悟会按照别人的想法来做事,那他还是五条悟吗?   身为御三家之首的未来当主,五条悟的战略思维自然相当优异。经历过与神渡凛的对战后,他立刻明白对方拥有一种罕见且堪称Bug的生得术式:如果能够搭配适宜的咒具、好生利用,神渡凛可以做到的程度一定不会比自己和夏油杰差。   拥有力量的强者总会让人另眼相待,更何况还是神渡凛这种习惯于收敛锋芒、对谁都会保持温柔的漂亮少年。   由于他对待女性时向来嘴甜又体贴,家入硝子首先迈出第一步,很快就与神渡凛相熟到了互称姐弟的进度;而紧跟着,同为普通人出身的夏油杰也不甘示弱,短短几天便和后者相谈甚欢,在与此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咒术师世界里惺惺相惜,和后者建立了牢固的革命友谊。   至于同期的七海建人、灰原雄则更不必说,夜蛾正道又自带“知遇之恩”Buff加成,就连经常在外出任务的庵歌姬与冥冥都对神渡凛感官不错……   所以,等五条悟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成了全高专唯一与神渡凛停留在“认识但不熟”阶段的人,远远落在了其他同窗乃至老师的后边。   五条悟:“……???!”   搞什么啊!弯道超车吗!不讲武德是不是?明明是他先来的!   于是,资深白学家被迫在奇怪的地方遭遇内卷,恼羞成怒,当下便心生一计,在某天清晨特意找去了神渡凛每日练刀的场地,对后者提议道:   “想继续变强吗?单靠每天练习可没什么用,我很乐意成为神渡同学的专属陪练哦~”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简直是精准打击,果然成功让神渡凛心动了。   「破空」术式在作战中最大的优势就是奇袭,神渡凛的体术又是比肩特级咒术师的巅峰状态,再加上咒具本身具有比普通武器更为强大的力量,因而在整个高专中,除了夜蛾老师耐.操抗揍的咒骸玩偶、以及五条悟与夏油杰这对强强搭档之外,基本没人有资格能成为他的陪练。   想磨炼自己的能力,就绝对不能留手;但若是全力以赴的话,刀剑无眼,对方很可能会因此而受伤……   那这陪练也太费朋友了,不行不行。   是以,对于高专内唯一完全不可能会被他伤到的「无下限」术式拥有者,神渡凛简直是堪称兴高采烈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终于能放开手脚打架了!好耶!   物理上的“打成一片”也是打成一片,有了陪练这层关系在,五条悟和神渡凛的相处时间突飞猛进,很快便强行追上了同窗们的刷好感进度。   彼时在某个课间,家入硝子嚼着口香糖,对此不客气地评价道:“真不要脸,这属于不正当竞争吧?”   夏油杰坐在另一张课桌前,脸上也扯出一个假笑,幽幽说:“而且在别人跟神渡聊天的时候,也总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打断或插话……真奇怪,悟,你什么时候变得素质这么差了?”   然而,被两人轮番□□的白毛则伸了个懒腰,将两手顺势背在脑后,双脚翘到桌面上,向后仰倒,前后晃了几下座椅,摆出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无赖模样。   “你怎么能说我素质差呢,杰。”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容满是狡黠,“这明明应该叫做‘善于把握机会’嘛。”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为了保护身心健康,拒绝跟挚友继续沟通下去;反倒是家入硝子挑高眉梢,单手托着腮,将五条悟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忽然莫名其妙地轻笑起来。   “……”五条悟放下手,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你干嘛?”   “噢,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家入硝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抬起胳膊,用手肘撞了下夏油杰。   丸子头少年懒洋洋瞥她,发出代表疑问的单音,“嗯?”   “我有个猜想,不一定对。”   硝子洋娃娃般漂亮的大眼睛微微弯起,噼里啪啦,指尖在桌面上仿佛弹钢琴似的敲了一圈。   “夏油你说啊,咱们的五条同学,他是不是――好像恋爱了?”   “……?!”   家入硝子话音刚落,五条悟顿时露出一脸如同被雷劈过的表情,鞋子一打滑,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反应相当激烈。   “什么?恋爱?我才没有!你说什么疯话!”   “……呜呼。”   原本夏油杰只当硝子是在开玩笑,可见五条悟断然矢口否认,也立刻来了兴致,跟着戏谑道:“咦?真没有吗?但我可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而且上次出任务回来时,还特意叫我一起绕远路,给神渡带了好多伴手礼呢。”他说着说着又转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采访,“家入小姐,请问你有过这种待遇吗?”   “得了吧,我哪里会有啊,”家入硝子跟他默契地一唱一和,“咱们的五条大少爷,不是向来都只会支使别人给他买伴手礼的吗?”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叽叽喳喳又逼逼叨叨。五条悟被二人调侃得烦不胜烦,猛然站起身,狠狠瞪了他的同窗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扭头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家入硝子无辜地眨了眨眼,半趴到桌上,望着五条悟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不禁愕然喃喃:“下节是夜蛾老师的课诶……他这是干嘛,准备翘掉吗?”   而夏油杰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皱了皱眉,盯着门框处看了半晌,方才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答道:   “翘就翘了,他或许是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吧。”   ……   离开教室的五条悟难得没有在唇角维持恶劣的微笑,一路上都面无表情,步履匆匆。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循环播放着家入硝子的话,身侧指尖悄然攥紧,心中逐渐弥漫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恋爱?   这个洋溢着粉红气息的词语,本就该和他毫无关联才对。   夏风掠过树梢,裹挟着阳光的暖意,轻轻柔柔地拂开五条悟额头上雪白的发丝。   午后热气蒸腾,将他的脸颊都熏出几分微红,蝉鸣一声接一声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嗡嗡作响,似乎是想要用噪音将空旷的林荫大道填满。   啊啊,烦死了。   五条悟不堪其扰地眯起眼睛,顺手拾起地上的碎石,瞄准一棵十米开外的树干,扭了扭手腕,正准备把它朝树上趴着的夏蝉扔过去时――   “咦?悟前辈?”   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五条悟的手条件反射一抖,差点把石头丢到自己脑袋上。他像只炸毛的猫咪那样,跳脚转身,结果却正好撞入了一双烟灰色的瞳眸当中,身形顿时僵住。   神渡凛怀里抱着一本书,好奇地望向他,眼神里带了几分惊讶与笑意。   “您没有课程吗?在这里做什么呢?”   “呃,我……”   在高专里向来比螃蟹还要横着走的五条大少爷,这会儿居然难得结巴了一下,头一回知道“尴尬”几个字该怎么写。   但神渡凛显然是个贴心的人,见五条悟不回答,便立刻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邀请道:“唔,既然正好遇到了悟前辈,那如果您等下不用去教室的话,可不可以顺便给我补一补课呢?”   他摇了摇手里的那本书,将《咒术简史》几个字展示给对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没了解过咒术界,理论课经常听不太懂……据说悟前辈是咒术世家出身,应该很擅长这方面吧?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好,”五条悟抿了抿唇,咳嗽一声答应下来,却又鬼使神差地补充道,“那以后,干脆就由我来帮你补理论课吧。”   闻言,神渡凛不禁一怔,面露喜色,“真的吗?那可真是太谢谢前辈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从没在学业上吃过亏,结果理论课连着两次随堂小考都没及格,实在让神渡凛觉得难以接受。   第一次还能狡辩是刚接触咒术界,结果第二次仍然与原先的分数相差无几,那就是纯粹的历史基础薄弱了!   优等生的尊严绝不允许他再考一次不及格!   因此,对于愿意帮忙补课的五条悟,神渡凛的感激简直溢于言表――毕竟他心知肚明,咒术界历史对五条悟来说等同于常识,简直好比让后者教自己怎么吃饭喝水――所以,他几乎也没怎么犹豫,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门票,冲五条悟抿唇一笑。   “这是上次任务完成后,其中一位女士送给我的谢礼,横滨奇幻乐园的贵宾门票。”   神渡凛把门票推到五条悟手里,说道:“那座乐园刚开业不久,人气很旺。悟前辈如果有想要邀请的人,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去横滨逛逛……嘛,这也姑且算是我借花献佛,对您表示感谢啦。”   “……”   五条悟愣了愣,捏着那几张薄薄的门票,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印着的实景照片。   摩天轮……   他的指尖紧了紧,忽然抬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抽出其中一张门票,态度强硬地将其塞进了神渡凛的手中。   “我也没什么想邀请的人。”   在神渡凛茫然且诧异的注视下,白发前辈移开目光。似乎是被太阳晒得有些热,他脸颊泛红,神情不耐地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不过,既然你对那座乐园好像还挺了解――那就由你跟我一起去吧。” 第五十一章 “就像我喜欢您一样哦。”……   “……果然, 不管哪个项目都是人山人海呢。”   奇幻乐园不愧是盛名在外,即使刚刚开业不久、且现在并非假期,游客却也多的数不胜数。   神渡凛踮起脚尖看了看, 发现前方队伍仍然遥遥无期, 不禁惆怅地看了看手表, 喃喃估算:“大概还要再排半个小时吧?啧……恐怕天都要黑了。”   遥望向队伍的尽头处, 一座高大的、淡粉色的摩天轮矗立在那里。它原本淡粉的颜色倒是相当梦幻,不过在此时夕阳的余晖下, 整座摩天轮却被映照成了温暖的橘粉色,引得身后少女们发出兴奋的低呼, 拍摄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简直太漂亮了!就像是被神明的光芒眷顾着一样!呜呜,如果能和拓海乘坐, 在顶点一起许愿的话,那我们肯定也能被神明护佑、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对的。在最接近天空的顶端,神明大人会见证我们的恋情, 由美子的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了。”   背后传来小情侣们满怀希冀的交谈声, 神渡凛听着听着,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这种迷信的说法还真是广为流传啊, 不就是营销手段吗?怎么这么多人相信?   而且看看周围, 来排队的好像都是情侣或结伴的少女,他们两个男生未免有点……不,是太突兀了吧!   神渡凛在心里叹息一声,强自压下腹诽的欲.望,转头看了眼不远处门口空无一人的鬼屋,又瞄向旁边的五条悟,试探着问:“悟前辈, 摩天轮排队的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其他地方?那边的鬼屋吗?”五条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掀了掀眼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没劲。哪只鬼能有咒灵吓人?”   神渡凛:“……”   很好的理由,他被说服了。   由于提前筹划过这次的横滨之旅,二人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在午后抵达奇幻乐园,能玩的项目基本已经玩了个遍――仔细数数,除却那些实在不感兴趣的项目,也就剩下个摩天轮姑且还能乘坐一下,权当欣赏风景了。   至于其他虽然没玩,但显然不适合两名DK的项目……   神渡凛眼皮跳了跳,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十五分钟前,他在工作人员诡异的眼神下、使尽浑身解数,才拦住试图和小朋友们一起乘坐旋转木马的五条悟,并答应跟后者来摩天轮这里排队的事情,顿时觉得自己想开了。   算了,摩天轮好歹有个座舱,总比在光天化日之下骑马强。   光速自我和解后,神渡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小情侣们越来越黏糊肉麻的交谈,一边默默数着秒,一边盯着前方缓慢缩短的队伍,开始认真发呆。   而正因此,他也自然没能注意到五条悟莫名有些紧绷的表情,和藏在口袋里、不断焦躁乱动着的手指。   啧。   见鬼的恋爱。   从来奉行天老二我老大的人生信条,以唯我独尊为行动准则的五条大少爷,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忽上忽下的心情。   强者之间总会有一块使他们相互吸引的无形磁铁,五条悟也承认,自己起初确实只是对神渡凛的术式很感兴趣;但是,随着后来相处时间的增加,他的感情也在逐渐产生变化,从一开始的“兴趣”转变成“认可”,再到最后的动心,一切都堪称理所当然。   同样作为一名天才咒术师的神渡凛,能力足够强大优秀,与五条悟三观相仿,完全拥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是高专中唯一能够理解、并包容五条悟所有任性举动的人――   因为只有他能明白:身为站在顶端的强者,本来就该这样肆意张扬,就该坦然地宣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温柔却傲慢,凉薄却热情,内里是如出一辙的狂妄不羁。   五条悟垂下眼,视线在神渡凛平静柔和的脸上一扫而过,轻轻扯开唇角。   对啊。   他们如此相似,就像一对灵魂伴侣。   ……   和神渡凛预计的时间相似,在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排完队伍,成功来到了摩天轮脚下。   乐园的工作人员一边检票一边指引,明显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但在看到两个男生时,却还是没忍住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然而他现在可没时间表示诧异,匆匆接过五条悟手里的门票后,立刻像个机器人般拉开座舱,赶鸭子似的高喊:“两位快点!这边请!”   摩天轮的移动速度不慢,五条悟拖着神渡凛箭步上前,行云流水地跨进座舱里;而与此同时,工作人员也干脆利落地扣上了门锁,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匆匆转身。   “……嚯,怎么还有两个男的一起坐啊?”   低不可闻的感慨声很快被吹散在空气里,但架不住座舱里的两人都是咒术师,五感比常人敏锐太多,自然将他的吐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神渡凛:“……”   五条悟:“嘁,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性别歧视啊。”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被冒犯的不爽,眯起眼睛,双手抄在胸前,视线往那工作人员身上转了一圈,看上去满肚子坏水。   神渡凛坐在五条悟对面,见对方摆出这幅样子,不禁担心等会儿他们下来后,前辈会找机会把那人打一顿……   “好啦,您别不高兴,他也就随口说说罢了,摩天轮可没有游客歧视。”   神渡凛安抚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咱们来得挺巧,马上就要天黑了,刚好可以看到夜景哦。”   