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占为己有》作者:暮桑梧   文案:   江以洲是一匹孤狼,长得虽是一等一的好看,但眉眼上总有着伤痕,性子桀骜叛逆,清冷孤高,拒人千里之外。   但带着致命的诱惑,她徐徐靠近。   某个醉酒之夜,她粘着他不放,他长手一拉将她拽入怀里,长眸噙笑,温柔警告:“靠近我会很危险。”   她红着脸,环住他的腰,嫣然一笑道:“我不怕。”   他落下的吻炙热而浓烈――   “那就做我的人。”   后来大家都惊叹着,鼎鼎大名的江以洲居然成为了周晚月的男朋友,且乖巧温柔。   那几年,她独享了他所有的温柔。   -   分手后再见到江以洲,他已是威风凛凛的刑警队长,那冷漠却更胜从前。   众人起哄。   周晚月骄傲地抬起下巴,不屑道:“早忘了。”   而余震袭来的那一刻,他却奋不顾身地把她护在身下。受伤昏迷,失去意识,仍紧紧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事后,所有人都说往事随风,不必耿耿于怀,不值得。   他却风轻云淡:“我心甘情愿。”   她抚摸着他身上的伤痕,问:“为什么?”   “为了你。”他捏着她的下巴,温柔一笑,“我没有忘掉的事情,你凭什么忘了?”   -   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占为己有。   ――江以洲   一句话简介: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占为己有   立意:至此一生,追逐所爱。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晚月,江以洲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那我给你打个120吧。   占为己有/暮桑梧   首发于/20200920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海风徐徐荡着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打在周晚月雪白的小腿上,她挽着裙角,光着脚丫踏在浅滩里。   水留着盛夏的余热,让她的心跳得有点激烈。   她捻了一下盖住脸的长发,不着痕迹地眨巴着眼,去打量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很久了,他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似是没有声息,死寂般地安静。   晚霞映着他的轮廓,馋得她口水直流。哪里来的妖孽,比他们学校的校草好看一万倍!   当她还徜徉着发散的思绪中时,一声豪迈的“周晚月”将她拉了回来。定睛一看,头顿时大了两倍。   杨旭正领着一群兄弟洋洋洒洒走了过来。他今日仿佛精心准备,着了小礼服,头发喷了发胶,像个小大人,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只是那花看起来有些萎了,大约是找了她一天。   这个人从小学,缠她到现在,现在大约是一年一度的表白日。   周晚月深呼吸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杨旭的兄弟们激动得起哄着喊“大嫂”,杨旭一边暗自爽快,一边假意发怒:“你们别乱喊,晚月会不高兴的。”   “晚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半天。”杨旭紧张得脸都红了。   周晚月吐了吐舌头,说:“我在离家出走啊。”虽然这个离家出走,只距离家不到一公里。   “哦――啊?”   “你找我干什么?”   杨旭被问得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看着周晚月那温柔的笑,这才鼓足勇气道:“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晚月,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话音刚落,就把玫瑰花递给了周晚月。   “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周晚月看着那束玫瑰花,开始搜寻编制好的谎言,她抿了抿唇,双眼如小鹿般无辜,柔声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江以洲。”她抬起眼时,眸子一片澄清。   海风呼啸着吹起了她白色的裙子,那温柔的声音被带进了少年的耳朵,少年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杨旭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再次被拒绝,而且还是以这样残酷的理由!!江以洲是谁?那是神话人物啊!   “晚月……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怎么会喜欢江以洲呢!”   “真的,我对他一见钟情。”   “呜呜呜呜……”杨旭似乎承受不了这天大的委屈,眼眶竟一下子红了,十分委屈的模样,俨然没了刚才小大人的气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   “呜呜呜……晚月,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是嫌弃我学习不好吗?还是长得不够帅……”   “呜呜呜呜,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我要和江以洲PK!……”   ……   杨旭念念叨叨一阵子以后,终于泣不成声,大约觉得丢脸,留下一句豪言就落荒而逃了。只剩周晚月一阵愧疚,天啦,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两人为了她上擂台PK的场面,顿时一阵颤栗。   一个不小心,江以洲成了她的工具人,江以洲不会找她的麻烦吧?   谁让他是这一届的男神天花板?全科顶尖无短板,360行顶尖才艺,成绩与脸,双双冠绝全国学子,人称行走的“神话”。但听闻,这人性子十分叛逆,自由得像是一阵风,让人估摸不透。   周晚月没见过那个距她千里万里远的神话,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过分夸张渲染,但这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   再回头时,她发现那个少年依旧沉寂在黄昏夜里。   晚上的时候月亮出来了,皎洁的明月落在海平线上。周晚月逃离家里半天,肚子早就撑不住了,她苦兮兮地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嘟着嘴巴嘟囔――   “怎么还没找到呢……”   她明明选了个很近的地方呀!要不,回去吧?这个想法一出来,周晚月立刻使劲摇了摇头,不,这次一定要反抗到底!   好在她也不是孤单的。   周晚月坐在沙滩上,她抱着屈起来的双腿,把脸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少年。   为什么他这么安静?他不饿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像活的,可他……却像死的!   周晚月忽然一激灵,心里咯噔了一下,害怕笼罩了她,她咽了咽口水,连忙起身,向那个少年跑过去。   近看这才发觉,这个少年真的不对劲。他苍白的脸颊有火烧般的烫红,嘴角渗血,锋利的眉宇处有几处淤青。   生在医学世家的周晚月,神经也十分的敏感,这个人是生病了吧?   “喂――” 她温柔地出声。   “喂,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父母?”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别吓我――”   周晚月的心打起了鼓,她慢慢地蹲下,又细看了一遍,揣测着这个人应该是晕了过去?……又抑或――越想越怕,她伸出手,微颤的探到他的鼻息――   轻轻的,但滚烫。   忽然,少年睁开了双眼。对上那眸子的瞬间,周晚月整个人都呆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至清,至冷,映着月光。   她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解释道:“那个……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   他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像是在悄无声息地打量,没有任何波澜。   周晚月的耳根子都红了,她全身的血液都在跳舞。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冒犯了一个圣地,以至于现在如此心虚。   他终于放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身,也扭过脸,重新闭上了双眼。   周晚月应该识趣地离开,这个人显然不喜欢她的打扰。可是,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腕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上,沉思了会儿,她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努了努嘴,径直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证实了她的猜想。   但下一刻,少年就像是发怒的狼,猛的避开她的动作,起了身,警惕地看着她,冷冷开口:“干什么。”   “你高烧了!必须马上去医院!”周晚月坚定地道。   听到高烧这个词,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说:“哦?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爷爷是医生,我带你去我家。”周晚月自顾自的道,说着,她向他伸出手。   “不必了。”他避开。   “那……你家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家,让你爸妈……”刚说到这儿,少年的脸色唰的一下更加冷了。   他道:“与你无关。”说着,急于摆脱她,便要起身离开,但由于他长时间没有进食,又在病中,全身虚弱无力,刚迈开步子,头就一阵晕眩,一下子就要栽倒。   最后还是周晚月这个搜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成为了牺牲品,她就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撑住了他,可没想到这人又高又瘦的,竟也这么重,她措手不及,啊了一声,就成了他的垫背,两人一起摔在沙滩上。   实在是很怪异的姿势,但她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清香,像是冷的,很是清新。   她竟没忍住嗅了两口。   他着实也惊到了,她就这么紧紧挨着他,身子又娇又软,像是他能把她压碎一般。他侧过脸,眼角余光可以瞧见,她的大眼睛里有些慌乱,但并没有放开他,她的小手还在使劲着撑着他的后背。   他正了正神色,心里闪过奇异的感觉,连忙努力地挪开身子,翻身到一边,随即难受地喘着粗气,再也动弹不得。   “小月子!!!!!”一声惊恐的尖叫声,熟悉又八卦。   周晚月不用看也知道是徐家信。徐家信提着一个饭盒和一件外套,站在不远处,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捂着嘴巴,一副受惊的模样,手指不停地晃动着,开始口不择言――   “你你你……不是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你你你……怎么跟个小白脸卿卿我我……”   少年就算死了,也要狠狠瞪了徐家信一眼。   周晚月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气得跺脚,说:“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啊???”徐家信还没从冲击中走出来。   “他发高烧了,不肯去医院!”周晚月急着挥手,叫他过来道,“你快点,我们一起带他去医院。”   徐家信一脸茫然,但周晚月的话他是听的,所以他也二话没说,哒哒哒的跑过来,一看到少年的脸,顿时惊呼:“小月子,你的小白脸还挺帅的!”   又遭到少年无情的一记眼神杀。   “你才小白脸。”周晚月不服道,但说完,似乎发现自己没抓到重点。周晚月和徐家信一人拉着少年一把,使劲地把他扶了起来。可少年像是刺猬,硬是冷着脸想要挣脱,但他哪有力气跟这两个人抗衡呢?   “放开。”他沙哑道。   徐家信看着周晚月,问:“喂,小月子,这是你强抢回来的吗?我看着他好像不乐意跟你走啊?”   少年已经瞪累了。   周晚月没好气地看了徐家信一眼,然后又加紧了搀着少年手臂的力度,甜甜一笑,说:“那我给你打个120吧。” 第2章 你好烦。   少年正昏睡中。他像是很疲惫了,但眉头仍皱得死死的,手也握成拳头,一副警备防御状态。   高烧38度,身上有伤,而且人饿得已经有些虚脱了。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细长的针管刺入手背。周福晃了一下输液瓶,调整输液泵,细看了一下少年的脸,道:“今晚输两瓶液,先把烧退了。”   “谢谢爷爷!”周晚月松了一口气,拉着周福的手晃着,甜甜地笑道。周福没好气地敲了敲周晚月的脑袋,呵呵了一声,说:“你这丫头,一整天都不见人,是不是又玩离家出走的把戏了?”   “我哪有玩……我是真的离家出走了……”周晚月为自己正名。   听到这话,在一边啃苹果的徐家信都笑垮了,他嚎着嗓子说:“就你?离家出走十几次,每次都自己回来,还好意思说!”   这次已经算是坚持得比较久了,每次都闹性子说离家出走,结果不过是出去玩了一圈,肚子饿了就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周晚月脸上有些挂不住,脸颊微红,气呼呼瞪了徐家信一眼,怪他多嘴。   “你这坏性子的改改了。”周福无奈,说着,他又问,“这男孩子是你同学吗?”   “不是,是我在海滩上捡来的。”周晚月说起这个颇为得意。   见周福一脸错愕,徐家信这才从头到尾给周福复述了一遍,在周晚月的威胁之下,他也不敢添油加醋。   周福一向开明仁慈,对自己孙女所举倒是十分赞同,只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催促着周晚月他们去休息。   但周晚月睡不着,她总记挂着少年的烧退了没有。她半夜醒来,偷偷跑到他所住的客房,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已经输完液了,他的呼吸似乎也平静了很多,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到温度退下来以后,这才舒心一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   周晚月起了床,先跑到了少年的病房,正巧遇上周福端着药水给少年换针换药。周福见她,不禁惊奇:“哟,小懒虫今天起这么早?”   他已经醒了,本是侧着脸看着窗外,听见他们的对话,微微偏了头,看见她忽然涨红的脸,像是朝霞,一段一段,粉粉的。   “我每天都起很早……”周晚月无力辩解道。   周福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即走到病床边,接过刚才给少年的体温计,眯起眼看了看,点头,说:“嗯……烧退了,今天再输两瓶液就差不多了。”   而他睡在病中,仍旧锐气不减,神色紧绷。   “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你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知道吗?”周福边给他换针,边耐心询问道。   沉默。   周福并不是没留意到这个少年的怪异,看起来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但眉眼之间却没有生气,像刺猬浑身带刺,仿佛只愿一个人藏起来。   “如果不方便说,那也没关系,先把病养好,有什么就跟我们说。”周傅温和道,行医数十年,什么性子的病人没见过?   看着怪可怜的。   换好药以后,周晚月自告奋勇,跟周福保证道:“爷爷,你放心,我今天哪也不去,我来照顾他!”   周福点点头,这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周家是医学世家,家里大多数人都在医学领域工作,周福在这边经营着家里的私人诊所,而她的父母则在大城市的重点医院里做医生,因为工作繁忙,没空照顾她,所以周晚月自小与爷爷周福一起长大。   周晚月自小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已经被迫学习到了很多护理知识。周福走了以后,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晚月一时间不知该是上前,还是后退,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他的脸,鲜艳的伤痕在阳光的映衬下,带着一种孤绝。   中午的时候,周晚月自己下厨做了饭。这项技能她很小就学会了,也热衷于摆弄这些美味。她炖了一些糯糯的白米粥,炒了一盘小白菜,一盘清蒸排骨,还有一条红烧鱼。   温暖的香气溢满了房间。   而他本事闭着眼的,听到动静,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狭长的眸子总是带着警惕性。   这个人也太能憋了,明明饿得要死,却居然一声不吭。   周晚月莫名地有些踌躇,她暗自深呼吸了一下,把午饭放在桌子上,随即,转头瞧他,关切地问:“痛不痛?”   他懒得回答,似是无声否定。   周晚月吐了吐舌头,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歪头一笑,问:“那你饿不饿?”   而此时的沉默则是一种无言的默认。   他看向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危险的打量。她眨眨眼,说:“难道……你要我喂你?”   好吧,也不是不行?   周晚月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口气,送到他的唇边。他移开脸,终于开口,他说:“离我远点。”   “那你自己吃?嗯?”周晚月倒也不恼,脾气坏的病人她也见识过,哄哄就好了嘛。她把碗强行塞入他的手掌上,紧紧捏住,生怕他拒绝,于是笑着道:“你现在可是病人,不要不听话哦。”   她的冰凉冰凉的,落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目光落入那碗热粥里,胃忽然翻江倒海起来。   “你不吃就好不了,只能每天躺在这里哦。”周晚月见他倔强地不肯屈服,眯起眼,语气温柔地威胁着。   他嘴唇颤了一下,眼里隐过江涛海浪。   周晚月想了想,决定转过身去不理会他,话说这人也是倔得很,一点也不肯低头啊。如果她盯着,怕是真的不会吃的。   果然,饿到极致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就会涌现出现。过了一会儿,周晚月听到了轻轻的动作声音。   他动作很缓慢,也很优雅,温热的食物进入胃里,疼痛而又空虚的胃这才有了温度,青菜、排骨,味道都很平淡,但莫名的觉得很好吃。   周晚月本来是看漫画书吃饭的,可看着看着,莫名发觉漫画书上勾了的那些完美轮廓,似乎就在她眼前。她悄悄地转头去看他,他看着虽然狼狈,但举手投足十分文雅,看来也不是什么混混,气质清冷但却优雅。   正所谓秀色可餐。   周晚月觉得自己食欲更好了。   “不要这么盯着人看。”他被看得不爽,忍不住道了句。周晚月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一下子语塞,她嘟囔了半天,忽然发觉他正看着自己,那幽深的眸子像是一潭危险的深渊,仿佛能把人吸进那个漩涡。   她感觉到自己全身筋骨发麻,但此刻,忽然有了底气,她笑眯眯道:“那你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   他一怔,认真否定:“没有看你。”   明明就有!   下午的时候护士回来帮他换了针,烧也退了大半,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周晚月没敢一直待在房间里,她一个人在走廊里闲晃,暑假作业翻了两页就觉得无聊,于是又偷偷跑去他的房间,透过缝隙去看他。   他一直在睡觉。   晚上的时候,周晚月好不容易从周傅那里邀来了帮他上药的差事,周晚月进去的时候,发觉屋子里竟空荡荡的,她心一紧,病人该不会跑了吧?她急得就要转身,结果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堵在了眼前。   他的目光落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吓得一缩,眼睛也忽然变得老大,她讶然:“你……你……”   他说:“你什么。”   他忽然的理会让她不由得心头一跳,她咽了咽口水,微微仰头看他,说:“爷爷让我来给你上药。”说完,她便艰难地看了看他,发觉自己伸手才能艰难够着……   他很高也很瘦,而她是有些娇小了。   “我自己来。”他挑了挑眉,有些无谓道,说着夺过她手里的药,便径直往里面走。   周晚月当然不依从,她跟上去,直接坐在他病床边上,趁他没有防备,直接抢回,捏在手心里,扬脸:“你是病人,我是医生!”   说着,她便把准备好的药酒打开,用棉签蘸好,二话不说,直接往他脸上怼。他微微眯了下眼,刚想偏头,却被她一手按住了脸,那动作霸道得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但落下的动作却很温柔。她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随之人也向前,她看得很认真,动作像是一根羽毛一般落了下来。   他反抗的动作顿在半空,最后懒得动,便随她自由折腾。   药水落在伤口上是会很痛的,但他神色如常,就连眉也没皱一下。她忽然想到,前不久自己摔破膝盖,当消炎水涂上去的时候,她硬是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声不吭。   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那些伤口有大有小,嘴角的伤看起来像是被人扇了巴掌,而手腕上脖子处的伤口很长,像是用鞭子打出来的。   周晚月忍不住抬眼看他,他却闭上了双眼。   她的脸凑到他的下巴处,轻轻地抚了抚他锁骨处的那道疤,有些叹息道:“万一处理不好,留疤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与她整个人的气息一起流进他的心里。他的身子忽然有些僵硬,他不适地移开脸,长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把她推开了。   “别靠那么近。”他沉声道。   啊?哦……周晚月有些晕乎乎地,她收好药膏,心里积攒了一堆疑问。她到底没忍住,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家不在这边对不对?我在学校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还是……你已经不读书了,是个小混混?要不,你怎么会都是伤呢?”   他无谓地,说“我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我可是你的医生哎……”周晚月理直气壮地揽功道,她嘀咕着,“我这不是要了解病人的情况吗……”   他说:“不会欠你。”   “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是谁吧?难道……”周晚月探寻的神色到了嘴边,又给吞下,她脑海里实在有太多幻想。   “你是新来的小混混?……还是你跟你爸妈走丢了?或者你是被抢劫了!”周晚月被自己的脑洞惊呆了。   他无语:“你好烦。”   “你你居然说我烦?还没有人说过我周晚月烦……”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眯起眼,试探性地问:“你叫……周晚月?”   “对啊。”   哦,这个名字的确有隐隐约约飘进他的耳朵。   他意味深长地扬起唇,笑了笑,看着她,说:“我叫江以洲。” 第3章 请付钱。   江以洲这个名字一出来,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当他说完自己是江以洲时,她对上那个有几分玩味的眸子,神经一下子就断了线。   周晚月那乌黑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小脸一点一点的漫上绯色,她甚至感觉他也能听见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巧合?她的工具人江以洲居然被她捡回了家?而且还亲眼见证了她的“真情告白”?   江以洲挑了一下眉,身子懒洋洋地斜靠在床边,黄昏的落日似是覆在他身上,有种迷离的光,他伸手拿了杯水,十分斯文地饮着,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   所以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社会性死亡!   周晚月人傻了。   正当尴尬的时候,周福下班回来了。他穿着大白褂,和蔼笑着推门进来。周晚月一看救星到场,连忙飞奔上前,挽住周福的手,说:“爷爷!你总算回来了!今晚在家吃晚饭吗?”   “不了,爷爷今天特别忙,晚上不回家了。”周福温声道,说完,一眼瞄到周晚月那被漫画书压垮的暑假作业,一时间就眯了眼,询问:“今天是不是又没写作业?”   “啊……没有啊,我有写,我真的有写。” 周晚月脸上十分真诚,但身体已经心虚地跑到书桌边,一把收起了漫画书,把空白的暑假作业合上。   “是吗?那爷爷检查检查……”周福作势就要走过去,周晚月都急哭了,她垮了脸,跺脚,抬手就去拦周福,道:“爷爷……”她说着还时不时惦记着自己的脸面,用余光去扫江以洲。   他安静得像是背景画,脸微微低垂,像是与他无关。   “你看看你上学期的成绩,我都没脸去家长会了……”周福气恼道,他一想起自己被老师约谈,就觉得自己老脸泛红。   “我马上去写,你别说了,别说了!”   她是个学渣的事情不能被发现。   周福这时才回想起房里还有一个人,呵!并不是诚心悔过,只是少女在帅哥面前的自尊心作祟!他叹了口气,说:“你爸妈说得对,就得治治你!明天你爸妈给你请的老师会过来,明天可不准给我乱跑了。”   这正是周晚月离家出走的原因,期末成绩着实把她爸妈惹火了,硬是不顾她的反对,重金聘请了一位老师,说是能让学渣起死回生的那种。   若是平常,她一定会强烈表达自己反对,但此时,她怕周福一气之下爆料,所以她只得被迫屈服,识相地捡起自己的书包,利落地走人。但她刚掩上房门,就听见里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好些了吗?”   “嗯,谢谢。”   接下来是换针的声音,以及周福一些叮嘱的话。大约沉默了半分钟,江以洲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清冽,在那些男生的大嗓门与沙哑声中显得十分的清新。   “谢谢您的照顾,医药费……”断了几秒,似有抱歉,“我会还,只是现在……”   周福自然听清了他没说完的话,他笑呵呵道:“没关系,傻孩子……爷爷啊,不缺你那点钱,你也不是第一个在我家的病人……”   “我会还的。”   他的声音坚定无比。   当天晚上周晚月宣布失眠。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耳根子的余热还在燃烧。   原来江以洲真的那么好看,就跟她深深迷恋过的那个漫画轮廓一样。   只是好像也不太一样,本以为传说中的神话应该是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而他看起来在骄傲之上,又带着一种孤寂。   就这样,周晚月胡思乱想到半夜,这才昏昏睡去。只是她睡得不熟,大约六点钟左右,她就听到了OO@@的声音。轻轻的,但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周晚月猛的睁开眼,鬼使神差的,她连忙蹦了起来,衣服也没来得及披,就光着脚丫,穿着睡裙跑了出去。   江以洲刚好推门出来,刚要转入客厅,就听到了周晚月急切的叫声。   “江以洲!”   他没有回头,只是定了定身,微微侧脸。   周晚月心里升腾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幸好,她听见自己心里这么说。   她也顾不上许多,趁机跑到他面前,问:“你去哪里”   “去哪?”江以洲似乎觉得好笑,自嘲地回答,“这又不是我家。”   她有些急道:“可是,我爷爷说,你还不能走,你脸上的疤还没好呢……”   “随便。”江以洲无谓地道了句,转身就走,周晚月急了,就轻轻拉住了他的一角衣襟,伸出手,说:“江以洲!你……你还没付钱呢!请付钱”   空气忽然尴尬了两秒。   果然谈钱是最伤感情的。   没来由地伤了自尊,江以洲冒出一句:“你以为我没钱?”   “难道你有钱?”   江以洲脸黑了黑,他有些心肌梗塞,的确没钱。银行卡已经冻结了,身上的那几百块也买了车票,早已经没有了。   见她那气鼓鼓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转过身,身子一歪,直接靠在墙边,双手插兜,抬起脸,轻笑:“你是怕我欠你家的钱?”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浓密的黑发长及细腰,眉眼细长,眸子亮得跟珍珠似的,闪着明亮。大白兔子的粉色吊带裙子,裸露出白皙的肩颈,清瘦,但已然是窈窕的少女。   “反正你不能走。”周晚月有些耍赖道。她说完,发觉他那幽深的眸子正打量着自己,从头至尾,就像一阵风,又带着盛夏的热。   周晚月脸红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裙!   “不许看!”她急得跳起来,胡乱瞪了他一眼,赶紧拨弄长发,掩住自己的肌肤。   他倒也很配合,转过脸,说:“不看。”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门外叮咚一声,门铃响了。正当两人好奇是谁时,周福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周晚月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接听,但另一只手却仍紧紧地拽住江以洲的衣服。   死不放开。   江以洲低眉,长手一碰,想掰开她的手,周晚月的手颤了一下,受惊了,直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躲闪不及,一愣,眼眸动了动。   周福跟周晚月说门外正是补习老师。苍天大地,这才几点啊?撒了个娇,门铃催得愈发紧迫,周晚月只能认命地应答。她瞄了江以洲一眼,背过身跟周福讲了句悄悄话,转过来时,便是莞尔一笑,把手机递给江以洲道:“我爷爷有话跟你说。”   江以洲自然是不信。   “真的!”周晚月连忙设置外放,周福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猛的把手机塞过去。   -   江以洲没走成,周福留住了他。   而周晚月则面临着残酷的考验。原以为补习老师会是严肃板正的中年男人,却不料是她爸妈同事的儿子赵家雨!这人是名牌大学的学生,白衬衣黑裤子,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周晚月与他倒没多熟,小时候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但长大以后的每次见面,他的眼神总让她感觉不舒服,有些毛骨悚然。   见面的前半个小时,赵家雨都在问她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周晚月只是敷衍地应几下。   以前倒也补习过,只是这一回觉得十分的煎熬。周晚月成绩本也不差,只是上了高中后,贪玩了点,成绩便一落千丈,尤其是那怎么看都看不对眼的理科。   越是差劲,她越是厌恶,越要逃避。有时候,她知道自己是一只鸵鸟,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第三百六十五次走神,第三百六十五次看见赵家雨那压抑怒气的模样,但终了,他还是作罢,拿起一支笔就想要去敲她的额头。   她连忙闪开。   他便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就这样,赵家雨一共在她家呆了整整一天,直到吃了晚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开前还给她留了一堆作业,并温馨提醒,明天再见。   赵家雨前脚刚走,周晚月就累趴在书堆里。   -   夜里悄无声息。   江以洲没睡着。   他本想出去走走,不料刚到客厅,就看到了熟睡的周晚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书堆里睡得这么香。那本可怜的物理书早已从她脸上滑落,掉在地上,扉页翻开,还夹着一张卷子。而盖在她脸上的是一本漫画书。   江以洲挑了挑眉,不禁有些好奇,这成绩到底是有多差?他走了过去,半蹲在地上,伸手捡起那张卷子――红色的叉十分的触目惊心。   再一偏眼,练习册上的习题,错了大半,只是那字倒写得十分小巧清秀。   这时,周晚月醒了。本来她睡得也不是很沉,神经尤其敏感,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她便会惊醒。只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有些惊愕。   江以洲居然就在面前,而且,正专注地看着她的习题,手里还握着她的物理试卷!   周晚月的心咯噔一声,连忙一把抢回试卷,道:“你干嘛看我卷子?”   “30分?”他挑眉,唇角一弯,似笑非笑。   这着实把周晚月伤到了。   “那是意外!”周晚月嘴硬地辩驳道,本来也是事实,她平时超常发挥也能上40的!她又扯回自己的练习册,忿忿着:“干什么?看不起30分吗?”   考一百了不起啊!   虽然的确是好了不起。   江以洲见她满脸涨红,委屈得脸都鼓了起来,像个软绵绵的气球,让人想要戳一下。他慢悠悠道:“那倒不是。只是……”   “?”   “觉得你有些笨。”他道。   周晚月本来就十分窘迫,这一听,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别人说她笨,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还能反驳回去,可是,江以洲说她笨,她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笨。   大约因为比之于他,自己真的是笨蛋一个。   “你才笨。”她嘟囔了句,鼻子有些酸,气势也一下子没了,抬手揉了揉眼,手背竟有些湿漉漉的。   凶起来也软绵绵的,只是那颗泪珠亮晶晶的,格外刺眼。   江以洲身子僵硬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女孩子哭,很安静地红着眼,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竟有种犯罪感。   “哭了?”   江以洲有些郁闷,这有什么好哭的?   周晚月把三十分钟的试卷卷成一团,用力地握着,扔进垃圾桶,恨恨地反驳:“谁哭了?”   本来也没想哭的,可是,莫名地觉得受到了伤害,仿佛天都要塌了,本来很骄傲的自己,突然自卑了起来。   江以洲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他一向不屑于流泪,也厌恶见到别人的眼泪。他咬了咬牙,后悔无意道出的那一句调侃,见周晚月埋着脸,脸气得通红,心里有些烦躁。   他懒洋洋地撇了撇嘴,别扭地道:“对不起。” 第4章 教我写作业吧!   她一怔,有些懵地抬起眼,撞上他真诚的眼,虽然仍旧淡淡的。他再次重复:“对不起。”   她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要听多少遍对不起?”他扬脸,不悦地反问,神色仍带着几分傲气。   这个人倒是嚣张得很,就连道歉也这么别扭。周晚月心里的乌云一下子就散开了,现在宛若晴天。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破涕为笑,鬼点子也一下冒出来,她连忙凑过去。   江以洲警惕地就要起身。   却仍被她一把拉住衣角。   “干什么?”   “教我写作业吧?”   江以洲觉得有些荒唐,他蹙眉,依旧十分冷淡:“休想。”   “你怎么那么小气?”周晚月哼唧了声,继续道,“我帮你上药,给你做吃的,好好照顾你,你还说我笨……”   “我收回。”   “你不帮我,明天我会被吃了的!”周晚月信口胡说道,恨不得夸张一百倍,她摸了摸自己发红的手背,说:“老师说了,要是我没写完,明天就惨了……”   江以洲:“。”   他懒得拆穿她,演技很假,那手背分明是她垫着脸睡出来的。   见江以洲无一丝怜香惜玉的念头,仍旧冷淡地想要甩开她的手,周晚月立即抛出条件:“江以洲!你帮我补习,就当……付了医药费,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以洲心里想。   但是。   勉强一下也并非不可。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深夜十一点。   “对了吗?”周晚月轻问,她侧过脸,有些紧张地看着江以洲,手里握着的笔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脑袋。   江以洲低眉看了一眼,淡淡应了句“嗯”。   “哇!!!我居然算对了!我居然做对了?”周晚月开心地喊了起来,她弯着唇角,眼睛成了弯月。   看着她激动挥舞的手,即将往他身上拉,他不禁偏了偏身子,警告道:“保持距离。”   周晚月悻悻收回了爪子,撇了撇嘴,哼了声,说:“小气鬼。”她不就是开心嘛,整得要吃他豆腐一样!   江以洲:“。”   “我是不是很聪明?”周晚月得意地扬了扬脸。   江以洲淡淡道:“教了三遍了。”是猪都会了。当然,后面这句不敢说出来,只怕她又一个梨花带雨。   “怪不得别人都说你很厉害……”周晚月搁下笔,用手撑着脸看他,笑着感叹,“你讲题比赵家雨好多了!好一百倍,不,是一万倍!”   如此浮夸的夸赞,江以洲自然是不会轻信的,只是,她那个爱盯着人看,边看边笑的习惯,让他总自觉地离她远一点。   他垂眼继续看题,提醒道:“继续。”   只是这个继续只是他一个人的继续,周晚月在做了几道题以后,人已经不清醒了,她把书本竖起来,脸已经直接贴在桌子上了。   江以洲蹙眉,到底是有多能睡。他把那本练习册轻轻抽了过来,看了下,还有好几道题都没写,上面尽是涂涂改改的痕迹,看起来糟糕极了。   这与他何关?   江以洲撂了手,正想合上,只是眼角不小心一瞥,又看到几张细碎的纸屑,被她藏在几本书下。他捡起来,拼起来只有一句话――   我不是笨蛋。   真的不是笨蛋吗?   明明就是吧。   江以洲勾了勾唇,揉了揉额头,摊开练习册,安静地写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周晚月是被赵家雨吵醒的。周晚月在客厅里醒来,她感觉自己跟散架了一样,浑身都痛。她回忆了一下,昨晚她好像是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就在这里睡了一晚?   那个江以洲就……这么看着她睡了一晚?   周晚月怒从中起!   他就不能……不能……像偶像剧里一样把她抱回房间吗?当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周晚月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人窥见,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懒洋洋地洗了脸,换了衣服,赵家雨倒也不急,坐在客厅悠闲地检查着她的作业。周晚月看着江以洲紧闭的门口,刚想敲下去,就听见赵家雨在急切地喊她。   周晚月应了声,作罢地跑过去。   赵家雨直接摊牌了,他问:“这是谁帮你写的?”周晚月说:“我自己写的啊……”说着,就用手指给他看,只是,目光往下一移动,那些本该留白的题目,都已整整齐齐地写上了答案,字迹秀美飘逸,工整精确的答案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无懈可击的头脑。   这当然不是她写的。   “这要是你写的,那我还来干什么?晚月,你这样是不会进步的……”赵家雨一脸凝重地道,说着,又想拿起笔来敲她的额头。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周晚月不寒而栗,她身子一缩,忍不住板了脸色,说:“赵家雨,你别这样。”   赵家雨一怔,笑:“小时候不是天天这样吗?”   胡说!周晚月无语想道,明明她很不情愿。她移开脸,躲开他的注视,道:“你还是快点讲题吧……”   “你先告诉我,是谁帮你写的?”赵家雨不依不饶,他试探地问,“是个男生?”   周晚月被他问得烦了,她撇嘴,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赵家雨,我妈让你来教我的,不是来管我的。”   “跟我没关系?”赵家雨似有些失望地反问,他看着周晚月,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又有人问这个问题?周晚月心里实在不耐烦。她瞥他一眼,低头翻了翻漫画书,说:“跟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赵家雨道,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轻声地反问:“你忘了?我说过,我会等你长大的。”   的确没忘记,所以才会反感。   她看见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着,心里莫名的一阵恶寒,心里懊悔着今天为什么要穿裙子!她刚要起身离开,就被赵家雨一把拽住了手。   “小月,我一直在等你,你不要喜欢别人。”赵家雨低声道。   “你干什么?你放手!”周晚月见他往自己靠近,急得都要哭了。她跺了跺脚,想要挣脱,可是赵家雨力气那么大,根本没有要放手的样子。   “小月,我真的很喜欢你……”   “赵家雨!”周晚月眼里都淌泪了。赵家雨看起来是这么地可怕,像是失了控一般,让她无端地害怕起来。   突然间,一个如风般的脚步声疾驰而至。她感觉自己被人往后用力一拉,而赵家雨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黑框眼镜都被甩到了地上。周晚月心惊的站定,只见江以洲神色漠然,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含胡,对着赵家雨又是一个拳头,赵家雨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子就被撂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小月……”赵家雨嘴里喊着。   周晚月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拉住江以洲,说:“别……别打了。”江以洲惘然不顾,又砸了一拳,直到赵家雨痛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这才罢了手。   江以洲神色虽然冷淡,但眸子却散发着狠厉,仿佛一把长剑凛冽锋利。他轻轻擦了擦手,对着赵家榆道了句:“滚。”   赵家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他哀怨地捡起自己的眼睛,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晚月和江以洲,连忙拿起包就跑,那狼狈的模样怕是他此生第一回 。   周晚月是真的吓到了,她的睫毛里还浸着泪水,她心里实在害怕,万一江以洲不在,赵家雨指不定会做些什么?   这种害怕,跟赵家雨第一次暧昧的跟她说我喜欢你时一样,那时候,她才12岁。   她看着江以洲,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江以洲也看着她,问:“吃亏了吗?”   这个问题让周晚月有些难以回答,她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手。江以洲见状,便把纸巾抛到她怀里。周晚月了然,哼了声,抽出一张纸,狠狠擦了擦自己的手。   那狠劲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掉一般。虽然只是被强行告了白,拉了拉小手,但着实留下了阴影。   周晚月抬眼,看着江以洲,道:“谢谢你啊。”   “我只是看不惯那种人。”江以洲道。   “哦。”周晚月应了句,然后,瞄到他瘦白的手臂上有几道划痕,刚才还没明显,现在已经红了一片。那个赵家雨留的一手长指甲,估计是刚才拼死抵抗。   “你的手……”周晚月叫了声,就要上前去看,但江以洲后退了一步,把手收起来,说:“干嘛?”   “帮你看看呀?”   “不用。”   “你……是不是很爱打架啊?所以身上才那么多伤口……”周晚月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江以洲眼神黯了黯,神色一冷,便道:“与你无关。”   -   赵家雨是绝对不能再帮她补习了。她事后连忙给周福打了电话告状,气得周福班也没上,就急匆匆赶回了家,对着空气就是一顿臭骂。紧接着,周晚月的妈妈施菊知晓了以后,立刻一通电话骂到了赵家,就连她爸周天都没拦住。   两家算是撕破了脸。   “我早看那东西不是好人了!”徐家信嘴里啃着葡萄,吐槽道,说着,他又调侃周晚月,笑道:“小月子啊,你说你是不是红颜祸水!”   周晚月斜他一眼,说:“你才祸水,哦不,你才当不成祸水呢!”   “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我就是在讽刺你。”   周福把切好的水果沙拉放在台几上,看见周晚月情绪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他道:“家信啊,我听你妈说,你的老师挺不错的,是不是?