此时太阳几乎已经完全西沉,天边只剩下微弱的橘红色暖光,如同层层叠叠的轻纱,正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消弭。   五条悟扬了扬眉,倒也没再继续对工作人员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很给面子地闭嘴,顺着神渡凛的视线朝外望去。   座舱逐渐升高,下方的景物也随之缩小,他们从过山车轨道旁经过,望向远处广阔的深蓝海面,亲眼见证最后一丝阳光落入海底。   而下一秒,就在天色彻底昏暗下来的同时,“噼啪”几声轻响传来,无数灯光乍然亮起,乐园里顿时明亮如白昼;高耸的环形大灯像月亮似的挂在空中,数不清的霓虹灯在各种设备上闪耀着,似乎连天幕都被映照得五彩斑斓,夺目而绚烂,显得整座乐园确实像是一座奇幻国度。   摩天轮上的视野非常棒,神渡凛侧头望去,便能轻易将各式各样的灯光尽收眼底。   再抬头看向远处,则是横滨市的众多房屋,仿佛细碎的星辰一般,被道路串联起来,共同汇聚成了一条夜色下的宽广银河。   “真漂亮。”神渡凛将指尖贴在玻璃窗上,沿着海岸线轻轻划过,遥望向海边停靠的众多轮船。   “其实我觉得,与其传播那些营销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恋爱传说,还不如给这样的景色多拍几张照片,当作宣传手段,一定会吸引更多人来吧。”   “……”五条悟眨眨眼,“你不相信那些传说?情侣们在抵达顶点时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什么的……”   “不相信啊。”   神渡凛笑了笑,侧头看他,眼睛里光华流转,折射出窗外璀璨的灯光,就像藏了一道彩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五条悟表情一凝,觉得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睛定住了灵魂般,只能失神地望着对方,却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喜欢谁是自己的主观心意,恋爱也是需要自己用心经营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把感情交给传说中的‘神明’或‘天意’呢?”   “要我来说的话,如果想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就应该努力去追求,对他足够好,接受对方所有的优点和缺点……”   神渡凛弯了弯眼睛,忽然倾身,握住五条悟放在膝头的手,浅浅笑着说:“就像我喜欢您一样哦,悟前辈。”   -   在那之后当然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虽然多少有些偏离原计划,这出直球不是五条悟亲自打的……但管他呢,殊途同归了就行!   “行什么啊,居然连告白这种事情也要神渡主动?”   半个小时后,夏油杰翻了个白眼,终于不打算继续忍受一旁逼逼叨叨炫耀男朋友的白毛挚友,尖酸刻薄地嘲讽:“明明就差把‘我对神渡图谋不轨’刻在脸上了,可最后还是全靠对面白给……悟,算我求你,能不能别像个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   “得了吧,小姑娘都比他有行动力。”   家入硝子趴在旁边,白眼翻得比夏油杰还大,“歌姬超遗憾的,她连打算交给凛君的情书都准备好了,结果却被悟这家伙捷足先登……啧啧,真希望你俩下次见面的时候别打起来。”   而在一旁,被同窗相继嫌弃的五条悟翘起腿,像条鱼似的瘫在座位上,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打就打呗,我怕她啊?”   狠话放完,他眼珠一转,清清嗓子,又改成那种特别讨人厌的撒娇语气:“而且我也好无辜啊,明明是小凛主动和我告白诶!虽然嘴上说什么‘不相信摩天轮的爱情传说’,结果却还不是……”   “――停,打住。”   夏油杰烦躁地捂住耳朵,举手投降,“第六遍,放过我,我都快背下来了!”   家入硝子哂笑一声,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哎呀,别这么刻薄哦夏油。毕竟这是五条少爷的初恋嘛!作为挚友,你要努力理解并包容他的嗦才对。”   夏油杰:“……”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对五条悟真诚建议:“要不我放个假想咒灵出来,你对着它再讲几遍?”   “哈,才不用,我偏要和你讲!”五条悟露出恶魔般的笑容,“还有回来的路上,小凛特意绕远路给我买了喜久福,是新出的煎茶豆沙口味,排队都要好久――”   “哦?神渡君又给你买伴手礼了?”   恰在此时,伴随着“嘎啦”一声,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侧头看向位置上的三人,轻轻挑起眉。   “你还真好意思收后辈的礼物。”   五条悟耸耸肩,似乎没听出夜蛾正道语气里的嫌弃,而是笑眯眯道:   “哎呀,夜蛾老师您年纪大了不懂,这明明是我们之间交流感情的方式嘛。”   “……”夜蛾正道淡淡瞥向这个最不省心的学生,冷哼一声,却并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他快步走上讲台,双手撑桌,目光在五条悟与夏油杰的脸上划过,出声点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悟,杰。这次天元大人亲派的任务,你们都已经提前知道了吧?”   见夜蛾正道谈起这件正事,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同时坐直身体,端肃道:“嗯,知道,一共两个任务……”   “负责护卫「星浆体」的安全,并在两天后的满月之夜――将其抹消。” 第五十二章 「轮回业海」。……   “……后来的事情, 想必前辈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神渡凛伸出手,关掉仍在不停加热的电磁炉。寿喜锅熏腾出的雾气沾在睫毛上,凝成水珠, 一点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居酒屋里的灯光昏暗, 五条悟沉默地望着黑发少年, 却无法看到此刻对方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到依旧平静的嗓音淡淡响起:   “或许是因为「破空」术式的缘故,我也与您和夏油前辈一样, 破格参与到了最初的那一次‘星浆体事件‘之中。”   ――零周目里,命运的指针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差错。   任务第三天, 黑市发布三千万的悬赏到期,抵达高专结界后的几人不约而同放松了精神;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伏黑甚尔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忽然入侵,目标正是能够作为天元进化容器的「星浆体」天内理子。   于是,为了顾全大局, 夏油杰保护着天内理子前往薨星宫, 五条悟和神渡凛则负责留下断后。两人原本以为,尽管对方拥有令人咂舌的身体强度, 可却没有分毫咒力, 理应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但是……   在伏黑甚尔一刀砍入五条悟的脖颈后,他迅速反手,抽回「天逆w」,将锋利的窄刀直直捅入了神渡凛的心口!   这把特级咒具的效果过于逆天,能够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既然「无下限」躲不掉,那神渡凛的「破空」自然也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何况, 在「天与咒缚」的加持下,伏黑甚尔的身体素质简直达到了非人的地步:战斗过程之中,神渡凛曾多次使用「破空」撕裂空间,可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对方闪躲或化解招式――   初出茅庐的咒具使,纵然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配在天与暴君面前班门弄斧。   两人绝不是伏黑甚尔的对手。   因而很快,伏黑甚尔在击败对手后迅速离去,只留下一地破壁残垣,与飞溅到石板侧面、缓缓向下流淌的猩红血迹。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神渡凛转过头,眸色深沉,其中织结着无数复杂而悲凉的情绪。   “因为您……死在我之前。”   不知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差错,世界线在冥冥中被翻搅得混乱不堪。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流淌而出,黏热的血迹浸染上神渡凛颤抖的指尖。他眼睁睁看着五条悟闭上眼睛,徒劳地抬起手,却根本无法触碰到近在眼前的恋人。   因为心脏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像一只无声咆哮的野兽,贪婪吞噬着神渡凛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连意识都逐渐涣散下来,眼前一片刺目血红。   不甘心。不甘心。   他的前辈明明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生来万众瞩目,将会改变整个腐朽不堪的咒术界,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错误,一定还有修正的办法……   「既然不甘心,那就让一切都重新再来一次吧。」   脑海中的思绪一片混乱,却莫名冒出了嘻嘻作响的笑声,兴奋异常,仿佛正在等候一场精彩的剧目开演。   「直到你满意为止。」   “……领域、展开――”   濒死之际,神渡凛猛然攥起指节,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轮回业海」。”   ……   “所以,这就是时光发生倒流的原因么?”   在听到这里时,一直沉默的五条悟终于开口。他虽然用了疑问句式,可语气却满是肯定,“你的领域,能够让一切回到过去?”   “是的。”神渡凛苦笑一声,“与只能前往未来的术式「破空」正好相反,我的领域「轮回业海」,也只能把时空回溯到过去。”   ――「轮回业海」,神渡凛所拥有的、被动触发的生得领域。发动条件为领域拥有者潜意识里特别想要回溯时空;而在发动后,则会使世界线陷入无限轮回,除非领域拥有者彻底丧失回溯想法,轮回才会被终止。   回溯锚点的确定依据为“领域拥有者潜意识中最想回到的那个时间段”,也就是神渡凛入学高专初期。   因为对于他来说,“成为咒术师”是改变未来人生的关键事件,也是能够与五条悟相识的根本缘由。   “由于我无法接受您的死亡,强烈希望回到过去,于是领域开启的条件被满足,才有了第一次轮回的‘一周目’。”   说到这儿,神渡凛垂下眼,深深叹出一口气,似乎很有些自嘲。   “重生之后,我能感觉得到,因为执念太深的缘故,一周目领域的发动条件直接与您的生命而挂钩,并成为了新世界线当中不可违背的‘规则’。”   “也就是说,即使后来我死在那个黑发男人刀下,但只要您能活着,这条世界线就可以一直往前推动,「轮回业海」也不会被强制触发。”   神渡凛顿了顿,抬起头来,脸色看上去有些灰败,唇角的苦笑也支撑不住消耗殆尽。   “然而现在,新的轮回再度开启,显然您最后也――”   “不,并没有,我还活得好好的。”五条悟眨眨眼睛,望向神渡凛听到回答后,变得似乎有点懵然的神色,倾身牵住对方的指尖,“只不过出了点意外,在后来一次和咒灵的战斗中,被头上有缝合线的杰给封印到了一种特级咒具之中。”   “……封印?咒灵?头上有缝合线的夏油前辈?”   神渡凛露出愕然的表情,却顾不上细想这些信息,而是一把反握住五条悟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喃喃:“所以,一周目的您,在我死后也一直都安然无恙,对吗?”   “对,「星浆体事件」结束后,我还活了十二年呢。”   五条悟笑了一下,顺势凑上前,伸手揉了揉神渡凛的头发,推测道:“大概是我被封印之后,世界线内生成的‘规则’误判我‘死亡’,因此才再度触发了领域,又一次开始新的轮回。”   神渡凛蹙起眉头,认认真真地思忖了半晌,才慢慢颔首。   “对,就是这样――不然您也就不会保留一周目的记忆了。”   一周目时,五条悟没有对零周目的任何印象,然而神渡凛的记忆却予以保留;可二周目的今天之前,情况正好相反,神渡凛在零、一周目的记忆缺失,五条悟则没有遗忘一周目发生的事情。   “「轮回业海」的‘规则’会根据灵魂状态而判定。”神渡凛解释道,“死亡者不拥有记忆,这是因为记忆会跟随灵魂而保留。死亡即灵魂沉眠,当前世界线的记忆也会一并缺失……”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会恢复记忆?”   “……坦白来讲,我也不知道。”   神渡凛绞紧手指,也有些不安,“虽然「轮回业海」是我的领域,但大多数时候,它却并不能被我自由控制。这实在是无可奈何。”   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轮回无疑会让人相当痛苦。   不过,为了挽回那些不可磨灭的遗憾,神渡凛却甘愿饮鸩止渴――就像是使人沉沦的罪恶一样,即使知道自己或许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却仍要一意孤行――因而这种领域被赋名为“业海”。   “总之,不管现在是第几场轮回,我们都还有终结领域的机会。”   五条悟环住他的肩膀,缓声道:“目前二周目发生的许多事件,都与我所知的一周目有些不同,那跟零周目相比如何?”   神渡凛思索了一会儿,给出肯定回答:“大致一样。”   “在「轮回业海」开启期间,我的绝大部分咒力都会被领域抽取,作为维持‘规则’生效的养料。所以说,一周目的我咒力低微,并且不想暴露实力重演历史,一直平平无奇,许多事件也自然没有参与过――就譬如这一次,斡裣氐奶丶吨淞殪鸪任务。”   五条悟仔细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登时挑眉,“这样说来,零周目时曾发生过这次的事件?”   “有。”神渡凛果断道,“虽然也与现在有些出入,我并未遭遇那只脑花似的咒灵,但却认识了小惠。”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亲密得连五条悟都不由咋舌。   “看来每一次轮回,都会在潜意识层面,对世界线里的人物造成一定影响,”五条悟若有所思道,“我们的情报优势增加了很多嘛。”   而且,「星浆体事件」也就在下个月,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来应对伏黑甚尔……   果然应该好好跟伏黑惠小朋友维持感情啊。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悄然无声的微笑。   “……”   神渡凛歪头盯着对方,虽没说话,但神色却有些微妙。   三辈子经验加起来,他一眼就看出前辈此时没安好心。   “小凛,怎么这样看着我?”   五条悟注意到了神渡凛的表情,顿时更加来劲地往人跟前贴了贴,漂亮的苍蓝眼睛眨巴眨巴。   “想问什么就问,”他笑嘻嘻道,“你可是我男朋友,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的!”   ……男朋友?!   神渡凛猛的一愣,被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狠狠呛了一下,脸色“腾”地变红,“前辈!”   能不能别这么自觉!   明明这周目他们还、还没到那一步啊!   “诶?怎么?零周目明明是你主动和我告白的哦,小凛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五条悟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将人不客气地摁到怀中,眼里尽是笑意,“我们可没提过分手哦~”   “……”神渡凛一噎,脸红的更加厉害,却一时找不到论据来反驳五条悟,只能下意识扣住后者的指节,目光游移,“可是,每次轮回都是新的世界线……”   “是啊,但那又怎么样呢?”   五条悟轻笑一声,随手摘掉墨镜,低头凑近到神渡凛面前。   距离越近,看得就越清晰,那双天幕般澄澈的瞳眸里仿佛永远弥漫着一层薄雾,如白纱一样柔缦,轻轻裹缠住苍蓝色的美丽宝石。   “哪怕经历过再多次轮回,你的灵魂都永远不会改变。”   在神渡凛怔愣的注视下,五条悟弯起眼眸,身体忽然前倾,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飞快吻住了神渡凛的双唇――   “所以说,无论现在是哪一周目,你永远都会喜欢上我。”   “而我也一样。” 第五十三章 “谁叫您是我喜欢的前辈呢……   深夜晚风从敞开的窗外悄然吹入, 掠过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顶灯,将它吹得微微摇晃起来,如同正在计时的钟摆。   昏暗暖黄的光线晃晃悠悠, 神渡凛瞬间睁大眼睛, 盯着五条悟睫羽下拉长的、不断蹁跹着的那一小块阴影, 下意识想要抿起唇, 后退逃开这种令人不安的亲密距离。   然而五条悟却垂下眼睛,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拦在人腰间的手臂微微使力,便将神渡凛成功困在了一方牢笼当中, 毫不犹豫加深这个亲密的吻。   起初只是单纯的唇齿相贴,互相感受对方扑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呼吸;可当五条悟开始主动侵入, 用濡湿舌尖滑过唇缝时,泛起的痒意顿时让神渡凛头皮发麻,没忍住轻喘了一声,条件反射伸手拽住五条悟的衣领, “前、前辈……”   五条悟低笑一声, 趁着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即舔进了神渡凛微启的牙关当中。   柔软的舌尖忽然碰触, 神渡凛瞬间打了个哆嗦, 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再没法说出半个字,只能用软软的鼻音作为回应。   “唔……”   五条悟掀了掀眼皮,索性将怀里的恋人更加搂紧了些。他吻得很重,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攀上了神渡凛的肩头,慢条斯理地用指尖轻刮后者的耳廓,动作温柔而耐心, 仿佛是在为一只云雀仔细地梳理羽翼。   耳朵一向是神渡凛的敏感点,五条悟停顿片刻,意料之中地发现臂弯里的腰愈发瘫软下来,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咬了下对方的唇瓣,退开几寸,眼里笑意满盈得像是要溢出来,抬手抹掉两人嘴边牵连而出的银丝。   “……”   神渡凛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不敢跟五条悟对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控诉:“您可真是胡闹。”   五条悟一边心说老子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胡闹,一边勾住神渡凛的脖颈,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听见对方极力压抑着的细细喘息,唇边不禁扬起一个笑容。   “胡闹怎么了?你难道不愿意陪我吗?”   白毛猫猫理直气壮地撒着娇,语气里永远带着五条式的飞扬跋扈,可偏偏神渡凛却最喜欢他这副样子,佯装出来的埋怨顿时崩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用手背蹭过五条悟的脸颊,几乎算是纵容般点了点头。   “我当然会陪您,”神渡凛叹息着、含蓄又热烈地向他表白,“谁叫您是我喜欢的前辈呢。”   五条悟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在这时候诉说情话;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眯着眼挑了挑眉梢,得寸进尺地向恋人提出要求。   “还叫前辈啊?”五条悟搂着神渡凛,像只讨要小鱼干的猫咪,语调充满希冀,“直接喊我的名字呗?”   “……”神渡凛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温和地喊道:“悟。”   头一次不带任何敬语的称呼,彻底损毁了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那层隔膜。五条悟满意地笑起来,凑上前去,往人脸颊上狠狠“啵”了一口,赞赏般道:“这才对嘛!”   他亲得过于自然且没脸没皮,神渡凛轻咳一声,虽然有点不太自在,但也没有阻止五条悟又一次顺势贴向自己的举动。   “现在已经很晚了,”神渡凛歪歪脑袋,靠在对方肩头,“我们准备回去吧。”   今天下午睡了很久,灵魂觉醒也让他摆脱了醉酒的困扰,不过神渡凛却还记得五条悟今天没怎么休息。他瞥了眼桌角的账单,正欲去吧台找老板结账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摁住五条悟的手,幽幽道:   “对了。”   “你是不是在我们点单之前,就听说过‘蓝莓茶’这种酒?”   五条悟:“……”   五条悟眼皮跳了跳,听着神渡凛貌似疑问实则肯定的语气,心中大感不妙,只能试图打着哈哈蒙混过关:“没有啊!怎么会呢!我也以为这是果茶来着!”   神渡凛眯起眼,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用看,单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在装相。   不过,正在他准备拆穿五条悟时,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轻响了两声,在安静空旷的居酒屋里显得分外刺耳。   “……咦?”   神渡凛一顿,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这么晚了,谁会联系我啊?”   五条悟见自己逃过一劫,于是也好奇地探头过去。神渡凛倒也没避开他,大大方方当着前者的面输了密码,解锁手机,看到上面弹出的几条简讯,两人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   [太宰先生]:嗨,神渡同学晚上好哦~   [太宰先生]:之前你们委托给武装侦探社的任务,目前已经有了重要进展。请问三位什么时候有空当面聊聊?   ――之前给武装侦探社的委托?   神渡凛整理了一下记忆,回想片刻,立即脱口而出:“夏油前辈的咒灵操术……!”   而在他身旁,五条悟显然更快反应过来,微微蹙起眉,直接伸手在神渡凛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拨通了太宰治的号码。   虽然他这种行为堪称无礼,但神渡凛显然并没有介意,甚至还配合地摁开免提键,把手机往上方递了递,以便五条悟能够顺利加入通话。   电话在“滴”了两声之后很快接通,传出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哟!神渡同学,这么晚还在熬夜啊?”   “太宰先生,深夜打扰非常抱歉。”神渡凛简单客套了一句后,没再寒暄,当即直奔主题,“您刚才给我发来的简讯里说,之前的委托已经有消息了?”   “啊,对。”太宰治知道他们急切的心情,也没卖关子,马上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按照我们先前的思路和计划,武装侦探社一直在持续关注‘果实’的下落……而就在今天晚上时,委托终于有了眉目,社长要求我立刻把消息通知给你们。”   他的言辞比较含糊,消息来源、以及恶魔果实的具体位置等等信息都没有明说,于是神渡凛立刻心领神会,知道此事多半说来话长,不适合在电话里商谈,便侧头跟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五条悟显然也反应过来这一点,略微思忖了会儿,开口道:“我们现在正在斡裣刂葱腥挝瘢明天会返回东京汇报情况。按照咒术界这边的办事效率,大概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前往横滨了。”   尽管夏油杰的事情的确非常重要,但他们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也需要走流程上报给高层;再加上对于那只脑花,五条悟也有些别的安排要做,需要夏油杰一并参与,因而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脱开身。   反观电话对面,太宰治在忽然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后,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会儿,沉默良久,才有点惊讶地调侃:“哇哦,这么晚了,神渡同学居然还和五条先生在一起?”   “……”神渡凛没料到对方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卓越,猛的卡了一下,霎时意识到太宰治的言下之意,赶忙苍白无力地解释,“我和前辈今晚有点事情要办……”   “好的好的,”太宰治愉悦回答,虽然谁都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敷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神渡同学不用这么紧张嘛。”   神渡凛:“……”   这么荡漾的语气,傻子都能听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不过正事在前,再加上当事人之一的五条悟根本没有参与解释的打算,这段小插曲当然很快被略过。   “放心,在哪里都可以面谈,就算不能来横滨也没关系。”   太宰治似乎笑了一下,用相当绅士的口吻说道:“咒术师是我们武装侦探社的贵客,社长也特意嘱咐过,要用最高规格对待几位――所以说,既然二位明天会返回东京,那我也将准备动身,前往咒术高专与你们进行会面。”   ……好家伙,真的是最高规格,居然还有□□啊?   神渡凛简直目瞪口呆,完全没预料到太宰治竟然会为了他们亲自来东京,刚想客套两句,五条悟却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们明天下午三点会在高专等你,记得准时到。”   “OK,那就这么说定啦。”太宰治似乎也很习惯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接受程度良好地表示了同意。   “请几位静候佳音吧。”   电话至此挂断,神渡凛沉默片刻,有些感慨道:“武装侦探社,还真是神通广大……”   大航海时代已经成为传说,他们却仍能找到近乎绝迹的恶魔果实,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钦佩于侦探社的能力与人脉。   “毕竟是「掌管着黑暗与光明之间的‘黄昏的武装集团’」嘛。”   五条悟随手拨弄着神渡凛的发梢,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不要随便小看异能力者……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和咒术师一样难搞的存在。”   譬如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以及那位数次出现在五条家的情报网中、行迹可疑的俄罗斯人――   啧,真是腥风血雨的横滨啊。   ……   斡裣卣獗叩娜挝窕本结束,其他剩余下来的零碎事务,则全部会由川上和五条家派来的人代为处理。   因此,五条悟和神渡凛也无需在此处多留,翌日便向伏黑惠与伏黑津美纪道别,并将姐弟俩交给了五条悟特意抽调过来的管事代为照看。   这位管事是一名看上去相当靠谱的中年女性,被五条悟胡扯着介绍为“很有经验的专业护工,由小惠未来将前往就读的学校聘请,专门负责照顾暂时没有监护人的未入学学生”。   原本在听到这个理由后,津美纪还有些不安,试图向五条悟追问高专的详细信息;但好在管事很懂眼色,迅速接过话题,温和的语气与脸上的笑纹看上去倍具亲和力,很快便让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卸下了心防,与其相谈甚欢。   倒是伏黑惠之前和他们通过气,知道自己年龄还差的远,个人信息恐怕还没上报给咒术高专,于是没忍住在一旁偷偷拽着神渡凛的手,小声问道:“神渡哥哥,这是……”   “是五条哥哥派来照顾你们的人。”神渡凛抚了抚小朋友的脑袋,零周目记忆恢复后的他显然对伏黑惠更为亲近,“放心,不要有压力,你和你姐姐只管好好上学,其他事情有我们在呢。”   昨晚回到伏黑家后,两人的睡意都已经被太宰治的电话搅得无影无踪,所以干脆没打算休息,各自喝了罐从街上自动贩卖机里买到的咖啡,神渡凛便开始听五条悟讲述「星浆体事件」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在得知那个杀了自己两次、虽没有咒力但体术却强到离谱的黑发男人,居然就是伏黑惠失踪已久的亲爹后,神渡凛不禁露出被雷劈过的神情,半晌无言,大感遗传基因果然是会发生变异的。   ――“那家伙就像个只知道战斗的恶魔,明明和我们天使一样的小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神渡凛望着伏黑惠,回忆起自己昨晚的吐槽,不禁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揉揉男孩的头发,缓声说道:“等过一段时间,回东京处理完事情后,我们还会再来找你――小惠有记下前辈的电话号码吧?如果出了什么事,比如那些放贷的人上门催债,直接给他打电话就好,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嗯,好。”伏黑惠乖巧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忍了下来,只伸手轻轻抱了抱神渡凛,“我会和津美纪等你们的。”   神渡凛的心简直都被这一下给抱软了。他浅浅笑了笑,回拥住伏黑惠,最后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姐姐,快点长大,来高专给我当学生吧。”   这么可爱的小惠,可千万不能糟蹋到前辈手里啊!   “……”伏黑惠脸颊微红,墨绿眼珠瞟了瞟面前笑容温和的黑发少年,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从神渡哥哥变成神渡老师?   唔,好像也不错嘛。 第五十四章 生活处处是惊喜,小丑竟是……   将伏黑惠和津美纪两姐弟安顿好后, 当日中午,五条悟和神渡凛便按照原计划,准时返回了东京咒术高专。   在他们回来之前, 高层派来的接应人已经等待了很久, 干巴巴坐在夜蛾正道的教师办公室里, 连水都没人给倒上一杯。   也不怪他遭此冷遇, 毕竟谁都知道神渡凛是夜蛾正道亲自领回高专的学生;而高层这次的阴狠心思昭然若揭,完全是想将神渡凛置之死地的做法, 夜蛾正道还会给他好脸才怪。   面前的中年男人一语不发,自顾自缝着手里的布偶, 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抱着文件夹、神情僵硬又隐带怒气的接应人。   接应人尴尬得要命,有心想要发作, 然而他看向屋子角落里堆积如山般的各种咒骸,还是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虽说夜蛾正道向来性格板正,但臭脾气也同样是出了名的。接应人只受命为上面的大人们跑腿办事, 却不想平白挨咒骸们一顿揍, 反正也没人会替他出头――   区区一条狗而已,打就打了,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没必要因此和未来咒术高专的校长闹得不愉快。   于是,接应人艰难维持着表面上的大方镇定,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教师办公室的大门才忽然发出“轰隆”的声响,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接应人被吓了一跳,匆匆回头,就看到五条家的那位祖宗大摇大摆走进来, 旁边还跟着个黑发灰眼、神色平淡的学生,想必就是另一位被派去斡裣刂葱腥挝竦纳穸闪萘恕   “……”接应人眼皮跳了跳,立马站起身来,即使心中积累了不少怨气,也要坚持把表面功夫做足,赶忙迎上前去想要与二人握手。   “两位同学辛苦了!欢迎你们平安归来!”   他将姿态放得挺低,语气里的热情也很逼真,摆明了不想得罪五条家的继承人;然而五条悟却根本懒得给他这个面子,似笑非笑瞥了接应人一眼,凉凉道:“噢,是该欢迎……毕竟万一运气不好的话,那可能就没命回来了呢。”   接应人唇角笑容蓦地一僵,递出去的手空悬在半空,抬也不是落也不是,脸色肉眼可见得变阴沉了许多。   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咒术世家出身,虽不能与御三家相提并论,但毕竟在高层任职了许多年,多少被培养出了些许傲气,很少正面遇上五条悟这种不屑虚与委蛇、偏偏还招惹不得的年轻人,当下心里便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招人恨!   不过,接应人愠怒归愠怒,却仍不敢对着五条悟当面发作,只好勉强笑了笑,转而把手伸向神渡凛,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暗光,语调中也隐隐带上了几分威胁。   “神渡同学,初次见面,这次任务还顺利吧?”   五条家未来的当主确实招惹不起,但这种普通人出身的杂种咒术师,难道也敢不把他这个高层代表人放在眼里?   