要不也一起给我家小月补补吧?”   说到这儿,周晚月就笑了,她笑得很欢地道:“爷爷,那老师早就被气走了。”   “屁咧!是他hold不住我!”   周福脑袋更疼了。   这时,江以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周福,微微鞠了一躬,道:“周医生,我已经好了,谢谢你的照顾,医药费我回头会转到你的账户上。”   周晚月突然觉得自己嘴巴里的水果都不香了,她看着他,笑意全无。可奈何他像是没感受到她的哀怨一般,再没看她一眼。徐家信这个缺心眼地还在乐呵地打趣着:“怎么不多玩几天!我带你去海边游泳啊!要不,你告诉我们你家在哪,我们好去找你啊!”说着,还朝周晚月挤了挤眼。   江以洲视若罔闻。   周福却不奇怪,要不是碍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以及周福的热情挽留,江以洲怕是早就走了。   他起身拉住江以洲的手,说:“医药费啊我就不收了,只是,你帮我加小月补功课,好不好?” 第5章 “不是说了?离我远点?……   江以洲莫名其妙成了周晚月的补习老师。靠周晚月一个肯定是留不住人的,奈何周家一家都是能豁出去的人,周福苦口婆心不说,周晚月是没想到自己的母上大人施菊竟风风火火跑了出来,逮着江以洲一阵软硬兼施,最后泪眼婆娑地把人扣了下来。   江以洲这个名字在施菊那里并不陌生,甚至三番两次提及,日常感叹周晚月不争气,不能做女版江以洲。所以,无意中从周福嘴里得知真正的江以洲就在家里,施菊怎肯放过?   最后果真如了她的愿。   当然,周晚月当晚也被施菊拎到房里,雷厉风行的性子使得她们交流一向存在问题,大约是受赵家雨事件的影响,所以施菊难得没有批评她,只是询问了她最近的生活。见她无恙,最后便痛骂起赵家雨,说是自己瞎了眼。   周晚月那会儿竟有些欣喜。这位与她距离甚远的母亲,如此激情地骂骂咧咧,都是因为她。   等施菊罗里吧嗦地嘱咐完一堆以后,便正了正神色,警告道:“不许早恋!早恋只会伤害你自己!”   “哦――”   “答应妈妈!妈妈的话绝对没错的,这些小屁孩没责任没担当还没成绩,只会甜言蜜语,你啊不许上当,听到没有?”   “也有好啊……”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下,下意识地道了句。校园里疯传的那些神仙眷侣,不是挺不错的吗?   施菊不以为然地呵了声,眯起眼,不屑道:“就那些还叫好?我告诉你,只有江以洲这种才叫好!成绩好,长得好,完美!”   周晚月:“。”   “你有本事,就给我跟江以洲那样,考个第一。等你第一了,再有本事,就去跟江以洲谈!”   语不惊人死不休,周晚月惊呆。什么是双标啊,这就是双标!周晚月不知道母上大人是玩笑呢,还是玩笑呢,一口热牛奶梗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施菊见她这窘迫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见她有些躲闪,心头一酸,脸色不改,手顺着敲了敲她的额头,玩笑道:“行了,妈也就随便说说,人家江以洲显然不喜欢你!”   难得几分温情,最后还是以忿忿不平告终。   -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调养,江以洲的身体也恢复了。脸上的伤疤也在慢慢淡去,周晚月见了很是欣喜,她踮着脚,看得很是满足,皇天不负苦心人啊,这些天她硬是没让他沾一滴酱油。   她见不得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脸上留下一点点的伤疤。   江以洲往后退了一步,警惕:“不是说了?离我远点?”   徐家信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咧嘴一笑:“江以洲,我告诉你,她就是见你好看才靠你那么近的,她图谋不轨!”   周晚月气急了,这家伙把补习老师气走了以后,闲得慌,老跑她家打扰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慌忙地看了一眼江以洲,好在江以洲并没把这话听进耳朵里,一贯如常地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着牛奶。   “你胡说!”周晚月大声地否认,她咬牙切齿,仍要忍住怒气,努力解释道,“我……我爷爷要我照顾他的。”说着,她走到徐家信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肉包子,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刚来啊?”   “我要学习了,你回你家去!”   “哇,小月子,你不是吧?见色忘友啊?”   周晚月见他越讲越离谱,连忙又把肉包子塞他嘴里,决定放弃轰走他,转身拿了两片面包,然后伸手拉了拉江以洲的衣袖,说:“我们去房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拉他袖子的习惯,毕竟,手也不敢碰是吧?拉个袖子都要承受他的脸色,拉手?怕是要决裂了。   这个人,自我防范意识强得很呢。   “手。”   周晚月:“。”   江以洲放下手里的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直接起了身,看她一眼。周晚月立刻意会,她笑了,下意识又想去拉他的袖子,但快碰到的时候,又连忙收了回来,她吐吐舌头,道:“行,我……我不碰!”说着,她连忙带路。   房间里只有静静的笔尖摩挲声。周晚月在江以洲强迫的压力下一连刷完了物理,又开始刷化学,这个过程煎熬得她快要死掉了,但,抬眼一看那张脸,似乎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美色,是催人上进的源泉。   江以洲话不多,讲解也很吝啬,从不多讲一句,她不敢走神,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着,生怕漏掉一丝一毫,而这些都会成为她是笨蛋的铁证。   “上课都没听?”   周晚月一激灵,抬眼,见江以洲挑眉,几分懒散的困惑。晚月瞄了一眼,果然,上面红了一片,当然,也有不少题目,她攻克成功。于是,她笑了,说:“哎――我居然做对了那么多题吗?”   “多?”   “比以前多了好多哦!”面对学霸的质疑,周晚月也不害臊,十分得意地扬着脸,继续道,“你好厉害,你一教我我就懂!真的!”   厉害这个词已经见怪不怪,自小就是活在别人崇拜的眼神里,江以洲甚至已经麻木。只是他见她说得这么诚恳,这么灿烂。   “少说话。”他别过脸道。   “好的!收到!”   少女甜甜的声音沉寂下去,果真如她所言,这片天地悄悄地安静下来,静得能够听见窗外鸟儿栖息枝头的声音。江以洲把练习册合上,目光无意落在她五花八门的书橱上。   很多书,很杂乱,篇幅最多的是那些言情小说与日本漫画,除此之外,也有很多诗词,杂志,明星写真……   大约是空间大小,他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小心瞥见,她偷偷看他的样子,小心,又带了点窃喜,和紧张。过分的安静甚至让他能感受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挠头发,用笔头敲头,捏脸,咬牙切齿暗骂出题人……   江以洲别开脸,想换一换风景,可入眼即是她的天地。五彩缤纷的房间里,窗帘、床垫、衣橱都是少女的颜色,梳妆台前拿一排排的发绳与发夹,其中的一只蝴蝶夹子正别在她秀丽的长发上。   床上……还有皱成一团的睡裙。   他移开眼。   好在周晚月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练习,否则江以洲觉得有些难耐。虽然依然错了很多,但的确有进步,而周晚月本人为这微乎其微的进步   欢喜不已。   一道题讲了三遍以后,瞧见周晚月有些发愣的神色,江以洲不由得眯起眼,他说:“有在听?”   “有!我发誓 !”周晚月连忙吓得起誓,但一转眼,鬼点子又上来,她伸出手,摊开,一副认命的表情,嘟囔着道:“要不……你打我?”   江以洲:“?”   “以前有个老师生气了就会打手板,我老是被打……”周晚月说着,又把手递到他面前。   老是被打。   仿佛在示弱。   江以洲内心那一点点的烦躁,而也并非因她不会做题而起,就这么消散了。他别开眼,说:“不打。”   “那你还生气吗。”   “谁生气了?”   “你呀,你刚才凶巴巴的……”周晚月说。虽然,这个人一直凶巴巴的,就没对她笑过一次,就算是勾唇,那也不是笑。   江以洲:“。”   他埋头给她写步骤,半晌,见她没再出声,便又道了句:“没生气。”   一瞬,对面的那个人笑颜如花。   -   事实证明,学神的补习是有成效的。周晚月今日看着那些数理化,竟然不觉得烦了,第一次觉得他们偶尔也挺可爱的。   听他讲题也不会枯燥,那好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最好听的故事一样。   周福也十分满意,三天两头就回家。时不时还会打几个电话回来,问候关心一下江以洲。江以洲倒一切如常,虽不如刚来时那么抗拒亲近,但也始终保持距离。   关于江以洲的事情,周晚月也大约从母上大人那里了解了零星半点。江以洲跟她一样读高二,下学期高三,正值放暑假,家也离这里千里万里远。之于他为什么会到这里,父母是否担心,身上的伤如何得来,倒是无从得知。   只是,那样风光无两的人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也有无人知晓的孤寂。   周晚月想问,想知道,想了解,但又怕自己多了心,打扰了他,惹得他再次离她千里万里远。   虽然现在也不怎么近。   这天晚上,周晚月暗夜做题,打了个盹以后,一看已经十二点钟了,肚子却饿极了,便打算起身去找些吃的。   人刚晕乎乎地走到客厅,就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阳台边,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东西。   看不清模样,也摸不清表情。   周晚月自然知道那是谁。   可是他在那里干什么呢?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她正疑惑着,却忽然见他起了身,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6章 他似笑非笑:“刚才不是背……   海风卷席细浪,一圈又一圈地拍着海滩,明月悬挂夜空,皎洁的光铺着大海。   这座海滨小城睡着了。   海滩边上有一条绵延的石头小路,两边林木高大。周晚月踩着大大的拖鞋就出了门,跑得急,一下子就把鞋子甩了出去,她人也险些滑倒。脚踝传来隐隐的痛楚,可一向怕疼的周晚月也没吱声,揉了两下,又站起来,努力跟着那个背影。   大半夜出门,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不成还能出门逛街?   又或者……   周晚月屏住了呼吸,胡思乱想是病,但她不改。   脚是越来越痛,周晚月的速度不由得降了下来,就差一根拐杖,她一瘸一拐地拖着身子坚强地挪到了海边。那个月光下的身影,是她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江以洲在那天他们相遇的地方停下来了。他半蹲着,脸埋在夜色中,抬手在礁石处挖着什么。她怕他发觉,便悄悄地靠在一棵树后面。慢慢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疯狂地挖着那处的沙土。   周晚月前一秒才纳闷他是不是在挖金矿,见他这般,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他到底在做什么?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周晚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觉得心虚,像是窥见了他的秘密一样,小心翼翼地躲藏。还有,难过。为什么见他这般,她会觉得胸腔像闷得像是暴晒在盛夏的烈日下,呼吸紧促。   江以洲并没有停下。他的手已经沾上了伴着海水的沙泥,因为过度用力,纤细的手指已经被划出浅浅的伤痕。   疯狂,又绝望。像是有月光,从他的脸上倾泻下来。   她走过去了。   他听见声音,顿了一下,侧过脸。   “你在找什么吗?我帮你找好不好?”周晚月小心地咬着唇,问了这么一句。说着,也没管江以洲同不同意,连忙上前在他边上蹲下,学着他的样子挖起来。   江以洲一怔,连忙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决,含着怒气,他说:“你在干什么?给我回去!”   周晚月细弱的手在他冰凉的掌心里。她对上他的眼,那是幽深没有底的眸子,燃烧着悲恸,与绝望,含着雾气,所以发亮。她并不怕,所以,挺起胸膛,说:“我不要。”   “周晚月,你什么意思?”他眯起眼。   现在的江以洲更像一匹发怒的狼,浑身散发着危险,她看见了他的狼狈,所以他发怒,他拒绝,因为他骄傲。   周晚月却不害怕,她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你在找什么?我一定帮你找到。”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管我的事。”江以洲避开她的注视,放开手,独自一个人起身。   周晚月见他走了,看了眼那些被他挖的地方,随手堆了几块小石头,连忙又起身跟上去。   奈何手脚不行。   她一边跟,一边哎呦呦地叫着。   “好痛。”她说。   事实也的确是好痛。   再不叫,前面那人就走远了。   “你等等我嘛!”   “我走不动了!”   周晚月走不动了,她气得大喊了一句,生气地蹲下来,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肿胀的脚。   没见过那么过分的人,她明明一直对他那么好。她也从未对别人那么好过。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江以洲!!我一个人不敢回去!”   “我要死在这里啦!!”   越气越喊,越喊越气。   江以洲自然是听见了的,他没办法不听见。夹带着潮声,她又气又急的声音就没断过,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   但,生气起来也带着股少女的温柔。就好像……江以洲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脸,望见了那一轮明月。   就好像……今夜的明月。   他侧过脸,可以看见,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直接坐在沙滩上,不管不顾,整个人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不会哭了吧?   江以洲自觉自身仍残存一丝善良,所以决定转身回去。   一个高大的影子笼在头上。   江以洲看了眼,发觉江晚月一直捂着自己的脚踝,这才发觉,她似乎扭伤了。也是这时,脑海里的混沌像是清明了,内心的狂风巨浪平息下来。   拖鞋,披发,睡裙,单薄瘦弱得仿佛风可以把她吹跑。   “回去。”他闷了半晌,憋出了两个字。   周晚月自然知道江以洲回头了。可是,这个时候反倒越是委屈了。她撇了嘴,抬脸,眼里还闪烁着泪花。   江以洲脸色一僵,眉头皱得要命,他说:“又哭?”   她抹了两下眼睛,说:“我脚好痛,也好冷。”还很饿,最后那半句默默缩了回去。   显然面前的江以洲不会处理这种问题。他接触的女孩子极少,虽然身边的男生也大多交起了女朋友,但他一向兴趣缺缺,加上本来也不爱与人为伍,朋友甚少,对女生更是避而远之。   所以,女生的眼泪,他根本无法招架。   “别哭了。”   “你背我回去。”她趁机敲诈,其实也是无奈,她真是走不动了,现在根本无法想象,刚才她是怎么跑过来的?简直是疯了。   江以洲睫毛一抖,不可思议地反问:“背你?”   “我走不动。”周晚月带了哭腔。   “能拒绝吗。”   “不能。”   似乎经过痛苦的挣扎。   百分百确认周晚月实在无法走动后,江以洲这才脸色稍缓,他别过脸,道了句:“麻烦。”   随即,认命般地在她面前蹲下。少年的后背虽然瘦削,但很宽广,晒着月光,明亮温暖。   其实,在真的趴上他的后背那一刻,周晚月也是后悔了的。少年清新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无法躲藏,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她的手只敢轻轻地搂着他的脖子,怕自己摔下去,可是,又不敢太用力,怕自己距离他太近。   她冷汗流了一路,心跳飙升到人生的新高度。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很早她就知道那是心动。   心动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你无法解释,可当它降临,你就知道,那就是心动。   于是,她撒的谎,竟在无意之中,巧合之下,慢慢地成了真。那样的少年,遇到了,无法不喜欢。   -   到家后,江以洲微微弯腰,便把周晚月放在了沙发上。周晚月想说句谢谢,可还没来得及,江以洲便径直往里边走。   她沮丧地撇了撇嘴,打算自力更生。周晚月翘起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蹦到了家里的柜子,踮起单只脚,想够一下医药箱。奈何个子太小,胳膊都算了,人也摇摇晃晃,拿不下来。   只能像平时一样,搬张小凳子。要怪就怪他爷爷,怕她乱来,浪费了他那些名贵的药,这才把医药箱放这么高。只是单脚刚放上去,人就被人拎了下来。她懵了,“呀”的叫了一声,回头一瞧,江以洲的脸在身后放大。   他把她平稳地放在地上,她又连忙拽住他的衣角,怕自己摔倒。江以洲斜了她一眼,说:“坐回去。”   周晚月吐吐舌头,只好乖乖地挪回沙发上。她刚一坐下,江以洲就甩手给她抛了件外套,她被外套砸了一脸,十分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居然给她拿了衣服……?   周晚月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多么疯,竟穿着睡裙满街跑。她懊恼地骂了自己两句,连忙有些脸热地套上衣服。   “要什么。”   “医药箱!”   他听见后,很轻松地一抬手,就把箱子拿了出来。他把箱子打开,定睛看了看,很是熟练拿出纱布和碘伏。   “你怎么知道我要那个?”   江以洲瞥了眼她摔伤的膝盖,倒是不以为意,他说:“正常人都知道。”   这语气,倒是很骄傲。   扭伤了要先冰敷,否则会肿胀。江以洲倒是个细心的人,早已拿好了冰块,直接递给她。周晚月用冰块敷着伤口,眉头蹙成了八字,一直在喊痛。   但见江以洲拿了块毛巾,准备放进水盆里的时候,她连忙抢了过来,说:“你别动。”   江以洲愣了下。她身子倾了过来,直接拉过他的手,用水轻轻地清洗着他的伤口。江以洲的手上有不少划痕,伤口渗着淡淡的血迹。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给他涂着。   多么漂亮的一双手,可他一点也不爱惜。   周晚月不知道江以洲在找什么,受了什么刺激,可无来由的,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江以洲很冷淡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疼。他只是看着周晚月,眼里的波澜起了又灭,灭了又生。   “你可以用树枝挖呀,而且家里也有小铲子。”周晚月抿唇,十分不满地道了句。哪有人像他这样不知死活,不觉疼痛的?   江以洲说:“可以放手了吗?”   “哦哦……”周晚月忙放开自己的小爪子。   江以洲垂下脸,学着她的样子,拿起毛巾,朝她微微挑了一下眉,道:“腿。”   “啊?”   “把腿伸过来。”   “什么?”周晚月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江以洲一阵无语,不等她反应,直接凑到她面前蹲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脚踝,让她的膝盖对着自己。周晚月的心在那一瞬崩掉了,头脑发热,人也变得绯红绯红的。   也是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膝盖上青了一大块。   “你……你……”周晚月吞吞吐吐骂不出话来。   江以洲抬眼,慢条斯理地问:“我……我什么?”   “你刚才……你……”周晚月不知道怎么说,她垂下小脸,半句不说,可那少女的娇羞却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忽然勾了勾,似笑非笑,反问:“刚才不是还背过了吗?”   周晚月脸已经成了茄子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眼睛到处乱瞄,就是不敢看江以洲的脸。   她的矜持最后被痛被浇灭。碘伏涂上去后,她神色一变,痛得面部扭曲,喊着:“痛。”这时脚也本能地一动,直接踢到了他怀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以洲见她满脸红云,没了平日的大胆子,便也不再说什么,他起身,淡声道:“好了。”” 第7章 礼物   七月渐渐落了尾声,夏日的灼热越烧越烈。知道周晚月扭伤后,周福第二日便回了家,带周晚月上医院检查了一遍,周晚月觉得周福有些大题小做,周福却轻呵她――   当医生一定要小心谨慎!   好在只是轻微扭伤,周福亲自给她处理了伤口后,便把她送回了家,再三叮嘱后,这才离去。   晚上星光满天。   周晚月脱了鞋子,望了一圈,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她连忙像个袋鼠似的,蹦蹦跳跳转了一圈,最后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江以洲。   他趴在她的粉色课桌上,手下垫着的是物理书,还有……她的漫画书。她回想了那日自己看到的扉页,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一瘸一拐地挪到他面前,抬手想把书抽走。   手刚落下来,他便幽幽地睁开眼。   周晚月立刻用力把书抽走,问:“你看我书干什么。”   “是你自己偷懒把书夹在物理书上的。 ”江以洲淡声道,说着,瞄了她一眼,问:“你们女生都爱看这种玩意儿?”   什么叫做这种玩意儿!明明是俊男美女的绝世爱情!   “你管我。”   “不管你。”   周晚月简直不敢看那一页的内容,羞耻得她想找个缝儿钻进去。她连忙转移话题,说:“我可没偷懒。”说着,连忙走到床边,从被子里翻出了练习册,翻开,颇是得意地递给他。   她的确没敢偷懒。偶尔懈怠过,但瞧见他那冷淡的神色后,忍不住自责一万遍,所以,每一夜,就算再晚,她也会努力把题目做完。   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用徐家信的话说,就是换了灵魂,现在的她是钮钴禄周晚月!   江以洲似是没想到,他接过,又看了她一眼,洁白的小脸上,只有眼圈那有一层淡青色。   “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周晚月正认真地检查着她的习题,周晚月急得一会儿走到这边,一会儿又蹦到那边,探一下脸。江以洲只觉得她的气息就在耳边萦绕,他有些僵硬地侧过脸,道:“十道选择错三道,勉强及格。”   “耶!我好棒!”周晚月开心地欢呼起来,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摇了摇他的手臂,装模作样地朝他鞠了一躬,抬起脸,莞尔一笑道:“谢谢江以洲同学!你看我进步这么大,能不能给我一个小奖励呀?”   真把他当老师了?还要奖励?   江以洲记得,自己只是还债而已。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能。”   说完,他便继续翻开书页,准备给她划重点。他的手指轻轻地划着,动作缓慢,半晌,没听见她有动静,便不由得抬眼看她。   她看着他静静的微笑着。见他回头,她又戏隐大发,嘟囔了声:“真小气……”可又立刻展颜,笑得更灿烂,她凑到他面前,从小包包里掏出了一个礼物盒,说:“我可是有给你准备礼物哦。”   江以洲根本看不懂她要做什么,他迟疑地看着那个礼盒,并不伸手去接,似乎在探究她的心思。周晚月便直接把礼盒放到他的手心里,打趣道:“怎么了?我送你礼物你还不开心?”   “我不需要。”   “你都没有看,怎么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呢?”   “你想做什么?为什么送我礼物?”   江以洲说着,就把那双眸子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猎物,刺探情况,散发着冷漠的警惕。他一贯如此,即便她盛情相待,他于她,也不过冷淡的点到为止,从不言笑。   她也曾跟周福委屈过,周福笑笑,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生来活泼啊。   顿了顿,周福又敛了笑容,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   幸福的家庭?当时她很是不满地反驳了一句,才不是。她一直在思考,自己这样也算幸福吗?爸妈每日忙于工作,不像别人可以在父母的照拂下长大,这也算吗?   她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幸福,但似乎,是比他好那么一点。这些天,从未见过他与任何人联系过,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所以,她并不责怪他的疏离,也不讨厌他身上的刺。   可是为什么要送礼物呢?周晚月被他问住了,定定地站在那儿,嘴唇微动,却又说不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老师啊!你是我的朋友啊!”她说着,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只有是我的朋友,都会收到我的礼物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以洲目光沉了下来,他把盒子随手扔到了桌面上,说:“不必。”说完,也没顾周晚月反应,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   江以洲一个人走了很远。他看了大海,吹了海风,再回到家时,白天的风雨似乎已经平静。   他的客房在二楼,而她住在三楼。他走到走廊时,静静地侧耳听了一下,这才走进房间。他放下外套,直接走到了阳台,抬起眼,像在看月亮,然后,看到了跟月光一样的灯光。   已经十二点钟,居然还没睡?   江以洲心里有些烦,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直接瘫倒在床上。神思散漫,目光也到处转悠,没有焦点。   直到他看到桌面上的东西――   水果沙拉,新鲜的糕点,还有……那个礼物盒和一张小纸条。   他犹豫了下,起身,走过去。   周晚月爱往他的房间送各种好吃的,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样爱吃似的。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只是也不会送回,默默地接受了。   他捡起那张纸条。   “对不起,你生气了是不是?我下次再也不乱送礼物啦(哭哭)我就放在哪儿,你别打开,一定不要打开!(委屈)今天的水果很甜,吃一个好不好?”   他的手忽然收紧,似是觉得荒谬,笑了笑,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咬了咬牙,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为什么跟哄小孩一样?   江以洲扬起脸,眨了眨眼,让眼角的晶莹消散。他深呼吸了一下,打开了那个礼盒。   在此之前,他从来也没有觉得,这一趟会留下什么痕迹。只不过是一场偶然,他是浮萍,漂浮不定。   只是他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了,没办法再呼吸到新鲜空气,眼泪也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滴在盒子里的手机卡和旧照片上。   那是他一气之下扔掉的与父母的联系。原以为这就算斩断了,放下了,可是,他有无数个瞬间想要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了,他们是不是也会无动于衷呢?   她竟然找了回来。   当做礼物送给他。   ……   周晚月做题做到了深夜,虽然有些困倦,但她似乎想不出让江以洲开心的方法了。不把题目做好,他会更生气吧。   她正努力钻研着什么,忽然没来由地向门口看了一下。门外似乎有动静,好几次她都怀疑地看过去,但都找不到人,起初也并没有有在意,只是,慢慢的,一种直觉驱使她走到门口。   她紧张地拉开门,一看,没有任何人。   奇怪,她怎么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外面呢?而且,隐隐约约中,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   周晚月走出去,往下探了一下,看到了在走廊的江以洲。她开心地就要叫起来,她喊了声:“江以洲!”   江以洲站住,没有回头。   “晚安!”   -   暑假过后即是海滨一中的百年校庆。这座海滨小城岁比不上大都市的繁华,但确是出了名的富足。海滨一中也是鼎鼎有名的中学,多金又好面子的校长为了欢庆周年,一掷千金。   七月份的时候就开始排练节目,近日,其他受邀过来表演的名校舞蹈队会过来排练。   这也就意味着徐家信即将见到他的女神。为此,徐家信早早就苦苦哀求周晚月,一定要陪他去看女神。周晚月本业想去看看热闹,所以一大早,她就徘徊在江以洲门口,思考着怎么拖他一起去。   嗯,不是请假,是要拉他一起去。   才想了没几分钟,房门就打开了。阳光顺着江以洲这个人洒了过来,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散漫,懒洋洋地抬手揉了揉头发。   “早啊。”她连忙笑道,说着,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   他冰凉凉的掌心一下子就温热了。   “有事吗?”   周晚月小心地打量着他的每一个神色,生怕错过一个细节,一次判断他的喜怒哀乐。她试探着开口:“你不生气啦?”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挑眉,无谓地耸了耸肩,便越过她,利落地打开牛奶盒,把吸管扔掉,仰起脖子直接喝。   “那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看看表演,有很多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哦……”   “我作业都写完了,爷爷今天不在家,他不会发现的……”   “江以洲……”   “你想去,自己去不就行了?”他垂了眼,把牛奶盒子捏扁。他说完以后,默默地等着她的回答。   半晌,在他已有些不耐的时候,回头一看,却看见她的笑脸。她上前一把,轻轻拉住他的衣角,说:“一起去!”   他看了看她的手,她果然又犯怂的放开。他动了动嘴唇,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徐家信忽然从客厅蹦出来,他一把拽住江以洲,死不放手,说:“你怎么能不去呢!我的女神来了,你不帮一帮我吗?!”   江以洲:“?”   “江以洲!要是你帮我追到女神,我今天就认你为兄弟了!以后你要追谁,说一声,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徐家信说着,十分自我地强行与江以洲合掌,说:“成交!”   江以洲无语了。 第8章 就你这条件,能不谈恋爱?……   “你别教坏江以洲。”周晚月见状,莫名地急了起来,一把拉开徐家信,严厉警告。   徐家信不以为然:“什么呀?我就不信江以洲你没女神!你说是不是”说着,用胳膊戳了戳江以洲。   江以洲本想白他一眼,可瞧见周晚月那气鼓鼓的脸,心里霎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忽然勾了勾唇,也没说什么,吹了声口哨,便双手插兜地走了出去。   海滨一中附近一带都停满了车,来来回回都是人。烈日如火,人们的热情便如这盛夏一般。来自各地的舞蹈队在校园的体育馆里准备计提排练,海滨一中的学生们都攒足了劲儿来看热闹。   周晚月今天穿了条红裙子,跟朵海棠花一样,不少人看到她都会跑过来打招呼,热情地喊她。   一些是她的朋友,一些是她的爱慕者,虽然她的成绩没有名列前茅,但在学校里却也是个风云人物。   但今日她明白,那些人发亮的双眼分明是瞄准另一个人的。江以洲穿得很简单,甚至有一点随意,宽大的白T,浅蓝色的牛仔裤,但耐不住他个子挺拔,一站在那就鹤立鸡群。要是再瞥见他的脸,那就真的是挪不动眼睛了。   果然,他们三个人走到哪儿,就投来一大群人的眼光,不少女生跃跃欲试。   奈何江以洲没有好脸色。他懒洋洋地走在周晚月和徐家信后面,神色冷冷的,像是自带结界。   但也有胆子大的,一个漂亮的女生喊了声周晚月,便笑着跑了过来。周晚月急得她是高一的大名人,也是学校舞蹈队的队长,叫林若。林若一过来就拉了拉周晚月手,热情地问候着。   周晚月与她关系平平,瞧她今日如此盛情,说着话眼神还不忘往身后那个人瞟去,就知道目的何在。   果然林若开口了。   她看向正放空着的江以洲,微笑着问:“哎,你是晚月的朋友吗?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啊?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周晚月看向江以洲,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谁知江以洲什么也没说,当做没听到一般,径直掠了过去。   徐家信十分满意地笑了笑,连忙跟上江以洲,徒留周晚月一个人尴尬。当然,最尴尬的还是林若,她愣了好一会儿,脸色也慢慢地红了起来,她干笑了两声,,说:“是不是我说话太小声了?他没听到?”   不,你说的很大声,我们都听到了。周晚月内心默默地回答着。当然,不能这么直接。   周晚月抿唇一笑,心里莫名爽快,她说:“应该是吧……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连忙挥了挥手,在她没反应时就跑了。   江以洲和徐家信两个人走在前面,周晚月好不容易才追上,她跑到江以洲身边,默默地瞅了他一眼。   并肩走着,只隔一个肩膀的距离。   “好烦好烦,待会儿我的女神看到你,不会也这样吧?”徐家信忽然觉得带江以洲过来,是一个十分愚蠢的行为。   江以洲轻嗤了声。   “又来了,又来了,小月子,你快靠江以洲紧一点,快!”徐家信道。   江以洲:“?”   周晚月:“?”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以洲,你委屈一下,让我们小月子挽一下手,装一装你的女朋友,要不,今天我们会被烦死的!”徐家信振振有词道,说着,疯狂眨眼,催促:“快呀!”   周晚月下意识去看江以洲,江以洲也看着她。   “那……那我挽了哦……”周晚月眨了眨眼,象征性地询问着道。江以洲似是无所谓般,他别开脸,淡声扔了句“随便”。   随便不就是等于可以吗?为了解决眼前这个难题,周晚月觉得自己必须当这个大好人。她抿了下唇,眼珠子转得飞快,一把勾上他的胳膊,有点近,但又离着点距离,她小声地反驳:“那我就委屈地帮一下你吧。”   江以洲神色一敛,身子本能地在远离,可手却被人又牢又松地拉着,无法逃脱。   这般的亲近是他难以适应的。   今天的舞队排练是可以观看的,但只允许本校学生进出。所以走到体育馆里时,没有本校学生证的江以洲理所当然地被拦了下来。徐家信倒是反应快,他说:“哎呀,这也勉强是个本校人,这是家属,她男朋友!”   “我不是。”   “他不是。”   江以洲和周晚月两人异口同声道。   徐家信炸毛了,瞪了他们一眼,似乎十分恼怒他们的不配合。江以洲和周晚月一个脸黑了,一个脸红了,对上眼神,周晚月十分识相地放开了手,两人同时拉开了距离。   但最后那几个学生还是耐不住徐家信的死缠烂打,虽然,周晚月觉得那几个女生完全是卖大帅哥江以洲一个面子,反正他们最后成功进去了。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各校舞蹈队陆旭上场彩排练习。正巧,徐家信的女神就在舞台中央。   蒋希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就是舞台的焦点,在一群人之中最为闪亮。自高一夏令营与蒋希认识后,徐家信就对人家念念不忘,奉为女神,奈何天高地远,徐家信只能每日无病呻吟,排遣相思。   蒋希同样是十分优秀的女孩子,长得十分端庄大气,有几分古典美人的味道,但性子十分清高骄傲。徐家信的第一次搭讪,就被蒋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最后还是周晚月出手,结交了蒋希这个朋友,徐家信这才沾了福气,加上了人家的微信。   不过,听说不到一天就被拉黑了,至今无法通过好友名单。   就在徐家信如痴如醉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时,江以洲神色散漫似乎对表演没有半点兴趣,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玩弄一张掉落的叶子。于是,周晚月给江以洲友情科普了这么一段故事。   听了后,江以洲也是一阵无语。   徐家信眼泪汪汪,他郑重地拍了拍江以洲的肩膀,江以洲淡淡地推开他的手。徐家信说:“以洲,江以洲,江大神,拜托你帮帮我,给我传授点恋爱技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周晚月莫名地好奇江以洲会怎么回答。像江以洲这样的人,不知道谈恋爱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也会这样冷冷的,酷酷的吗?恐怕都是女孩子追的他吧?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苦苦追求一个人吧?   她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江以洲瞥了徐家信一眼,无动于衷。   “怎么不说话?快呀,她一会儿下来的话,我要怎么跟她打招呼?我要说些什么啊?天,我好紧张……”徐家信越想越急。   江以洲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怎么谈恋爱的就行了,拜托拜托。”徐家信硬是不肯放过江以洲,六神无主的他把江以洲这个男神视为救命稻草,仿佛听了男神的话,就能追到女神一般。   “你怎么不问她?”江以洲忽然斜了周晚月一眼,带着几分玩味的口吻。   周晚月莫名地被他看得心一跳,刚想要阻止徐家信那个大嘴巴,但已经来不及,徐家信十分嫌弃地摆了摆手,说:“切!她都没谈过恋爱,哪里知道这些啊!”   该死的!周晚月那一瞬间真的很想上去拧了这个人的嘴巴,话为什么这么多!   江以洲冷漠的唇角,似在那瞬间,微微地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周晚月难以辨明,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是被嘲笑了吗?正当她心里不平衡时,江以洲回了头,看着她,道:“我也没谈过,我也不知道。”   “什么!”徐家信震惊,不可置信,“你骗我的吧?就你这条件,能不谈恋爱?”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正当他们吵吵嚷嚷的时候,殊不知道蒋希已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们立即都住了嘴,齐刷刷地看向蒋希。徐家信激动得不得了了,手也在夸张地抖着。   蒋希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晚月也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蒋希还记得他们?徐家信更是激动了,他站了起来,一边傻乎乎地摸着头,一边笑得合不拢嘴,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然而,事实是如此的残酷。蒋希眼里十分困惑,她很真诚地问徐家信:“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徐家信傻了。他指着自己:“你……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她的朋友啊!徐家信!”说着,指向周晚月。   周晚月拼命点头。   谁知,蒋希依然困惑,她眯起眼,打量周晚月,说:“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可我不认识你啊?”   周晚月:“啊?”   “那你跟谁打招呼啊?不是跟我们吗?”徐家信诧异。   蒋希看向江以洲,说:“我跟江以洲打招呼,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一直置身事外的江以洲这才抬起眼,他说:“你是谁?”   最后,除了江以洲,所有人都气炸了。   四人到了学校的咖啡馆里喝了几口咖啡冷静了一会儿,这才理清了关系,认了亲,总的来说就是,蒋希早将一年前的萍水相逢忘得一干二净了,把徐家信拉黑纯粹是觉得他很烦,把周晚月拉黑是因为觉得周晚月比她漂亮。而蒋希与江以洲是在一场全国物理竞赛上认识的,江以洲是第一名,而她是第二名,蒋希牢牢记住了江以洲,但,江以洲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   周晚月觉得十分无语,自己被拉黑居然是因为这种狗屁理由?她觉得哭笑不得,她把蒋希加了回来,吐了吐舌头,说:“以后可别拉黑了。”   蒋希笑:“没办法,我这人见不得别人比我漂亮。”   “你比小月子漂亮多了!”徐家信连忙献殷勤道。周晚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徐家信哎呦地叫了声。   蒋希同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耸肩,把话题抛向江以洲,说:“江以洲,你觉得呢?”   江以洲本来看着窗外的风景,见有人叫他,便下意识看向周晚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脸比这满园的海棠还要醉人。   他说:“无聊。” 第9章 “不是你说的,喜欢我吗?……   09   在咖啡馆简单地叙旧后,蒋希便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临走前,在徐家信死皮赖脸地请求下,通过徐家信允诺不能再烦的条件后,徐家信这才重新拥有了女神的联系方式。   QQ、微信和电话都问了一遍,就连家庭地址都出来了,蒋希自然十分警惕,她问:“徐家……信?对吧,是叫这个名字吧?”   徐家信点头如捣蒜。   “你不会是想追我吧?”   徐家信一下子就懵了,他的厚脸皮在此刻也红了起来,有些无助地看了看晚月和江以洲,奈何那两人全程看戏脸。   蒋希莞尔一笑,抬手拍了拍许家信的肩膀,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言外之意很是明显,但徐家信这个家伙却跟个傻子似的,到处庆祝说,恋人都是从朋友做起的!   周晚月见他这般雀跃,也不好打击,便随他去,本想着只要时间久了,徐家信这三分钟热度的人自然会明白,也会忘却,但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有时候,一心动便是永远。   徐家信跟着蒋希走了,说是要做她的观众。周晚月见江以洲兴致缺缺,似乎是真的不爱看那些表演,便偷偷把他带出来,去逛一逛校园。   远离了热闹的大礼堂,走到校园的大花园里,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学生。周晚月边哼着歌儿边走在前面,开心地给江以洲讲他们的校园趣事。江以洲似乎在听,但像是在走神,神色跟这无垠的天空一样澄清,空白。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应答,目光漂浮。   周晚月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了,她刚讲了学校的校花校草的爱恨纠葛,学霸学渣的奇闻趣事,但一想到江以洲这三个字,莫名地就觉得没了意思。   她也很想听一听他的故事。在他的校园里是什么样的?而他最为最神奇的那个存在,一定无限风光吧?   江以洲在距离周晚月还有几步的时候,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好奇地问:“江以洲,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假的吧?”   这一脸郑重的神色,还以为是问什么严肃的事情。江以洲眉毛跳了下,反问:“就那么想知道?”   “呃……也不是,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都谈过恋爱哎,最夸张那个都谈过七八个女朋友了,就算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也有暗恋的女神,你……不可能没有吧?”周晚月纠结地说完,这才发觉江以洲似勾了勾唇。   嗯?她眨了眨眼。   江以洲转过脸,说:“我不是说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啊?”周晚月震惊地啊了一声,大脑风暴正在启动,她脱口而出:“你是对女生不感兴趣吗?还是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啊?还是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啊……”   难道……你对男生感兴趣?   果然江以洲的脸霎时黑了,他很嫌弃:“周晚月,你在想什么?”   “是你没说清楚……”   “我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对谈恋爱也不感兴趣。”他认真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们只有几步之遥,却让周晚月觉得那么远。她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他的家庭,他的性格,他的来与去。就像是一阵风,来过,而已。   她有些沮丧。   这时,有个人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如雷。