听说五条悟心高气傲,同学关系一向淡泊,除了那个夏油杰之外,几乎从不跟任何人交好;而且据接应人所知,这两人搭档执行任务也没几天,又是不同年级的学生,想必不会培养出多么深刻的友情……   接应人一边转动脑子飞快分析着,一边在心里冷冷嗤笑了一声。   要是这小子也敢不给他面子,自己绝对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面前男人的笑容灿烂,语气亲热,脸上像是贴了张虚伪的人皮面具,让人单看一眼,便觉得心底发冷,喉咙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感。   神渡凛垂下眼,余光扫过接应人的手,唇角弯起不带温度的笑容,淡淡道:“托高层诸位大人们的福,任务非常顺利。”   他说话时,胳膊依然稳稳垂在身侧,同样没有伸手去握的意思;并且说出的话虽然比五条悟顺耳了不少,但细品之下,却还是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刻意加重了“非常顺利”几个字的读音,一字一顿的,仿佛是在嘲讽什么一样,听得接应人怒火瞬间翻涌,脸色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妈的!一个两个都是刺儿头!   五条悟也就算了,毕竟是连高层都束手无策的家伙,但这小子――他怎么敢!   接应人的目光阴沉,缓缓收回手,刚才那副虚伪的假笑也被收敛起来,冷冷盯着面前两人。   “哦?你说这次任务非常顺利,是吗?”   这句反问来得突兀,似乎是一计发难的讯号。神渡凛挑了挑眉,没料到对方这么容易就被激怒,盯着接应人翻开文件夹,飞快浏览了几行文字,再度抬头冲他厉声质问道:   “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川上小姐传回的报告上说,任务目标特级咒灵在斡裣鼐署附近出现,引发咒灵骚乱,险些造成无可挽回的大型危机――”   “结果据查,立即赶往并将其祓除的咒术师,却只有五条同学孤身一人!你作为这次任务的主要执行者,根本没有参与战斗,反而只知道逃避,把自己理应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全部推诿到了同学身上,这究竟是不是事实?!”   长长一段控诉,掺杂着阴险的挑拨离间,被接应人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怒斥完毕,连办公桌后的夜蛾正道都不禁抬起眼,在阴影里静静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而面前,作为被质问的当事人,神渡凛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像是被对方吓着了似的,良久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如同一管兴奋剂,深深刺激了刚才憋屈太久的接应人。后者完全把神渡凛的反应当成了软弱与无助,顿时感觉心中一阵痛快,步步紧逼地训斥道:“作为同是曾经从这里毕业、进入高层工作的高专学生,我对你这种懦弱的行为感到非常痛心与愤怒,简直是在给你优秀的老师、你勇敢的同学们丢脸!”   “因此,我代表咒术界高层郑重宣布:由于神渡凛同学在本次任务中态度消极、表现极差,经高层商讨后决定,立即取消该学生再次参与咒术师评级的资格!”   “此外,通过进一步研究,高层还一致作出决定,给予神渡凛同学‘留级一年’的处分,批评其执行任务中的逃避行径,并以此让高专其他学生引以为戒,杜绝这种不积极参加任务的行为――”   接应人滔滔不绝的陈词尚未说完,夜蛾正道却“嚯”的站起身来,手里还抓着一个未完成的玩偶,可爱的造型与他脸上又黑又沉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反差。   大约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接应人的嗓音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转过头,看到夜蛾正道的脸色,表情瞬间从“得意”转为了“惊恐”。   “夜、夜蛾老师,”他瞄了眼夜蛾正道手里的玩偶,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你对……对高层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夜蛾正道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冰冷的视线在接应人脸上停顿数秒后,滑向了他手里的文件夹。   接应人头皮发麻,下意识抱紧了文件夹,心里直呼卧槽。   夜蛾正道想干什么?   这可是高层审批过的文件!他不会是想毁了它,从而帮神渡凛逃脱惩罚吧?!   然而,接应人刚想到这一茬,还不等夜蛾正道做出具体行动,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空气中怪异迟滞的气氛。   “――咦?奇怪了,是谁说小凛没有积极参与任务啦?”   五条悟话音落地,接应人心下一跳,猛然浮现出不祥的预感,倏地转回头,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扭下来。   “正在斡裣匦助完成此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川上小姐说……”   “哦哦,川上小姐啊。”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一拍脑袋,笑得灿烂又兴味盎然,另一只手的手肘轻轻怼了怼神渡凛的肩膀,催促道:“那篇没来得及发给高层的报告呢?也是川上小姐写的,还不拿出来给这位先生看看?”   “在呢在呢。”   神渡凛表情平静,歪了歪头,解下身后的背包,接着便在接应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下,从其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冲后者摇晃几下,微微一笑。   “这是经川上小姐与斡裣氐摹复啊挂恢氯啡稀⒉⒓痈怯≌碌牟钩浔ǜ妗2还他们还要在斡裣卮理后续事宜,暂时脱不开身,于是就拜托前辈和我代为递交高层……唔,需要我念给您听吗?”   纸张挥动之间,鲜红的印章大喇喇滑过接应人的视线,承认了这篇报告的真实性。   “……通过对‘特级咒灵杀人事件’的详细调查,我们发现,被害人松尾先生曾将流落在外的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之一作为镇宅御守买回家中,因此吸引特级咒灵潜伏至其公寓内,将松尾先生残忍杀害。”   “案发之后,由于本地负责调查的咒术师与‘窗’过于疏忽大意的缘故,不慎导致「两面宿傩的手指」再度失踪,流落在外;但在此期间,幸好神渡凛同学足够机警,于第一时间追踪回了咒物,并及时为其加固封印,从而避免了灾难的再次发生。”   “综上所述,我作为此次任务的辅助监督,与斡裣亍复啊构餐撰写本篇任务报告,希望高层能够加派人手侦办此事,并嘉奖神渡凛同学在本次任务中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手里举着那一叠文件,神渡凛逐字逐句念完,抬眼望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接应人,笑眯眯道:“我相信高层的大人们都赏罚分明,一定会公正审理此事――所以说,处分什么的先不急,麻烦您先将这份补充报告上交,请大人们明白此事的具体经过后再做决定吧。”   接应人:“……”   草。   生活处处是惊喜,小丑竟是我自己。   原本接应人这次是准备来个下马威,彰显高层威严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抬手,这一巴掌就抽回了自己脸上,打得他脑袋发懵,一时竟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和高层都像个笑话。   没想到吧?人家预判了你的预判,光明正大用“咒术界办事不力,多亏有我救场”的理由作为回击,还说服了辅助监督帮他作证,那群大人们这下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维持原判,将这份报告书置若罔闻,跟一个学生撕破脸皮――那高层还有何威严可在?   总而言之,即使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处分是怎么都不会落到神渡凛头上的。   最差也是功过相抵。   想通其中关窍后,接应人面色惨白,白里透绿,呆滞了半晌才颤巍巍上前一步,木愣愣地接过神渡凛手里的那叠文件。   低头一看――好嘛,果然是扫描件。   原文件肯定还在他们手里,这下什么阴沟里的手脚都别想做了,还是老老实实递交上去,留给那些大人们烦恼吧。   刚才的嚣张早已尽数荡然无存,接应人额角阵阵抽痛,感觉肠胃里翻搅不止,一点都不愿深想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来自高层的狂风骤雨。   他就像个多年没有被保养过的废旧机器人那样,在得到五条悟示意自己赶快滚蛋的手势后,立即僵硬而呆板地迈动步子,恍惚中听见浑身的骨骼“嘎啦”作响,一点一点走到办公室门口,连礼节性的告辞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个可恶的神渡凛……居然让他当众这么没面子!   怪不得,怪不得是个杂种咒术师,果然没有半点教养!   窘迫尽数转化为了怒火,他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狰狞起来,一边在心里愤恨地咒骂,一边握住把手,恶狠狠拉开了教师办公室的房门――   结果下一刻,看到门外安静站着的高大身影,接应人就像是被谁当头打了一棒似的,瞪大双眼,扭曲的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   “夏、夏油同学……”   “哎呀,好久不见,居然是加岛先生啊。”   夏油杰双手插在灯笼裤口袋里,被改造过的高专制服使他气质里更多了几分肆意不羁。那双狭长的紫瞳幽幽盯着接应人,看了对方半晌,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差点把接应人直接给拍到地上去。   “工作辛苦,”夏油杰笑得满脸纯良,“请务必代我们向各位大人问好。”   “……”   尽管接应人并没有与他对视,可却仍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所有暗地里的想法都被夏油杰看穿了一样,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我一定带到……”   眼看接应人两股战战,好像再多留一秒都会晕过去,夏油杰终于大发慈悲地侧过身,让开道路,还有兴致冲落荒而逃的男人挥挥手。   “加岛先生,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哦!”   听到这声温馨的嘱咐,接应人脚下一个趔趄,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远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夏油杰倚在门框上,轻轻“嘁”了一声。   这个加岛出身于咒术世家,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向最看不起他们这些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夏油杰从前也跟他打过不少次交道,对此人的想法心知肚明,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记恨上了神渡凛,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蠢货还挺单纯,难道真以为神渡是个没有后台的普通学生?   夏油杰侧过脸,目光在五条悟身上转了一圈,内心对接应人的嘲讽之意更盛。   那可是被五条家未来当主亲自纳入羽翼之下的咒术师……   绝不是他能动的人。   “哟,杰。”   五条悟瞥了眼正和夜蛾正道低声说话的神渡凛,扬手朝夏油杰的方向招了招,挑眉问:“来了?”   这话的语意模糊不清,但夏油杰却很快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颔首答道:“刚到,正等你们呢。”   五条悟“喔”了一声,赶忙伸手去拽神渡凛,打断后者和老师的交谈:“走走走,别耽误时间了,客人都已经到啦!”   “总之,请夜蛾老师放心,前辈和我已经处理好了――诶?”神渡凛正在安抚夜蛾正道有些不悦的情绪,乍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五条悟拖着向门口走去。   “老师!……呃,抱歉!等我回来再和您继续解释!”   夜蛾正道:“……”   他捏了捏眉心,望着三人一同离开的身影,不禁又是头疼又是好笑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不省心的学生啊,又瞒着他干什么好事了? 第五十五章 武装侦探社的Surpri……   一间装修简洁的小型会客室内, 太宰治正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端着一只茶杯,漫不经心地侧头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由于深受两所高专学校影响的缘故, 咒术师大多居住在东京与京都, 跟异能力者盘踞的横滨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一向没有太过密切的交流。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两个群体并不是一路人。   咒术师的任务是祓除会给人类造成威胁的咒灵,而异能者们的对手则是他们彼此构筑建设的各个势力。正因如此, 咒术师和异能者拥有截然不同的体系与观念,并且大部分时候也无法互相帮助, 所以双方的关系才并不怎么密切。   毕竟每一个咒术师都会由咒术界统一管理,异能者们无法拉拢他们进入横滨的任何一个组织、为自己所用。   同时, 异能力与咒术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异能者无法像咒术师那样直接祓除咒灵。如果遇上之前横滨马车道假想咒灵出没杀人的情况,最多也只能在情报方面发挥优势,自然没办法跟咒术师们开展更多的合作。   太宰治微微眯着眼睛, 用指腹轻缓摩挲着茶杯光滑的瓷面。   虽然曾经有些不受管束的诅咒师, 会被异能者集团短暂吸纳,但是嘛……   刺儿头到哪都是刺儿头。   诅咒师往往心术不正, 加入异能者组织的目的也并不单纯。港口Mafia在很久之前曾吸纳过一名主动前来毛遂自荐的诅咒师, 可是在半个月之后,就发现对方不但在执行任务时态度散漫,而且还屡次游说同事,希望他们参与进一个名叫“盘星教”的奇怪组织――   结果当然是立刻便把这名诅咒师物理开除掉了。   本以为他是来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来拆散这个家的。诅咒师还真是诡计多端。   彼时太宰治还是港黑赫赫有名的干部,虽然这事发生在下层,但因为过于离谱, 就连他也有所耳闻。   直到现在,他仍记得搭档在知晓此事后,对自己发表的感慨:   “不愧是有千年历史的咒术界,还真是擅长搞邪.教洗.脑这套啊。”   思绪到此结束,太宰治忍不住低笑一声,将茶杯捧到唇边,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小口。   珍贵的历史经验告诉他们,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泾渭分明的情况,对异能力者和咒术师两方势力都很好。   因此,在五条悟等人成功祓除马车道的假想咒灵后,武装侦探社也在倾尽全力完成他们的委托,就是不想欠下难以还清的人情债。   太宰治放下茶杯,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敏锐的五感让他轻易听见门外靠近的脚步声,目光微垂,淡淡瞥了眼放在地上的手提行李箱。   半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人轻敲了几下,夏油杰率先推门而入,冲太宰治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刚才出了点事情,让您久等了。”   太宰治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边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一边向夏油杰身后跟着进屋的两人热情打招呼:“神渡同学,五条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哦!”   