周晚月身子一颤,猛然回头,果然是杨旭。他看起来还是那副老样子,身后永远跟着好几个兄弟,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但看到她时,就一下子收了起来。   “晚月,你也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杨旭抓了一把头发,兴冲冲地跑过来。随即,他也很快察觉周晚月身后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的瞳孔如黑子珠子,暗沉冷漠。他就这么站在林间,阳光稀稀落落的晾在他身上,倒成一道风景。杨旭仍是不过两眼,也迅速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杨旭脸色一变,困惑问:“晚月,这是?……”   “啊……这是我……我朋友。”周晚月憋了个不算尴尬的身份,总不能说是补习老师吧?   “我怎么没见过啊?”杨旭不放心地追问着,随即,把话头递给江以洲,问:“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看起来也不是这里的人,你是晚月的亲戚吗?表哥?哥哥?”   江以洲熟视无睹,懒得回答,转身要走。周晚月见状,也要跟上去,不料杨旭却拦住了,他说:“晚月,你去哪呀?我请你去喝奶茶吧?那边新开了个奶茶店,有你最喜欢喝的口味!”   “不了。”   “那去看表演吧?那边有篮球赛!”   “是啊,大嫂。”   “大嫂,大哥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他天天在海滩上等你,你就去呗……”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起哄,这让周晚月有些苦恼,她蹙眉,柔声斥了声:“你们别乱喊……我不去。”   夏天的风吹了过来,在一片绿色之间扬起她嫣红的裙角。周晚月急切地喊了声“江以洲。”   江以洲的步子停了下来。他侧过脸,凝神片刻,便转身上前。看到江以洲忽然回头走来,大家都顿了一下,看着他。   他一把将周晚月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这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周晚月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叫江以洲。”江以洲说。   一个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就把杨旭给打入了地狱,其他人纷纷等大嘴巴,一脸同情地看着杨旭。杨旭也傻眼了,他呆了一会儿,说:“你……你……怎么可能!”   江以洲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跟周晚月在一起?   江以洲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周晚月,我带走了。   周晚月是真的沦为局外人了,她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江以洲又唱的是哪一出的戏?她只要一想起那天的假告白,心里就窘迫得不得了。   “等等!”   杨旭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盯着江以洲,道:“如果你真的是江以洲,那就跟我来一场男人的对决!”   呃,什么叫男人的对决?   周晚月险些没晕死过去,要是徐家信在就好了。她急了,嚷道:“你胡说些什么呀?”说着,又回头去拉江以洲,说:“走吧,走吧,我们走吧。”   可杨旭一见此番情景,更是来气,顿时理智全无,他咬牙道:“我赢了,你就离晚月远一点!”   这是啥小学生发言?周晚月不由得狠狠鄙视了一把,她正想说别发神经了,就听到江以洲很是不屑地“哦”了一声,反问:“那你输了呢?”   周晚月震惊了,不会吧?不是吧?江以洲也跟着疯了?   “输了……输了我也……认输!不会再来拆散你们。”   “好呀。”江以洲微微挑眉,边挽了挽袖子,十分淡然地回了句。周晚月见这两人似乎要来真的,连忙喝了一声,说:“你们在干什么呀?”说着,她便气呼呼地去拉江以洲的手腕,认真地看着杨旭说:“杨旭,你别闹了,也不要跟过来。”   杨旭的气势一下子被灭得干净,他有些委屈地喊了声:“晚月……”   “我再说一次,你别乱来,我要回去了。”周晚月又郑重地警告了一次。   黄昏下的天空带着一种醉人的朦胧,夜色呼之欲出,夕阳沉落,月亮也在山的那边悄悄地爬上来。   周晚月在街边买了两杯奶茶,付了钱,就跑到江以洲身边,一把坐下。没敢坐得太近,中间还隔着个小沙堆,是刚才周晚月叠的。   她把奶茶递给他。   “我不喝这种东西。”   “啊?可是不喝会很浪费哦,这是两杯半价,那边正在搞活动。”周晚月颇为惋惜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买到了半价的奶茶。   “不喝。”   周晚月撇了撇嘴,想想也是,心里暗骂这人真是顽劣的很。她喝了两口奶茶,奶香溢满了她的口腔,她犹豫再三,仍是想问:“你……你刚才是真的想和杨旭打架吗?”   “嗯。”   诚实得让周晚月震惊,她问:“为什么呀?”   “我不会输的。”他转过头,仰着脸,十分骄傲地道。这样的得意,这样的意气,如同信誓旦旦。不知道为什么,周晚月的心跳就猛的跳了起来,她被看得心慌意乱,连忙垂下眼,咬着吸管:“杨旭那个人经常发疯,看起来很威风,其实很幼稚,你不用管他……”   “所以,你不要跟他打架……万一受伤了就不好了。”   “我怎么会受伤?”江以洲觉得可笑,他说:“就他?”   只是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哪里来的?周晚月有些不明所以,她问:“你很讨厌他啊?还是说,你很喜欢打架?”   “讨厌,不喜欢。”   周晚月觉得自己的心里静静的,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管他?”   “我能不管他吗?”暮色里的少年忽然反问了句。   “嗯”   江以洲的唇角一弯,脸上带着股玩味的笑,他说:“不是你说的,喜欢我吗?”   周晚月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拿起石头砸己的脚。原来那天的事情江以洲是知情的,他真的听到了她的告白!   她觉得自己凉了。 第10章 这次握住的,是他的手。……   “没……没有。”周晚月吞吞吐吐的,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即使,一个“假的”就足以解释清楚。   “什么没有?是没有喜欢我,还是没有说过?”   他眼神咄咄逼人,并不打算让她敷衍过去。周晚月没辙,她绞着手,那双眼澄澈空明,她说:“说了……不过那是假的。”说到“假的”时,她挺了挺腰,似是忽然恢复自信。   也许是错觉吧,在看到他那一瞬黯然的眼,竟有几丝悔意。正当她恍惚时,再回神,他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冷漠态度。他呵呵一笑,依旧骄傲地抬起脸,淡声道:“假的最好。免得麻烦。”   -   蒋希的到来让周晚月的生活变得更忙碌了。她白天跟着江以洲温习功课,写完了,徐家信便来烦她,要她去约蒋希出来玩。周晚月自然是没法拒绝的,来者是客。当然啦,她也不会让江以洲一个人呆在家里,死缠烂打,也要拖着江以洲出门。   江以洲自然是拒绝,但三番两次,被烦得不行,似乎也吃了这套似的,每回都耐不住,懒洋洋地跟着,却像个旁观者一样,就仿佛在人群里,他仍然是孤独的。   逛街,吃饭,放风筝,徒步骑车,爬山,他们通通玩了个遍。蒋希本来还不太乐意跟他们一起混,但又不好拂面子,也难以克制自己的玩心,一来二去,慢慢地却成蛇鼠一窝了。   虽然,蒋希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喜欢徐家信,但与周晚月倒是投缘。这天晚上,他们四人在看完花展后,来到了海滩边上散步,他们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立在小路边。   蒋希看到海边缓缓升起的明月,大声呼喊,开心地跳起舞来。她的舞姿曼妙动人,笑容更是明艳璀璨。   而周晚月更像是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温柔恬静,又有几分灵动调皮。她挽着裙子在沙堆里走着,边走边看自己的脚印。   徐家信跟江以洲在远远的一边坐着。徐家信手里捧着自己的手机,故作玄虚,自欺欺人地拍了几张风景图,然后,慢慢地挪向蒋希。   江以洲看在眼里。   徐家信摸了摸鼻子,幽幽地道:“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应该不会被打吧?”他有些慌。   “会。”   “切……”   江以洲倒像是预言家一样,蒋希发觉鬼鬼祟祟的徐家信后,立即飞奔过来,就要抢过手机删除。徐家信一见,连忙逃之夭夭。两人疯了般在沙滩上追逐。   徐家信一边求饶,一边认错,但就是不肯把那几张高糊照删除,最后还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进沙堆里。蒋希又气又笑,大约她从未见过这么傻的追求者。   周晚月本来是看戏的,但她回头一看,江以洲不见了,四下寻望,这才瞥到那一抹身影正慢慢地隐没在夜色之中。   -   这本该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他也只是一个逃亡人而已。如今,停留已有一个月有余。   江以洲挨在树下,有几分疲惫地睁开眼,他的拳头收紧,又松开,来回几次,这才敢从衣服里拿出那部手机。   他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可是,他的手指正微微地发颤。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这才按下了开机键。   其实一直都没有关机,他一直在给手机充电。只是关闭了所有的提示音,也从来都没有打开过而已。这些日子,他就把手机藏在枕头后面,夜夜枕着,难以入眠。   能看吗?可以看吗?要看吗?   他咬紧了牙关,点开屏幕。   江以洲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点也动弹不得。他凝视着手机那个通话记录的界面,看了很久,直到眼角发涩,一串眼泪蜿蜒而下。   他笑了。   没有半分笑意的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期待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没有问候,没有寻找,只有空白。   这就是他的父母,他的家庭。   江以洲的神色从冷笑,慢慢地化为冷漠,淡然,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波澜,他整个人都处于放空之中。无比闪耀的光环,其实是冰冷的温度。很多东西对他来说触手可及,但也有一些东西,他是永远都得不到的。   这场逃亡本来就是没有人会在乎的。只是他一个人的自导自演罢了。   “江以洲……”   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些试探,猛然地闯了进来。闯进他这个独孤的,黑暗的,没有空气的世界。他没有动,耳朵宛若出现幻觉。   “江以洲……”   那个声音仍不死心,随之而来的,是轻盈的步子,慢慢的,从那边,徐徐靠近。   是周晚月。她咬着唇,小脸黯然,那双眼像是盛着月光,盈盈发亮。她努力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想要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胁作斗争。   他的沉默在抗拒她的接近。   “不要过来。”他警告。   “可是……”   “我说了,别靠近我!”江以洲似是发怒了,咬着牙艰难地喊了声。但他仍在克制自己,压抑着自己的疯狂。   他痛苦,也绝望,从来没有一个瞬间,这么厌恶别人的接近。但是,他又保留了一些空间,没有不留余地。   如果说周晚月本来还在纠结,那么这一刻,她已经决定了上前。因为,她发觉那个人的眼泪,竟能让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痛。   他的事情也并非全然不知。有时候,也会看见他反复拿了那部从未用过的手机发呆,反复,再放回去。他宁愿睡上一天的觉,看一天的书,也不会用手机打发时间。   江以洲不是出来游玩的,如果是,他不会是这副被抛弃的姿态。   周晚月没有听江以洲的话,她狠下心,直接走到了江以洲的身边,挨着他的肩膀,与他一般,靠在了树上。甚至,她能感觉自己越来越收紧的心跳,与他骤然僵硬的身体。他们紊乱的呼吸混在一起,就像是彼此的生命突然连接在一起一样。   江以洲愣住了。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再也动弹不得。他的眼眶又是一热,心里涌现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苦楚与委屈。但他冷静下来后,仍抬起手,准备将她推开,可她却像是预料到了一般,直接反手将他握住。   她紧紧拽着他的手腕,说:“我们是朋友。”   江以洲冷笑:“谁说我们是朋友?”不过是过客罢了,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月,来去匆匆,又能在人生里算上几个来回?一瞬,都算太长。   “你是我的朋友。”周晚月坚定地说,她看着他的脸,而他始终别着脸,夜色朦胧里,就像是一团迷雾,无法捉摸。   他用力地将她的手甩开。他说:“我江以洲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周晚月,你别自作多情。”   但这一句话也许是说得太重了,周晚月直接红了眼睛,她眸子里的月光倾泄而出,落在她的裙子上。   江以洲本来还冷峻的脸,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周晚月像是被他欺负了一般,低着头,静静地哭着,手也抓着裙子使劲地揉。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蹙眉。   周晚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能不能别哭了?”   “你……说我自作多情……”周晚月抽噎着,感觉自尊心收到了极大的伤害。但是,此刻,她并不知晓,这些眼泪,是为谁而流。当她听到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难过。   为他难过。   江以洲本以为自己是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了,但他现在笃定了,周晚月一哭,他就莫名地害怕,大约是因为都是他惹出来的原因?他心里的那些情绪一下子成了空,满脑子都是苦恼,为什么她的眼泪能这么多。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巴有时候也是会伤人的。至少,伤害了她。   “对不起。我说的……是假的,不是事实。”江以洲没辙,只能认输。   周晚月抬眼,恍惚的视线里,见他神色稍缓,眉头皱得死死的,眼里映着的是她满脸泪花的样子。   他似乎很苦恼,伸手翻了一下牛仔裤,努力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来,地给她。   她忽然觉得,他的对不起是真的。如果他不把她当朋友,又何必在乎她的眼泪?   周晚月没有接,她再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愣,正想说什么,她就蜿蜒而下,这次握住的,是他的手。   江以洲觉得,似乎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东西,那就是被人握住的感觉。所以,他仿佛忘了距离,也忘了规则,更忘了要竖起自己的装备,抵御所有的伤害。   他呆呆地看着她。   周晚月看着他的眼睛,说:“江以洲,你别哭了。”   江以洲气笑了,他嫌弃:“谁哭了?别胡说,明明是你哭。”   “我看到了。”她笃定。   他抿唇。   “以后难过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周晚月抿了抿唇说,她垂下眼,支吾着,努力去表达自己的关心。   “好朋友就是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他们站得很近,她还握着他的手。   江以洲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又怕说得太重太绝,她又掉泪。可是,那心里的语言,却是无法表达的。   他不能说。   没有人曾在黑暗中握住过我的手。   而周晚月,你是第一个。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江以洲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把纸巾塞进她的手心里,轻轻地勾了勾唇,有些温柔,却有些嚣张,他挑眉,问:“周晚月,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烦。”   “没有吧。”   显然没有自知之明。   江以洲仰头,双手交握在脑袋后面,靠着大树,看向那轮明月。他眨了眨眼,把眼泪溢回去。   他不想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江以洲又叹了口气,他说:“周晚月,你看那个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第11章 想牵手。   蒋希要走了,她在这边集训了一周,也该回去了。周晚月他们一行人送她到车站,蒋希回头看看这座小城,突然觉得感觉不一样了。   车站内来来往往,大家或在谈笑,或在等待。   周晚月心里是很不舍的,虽然她们认识时间晚,但倒志趣相投,一起玩的时候也十分的开心。她自小朋友就很多,但论交情也只是平常。   “好啦,我的老师在催我了,我得上车了。”蒋希道。   “嗯嗯,那下次再见。”周晚月强忍鼻子的酸涩,依依不舍地放开与蒋希交握的手。   而徐家信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默默地站在最后。周晚月鲜少见他这个样子,她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告别。   蒋希也觉得好笑,她说:“徐家信,你平时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叽叽喳喳的,现在怎么反而不说了?”   徐家信瞅了她一眼,想了很久,也没说什么,只问:“下次你还会来玩吗?”   “当然会!”周晚月抢答道,她说,“就算蒋希不来,我们也可以去蒋希家呀!”   蒋希也笑,算是默认。   “注意安全。”徐家信看了蒋希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蒋希点头,最后把目光看向一直站在周晚月身后的江以洲。她勾起一抹促狭的笑,问:“江以洲,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以洲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他顿了一顿,说:“快了。”   周晚月这才醒悟过来,是啊,江以洲也只是停留而已。   迟早都会走的。   距离与时间可以阻断所有的可能,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残忍,但真实。   -   周晚月勉强完成了江以洲的测试,这小半个月的补习可以说是酸甜苦辣都有,江以洲严格到变态,从每一个字的书写到解题步骤都细化要求,要求掌握的知识点与题型必须满分,否则开启刷题模式,就算是练上一百遍,也要写出来。   她从未有过那么大强度的补习,虽然有时她会开个玩笑,逗一逗他,但学习上她还是很乖的,几乎到了完全服从的态度。因为,她清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必须变优秀。   优秀了,才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在这段时间的学习里,她竟也慢慢找到了学习的乐趣,虽然她仍旧对物理化学无感,但她已经尝试着去与他们相处,而不是对抗。   改变这一切的是江以洲。她不再害怕1那枯燥无聊的课程,而是兴致勃勃地期待着每一天的早晨,她永远能看到那个披着晨曦的江以洲,他就坐在群书之间,认真查看着她的作业。   江以洲成了她的解药。   补习也的确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江晚月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从不及格到优秀,跟坐了火箭一样的速度。   黄昏落日。   徐家信四仰八叉地躺在周晚月家的沙发上,一脸惊愕,他起身,不可置信地问:“江晚月,你是重生了吗?”   学渣的逆袭堪称脱胎换骨的转变。   “你怎么知道?”周晚月笑眯眯地玩笑道。她把削好皮的水果放到盘子里,再郑重地放在江以洲面前,脸色也一下子温柔起来,她说:“吃苹果。”   “怎么不给我削一个?”   周晚月把苹果扔给徐家信,小声吐槽:“你没手吗?”   “刚断了。”   “接回去。”   徐家信演不下去了,他气得哼了声,说:“小月子,你最近太偏心了啊,我认识你多久,他认识你多久啊?”   江以洲本来在看书,也对他们的拌嘴习以为常,听到这话,他专注的神思忽然转了回来,他眉眼微抬。   “人家帮我补习功课,你呢?”周晚月早就想好了借口。   徐家信恍然大悟,他正发愁自己以后怎么跟蒋希考一所大学,他定睛一看,江以洲的确是一个王牌。他连忙凑过去,一把拉住江以洲,说:“哎,要不你也帮我补习吧?就是把我补成你这程度的,你觉得……要多久?”   江以洲:“……”   周晚月笑喷了,她说:“徐家信,你做什么白日梦呀?你懂不懂,什么叫人仙有别。”   “行,你家江以洲是仙,我是人行了吧?那江大神,快救救我,小月子都进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去我家,给我补。”徐家信倒也不计较,他转头去哀求江以洲。   周晚月听到你家江以洲,脸上就开始冒热气,见徐家信准备跟她抢人,她一个箭步就冲上来,也一把拽着江以洲,说:“不行不行,他是我的,你不准抢。”   江以洲忽然成了香饽饽,两边的人都在拉他。他眉心微皱,自己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那句他是我的话忽然像个炸雷一样响在耳边,让他无所适从。他不悦,下意识反驳:“谁是你的了?”   “就是就是,人家江以洲怎么就成你的了?”徐家信也附和道。   周晚月顿时不好意思了,刚才嘴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说:“江以洲已经教了我了,不能再教你。”   “你也太霸道了吧?你问过人家以洲的意见了吗?”徐家信不以为然,他瞥向江以洲,笑嘻嘻道:“以洲,我跟你说,我比她聪明多了,绝对不会让你那么费力,怎么样?带我呗?”   “不要!”周晚月拼命摇头。   “我在问以洲呢?小月子,你别霸占以洲,要资源共享!”徐家信也不肯放手,他拽着江以洲,说:“怎么样?”   周晚月连忙看着江以洲,有些紧张。   “不了。”   江以洲的答案比想象中更干脆一些。似是怕他们不明白,江以洲认真地抬起头,解开徐家信绑在他胳膊上的那双手,说:“我不会教人。”   周晚月手上的动作忽然尴尬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自觉地放开?   嗯?   “那小月子?……”徐家信觉得这是个好明显的借口,这拒绝得也太不用心了吧。   江以洲忽然转向周晚月,顿了顿,说:“所以,我只教你。”   徐家信对江以洲的决定表示无法理解。他说:“为什么呀?大家都是朋友,难道刘因为她是女的,我是男的?”   江以洲:“。”   “以洲啊,你不能双标啊?”   周晚月连忙拦在江以洲面前,说:“不教不教就是不教,以洲教你会被气死的。”   “什么呀?是你把以洲气死了吧?”徐家信说,他曾经目睹一道题江以洲讲了五遍,周晚月还一脸懵懂地摇头的。可是,那江以洲耐心就这么好?虽然脸色难看,但却是一遍又一遍地教着,说是手把手带也不为过,而且一补,经常就是一整天。   周晚月不服气,又和徐家信吵了半天的架,最后徐家信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家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周晚月今天懒得下厨,就叫了个酸菜鱼外卖。   江以洲坐在她的书桌前,趴在她的练习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周晚月想起那个晚上,第一次牵了他的手。后来后知后觉,激动了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她是胆子肥了,明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过分的亲近,可是,就是忍不住关心他。   她坐在他的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朝着他,趴了下来。她的手臂垫着自己的脸,她静静地凝视着他。   长得真好看,只是眉眼冷漠,凌厉得宛如一把精致冰冷的刀。   她想起那天他的话,心又开始闷了起来。她从小家庭幸福,爷爷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父母定期的问候,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让她从小就无忧无虑。   没有父母,是什么意思呢?又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   她想着想着,目光移到他垂落的那双手上。那样枕着会很累吧?要不叫醒他,让他到床上睡一睡?   周晚月向来是个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所以她就伸出手去,想要帮他调整型一下手的姿势,免得他的手麻。   可是刚触到,江以洲就睁开了眼。周晚月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没留意脑袋一下子就撞到了书架,砰的一声,她痛得龇牙咧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以洲拽到了他的面前,她整个人都要扑到他怀里。   身后那脆弱的小书架就这么散了,书架上的书吧啦掉了一地。周晚月可以想象,那些书都砸到她脑袋的话,应该可以砸个脑震荡。   她盯着他放大的脸看,很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起来。”他别开脸道。   周晚月“哦”了声,连忙往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再嗅一嗅他的味道。   江以洲回头,见她小脸微红,那双大眼睛使劲儿地盯着他看,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但身子却很乖,手拽着裙子,不敢轻举妄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根子有些热。原来有些人的眼睛真的那么灼热,会生火。   江以洲咳了两声,说:“过来。”   “啊?”   “走过来。”   周晚月不知道江以洲要干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   “手。”   她伸出手。   他也伸出手。   牵手?周晚月忽然激动了,她下意识就蜷缩起来,不自觉做出一个握住的动作,不料江以洲却迅速地轻轻拍一下她的手心。   嗯???   打她???   周晚月一愣。   江以洲说:“周晚月,你下次能不能小心点?”   她努力思索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刚才书架的事情。她吐了吐舌头,说:“那是书架的错。你怎么打我?”   “谁打你?”   “你。”   “我是教训你。”   “哦……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挑眉,语气越来慢,轻轻吐出一句:“还是……想牵手?” 第12章 “你……怎么睡我床上了……   他的话,他的手,以及这样的夜晚下,他那如琉璃一般的眼,让空气迅速地暧昧起来。   她甚至觉得那缓缓吐出的话,像是一朵蔓延而上的花,生在心里。周晚月摇头否认:“哪有?你胡说。”   江以洲却勾唇,又试探性地一问:“你确定?”   “问这个干嘛?”周晚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她挺直腰杆,哼了声,说: “难道我想牵,你就给我牵吗?”   “嗯。”   周晚月一怔,她觉得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她傻傻地看着他,回想着前一秒种听到的内容。江以洲在说什么?   “反正已经牵过了不是吗?” 他戏谑道。   周晚月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她气得脸通红,跺脚,说:“我没有,我才不想。” 说完,她就像逃跑,赶紧去洗洗脸,散散热气。   可江以洲却忽然起身,长腿一跨,就拦住了周晚月的去路。他单手撑在门框边,堵住她的生路,低头看她,压低声音问:“是我想牵,那你给我牵吗?”   这样的话从江以洲嘴巴里说出来,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可以让沉迷于学习不谈风花雪月的人立即开窍,坠入无底深渊;也可以让从未知晓喜欢是何物的人,一瞬明了并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在他的注视下,铁树也能开花。   更别说是她。   周晚月脑袋里茫然然的一片,她知道自己应该挣扎着逃跑,可是步子往后一退,一个踉跄,他的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逗你的。”他放开手后,淡淡道了句。   然后那一夜的周晚月陷入了无限的悔恨之中,她为什么要假装矜持!只是犹豫了几秒钟而已,为什么他不能再等等?她一定会!把自己的双手奉上去,大喊一声:牵!用力牵!使劲牵!爱怎么牵就怎么牵!但他那一句话出来,她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伸出自己的手了。她偷偷地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后,低头道了句:“哦。”   其实是有一点委屈的,因为,的确是想牵手的。   -   八月份过得倒快很多,周晚月看着那本日历,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忧伤,她每个晚上都会惊醒,睡不着的时候就回去看看,那扇门是开或者关。   可周晚月心里清楚,江以洲不属于这里,他是迟早都要走的。她甚至每天都在做梦,想把时间停住,这样就永远都不会有分别。   周福这阵子回来得倒是挺多,看到周晚月的成绩喜人,周福也连声夸赞,说是周末要带他们出去玩,江以洲本来十分推托,但周福不依,说是江以洲不去的话,也不带周晚月去了。   周晚月一听,急得冒汗,千方百计地去求江以洲。江以洲无动于衷,说是从来不喜欢玩这些,周晚月只得事物浑身解数,比如今天的,装病。   她知道每天早上八点,那个有强迫症且十分严格的人,没看到她的房间大门敞开,就会蹙眉。果然,在迟到一个小时以后,敲门声终于响起。   如同他那个人一样,敲门也是克制且有力的。见里边没反应,又敲了两下。紧接着,没有了声音。   周晚月怕江以洲走了,连忙出声,她努力压低声音,道:“我……有些不舒服。   @泡@沫   那边没回应。   “我觉得头有点痛……肚子也疼……”周晚月努力提升演技。   依旧没有回应。奇怪?这么冷漠的吗?周晚月有些郁闷,她像撒了气般哀怨着:“我不想上课,我累,我不开心……”   “我想去游乐园……”   她自顾自地念叨了几句,发觉还是没反应,刚想起身去检查自己的门是不是忘记解锁了,就听到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   “周晚月,你在搞什么鬼?”   周晚月连忙抱紧被子,努力掩住自己,小声嚷着:“我没有……你怎么进来了!”   “哪儿不舒服?”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   周晚月撇了嘴,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气呼呼道:“我不能去游乐园,我哪儿都不舒服!我很难过,我很伤心……”   江以洲:“。”   为何没一点伤心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周晚月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无理取闹,她便打算偷偷露出半张脸瞧瞧。谁知,刚一扒开被子,就看见一双漂亮的手迅速地探了过来。   “啊!你干什么?”周晚月连忙一缩,可江以洲的手那么快,一下子就拽住了被子的一角。他神色依旧十分慵懒淡漠,只是眼底有种惊人的强势。   “看看你哪儿不舒服。”他说。   周晚月下意识挣扎,身子扭动得跟条蛇一般,而他力气大得很,在搏斗的过程中,江以洲的身子也往床上压,不料周晚月紧张地扯了一把被子,江以洲单手没支稳,就摔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重量一压上来,她是真的喘不过气了。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在他的脸距离她的唇不过几寸距离之外时。她的身子僵硬起来,呼吸也慢慢地加重。   这距离太近了。这姿势太暧昧了。周晚月甚至景神都有些迷离起来,而他的眸子也朦胧起来。他们的气息混在一起。   江以洲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她,她雪白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只要他再低一下头,就能贴着她。他能感觉到身子的她在紧绷,也在发抖。她闭上眼,似在求饶,她说:“你……能不能起来?”   他这才清醒过来。他利落地翻了个身,直接睡在她的床上,他看着天花板,神思却不断地蔓延开来。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   “你……怎么睡我床上了?”周晚月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江以洲说:“有点困。”   嗯?还能这样?周晚月咬牙切齿:“你不是说,要我离你远点吗?”   “嗯。”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周晚月恼火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连忙跳下床,她抱着枕头,成了防御状态,她说:“那……那你还靠我那么近!”   江以洲瞄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起身,他打量了她一下,自顾自地道:“这不是挺健康的?”   周晚月气绝。   他两三步就走了过来,直接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脸,瞳孔一亮,勾唇:“脸这么红,难道是发烧了?”   周晚月发觉,如果江以洲想玩,自己是绝对玩不过他的!她用枕头遮住自己的脸,破罐子摔破了道:“我就是不开心!我都好久没去游乐园了。”   “你可以自己去。”   “爷爷说,要我带你去。”   “哦。”   哦?那是什么意思?她偷偷挪了一下枕头,看他一眼。   “我去了,你就好了?”   “嗯!”   江以洲呵呵一声,他说:“周晚月,你这是什么病?”   周晚月心虚地垂下眼。   “为了不让你病入膏肓,我只能去了。”   听起来是那么的勉强,但周晚月依然很高兴。   “真的?”周晚月一惊,激动地拿掉枕头,走到他面前,满脸殷切地看着他。江以洲轻嗤了声,双手抱肩后退了几步,说:“嗯,只要你离我远点。”   “成交!”   “还有。”   “嗯?”   “你那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怎么来的?” 他似笑非笑地问。   周晚月一听,连忙又捂住自己的脸。   -   星期天的游乐园总是格外热闹。徐家信一向喜欢热闹,这天他也跟着来了。周福给几个小孩买了票,乐呵呵地带着他们去玩。但年纪大了,周福晃了一圈,只有一个旋转木马勉强符合,他便悻悻然转去隔壁的公园溜达了。   这就放任他们几个疯玩了。   周晚月虽然喜欢玩,胆子也就一般,撑死了敢玩个海盗飞船,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江以洲来了游乐园,话虽然也一如既往地少,但也不是光看着,他会默默地走到那些刺激性项目,默默排队。周晚月和徐家信便跟着他,奉陪到底。   第一个便是海盗飞船。徐家信拍着自己胸脯道 :“小月子,别怕,有哥在。”周晚月不屑:“你上次坐这个不是还吐了?”   “莫欺少年穷!现在的我今非昔比了!”   江以洲蹙眉。   “你能不能改改那乱用成语的毛病?” 周晚月无语。   “哎呀,这不重要!”   周晚月心里的确没底,但江以洲要玩的项目,她也打算去试一试。也许,真如徐家信所言,今非昔比呢?   江以洲默默走向海盗船的尾端,那是最刺激的地方,周晚月和徐家信两人快速地坐在江以洲的两边。看着这蠢蠢欲动的海盗飞船,周晚月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起来了。   “安全带。”   “啊?”她恍惚。   江以洲径直伸过手,帮她扣好了安全带,周晚月这才反应过来。她深呼吸了两口气,有些后悔,她看向江以洲,默默问了句:“一会儿,能不能抓一下你的衣服?”   “不能。”   周晚月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她撇了撇嘴。   事实证明,害怕的人还是会害怕。当飞船荡起来的那一刻,周晚月觉得自己也飞了起来。起初慢一点的时候她还能忍住,可船越来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她努力维持的人设,终于崩塌。   “啊!!!!” 她疯狂地喊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想要往身边的人靠。当她惯性地想要靠向江以洲时,脑袋却忽然敲响警钟――   江以洲说,离我远点。   她的身子便向另一边的男生倾斜。   “啊!!!呜呜呜呜……”越叫越离谱,眩晕感涌上来,心底的恐惧也一直放大。   江以洲的余光瞧见了。他无语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了过来。这么一拉,周晚月便直接靠向了江以洲。她飞舞的长发随风拂到他的颈边,他的脸上。   周晚月那厉害顾得上那么多?连忙顺着杆子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脑袋也往他的肩膀上靠。   江以洲身子僵了一下。   与此同时,徐家信也狂吼起来,他看见周晚月靠着那座大山,爪子也瑶伸向江以洲。谁知刚一碰到,江以洲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打掉了他的手。   徐家信:“?” 第13章 投怀送抱。   在尖叫声中,海盗船终于停了。周晚月紧闭着的双眼这才缓缓睁开,她心里仍有一丝慌乱,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音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徐家信捂着嘴巴,逃跑似的跳下了船,狂奔到厕所呕吐去了。   “该放手了吧?”江以洲淡声道。   周晚月低头一看,自己把江以洲的衬衣扯得十分凌乱,整个人也都挨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十分亲密。   她撒手,无辜道:“对不起啊。”说着,又上手去,想帮他整理一下衣服,谁知江以洲抛了个冷淡的眼神,周晚月瞬间举手投降,她弱弱地道:“你……衣服乱了。”   江以洲一个箭步下了船,周晚月跟在他身后,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可以看见周晚月有些懊恼的样子,他低头抿了抿唇。   下一个是十环过山车。周晚月仰头瞄了一眼,感觉双腿在发颤。以前她一直想尝试这个,但又不大敢。江以洲自然是不怕的,他去窗口买票,回头看了她一眼。   徐家信无力地瘫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疯狂摇头,仿佛在说,老子不奉陪了!   周晚月犹豫:“这个会很恐怖吗?”   “会。”   江以洲见她有些害怕的样子,自己拿捏了主意,说:“我自己坐。”可还没说完,周晚月就冲上来,说:“不,我也要,我也要。”   “你确定?”   “嗯!反正我害怕的话,抓住你就行了!”   江以洲:“?”   虽然江以洲脸上很是淡漠的模样,可也没说自己不许,周晚月便当他是默认了。心底虽然恐惧,但一看到身旁的江以洲,周晚月忽然就安定多了。   “怕就闭眼。”他说。   周晚月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问:“你都不怕吗?”   江以洲勾唇,很是不屑,他看了一眼天空,说:“就算从这里摔下去死了,我也不怕。”话音刚落,周晚月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她说:“呸。”   他的唇触在她温热的手心里。   “我怕,你别胡说。”周晚月紧张地道。哪有人这样子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车子开始启动时,周晚月心里就悬着。她的身子不自觉地靠向江以洲,江以洲见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不禁问:“怕为什么还要来?”   周晚月慌忙闭上了眼,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颤声道:“我不是见你一个人吗……”   过山车慢慢沿着轨道上升,攀升到顶点,再往下就是一环加一环的陡坡。   周晚月眼睛眯成一条缝,心脏在疯狂的抖动着,心里一万个后悔为什么要冲动!过山车迅速下滑的那一瞬间,周晚月简直是撕裂了嗓子在狂喊!下一刻,她就被人长手一揽,抱到了怀里。   她怔住,想睁眼,可那双手却轻轻地遮住了她的眼,用力地把她往怀里抱。   “别怕。”他说。   周晚月挣扎了一下,双手便也摸索着,一把抱住了他。江以洲蹙眉,这人还挺会顺杆爬?把他抱得快呼吸补上来了。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可那从耳根子蔓延而上的热气,一点点地笼罩了他。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过山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而周晚月的尖叫声溢在嗓子眼里,又慢慢地压了回去。她埋在他的怀抱里,只听得到心跳的声音。   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没有对杨旭撒谎。   过山车在所有人的鬼叫声中停了。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哭丧着脸走出来,脚还在发软,有的人则大喊痛快。下一批等待上车的人也怀抱着紧张的心情走了过来。   江以洲侧过脸,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喂,你们两个还要抱多久?赶紧下来。”一个说话直接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敲了敲边上的座位道。   两一个人则拉了拉,示意他好好说话。   江以洲松开手,顺带着一把将周晚月推开了。周晚月红着脸,瞪了一眼江以洲。这个人抱完了就不留情了,可恨的很!   “谢谢你。”周晚月在身后对他说。   江以洲咳了两声,说:“我怕你被吓死,最后还得我负责。”   “哦。下一个,我们玩什么?”   “大摆锤。”   “啊?……好吧。”   江以洲顿住脚步,回头,郑重地道:“你,不许去。”   “为什么呀?”   “为什么?”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她瘦小的身板,以及苍白的脸,说:“你还是去玩旋转木马吧。”   “你歧视我!”   江以洲:“。”   “我偏要去。”周晚月上去就拉住他的手腕,江以洲一瞥,周晚月这才悻悻然地变为拉衣角。   江以洲弯唇,笑:“为什么?难道你是为了……对我投怀送抱?”   周晚月一愣,气得就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她怒:“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江以洲你不要脸!”   “不是。”他不悦地否认。   见他皱了眉,周晚月马上就后悔了的,她忙道歉:“对不起,我……我踹徐家信踹惯了,疼不疼啊?”说着,她就蹲下来,想拉起他的裤子,看看有没有磕伤。   她马上关心的动作,像是一个火热的太阳,融化了心里的雪。他把她拉起来,落拓一笑:“你多踹两脚,我也没事的。”   周晚月惊呆,这都行?要是徐家信那小子,一定会控诉她多么残暴,一点也不温柔。   “我叫徐家信过来,你跟他一起玩吧。”江以洲说。   “不要。”   周晚月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她说:“要不,你别去玩大摆锤了,你陪我玩旋转木马吧?”   “不。”   “为什么呀?”   “幼稚。”   “可是我玩不了大摆锤呀?我陪你玩了那么多个项目,你陪我玩一个也不行吗?”   “没让你陪。”   “你就陪我玩一个吧,只要你陪了我这次,以后我什么都陪你,好不好?”周晚月说着,凑到他身边,满脸期待地哄着。   她举手发誓道:“真的!只要你是一个人,我都会陪你。”   江以洲见她言之凿凿的模样,不禁一时乱了神。这个承诺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   不是儿戏。   事实证明他真的不适合坐旋转木马这种游戏,他一上车,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是那些女生,一个个捂着嘴,他满身不自在。他摆着脸,双手抱肩,恨不得跳马走人。   可是周晚月很开心,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直回头看他,朝他挥手,跟他比yes。   慢慢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江以洲的目光慢慢地只凝结在她身上,他再也看不到别人。   游乐园的一天之行把所有人都累趴了,徐家信回来后一直控诉他们两个人抛弃了他,害他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没处可玩。周晚月是有些心虚,她拉着江以洲到处玩的时候,都忘了看手机,两人都没及时接徐家信的电话,于是徐家信一个孤家寡人,默默地游走着。   为了补偿徐家信,周晚月特意买了很多他爱吃的菜,亲自下厨,周福因为医院有事,没吃完餐就匆匆去了医院。于是,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倒也十分自由。   徐家信拉着江以洲在下棋,周晚月则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徐家信本以为江以洲只是学习厉害,没想到下棋也这么厉害,他被秒杀几次后,连声夸赞:“江以洲,你真是老奸巨猾。太厉害了,我又掉坑了。”   江以洲:“……你才,老奸巨猾。”   “不行,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徐家信扬言,说着就继续摆弄象棋。江以洲倒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向厨房。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徐家信瞄了眼,只见周晚月笑嘻嘻地端出做好的菜,笑道:“吃饭啦!”徐家信了然,他拍着江以洲的肩膀,低声问:“兄弟,不会吧?我家小月子真把你勾走了?”   江以洲本在低头喝水,一听,就被呛到了,他咳了两声,斜他一眼,说:“少造谣。”   “嘿嘿。”徐家信咧嘴一笑,玩笑道:“我家小月子真的很好的,你看吧,漂亮!而且做菜一等一的好吃啊!以后结婚了,你就有福了。”   这话一出来,江以洲和周晚月一对眼,都迅速地移开了,两人脸色都红了。周晚月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她说:“徐家信,你别胡说行不行?你再说,就别吃了!”说着,就要抢走徐家信的饭,徐家信一听,连忙抱住自己的碗,说:“我闭嘴!”   桌子上做了好几道菜,色香味俱全。徐家信瞄了一眼,说:“这不是说都是我最爱的菜吗?这几样我都不吃呀?”   “是我最爱吃的菜。”江以洲吃了口饭,默默道了句。   周晚月正给江以洲夹菜,一听,连忙安抚徐家信道:“小信子!这几样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我想着,买大家都喜欢吃的!”   这倒也是,徐家信夹了一鱼块,吃了口,好奇问:“哇。小月子你居然不放辣椒?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周晚月心虚地看了一眼江以洲,说:“多吃辣,不好。”   江以洲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碗里满满的米饭,眼眶却慢慢的有些湿润。   他从不吃辣。   而他也一直以为,周晚月跟他一样。   原来不是吗? 第14章 陪你长大。   饭后,徐家信拉着江以洲打起了游戏。正在屠杀之际,周晚月唤了声江以洲。   她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的手机。她有些惴惴不安,轻声道:“你的电话。”   江以洲的游戏再也没打下去,他神色一下子就变了,那复杂的神色里有慌乱,有讶然,最后化为一些不屑,他冷笑两声,慢悠悠地起身,佯装毫不在意地接过手机。   可他的手是收紧的。   周晚月跟了两步,江以洲便顿住脚步,侧过脸,道了句:“外面冷。”她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所以,她的脚步就定在那儿,再也挪不开。徐家信在状况之外,他回头,催促道:“小月子,来,帮他打完这把!赶紧的。”   “你跟空气打吧。”   “???”   那天晚上,徐家信一个人打单机打到了十一点多,这才跑回家。周晚月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了一会儿书,眼睛就快眯上了,可一看点,人还是没回来。   江以洲没回来。   她又无端地忧愁起来,心里充满了悔恨。果然不能太听他的话,要是跟着出去,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她想了解他,想走近他的世界,可是,在他那沉默而隐忍的神色下,她也从未敢问过一句。   一直到凌晨一点。江以洲才回来了。等待他的是灯火通明的屋子,和疲倦睡去的女孩。她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等待的姿势。脸上也不再笑意盈盈,而是带着忧虑。   江以洲就这么站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直到他察觉过来。他思索了半天,这才调整好姿势,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向她的房间。   她很轻,也很小,他估摸着自己单手也能把她抱起来。   可手刚放下去,周晚月就惊醒了。她一睁眼,就看见俯身看她的江以洲,他的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腰,正把她往床上放,另一只手则把被子往她身上拉。   她连忙拉住了他的衣服。   江以洲一愣,一瞧,周晚月已经醒了,她的眸子里写满了紧张。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是不是要走了?”   从来没响过的手机突然响了,虽然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可从他的神色里,她却看到了太多的东西。   江以洲没有回答,反而笑她:“你怕我走?”   “不是……我就问一下。”周晚月道。   “那也别拉着我。”   “哦……”   她连忙放手,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又不争气地变了颜色。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厚脸皮的一个人,怎么在他面前那么容易脸红。   江以洲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他走到门边,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她道了句:“不要熬夜做题了,写不完就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周晚月听到这句话,简直要哭死,她用手划了下,有些沮丧,她瞅他,说:“没写完,你生气了,骂我笨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了?”他眯眼。   “就是第一次的时候。”   “不是道歉了?”   “可是你就是骂了。”   江以洲皱眉了,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然后,她为什么那么较真?明明是逗她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摆出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诚恳态度,放软了语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一点也不笨,你很聪明。”   “真的。”   似是怕她不信,江以洲又道了句:“周晚月,我答应你,我不会生气的。”   是的,永远都不会再生气。   -   为了江以洲那句话,周晚月兴奋地更睡不着觉了。结果第二天,睡到了早上十一点才起床,她那个悔恨啊,只是今天居然没听到敲门声。周晚月连忙洗漱,乖乖正正地照着镜子梳头,穿衣服。以前一个人在家时,她很随意,经常套上一件运动服就好了,而现在,她每天都要精心挑选搭配,确保自己完美出席。   她很想让他看看自己漂亮的样子,最好能达到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周晚月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上了超短裙。那条裙子是蒋希怂恿她买的。   蒋希说,女孩子就是要尽情漂亮。   她努力克服了心里难关,这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奇怪的是江以洲居然不在家里。平日他很少出去,要么给她补习,要么就打游戏,看书,在这里他也没什么朋友,能去哪里呢?周晚月有些急,出去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去了徐家信家里,谁知徐家信也不在。没有办法,她只能先回家。   大约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门铃才响了起来。周晚月一听到,连忙飞奔出去,果然是江以洲,是带着伤的江以洲。   周晚月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江以洲见她,难得的勾了勾唇,他用手背抹了抹自己有些狼狈的脸,问她:“睡醒了?”   周晚月没忍住,眼眶一热,她嘟囔着:“你怎么受伤了?”边说着,边把他拉进来。江以洲本是最讨厌人对他拉拉扯扯的,但这一个多月以来,竟已经习惯了她在他身上的小动作。他没拒绝,跟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她拿出了医药箱,快速地拿出碘酒棉签,给他擦拭伤口。他的脸有青紫的痕迹,手臂上有划伤,裤子也摔破了一个口子。   “你去哪里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   江以洲说:“自己摔的。”   他的表情倒是很认真,只是周晚月不怎么信。要说徐家信那种人摔跤还有可能,江以洲怎么可能?八成是打架了。   “真的?”   “嗯。”   “真的不是有人打你?”   江以洲呵呵:“谁敢打我?”   他又流露出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周晚月叹了口气,拉起他的裤子,便见膝盖那里紫了一大块,怪不得他刚才走路的时候有些歪歪扭扭的。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她又打湿了一块毛巾,曲着腿,弯下腰帮他擦拭着脸。   她的裙子拂过他的双腿。   江以洲挪了一下身子,咳了声,说:“穿着裙子,就不要跳上跳下的。”   这话说得周晚月耳根子都热了,她猛的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看他一眼,说:“不好看吗?我新买的哎。”   江以洲无语,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他斟酌着怎么开口,他垂眼,最后憋了两个字,说:“太短。”   周晚月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他边上各种亲近,顿时了然了什么,她连忙捂住脸,跑回了房间,换了条裤子,怎么跳都没关系的那种。   今天的功课耽误了一下,所以等上完课,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今天她题目做得慢,错得多,但他的确也没生气,只是机械重复着讲题,似乎她一按,他就可以启动。   刷完题目以后,周晚月洗了澡,便跑去江以洲的房间,想看看他睡了没有。结果发现他正站在阳台边上看月亮,于是便踮起脚,偷偷地走到他身后,踮起脚,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笑:“猜猜我是谁呀?”   江以洲身子僵住了。她就在他的身后,鼻间满是她身子传来的沐浴清香。她的手很软也很热,在他的手心里传达着温度。   “怎么不说话?”   “周晚月,别闹。”他说。   周晚月撇嘴,她放开手,走到他旁边,说:“你在干什么呀?”   “看月亮。”   “哦。那我和你一起看。”周晚月说着,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起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那轮明月。   不远处便是大海,明月照着辽阔的大海。   “你有话要问我吗。”江以洲忽然开了口。   周晚月当然听得出来,她忙说:“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嗯。”   “你……爸爸妈妈怎么了?”   江以洲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唇角闪过嘲讽的笑,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也没什么。只是周晚月,你知道吗?不是每一个小孩子,都能得到父母的爱的。”   他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也许……是你误会了呢?”   “有什么好误会的呢?你也看见了,我出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们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嘲笑着,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周晚月很想努力地为他的父母找借口,就好像这样就能安慰他了一样。可是她支吾着,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可是,怎么会呢。江以洲那么聪明,那么优秀,怎么会得不到父母的爱呢?   “你是不会明白的。”   “江以洲……你很难过吗?”她轻声问。   江以洲笑笑,说:“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的。”   可是听了这句话,周晚月很难过。她低着头,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是安慰他,只是偷偷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有些惊讶,随即,似笑非笑道:“周晚月,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她执拗地握着他手,坚定地看着他说:“我和徐家信都是你的朋友,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是吗。”   “我保证。”   江以洲很想去相信周晚月的承诺,但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说:“周晚月,谢谢你。”   “如果我从小就认识你的话,那就好了。我一定天天陪你上学,陪你读书,陪你吃饭,陪你长大。”周晚月说着,又握紧了他的手。   他看向她,她的眼眸,跟月亮一样漂亮。   可惜第二天,就没有江以洲了。 第15章 我回来了。   那天,周晚月起来便没看到人影了。她还没来得及着急,周福便给她打了电话,跟她说明了情况。   江以洲很早就走了,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什么也没带,只有折叠好洗得干干净净的两套衣服。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但亲自到了医院,当面跟周福道了谢,周福虽也想挽留,但也知道没有什么立场,毕竟即将开学,江以洲自然也是要回家的。作为感谢,周福赠予了他丰厚的补课费用,可江以洲拒绝了,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反倒是几天后,周福的账号上收到了江以洲转过来的医药费用。   这些都是听说的,周晚月没有参与。她又怎么能参与呢?那个时候的她还在沾沾自喜地编织着美梦呢。徐家信对此也颇有不满,他吐槽着江以洲不够仗义,说走就走。可他也只敢随意说两句,说多了周晚月脸色就很难看了,她会帮江以洲开腔,为他找遍借口。   徐家信就说周晚月入魔了,中毒了。周晚月不吭声,她低头收拾着假期补习的练习册,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上面还有他漂亮的字迹,她抿唇,说:“不要再说了。”   即使不告而别。可谁也没有说,他一定要跟自己告别啊?这只能证明了,他们之间的交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吧。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周晚月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即使,她起初也难以置信,也埋怨他的只字不留。   江以洲的离开是必然的,她也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那些斟酌的语言还没决定瑶要不要托盘而出,他就消失不见了。   至此,留下的那些空白无力的信息。遥远的N城,孤高淡漠的笑,一个不被疼爱的,小孩。   此外的所有信息全无,因为他从不打开手机,所以她甚至忘记问一问电话号码。她也去看过给周福转账的那个微信,可搜了一下,是一个头像空白的微信,没有什么信息,她到底也没有勇气去点击添加。   她虽不怪他,可也做不到,漠视他的离别。在她看来,他单方面的告别实际上已经做了切割。   是的,一切正如他所言,只是瞬间。   所以,她放弃了追逐。   -   开学那天很热闹,周晚月的爸妈特地回了家,帮她收拾东西,给她零花钱。周晚月别的没什么,钱一向很多,这仿佛是他们给她的补偿,只要她好好学习,她的爸妈能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施菊别的倒没什么,只有两点反复强调,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周晚月象征性地点点头,庄严起誓,放心吧,不会的。这个假期她很充实地度过了,心态也有了一个大的转变,她心里也暗自期待着自己的蜕变。   因为某个人,她很渴望变优秀。   好不容易把爸妈送走,周晚月这才松了口气。她跟徐家信一齐走进校园,看了分班表,毫无例外,周晚月与徐家信再次在同一个班,理科班的……普通班。学校里还设置了火箭班、尖子班等等,火箭班基本是国内外顶尖大学的预备营了,尖子班则是211/985大本营。   周晚月跟徐家信边走边聊着,杨旭与他的几个小弟正迎面走来。徐家信正准备拉着周晚月跑路,却发觉杨旭与往日不同,他的脸上添了几道伤痕,神色也有些微妙,以前看见了周晚月,必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然后跑过来献殷勤。   可今天的他却很小心,仔细看了一圈,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说:“晚月。”   “哟,你又打架了?跟谁争霸啊?”徐家信指了指他脸上的伤。   说到这个,杨旭有些恨意,他咬牙,说:“还不是那个江以洲……”说了后,又道,“他不在吧?”   “江以洲?”   周晚月和杨旭十分震惊,他们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根江以洲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八月底的时候,江以洲去找了杨旭,两人打了一架,赌约就是谁输了,谁就不能再骚扰周晚月。江以洲那人下手倒是很狠,没几招就把杨旭打趴下了,但杨旭自然也不肯认输,两人扭打了好一阵,这才结束战斗。   双方都挂了彩,杨旭也被放了狠话。他至今想起仍有些后怕。江以洲边擦着嘴角的血,边冷声对他道――   “以后你给我离她远远的。”   “否则。”   “我绝不放过你。”   当然,杨旭口述之时,没有全盘托出,只大概地略过一遍。他很是眷恋地看着周晚月,说:“晚月,我不是输不起的人,所以……最近我可能不能来找你了。”   “这是好事啊!”徐家信鼓掌,说完,获得了一群人的白眼。周晚月神思有些恍惚,她想不明白,江以洲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没有告诉她。   “不过!”杨旭忽然激动,他伸出手,徐家信眼疾手快,立即打回,一脸警惕。杨旭又把他推开,继续道:“晚月,你放心,我的心意不会改变的!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打赢江以洲的!”   -   班上吵吵嚷嚷的,周晚月作为班长,一进去就开始头痛。大家看到她来了,一个个开始喊“班长”,尤其是那些男生,都主动上来问要不要搬书。徐家信连忙扯着大嗓子喊:“来来来,班长说了,跟我走,搬书去。”   那些男生便一个个涌上来,跟着徐家信后面整齐划一的去搬书。   周晚月这个班长是大家票选出来的,按理说她不是成绩最好的,也不是最有魄力的,可架不住大家喜欢她,尤其是那些男生,歪理一套一套的,说要选出最漂亮的班长。而副班长则是一个很有领导能力的妹子,平日里帮了周晚月很多,至于男生那儿有徐家信,徐家信人员很不错,一呼百应,为此,大家都调侃徐家是班长秘书。起初还有不少人以为周晚月跟徐家信是一对儿。   所以,这个班长当得倒也挺轻松。   周晚月刚张贴好各种表格,就听见副班长喊她,说是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带一下转学生。周晚月便起了身,跟副班长张舒一起走向办公室。转学生的事情没有听说过,张舒似乎对这个十分好奇,一直在边上八卦。她没什么心思听张舒的话,满脑子都是江以洲,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也开学了吧?也不知道有他的校园会是什么样子?而他的爸妈……又怎么对他呢?   办公室四周竟有不少学生,他们都盯着办公室那儿看,脸上很兴奋的样子。   “我听说这转学生是昨天才过来办的手续,因为太优秀所以破格录取了。”张舒笑道。   “哦。”   张舒也跟着激动起来了,她摇了摇周晚月手,说:“看这阵仗,八成是个帅哥或者美女吧?那么多人看热闹?”   办公室里很多老师,大家似乎都开心地谈论着什么,一副跟捡了宝贝的模样。周晚月连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吸吸鼻子,努力想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晚月,张舒,你们过来,把我们班的转学生带回班里去,好好安排个位置哈。”班主任林姐见了她们,连忙开心地挥了挥手。随即,她又扭头去喊人:“快过来,这是我们班的班长和副班长。”   “卧槽,大帅哥。”张舒忽然捏紧了周晚月的手臂,低声道。周晚月正擦着眼呢,她刚抬起头来,想跟新同学打个招呼,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嗓音,乖巧又带着几分慵懒地道:“班长好。”   周晚月愣住了。   江以洲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挂着单肩书包,慵懒地站在窗边。他的眼眸带了几分骄傲,扬着脸,映着阳光,正双手插兜地看着她。他的头发像是剪短了一些,露出额头与好看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更清冷,又锐利,又更清朗帅气。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江以洲。就好像是一个梦一样,她不敢动弹,只怕轻轻一戳,就会化为碎片。   “原来你就是我们班的班长啊。”江以洲见她没说话,便洋洋洒洒地走了过来,勾了勾唇,玩笑道:“果然很漂亮。”   周晚月刚擦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她连忙垂下眼,背过身,匆匆地走了出去,生怕在办公室里闹了笑话。张舒搞不清楚状况,但见周晚月跑了,碰上班主任那困惑的神色,连忙道:“那个……她今天可能感冒了,我……我来带新同学回班吧?”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那所谓的新同学江以洲便大步流星地跟在了周晚月的身后,一齐走了出去。   “呃?老师拜拜?我也走了?”张舒尴尬地伸了伸手。   周晚月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她就是太激动了,她猛的跑回班级,想要冷静一下,徐家信见她这幅样子,便说:“小月子,你跑那么快干嘛?被狗追啊?我们学校也没狗啊?”   周晚月用力地抹眼睛。   徐家信便紧张了,他站起来,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哥去打死他!”   “班长怎么了?”   “哪个兔崽子敢欺负我们班长?”   周晚月忙摇头,说:“没有……没有……”话音刚落,江以洲便也随后走了进来。   全班女生一看到江以洲,一个个都不淡定了。空降一个大帅哥的感受那就是激动,激动,无比激动!那些女生开心地议论起来,那感觉就是跟中了大奖一样,这意味着今后的上课动力有了。   可那江以洲什么也没看到,一眼便锁定了坐在第一排的周晚月。   周晚月连忙捂住了脸。,   江以洲蹙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说:“周晚月,我回来了。” 第16章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那天是最明媚的一天。那也是周晚月心甘情愿陷进去的一天。至此,千回百转,至死不渝。   江以洲的到来对全班甚至全校来说都是一个爆炸性的惊喜。江以洲鼎鼎大名,谁人不知?那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如雷贯耳。那也是N城一中最大的王牌。   而这张王牌来到了这所学校,全校沸腾了,那些男生女生都十分激动,都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大帅哥到底有多帅,传说中天才到底有多聪明。   班主任黄姐激动地口吐唾沫,她把江以洲夸了个天花乱坠,还特地做了个超长的课件,一张一页地介绍。当然,全班的同学们也纷纷睁大嘴巴,不留余力地表达他们的敬佩与震惊。   只是当事人看起来不怎么关心。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站在讲台上,随手写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江以洲,漂亮的名字,漂亮的文字。   面对大家的热烈欢迎,江以洲似乎都无所谓,他唯独看向那个地方的那个人,微微凝眉。   “江以洲同学,你给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笑意吟吟地说着,手伸出去想把江以洲拉过来,站在中间。江以洲似是不习惯,身子微微偏了一下,躲开了。   班主任顿时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收回了手。   徐家信偷笑着吐槽:“老班自己都介绍完了,还要别人介绍。”周晚月很不自在,她不想去注意他,可又感觉他在无时不刻地看着她。   江以洲淡淡笑了笑,他说:“大家好,我叫江以洲。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亲近,谢谢。”   全班:“?”   周晚月差点吐血。当然全班也都一样,班主任更是没想到这个学生脾性这么古怪,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打破尴尬,说:“呃,那个江同学,快下去坐吧,那边有个空位置,你要觉得不行,我再给安排一个。”   那是靠窗的最后一排,那边只有一个空位,没有同桌。为了好好迎接这个宝贵的学生,作为班主任也坐不了不少功课,听闻江以洲比较骄傲,也好僻静,一向是一个人坐。   想来,江以洲会欣然答应。   可不曾想,江以洲看也没看,只直接回头问:“老师,我可以和班长坐吗?”   底下立刻一阵惊呼,好家伙,刚才不是说不喜欢与人亲近吗!这到底是又闹的哪一出?   “呃……可以,当然可以!”   周晚月怔住了,她立着书,挡住自己微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徐家信也十分诧异,他说:“啊?这啥意思?抢位置?”   “徐家信,你快让位!”   “哈哈,徐帅哥,来我这儿!和我坐!”   江以洲直接把书撂在了徐家信桌面上,那架势就算徐家信不走,也会被强行拖走。徐家信一边假意骂骂咧咧,一边收拾家底,起来时还不忘故意撞了下江以洲肩膀,坏笑道:“江以洲,你给我记着,今天我帮你,以后你得帮我。”   江以洲勾了一下唇,似是听不懂的模样。徐家信刚起身,他便长腿一跨,直接坐了下来,他把书包挂在椅子旁,打开了一本书,随即,懒洋洋地趴了上去,睡觉。   周晚月发誓,那瞬间她在心里把所有的脏话都骂完了。怎么会有人可恶成这样?把她搞得心猿意马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也不解释也不问好,就这么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睡了?   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早上的课都心不在焉的,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记得以前有个传闻,说他上课很爱睡觉,不怎么听课,但每次还能考第一,这是他神话的开始。   但她发觉,江以洲似乎比她想象中认真一点,他撑着脸,修长的手指转着笔尖,笔记做得倒也是随心所欲,有些长段的文字,他只寥寥写了几笔,她曾用眼角余光瞥过,那是自己归纳好的语言,简单,又精准。每一科的老师都很宝贝他,笑眯眯地给他出难题,江以洲像是随时可以出战又能百战百胜的将军,题目刚出来,他可以直接上去解题,似乎不需要思考过程。   老师们都说,这是个天才。   所有人都为他而鼓掌而震动。   中午放了学,走廊外却来了不少围观者。这些人有点假装来找朋友,有的像是路过,有的则大大方方地堵在门外看。没有人不想窥见神话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一睹真容后,所有人都沦陷了。用徐家信的话来说,那就是江以洲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校草不是校草了,校花也火速地踹了各自的男朋友,各大女生们已经火速拉帮结派地一起花痴了。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男生,即便那样的男生难以接近,可选择仰望也是一种追求。   周晚月倒是想早点去吃饭,无奈早上的笔记没抄完,数学课代表说了,必须抄完检查好才能走。江以洲也没有走,他单手插着衣兜,另一只手慢慢地翻着扉页,不紧不慢。   她懊恼得要命,只得埋头苦抄,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瞧见他嫌弃的眼神。   倒也不是她偷懒,只是她的手刚才夹到了,又红又肿,中途跑了一次医务室,回来以后笔记早就被人擦光了。   徐家信借来的笔记字迹潦草,她看得痛苦。她揉了揉眼睛,费劲儿地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浑身都不自在,感觉像是被人装了监控。   这时,江以洲忽然起身,走到班级门边,长手一甩,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班级里的人都惊了一下,纷纷抬头,只见江以洲还没停止,他又来到窗边,把那橘色的窗帘拉了下来,顿时,所有的声音与眼光都隔绝在外面,只留下一片温柔的光影。   徐家信都惊了,他说:“以洲,你真猛啊。”以前那些校草即使不喜欢这些嘈杂,也很少敢表现出来。此时,他正坐在周晚月旁边,桌面摊着英语练习卷子,一笔也没动,零食倒是吃了一大堆。   江以洲置若罔闻,他径直走到周晚月边上,在她面前站定。周晚月动作一僵。   他把另一份笔记扔到了她的桌面上。周晚月一看,上面清清楚楚,整整齐齐。   “拿去。”   周晚月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的手,不痛吗?”他淡声问。   的确很痛,可是,这是作弊啊?周晚月心情复杂地看着江以洲,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下那边傻眼的课代表。课代表咬了一口苹果,见江以洲投来的眼神,心底不自觉一缩,急急应了声,说:“呃……好吧,夏下不为例哈。”   得罪江以洲,不是什么好事。   徐家信也惊了,他说:“卧槽,那你怎么不帮我抄一份?”   “你手断了吗?”江以洲冷笑。   徐家信:“……”敢情周晚月手也没断啊,不就是伤了一个大拇指而已嘛?也不至于痛得抄不了……   周晚月看着江以洲,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江以洲,很是不悦地问:“周晚月,看够了吗?”   “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吗?”他冷笑。   周晚月一听,觉得这个人怎么反过来跟她问罪了?她撇嘴,边收拾东西,边说:“不是……”   明明是他不告而别,居然这么理所当然。   徐家信见他们磨磨蹭蹭,气了,他说:“行了有什么废话一会儿再说,快,吃饭去,江以洲请。”   江以洲:“?”   “谁让你不告而别?转学也不说一声,这可真是惊吓啊。”徐家信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江以洲肩膀。江以洲听了后,看向周晚月,说:“为这个生气?”   “也不是。”她否认。似乎承认了,就不对劲儿了。   “那是什么?”江以洲见她慢吞吞的,便弯了腰,顺手帮她整理起东西。周晚月莫名觉得他温柔许多,瞥了他一眼,又匆匆收回。   “没有……”   “说清楚。”江以洲拉住周晚月的手腕。周晚月不得不停住脚步,她朝徐家信使了个眼色,徐家信却笑嘻嘻地看戏。   “干嘛。”   “不说清楚我怎么道歉?”   江以洲说这话时,没了那淡漠与高傲,反倒是十分诚恳。他看着她,追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第17章 【一更】男朋友。(修)……   周晚月被勾引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江以洲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他的手还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她的心突突地跳动着, 根本无法思考问题。   是真的很好看啊, 尤其是那冷眉之下的浅浅温柔, 只需一瞬,就能溺毙。   就这当口,就忽然被人撞开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班主任。林姐嘴里骂骂咧咧, 她落下了东西, 正回来取, 就看到外面那群女生,跟丧尸屠城一样,她即可把人都轰了回去。刚想进门, 就发觉自己的班被锁得暗无天日,不禁恼怒, 到底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把门锁了把窗帘拉了!   没想到撞见的场景如此尴尬。   周晚月心头一震, 窘迫得迅速甩开江以洲的手, 后退两步,划清界限。她理了理长发,眼神躲闪,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可江以洲倒是很淡定,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他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不得不说这心理素质是真强。   “呃?你们……怎么在这儿?”林姐有些结巴了, 她扶了扶眼镜,干笑着,眼神却上上下下地打量, 暗自观察,她说:“赶紧去吃饭,午休,下午还有课呢?”   “哦,好的。林老师你也是。”周晚月应着,微微露了个躬,赶紧撒腿就走。但又被叫住了,林姐问:“这门窗谁关的?大热天的这得闷死人。”   江以洲说:“我关的。”   众人:“。”   林姐一愣,说:“哦……那没事,快去吃饭吧,啊!”   众人:“……?”   -   江以洲是真的回来了。这个实感并不亚于她考了第一名,甚至在此之前,比考第一还要梦幻。可这个人是这么真实的站在她的面前,他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眉眼跳跃着骄傲。他就这么随便一站,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眼光。   他是这所学校里的大明星,风头盖住了所有的人。   中午的时候江以洲出了教室便不见人影了,周晚月和徐家信就随便扒了口饭。午休过后,她一到教室,就看到江以洲在那奋笔疾书。她默了一下,就也走过去坐了下来。   她拘谨地喝了一口水,拿出数学书看了两页,顿时觉得头晕脑胀。没一会儿,数学老师便来了,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江以洲。似乎每个老师都想观摩这个学生,那脸上浓浓的赞赏之意都遮掩不住。   因为江以洲坐在边上,周晚月就连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她不敢开小猜,也不敢走神,就怕数学老师一个提问,她又答不出来,出了洋相。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大约数学老师觉得她眼神真诚,一笑,就点她起来了。   可是,那道题为什么她不会?明明那么熟悉,可是,她就是憋不出一个字。她紧张得手都出冷汗了,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步骤,可数学老师的眉头越来越紧,似是下一秒就要发飙。   这时,江以洲站了起来。他说:“老师,这道题能给我做吗?”   数学老师倒也没拒绝,让她坐了下来,随即,把粉笔递给江以只,江以洲便洋洋洒洒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正确。   优秀到班里的学习委员吐血。   周晚月瞄了江以洲一眼,他没看她。自上午以后,他就没主动找她说过话,而她,莫名地开不了口了。   于是,两人一直僵持着。于是,江以洲刚到来就引发出来的绯闻,无形之中又澄清了,大家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两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熟嘛。   这座城市的夜景格外美丽,天空然这一层海水蓝,望过去清清透透的。下了晚自习,周晚月还被叫去办公室,帮班主任处理了些事务。等她走出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虽然也没有很期待,可是……有些话还没问呢。   她连忙拎了书包就跑出去,晃了一圈也没看到人,直到徐家信打电话来催,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因为距离家里近,所以周晚月和徐家信都不住校。   徐家信正一手撑着自行车,一手玩着手机,脸上还挂着痴呆的笑容。周晚月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探过脸去,问:“笑成这样,干什么呢?”   “哇,吓死人了,你不会喊的吗?跟贞子似的。”徐家信的手机啪的一声掉了,他捡起来,抱怨道。   她吐吐舌头。   “不过我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我告诉你啊,蒋希居然点赞我的朋友圈了!!”说着,徐家信把手机退给她看。周晚月一看,差点心梗,还以为是啥呢,就一个求点赞的朋友圈……是个人都会施舍善心吧……   “呃,只是点赞吗?那前天你发给她的消息,她回了吗?”   徐家信一愣,顿时心梗,他说:“没有。”   “没事,起码不拉黑你了哈……”周晚月连忙安慰她这个情窦初开的竹马,不然一会儿又得发疯。两人并肩走出来,周晚月东张西望的,实在没忍住,只得开口问:“徐家信,江……江以洲呢?”   他突然就转学了,那他的父母也搬家了吗?那他现在住在哪里呢?又为什么要回这里呢?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难以解答。   “这不就来了吗?”徐家信挠了挠头,指了指前边,随即给蒋希发了张照片。   江以洲就在前面的路口,他手里端着两杯奶茶,正看着他们走过来。那个奶茶牌子的logo那么显眼,恰好就是她最爱的一款。周晚月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她深呼吸了一下,竟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胆小。哪怕是初见面他那么冷漠,她也从未惧怕过。大约是有些心事一旦明了,就很难视而不见。   “渴死我了。”徐家信从江以洲手里接过一杯,吸了几口。周晚月无语地看了徐家信一眼,真是的,喝那么快,只有两杯呀?江以洲把临沂北递到她面前,说:“牌子,是这个吧?”   是的,就连口味都是同一款,跟她第一次给他买的奶茶一样。   她接过来,有些客气地道了句:“是的,谢谢……”   江以洲眉毛挑了挑:“我记性果然很好。”   徐家信骑上自行车,说:“以洲,上车,今晚到我家,我们彻夜长谈!”江以洲躲开两步,说:“谁要去你家了?”   “不叙旧吗?”   “谁要跟你叙旧了?”   徐家信当场被气死,他怒目圆瞪,指着江以洲说:“见色忘友的家伙!那小月你帮我送回家去了。不想理你们了。“说完,连忙蹬着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周晚月连忙也跳上车,喊了声:“等等――”结果脚还没踩下去,江以洲就身手一拦,活生生堵住了她的去路。他凑上来的时候,她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她脸莫名的红了一下。   “周晚月。”   “干嘛?”   “你对我是不是太冷淡了点?”江以洲问,他蹙眉,继续道,“就因为我的不告而别,所以生气到现在?”   既然话匣已经打开了,周晚月自然也不会回避,她斟酌了一下,鼓起勇气抬头,与他对视,道:“我也不知道……你走了说都不说一声,我会觉得,你没把我们当朋友……”   “这样难道不可恶吗?”   她说着,眸子慢慢地湿润了。那几天,她每天一蒙上被子就哭,实在很不甘心,自己的初恋,还没开口就这么葬送了。她不死心,可是,又不得不死心。   江以洲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不告而别是他的处事风格,不喜欢亲近也不爱说话,这也是事实。不告而别是事实吗?是。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而他也并不想留下,联系,没必要。   他从未否认过。   只是上了飞机以后,他闭上眼,脑海不再是那些无穷无尽的噩梦,运转的也会有愉悦,惊喜,感动,以及担忧……   如果他走了,她会难过吗。   他一直孜孜不倦地思考这个问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以洲微微垂下脸,语气诚恳地重复着。周晚月惊讶了一下,她撇嘴,说:“原来,你是真的想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苦衷呢?”   电视剧不是都那么演的吗?兴许是他爸妈看不起她们这样的朋友,所以阻止她们的往来。   江以洲放开了手,在无形中把自行车拉了过来,帮她推着走。周晚月也很自觉的把车给他。   他们走在夜色下。   江以洲咳了两声,有些心虚,他说:“嗯。”   “江以洲,你真的好过分!”   “对不起。”他又说。   周晚月心里又忽然不忍:“你只会说对不起吗?”   江以洲呵呵笑了笑,说:“周晚月,你以为我江以洲跟几个人说过对不起?”   也就她而已,而且短短时间,说了无数遍。从生涩说到熟练,知道赶紧道歉,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你给我说一百遍好了,哼,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坏的。”周晚月说着,拉了拉书包带子,又快速走了几步。   江以洲第一次觉得自己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做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傻事。他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沦落到在街上跟一个女孩子低头认错,还要说一百遍?   他挣扎着,最后认命般自嘲地笑了一下,开口道:“周晚月,对不起,对不起……”   周晚月本来就是说说而已,可是江以洲居然当真了?她吓到了,看了一圈四周看热闹的人,连忙小跑回去,摇头,想封住他的嘴巴,说:“不要说了,我随便说说而已……”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生气了?”   周晚月看了他一眼,低眉,点头,说:“暂时不生气了。”虽然想起来还是觉得郁闷。她踢了块石头,问:“你为什么会突然转学?你爸妈呢?”   “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江以洲回答。   显然他是有选择的回答,周晚月见他为难,也不追问。每个人心底都会有难以解开的伤痕,她不忍心。   “所以……就转学了?”这么任性?   “嗯。”   “可是……”   “我一向如此。”   “哦……那你家在哪儿?”周晚月好奇。   江以洲眸子里闪过波澜,但转瞬无痕,他仰头看了一下月光,说:“家是什么,我没有过。”   周晚月见他这般说,心里暗自吐槽自己太笨,不会说话。她连忙转移话题,说:“那你现在住哪儿?”   “宿舍。”   “要不你来我家住吧?”周晚月毫不犹豫地开口,她眼睛亮亮的,刚才的乌云也消散不见。她说:“爷爷爸爸妈妈知道你转学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肯定也会同意的!只要你帮我补习功课!”   江以洲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凝视着正在说话的周晚月,脸色渐渐地染上柔和的月光。   “住我家好不好?我也知道,我家房子很大,平日也没人,爷爷总是很忙,我一个人在家。反正你也住过了,那就干脆来我家住。”周晚月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点子,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考虑。”他说。   “别考虑了。”周晚月连忙劝道,激动了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说:“现在就跟我回家,我给你做个夜宵!”   江以洲觉得她很天真,但也很可爱。他心里忽然又那么地羡慕她,她是在爱里滋润长大的,即使家人忙了点,但还有徐家信一直陪着她。她不缺爱,不缺任何东西。所以,她能毫不隐藏地表现对他的欢迎,也能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援救之手。   “周晚月,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他问。   “什么?”   江以洲本想开口,可又怕吓到她,便把心底的话收了回去,他勾唇,手握了拳头,挣扎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说:“不告诉你。”   周晚月爆炸了。她好不容易不生气了,陷入他回来的兴奋之中,这个人突然又来点爆她的心跳!周晚月后退了一步,吃惊地看着他,说:“你……你怎么……”   “你还抱过我呢?”江以洲别过脸,赶紧翻旧账。   噢,周晚月认输。   不管周晚月说了多少,江以洲都没答应,说是自己住宿舍就可以了。周晚月便也不强求,只是有些担心学校宿舍条件一般,住的不舒服,便把江以洲拉到她家里,开始动手整理东西给他。   洗发水,洗发露,洗衣粉,甚至那两套衣服,牙刷牙膏,新毛巾,垃圾袋,牛奶面包零食,她硬是准备了一大堆。周晚月想了很多很多,一定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给他准备这些,而他那么慵懒的一个人,嫌麻烦,肯定有缺的有漏的。   她无法忘记江以洲说的那句话,她时刻谨记的他是不被疼爱的小孩。等她搞好了,把东西拎出来一看,江以洲竟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大长腿就这么一摆,即便是校服也能看出那优越的身材。她竟咽了一下口水,看得有些入迷。周晚月轻轻地把东西放下来,又回屋里搬了一张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把他的书包放好,拉开拉链,把她笔筒里的笔放进去。   今天她注意到,江以洲的笔只有那么一支。   周晚月从未为一个陌生人操过那么多的心,她自那个晚上起,就发誓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对他好。   等放好了以后,回头一看,江以洲这个人居然翻身把被子拉下来了。她不悦地叉腰,走过去,想把他搬回卧室里,可是?应该从哪里下手呢?她……一定搬不动吧?要不,拖回去?   她就这么撑着脸,蹲在他边上胡思乱想。直到她的长发不小心拂过了江以洲的脸,江以洲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而这个瞬间,周晚月正低了头,想去闻他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   江以洲突然醒来,把周晚月吓了个半死,她脚一软,还是江以洲伸手把她拉了回来。他说:“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你的头发上有一只小虫子?”她撒谎。   “那你帮我摘下来?”   “对!”周晚月说着,假装伸出手去,摆动两下,握成拳,不小心抓到了他的头发,江以洲便蹙眉,周晚月没忍住,笑了笑。   江以洲起身,看了看手表,说:“很晚了,你睡吧。我回去了。”说着,准备去拿自己的书包,可刚走两步,就被这堆积成山的东西震到了。他说:“这是什么。”   “我给你准备的,什么都有。虽然看起来多了点,没关系,我送你过去。”周晚月说着,准备去拎。江以洲无语,他伸手,拉住她的衣服后领,活生生把人又拉回了自己身边。她呀呀地叫,嗔怒:“你……别动我衣服。”   江以洲说:“校门估计关了,我得爬墙,你让我带着这些爬墙?”门卫大约会觉得他是个小偷吧?   “啊?我怎么忘了,你今晚别回去了,我们学校抓这个很严格的!”周晚月连忙拉住他,忧心道:“而且,那个墙很高,上次有个人爬墙不小心摔下来,还被狗咬了……”   江以洲觉得她一本正经担心的样子很可爱,于是学着她的样子,逗她道:“别拉我的手。”   呃,周晚月果然马上收了回来。她说:“我不骗你,真的,你别回去了,先住一晚,嗯?”   江以洲看着她的脸,喉结微微滚了滚。他虽然嘴巴上说着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但谈恋爱那些事儿,没做过却也听说过。他想到了什么,耳根子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咳了两声,想清醒一下。   “怎么了?”   “没事。”   “那我去给你烧热水?你快点洗澡?”周晚月说。   江以洲说:“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好吗……我爸妈说,我是幸福的人,要乐于助人……”她解释道。这倒是真的,从小到大,她捐款,到福利院,养老院都是最积极的。也曾帮助过班里的不少同学,所以,她的人缘一直不错。   “哦。”江以洲应了声,但似有担心,于是,便正了正神色,严肃地看着她,说:“可是,周晚月。”   “啊?”   “你不能对其他人那么好,知道吗。尤其是男的。”   “啊???”   “照做就行。”   “哦。”   -   周晚月的家人知道江以洲转学了,都十分的高兴。尤其是她妈施菊,说是中秋一定回来,大家好好的吃上一顿饭。除此之外,她的家人也盛情邀请江以洲在家里住,说是互相有个照应。   江以洲倒没想到这家人如此热情好客,但他还是严肃地拒绝了。长年累月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能不太妥当。   但既然江以洲这么说了,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而周晚月给江以洲准备的那些东西,都让徐家信一一地帮江以洲送到了宿舍。当时,江以洲正在宿舍睡觉,破天荒地就听到一个大嗓门,惊天地泣鬼神。   “江以洲,老子给你当保姆来了。”   “妈的,那么多东西,想累死老子。”   “小月子对我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呜呜呜。”   这嘈杂的声音活生生把江以洲从美梦中拉了出来。他眯起眼,下了床,与徐家信一起整理,东西都是新的,而且应有尽有。同宿舍的学习委员林涛见了,笑着调侃了句:“这是你妈妈送过来的啊?真羡慕啊。”   江以洲的动作顿了一下。徐家信留意到,连忙走过去,一把架住林涛的肩膀,说:“臭小子!上次说好的,只要我英语考过五十分,就请我吃饭,人呢?”   “请请请!谁说不请了?你去问问晚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林涛道。   “你不是请我吗?”   “带上晚月不行吗?”   “你到底是请我还是请小月子啊?”   “你管我,哎,我问你,周晚月还没男朋友吧?”林涛说着,顺道问了句。只是他刚说完,就看见江以洲冷着脸走了过来,抢答道:“有了。”   “啊?”徐家信和林涛两人都是一脸震惊。徐家信更是诧异,他捂脸,说:“小月子啥时候有的?她胆子那么大?不怕被她爸妈打啊?”   江以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懒洋洋地瞥了林涛一眼,说:“别打她主意。”   当然,这件事还是徐家信告诉周晚月的,虽然江以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不要说,可是,徐家信那个大嘴巴还是快人快语,转头就爆料了。   周晚月本人更是吃惊,她啥时候有男朋友了?   对此,江以洲装死。   江以洲在装了几天好学生以后,终于忍不住暴露,某日在班主任的课堂上公然睡觉,搅得班主任那节课一直板着脸,生气,但又不想生气。对于一个刚转过来,第一次检测语文就能考145的人,你能说什么?对于天才来说,放屁都是香的。   下课后,周晚月就把江以洲摇醒了,她说:“你怎么睡觉啊?”   江以洲揉了揉眼睛,说:“我一直都睡觉啊。”之前装作好学生是因为坐在她旁边,不想做不好的示范,可是……这节课真的太好睡了,无聊到他困意浓重。   “不过……”江以洲补充道:“以后不睡了。”   周晚月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展颜一笑。她说:“哼,别人都说我管不了你,我可是班长哎,有谁管不了?”   江以洲:“……”   他只是受她管辖而已,跟班长不班长没啥关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江以洲不过来了一个月,大家就很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江以洲和周晚月好像真的很熟的样子。而这点让无数女生羡慕嫉妒恨。   所有的内幕消息都是从他们班传出的,因为所有人都有眼睛,江以洲对周晚月和其他人简直两个态度,一个天一个地!周晚月让江以洲别睡觉,江以洲就立刻睁眼,脸上没一点怒气,反而勾唇,似笑非笑地装乖,说:“好的,班长大人。”   而其他人……比如副班长,学习委员去说的话,江以洲则当做没听见一样。如果碰到他了,江以洲的脸色也必然不好看。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又比如抄作业,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晚月一来不及写作业,江以洲甚至公然做抢手,直接帮她写!给他抄!其他人……别说抄作业了,问一道题,都难如登天。   江以洲果真如传闻所言,并不是什么温柔王子,而是冷漠孤僻的天才,他不需要别人的亲近,也拒绝亲近任何人。   那周晚月又是怎么一回事?当别人问到徐家信的时候,徐家信就会嗤之以鼻,他说:“废话,还用说嘛?当然是因为江以洲喜欢周晚月啦。”   于是,这个谣言越滚越大,周晚月苦恼着痛骂着谁传出来的谣言,徐家信立刻闭上了嘴巴,心虚地吃东西,而江以洲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第一次月考到来时,江以洲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而且是以一骑绝尘的高分俯视众生。正所谓天才,那就是睥睨天下。值得一提的是周晚月和徐家信竟也取得了重大的进步!   月考成绩放榜那天,国庆中秋的假期也到来了。但周晚月还得忙一个晚上才能回家,,她要协同班主任带着班上舞蹈队的女生出去演出了,同行的还有其他班的一些人。   演出获得圆满成功,班主任们开心得不得了,就一起搭了个饭台子,一起吃烤肉。大家也非常开心,吃吃喝喝,聊天说笑。周晚月也开心,但心里总惦记着一件事儿。下午走得急,手机又刚好坏了,搞得她都没空跟江以洲他们说一声,就被班主任匆匆带走了,但好在她托人去转告了。   但有些话还得她亲自说。这个月里她一直和江以洲在一起,一起学习,也一起吃饭,江以洲也给她补课,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若即若离,似近似远。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她要靠近他,而他在接受她的靠近。   这已经足够。   周晚月心思恍惚,说了两句话,低头拿了个杯子,喝了好几口,嗓子觉得有些火辣辣的,这才觉得不太对劲,直到有人说:“周晚月,那是我给老师倒的酒。”   “啊?不好意思,我再重新倒一杯。”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场,大家便一齐走出去。来的时候他们是坐了校长的豪车来的,但十分不靠谱的,这位校长中途就有事离开了,所以她们几个只能自力更生,她们故意抛开了老师,说要自己回家。然后一群人走到了广场这边,边等边聊。   “哎,周晚月,你和江以洲是不是很熟啊?”   “怎么有人说他是你男朋友啊,这也太假了吧?”   周晚月头大,每次女生多的时候,她都要面对这些问题。   她干笑两声,说:“不是啦,我跟他是好朋友……”   似乎大家就等着这句话一样,一听到,都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大家笑道:“传得那么真,我还以为真的呢?”   “怎么可能啊?江以洲不是说了,不会谈恋爱,只学习的吗?”   “也是,江以洲好是好,但没人能得到他的喜欢。”   “是啊,所以我有我男朋友就足够了。”秦晓笑着道。   “你男朋友那么帅,家里还那么有钱,成绩也好,你可太幸福了。”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秦晓听了也十分得意,她瞄了周晚月一眼,说:“班长,我跟你说。你最好还是离江以洲远点。他又不会喜欢你,当我没朋友有什么意思呢?”   “对呀,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呀?”   其他人都是有男朋友接送的,周晚月这才恍然发觉。秦晓道:“没事,一会儿让我男朋友顺道载你。”   “哦……”   “周晚月,要不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周晚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尴尬地笑了笑,转了个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8章 【二更】做我的人。……   18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家都愣住了。就连周晚月也有些迷迷糊糊,她眨了眨眼,有些怀疑是幻觉。她喝的那两口酒直冲脑门, 让她的脸变得有些微红。   江以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些女生都看着他, 难以掩饰内心的惊讶。她们本想问两句, 可发觉江以洲压根没注意她们。他低眉,借着灯光,认真地看了看周晚月,不禁蹙眉, 问:“你喝酒了?”   周晚月:“就……两口。”   江以洲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那些人被这突然而来的眼神冷了一下, 有个女生连忙道:“我们没喝,是班长不小心喝错了。”   “对。”周晚月忙道,她笑了笑, 见那些人眼光暧昧,怕他们误会江以洲, 连忙解释:“那个……徐家信拜托他过来的……你们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他倒好奇。   “班长是怕我们以为你是她的男朋友。”   周晚月本想灭口, 但无奈那人嘴巴太快, 她窘迫地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啦……”说着,下意识就要拉着江以洲走。可没想到江以洲会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反手握在了手心,套住。   她僵住了。   “不是误会。”江以洲轻笑, 收紧力度,将她牵到自己的身边,郑重地道:“我就是周晚月的男朋友。”   所有人都裂开了, 反转又反转。可是,江以洲那神情分明是认真的,加上江以洲的确只让周晚月亲近……果然,无风不起浪。   周晚月震惊地看着江以洲,嘴巴里有千言万语,硬是憋在喉咙里。江以洲看了她一眼,她便满脸红云,没了言语。   他的脸色这才温和下来。江以洲把伞往她肩头上倾斜,完全地覆盖着她。他说:“回家。”   “哦――”她应了声,回头跟他们挥了挥手,如芒在背地跟在江以洲身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天刚好碰上节假日,这个点的地铁人也很多。周晚月心事重重,还没来得及问江以洲那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地铁过来了。江以洲却不是很急的样子,站在一边看着她,她性急地把他拉进人群堆里,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地铁里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大家都占满了极小的空间。周晚月个子瘦小,恰好边上都是些人高马大的男人,她被困在中间有些进退不得。江以洲站在她边上,抬起手拉着地铁的拉环,随即,拉开了校服外套,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他用校服把她包裹起来,另一只手环住她,让她远离了那些拥挤,也不需要费一点力气,就能稳稳地被支撑着。   周晚月直接爆炸了,她咬唇,害羞到无以复加,她瞪他,说:“你干什么?”说着,就想把他推开。可江以洲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挑眉,问:“你是宁愿跟我抱在一起呢,还是?”说着,他耐人寻味地看了看四周的男人。   “可是……这是地铁啊……”她简直没眼看了,对面那条缝隙的老大爷跟吃瓜看戏似的,眼里充满了对小年轻谈恋爱的鄙夷。尤其是江以洲还穿着校服。   一时间,地铁上的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有单身狗的羡慕,有家长式的担忧,有小女生的花痴……   “就让他们看。”他无所谓道。   好吧,这个人一向不在意这些。可是!她的心都快撑开了,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神,也不敢再动。她闭上眼,选择装死地享受。   她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种心动。   那心里是波澜壮阔的海,久久不息。   到家后已经是深夜了。周晚月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脑袋越来越胀,大约是那几杯烈酒的缘故。她自小就不能喝酒,浓度很低的那种她都能醉。一到家,她鞋子也忘了脱,伸手就把外套脱了,歪歪斜斜地想要房间走去。   江以洲跟在她身后,捡起她在沙发上的外套,道:“周晚月,把衣服穿好。”刚踏进卧室,就见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她今天穿的是小吊带连衣裙,露出洁白瘦削的肩颈,染上酒意的她忽然多了一份明媚与风情。   他收回眼,走过去,把她拉着坐了起来,说:“穿上衣服……”可周晚月又晕又热,哪里想穿呢?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痴痴地看着他。他本来就头痛怎么处理,要知道她一下地铁就醉成这样,他一定会先去学习学习怎么照顾发酒疯的人。   “鞋子没脱。”江以洲郁闷着,犹豫了一下,刚想低头去帮她脱掉凉鞋,可周晚月却一把将他刚披上的外套脱了。她忽然凑过来,一直一直地看着他。她的香气与酒气混在一起,隐隐约约地荡漾在他的身边。   “江以洲,你为什么说是我的男朋友?”   “你胡说……你是不是想用我当挡箭牌?”   周晚月继续嘀咕着。   江以洲觉得自己需要远离一下,他清咳几声,把衣服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可周晚月又凑过来几分,脸都快贴到了他的脸上,她说:“是不是?”   他没忍住,长手一拉,将她拉入了怀里。他的声音宛若呢喃,他长眸含笑,温柔警告:“再靠近我,你会很危险。”   周晚月对这个答案却是始终如一,她突然环住了他的腰,红着脸,嫣然一笑:“我不怕。”   如果说江以洲刚才还尚存几分理智,那么现在就有些失控了。他眯起眼,感觉到自己被她紧紧包围着,呼吸也慢慢地变得浓重起来。他低眉,看着她,哑声道:“你确定吗?”   “周晚月,我是个很死心眼的人。”   可周晚月已经迷迷糊糊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江以洲不禁失笑,他看着她的脸,她的唇,低下头,闭上眼,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吻。他的吻既温柔又绵长,用着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那就做我的人。”   是怜惜的,是欢喜的,是炙热的,是浓烈的。   这代表了他一生的决定。她一句醉酒的儿戏,成了一把锁,锁住了他。可无论多少年,他都甘愿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他想,这就是凭证。 第19章 终身大事。   一个在黑暗中生长的人, 无法拥有明媚的笑容。江以洲知道,自己无法与周晚月一样。   所以,大约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对他的那致命的吸引力。   为什么回来, 因为她。本开始的确想一刀两断的, 可他失败了,他是认输了,才回来的。   那个吻是决定也是认定。   只是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那个夜晚,以及那场青春与回忆, 都化作记忆的碎片, 随着年华一起流逝。   他的回来, 只是为了见证她的离开。   江以洲后来才知道,越是想要,越是握不住。   -   四年后――   这个冬天有些冷, 大雪簌簌,寒风刺骨。半夜两点钟, 一辆救护车急匆匆地拉进来, 护士们一手提着药水瓶, 一手按着病人的氧气瓶,喊着:“医生,医生!”   本来就严峻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那是个警察!军人……”   “听说刚在跟匪徒打斗时被刺伤了。”   “快――”   手术室的灯亮起,那扇门被急促的关上,这扇沉重的门承载着生死的来去。门外则是冗长的等待,有几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在安抚着家属, 而那人的妻子则伤心的啜泣着。   “早知道危险不让他去了,那么危险。”   “我就不想让他赶了……”   “他总是瞒着我。”   “你们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只有他受伤!”   那位便衣警察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幸亏我们老大及时赶到, 拉了他一把,不然――”   不然那个人当场毙命。   解释淹没在哭泣声中,面对指责,那位刑警只能愧疚的低下头。   这时,两瓶牛奶递了过来。刑警罗影抬头,看见一个女医生正站在他们面前,她穿着白大褂,笑眼温柔。他斜眼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周晚月。   “谢谢――”他愣着接了一下。大约是忙于工作,又整日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好久都没见到这么美女了,他竟有些紧张。   周晚月笑笑,随即在那女人边上坐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抚慰:“您别哭,先吃点东西。”   “放心吧,我们副院长亲自给他做手术,别担心,没事的――”   一直闻言劝说了好几句,那个女人这才冷静下来。罗影吸着牛奶管子,观察着这位女医生,她似乎刚结束工作,并不急着走。说话时也细声细气,眉眼长得十分精致,不带妆容也十分的漂亮。只是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窒息的。途中,周晚月接掉电话离开了几次,再回来时,手术已经结束了。虽然情况紧急,但大出血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紧急时分,有个人赶到为他献了宝贵的O型血,这才死里逃生。   周晚月在窗口看了几眼,那女人一改之前的态度,一直握着罗影的手,激动地说:“请您帮我谢谢你们队长,谢谢谢谢!”   罗影连忙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见那个病人已经转危为安,周晚月也松了口气。听闻今夜在郊区那边发生了歹徒抢劫并行凶的案子,厮杀有些激烈,那疯狂的歹徒刺伤了不少人。但好在带队的队长身手敏捷,直接亲自上前,空手江歹徒的凶器截了下来,一下就打趴下了。   周晚月平日也鲜少关注这些,只是医院进了伤患,而那些小护士们一个个都激动地讨论着。尤其是刚刚,似乎那个队长来了医院献血,那群女护士都纷纷跑过去围观。   听说,很帅。   只是那个队长来去匆匆,看了队友以后,又迅速地消失了。只是那些见过他的人,一个个都还在回味着他的美貌。   “真的太帅了!走过来的时候我都要流鼻血了。”   “简直制服诱惑!”   “板着脸色给队友输血,太有魅力了吧。”   这条走廊上随处可见议论纷纷。直到副院长张涛走出来,眼神一扫,这才鸦雀无声,立即各处散去。周晚月不禁笑笑,大约是大家平日工作太忙了,来了个帅哥,就激动得无法自拔。   这样相似的场景倒也不是没有过,生命里也曾有过那么一个人,璀璨又清冷,明明万众瞩目,却又自我孤立。   她勾了勾唇,有些苦涩。   下班后,她刚走出来就看到她老妈施菊发来的信息――   “世纪花”饭局,晚上19点。你敢不来?   周晚月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天空忽然又飘起雪来。她裹了一下脖子间的围巾,搓了搓手,决定赴约。蒋希是这么劝她的,相亲必须去,而且要多去几次,多点选择,趁着年轻多谈几次恋爱,气死前男朋友。   周晚月觉得有道理。她已经有四年没谈过恋爱了,早已经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那种惦念一个不可能的人的感觉,是很绝望的。想到这人,她的心里又十分惆怅。   不知道哪个不被疼爱的男孩子有没有学会爱别人。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习惯性地关心着。她恨得狠狠踹了一脚小石头,哪个小石头险些砸到边上一条狗狗上,周晚月连忙把围巾掩到脸边,立马逃窜。   今天刚好徐家信有空,所以徐家信陪她去赴约。徐家信说是迟点过去,考验一下那个男人有没有绅士风度,于是拉着她在广场晃了几圈,肚子饿了这才进去。   预约的位置并没有人,询问了小姐姐,这才得知,那个人已经打电话过来取消了约会。徐家信一听,一下子就炸了,他说:“哪个兔崽子,居然爽约?害得爷还特地跑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周晚月反而松了一口气。徐家信不顾阻拦,直接打电话联系了那个同事的妈妈。那同事的妈妈表示才知道这件事,连声道歉,帮忙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今天他出任务,刚好受了点伤……”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骗你……”   “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他过来赔礼道歉……”   “真的,我瞧着他们挺合适的。”   徐家信挂了电话,他摸了摸鼻子,气愤道:“我看老章的妈妈分明是在骗我们,你说说,又高又帅而且还是刑警队长家里住别墅,这样的条件怎么会没女朋友?”   周晚月合上菜单,笑着跟服务员说了声谢谢,随即附和道:“我也觉得,不会是……骗婚吧?!”   “一定是!哎呀,不行下次你的相亲对象我得先去会会,谁也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周晚月喝了口茶,说:“算了,无所谓。”   “什么呀――你看看你,整天待在医院里,也不恋爱,你妈妈都急死了。怕你想不开……”徐家信把花生扔嘴巴里,唠叨了句。   这倒是任是谁都会担心的。毕竟那样的人太难忘。   “你不会还想不开吧?”   “早忘了。”周晚月别开脸,低眉喝茶道。只是太急,滚烫的茶水哗啦地流入口腔,烫得她直喊痛。   -   罗影忙完以后回到警局,探了一下头,便上了二楼办公室。果然他们的队长还在那里,他正拿着案子的文件仔细地查阅着,神色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其他几个人也坐在边上,与他一起探讨。   “怎么样了。”他问。罗影感叹一下这敏锐的注意力,拍了拍胸脯,走进去,说:“安全了,没事了。现在正睡着。”   “那就好――”大家都松了口气。   “老大,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的手……”罗影看了看他那缠着纱布的手臂,有些迟疑。谁知那个人却毫不在意的道:“没事。”   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们的队长跟铁板一样,哦不,比铁还要坚硬,出任务时受过不少伤,可从没有喊过一点疼,竟跟不要命一样。那性子也是倔强隐忍,跟匹狼一样。怪不得那些歹徒一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抖上三抖。   谁不怕?他们也怕,而且据说老大也是个富二代,只是不喜欢参与自家公司的事宜,这才一个人出来。只是为什么选择这行,他也从未说过。   “不看了不看了,大家聊会天吧,累死了。”   “休息时间到,老大说了,可以休息五分钟!”   罗影见状,也笑了笑,说:“那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到医院,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女医生。”   “是吗?有多漂亮啊?有我女朋友漂亮吗?”   “当然!没化妆,而且好温柔,笑起来特别明媚!”   “你们别谈女朋友,我们老大还没女朋友呢!”秦杨笑嘻嘻道。他一向是最胆大的那个,偶尔会开开老大的玩笑,老大难得的也懒得跟他计较。   “老大今天没去相亲吗?”   “没有――”   “这也太可惜了吧,我听说很漂亮哎。”   被大家喊老大的男人微微抬头,不悦地蹙眉,淡声道:“要去你们去。”他可没什么兴趣。   大家闻言也不敢再吱声了,一听这语气便知道他们江队生气了。于是,大家又转开其他话题。   罗影盯着江以洲看了会儿,最后仍是叹了口气,他纵然有金睛火眼,也看不出江以洲的心思,那人的心思跟深渊一样无穷无尽。平日倒不近女色,倒是孤家寡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不感兴趣。   可是据小道消息说,他们的老大以前也是有过女朋友的。难道是……忘不了前女友?   “老大,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小张吧,他老婆特别感谢你。”罗影忽然想起了这茬事。   江以洲“嗯”了声,算是答应。本来今天也是想去的,但临时有工作,不能多待。正想着,他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微红。   “大家别说话了,老大你赶紧回去休息,刚献了血,得去煲汤补补。”   “对啊,工作交给我们,还能有你的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对,你就找那个漂亮女医生。”秦杨又开始拉煤。   “去你的,人家是儿科医生!”   众人一听便哄堂大笑。   “笑屁,只有我那么关心老大的终身大事!”秦杨说着,脸色认真了些,劝着:“老大,你别那么拼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多享受享受啊。”   江以洲听了一些又漏了一些,只淡淡“嗯”了声,看向窗外的夜,说:“知道了。” 第20章 情人节约会。   周晚月到家后, 迎接她的便是母上大人愤怒的眼。她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随手把包一扔, 装傻一样, 笑嘻嘻地在沙发上坐下, 刚想捧上一杯热茶,便把施菊拍掉了手。   “痛。”周晚月瘪了嘴,委屈地看向施菊。这些年她学会了更多的向自己的母亲撒娇,而不是去忤逆。   那曾经强势的职场精英早已卸下她的战袍, 在家相夫教子, 虽然, 也不怎么岁月静好。   施菊嗤了声,很是不悦地捆住周晚月的肩膀,说:“我告诉你, 这个男人你必须见,不见也得见!我已经跟章妈说好了, 下次的约会时间。”   “爽约的又不是我……”周晚月道, 她见施菊这般严肃, 不禁问:“你见过人家了?非得要这个吗?”这几年,施菊为她安排的相亲大大小小超过二十次,听闻每个男人的信息都被她调查得一清二楚。但她爱耍小性子,逃过无数次,但逃了也就逃了,施菊会马不停蹄给她安排下一个。唯独这次这个, 连张照片也没有,早就听说南方那边压根就不想相亲,完全是媒人一番好意。可她妈妈却如此执着。   施菊恨铁不成钢道:“你懂什么?这回的人物比前面的都要好, 你说你不喜欢那些油腻的富家子弟,这回我就不给你找了个好的?这可是刑警队的,有背景有身份有地位,而且我听说,这个人身边没什么莺莺燕燕,靠谱的很。”   这么一听,周晚月就更觉得古怪了。她抿了口茶,慢慢扒开施菊的手,说:“天哪,那岂不是更危险吗?那个人……会不会是好男色?”   周晚月的话把施菊给说懵了,反应过来时周晚月已经逃之夭夭,她涂了个舌头,说:“妈,我洗澡去啦!”   “下周一的情人节晚上19:00,你敢不去,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关上门后,施菊的怒吼声这才消停。周晚月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脑袋开始发胀。她睁着发涩的眼盯着天花板,心里一点点的开始泛酸。她总是能隔着好几年的春夏秋冬,望见那年夏天的那个人。似乎仍浮在眼前,她撑着脸看他,而他低眉认真给他讲题的样子。   算了,玩笑而已,这是他自己说的。   第二天,周晚月又顶着黑眼圈上班,她嚼了几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就急匆匆地去穿鞋。施菊见她这般,不禁蹙眉:“有那么急吗?就不能吃饱了再去?”说着,把几块糕点放进一个糕点盒里,塞进她手心里。   “今天有个小孩来复诊。我得盯着。”周晚月说。   “瞧你这么忙,谁敢娶你呀?看看,这黑眼圈一天重似一天……”施菊越看越是嫌弃。周晚月切了声,说:“你以前不也是?比我还忙呢?”说着跟施菊挥了挥手,就跑了出去。   施菊本想冲上去帮她理一理衣领,但闻言就僵住了。她以前……也这么忙吗?是了,自己一直缺席着自己女儿人生里所有的舞台。大约是意识到了,现在才会努力地给她补偿吧。就好像给她安排好了美满的下半生,才能与自己和解。   医院的早上就已经很喧哗,看病的看病检查的检查。周晚月径直走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外边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些人,认识她的便热情地与她问好,她点点头,上前去摸了摸个小孩的头,笑着走门里,把包包挂好,换了白大褂,准备开始工作。   长大后成为一名医生,算是一个毫无意外又充满意外的事情吧。在浓郁的医学氛围里,她很难不走这条路,但滋生出这种强烈想法的时候,还是高三的时候。那时候成绩也上去了,也有资本,考取一个很好的医学院。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出国后她便进修了医学专业。选成为儿科医生,是因为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   如果爷爷知道,也会很开心的吧。   她低头打病例单时,眼眶里的泪在无人发觉的时候,落在了她的手心。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爷爷还在那就好了。也许人的一生,就是在怀念的路上吧。   好不容易结束早上的工作,刚就走出来,就看到几个小护士红着脸,边走边开心地讨论着什么。周晚月勾了唇也没在意,不料隔壁的妇科医生潇潇走了过来,无奈地摇头,说:“你瞧这些小姑娘,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了,刚才被我骂了好几个。”   “帅哥?”   潇潇走过来,挽住周晚月的手,低声道:“不就是那个刑警大队的队长吗?今天又来了,带着几个下属去看他们的队友,真的帅死了!”   “你也看了?”周晚月嘴角噙笑。   “呃……咳咳,哎呀,人不好/色好什么?”潇潇一本正经地说着,她说:“怎么样?听说他们还没走,一起去看看呗?听说那个队长就在副院长那里呢?”   “不了。”   “一起去嘛!反正你也没男朋友,说不定是你喜欢的款呢?”   周晚月笑笑,说:“我啊,喜欢温柔的,这不适合我,还是你去吧。”两人正说着笑,周晚月的电话就响了。她示意了下,潇潇这才作罢,放开手往那边副院长的办公室走去,周晚月则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走廊的这边,副院长张涛正送江以洲走出来,他给江以洲分析了一下队员的伤势,江以洲颔首听着,不时点头。这时,潇潇也走了过来,她气喘吁吁地拍了拍胸脯,微微颔首跟江以洲问了声好。张涛笑笑,说:“潇潇,没见我正忙吗?你的事一会儿再说。”   “噢――”   江以洲开口道:“没事,我也要回去了。”   “江队不待一会儿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张涛副院长挽留道。秦杨便笑嘻嘻道:“我们队长还有事儿呢,改天吧。”   张涛见此,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再三承诺,让他注意伤口,不必担心队员的伤势。江以洲应着,便与罗影、秦杨一同走了。没走开两步,便隐约听到身后有一个名字,江以洲的脚步突然顿住,他的脸色也陡然冷了下来,像是覆盖了大雪。   罗影与秦杨本在吵嘴,见江以洲那样子,不由得好奇。罗影问:“老大怎么了?”   “莫非是发现了凶手?”秦杨一激灵,手立即摸向腰间的枪。   罗影鄙视地看了秦杨一眼。   江以洲循着声音望去,那边重重人影中,似乎掠过一个身影。他脑海里没有分析,也没有逻辑,身体已经法子本能地冲了出去。秦杨与罗影见状,不免吃了一惊,连忙跟上去,大喊:“老大――”   江以洲跑得那么快,那么猛,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侧目,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罗影和秦影来说,的确是出事了。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队长那么失控过!他们着急地跟着,可江以洲仿佛一阵风,快得他们跟的快要断气了。也不知道江以洲到底跑了多久,直到尽头是一个没有出路的走廊。江以洲这才停住了追逐。   罗影与秦杨连忙拉住江以洲,他们面红耳赤,着急询问着:“老大,到底怎么了?你在追什么呀?”   “是有什么犯人吗?我怎么没看到啊”   江以洲的脸色从未有过今日这般难看。罗影与秦杨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直到江以洲自己慢慢醒过来,半晌,他这才闭上眼,淡声道了句:“没事。”   没事?这叫没事?   罗影和秦杨更忧愁了。   “到底怎么了?老大你刚才跟疯了一样啊?别吓人啊?”   “是啊,老大,你跟我们说一下吧?”   江以洲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再也没有波澜。他冷声道:“我说没事,就是没事。”此话一出,那两人纵然心有疑问,也不敢再开口。但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其中必有文章。毕竟他们的队长,是即使刀子到了脖子边也不眨眼的人。而刚才是……脸都崩了。   江以洲没再说什么,他没再往后看一眼,而是逃亡般离开了。是假的,他的心里不停地告诉着自己,也警告着自己,别傻了,也别疯了。怎么会是周晚月呢,怎么可能会是周晚月呢!   只是听错了,也是看错了,只不过是一个背影而已。只是那样熟悉的背影竟也让他如此疯狂。   果然是他这一生唯一认的输,只是不过一场玩笑,而他始终是不被珍惜的废弃品。江以洲看了看这片天空,蔚蓝,纯洁,无垠。可是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大到某个人至此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勾了勾唇,嘲讽的笑了笑。   傻子才会等待,而他就是那个傻子。他真的很想看看,那个人在抛弃了他以后,会生活得有多么幸福。即使这个想法让他痛不欲生。可是,他还是在等着。   作茧自缚,也不过是心甘情愿而已。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江以洲随即便面无表情。他接了电话,问:“什么事。”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   “?”   “你是单身狗,我也是单身狗,不如一起作伴?”   “滚。”   “哎哎哎,别挂电话,别挂,开玩笑的,就是我有点事要跟你谈,你抽空过来见见我吧。”   “我没空。”   “喂!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求求你了大哥,江队长!别忘了,当初大学时,还是我……”   “看情况吧。”   说着,江以洲挂了电话。   情人节那天,江以洲忙完事务以后,这个电话又打了过来。江以洲看了看表,准备抽出十分钟,看看章杰出这人能突出什么象牙。 第21章 老情人见面。   “缘世纪”是颇有名望的约会圣地, 取景优美,建筑优雅,风格浪漫。这家餐厅向来打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名号, 店内的菜谱套餐均是情侣款, 就连店里的工作人员也是成双成对。传说, 就算是相亲,来这里的成功几率都比别处大呢。   为了避免周晚月逃窜,施菊特地把蒋希叫来,亲自把人押送到约会地点。这根强迫有什么两样?周晚月觉得无趣, 但也没办法, 只想着早点见, 早点了结。   对方显然没有那个意思,正巧,她也没有, 大家配合着吃顿饭也就差不多了,只是害怕给这家喜气洋洋, 甜甜蜜蜜的店增加了煞气。可蒋希努力游说着, 说是石头见了她都会开花, 这使得周晚月不得不往低调了打扮,她直接套了件慵懒款的灰色毛衣,搭了条牛仔裤,运动鞋,脸上也没化妆,只是涂了点护肤用品, 底都没打,头发也是松松垮垮绑了个马尾,包也特地拿了一个可爱风的娃娃包。   施菊见了差点没把她揍一顿, 要不是时间快来不及了,周晚月感觉自己会被打包送去包装一番。蒋希笑笑,说:“阿姨,没事,小月天生丽质,这么打扮也很漂亮。”   “也要看看对方是谁呀?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你就随随便便的去,真是气死我了。”施菊无语道,她把希望寄托在蒋希身上,她说:“小希啊,我家小月就靠你了,帮忙这点哈。”   “阿姨你放心,这个男人我要是觉得好啊,一定撮合!”   缘世纪早早就排起了长龙,一眼看去,果然清一色的情侣。周晚月和蒋希拿着号码牌,服务员便热情地带她们入座。对方订了二楼靠窗单间,偌大的落地窗外盛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另一边则是世纪公园的绿湖,夜晚下的暗绿色一荡一荡地泛着光。看了看表,刚好踩点到。可是对方却没见一丝影子。   蒋希不满了,她说:“这什么意思?我没让他等就不错了,居然让女嘉宾等?”说着,怒点了一份套餐,吃还是得吃的。周晚月给她倒了杯茶,抿唇一笑:“不来更好呢,我就不用白费功夫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谈恋爱那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光惦记着八百年前的前男友有用吗?”蒋希更气了。   “谁惦记了?”周晚月波澜不惊地否定,她说:“我就是觉得,现在温柔的男生太少了,我喜欢温柔的。”   “温柔的?行,我给你找一箩筐,你好好挑。”   -   章杰是直接把江以洲堵在了警局门口,这才成功把人载走。但是运气不好,汽车抛瞄了,搞了半天,这才姗姗来迟。途中手机又恰好没电了,急得他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作为当事人的江以洲连衣服也没换,就这么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他瞄了一眼这个地方,没一会儿便了然了对方的用意。随即转身就要走,章杰连忙拖住他,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拉。他几乎哀求道:“哎呀,江队长,你就给我一个佛面吧?我要没把你带进去,我妈会打死我的!”   “为什么要骗我?”江以洲不悦。   “我……我也没骗你啊?你的脱单计划这可不是头等大事吗?你就帮帮我吧?每天想跟我妈拉你结亲的人那么多,你不脱单我妈都得被烦死。”   “你就进去十分钟?好吧?见一面我们就走!我们吃饭去,成不?”   江以洲没说什么,默默把身子转了回来,跟着他往里边走。章杰是他的大学舍友,也曾帮过他不少忙,就算是过个场子好了。   “我说你,那么抗拒相亲,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找了?”章杰问。虽然大家都知道江以洲有个前女友,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前女友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分手,只明确知晓的是――江以洲似乎是被分手的。   江以洲道:“没兴趣。”   呃,男人还能对这没兴趣?章杰陷入了困惑。   他们询问了服务员,便由着服务员一直带路走到那间单间门前。章杰敲了敲门,听见里边喊了声“请进”,章杰这才匆匆打开门,带江以洲进门。   江以洲漫不经心地走进去,打算直接跟相亲的那人把话摊开说明白。他手里还摸着手机,跟下属聊事情,刚踏进去,不过是无意的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动了。   他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地杵在那里,手机那边的话已经成为乱码,再也听不清一分一毫。即便那个人没有回头,可是即便只有一丝头发,他也能坚定不移地认定那就是她。   江以洲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戏,他颤抖着退了两步,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应该逃跑?   蒋希跟周晚月正吃得欢快呢,本以为是服务员,也没听清,谁知一回头,蒋希顿时傻眼了。   