五条悟轻哼一声,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还在为他们初次见面时的乌龙而心存芥蒂;倒是神渡凛仍记得礼貌,朝太宰治微笑着鞠了一躬,语气尊敬地寒暄道:“的确很久不见,有劳太宰先生跑这一趟,从横滨特意赶来东京了。”   “哎呀呀,不用这么客气,”太宰治轻快道,“您三位可是武装侦探社的贵客,我也是按社长的吩咐做事罢了。”   于是,客套话到此结束,高专三人也相继坐在了太宰治对面的沙发上。   作为这次委托的中心人物,夏油杰瞥向身旁自动跟神渡凛黏在一块、完全没有发言意思的五条悟,在心底头疼地叹了口气,只得率先温声道:“太宰先生,请问您现在是否能将武装侦探社得到的消息告知给我们了呢?”   “嗯嗯,当然。”   太宰治唇角依然挂着笑容,忽然伸手提起脚边的行李箱,把它转了一圈,横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开口处的搭扣正对夏油杰的方向。   “打开看看吧,”太宰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眨了眨鸢色的眼睛,“这可是武装侦探社精心为几位准备的Surprise哦!”   银灰色的小型箱子看上去并不起眼,不久前才刚负责接待太宰治的夏油杰倒是有注意过,但还以为这里面只是装着他的随身行李,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对方已经示意得这样明显,高专三人皆是一愣,旋即不约而同地露出震惊表情,直直盯着手提箱,一时之间却没有人顾得上打开它。   所以箱子里面装着的……就是传说中的恶魔果实?!   呆滞片刻后,还是五条悟率先回过神,与太宰治对视一眼,倾身扶住手提箱,拨开搭扣,猛的把箱盖揭开――   果不其然,一枚形状类似苹果、约有两个拳头大小,可颜色却是深蓝色的果实正静静躺在箱子正中央,长长的果柄呈“T”字形,表面上布满了挤挤攘攘的螺旋花纹,和大航海时代传说中的恶魔果实完全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可以让人随意控制自己味觉’的恶魔果实?”   “是的。”太宰治点点头,忽然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五条悟,显然有备而来,“这是恶魔果实图鉴,第两百八十七页记载了这种果实,你们可以看一看。”   坐在五条悟右边的神渡凛顺势伸手,把书向后翻到二百八十七页,果然在左上角看到了和眼前行李箱里别无二致的恶魔果实,功效介绍也和太宰治之前所说的相同,能够让食用者获得自由控制并更改味觉的能力。   “三天之前,我从朋友那里打听到,拥有这种能力的果实出现在黑市,并且即将被卖主送往拍卖会。”   太宰治适时给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武装侦探社在收到消息后立刻采取行动,抢先从对方手中买下了这枚恶魔果实……好在因为果实能力比较特殊的缘故,卖主很通情达理,没费什么周折便把它出售给了我们,恰好能解决夏油同学如今的困境了。”   他口中的“比较特殊”,显然只是委婉的说法,应该把形容词换为“鸡肋”才更合适。   可以随意调整味觉的能力,除了会让吃货们向往之外,基本完全没有其他的价值。因此,这种恶魔果实除了胜在“稀世罕见”与“承载大航海时代的历史”这两点之外,几乎不可能与黑市的其他拍卖品一较高下,难怪卖主会这么痛快地脱手,反倒方便了神渡凛等人。   不过,纵然功效相当鸡肋,可这玩意好歹也是一颗传说中的恶魔果实,要价绝对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对太宰治说道:“具体费用,我会在三天后打到武装侦探社的账户上,你们记得留意通知就好。”   有来有往,互相不欠人情,这正是咒术师与异能力者之间最佳的相处模式。   委托内容本就是武装侦探社负责寻找恶魔果实的下落,不包括代为购买,太宰治当然对五条悟这一举动的含义心领神会,也没和他客气,爽快点头道:“没问题,多谢五条先生了。”   箱子里的恶魔果实非常显眼,属于冷色调的深蓝色让人并没有太多食欲,神渡凛伸手点了一下它的果柄,侧过头,对夏油杰小声说道:“大航海时代流传下来的传说里提到过,一生只能吃掉一颗恶魔果实,并且食用过它的人从此会被大海唾弃,不能游泳,也会被‘有水累积的场所’而影响,变得浑身无力……”   “嗯,我知道,”夏油杰看上去没怎么把这些副作用放在心上,轻松地说,“以后泡澡时要注意不能泡太久了。”   恶魔果实所带来的副作用,对于在海上漂泊的航海家们而言非常致命,但咒术师却只觉得无伤大雅。   游泳并不是夏油杰的爱好,即使前往海边也鲜少下水;更何况,咒术师往往格外忙碌,根本没有多少假期可以挥霍,他压根也没时间去进行泡温泉一类的休闲活动。   “还有一点,果实能力者会惧怕‘海楼石’。”太宰治替他们补充道,“如果接触到海楼石的话,食用过恶魔果实的人将会失去他们所获得的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唔,问题不大。”   夏油杰显然也曾考虑过这一点,颔首道:“海楼石只会清除恶魔果实带来的能力,不会影响到我本身拥有的「咒灵操术」……而且,大航海时代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几乎找不到现存的海楼石吧?”   太宰治笑了笑,算是默认下他的问题。   的确,在大航海时代已经成为传说的当下,服用恶魔果实几乎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简短的谈话到此结束,夏油杰转头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没怎么犹豫,便伸手拿起那颗苹果似的果实,仔细看了看,不禁笑道:“看起来就是一副很难吃的样子。”   冷色调的食物会降低食欲,更何况恶魔果实是出了名的难吃。五条悟也跟着瞟了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丢给夏油杰,提醒道:“把皮剥掉再吃。”   夏油杰稳稳接住小刀,不仅没对难得贴心一回的挚友表示感谢,反而还翻了个不太礼貌的白眼。   “吃了那么多年呕吐物味道的抹布,还在乎这个?”   五条悟:“……”   神渡凛:“……”   草,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话虽这样说,五条少爷的好意还是不能辜负。夏油杰把刀刃抽出来,沿着螺旋纹路,将深蓝色的果皮一路削下,露出其中浅色的果肉,样子倒和真实的苹果别无二致。   无论如何,至少看起来是食物的模样,比咒灵核强太多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咒灵操使毫无心理负担地抬起手,把果实送到嘴边,在屋内众人有些紧张的注视下,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神色如常地嚼了嚼,咽下果肉,镇定评价道:“是有点苦,不过还可以接受,没那么难吃。”   夏油杰的反应这么平淡,顿时让其余几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神渡凛看了看果实,又忆起自己先前查过的相关资料,一时竟不知是大航海时代的传说太过夸大,还是由于夏油前辈的味觉系统饱经磨炼,普通程度的“难吃”完全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呃,或许是后者吧? 第五十六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经过武装侦探社的帮助, 一直让夏油杰倍感压力的咒灵球问题终于被圆满解决,而五条悟也总算将一部分高悬许久的心给放了下来。   无论是为了避免让挚友误入歧途,还是从根源上杜绝脑花侵占夏油杰身体的计划, 五条悟都必须要想尽办法去阻止……那场不久后便会发生的惊天巨变。   “――「星浆体事件」。”   神渡凛站在日历跟前, 盯着其中那个被重重画上红圈的日期, 垂下眼睛, 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   这个任务仿佛拥有无形的诅咒,是他们身上所有悲剧的开端。   如今再次回顾星浆体事件, 会发现神渡凛两次轮回的结局都是死亡;而夏油杰则在亲眼目睹天内理子被杀后,心态受到严重冲击, 开始逐步产生崩盘和扭曲,以至于为日后埋下了黑化的根源。   就算是看上去最不受影响的五条悟, 也是亲身经历了一次濒死的绝望与痛苦,才能成功觉醒反转术式、杀掉伏黑甚尔的。   “由此看来,为了确保您能够觉醒反转术式,那么和伏黑甚尔的战斗便依然无法避免。”   神渡凛叹息一声, 垂下头, 紧紧盯住自己的鞋尖,仿佛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负面情绪般, 低声说道:“……您有把握的话就好。”   五条悟原本正在一旁翻看任务资料, 闻言顿时察觉到神渡凛状态有异。他思忖了一下,大概能猜出症结所在,索性随手把文件丢到桌上,起身走到对方身旁,恰好把日历挡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了?”五条悟摁住神渡凛的肩膀,微微矮身,与那双情绪复杂的烟灰色眼睛对视, “是担心我吗?”   神渡凛半阖着眼,停顿良久,才终于哑着嗓子答话。   “不,我并不担心。毕竟我的记忆只截止在星浆体事件,而您才是亲身经历过第一次轮回的人,最清楚世界线在那之后的发展方向。”   “您既然能肯定,与伏黑甚尔的战斗将会是觉醒反转术式的契机,那就一定不会有错。而我只是……”   神渡凛话音微哽,忽然抬手攥住五条悟的指尖,眼底一瞬间闪过许多挣扎、纠结、痛苦的情绪,却在最终归结为了浓浓的恐惧。   “我只是很害怕。”   零周目的记忆实在太过于深刻,恋人濒死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从五条悟脖颈处滴落的鲜血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流淌进了神渡凛的眼中,令他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就能看到一片猩红血色,浓郁得几欲窒息。   害怕那把锋利的短刀咒具,害怕那个唇角带疤、眼神薄凉到漠视一切生命的黑发男人,也同样害怕……再次见证五条悟的死亡。   神渡凛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只与五条悟交握的手正在微微颤抖,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五条悟用另一只手环抱住神渡凛,指尖已经被他攥得发疼,能轻易感受到对方掌心冰冷的温度。   他没有零周目的记忆,但只要想一想曾经亲眼看着神渡凛死在自己怀里的场面,便能同样体会到后者当时的无助与绝望。   “别害怕,小凛。”   五条悟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反握住神渡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也尽量放得柔和。   “我只会按照世界线既定的轨迹行事,就像一周目那样,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他凑上前去,拨开神渡凛额前的黑发,慢吞吞印下一个轻吻,唇角勾起往常那样自信张扬的笑容。   “相信我。我肯定能活着回来见你。”   “……”   神渡凛闭了闭眼睛,额头上温软的感觉一触即离。他觉得自己刚才就像是被一只猫猫认真安慰了似的,尽管眼前仍然留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心底的惊惶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弭殆尽了。   是啊。神渡凛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缓缓舒出一口气。   就算事情再次迎来最坏的结果,他的领域也不会消失,仍然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是迎接又一场轮回罢了,自己早该习惯,又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五条悟能活着,那么即使必须被困在永不见天日的业海之中,他也心甘情愿。   “……好。我会等您回来。”   神渡凛弯起眼睛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敛下眼中复杂的情绪,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除此之外,关于那位「星浆体」小姐,您是不是也打算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咦?”五条悟一怔,眼里带了点笑意,挑高眉梢,“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别的计划?”   “您之前说过,因为天内理子的死亡,夏油前辈似乎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神渡凛耸耸肩,没有拆穿对方拙劣的惊讶表演。   “夏油前辈向来心思重,没有保护好天内小姐这件事一定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略总结道,“而根据您之前跟我讲述的、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来看……星浆体任务的失败,就是夏油前辈开始转变思想的起点。”   叛逃之前的夏油杰与五条悟非常相似,他们都是相当倨傲的天才,何况前者的责任心还要比后者更重:在他的观念里,拥有咒术的咒术师去保护非咒术师,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并且不应该出现任何失败的情况。   毕竟……如果连普通人都保护不了的话,又还有什么脸面自称为“强者”呢?   ――然而紧接着,在星浆体事件中,这份自信却被伏黑甚尔这个零咒力的天与咒缚者毫不留情地打散了。   不拥有咒术的人未必是弱者,而强如咒灵操使般的咒术师也有拯救不了的人。当伏黑甚尔杀死天内理子时,夏油杰内心中长久以来对于“强弱”的定义支离破碎,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以及这么久以来坚持的正论究竟是对是错。   五条悟在觉醒反转术式,成功治愈自身后,能通过反杀伏黑甚尔来证明自己依旧处于强者的地位,但夏油杰呢?   他本身就要比挚友更加坚守正论,遭遇的冲击自然也是成倍的。   “……你说得很对。”五条悟顺手揉了把神渡凛的头发,轻叹一声。   “理子死后,杰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始对自己的实力产生怀疑,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张扬,也时常在暗地里思考一些钻牛角尖的问题。”   “而那段时间的我也正处于提升实力的关键时期,忽略了杰的感受……再加上之后的许多因素叠加起来,最终导致了他的叛逃。”   在直观认识到自己没办法保护所有人后,夏油杰的心中就摆上了一支天平,两端分别放着术师与非术师。   经过与九十九由基的交谈,亲眼见过普通人的愚昧与恶劣,夏油杰长久而来践行的正论终于崩溃,他自然而然做出了取舍――   保护术师、舍弃非术师,并通过杀光非术师的方式来创造一个有利于术师生存的世界。   “这还真是……”   未尽的话语并没有真正说出口,神渡凛忍不住摇了摇头,语调有些无奈地评价:“夏油前辈平时不声不响,看起来很好说话,可没想到观念却会这么极端……”   “杰远比你想象中要更加固执和疯狂。”五条悟平静地回答,“就像是把自己挂在了悬崖边上一样。”   ――如果到了最后,也没有人伸手拉夏油杰一把的话,那么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坠落下去,永远逃不开必死的命运。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神渡凛将十指交叠,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才微微颔首。   “要想让夏油前辈所坚持的理念不受到强烈冲击,目前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保证「星浆体」天内理子小姐的存活。”   “Bingo,答对了。”   五条悟对他跟自己的默契非常满意,挥手打了个响指,补充道:“况且,当时如果不是伏黑甚尔横插一脚,我和杰本来就打算拒绝执行第二个‘抹杀星浆体’的任务的……”   听了他的话,零周目曾作为任务执行者之一的神渡凛也点点头,严肃地表示赞同:“理子小姐是个非常可爱并且通透的姑娘,她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生来就被当作一个物件、一个“容器”,被迫坦然地接受自己将会从世界上消失的结局。   “所以,前辈的计划是?”   “在抵达薨星宫之前,一切仍按原世界线进行,不去破坏伏黑甚尔在黑市的悬赏计划。”   五条悟伸出手指,往半空中划拉了几下,勾勒出简易的薨星宫地图。   “一旦悬赏到期,伏黑甚尔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对我们发起突袭;在那之后,也还是和从前一样,杰带着理子先走,我负责留下来暂时拖住他,完成反转术式的觉醒步骤。”   ……居然可以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松自在,前辈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强悍啊。   神渡凛无声地抿了抿唇,克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做了个深呼吸,不再回想从前的记忆,而是顺着五条悟的思路试探提问:“这样说来,您是打算在伏黑甚尔进入薨星宫之前阻止他么?”   “没错。”五条悟抄起手,苍蓝眼瞳里瞬间划过一道流光,“我曾经在上一周目调查过,伏黑甚尔之所以会参加到星浆体的暗杀任务当中,目的很简单,纯粹是为了赚钱。”   他勾起笑容,将拇指与食指的指尖交错起来,轻轻一擦而过,做了个点钞的手势,慢条斯理道:“而我嘛――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啦。”   神渡凛:“……”   草!未曾设想的道路!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只要我们给的够多,就没有不会被策反的敌人……?   “若论战斗力,伏黑甚尔这人的确很难对付;但好在,他的原则会因为金钱的数量而发生改变,我们完全有把握能让他当场收手。”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必须要创造出一个能和伏黑甚尔对话的机会……”   五条悟推了下墨镜,望向神渡凛,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许多。   “小凛,这件事情只有你可以做到。”   “……”   神渡凛眨了下眼睛,几乎是瞬间便理解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因为在高专当中,除了五条悟本人之外,就只有神渡凛是与伏黑惠相识的。   伏黑甚尔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不仅抛下了年幼的儿子独自出走,甚至还能做出将伏黑惠卖给禅院家的离谱行为――但与此同时,毋庸置疑的是,他依旧对自己的儿子抱有极其深刻的感情。   不然就不会在临死前出尔反尔,用“随你处置”作为借口,把伏黑惠托付给五条悟了。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神渡凛轻轻点头,将眼底隐约流露出的复杂情绪掩去,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虽然那家伙杀了我两次……但看在小惠的面子上,我还是愿意放下芥蒂,与他化敌为友的。” 第五十七章 “几垒了?”   太阳不知疲倦地烘烤着大地, 一声接一声的蝉鸣扰得人头晕目眩,蜻蜓们从湖面“咻”一下飞掠而过,夏日就在如此喧闹的氛围中悄然来临。   尽管之前的斡裣厝挝衩荒艹晒Τ掉神渡凛这个眼中钉, 高层心有不甘, 此时却也无暇再耍阴招, 正是因为他们迎来了更加重要的大事――   又一个五百年过去, 负责强化着咒术高专各校与辅助监督们的结界、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即将与新的星浆体展开同化。   咒术界众所周知, 正是由于天元大人的力量所加持,结界强度得到了大幅提高, 所以才不会像张纸那样一戳就破,能够很好地阻止诅咒的侵扰与袭击。   甚至, 在五条家本代的「无下限术式」与「六眼」持有者五条悟出生之前,还曾经有人断言过:天元大人是至关重要的、“左右整个咒术界格局”的存在。   咒术界高层对这次同化非常重视,本想派出有经验的高级咒术师护送那名「星浆体」少女;可却没想到,天元大人居然亲自下令, 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两名初出茅庐的高专学生, 正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对老搭档。   “不光要面对恶徒汇聚的诅咒师集团「Q」,还要和盘星教那种……呃, 成分不明的宗教团体打交道, 怎么想都让人头疼。”   家入硝子靠在树荫下,撩了撩头发,把手里的医师资格证备考资料丢到一旁,侧头望向神渡凛,“他们应该是前天早上出发的吧?已经两天了,有没有很担心?”   “还好吧,又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听了她的话, 神渡凛立即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显示现在恰好九点整。   “虽然我现在还在高层调查期间,没有接到参与这次任务的指示……但昨天下午时,七海和灰原他们不是已经受命前往冲绳支援了吗?”   他面色不变,把手里的冰可乐递给硝子,微微弯起眼睛,“而且,悟前辈和夏油前辈的实力摆在那里呢,不需要我替他们担心啦。”   刚从自动贩售机里买来的可乐手感冰凉,还散发着白丝丝的冷气。硝子接过易拉罐,一边将脸颊贴上去,一边歪过头,打量着态度自若的神渡凛,挑眉露出一个坏笑。   “凛君,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她假模假样地卖了个关子,在神渡凛投来疑问眼神的同时迫不及待道,“我注意到,从斡裣鼗乩匆院螅你就开始喊五条的名字了哦!”   硝子眯着眼睛,语气也变得促狭,“快和姐姐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有情况了?”   “……嗯?”神渡凛一愣,“什么情况?”   他的神情非常无辜,眨了两下眼睛,像只树梢上的小云雀那样乖巧,搞得硝子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在演,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怎么回事?   都有斡裣厮人任务这么好的机会了,五条那家伙居然还一点都没下手?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   唔,或许是暗示过了,结果凛君没听懂?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后辈确实很直男,五条那家伙也经常不着调……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神渡凛不会真的还没发现五条悟对他心怀不轨吧?!   家入硝子的表情变幻莫测,狐疑地盯着神渡凛看了半晌,仍旧没发现任何端倪。   可女人的第六感又告诉她――从“五条前辈”变成“悟前辈”,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远比以前要更加亲密许多。   “你不要骗我啊,凛君。”硝子放下可乐,用手背揉了揉脸颊,斜着眼睛看向对方。   “女生对这种事情总是比较敏感……之前你对五条的态度,一直都是尊敬有余亲密不足,结果最近几天居然会主动给他送雪糕,这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神渡凛其实是个很懂得分寸感的后辈,而且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孤傲,整个高专根本没有与他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就算是一来便很快与他相熟,能被神渡凛亲切地叫一声“硝子姐”的家入硝子本人,也能清楚体会到自己同对方之间的距离,仿佛是相隔着一层看似薄如蝉翼、实际上却顽固不化的坚冰。   所以,在面对“普通朋友”时,拥有这样性格的神渡凛只会做自己分内或礼节上的事情:譬如外出时给每个人都带回伴手礼,又譬如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温柔,而不会特意对谁另眼相待。   然而,自从他们从斡裣鼗乩春螅硝子便敏感地发现,神渡凛与五条悟的互动方式改变了。   虽然绝大部分时候,仍旧是白毛猫猫硬凑上去找人贴贴,但神渡凛的回应却明显比从前更多且更自然。   他会在五条悟搂过来的时候,主动调整姿势,让对方能把大部分重量放到自己身上;也会在没有课的午后特意跑到教学楼,把买好的冷饮递给五条悟,就是为了帮后者缓解酷暑带来的炎热。   诚然五条悟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经常为了黏着神渡凛而腆着脸去蹭一年级的课程――并且还多次把歌姬气得不轻,私下找硝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硝子就是觉得,神渡凛对五条悟的亲近并不是为了回报,而是纯粹出于一颗真心。   就像是恋人一样,随时随地想要见面,所有亲密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   “……硝子姐,您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神渡凛摸了摸下巴,与面前的棕发姑娘对视片刻,弯眸而笑,“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也一样有给您和夏油前辈带最新口味的冰淇淋吧?”   “……”硝子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你不懂,这完全说明不了什么。”   尽管冰淇淋是热销的新款,味道也很不错,但硝子就是没来由地有这样一种感觉――   只有五条悟才是神渡凛真正想要关照的人,而他们嘛,仅仅是顺带沾光的罢了。   “总而言之,你和五条之间一定不对劲!”   家入硝子闷闷不乐地瞪着神渡凛,把可乐的拉环拽开,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刺激着味蕾,将盛夏的炎热驱散开来,唯余一片清爽,驱散了心底隐约的焦躁,倒是让她不再那么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了。   “算啦……”硝子叹了口气,“如果真的不想说,那我也不逼你。反正只要你自己心里有分寸就――”   “您猜得不错哦。”   神渡凛弯腰捡起刚才被对方丢到地上的复习资料,细心将褶皱的页脚抚平,方才把书递给愣神的硝子,狡黠地勾了勾唇角。   “我确实已经和五条前辈确认关系啦。”   “……诶?!”   家入硝子顿时怔住,呆板地眨眨眼睛,手上也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嘎吱”一声便将易拉罐捏得变了形。   “你你你、你说什么?!”   她本以为,照五条悟和神渡凛这俩人的性子,进度最多也只到“即将告白”,结果居然已经――   可以啊五条!这么争气!   从易拉罐里溢出来的可乐沾湿了手掌,神渡凛吓了一跳,赶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帮她擦拭,十分哭笑不得,“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不,很有必要!”硝子铿锵有力道,“我和夏油之前都以为五条那家伙打算循序渐进,至少要等好几年才敢跟你说实话呢。”   她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用手肘戳了戳神渡凛,冲对方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   “那个,凛君……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们到几垒了?”   棕发少女伸出手指,比了两个数字,漂亮的眼睛仿佛都在隐隐发光,“二还是三啊?总不会已经本――”   “……!”   闻言,神渡凛帮她擦可乐的动作瞬间一僵,猛的抬眼,脸色“腾”一下变得通红。   “硝子姐!”   “啊呀,别害羞嘛,”硝子挤挤眼,抬手用虎口贴着下颌,凑到神渡凛面前细细打量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就是有一丁点好奇……”   “请不要对奇怪的地方产生好奇心!”   神渡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她,急急往后撤了几步,交错手臂,举起一个大大的“X”,“我不想明天就被歌姬学姐揪着盘问感情问题!”   “嘁,”硝子噘了下嘴,不满道,“我哪有那么大嘴巴啊!”   ……您可太小看自己了。神渡凛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上次悟前辈刚被夜蛾老师罚抄了五遍《高专学生日常行为守则》,还没过半天,居然连在外出任务的冥冥前辈都知道了,猜也能猜得出是谁的功劳吧!   他在心里腹诽几句,低头看了眼手表,在发现时针所指的数字已经非常接近“十”后,目光微凝,立刻停止玩笑的心情,对硝子道:“不好意思,硝子姐,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要向您先告辞了。”   “咦?你有什么事?”   硝子狐疑地望着神渡凛,“一年级总共就三个学生,其中两个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难道夜蛾老师还会特意给你一个人上课不成?”   “这个嘛,暂时保密哦。”   神渡凛笑了笑,冲她挥挥手,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总之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啦!”   夏风吹动茂密的绿叶,地上的光斑随之晃动,家入硝子盯着黑发少年跑远的身影足足看了好半晌,才终于收回目光,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哼,借口,肯定是怕她继续八卦而已! 第五十八章 “我只认钱,小鬼。”……   “嘁。”   伏黑甚尔甩了甩手腕, 刀尖上的血珠顿时如雨点般洒落,泼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淋成一副随性荒诞的血腥画作。   他侧过头, 眼角余光划过身后倒在一片血泊中的五条悟, 带疤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神情显得更加轻蔑。   “这就是五条家奉若神祗的「六眼」?”   男人眯了眯眼睛, 纯黑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般,透露出不祥的意味。   “……呵, 不过如此。”   「天逆w」不愧是具有特殊效果的特级咒具,那锋利的刀刃划破「无下限」, 几乎将五条悟的脖颈生生砍穿,倒是很对得起它五亿的身价。   哪怕是神, 在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后,也只能无计可施地迎接死亡吧。   伏黑甚尔的心情相当愉悦,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战术安排起到了卓然的成效,更是由于这个在自己手中落败的人, 正是整个咒术界万众瞩目的、未来的“最强”。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 “最强”已经陨落在他手上,那么咒术界又将迎来怎样一番翻天覆地的动荡呢?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世家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混乱场面, 伏黑甚尔的眼神兴味盎然, 迫不及待想要把水搅浑,让咒术界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一些。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元大人,和五条悟一样,被认为是咒术界中至关重要的存在。   若是能一次性解决这两个人,把天元预备更换的“容器”给杀死,那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又会“进化”成什么样的东西呢?   伏黑甚尔舔了舔唇,倒提着短刀, 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下一个……就轮到「星浆体」了。   他最后瞥了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五条悟,在心里估算了会儿时间,判断出那个带着星浆体逃走的小鬼应该已经进入地下参道,于是也不再耽搁,立刻往薨星宫追击而去。   ・   庞大如城池般的薨星宫本殿出现在眼前,天内理子瞪大眼睛,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数不清的楼宇相互连接、下沉,围绕成一层一层的环形建筑,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共同簇拥着最中央那棵被粗壮绳索捆绑着的参天巨树。   古老又神秘,壮观到令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天内理子注视着那棵树,心中恐惧越积越多,有些控制不住地挪动脚步,往夏油杰那边靠近了一些。   我要……进入到那棵树的根部?   然后被天元大人所「同化」,与大家永远分别,忘掉所有的寂寞、悲伤、痛苦,就此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吗?   少女抿着唇,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命运的枷锁沉重如山,把她的脊梁狠狠向下压去,试图让这个年轻的女孩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心甘情愿向古树做出臣服的姿态――   “或者,你现在仍可转身,和黑井小姐一起回家去。”   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既仿佛温柔的大提琴音,又像是一声清朗的钟鸣,让天内理子霎时“唰”地转过头,对夏油杰投去震惊的目光。   “你……”   “就算是取消同化也没问题。”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年轻人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属于强者的自信。   “因为每一个人都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们会负责保障你的这份权利。”   ――无论是谁,都不该以任何所谓“大局”、“牺牲”、“奉献”等看似崇高的理由作为借口,去强行剥夺每一个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的性命。   如果做出这样罪过的事情,那他们与肆意残杀人类的诅咒,又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我……”   天内理子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支离破碎的回忆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眼泪也瞬间夺眶而出。   “还是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   听到她的回答,夏油杰垂下眼睛,冲天内理子伸出手,露出浅淡而温柔的微笑。   “遵命,理子妹妹。”   天内理子哽咽着抬起头,虽然仍在哭泣不止,可双眸却重新变得光华璀璨。   她近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夏油杰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了一声,抬臂试图回握住后者的手――   “砰!”   就在此刻,远处一声突兀的枪响传来,收割性命的子弹冲出枪膛、划破空气,直直冲着天内理子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夏油杰措手不及,霎时瞳孔紧缩,却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止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击中理子的头颅!   “唰――锵!”   金属的摩擦声与碰撞声相继传来,刺耳到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夏油杰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把呆愣的理子一把摁倒在地上后,才有空转头,望向身旁抽刀帮他们挡下子弹的人。   “神、神渡?”   “是,夏油前辈。”   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前的黑发少年并没有回头,依然举着太刀做出防御姿态,彬彬有礼道:“我是受到悟前辈的嘱托,在您与理子小姐进入薨星宫后,负责暗中保护二位的。”   夏油杰愕然地眨了眨眼。悟的嘱托?   他怎么知道薨星宫里也会有埋伏的?还是说……   “啧,身手不错嘛,小鬼。”   恶声恶气的嗓音突然响起,夏油杰立即转头,看见那名身量高大的黑发男人从隐匿之处走了出来,指尖正转悠着一把枪,漫不经心地抄手环胸,投向神渡凛的目光颇为兴味盎然。   “居然连子弹都能接住……”他发出一声粗哑的笑,视线从对方手里的「玉尺」上掠过,语气喟叹,“的确是把好刀。”   “您的眼力真是不凡。”   神渡凛呼吸微滞,抬眼望向对方,指尖悄然收紧,死死扣住刀柄镶嵌的蓝宝石,才能勉强把驳杂的情绪压抑下去。   一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者,却是他见过的最强咒具使。   神渡凛明白,哪怕是自己和夏油杰加起来,也没法伤到伏黑甚尔一根汗毛――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个小拖油瓶天内理子――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开诚布公,坦然交出自己这边早已规划好的条件,争取能与对方进行谈判。   “……说实话,我很遗憾,没想到会与您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轻轻吸了口气后,神渡凛控制着表情,与面露诧异神色的伏黑甚尔对视片刻,用平静而低落的语气说道:“我在小惠家里的照片上见过您,伏黑先生。”   听到伏黑惠的名字,男人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眯起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更加危险。   “哦?我儿子?”伏黑甚尔手腕一翻,刚把□□随意插进腰间的枪袋,下一秒却又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扯开唇角,吊儿郎当地用刀背往手心拍了拍。   “再过两三年,他就会被卖到禅院家了。”伏黑甚尔盯着神渡凛,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黑豹,嘲讽道,“无论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我的身份,亲情牌都一样对我没什么效果哦,小鬼。”   “……”神渡凛的目光从他手里仍沾着血迹的「天逆w」上一掠而过,咬了咬牙,无数负面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这个家伙……劣迹斑斑的诅咒师,漠视生命的杀人狂,抛弃儿子的无赖混球……   各种各样的控诉浮现在脑海里,神渡凛抿起唇,突然就不想再继续维持那副平和冷静的姿态了。   “我当然明白,伏黑先生。”少年挑了挑唇角,近乎冷漠地说道,“小惠现在仅仅只是上小学的年纪,您却能如此狠绝地抛下他,让他跟同样未成年的继姐相依为命,还要面对那群和鬣狗没什么两样的收债人……嗤。”   伏黑甚尔微微一顿,扬起眉梢,看向不远处如同卸下了什么假面一样、正隐隐压抑着怒气的年轻人,忽然有种兴味盎然的感觉。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好像是出于伏黑惠的原因,所以相当讨厌自己?   哎呀,真新鲜。   他曾经遭受过无数的冷眼,却还是头一次在“亲情”这方面为人所当面唾弃呢。   神渡凛不清楚伏黑甚尔的想法,却能看到对方嘴角上翘的弧度,目光微凝,忍不住发出一声讽笑。   冷血的家伙。   于是,在发现伏黑甚尔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神渡凛也不再把话题停留在伏黑惠身上,转而开门见山道:“伏黑先生参与到这次对星浆体的暗杀当中,想必不过是为了盘星教的赏金而已,并没有其他除了利益之外的目的。我猜得对吗?”   尽管神渡凛的用词并不客气,字里行间都隐约透露出嘲讽,可伏黑甚尔却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不悦,笑容反而还更加扩大了些许。   “对,”他捻了捻手指,做出数钱的手势,“我确实看中了盘星教的大手笔――只是定金,就足足付给了我3000万,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数字呢。”   神渡凛身后,天内理子的身体乍然绷紧,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3000万……她被悬赏的金额也是3000万……   她能想到这一茬,夏油杰当然也早有预料。不过此时后者却没空安抚瑟瑟发抖的少女,而是频频扭头,朝薨星宫幽暗深邃的参道尽头望去。   这家伙居然能入侵到薨星宫内部,那悟他……现在怎么样了?   夏油杰攥住手,咬了咬牙,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他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只能扶着天内理子站起身来,把她护在身后,看向仍在跟伏黑甚尔交谈的神渡凛。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和神渡凛之前有过怎样的沟通、又是为什么会得知这名杀手的身份――但此情此景,夏油杰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坚定地相信他的挚友……以及被五条悟指派过来的神渡凛。   “3000万的定金,乍一下听上去倒是很震撼。”   神渡凛扬了扬眉,唇角微微下撇,露出不屑的神情,“为了暗杀星浆体,盘星教怕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掏空了吧。”   “……”伏黑甚尔耸耸肩,没有反驳,似乎默认了神渡凛的话。   与汇聚了众多诅咒师的「Q」不同,盘星教实质上是一个非术师集团,其成员以普通人为主,不具备和咒术师战斗的实力,唯有用砸钱这一方式来雇佣那些活跃于灰色地带的家伙们,前去截杀星浆体。   “拿钱办事,□□。”伏黑甚尔抬起手臂,用刀尖指了指天内理子,懒散道,“我和这丫头没什么恩怨,也根本不想管盘星教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只认钱,小鬼。”   男人用指节蹭了蹭下巴,咧嘴一笑,短刀上有寒光一闪而过。   “好了,看在你认识我的面子上,闲聊到此为止,现在应该开工干活――”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   神渡凛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开战宣告。   “如果您只在乎金钱的数额,那是不是代表……我也同样能够出价聘用您呢?” 第五十九章 “你好像挺喜欢我儿子的?……   “……呃?”   伏黑甚尔预备挥刀的动作猛然一顿, 话音登时卡在喉咙里。他诧异地望向不远处一脸镇定的神渡凛,沉默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眼神十分古怪。   “哈, 就你?”男人翻了个大白眼, 恶劣地嘲讽, “……小鬼,你知道3000万一共有多少个零吗?”   “区区3000万罢了, 倒也不必这么看不起我。”   神渡凛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质疑, 依旧从容道:“伏黑先生放心,既然我敢向您提议, 就当然有支付足够报酬的底气――”   少年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五指张开,朝伏黑甚尔慢吞吞晃了两下,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5000万, 一分不少。”神渡凛道,“我们没有别的要求, 只想请您演一场戏;而且除此之外, 盘星教的赏金您也大可继续去找他们结算,两笔生意并不冲突。”   他停顿了一下,耸耸肩膀,“唔,其实可以理解为是赚份外快啦……伏黑先生,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不需要他放弃盘星教的赏金?净赚5000万的外快?   饶是经常在赌场里一掷千金的伏黑甚尔,此刻也不禁呆了一下, 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小子疯了?”   神渡凛好脾气地笑了笑,似乎早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并没有动怒,反倒是慢吞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金色卡片,夹在指尖晃悠。   “这张银行卡里存入了5000万整,只要您点头,我立刻就能把密码告诉您。”他弯起眼睛,似乎已然料定了伏黑甚尔的回答,“反正您一向没有什么道德,想必‘职业道德’也包含在内吧?”   “……”   伏黑甚尔唇角一抽,警觉地盯着那张卡,没有立刻做声。   身为一个时常混迹于富婆圈子的职业小白脸,他正好认识这种金色的卡面――这种金卡的起存金额即为千万以上,代表持卡客户拥有银行认可的资产实力――因此,他的确能够凭此确认神渡凛所支付报酬的真伪性,不过……   “你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一大笔钱?”伏黑甚尔谨慎地眯起眼,“来路不正的话,我岂不是引火烧身?”   “这点您不用担心,银行会为他们开出的金卡做担保。”   神渡凛平静地说着,翻转卡片,冲伏黑甚尔展示了一下那象征财富的卡面,“至于更详细的来源,请原谅,我作为雇主并没有义务向您说明。”   他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反而让伏黑甚尔多了几分对这笔交易的信任。   诚如他方才所言,自己之所以会接下暗杀星浆体的任务,纯粹是看中盘星教的赏金……至于那点微末的、想给咒术界捣乱的想法,在金灿灿的5000万面前当然不值一提。   “小鬼,我知道你想让我演什么戏。”   黑发男人掂了掂短刀,视线移向神渡凛身后的天内理子,成功把少女吓得仿佛一只惊弓之鸟后,才露出恶劣的笑容,像个恣肆无忌的暴君。   “5000万买这小丫头的一条命,划算。”   ――既然新的委托不会与盘星教的赏金相冲突,那么神渡凛需要让伏黑甚尔演的戏,自然便昭然若揭:   他要对方就此收手,假意杀死天内理子,实则放她一条生路。   「星浆体」是天元大人预备同化的容器,而天元大人与整个咒术界休戚相关。所以说,只要天内理子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无法摆脱作为容器的命运,终会面临无数咒术师前仆后继的搜寻。   如果想让她拥有一个安稳的后半生,那么选择利用这些追杀者制造“假死”,从此金蝉脱壳,无疑是最简便的方法。   同样,伏黑甚尔是天内理子假死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他会把星浆体的死讯带回盘星教,不但那边的赏金照领不误,而且还可以轻松赚到神渡凛支付的5000万,堪称是整场事件的最大赢家。   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简直能算天上掉馅饼,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伏黑先生是个聪明人,果然不用我多言。”   神渡凛点点头,倒也爽快,挥手便把指尖的银行卡遥遥抛给伏黑甚尔,“密码已经写在卡面上,我们会安排好后续的事宜。伏黑先生只要记住‘您已经成功杀掉了星浆体’,这就足够了。”   鎏金卡片被伏黑甚尔一把捞到掌心,男人垂眼看了看卡面上用马克笔写的数字,满意地将它收好,短刀也重新别回腰间,朝神渡凛随意摆了摆手。   “合作愉快,小鬼。”   神渡凛暗暗松了口气,略微欠身,正要转头跟夏油杰商量后续安置理子的计划时,却忽听伏黑甚尔若有所思道:   “对了,我看你好像挺喜欢我儿子的,是吧?”   “小惠?”神渡凛一怔,蹙了蹙眉,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在此时提起伏黑惠。   他先前从五条悟那里了解过情况,知道伏黑惠已经被卖给了禅院家,也不愿意让小惠改回那个素来臭名昭著的姓氏;但现在毕竟为时尚早,伏黑甚尔又不会像前几周目那样死亡,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想到办法破坏这笔交易……   “说实话,我挺讨厌禅院直毗人那个臭老头的。”   伏黑甚尔双手环胸,懒洋洋地说:“与其让禅院家如愿以偿,我更想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冲神渡凛勾了勾手指,“小鬼,给你打个折,每月五十万,想不想接手我儿子?”   “……诶?!”   惊喜当头砸下,神渡凛猝不及防,瞪圆了烟灰色的眼睛,“五十万?”   咒术师的任务报酬向来相当可观,这个价格甚至不用五条悟参与,神渡凛用自己的存款都能支付。   较之禅院直毗人开出的十亿巨款,五十万对伏黑甚尔而言,简直都能算做是慈善了!   “你说真的?”神渡凛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连假惺惺的敬称也抛之脑后,“我可以收养小惠?”   伏黑甚尔挑挑眉,“嗯”了一声,无所谓道:“那小子是个咒术师,实力也还不错,对你们高专应该很有用吧?”   “那……监护手续……”   “打钱之后就可以办,”伏黑甚尔一口应下,嘱咐道,“记得多给禅院家找点不痛快,能尽早气死那老头就更好了。”   禅院家啊……   听悟前辈说过,他以后有个学生,似乎也是禅院家出生的、极为讨厌自己姓氏的天与咒缚者?   啧,果然,一定不能让小惠回到那种只会欺压旁人的畸形世家当中。   神渡凛的眼皮跳了跳,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轻咳一声道:“那,第二次合作愉快?”   伏黑甚尔摆摆手,勾唇一笑,如幽灵般再次隐没到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   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神渡凛抿唇,敛去面上流露的笑意。   他握着「玉尺」,仍然没有轻易卸下警惕,而是将周围仔细环视了一圈,在感受不到任何伏黑甚尔的气息后,才总算放松了紧绷的肩脊,转头温声询问:“夏油前辈,理子小姐,你们还好吧?”   “还好,只是受了点惊吓。”夏油杰扶着天内理子,朝神渡凛略一颔首,“多亏神渡你来得及时。”   天内理子锤了锤依然有些发软的腿,也对他仓促地笑了一下,小声却郑重道:“谢谢你。”   刚才神渡凛和伏黑甚尔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这些萍水相逢的咒术师都是好人,愿意让她摆脱星浆体的身份,只作为自己活下去。   当然,选择“假死”的方式,拒绝与天元大人「同化」,就代表着日后必须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完全改头换面……可那又怎么样?   ――她永远都会是“天内理子”,不会被任何人所取代,这就够了。   “伏黑甚尔还算比较守信,既然拿了报酬,就不会再轻易反悔。”   神渡凛冲少女安抚地笑了笑,同夏油杰说道:“「星浆体」已经被盘星教雇佣的杀手所暗杀,那么理子小姐往后的安置问题,就还需要您和悟前辈多多费心了。”   夏油杰本来还想细问神渡凛为什么会认识那个杀手、和他儿子又是什么关系,然而在听对方提起五条悟后,心里咯噔一跳,便果断把前一个问题搁置,语气也急躁起来:   “悟怎么样了?他之前说会在外面拖住那个杀手,可现在……”   神渡凛闻言顿了顿,尽管知道五条悟绝不会有事,但被夏油杰的情绪所感染,也莫名开始心慌起来。   对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前辈怎么还没有按约定联系自己?   莫非是有了什么其他变数……?!   “叮铃铃――!”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在空旷的薨星宫里显得分外大声。神渡凛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去。   「来电显示:悟。」   “……看来没事。”   黑发少年握紧手机,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屏幕亮给夏油杰,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容。   “这次大家也算有惊无险了。” 第六十章 夏末,夏初。   2007年8月下旬, 夏末。   “喂,您好。这里是神渡――”   “噢噢,原来是川上小姐啊……来了解土地神事件的伤亡情况?唔, 的确不怎么严重, 只有灰原受了点轻伤, 我和七海都没事。”   神渡凛曲起双腿, 靠坐在五条悟怀里,盯着面前一片花里胡哨的游戏屏幕, 歪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神色淡淡, 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错把一级任务当成二级’的失误了,你知道的, 我们都习惯。”   “……哈哈哈,神渡同学还是这么幽默。”   川上尴尬的笑声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没敢继续多聊,而是迅速转开话题, 提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 九月份的安排已经下发,您和五条先生之前要求留意的那个任务也在其中……我查阅了文件, 发现它的确如您二位所言, 分到了夏油同学身上。”   她话音刚落,神渡凛便感到腰间环着的那条手臂顿时收紧,是五条悟靠了过来,将耳朵一并凑到听筒旁,低声问道:“有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神渡凛拨开颊侧垂落的雪白发丝,干脆往后仰了仰,把电话移到两人都能听见的位置, 替五条悟补充:“能再安排一个人参加任务吗?和夏油前辈一起去。”   “或许能行,我可以试试。”川上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声音并不意外,犹豫着说,“不过,我现在的权限还不够高,无法给五条先生加派任务……”   “那我去。”神渡凛立刻道,“上次评级结果出来了,多亏高层压制,我还是一级咒术师,应该在你的权限范围内吧?”   “好的,神渡同学大概没问题。”川上松了口气,赶忙道,“我马上尝试安排。”   挂断电话后,神渡凛把手机丢在一旁,顺手拍拍五条悟的脑袋,笑着问:“这下总能安心了吧?”   “嗯,有人陪着杰就好。”五条悟按了按额角,神情舒缓,“而且我也试探过很多次了,他如今的精神状态稳定,没有什么过于偏激的想法,你这趟应该不会很麻烦。”   在五条悟和神渡凛有目的的改造下,二周目世界线与一周目早已完全不同,会导致夏油杰叛逃的原因几乎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味道恶心的咒灵核已经不再是问题,「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死亡被成功避免;至于夏油杰本人,经过五条悟锲而不舍的洗脑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板的坚持正论,而是变得随心所欲了很多,对弱者和强者的定义同样没有从前那样泾渭分明。   “夏油前辈真的越来越像你了,”神渡凛弯起眼睛,“知道吗?歌姬前辈上次告诉我,现在大家背地里都在叫你们‘无法无天二人组’――”   “无法无天?挺好的嘛!”五条悟毫无悔改之意,搂着神渡凛笑个不停,“这才叫青春呢!”   “行,青春。你永远十七岁。”神渡凛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复又拿起手柄,操纵屏幕上的角色走到前方吃金币。   “今晚要带小惠和津美纪去吃饭,可别忘记了哦。”   五条悟笑眯眯地点头,见神渡凛的游戏角色吃完了金币,便忽然把摇杆往前一推,操纵自己的小人往他身上扑去。   游戏自带位置判定,神渡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屏幕上两个小人瞬间抱成一团,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爱心特效,还有片片飘落的红色玫瑰花瓣,土得让人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神渡凛捏着手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游戏也太傻了,前辈你怎么――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掰过脑袋,照着嘴巴狠狠亲了一口,后半句顿时消散在相贴的唇齿之间。   他们现在的姿势非常适合接吻。   屏幕上的花瓣落进草地里,巨大的爱心也化为气泡消失。与此同时,五条悟咬了咬神渡凛的下唇,四目相对之间,苍蓝眼珠里呈现出了一抹浅淡的烟灰。   “小凛,我很开心。”   尽管曾经付出过数次死亡的代价,可轮回却让他们拥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所有的苦难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意难平都将被更改为圆满的结局。   “……我也是。”   神渡凛顿了顿,弯起唇角,抬手再次勾住五条悟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我们将会有更好的未来。”   ・   2018年6月中旬,夏初。   “……啊,这位就是新入学的学生吗?”   神渡凛眨眨眼睛,端详着面前似乎有些拘谨的粉毛少年,屈起指节蹭了蹭下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好,虎杖同学。”他伸出手,冲对方友好道,“我是神渡凛,负责你们的咒具与体术课程,叫我神渡老师就好。”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带他逛学校的伏黑惠,在得到后者淡漠一瞥后当即回神,赶忙握住神渡凛的手,“您您您您好!我是虎杖悠仁!请多关照!”   神渡凛笑眯眯地点头,“不用紧张,虎杖同学,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他偏头和伏黑惠对视一眼,抿了抿唇,语调变得安抚,“两面宿傩的手指和咒术界高层,你都无需太过在意,只管放心在高专上学就好,悟和夏油前辈会帮你处理的。”   虎杖悠仁睁大眼睛,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好半天才愣愣“哦”了一声。   没想到这位老师居然这么稳重啊,看起来比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靠谱多了……   “喂,你这家伙发什么呆?”   伏黑惠抄起手,用眼角嫌弃地瞅着虎杖悠仁,不悦提醒:“对神渡老师礼貌一点,不要像是在跟五条老师相处那样――”   “哟!大老远就听到惠在说我这个老师的坏话呢!”   故意作弄成怪腔怪调的声音传来,神渡凛连头都懒得回,便感觉肩膀被一只手熟练地环了个正着。   五条悟毛茸茸的脑袋探过来,凑到他身边,像猫咪撒娇那样蹭了两下,口中抱怨:“到底谁才是没礼貌的坏孩子哦。”   伏黑惠满脸无语,和五条悟的黑色眼罩对视半晌,压根懒得理他。   倒是虎杖悠仁一见五条悟,立刻放松许多,脸上也重新扬起阳光健气的笑容,“五条老师,您的事情办完啦?”   “差不多,剩下的等杰回来,交给他去接手就好。”五条悟挂在神渡凛身上,懒洋洋地摆手,“下午带你们去接第三个一年级的学生……啊对了,是位女生哦,期待吗小伙子们?”   伏黑惠白眼一翻,仍然不搭理对方;倒是虎杖悠仁特别捧场地握住拳,眼睛里直冒星星,“期待!我们会好好关照她的!”   “……”头一次见五条悟被人这么热情对待,神渡凛十分新鲜地瞪圆眼睛,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而虎杖悠仁则被对方笑得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感觉到任何恶意,不禁腼腆地抬手抓抓脑袋,茫然问:“神渡老师怎么了?”   神渡凛没有立刻接话,揽着人的五条悟则抢先一步,得意洋洋地说:“没怎么,在笑话我呢。”   他满脸写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看得伏黑惠翻了个大白眼,转向神渡凛,有些期待地问道:“神渡老师,您下午会和我们一起去接新生吗?”   “啊,我吗?”神渡凛思索片刻,“二年级的捣蛋鬼们都和夏油前辈出去了,别的事情有灰原处理,我下午倒也空闲……”   “那就去嘛!”不等神渡凛说完,五条悟便笑嘻嘻地替他拍板决定,“钉崎同学要求在原宿集合,大家正好能一起去东京玩一场,我请客!”   话音一落,虎杖悠仁立刻发出欢呼,伏黑惠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坚冰消融,隐约有了点喜色。   神渡凛见他俩开心成这样,近日一直紧绷的心弦也松懈了几分。而就趁着乡下儿童虎杖悠仁拽着伏黑惠兴奋计划行程的档口,五条悟把神渡凛更加搂紧了些,压低声音问:“有\索的消息了?”   “嗯,基本能确定他的行动范围。”   听五条悟提起正事,神渡凛立即端肃面容,给出肯定的回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用等到姐妹校交流会,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神渡凛可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五条悟心里清楚得很,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么在交流会之前解决掉\索那帮家伙的概率,最少也是百分之八十――   他们追踪布局了多年,终于将迎来令人期待的收网时刻。   五条悟牵住神渡凛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真好。”   他这会儿的感慨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自然引来了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目光。   粉毛少年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浓浓喜色,误以为五条悟是在聊下午的东京之旅,立马兴奋地接话:“两位老师想去哪里玩吗?我和伏黑打算――”   然而,他的话音却在看到五条悟抬起头、一口亲在神渡凛脸上的那个瞬间,顿时戛然而止。   “……咦?咦?咦咦咦?!”   虎杖悠仁大为震撼,傻眼地看着这一幕,连嗓音都颤抖起来:“神渡老师、五条老师……你们――?!”   “是恋人哦~”   五条悟龇牙一笑,毫无把学生吓个半死的愧疚,“很般配对不对,悠仁?”   另一位当事人神渡凛则深深叹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早已习惯五条悟的坦荡,只能与伏黑惠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想当初小惠开始读国中、以及二年级那些孩子们刚入学时,也都有过和虎杖同学一样的遭遇……   “啊啊,对,般配般配!”   正在神渡凛打算出言安抚几句之前,虎杖悠仁竟然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抹了把脸,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向神渡凛鞠躬:“刚才只是太惊讶了,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请老师不要介意。”   “怎么会!”神渡凛有些意外于这孩子的懂事,赶忙道,“我当然知道虎杖同学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拘谨的。”   五条悟也满意地点点头,冲虎杖悠仁竖起拇指,一本正经地夸赞:“不愧是老师的好学生!”   见虎杖接受良好,伏黑惠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拍拍新同窗的肩膀低声提醒:“时间不早,该走了,还要带你去见见别的老师。”   虎杖乖乖“哦”了声,朝五条悟与神渡凛挥手作别,笑得灿烂明亮,“那两位老师,我们就先告辞啦,下午见!”   “下午见。”神渡凛也挥挥手,望着两名少年的背影逐渐远去,唇角笑容仍分毫未减。   一旁的五条悟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将双手背到脑后,悠悠感叹:“年轻可真好啊。”   “你也年轻着呢。”神渡凛偏头看他,弯起眼睛接话,“不是早就说过吗?你永远青春,永远十七岁。”   “……”五条悟沉默片刻,抬手掀开眼罩,露出那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与神渡凛安静对视几秒后,又倾身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那倒不用,”他笑了一声,轻快说道,“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变老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