章杰连忙笑着问好,道:“那个……我是章杰,就是章姨的儿子,不好意思,车子出了故障,所以耽误了些时候,希望你们别介意――”   蒋希也认出了江以洲,只是没想到,原来还有重逢的这一天。她咽了咽口水,梗在喉间的话有些难以下咽,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她瞄了一眼没心没肺还在狼吞虎咽的周晚月,忧心忡忡地踢了她一下,说:“那个……小月,人来了,看看。”   周晚月自然知道,她这般慢吞吞,也只是想让那人清楚,自己只是被逼的!她“哦”了声,依然没舍得放下筷子,只回了个头,正要礼貌礼貌地打个招呼,可“你好”这个词就这么顿在嘴里。   她脸色陡然就变了,手也忽然变得冷了起来。   章杰发现没有人说话,他回头看了眼江以洲,发现他脸色特别难看,有一点臭,还有一点……悲怆?他便以为江以洲是不满这相亲,连忙道:“呃――想必你就是我妈妈说的周小姐吧?他就是我们的江队。最近才调到这边查案……”   气氛怎么越来越僵了呢?   江以洲看着周晚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周晚月无端地移开了眼,如坐针毡,她想用小刀子切开牛排,可发现怎么用力都切不开,刀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蒋希连忙把这个劲爆消息发给了徐家信。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当年的事情吧,她也不是很了解,但江以洲留下的狠话倒是挺伤人心的,即便是周晚月离开,难道就不能体体面面地分手吗?   “江以洲,怎么是你?你居然还要相亲?”蒋希没好气地呛了句,她说:“谁敢跟你相亲啊?毕竟感情对你来说,就是玩不是吗?”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章杰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怎么认识,但这话听得他老不舒服了,见这尴尬的气氛,他也觉得这相亲九成是要黄了,便说:“江队是被我拖来的,人家本就不想来。既然这样,大家还是早早散了,再约下一个哈。”   “我家小月还不乐意呢?小月要知道是你江以洲,肯定死都不会来的!是吧?小月,我们走!”蒋希怒火攻心,一想到周晚月为这个男人伤心了那么久,她那个火啊,就控制不住。她猛的站起来,一把将仍在发愣的周晚月拉了起来。   周晚月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她觉得自己跟傻了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她忍不住瞅了一眼江以洲,可这一看,便又对上他的眼。他的眸子似是比年少的第一次遇见时更冷,更绝,没有一丝情感,也没有一点温度。   于是,好胜心使得她也强硬起来。她不能哭,也不能示弱,必须更坚强,更冷漠,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没有谁会念念不忘。   她咬着牙,倔强地仰起脸,再也没看他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从他身边经过。即使,她的心叫她回去。   江以洲转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他冷冷一笑,说:“周晚月,你不认识我了?”   蒋希一瞧,本想出声,可章杰猛的对她使眼色。章杰本来没认出,可这近近一看,看起来竟然十分眼熟。他似乎在大学时,不小心在江以洲的钱包里见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就是这番温柔模样。   是老情人吧?这是老情人相亲见面会啊?真是好尴尬的一场大戏。可是,章杰心里又默默笃定了一件事,这相亲估计要有下文了!从他认识江以洲到现在,从未见过他这么看一个女孩子!看也就算了,还上手,不简单,绝不简单。   “记得。”周晚月酝酿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若无其事,她莞尔:“前男友,你怎么在这儿?”   前男友这三个字让江以洲不爽极了。他勾起嘲讽的笑,说:“是前男友吗?还是前前前前男友?”   这话正中周晚月下怀,她心里有气,有怨,自然不会嘴软,她硬气道:“哦,应该是前前前前前前前男友吧?我也不太记得了呢?”说完,她抱歉地笑了笑。 第22章 你会还惦记着人家吧?   再次遇到江以洲, 这是周晚月没有想到的。她逞了口舌之快,然后看到江以洲冷着脸离开,心里忽然空了下来。   她知道, 空的是那几年的时光。其实满打满算, 她认识他跟他在一起也不过短短一年, 可这一年太绚烂。   “哈哈哈,你看到江以洲刚才的脸色了吗?超级难看!”蒋希捧着肚子笑道,她拍着周晚月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 说:“可以啊, 你比我狠。”   周晚月笑笑, 说:“回去吧。”   “我还没吃完呢?”   “别吃了――”   她们走到前台付款时,被告知已经支付了。虽然闹了不愉快,但还是挺绅士的。蒋希拉着周晚月的手, 边走边安慰道:“没事,下一个更乖哈……”   下一个?她没再想了。她们从长长的楼梯上走下来, 外面一片浪漫, 入眼所见, 有亲密的恋人,有芬芳的玫瑰,有美好的月光。她的眼神四处飘荡,企图再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重逢的场面构想了无数次,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周晚月满心重复着那个眼神,那个温度, 不断地回忆着自己是否体面。   “哎,他们居然还没走!”蒋希叫了声。周晚月心里一颤,循声而望, 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就看见江以洲一个人倚靠在一脸黑色的奔驰边上。他微微抬起脸,眸子如夜如月,梦幻迷离。她无法确认他是不是在看她,只知道脚下的每一步都艰难晦涩到发颤的程度。她深呼吸了一下,手也不自觉抓紧蒋希。   老天爷一定是故意报复她的,害得她今天穿那么素就出来了。看起来还跟着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般,可她明明长大了。   等周晚月好不容易释放自己的紧张,鼓起勇气佯装掠过那边时,却发觉江以洲早已不见人影。她的心又空了,跟失去了什么一样,是啊,四年了,江以洲也不再是江以洲了。   蒋希接完徐家信的电话,不得已跟周晚月分开,本想把周晚月送回去,谁知周晚月一把子就拒绝了,她煞有其事地说:“我有事。”还把电话拨了出去,蒋希这才走了。   周晚月哪里有事呢?她拢了拢毛衣,觉得有些冷,一个人走在桥上。恰好,那边的right酒吧招牌亮眼,她忽然来了兴致。听说,酒吧最好艳遇。等她碰上一个超级无敌大暖男,她还怕忘不掉他?人也一样,只要有替代品。   她从小包包里拿出一支口红,盯着镜子抹了几下。清丽的脸一下子就明媚起来。   周晚月刚进酒吧没多久,埋藏在车里的章杰忍不住开麦了,他说:“我去,你前女友跑去酒吧了喂。啧。”   江以洲脸色沉得可怕。他不假思索便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跟着往里面走。章杰见他这般,连忙跟上去,劝说道:“你要去干嘛?跟踪吗?这不太好吧……”   “再说了,你前女友都有无数个前前男友了,你不会还惦记着人家吧?”   所有的话都被江以洲一道冰冷的目光挡了回去。章杰紧紧地抿住嘴巴,大约是江以洲与生俱来的那种气势,加上他个子又高,本领又高,不说话时简直惊悚,谁见了他这般都不敢忤逆。   “你说谁?我没看见。”江以洲道,“我渴了,喝个酒而已。”   章杰无言以对,自欺欺人也就算了,还要欺骗他这个老实人。他瞄了一眼江以洲,十分怀疑,但也没辙,他把自己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他,说:“那啥,人民公仆,你这么进去,不太好。”   江以洲微愣,接过,道了声谢,也把自己的制服脱下来,跟他道了声再见,便走了进去。   呵呵,再见,其实是想把他赶走罢了。说实话章杰十分的好奇,江以洲到底想干什么?   -   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周晚月自己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要了杯饮料,没敢点酒。然后,抬着眸子,去看那些男人和女人。哎,好看的不在少数,但能帅成江以洲那个模样的,实在是少!也有不少人来跟她搭讪,她有些避忌,却也没有完全拒绝,举了杯饮料,笑笑便喝下。那些人也得寸进尺,开始问她的号码。周晚月虽然有些疯了,但也坚守着底线,一个也没给,有个男人倒挺耐心,他悠哉地坐下来,微笑着跟她搭话。   “失恋了?”   周晚月无语,她有这么明显吗?她低眉,抿了口饮料,笑道:“你觉得我可能会失恋吗?”这点自信她倒还是有的。   那男人便笑得意味深长,他说:“那当然不,你勾一勾手,怕是所有男人都要为你发狂了?”说着,那手有意无意地想要触碰她。周晚月又岂会不知?她有些反感地躲开,正酝酿着怎么回答,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一步,又一步,步步紧逼。   她徒然觉得自己犯了错,可是,分明分手了好几年。她想佯装毫不在意,可他却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她瘦弱的手腕在他的手掌里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周晚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那男人见状,也站了起来,想要英雄救美,可江以洲一个冷眼便抛了过来。他说:“给我滚。”   “你让我滚,我就滚啊?你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是几个意思啊?”那男人心里虽然有些犯怂,但嘴巴上依然逞强。   江以洲又斜了一眼。他身侧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身子也准备向那男人移动,周晚月一瞧,连忙挡在江以洲面前,张开手,朝那人厉声道:“你走吧,跟你无关。”   “可……”   “走开。”周晚月再次申明,那男人这才不依不舍离开,还一步三回头。   周晚月还没开口,就被江以洲一把带了出去。她撇着嘴,心里又是郁闷又是疑惑,他不是走了吗?这么那么巧在这被他撞上呢?   江以洲一直把她拉到外面的一条巷子里。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声,一把甩开他的手,说:“你还是那个样子,是不是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   当然,刚说口她就后悔了,本来只是一句玩笑,可现在她们的关系,开不起玩笑了。果真,江以洲的神色更僵硬了,他顺着她的话道:“是,我还是老样子。那你呢?”   这话到问得莫名其妙。   “你倒是变了不少。”江以洲勾起自嘲的笑,说:“现在都学会去酒吧了?”   周晚月避开他的眼神,古怪的反问了句:“关你什么事?”   分手后难道不是桥归桥,路归路吗?   “哦?”江以洲似笑非笑,道:“可是周晚月小姐,你今天的相亲对象好像是我吧?”   “你……你不是乐意吗?”周晚月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问了句。她扫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眼神。   @泡@沫   “谁说我不乐意?”江以洲笑。   周晚月愣住了,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但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无情地打消了。他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演个戏。”   “?”   “怎么?前女友不乐意吗?”   周晚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该答应呢?还是果断拒绝。可是,她想不到答应的理由,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可是……”   “没有可是。”江以洲说。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周晚小姐漂亮,你跟我演个戏,别人自然会知难而退。”江以洲挑了挑挑眉,玩笑着道了句,可他的神色却没有一点欣喜。   “周晚月听了,也有种羞耻的开心,他居然在夸她漂亮吗?   “怎么不敢答应吗?”   激将法。周晚月哼了声,说:“随便。”   “既然答应了,那麻烦你不要再去酒吧这种地方了。”江以洲说着,朝那边看了眼,便转身就走。周晚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接到了徐家信的电话。   周晚月发现自己危险了,先是徐家信的电话打了过来,紧接着又是施菊的电话,开口都是在质问她在哪儿。她心虚地撒了谎,可徐家信下一秒已经出现了在她面前。徐家信极少对她摆脸色,几乎没有过,唯独这次,有些生气,他先把人给瞪走,随即叉着腰,一把将周晚月拉走,说:“周晚月,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呀?”   周晚月回头想去找那个人,可却没有找到。她仍是那副样子,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想糊弄过去,她说:“你们不也来吗?”   “一样吗?你自己又喝不了酒,来这种地方,你是想害死我?”徐家信后怕道。他讲周晚月带到车上,给她递了瓶矿泉水,见周晚月有些失落,便把语气放轻了,说:“我说小月子,缺男人就跟哥说,哥能不给你找吗?”   “谁缺男人了……”   “你啊!”徐家信道。   周晚月开始反思了,她看了自己身上一遭,觉得自己还挺高贵冷艳的呀?最可恶的是她去相亲被他逮到了,他不会以为她没人要,还在等着他吧?   她自闭了。而最大的自闭原因是江以洲那个家伙,为什么四年了,脸越来越臭呢?说好了演戏,可是居然转身就走了?   谁要跟他演戏啊!! 第23章 “陪我去吃饭。”……   周晚月回家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施菊气得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徐家信这回也不帮她,只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吃瓜看戏。周晚月不敢辩解, 瞧她母上大人那脸色, 可以直接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周家家教严格, 酒吧等娱乐性质场所是不准去的,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喝酒,碰酒就醉,所以才会禁止她去这种地方。这回是真在底线上蹦Q了。   “我说你什么好啊?我让你去相亲, 你去酒吧?”施菊一把就顺上鸡毛掸子, 对着周晚月。徐家信连忙走上前去, 幽幽来了句:“那啥,阿姨,你别生气, 这个相亲吧,主要是……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谁呀?高富帅不是吗?”施菊问。虽然人没见过, 名字也不清楚, 但都叫江队长, 很多妹子迷他,声誉也是一等一的好,还能有差?   “咳咳,是江以洲。”徐家信道。他收到蒋希的电话时,下巴都要掉了。千山万水,兜兜转转, 他们最后居然在同一个城市遇见了。江以洲怎么会突然出现呢?一个销声匿迹好多年的人,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与他们重逢了。   别说周晚月,就算是他也很难接受。   “什么?”施菊内心受到了震动, 她看了一眼周晚月,周晚月脸色有些古怪,她朝施菊挤出一个笑,惨戚戚地说:“妈,我要被你坑死了,你要我去跟前男友相亲,这不是找人笑话吗?”   她回来后还没从震动中恢复过来。说实话,她很难受,眼睛干干的,想流泪,可又哭不出来。她整个人忽然陷入混沌之中,一些被她忽略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那个夏天,他毫无预兆地出现。   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中,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笑着道:“周晚月,不许生我的气,我可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   她无法忘记那刻入肺腑的温柔,就仿佛声音都还萦绕在耳边。周晚月眨了眨眼,眼眶里已满是眼泪。   施菊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放下鸡毛掸子,忽然激动,她说:“好啊!妙啊!这是天意啊!”   周晚月:“。”   徐家信:“。”   施菊很喜欢江以洲,当年知晓他们在高三时谈恋爱,也是笑嘻嘻地把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她说:“我很开心。”   是啊,江以洲的存在,让她宛若脱胎换骨,成绩也是如雨后春笋,一夜拔高。   当时周晚月也曾问施菊,为什么?你不是反对早恋吗?   施菊便宽慰地说,因为江以洲很好。他很尊重你,他在帮助你。   那是周晚月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话。所以,她有遗憾,有不甘,却很难恨他,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吧。   “阿姨你不会……”徐家信试探性地问了句,说着他把几张纸巾递给周晚月。周晚月瞪他一眼,又灰溜溜地接过来挤鼻涕。   “当年他被自己妈妈带走,这也无可奈何嘛……后来也是我们家出了事,离开了老家,说不定人家还回去找过你呢?”   “是他先走的。”周晚月抱怨道。   徐家信说:“你不也走了吗……”   “他先走的,也是他说分手的。”周晚月心里耿耿于怀。   “可是,那会儿你不是要跟别人订婚吗……”   “我爸妈可从没答应过。”   施菊见两人分辨,不由地蹙眉,她说:“那今晚你们见了面后……怎么样?有没有掐架?”   “比掐架还可怕呢。”徐家信说,他听蒋希的描述,都尴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两个人要么干脆沉默到底,要么互相呛声。要知道,以前的江以洲性子虽然冷峻,但一句重话都不会跟周晚月说的呢。   物是人非。   周晚月算是默认,她笑笑,说:“反正过去了……别想了哈。”   “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再说了,年轻时不懂事,那时候年纪都小呢。”   “你不也高中时追的人家蒋希?”施菊怼了句,徐家信顿时秒怂。   后来两人再说些什么,周晚月已经不清楚了,她自己偷偷溜了回去,洗完澡以后,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硬生生熬了一整夜。第二天,在施菊的催促下,只喝了口小米粥,就飞奔到医院了。一大清早就有很多病人,有些病人只愿意挂她的科。她今天戴了口罩,一个是脸色不太好,一个是有些小感冒。她刚坐下,就马不停蹄地工作。那些小孩子大多都很可爱,就是胆子小了点,有些还要她温柔哄好久才肯去打针。那些家长倒是很感谢她,也有暗示送礼什么的,都被她拒绝了。   从小她的家人就告诉她,医生就是救死扶伤,就要清廉仁慈。   今早好不容易把手头上的几个病人看完,周晚月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想走出去透透气。刚推开门,整个人就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看到那个人,他就这么斜站着,神色淡漠,与这里格格不入。不少人经过都看着他,可他毫不在意。   他像是一只看着她的门口,所以,她一出来,他的目光就炙热的定格在她的身上。   周晚月甚至有想躲回去的冲动,可她刚往后退一步,一个小朋友就跑过来抓她的手,想跟她说拜拜。周晚月把目光移到小女孩身上,蹲下来,温柔一笑,摸着她的脸,说:“听话,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了。”   “可是药好苦啊。”   小女孩的妈妈在边上就笑。   “那你不想好吗?好了以后能吃棒棒糖,能吃好多好吃的,不好吗?如果你不吃药,就不能吃好吃的哦。”   “哦……”   周晚月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得跟雕塑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迟缓,她没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江以洲一眼,他正看着她,那眸子深不可测。   她无法揣测他的心情,是来找她的吗?不会吧?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女孩大约是瞧见了周晚月的目光,便回头看了江以洲一眼,笑嘻嘻道:“周姐姐,那个大哥哥等你好久了哦。”   “你不要乱说……”周晚月脸上一热,脸上想堵住小孩子的嘴巴,可小孩子正调皮呢,越说越起劲儿,她说:“真的!哥哥跟我一样很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站着。姐姐,他是来找你看病的吗?”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拉住小女孩,有些尴尬地说:“别胡说!这是儿科,小孩子才来这里看病。”   江以洲:“。”   这么说,他岂不是很尴尬?   周晚月微微垂下脸,摸了摸脖子,有些窘迫。小女孩却忽然挣脱她妈妈的手,跑过来朝周晚月勾了勾手指。周晚月迟疑了一下,仍是微微弯腰。   于是,她便听到了小女孩凑过来的声音。   “周姐姐,那个大哥哥一直都在看你哦。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周晚月的脸直接红了,她下意识瞄了一眼江以洲,江以洲已经把眼神移开了。幸好小女孩的妈妈意识到不对,硬是把小女孩给带走了。周晚月蹲在原地,看了一下江以洲,可他也没说话,也不走,就这么站着,她也无法说什么,便硬着头皮躲进了办公室。   本该下班的时候,可她选择了逃避。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江以洲,尤其是昨晚以后。她既想气他,可有时候又怂。心里既暗暗期待着什么,可是,理智也在告诉她,不要奢望。   没有什么破镜重圆,当时还青春,不过是一时心动罢了。   周晚月十分后悔自己没带吃的,早上又没吃早餐,现在饿得亮眼发晕。中间有同事过来找她吃饭,她直接回绝了。趴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觉得江以洲应该走了,便鼓起勇气,打开门,走出去。   果然没有人了,可这会儿她又有些失落。周晚月低着头慢慢走着,肚子饿得呱呱叫。可很神奇的,下一秒抬头的时候,却又再次看到了江以洲。他就站在医院外的喷泉边,转过身,第一时间锁住了她。   她想绕开,可江以洲那步子很快,一下子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咬了咬唇,努力调整心态,抬起脸,跟他道:“有什么事?”   “我只是路过。”江以洲道。   周晚月愣了一会儿,这才明白那人的脑回路。所以,这是在……解释?周晚月说:“哦……”以他的智商,她也不会怀疑他来挂儿科啊。听完,想走,又被人拽住。   “你不是医生吗?”   “?”   “不吃早餐会生病,不按时吃饭会生病,你不知道?”他眯起眼,有几分生气的模样。   周晚月的心却忽然被人紧紧抓住!她看着他,某些失去的感觉忽然又回来了,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但语气却要温柔多了,他会拿好牛奶放在她桌子上,无奈地捏她的脸,说:“吃早餐,听话。”   “你……”   “不是在关心你。”否认来的那么快。   周晚月的感动忽然荡然无存。她无语地瞥他一眼,说:“那你干嘛?挡路呀?”   江以洲无语地哼了声,似是很不满她的态度。他挑眉,说:“相亲那顿饭……还没吃吧?”   “啊?”不是默认黄了吗?   “陪我去吃饭。”他说。 第24章 我心有所属。   跟前男友吃饭, 这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情。跟前男友相亲,更是奇葩之最。周晚月本想找借口推脱,比如工作很忙, 要回家吃饭之类, 可江以洲却没放过她, 便直接顺着她的话,约到了晚上。   他说,那就晚上。不行,那就明天。   她没说出口的话就梗在了喉间。   下午的时候, 周晚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跟蒋希求助, 蒋希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但没有给她出谋划策,还兴致勃勃地向来吃瓜看戏。幸亏徐家信那家伙够粘人,把即将赶过来的蒋希劫走了。   徐家信只有一句话, 不用担心啦,只有小月子欺负人的份。这话听得周晚月莫名其妙, 她那里欺负人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 今晚也没轮到她值班, 周晚月忐忑了一下,想着他应该没那么快下班,趁着这会儿赶紧先溜走。   她拎起包,打开门,先透过门缝看了一下,没瞧见, 松了口气,便挪步出来。只是刚合上门,转过走廊, 就看见站在转弯处的江以洲,他靠着墙壁,长腿随意摆着,神色专注,手里拿着笔在什么文件上写着什么。   他很快就捕捉到蹲在这边的周晚月,动作干脆的收起笔,把笔放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那眼神依然是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一路上都有些尴尬,周晚月坐在他的车里,始终低着头玩手机,狭小的空间里到处是他的气息。车内没什么装饰,冷冰冰的样子。她努力嗅了好久,这才确定――没有女人的味道。   江以洲带她到了一家川菜馆,周晚月嗜辣如命,正中她的下怀。但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走进去,江以洲回头看她,微微挑眉,问:“怎么,跟我吃一顿饭你都不愿意?”   周晚月无语,这人怎么胡乱解读?她瞅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说完以后,又有些后悔,像是暴露了什么。   江以洲只有片刻的恍惚,随即,似是自嘲地抿唇一笑,说:“那是以前了。”   原来都是以前了啊。   周晚月也清醒过来,想着自己时刻记着前男友的喜好似乎也是一种毛病。所以,她佯装不在意地附和道:“这倒是。”   他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下后,递菜单,倒水,礼仪到算得上一个绅士。   周晚月随意点了几个,实在是不好下手,毕竟他的口味换了。江以洲又点了几个,周晚月偷偷瞅了他几眼,见他看过来,便低头喝水,没一会儿,一杯水被她喝完了。   江以洲默不作声又给她倒了一杯。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什么?”   “跟我相亲。”   周晚月差点没喷出一口水来,她摸了摸嘴角,瞪大双眼,问:“你?用得着找我相亲吗?”这人的行情她是知道的,就算是七老八十,也是最受人欢迎的老头子。   “懒得找别人。”江以洲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说:“而且,你不会误会。我找了别人,别人只怕会纠缠。”   “我妈每天都给我张罗相亲,我无力应付。”江以洲继而解释道。   能这么平淡的提起自己的妈妈,是跟家人和好了吗?周晚月还依稀记得江以洲妈妈的模样,一个年轻美艳的女人,妆容精致得堪比明星,眉眼里尽是高傲之气。听江以洲说过,他的爸妈是家族商业联姻,并没有感情,他妈妈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他爸爸也是矜贵的大少爷,两人水火不容。   周晚月有些不相信,这人还会无力应付?他不想做的事情,他妈妈也没办法逼他的吧?江以洲见她疑神疑鬼的模样,便反问一句:“还是,你又急着找新欢了,所以怕我耽误你?”   “是啊,你怎么知道?”周晚月顺着他的话匣子,明媚的笑了笑,果不其然,对面那人脸色徒然黑了一下,眉眼透着几分嘲讽,他冷笑道:“这你倒不用担心,我绝不耽误你。”   周晚月不知道江以洲在想什么,对他的话也半信半疑,有些无法消化,她本能地想撇开,总觉得这样子又纠缠在了一起。   可是,她的内心深处似乎又渴望着缘分的再次牵连。然而她无法释怀当年他的离开,他的话。想问,又问不出口。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她是该离开,还是试着去解?   正僵持着的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个性感的女人迎面走来,先是打量着看了周晚月一眼,随即走到江以洲面前,笑得灿烂:“以洲,你怎么在这?”   以洲?周晚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需一眼,周晚月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奔着江以洲来的!那眼神跟恨不得把江以洲吃了一样!过分!   江以洲也有些意外,他说:“什么事。”   “没有,就是看到你在这儿,跟你打个招呼。噢,对了,上次的案子多亏了你,我爸爸说想请你吃个饭,到时候一起去?”   “不必了。”   周晚月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引得对面那两人纷纷看过来。周晚月脸红了一下,眼珠子一通乱转,尴尬地摆了摆手,说:“呃,那个,不用理我,你们聊你们聊。”   那女人到来了兴致,她高傲地拍了拍自己名贵的包。撩了一下头发,笑:“以洲,这就是你的那个相亲对象吗?感觉还可以吧,蛮漂亮,就是看着有点小。小妹妹,你多大了?”   每一个字甚至标点符号都透着优越感。周晚月怎么会感受不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是素了点,毛衣和牛仔裤,运动鞋,对面那个可是丝袜超短裙。周晚月正要反驳,不料江以洲却幽幽来了句:“比你漂亮。”   气氛顿时凝固了。   周晚月感觉到那女人正处于社死现场。那女人脸上一阵青紫,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她强颜欢笑道:“呵呵,原来以洲你喜欢清纯的啊……呵呵。”   周晚月心里一阵爽快,痛快!   可那女人并不觉得丢脸,反倒是走到周晚月这边,假兮兮笑着问了句:“小妹妹,你介不介意我坐一会儿?”   这顿饭本来就有些尴尬,这人一来更是让周晚月不痛快,周晚月刚才就给徐家信打电话,让他帮忙拨个电话过来。   这会儿,手机果然及时响了起来。周晚月从包里拿出手机,抿唇一笑:“当然不介意啦,你坐,你坐。”说着站了起来,给她疼了个位置,随即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连忙溜之大吉。   那女人正要得意,可江以洲却没瞧她一眼,反倒是咬牙启齿地喊了声:“周晚月!”便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安逸发誓此生从未遭受过这般侮辱!最后她一个人含泪吃完了一桌子的菜!   -   周晚月刚出来几步,就被江以洲追上了。他看起来很气愤,用力地拽着她的手腕,说:“你是在逃跑吗?”   “我是有事……”周晚月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不是正好有个美人陪你吗?你跟她去相亲不就好了?”   江以洲凝重的脸色忽然缓和了一下,他反问:“我跟她相亲,还不得跟她结婚?”   周晚月见他这般惊恐的神色,不由得被逗得笑出了声。江以洲看着她笑,心里压抑着那些感觉又疯狂地涌上来。就好像那四年之间的距离融化了,又回到了那一年。   她见他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紧张,她瞪他一眼,说:“不要看着我!”   江以洲:“。”   “手。”   “还跑不跑了?”江以洲没放。   周晚月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的手,很痛。”   他微愣,随即松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他从来都不打算放,即使他依旧埋怨当年的分开。   她心惊。在他的眼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种决然,死不放手的决然。她心底的好多疑问忽然蹦开,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当初一走了之?为什么没有回来?但随后也化为沉默。之后的种种,大约都是命运吧。   周晚月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把他的手给掰开,她甩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要。”   “你还是找别人吧,我不适合。”她说。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可是,要她跟他试着相亲相处又不重燃爱意,太难了。她只要一靠近他,那只有重新沦陷。他计算得很清楚,可她不能。她一定会逾距。   所以,只能拒绝。   “跟我演个戏就这么难以接受?”   “嗯。”   -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钟。罗影跟秦杨两人对了一下眼色,都觉得江以洲今天吃了炸弹,脸色比平日更臭。   “老大,那个很晚了,该休息了。”罗影提醒道。   秦杨也笑笑道:“我听说你这还没吃晚饭呢吧?我的好老大啊,你别饿瘦了,女人算什么呀?我们换一个得了。”刚说完,就感觉到一道杀气冲了过来,秦杨的心咯噔一声。   江以洲问:“听谁说?”   这还能听谁说?不就是他自己吗!说起来也是巧合,他们今天出去办事,正巧碰见自己家老大跟那个女医生在大街上起了冲突,所以就吃瓜看戏了一下。结果很悲剧的是……他们的老大被人甩在大街上,可惨了。   “没……没有,我乱说的……啊,那个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不然我的女朋友要杀了我,拜拜――”秦杨吓得乱说一通,连忙拿起外套滚了出去。   罗影静默发抖中,幸亏这时有个人救了他。傅莹刚好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脸上带着几分不耐,道:“江以洲,你还回不回家了?”   罗影一瞧,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着:“伯母好,你怎么来了?”   江以洲倒也不吃惊,有时候他加班到深夜,傅莹就会直接来他单位找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这位高贵的母亲大人。他瞄了她一眼,说:“我不是让你别来这里吗?”   “眩这话说得。儿子不回家,我一个做母亲的,不来这里去哪里?”   “你回去吧。”   “回去?不回。你不走,我也不走。”傅莹说着,踩着高跟鞋,摆着大风衣,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罗影惶恐地端上热茶,站在一边看戏。   “你说说,安逸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么给人脸色?”傅莹气笑了,她说:“她那个骄傲的一个人,你居然说别人比她漂亮?”   “事实而已。”   “谁?还能让我儿子夸她漂亮?”   “别动不动你儿子长你儿子短的。”江以洲冷声道,他垂下眼,合上文件,说:“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难道你是直接想打光棍吗?这像样吗?我儿子又帅又有钱又能干又……”   “我心有所属。”他忽然道,眼里的坚决稳如泰山,无法挪动,不可倒塌。 第25章 大嫂。   第二天, 周晚月又盯着黑眼圈上班。同事们倒也八卦,见到她就走过来,打趣道:“哎, 你和那个江队长怎么认识的?”   “听说是相亲认识的吧?现在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周晚月心累得很, 没精打采回了句:“凉了。”   这群人惊得捂住了嘴巴, 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见周晚月看起来也很伤心的样子,便只能关上嘴巴。周晚月这周都没睡好,昨晚一个人去踩马路, 吹了些冷风, 今天就一个拧鼻涕, 这被她妈妈直取笑,当医生自己都照顾不好?   周晚月倒没说什么,自己知晓这是心病。自从重逢, 夜不能寐。尽管她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 那天拒绝了他以后, 自己后悔了无数次, 理性的一方夸赞自己做得好,可感性的一方却觉得自己太过理智了。   十七八岁的时候遇见他,只觉得想爱,所以义无反顾地去爱了。而现在,不敢。爱他已经耗费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力,直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对别人动心。曾经的心结未解, 再来一次没有未来的爱,她这辈子怕是要永远一个人了。   有个小女孩连续几天都来复诊,转了几圈, 她拉着周晚月的手,笑问:“周姐姐,那个大哥哥怎么不来了?”   周晚月一愣,忙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姐姐怎么知道啊?”   “那他还会不会来了?”   “不会了吧。”   再也不会了吧。   后来也的确如此,只是听说那个队员已经康复出院了,偶尔也会瞥见那几个眼熟的队员罗影和秦杨,这倒不是周晚月主动去问的,是他们大老远跑来跟她自我介绍的。从他们口中,只知道最近有一桩很棘手的案子,已经查了几个月了,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无故失联,一个月后才在大漯河中捞出尸首,其凶手不得而知。女孩的家长天天到学校和警局哭闹求给一个说法,闹得人仰马翻。而作为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江以洲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听了这些周晚月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那个女孩,也为那个女孩的父母,当然也为……江以洲。她顺口问了下那个女孩的家庭住址,下班后想着顺路,没想太多便去探望了一下。女孩子的父母本来就是这座城市的平凡人,一夜之间,头发花白,看到周晚月的到来,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直流泪一直诉苦。   女孩子是独生女,自小成绩优异,也听话懂事。突然之间没了,这就跟天塌了一般。周晚月说不出很多安慰的话,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坐了没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撞见走进来的江以洲。许久不见,江以洲身着工作服,身姿挺拔,他边走边摘了帽子,随意理了理头发,在抬眼的那瞬间,却顿在了原地。   周晚月觉得也满是尴尬的,她没想到会那么巧,只好垂下脸,准备绕路离开。江以洲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离开,消失在视线里。秦杨和罗影啧啧称奇,正准备说什么,便见江以洲向两位老人家鞠了个躬,说了声抱歉,回头便嘱咐他们应付着,说完就冲了出去。   周晚月走得很慢,她的心情十分沉重,直到她意识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就看见江以洲跑过来。   他边喘着气,边问:“为什么来这里。”   “我……我也听说了这个案子,我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她说着瞄了他一眼。江以洲脸色十分冷峻,他说:“以后不要来了。”   “什么?”   “很危险知道吗?”江以洲严肃道,他说:“如果凶手是变态杀人犯,你来,说不定也会被盯上。”   这倒是把周晚月吓着了,她身子缩了一下,讶然道:“你别吓我。”   见她跟个小猫一样害怕,江以洲紧紧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一把拎过她肩膀上的背包,道:“走吧。”   “啊?”   “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   “这是我的职责,为人民服务。”江以洲挑了一下眉,有几分当年不羁的模样。   周晚月竟然没想到回他的话,她挣扎了一下,看了看这暗下来的天,决定随他去。毕竟,他的那番话是真的把她吓到了。江以洲似乎看出来了,他说:“害怕?”   “废话。”   “放心。这种变态还是极少数,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以后不要了。”江以洲谨慎道。周晚月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心里的害怕慢慢地消散了,她不自觉地跟进在他身后,目光也慢慢地放肆起来。   这些年他是真的变了不少,稳重了,成熟了,虽然骨子里仍是冷淡不羁的样子。但她一早就知道,他看似冷淡,其实包裹着一颗火热的心。   当初爱打架的少年竟然成了英雄。   一段长长的路,依旧是长长的沉默。无数次她想开口,可最后还是咽了回来。到了家门口,他也停住了脚步,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抬头去看,就像在看回忆一样。   “你家原来在这。”他说。   周晚月一怔,反应过来,她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   “你送我回家,就是想打探我家在哪里?”周晚月警惕了起来,这个男人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鬼主意就特别多,她老是上当受骗。   江以洲勾唇,反问:“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对我……”   “想得美。”他别开眼。   周晚月气急,说:“那你干嘛?”   “我只是想来看看周爷爷。”   这话一出来,周晚月的脸色就变了。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就雾蒙蒙的,泪珠涌了出来,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里。   她连忙低头,用力地抹眼睛。江以洲自然看出了不对,他走过来,刚想伸出手,可仍是硬生生地收了回去,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用来看他了。”周晚月说,她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可是,没有办法。一想起她的爷爷,她就会受控,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江以洲沉默了片刻,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连带着呼吸也困难起来。他看着低头咬唇忍哭的周晚月,没有再压抑自己的冲动,走过去,一把将她收入了怀里。周晚月的脸的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江以洲牢牢地抱着她,收紧。她便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有些人的离开永远都是伤痛,这个世间总有时间无法消除的伤痛。所谓的愈合与淡化,只是你习惯了而已。周晚月无法忘记那种心痛,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般。   她最爱的爷爷离开的那个冬天。   无比的冷。   哭累了以后,周晚月这才推开他。她擦了擦他的衣服,说:“谢谢。”   “怎么那么久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江以洲无奈,抬起手想要帮她抹去眼角那残留的泪,可周晚月后退了一步。   他把手握成拳,收回。   “你回去吧。”她说。   “衣服呢?”   “什么?”   江以洲指了指自己已经脏掉的衣服。周晚月脸一热,连声道歉:“这……对不起,可……是你要抱我的……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你也抱我了。”   “是你先的!”周晚月气死了,这个人脸皮还是那么厚!江以洲勾勾唇,把衣服脱了下来,递给她。   “?”   “帮我洗干净。”他说。   周晚月想拒绝,可是……只怪自己理亏。她撇了撇嘴,把衣服接了过来,说:“那我明天还你。”   “嗯。”   “你可不要多想,我是没办法……”周晚月见他似有得意,便要为自己辩解,谁知对方反应也非常的快。他道:“我什么也没想,你也别想。”   “我才不想。”   -   第二天,周晚月把洗好了的衣服收到一个漂亮的袋子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特地化了个妆,把大衣和短裙都拿出来,套上及膝高筒靴。照了好几次镜子,确保自己能惊艳四座以后,这才自信出门。   这次就算遇上那个女人,也能把她正面PK下去。哼,说她小,她那是可清纯可性感好吗!   到了警局,她在车里又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努力说服自己只是来还衣服,还完就走。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敲了一下她的车窗。   秦杨正站在车外朝她笑成一朵花。她尴尬地理了理头发,打开了车窗,问:“什么事?”   “大嫂!我们老大看了你好久了,你什么时候上去啊?”秦杨笑嘻嘻道。   大……大嫂?这哪门子的大嫂?周晚月急了,她说:“你别乱喊!”   “好的,大嫂。”   周晚月:“都让你别乱喊了!我不是!”   “哦――”   周晚月正一头雾水,秦杨便指了指四楼,周晚月探出脸,仰头一看,噢,该死的江以洲正倚在窗边看着她。   “知道了!”周晚月道。   她一进去就成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大家都一脸八卦地看着周晚月,早就听说江队有个相亲对象,还是他的前女友,长得那叫一个天姿国色,这下总算见了。周晚月浑身不得劲,她连忙走进去,秦杨在边上笑着解说道:“大嫂,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名人!”   “别喊我大嫂……”   秦杨置若罔闻,他说:“大家都在传,你是怎么英姿飒爽地把我们老大甩在大街上!哈哈!”   罗影也凑过来,说:“不就是你传的吗?我要告诉老大!”   “喂,找死啊!”   周晚月:“……”   这……怎么会传成这样? 第26章 请勿胡思乱想。   被几个人簇拥着带路的感觉实在是别扭极了, 周晚月一直澄清自己不是“大嫂”,可那几个人跟没听见似的,答应了回头又来一句大嫂, 搅得她很是尴尬。   她也不知道是江以洲的前前前几个女友朋友了吧?   秦杨和罗影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的老大从未传出过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居然空降了一个前女友!而且,肉眼可见的,这前女友对他们老大的杀伤力是不可小觑的。   显然,其他人也都沸腾了起来, 都说江队冷峻不可近人, 如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竟不想还有女人能入他的眼?这桩大新闻就算是局长听到了也要来吃两口瓜的程度。   由于太兴奋,秦杨和罗影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刚要大声嚷嚷,便见江以洲微微抬了一下眼睛。秦杨咯噔一声, 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条件反射地站直, 打了个报告:“报告老大,嫂子来了――”   语出惊人,震惊四座。刚喝上一口水的罗影呛了一下,周晚月尴尬得连忙辩解:“你别乱喊!”就连江以洲脸上也闪过一抹很复杂的神色。   “那个,我只是来换衣服的,我放下就走……”周晚月摩奥了江以洲一眼, 他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眉头紧锁,显然正在为案子烦忧, 必然没空跟她瞎扯,她也还生怕又闹出什么,还是早走为妙。说完,把衣服往他桌角上一放,拉了拉挎包,准备走人。   江以洲斜了秦杨和罗影一眼,那两人瞬间秒懂,两人连忙光速闪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不忘送上一句――   “大嫂,你坐会儿!我们去给你泡茶!”   周晚月:“。”   “你很忙吗?”江以洲合上资料,漫不经心问了句。他起身,悠然地迈着大长腿,走到她面前,身子一歪,就这么倚靠在门上,刚好把门挡住,他问:“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周晚月心底不由得有些苦涩,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认命,她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否则,她大可问了个地址,直接把东西邮寄过来。又何必,精心打扮,亲自走一回?   可是过去终成了一个结,漫漫四年,他们那虚无缥缈的回忆在时光长河里,又算得什么,她很想忘却那撕裂一般的绝望的等待。   “我要回去了。”周晚月憋出了这么一句。   江以洲嘲讽似的勾了勾唇,没说话,也不让开,只是从衣袋上摸了摸,捎出了一抱名贵的香烟。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眯起眼,看了看。还未放近唇边,便被冲上来的周晚月一把抢了过去。   她说:“抽什么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微愣。   周晚月见他没反应,直接把他的烟盒也一并抢过来,扔进垃圾桶里,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谁教你的?”说完,见他那眸子炙热的看着自己,这才察觉不妥。   她脸上涨满了桃红,她似乎……多管闲事了些?   江以洲见她紧张,这才别开脸,轻声道:“没学会,没抽过。”这些年倒是有不少人教他抽过烟,他也无数次在濒临绝望的时候,抽出香烟,点起火,看那萦绕的火焰,想着是否能让自己快乐一些,就算是麻醉也好。   只是想到她不喜欢,他就一口也没沾过。想到这儿,他淡淡笑了笑,似是叹息:“心烦的时候,才会想试着抽一根。”   周晚月松了口气,成为医生后,她对这些健康细则可是严谨得很,对亲人尤其严格。就算是在酒席上,也绝不会让她爸爸多沾一口酒。她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为了案子?”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案子?”江以洲问。   “当然是案子!”周晚月忙解释,她总觉得江以洲想套她的话。她又看了一下表,提醒道:“你让开,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不让。”   理所当然,嚣张霸道得一如他的性子。   周晚月无语,她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你难道还想把我关在这里不成?”   “我是想。”江以洲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若呢喃般道,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果然,周晚月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周晚月小姐,请勿胡思乱想。”江以洲说着,终于把身子挪开了。他走向窗台,眼神放空的看着外面。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多心,周晚月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竟有些泛酸。他的那句话似是烟雾弹,似是遮掩了什么。她了解过他,一个很喜欢用刺来伪装冷酷的人。只是,那也是曾经罢了。   没有人敢保证青春年少的喜欢,抵得过四年的是是非非。也没有人有信心,那个人是真的爱自己。周晚月无法知晓,当年的他说的在一起吧,到底用了几分心意?应该是很浅薄的吧?不然他怎么会一走了之呢?   她等过,也信过,不曾后悔过。只是破镜无法重圆。她一靠近他,就看见曾经的自己,在卑微的角落里无止境的等待。她曾不计较多与少,不嫌弃他冰冷的刺,只为他愿意低一下头,笑上一笑。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爱。爱到竟成了他的样子,假装不在意,隐藏自己的无法忘记。生怕自己示弱了会被笑话。   “不是我就放心了。”周晚月说着,故意等了一会儿,可他到底没说话,她这才下定决心离开。走出这里的每一步,都跟离开一样,需要无上的勇气。   她总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放弃了。   周晚月吸了吸鼻子,没有再回头,看见秦杨和罗影即将追过来的身影,她连忙按了电梯门,低下头,不想被人瞧见自己低落的情绪。   时间并没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当然,她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背影一直收在江以洲的眼底。江以洲看着她来,也看着她走。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借口让她留下。其实,他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   从重逢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地看看她。   他打开手机微信页面,输入了几遍打听来的电话号码,依旧没有勇气申请。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自己从来都是输的那一方。   “老大――大嫂怎么走了啊?”   大嗓门破门而入。秦杨和罗影闯了进来,一脸担忧。实际上也是担忧啊,他们老大清心寡欲,眼看着后半生就要成为和尚了,难得有个女人让他们老大春心萌动,管她是前女友还是谁呢?必须是他们老大的   !   “是啊,老大,你不让请嫂子吃顿饭?”罗影也道。   江以洲冷了脸,挑眉,问:“谁让你们乱喊的?”   “啊?可是……你是我们老大,那?她不就是我们的嫂子吗?那不然叫啥呀?”   “叫……江夫人?队长夫人?”秦杨还一脸天真无邪的分析着,罗影倒是看出了端倪,他推了一把秦杨,友善提醒:“这不是称呼的问题,现在是,咱们老大还没追上我们大嫂呢……”   江以洲的脸更黑了,他说:“你们别误会,她只是我的前女友,我只是为了堵住我妈的嘴……”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一副我们懂,我们真的懂的样子。   “哦!没关系,老大,你放心,我们会给你支招的!”秦杨笑嘻嘻地凑上去道,他说:“老大。我别的不行,但谈恋爱我可在行了!”   两人完全对他的澄清置若罔闻。   “永远被甩的在行吗?”罗影问。   “哎呦,你别拆我的台嘛……再说了,被甩也好歹我谈过啊,哪像老大,都多大年纪了才只有一个前女友……”秦杨小嘴吧唧吧唧地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让人扎心。   罗影一边憋笑一边朝秦杨使眼色,秦杨这才停住了吐槽的嘴,他连声道:“呃,老大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这些材料,今晚做完。”江以洲淡淡道了句,斜眼,指了指桌面上堆积成山的文件。   秦杨愣住,他嘴角抽搐:“老大,这……至于吗?”   “你说呢?”江以反问了句。   “收到!”秦杨立即回答,立即敬了个礼,冲上去一把将文件抱在怀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罗影后背发凉,他嘿嘿傻笑了一下,正想开溜,却被叫住了。罗影正要求饶,便见江以洲问:“那个……我们警局现在有没有伤员在那个医院?”   “没有啊……”   “哦。”   “你小孩感冒好了吗?”   “没事了,早就好了。”   “哦。”   这下子,躲在外面听墙角的秦杨忍不住了,他跳出来,说:“老大老大,我侄儿虽然身强体壮,但是刚好要去打个疫苗,要不我把我侄子借给你?”   “滚。”   -   那天从警局离开后,周晚月又有一阵子没见到江以洲。但她陆陆续续有听说案子的消息,一会儿传说是情杀,又一会儿说是变态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她一想起那可怜的女孩父母,就觉得心底难受。就在大家都在揣测威风凛凛的江队是否能破案之时,案子终于在三个月后水落石出。   伪造自/杀假象,实际是情杀,凶手不是他人,正是女子的男友,也是第一个报案的人。这消息一出到让人大吃一惊,因为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那个所谓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日她去探望女孩家人,还撞见了那个男人,听闻出事后,那男人一直恭顺地孝敬在旁,还三番两次想殉情。   人心难测。   江以洲是这桩案子调遣过来的,这案子一出,江以洲这个名字便响遍了这一带。年纪轻轻,却又如此雷厉风行的性子,查案时更是展现出出乎意料的才智与冷静,叫人拍案叫绝。尤记得,江以洲刚过来时,就引起很大的争议。老一辈的说他不靠谱,年纪太小,没什么经验,上新闻的照片也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不可亲近。还有说,长得跟明星似的,花架子,没实际本事。案子刚出时,大家都觉得是自/杀,毕竟遗书有了,刚好前一晚女子又与父母争吵,也正为延迟毕业之事烦忧,只有江以洲一口断定是他/杀,这案子这才查了下去。   事实证明江以洲是对的。周晚月是在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件新闻的,蒋希正挽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一家时装店。她低头看着每一个字,盐h昂不自觉湿润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并未留意蒋希忽然瞪大的眼睛跟停下来的步伐,自顾自地摇着她的手臂道:“我猜对了!江以洲还是跟以前那样,聪明绝顶!”   蒋希呃了声,尴尬地小声提醒:“能不能小声点――”   周晚月纳闷地向前一看,尴尬得恨不得拖着蒋希夹着尾巴逃跑。只见江以洲正与两个女人一齐走过来,而他显然听到了她的话,正看着她。 第27章 还是想见你。   事实上周晚月也这么做了, 她热气沸腾,觉得自己把脸丢到了太平洋,于是, 二话没说, 立即将蒋希一把拉走, 逃离现场。   就在这么几秒之间。   傅莹仍有些懵,她推了一下墨镜,只觉得眼熟,正要询问, 便见江以洲下一秒已经大步流星地跟着跑了出去, 只剩安逸急切地叫喊――   “以洲, 你去哪里呀?”   “阿姨,你看。”安逸气得直跺脚。   傅莹没留心去听安逸的话,心里摸索着, 几年前的回忆便迸发出来。是了,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眉眼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当年小小的, 眼神坚定,说着些天真幼稚的话,还以为能决定未来。   他们的未来只不过在她股掌之间,世事无常,瞬息万变,他们那自以为是的爱情又能撑到几时?   “随他去吧, 都过去了。”傅莹无谓地笑了笑。   -   周晚月拉着蒋希跑了好一会儿,这才停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喘个不停。蒋希无语地要命,她说:“我说,周晚月你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可不就是老鼠见到猫吗?”周晚月小声吐槽道,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苦恼:“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很大声?他会不会听到了?”   “废话,你那么激动,谁能听不到?”   “那岂不是很丢脸?”周晚月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蒋希诚实道:“丢脸,我都替你觉得丢脸!你那天还对人家不屑一顾呢?转头又那么花痴人家!”   “那我说的也是实话啊……”周晚月沉静下来,轻声道,“他从小就这么聪明。”这么聪明的人,办案也是一绝。就算他做的,科学家,医生,什么都好,他都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完了,你肯定还对人家念念不忘!”   “没有!早就忘了!你胡说什么呢!”周晚月连声反驳,就像是那隐藏在心底那见不得人的秘密,被人昭然若揭,暴露在太阳之下。   蒋希笑着求饶,两人你追我赶的,在街上打闹起来,笑声洒了一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藏在人群之中,默默地看着听着,那眉眼之上的唯一一点喜色,也湮灭在这一刹那。   早就忘了这四个字是对他的凌迟。他等着被判刑,而这一刻,就像是永远被锁了起来。其实,他也可以挣脱着逃跑。   江以洲垂下眼,手心握成拳,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用自己最大的克制力这才将心头的冲动忍了下来。   这一天,他一直在办公室工作到凌晨两点,晚饭也没吃,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他依然在低头翻阅着资料。已经睡了一觉起来的秦杨被外面的汽车声吵醒了,他眯了眯眼,看见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秦杨侧了脸,透过门缝,看见江以洲在工作。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折磨自己?似乎自他成为江以洲的手下以来,他就一直这样。开心不开心都藏在心里,哦,或许江以洲这个人似乎就没有多少开心的时候,只有断了案,给了受害者家人交代,让凶手绳之以法时,才有那么一丝丝愉悦。   而江以洲最不开心的时候就擅长自我折磨,拼命地工作,没有案子就去多管闲事,想必今天局长已经笑开了锅。   秦杨走进去,说:“老大,你不开心也不能这样啊?都两点了,刚才阿姨已经催过两遍了。”   “我没不开心。”   “老大,你别嘴硬了,我还不了解你吗?”秦杨了然道,他走过去,八卦地探过脸,问:“老大,是不是跟大嫂吵架了?”   江以洲白了他一眼。   秦杨完全不受打击,他自顾自地道::“老大,你不会又被甩了吧?”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补充道,“不对,这还没追上呢。”   “你回去。”   “你都没回去,我也不回去。”秦杨道,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却感觉到江以洲不太对劲。即便他面色如常,没有波澜,可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脸色也十分苍白。   秦杨连忙起身,伸过手探了探江以洲的额头,顿时吃了一惊,他说:“老大!你……你发烧了啊!”   “是吗。”江以洲终于停下手里的事情,木然地问了句。他抬头看秦杨,问了句:“是不是应该去医院?”   秦杨第一次觉得自家老大这么有自觉。以往死活不肯去医院的老大,居然傻傻问了这一句?莫不是烧傻了?但他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拎起外套,把江以洲扶起来,说:“快,老大,再不去医院你就得烧傻了。”   江以洲轻轻地挣脱掉,他抚了抚额头,说:“我自己去就行了。”秦杨一怔,不禁有些生气,他苦着脸道:“老大,你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我们好歹也是你带出来的,你就不能让我照顾照顾你吗?”   江以洲没想到秦杨会这么说。秦杨其实年纪还很小,刚毕业就分配到了他手下,有些不正经但很机灵,虽然八卦,但对他很是了解。他侧过脸,说:“走吧。”说完,顿了顿,强调道:“市医院。”   如果是旁人,也许还会问上一句为什么,但秦杨只是呆了一呆,便立即明白了缘由。以往也揣测过,也见过老大钱包上的那个女孩子照片。他默了半晌,说:“老大,你真傻。”   江以洲迷迷糊糊地靠在副驾驶上,眼神迷离的看着夜色,脑袋里迷糊一片。他没有理由再去见她了,最后的骄傲也告诉自己,当年是被抛弃的,现在也一样,依然是被抛弃被放弃的。根本没有放不下的理由,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明明知道见面,只是折磨自己,是在自己的骄傲上踩上一脚,是亲眼看着自己无力挣扎。可是,还是想见。   她是医生,那他就是病人。   无药,可治。   -   周晚月没想到半夜会接到别人的电话,午夜惊魂莫过于此。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第一次不理会,第二次不理会,第三次还在倔强地响着!周晚月本想直接关机,可又气不过,准备接了电话去骂人。刚接起来,“神经病”三个字只骂了一半,那边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周晚月的睡意没了,什么也没想,直接翻身下床,换了睡衣,直接裹了长裙和大衣,围巾随便系了下,就急匆匆地出门了。医院距离她家并不远,家里的车刚交没油了,要拐去加油站还有好长一段路。周晚月直接骑了自行车,蹬蹬瞪地往医院跑。半夜下起了雪,雪花落在她的长发上,衣服上,她没去管,心里很急,只想马上到医院。   到了医院 ,她随意拍了拍头发,便跑进了住院部,直冲到三楼贵宾VIP。到了那儿,护士们看见她都很惊讶,一个劲地喊周医生好,周晚月应着,找到了病房后,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身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一瞬间穿回了几年前。周晚月快步走到病床边,包也没来得及放下,便俯身去看江以洲。她轻声喊着:“江以洲,江以洲。”   江以洲本是很疲倦的,但依然强撑着一丝精神。听到她的声音,他犹如惊弓之鸟,慢慢地睁开了眼。   周晚月就坐在他的床头边上,长发上还飘着雪花,漂亮的脸上还笼着北方的风,萧瑟的寒意染得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和眼睛,周晚月一愣,他便又顿在半空,别扭地收了回来。   他想问她,冷吗,可开口却是:“周医生怎么来了。”   周医生好陌生的称呼。周晚月也自觉自己失态了,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生气,她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没有。”   “你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即,默默地看向一直在吃瓜看戏的秦杨。秦杨一个激灵,傻笑:“那个……我女朋友说再不回去就要打断我的狗腿了……所以,老大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连忙脚底抹油跑了。   原来是秦杨一手搞出来的,周晚月有些尴尬,想想也是,江以洲怎么可能会说想她?   “他说了什么。”江以洲问,那家伙不会胡说八道一通吧?   周晚月别开脸,说:“没、没说什么。”   沉默,冗长的沉默。   “你回去吧。”江以洲说。   周晚月很生气,她在想,自己为什么那么傻就跑过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听到他生病就心疼得不得了?她鼻子一酸,悄悄地眨了眨眼,想把那片朦胧的雾气扫干。   她说:“今天是我值班!回什么回?是我倒霉。”   江以洲看她一直背对着自己,眼神便不再遮掩,他眷恋地看着她的身影,失声问:“真的?”   “不然你当我那么有空?你请我来我还不来呢。”周晚月挽尊道。她一想到自己刚才在雪地里摔的那一跤,就觉得自己可怜。是啊,没有什么比放不开更可怜的事情了。几年了啊,世界都变了,可是,她还是好喜欢他。   “哦。麻烦你了。我没事。”   周晚月悄悄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她恨恨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江以洲忙收回自己的眼神,但被瞪得有些不敢动。周晚月气道:“没事没事,你没事还会躺在这里?这么大个人,发烧了也不会自己来医院吗?工作不要命吗?”她说着,俯身,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非常滚烫。   她眼睛一酸,还想骂,可是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她讶然,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可是,他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大,握得她的心都颤了。他纤长的手指静静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红肿,看着,瞧着,沉声问:“怎么弄的?”   她垂下眼,抽了回来,说:“没什么。”   “你不是医生吗?”   “医生就不会受伤了吗?”她反驳。   “嗯。”他说,“至少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第28章 嫂子怎么跟别的男人跑了……   江以洲烧了一晚上。   寒冬腊月的, 受了寒,烧起来就麻烦了。而且,经检查, 他饮食很不规律, 整个人都很疲倦的样子, 恹恹的,像是没休息好。长时间的劳累堆积在一起,人便被压垮了。   周晚月撒了一个谎,害怕被戳破, 便索性真的帮同事值了班, 留在医院。她懒得去做斗争, 直接随心走了。明知道医院有无数人可以照顾他,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把他晾着不管。   她转了一圈回来, 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有些做贼心虚。没想到的是江以洲居然没睡, 她刚迈了一步, 就见他幽幽地看了过来。她的动作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抚了抚头发,有些进退两难。   明明人还烧着,却硬是不肯睡,江以洲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微红,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他的眼藏着波涛汹涌, 但很安静,就这么看着她。   “你……没睡?”周晚月说着,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 五点钟。她恍然记得,刚才离开这间病房时,他仍睁着眼。   江以洲道:“睡不着。”   周晚月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了,她快步走过来,俯身便去探他的额头,仍有些余热。她立即拿起水银体温计,下意识地就要给他量体温。可体温计刚探到他的颈边就顿住了,她垂下眼,道:“量……体温。”   平日里给小孩子量体温量得太顺风了,险些没在意,直接动手了。   江以洲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不准备动手,只是懒洋洋地躺着,随手拔了一下衣服,衣服随你怎么样的模样。   “你自己来。”周晚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江以洲说:“我是病人。”   “你的手不是好好的吗?”周晚月抿唇,觉得他在说鬼话。江以洲语气很慢,也很轻,他说:“手痛。”   “不信。”   “真的。”他说话时始终看着她,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周晚月觉得江以洲是变了很多,现在的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眉眼之上再无当年初见时的骄傲与戾气。曾经他像狼,孤高冷傲,也像刺猬,冰冷扎人。可现在的他仿佛一只小猫咪,可怜又无助地等待着救援。   她蹙眉,心底实在有气,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样子,不会保护自己呢?她咬唇,没再犹豫,抬手撩起他的病号服一角,把水银体温计放到了他的腋下。   这个动作刚做完,她的手就连忙抽离,脸也开始发烫。他见她这般,唇角翘了一下,立即就被周晚月瞪了眼,她气呼呼道:“看什么看!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   他这么一问,周晚月反倒被噎住了。她起身,用力帮他扯了一下被子,猛的盖上,威胁道:“不睡觉是好不了的。”   江以洲刚要说什么,却又被周晚月狠狠瞪了一眼,她说:“睡觉!你是病人,我是医生!”   “你不是儿科医生吗?”他略笑了笑。   周晚月吐槽道:“你比小孩还不听话。”小孩子哄一哄也就好了,哪里像他,就跟要和她作对一样。   “那小孩子不听话的话,周医生是不是会哄一哄?”江以洲挑了一下眉,眼里也焕发出一些神采。   “你是小孩子嘛?”   “我是。”   周晚月实在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厚颜无耻,她刚要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周晚月回头,便见罗影和秦杨两人误撞了门进来,险些摔倒。秦杨连忙摆手:“那个,我们来得有些巧了,老大,嫂子,你们继续。”   江以洲:“。”   周晚月窘迫地吐了吐舌,见他们要走,连忙喊住:“你们来得正好,我要走了。”   “嫂子,你走了老大怎么办啊?老大特意……”秦杨正要长篇大论,江以洲连忙咳嗽打断他,冷声呵道:“闭嘴。”   本在偷笑的罗影连忙正了正脸色,道:“嫂子你走吧,你走了,老大才能睡觉。”   “你们不要胡说了。”周晚月忙道,回头再看了一眼江以洲,警告道:“还有,谁是你们嫂子,你们别乱喊!”   “好的,嫂子再见!”   响亮的声音在医院里引起一阵骚动,周晚月连忙闪人。可那些护士见了她就偷笑,八卦果然不透风的,自她昨晚赶过来以后,关系好点的同时就来问她――   “哎,小周,听说江队是你前男友啊?”   “那个江队是在追你吗?”   “小周你好有福气,你是不是在跟江队谈恋爱啊?”   她一一否认,可别人便又取笑她――   “那你一定很喜欢江队吧?”   “其实我也好喜欢江队啊!真是太羡慕你了。”   “没有!你们误会了!”她再次否认。   “没有?那你昨晚大半夜眼巴巴赶来医院干嘛?”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周晚月有些后悔。但是江以洲应该不会那么想吧?她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以免露馅?毕竟,没有比什么分手多年后还喜欢着前男友更逊的事情了。   为了隐藏这个秘密,周晚月克制着自己,没有再去看江以洲,让同事去负责了。只是发烧,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打两天针就会好的吧?她这么想着。   虽然如此,她仍是忍不住关心,通过同事口中可以知道,江以洲虽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体也好了大半,只要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出院。   忙了一天以后,周晚月正准备拎包,偷偷摸摸去看一看江以洲,可刚打开门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杨旭。此刻,他正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脸上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喊道:“晚月!”边上打瞌睡的徐家信揉了揉眼,也走了过来,他说:“小月子,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回来了?”周晚月有些惊讶。她看着这玫瑰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杨旭咧嘴笑道:“我求了我妈好久,她才放我走的。”说着,忙把花塞进周晚月怀里。周晚月怕花摔了,连忙接住,她觉得有些烫手,道:“下次别买花送我了,我不要。”   “没关系,我不会误会的。我只是觉得很好看,跟你很配。”杨旭道。徐家信怕周晚月为难,便一把将花抢了过来,说:“小月子,我先帮你拿着,哈。”   “难得我回来,现在一起去吃个饭,好吗?”   周晚月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些年杨旭一直在她身边,当初她爷爷的事,他家也帮了忙。而他也没有用恩情做要挟,始终尊重她的选择。她的立场摆得很明白,没有可能就是没有可能。大约也是如此,所以心里才会有所愧疚。   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只是,他们三人刚走几步,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谁也没有看到,身穿病号服的江以洲就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们。他的眼神从周晚月身上,默默地落到了那一大束玫瑰上。   那束玫瑰红得刺眼,鲜红。   “大嫂!”跟在江以洲身后的秦杨看到周晚月,下意识地喊了声。但看见她身边的杨旭,顿时警惕起来。   “大嫂?”杨旭困惑地看过来。   周晚月轻微摇头:“那个……不是。”但解释完了,她又觉得不妥当,她看着江以洲,心底莫名的恐慌起来。他不会误会吧?要不要解释呢?可是,又为什么要解释呢?虽然心底挣扎着,但她还是很本能地拉开了跟杨旭的距离。   徐家信显然也懵了,这也是多年来第一次再见江以洲。他本能地想像以前那样上去勾他的肩膀,可是时光的鸿沟就横在面前。于是,他咬了咬牙,憋了半天,只喊了句:“江以洲,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江以洲也看到了徐家信,但他只淡淡回了句:“好久不见。”便又再次把眼神放在周晚月身上。   大约是察觉到了尴尬,杨旭呵呵一笑,说:“江以洲,没想到在医院碰到了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死不了。”江以洲说。   “呃……那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杨旭说着,便看了周晚月一眼,只见周晚月也看着江以洲,他便直接伸出手想要去拉周晚月,周晚月反应过来,往后躲了躲。   “走吧。”杨旭笑。   “嗯。”周晚月点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江以洲。江以洲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大约是她想多了吧,他又怎么会在意?   而这边的秦杨眼见着自己的嫂子就这么走了,心底那个气啊,他跺脚道:“老大,嫂子怎么跟别的男人跑了?”   江以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很想像以前那样,把她直接抢过来,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可是,那都是建立在她的喜欢上。现在的她呢?   “老大!快想办法!要不嫂子就被人抢走了!”   “哎!老大,快用苦力计!”秦杨说着,连忙大喊:“哎呀,大嫂,不好了,老大晕倒了!老大晕倒了!”说完,连忙朝江以洲使了个神色。   说实话,江以洲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个家伙揍一顿,再高傲地丢个白眼。可是,当他瞄见周晚月侧过脸的那一瞬间,他立马就朝着秦杨的方向歪了歪身子,顺道大力地咳了起来。   “真的晕倒了,大嫂你快来看看!”秦杨是没想到他家老大居然如此配合,心底一边鄙夷一边更加卖力地演戏,用力地拍着江以洲的肩膀,佯装痛苦地关心着:“老大!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周晚月转过身的时候,刚好就看到江以洲倒下去的瞬间。她的心咯噔一声,连忙跑了过来,就地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急切问:“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老大现在需要你,大嫂你不能走啊!”秦杨说着,一把就将江以洲推到了周晚月怀里。而奇妙的是,江以洲这人也很识相地往周晚月怀里钻。   周晚月有些措手不及地接住虚软无力的江以洲,她怜惜地把他往怀里揽了一下,喊着:“快帮我把他扶回去。”   而江以洲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的眷恋她的怀抱。 第29章 你爱我吗。   晚上的月光透着阳台流了进来。   江以洲还记得那片海, 那轮明月,晒在了他十七岁那年。那个仿佛嗅到死亡气息的夜,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 死都不放开。   他很想忘记, 可午夜梦回, 萦绕在心。想剥离,宛若抽筋断骨。他的目光流连在周晚月身上,她忙了一天,在他假寐的时候, 捧起了书看, 没看两眼就趴着睡着了。   江以洲抬头看了眼, 药水打得差不多了,他没有犹豫,直接把针管轻轻拨了出来, 针口溢出了一点血迹,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掀开被子, 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面前。他把她随手丢在一边的大衣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那一瞬间,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随即,他曲着膝盖,在她边上半蹲下来,掠了一眼, 只见她那打开的扉页上,仍是那些轮廓完美的漫画,情节呢, 仍是那些小女生最爱看的,男女主角拌嘴,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江以洲眉头微锁,不禁疑惑,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17岁那年也在看,这会儿也还在看,真是长不大呢?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刚要合上,却瞄到上面一行字里被她画了出来。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江以洲的手指摩挲着那句话,心里层层叠叠的情绪波澜起伏。为什么要划出来呢?这句话又是对谁问的?他垂下眼帘,越是去脑补,就越是无法克制心底的痛苦。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无比嫉妒。   分开的这些年,谁拉过她的手,谁曾拥她入怀……   周晚月只是浅眠,她只模糊觉得一股生在心底的气息笼了过来。那是她年少时最爱的味道,那是她最爱的那个少年的味道。她在梦里看到了他的脸,十七岁那年,他眉眼都张扬着骄傲,直接牵着她的手,走在落日的每一个黄昏。   她看见他朝她笑,他永远只对她笑。   她伸出手,想去抱住他,她也这么做了。她能感觉到那瘦削却有力量的后背,她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不肯松开,眼泪顺着眼眶落下来,她嘴里喃喃着:“不要走……不要走。”   江以洲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全身僵硬得跟一个木偶一般,理智在敲打着自己要清醒,可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渴望着她。他喉结滚动着,没忍住,回过身把她抱入怀里。她得到了回应,抱得越紧,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江以洲微愣,冷峻的脸像是染上了月光一般,覆上一层温柔。他的眸子闪烁着,揉着痛苦、宠溺和克制,他用胜她十倍的力气去回抱着她,想要把她刻入自己的血液里。   哪怕是理智告诉自己,也许她梦见的是另一个人。   可是,他愿意稀里糊涂地,被她拥抱着,哪怕是做一个替身。   周晚月是被江以洲的手机铃声惊醒的,江以洲急忙想去按住,可周晚月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然后,下一秒,周晚月“啊”了声,一把就将江以洲推开了,江以洲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就坐下了地上。他双手撑地,挑起眉看她。   “你……你干什么。”周晚月支吾着问了句。天哪,那不是梦吗?为什么江以洲就在她旁边!   “干什么?这不是要问你吗?”江以洲勾唇,似笑非笑。   周晚月咬唇,脸色绯红,她说:“我……我睡觉啊,你……为什么抱着我。”   “周晚月小姐,是你先抱我的。”   “胡说……我怎么会……再说了,就算是我先抱你,你也不能……随便抱我。”   江以洲第一次觉得女人是个很奇怪的物种。他反问:“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我那是做梦,不算。”周晚月越说越觉得害臊,她垂下脸,假装收拾桌面上的书本。   “哦?我很想知道,周晚月小姐做了什么梦?又梦见了谁呢?”   “你管我!反正不是你。”周晚月说完,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果然,一瞥,江以洲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冷冷一笑,说:“你梦见别的男人,却来抱我,我倒是亏得很呢,周小姐你不应该给我补偿补偿吗?”   周晚月觉得他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可他这么一说,自己似乎是渣得很。她瞄到他单薄的身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走过去,愤懑道:“还跟我要补偿,你还毁了我的晚饭呢。”   原本是要跟杨旭他们一起去吃大餐的,这家伙一言不合就晕倒,还晕她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怀疑似地瞅了他一眼。   “我赔。”他说。   她鄙夷地哼了声,随口问了句:“几顿?”   “永远。”   “什么?”她似是听错了般,抬起脸,无辜地眨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江以洲转开话题,说:“随你。”   “哦。”她有些郁闷,那应该是她刚才听错了?她挣扎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白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她把衣服递给他,说:“穿着。”   “穿你的?”   “你不能再受寒了。”周晚月解释道,她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抹上了胭脂,她说,“你的外套我让秦杨拿回去给你洗了,所以……你先披着。”   江以洲摸了摸还带着她温度的衣服,嘴角不自觉弯了下,本想直接穿上,但一只手臂刚伸进去,短了一大截,另一只手是死活都够不着了,这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周晚月没忍住,掩嘴笑了。   “你太小了。”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勾唇,嘲笑她道。   周晚月撇嘴,说:“你才小呢!是你太高了!”她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拉出来。他也干脆就不动了,就伸着手,低眉看着她,任她折腾。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直接瞪了他一眼,说:“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挖掉吧。”   这话说得周晚月的心砰砰直跳,她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在看她。仿佛过去了四年,他们之间的亲密却熟悉得仿佛从未分开过。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依然清冷中带着缠绵。   是她误解了吗?是她再次混乱了吗?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江以洲回过神来,转过身,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很重要,只见江以洲的神色越来越冷。他只简单地嗯了几声,挂上电话后,便立即把她的外套放回她手里,道:“我要走了。”   “出事了?”   “嗯。”   周晚月见他这般匆忙,也不敢问太多,她连忙把给他洗过的衬衣拿过来,江以洲二话没说就直接解了病号服的扣子,周晚月心咯噔一声,连忙捂住眼睛,说:“你……干嘛!”   “换衣服。”他勾了下唇。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周晚月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介意。”   周晚月顿时更不好了,这个人……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流氓!可让她跑掉吧,又舍不得。果然啊,人最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色心啊!她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缝,想问问好了没。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道。   “你!不要脸!我才不稀罕!”要不是顾念着他病刚好,周晚月一定饶不了他。还以为几年过去,这人性子好了,毕竟现在也是人民公仆了。想来,那桀骜已是刻入骨子里了。   江以洲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走到她旁边,觉得好笑,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长发,说:“走了。”   周晚月心跳漏了一拍,她猛的睁开眼,便见他背影匆匆,她连忙跟上去,喊着:“你等等。”   她连忙把自己的外套塞到他手里,又把自己的围巾一把挂在他的脖子上,道:“你这样出去会被冻死的。”   江以洲微愣。   “我是医生,关心病人是我们的天职。”周晚月不自在地解释道。   “秦杨在外边接我。”江以洲道。   “哦――”周晚月有些纳闷,看来是她想多了,她正要把自己的衣服收回来,就看见他倾身上前,把她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拢了一下。   -   自那天江以洲走了以后,周晚月又一连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四年不见的时候,虽然想,但也习惯了想。但一见,就会眷恋,天天想见。   “你爱我吗?”   爱是什么呢。大约是无论他在或不在,哪怕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的眼里都不会有其他的人。   这件事,她无法不对自己坦诚。   悄悄打听了一下,说是江以洲出差了,去隔壁省调查了个棘手的案子。周晚月的生活又回归于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一闲下来,都是关于他的画面,   某一天,周晚月正准备下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桌子在晃动,她手里抱着书,一个没稳住,就掉了一地。她人也踉跄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就跪在了地上,里面的小男孩马上哇哇大哭起来,她第一反应就把小孩子揽进怀里。外边有人大喊:“地震了――”   周晚月心底慌得要命,但下意识地就抱着孩子跑了出去。医院里已经慌成一片,医生们都在大喊。又一波震动袭了过来,周晚月刚下楼梯口,人顿时晃了一下,眼前一阵模糊,就感觉到一个身影飞奔过来,一把将她和孩子护在了身下。 第30章 “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一阵晃动, 似是天旋地转。   周晚月只觉得自己像是怀里的小孩一般,被人紧紧护在大衣下,怀抱里。脸紧贴着那个人的胸膛, 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幸运的是这只是虚惊一场, 预想中的大地震并没有到来。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眼前这个人一把抱起她怀里的小孩,随即吆喝了一声,拽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跑。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只觉得他的力气特别大, 牢牢地抓着她, 生怕丢了。   医院外面的空地上已经人满为患。患者都乱成了一团, 护士们来不及冷静,便要耐着性子去安抚照顾。医生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院长吩咐大家等着指令行动, 先把病人好好安置。   焦急等候在外的孩子妈妈一瞧见他们,连忙哭着喊着跑了过来, 连声道谢。小孩子见了妈妈, 也是受惊地哇哇大哭。江以洲只是淡淡地点头致意, 把一直在鞠躬的孩子妈妈扶起来。周晚月一直侧着脸看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好不容易憋到孩子妈妈走了,她立即问:“你怎么会在医院?”   “恰好。”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她咬了咬唇,掰着手指问。至今回想,仍有后怕。那也不过一瞬间, 可是她却放弃了挣扎。她在想,如果大地震袭来,他们被湮灭在废墟之下, 又会变成什么样?   江以洲看着她,道:“知道。”   “那……”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更危险?”江以洲打断她,脸色严肃地反问。   周晚月一怔,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江以洲有些气,也有些无奈,他忍了忍,道:“周晚月,救人也要先自保,知道吗?”   她这才明白江以洲说的什么,她觉得江以洲这个人很没有道理,她反问:“那你呢?不也是一样?”上次为了同事受伤,这回又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他又何曾保护过自己?   “我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以洲见她那较真的模样,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个小皮球,眼珠子有生气,也有困惑,顿时心底的气又不见了。他挑眉,扬起脸,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制服,神采飞扬,眉眼骄傲,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男人,生来就是要保护女人的。”   “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周晚月仿佛从这个男人身上,穿越了时空,再次望见当初那个少年。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而那份孤高与骄傲依旧光辉灿烂。   她很感动,可又觉得有些失望。所以他保护她,就跟保护个猫猫狗狗,小孩子老大爷没什么区别?脸就这么丧了起来,忧郁,十分的忧郁。   “还害怕?”江以洲见她撇着脸,便问,他嘴角翘了一下,调侃着,“胆子还这么小?”   “不是。”   “老大!”一声急叫。不用看便也知道是江以洲的那两个下属,果然,罗影和秦杨两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秦杨拍了拍罗影肩膀,道:“我没说错吧?我就知道老大是跑来医院找大嫂了。”   罗影:“真有你的。”   周晚月听了,顿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所以,江以洲是特地跑来医院的?她求证似地看向江以洲,江以洲面不改色,他咳了两声,飞快地横了秦杨一眼,秦杨顿时手脚蜷缩,再也不敢说话。周晚月朝秦杨使了个眼神,秦杨立即疯狂点头,仿佛在说――   嫂子,我说的是真的!   “这么急,什么事?”江以洲绕开话题。   罗影一拍大腿,这才想起,他说:“老大,刚才接到通知了,K失大地震啊,现在隔壁向我们局发出了求助,局长让你赶紧回去开会!”   “对,这事可大了。”   江以洲眼神立即就变了,他把帽子戴上,二话没说就迈开步子要走。周晚月心里也吃了一惊,刚反应过来,江以洲人已经要走到外面了。她向前追了两三步,欲言又止,于是又停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即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时,他忽然定格在了原地。   江以洲侧过脸,看着她。她屁颤屁颤地风疯跑过去,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江以洲勾了唇,有些好笑:“追着我干什么?”   “谁……谁追着你了?不要脸。”周晚月脸热乎乎的,她连忙板起脸,努力假装高贵。她别过脸,说:“我是以为你有事找我,没有就算了。”   “注意安全。”他说,想了想,又加了句,“别怕。有事找小罗。”   -   K市的大地震新闻报道席卷了所有平台。K市的小县城伍县在当天中午十二点钟发生了一起大地震,这次震级高达7.8级,因为出乎意料,所以伤亡惨重。就连隔壁省市震感都十分明显。大地震后,又一连袭来了好几次余震。整个省市都陷入了伤亡,城市的基本建设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人们也是伤的伤,埋的埋,失踪的失踪,上面也立即颁布了救援措施。现在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新闻不停地更新着信息,追击报道,大家的一颗心紧紧地悬着。   当天晚上公布的数字已经让所有人都十分震惊。那些冰冷的数字下是无辜而鲜活的生命。施菊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又是一口气上来,她再次叮嘱道:“周晚月,我告诉你,我不准你为了别人不管你自己!地震要真的来了,你必须第一时间保护你自己!”   周晚月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传的,反正她妈知道她在危急时刻还先保护别人,立即就把她痛骂了一顿,说她不会保护自己。她无奈:“妈,我们是医生哎,医生救死扶伤!”   “救死扶伤,你自己都不好好好活着,怎么救死扶伤?救死扶伤的前提是保护好你自己!”施菊把茶杯用力地放在桌子上。   “以前你不是这么教我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施菊沉了脸,意味深长地问。   周晚月听到爷爷这个词,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垂眼,陷入了沉默。她很难忘记,也根本无法释怀。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她的爷爷不是医生,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安享晚年了呢?伟大与平庸,本来就是一个选择题。   可是,爷爷很坚定地告诉她,医生,就要悲天悯人。这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这是使命,这也是天职。   即便死去,他也这么说。   她的爷爷死于瘟疫一般的病毒死在自己的使命上。   眼泪再次无声地淌在脸上。   施菊叹了口气,她说:“早知道当初我就该阻止你当医生。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鼓励你支持你,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放在周晚月的手心里,幽幽道:“妈妈老了,唯一想的,只有你幸福。”   周晚月抿了一下唇,有些不习惯施菊这般温情,她们母女很少说这些温馨的话。她抽了抽鼻子,不回答,打算糊弄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见施菊打了哈欠,周晚月便催着去睡觉了。   因为地震的影响,所以这几天周晚月都是跟施菊一起睡。但周晚月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最后偷偷起来,走到客厅外面,打开了电视机,她按了静音,看着电视上那一副副惨烈的画面,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她看着手机,看着那串偷来的烂熟于心却从未打过的号码,一个劲地看,硬是不敢打过去。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勇敢的女孩了。可以正视自己的爱,也可以大胆地告诉他,我就是喜欢你。   四年的隔阂,当年的分开,始终横在他们之间,成为一道阻碍。所以,重逢了这么久,他们一个电话也没打过,微信也至始至终没有加回来。   就连关心他,她都无法说服自己,到底要用什么理由?   但最后她仍是憋不住了,看到新闻报道说她们市已经派出了一支救援队伍前去营救。她不得不担忧,于是,拨了罗影的号码,好在很快就接通了。   “嫂子?”   “呃……”周晚月有些尴尬,不知道那两人怎么回事,说了一万遍不要乱喊,还是喊得这么欢,她摸了摸鼻子,说:“罗影。”   “大嫂有什么事吗?你尽管说。”   “没有……就是我想问一下,你们老大……”   “老大啊?大嫂啊,你问我也没用啊,老大去了那边我就联系不上他了,大概是那边地震影响,信号不好。”罗影道。   “什么?他真的去了?”   “老大哪回不是冲在前面?而且老大那么强,也不怕苦不怕痛,他肯定要去的。”罗影说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安慰道:“大嫂,你别担心,老大很强的,不会有事。”   “好,谢谢。”   “大嫂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电话。”   “谢谢。”   第二天,周晚月瞒着施菊,自告奋勇,加入了救援队伍。他如果有人问起周晚月的梦想,周晚月都会说――   她要成为最棒的医生,呵护所有的病患。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保护她最心爱的少年,不流一滴眼泪,没有一道伤疤。 第31章 “你是流氓吗?”……   伍县地震, 6小时。   救援进行中。   由于伍县是一个偏僻落后的县城,依山傍水,地势复杂, 所以地震后又引发了当地一些村落的泥石流灾害, 雪上加霜, 本就艰巨的救援又面临着更大的困难。   周晚月走的很匆忙,跟领导报备后,带了个背包就加入了援救队伍。他们省市先前派去的医疗人员根本不够,眼下也急需医生, 周晚月的到来也算一个中坚力量。   虽做了心理准备, 但困难却比她原想的多。地震毁坏了不少设施, 包括公路。于是,他们这一路上兜兜转转,四处颠簸, 辗转了一天一夜这才抵达目的地。周晚月一直没睡,她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揉了下眼睛, 再把同伴们叫醒。   大家下了车后都犯难了。路已经被石块和黄土堵得死死的, 而那片伤亡惨重的村落,就在眼前。几个小女生已经开始沮丧了,纷纷抱怨说这里根本就过不去。哪怕是医生,也会有软弱的时候。带头的院长也犯了愁,他打了个电话,可迟迟都无法接通。   这片村庄是最需要救援的。   当然, 也是最危险的。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大雨,堵住了这条路。   周晚月怔怔地看着条山路, 幽幽开了口:“那条路,是不是可以穿过去?”   “周医生,你不是开玩笑吧?”   “万一又发生泥石流该怎么办啊?”   “而且现在余震不断……这也太危险了吧?”   “我还没爬过这样的山路呢……我……不行。”   那条路令人生畏。   安院长沉思了一会儿,道:“这片山头不高,只要努力一下,绕开这条路就到了。”   “不会吧……院长。”   “我们要不去别的县城……”   “现在时间紧迫!”安院长喝了句,他扶了一下金丝边框眼镜,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周晚月二话没说,转身就走到车上,开始搬医药箱等东西。她把长发绑了起来,把牛仔裤的裤脚卷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说:“走。”   安院长欣慰地看了周晚月一眼。周晚月并不是他们医院的医生,原本看这女孩子长得娇小又漂亮,还担心她只是一时热血,吃不了苦,可没想到却这般勇敢,   其他人有些迟疑地看着安院长,安院长立刻放话:“拿起东西,我们就走。”   这一声令下,其他人也没再说什么,几个豁达的妹子也已经整理完毕,她们道:“冲冲冲!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其他人纵然心底仍有恐惧,也努力克服着,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周晚月是跑得最快的人,她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胆怯,大冬天的风刮过她白皙的脸,她只管向前,脚步也十分利索。安院长与她并肩在前方带路,他有些好奇,问:“周医生,你不怕吗?”   周晚月回头,莞尔,笑:“不怕呀。”   因为她知道,那里有很多病人。因为她知道,他也在那里。   他不怕,她也不怕。   幸运的是上帝没有捉弄他们,他们很快就绕过了那条路,穿过了一片山坡,终于抵达了这片狼藉的村庄。村落的一所小学空地上已经扎满了帐篷,帐篷里都是一些成功逃命或者受伤的人,他们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救援队,都开心得不得了。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周晚月已经很疲惫了,她的鞋子已经站满了泥土,受伤也有一些荆棘划伤的疤痕,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安院长跟之前的救援队伍做了交接,而其他人也连忙提着救援箱去给伤员治疗。轻伤倒也还好,清理伤口,消炎止血,包扎起来慢慢恢复。但重伤的,她们只能做最一些基本的护理与抢救,重伤员还得运回省市医院进行后续的治疗。   扁担上的小孩子一直叫嚷着痛,他的父母在边上痛哭流涕,周晚月看着小孩手臂上涌出来的鲜血,心乱如麻。她熟练地打开医药箱,拿出白纱布、消炎药,止痛药,给小孩子处理伤口。她拿了个镊子,把小孩伤口里的杂质挑出来。   “痛!好痛!”小孩子大哭。   周晚月柔声哄着:“别动,听话,很快就会好的。”   可小男孩跟没听到一样,疯狂地扭动着,孩子的父母连忙抓住小男孩,恳切地看着周晚月,他们急切地问着:“医生,医生,他的伤严不严重啊?”   “医生,他在喊痛啊?”   可是小男孩还在乱动,又哭又喊,周晚月想去定住他,还被他抓了道口子,她正发愁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她背后走了过来,他那双大手一把就把小男子压得稳稳的,他冷声道:“不许动!”   任性的小男孩子本来就怕,看到这个大哥哥这么凶以后,哭得喊得更加撕心裂肺了,但江以洲的力气很大,硬是不让他有半分挣扎的余地。“闭嘴!”江以洲喊。   小男孩的哭声徒然梗在喉咙里,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张好看又凶巴巴的脸,再也没敢哭出声。小男孩子的父母本想说不要凶他,可这位江队长他们是熟知的,江队长为了救他们已经忙了一天一夜,他们心生敬畏,又心怀感谢,便也不多口。   周晚月虽然惊讶,但也没愣着,连忙清洗好小男孩的伤口。包扎好了以后,江以洲这才松开手,小男孩眼泪汪汪的蜷缩起来,一副敢怒不敢眼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小男孩的父母谢过他们,连忙带着小男孩去休息了。   周晚月松了口气,她抹了一下额头,发觉江以洲在看她。江以洲专注地看着她,看她那白净的脸上染了尘埃,有些脏兮兮的,白大褂也有几丝不小心落上的鲜血。可还是那么靓丽,那么明媚,就像阳光。   他心底翻江倒海。   “干嘛?我不能来?”周晚月抿了唇,被他看得有些慌了。她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江以洲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袖子上裤子上都有泥块,颈边有一道鲜红的长口子,触目惊心。   她小声地叫了声,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刚要抚摸到,却又忽然庆幸,她收回手,有些责怪:“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你快坐下。”周晚月说着,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伸手把他拽着,让他坐在边上的垫子上。江以洲倒也配合,他顺从地任她处置,眼神却始终看着她,从未移开半分。   周晚月活生生被看得脸红了,她咬着牙,想骂人,她用棉签沾了消炎药水,探过脸,轻轻地抹在他脖颈处的那道口子上。棉签一下子就被血迹染红,她的心蓦然一痛,眼睛有些酸,她说:“江以洲,你就这么不怕死?”   “我向来不怕死,你知道的。”   她气急,又拿了好几根棉签,涂上药酒。幸运的是口子并不深,只是扯破了一点皮,渗了一些血。否则,她不敢想。她偷偷瞅了他一眼,他正顺着她的目光绵延,眼神温柔。   “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看着我?”她有些愤怒。他这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不是吗?   江以洲说:“不知道。”   “改一改。”   “改不掉。”   “你是流氓吗?”   江以洲懒懒地弯唇,说:“我是啊。”   周晚月就知道,跟这种厚颜无耻的人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她拿了个棉纱布,轻轻地给他贴上去。   她就凑在他的脖颈处,以一种亲密的姿势。由于不小心,她还不小心碰到了他性感的锁骨,她跟触电一样,连忙移开。当她看见他的喉结翻滚时,她也听到了自己滚烫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跟个狐狸精一样,有毒,不能亲近,否则她会毒发。她忙移开,低头收拾东西,掩饰自己的狼狈,道:“不准碰水。”   江以洲应了声,随即看了看时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道:“明天会有新的救援车过来,你明天就走。”   “为什么?”周晚月抬头。   “随时会发生余震。”江以洲说着,眼角的余光轻轻掠过她手臂上那些浅浅的伤疤。   “你是觉得我会害怕?还是觉得我吃不了苦?”   “不是。”他道。   “那江队长,你凭什么把我赶走?”周晚月气呼呼地站起来,义正辞严地看着他道,“你能在这里,我一样能。”   “你家人会担心你。”   “你家人难道不担心你吗?”   “周晚月。”   “江以洲。”周晚月也严肃地叫着他的名字,下定决心道,“这不只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   救援持续了整整一天,伤亡人数不断增加,还有不少人被埋在废墟里,那些人既无法呼救,也不见踪影。这片空地上,充斥着哭喊,慌乱与恐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要面临死神的会是谁。   救援物资与人员也源源不断地送来。   几个人拉扯着江以洲的手感谢他,江以洲没说什么,又一头奔进了废墟里。周晚月刚结束手头的工作,她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经过白天那匆匆的争吵,他们关系又僵硬得不得了,一句话也没说过。她知道江以洲想赶跑她,派了好几个人来当说客,可她手机都关了,谁又能说服她?她其实也累极了,手脚都像是被灌满了铅块,重得没法抬动。可她一坐下来,总是忍不住搜寻他的身影。这会儿,她再次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跑了过去。 第32章 轻轻吻了下。   这片废墟堆积着钢筋泥块, 看着有些摇摇欲坠。江以洲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从未歇息,累了也只是坐一会儿, 喝口水, 啃点面包, 又继续摸索。他拿着手电筒,快速地迈着步子,一声声地询问着。他前方是几个队友,有个人牵着一只搜救犬, 狗狗低着头嗅着气味, 带着他们寻找生命的气息。   刚才这边似乎传出细弱呼叫的声音。大家连忙紧张地开始搜寻, 但搜救犬饶了大半天,最后只停留在了一个石块堆上。江以洲俯身,敲了几声, 大声询问,但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试图去班那些石块, 但没想到石块堆里还有玻璃, 一下子就划伤了他的手掌, 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江队,要不我们先撤吧?这会儿很危险,万一……”   “江队你的手……”   江以洲若置若罔闻,神思仍在救援上,他把掌心合拢,淡声道:“没事……”   “听, 这有声音!”他道。   一些微弱的敲击声从废墟里传来。   “有人!”大家欣喜。   江以洲命令道,他说:“用手,记得小心些, 动作要小,小心塌方。”说完,他便瞧见周晚月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她脸上有些淡淡的埋怨,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面前蹲下,一把将他的手拽了过来,快速地打开医药箱,给他清理伤口。   鲜血细细的,从伤口溢出来,染红了她好多棉签。江以洲倒也不拒绝,任她折腾着,其他队员不由得看着,私下偷笑。   “队长居然这么听话,我的天……”   “那个周医生什么来头啊?……”   “听说那就是江队的前女友,江队对她念念不忘呢。”   那些人虽然是私下议论,可或多或少也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江以洲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瞟了眼,顿时全体噤声。   周晚月也听到了,无端的,虽然知道他们是胡说,可那个念念不忘竟让她有些心动,她看了他一眼,他咳了声,很不自在,说:“不要乱想。”   周晚月哼了声,不管他,这种话难能不让人胡思乱想?她心情有些好,包好伤口后,该特地给他打了个蝴蝶结。   “这什么。”他说。   “蝴蝶结啊?”   江以洲:“……”   她斜他一眼,说:“嫌弃?那你自己找人包去。”说着,就要扯下来。   江以洲躲开,说:“不是。挺好。”   救援还在艰难地继续着,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一带被埋了不少人,得亏第一个求助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被救了出来。周晚月就在他们旁边,第一时间给他们处理伤口。   谁也没有想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当周晚月还在俯身给一个妇女消炎的时候,一块石块就这么跌落在她的边上,洒下了一阵灰尘。周晚月心一颤,担架上的女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惊恐地大喊:“余震,是余震,快跑!”   “快把她抬出去。”周晚月道。   很多人也反应了过来,志愿者们连忙第一时间把伤者抬出去,他们健步如飞。   大地已经开始晃动了,周晚月的手开始发颤,她本应该向外跑,可是她知道,江以洲还在里面。她不过只是回头,想去找他,想去拉他一起跑。   可是那么急那么快,不过是一瞬之间,砰的一声巨响,部分泥块已经凹陷,泥土钢筋也开始掉落。周晚月什么也没看清,只感觉到在崩塌的那一刻,有人把她扑倒在地,牢牢地锁在了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紧紧护着,身子也被包围了起来。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她被震得晕了过去。   那几个小时似乎很短,又似乎十分漫长。她晕晕沉沉的,又渴又饿,想要努力睁眼,可又醒不过来,似梦非醒,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抱着,护着。   她似乎迷迷糊糊能听见有人在她耳边柔声地安慰着,别怕。她也能感觉到有一双唇轻轻地覆上来,她干涩的喉咙才有了水分。她一发抖,就有人紧紧地拢着她。她像是一条濒临的鱼,可是有人紧紧地抓住她,不让她绝望。   可是她害怕,她害怕这个保护她的人,是她爱的人。   当她终于睁开疲惫的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怀抱,一滴眼泪,以及那个倒下去的身影。他们先后被台上担架,周晚月伸出手想去拽住他,可怎么也够不到。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奔涌而出,恐惧像是猛兽吞没了她。蒋月、徐家信和施菊他们都围在她身边,可她谁也看不见,只喊着:“江以洲――”   江以洲,你不要死。   -   伍县余震被困十来人,先后都被一一救出,所幸的是余震较小,救援比较及时,没有人死亡。虽说如此,但有几个人伤势比较重,仍留在重症室。   周晚月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的伤势是所有人中最轻的一个,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昏迷只是因为受惊过度,加上体质比较虚弱,近段时间劳累,有轻微的脱水,这才如此虚弱。   “小月!”   “小月子!”   大家看到她睁眼,连忙都围了上来。施菊刚还在擦眼泪,见她转醒,忍不住轻声斥责:“你真是翅膀硬了,居然给我偷跑到那种地方去,你真是不怕死!”   “阿姨,你就别怪她了,你看她都这样了。”蒋希说着,把热水递给周晚月。   “小月子,你真是吓死我们了。”徐家信抱怨道,“老子我前一秒还在国外开大会,看到消息腿都软了知道吗!”   可周晚月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起身,就要下床,好在徐家信一把将她按住了,蒋希忙拉住她,安慰道:“小月,你别急,他没事。”   周晚月听到这句话,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抽噎着,道:“真的吗?他真的没事吗?我不信,我要去看他。”   “真的!他现在正在休息呢……你去那不是打扰他吗”徐家信也道。   施菊回过神,也正了神色,说:“你也不看看你这个样子,现在去看他,怎么看呢?你给我坐下,吃了药,休息好了,妈就让你去。”   周晚月眼泪刷刷地流着,她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眼泪,她哀求道:“就一眼,好不好,我要看看他。”   她是一定要第一时间亲眼看看他的。   她不相信任何人的话,她必须亲自求证。   那可怕的梦,他满身鲜血。   所有人都拗不过周晚月,只得妥协。蒋希和徐家信一人提着点滴,一人扶着周晚月,来到了江以洲的病房。恰好,碰上刚从病房走出来的罗影,他抹了一下眼角,转身看到周晚月。   “大嫂,怎么过来了?”罗影讶然,连忙走过来。   徐家信咧嘴,轻笑:“江以洲那臭小子蛮会占便宜,怎么就叫起大嫂来了?”说着,他问,“他醒了吗?”   之前徐家信也第一时间去看了江以洲,那会儿他还没醒。   “还没有。”罗影有些委屈地道了句,见周晚月泪眼汪汪的样子,又补充道,“不过,大嫂你别担心,老大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自己去看。”周晚月道。   罗影担忧地瞅了眼徐家信,徐家信倒是无所谓,他点头示意,罗影这才放心地让出一条道来。江以洲在高级独立病房,里面设施完善,还有个家里的阿姨在照顾着。秦杨也在里面坐着。看到周晚月,他连忙起身,喊着:“大嫂,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   周晚月径直走到江以洲床前,只那么一下,见他带着呼吸罩,眼眶顿时又泛滥成灾。她咬唇,哭着道:“你们骗我,居然还说没事……”   “小月……你别紧张,以洲现在是没大碍了,我们也是怕你担心。”蒋希解释道。   “小月,以洲被砸到了脑部,不过手术很成功,脱离了危险,后续需要观察,医生说没有砸到要害,伤口比较小,你不要太担心,啊?”徐家信说,他拍了拍周晚月的肩膀。   江以洲安静地睡着,他戴着呼吸罩,额头边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还有些淡淡的血迹,手臂上也缠了厚厚一层。他脸色苍白,呼吸很浅,眉头还紧紧皱着。   周晚月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他也不会伤的这么重,那块石头,本应该落在她身上。   周晚月坐在他床边,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脸,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笑着哭也不过如此。   她捧起他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下,眼泪也滴了下来。   她爱他,从未变过。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不需要骄傲,也不需要矜持,也不会再去计较谁对谁错,谁多谁少。   她决定继续爱他。   继续追逐他。 第33章 我心甘情愿。   江以洲的病房里有些热闹。大家零零散散的围在他的病床边, 主科医生正认真查看着江以洲的伤势。江以洲的主科医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脑部手术的顶级专家。除此之外,傅莹还重金聘请了国外的一些专家, 连同会诊, 共同商议, 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江以洲完全的康复起来。   毕竟脑部受伤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傅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小题大做,但她不能缺漏,必须事无巨细地紧盯着。大约也是因为年纪上来了, 一贯强势的她也慢慢地察觉到, 自己亲生儿子与她之间的隔膜。她清楚明白, 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医生,你给我句准话,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傅莹沉了脸, 语气强硬地询问。   秦医生与其他医生对视了一下,斟酌再三, 道:“傅董事,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但是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手术是很成功的,现在就要看看后续有没有后遗症。”   “我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听这个的。”傅莹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又问,“你不是说这只是小伤口吗?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这都一天了,人还没醒,现在你还告诉我可能有后遗症?”   周晚月垂着脸, 双手不停地发着颤。她目光落在他沉默的脸上,整个人都空空的。   “傅董事,您先别激动。江队长体质比较虚弱, 身上常年有伤,又长期饮食不规律,休息不好。所以,这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病情。不过您放心,他很快就会醒来了。”秦医生耐心地解释着,“按理来说,江队长没有伤到要害,应该也不会引起什么后遗症……但只是保险起见,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   傅莹扶了扶脸,有些眩晕,秦杨和罗影连忙上前扶住她。秦杨安慰道:“伯母,您别担心,老大不会有事的。”   “老大看到您这么关心他,一定会很开心。”   傅莹听到这里,心里不禁一痛。她还记得当年她跟江仇闹离婚,两个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为了逃避责任,推脱抚养权,他们甚至故意去轻视江以洲,不闻不问,以至于当年江以洲离家出走。她和江仇都是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年轻时只想寻找自由,追求爱情,甚至把对对方的怨恨和对婚姻的憎恶都迁怒到江以洲身上。   他们何止失败,简直是罪不可赦。等她匆匆了这些年,这才察觉到,亲身骨肉,终究是亲身骨肉。无论自己如何漠视,仇恨,也没办法做到抛弃与放弃。   终究还是对不起他。   傅莹缓了缓,道:“你们务必要把他治好,钱不是问题。”说完,她斜了周晚月一眼,冷冰冰的,道了句:“其他人都出去吧。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周晚月身子一僵,有些心虚,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了句对不起,便被徐家信和蒋希拉着走了。   周晚月被徐家信和蒋希扶着走了出来。蒋希切了声,说:“是不是有钱人都那么趾高气扬啊?我看她的眼神,怕是要把小月给吃了。”   “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受伤。”周晚月静静地道。她只要一想起那个瞬间,她就后怕,她多么地希望,那一刻她能反过来保护他啊!   徐家信朝蒋希使了个眼色,他咳了咳,道:“哎呀,小月子,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反正啊,这也算清楚了,江以洲对你,根本就是念念不忘嘛!”   “这不正好?小月不也对江以洲耿耿于怀吗?”   这一回,周晚月没有倔强地反驳。她沉默了下,道:“可是……就算是别人,他也会这么保护吧,也许,是你们理解错了。”他说过,那是他的使命。并不是因为她是周晚月吧?   “呵,我怎么会看错?我是男人,我懂男人。”徐家信信誓旦旦道,他看着周晚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他说:“小月子,江以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吗?”   “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徐家信道,“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周晚月一怔。   蒋希抿唇一笑,点了点周晚月的额头,说:“像你。”   -   江以洲是下午的时候醒过来的。其实醒来之前,他能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影影绰绰,但她的感觉很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亲吻是那么确切地落在他的手心里。   但睁眼,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心脏开始闷闷的发胀。   秦杨和罗影见了,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立刻找来医生,秦医生给江以洲简单地做了个检查,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但后续的恢复还需要慢慢调养。   秦杨给傅莹打了个电话,此时傅莹正在工作,接了电话后表示会马上过来。   “我去告诉大嫂!”秦杨挂了电话,兴奋地道。可他还美走出几步,就被江以洲叫回来了。   江以洲道:“不必。”   “老大,大嫂很担心你。”罗影说。   江以洲自然知道。可是,她的担心又是出于什么呢?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同情,又亦或是可怜?他本不想流露自己的情感,怕她知道自己是个那么念旧那么固执死心眼的人,也怕给她负担,怕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可在那一瞬,他再也没法隐瞒了。   就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可她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老大,你真可怜。”秦杨给江以洲倒了杯水,递到江以洲面前,顺便叹了口气道。   江以洲刚要喝水,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又把水放下了。   罗影难得的没有反驳,也附和道:“我也觉得。”   “以前我以为老大不谈恋爱,是对女人不感兴趣,是性冷淡呢,没想到……是因为忘不了前女友。”秦杨幽幽道。   罗影接话道:“结果,大嫂都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了,老大还是忘不了大嫂,为了保护大嫂,现在还伤成这样,醒来还没见到大嫂……老大,你说你这样值得吗?”   “话太多了。”他冷声斥责。   但秦杨和罗影并不打算闭嘴,秦杨反而更来劲了,他歪头,一问:“老大,我是说真的,如果……大嫂还是不愿意和你重归于好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大嫂不接受能怎么办?”罗影嘀咕着。感情这种事情吧,很难勉强,相信老大也懂这个道理吧?   江以洲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很明确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周晚月。只是重逢后,千回百转,衷肠难诉。是啊,如果周晚月那是物是人非,千帆过境呢?唯独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如一。   “哎呀,笨啊!就算大嫂不接受,那就努力让她接受啊!是不是?我说老大,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也没少吃苦,大嫂还没低头那一定是因为老大死要面子,放不下身段!”秦杨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好像是哎……”   “大嫂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错过就可惜了!”秦杨道,“老大,你就先努力追一追呗,别藏着掖着了,大家都看出来了。面子几钱一斤啊?能有老婆重要?”   江以洲:“。”   “嗯,说得对。老大,我们会帮你的!”   “当然啦,万一大嫂真的打死也不吃回头草了,老大你就看开点。嘱咐大嫂吧!”   “是啊,老大,你别总郁郁寡欢,自我折磨了,不值得啊。”   江以洲怀疑那两人是周晚月派来的卧底。正当他们激烈争吵的时候,滴答滴答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处传来,傅莹直接推门而入,她身后该跟着安逸,安逸脸色很难看,她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一副很不爽快的模样。   秦杨和罗影立刻噤声。他们都知道,江以洲的妈妈不喜欢周晚月,反而有心促成与安家的婚约。   傅莹冷了脸,反问:“你别告诉我,你果真还喜欢周晚月?你也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周晚月而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的!”   江以洲:“你管得着吗?”   这无异于承认,傅莹气得把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她吼道:“我是你妈!江以洲,我是你妈!我管不着,那谁管得着?”   “呵呵。”他自嘲一笑。是啊,是他的好妈妈,以前把他当包袱一样地恨不得马上甩掉,找到了利用价值,就恨不得天天标榜母亲这个角色。左右不过是为了自己。   傅莹抽了口气,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留半分,默然,缓声道:“往事随风。”   “我不管你之前喜欢谁,但现在你必须给我忘了她。那个女人哪里值得你这么做?”傅莹笑了笑,道,“你以为我没打听过吗?听秦杨说,周晚月不是曾经还跟别人定过婚吗?不是还交过别的男朋友吗?怎么,就这样,还值得你为她去死?”   秦杨和罗影瑟瑟发抖,秦杨猛的摇头,表示我没有我不是。   江以洲抬眼,直视着傅莹的眼睛,他的语气轻缓而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别样的温柔。   他风轻云淡,道:“我心甘情愿。”” 第34章 吻掉眼泪。   好一个心甘情愿。   一个心甘情愿, 已经阻断了所有的对白。   傅莹摔门而去。   安逸冷眼旁观着,她忽然冷笑一声,说:“为什么?江以洲, 为什么你这么对我?”   自从知道, 她有机会嫁给他以后, 天知道她有多开心,每天欢呼雀跃。可事实上是,这个男人其实从未给过她机会。最亲密的也不过一句客套与礼仪,哦不, 甚至连客套也没有。   比如现在, 他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端过去的汤,他视而不见。   “我对谁都一样。”江以洲疲惫地合上眼,淡声道。   安逸一愣, 是啊,这个人何曾有过热情?从外之内都是冰冷的。除了周晚月, 一遇上周晚月, 他哪怕掩饰得再好, 也是温热的,温柔的。   “你认为周晚月会回心转意?”安逸扬脸问,“难道你要守着她一辈子吗?她不爱你,你也要这般固执吗?”   即便江以洲脸色依然淡漠,可安逸知道,自己的话就是一把刀, 刀刀刺中要害。   她进一步,甚至百般委曲求全地道:“以洲,如果她不爱你,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放弃她好不好?”   大片的沉默,刻意的忽视。   安逸这才意识到,江以洲从来都不是一个绅士。他是带刺的,也永远都学不会放弃。   她讽刺地笑了笑,擦掉眼泪,转身而去。   江以洲慢慢地睁开眼,他看着白天变成黑夜,看着黑夜月亮升起,最后又闭上眼。   她会来吗。   -   周晚月早上去做了全身检查,下午吃了药,因为药效的缘故,睡了大半天,醒来后施菊又盯着她不让她走,非要看她把饭才吃完,又给她削水果,唠嗑了大半天,这才离开。   好在今天的点滴已经打完,她立即下了床,把病房里的水果和好吃的都带上,给沁阳发了信息,通了水,确保江以洲的病房没人,这才匆匆赶过去。   可站在病房门前时,周晚月硬是忐忑了很久很久,她的一颗心上下起伏,甚至还没见到他,她的眼眶就开始泛起了雾气。   可她心里也明白,她始终要面对他的。   没敲门,她直接走了进去。   于是尴了个尬。   江以洲竟正撩起他的衣服,动作僵硬地给自己上药。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那精壮的身材也若隐若现。   噢,该死,眼泪没有了,只有鼻血即将喷涌而出。   江以洲停下动作,他缓慢而机械地抬起头,看见周晚月正傻傻地拎着一堆东西,站在他面前。她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冷静地把衣摆放下来,他侧过脸,道:“你应该好好休息。”   “我没受伤。”   又是沉默。   周晚月回过神,她深呼吸了一下,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然后,轻轻地坐在他的身旁。   他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四有千言万语。   “我帮你?”周晚月说着拿起了那支药膏,举了举。   江以洲还没说话,她倒是自顾自地凑了过来,一点也没害羞的,直接把他的衣服撩了起来。虽然周晚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瞄见那漂亮的肌肤与腹肌时,心跳还是爆表了。   他心情忽然又好了一些。   当然,兴奋也在看见他那些伤口时,没了踪影。横七竖八,就在他的后背,有些是刀痕,有些是擦伤,一条一条的,触目惊心。她轻轻地给他抹着药,她声音带着怜惜:“你……怎么那么多伤?”   “习惯了。”他说。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泡@沫   她动作又轻又柔,生怕弄疼了他,看着那道深深的口子,周晚月知晓,这是那天他保护她时烙下的。她咬唇,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问:“痛吗?”   江以洲说:“痛。”   他很少说痛。   周晚月爱怜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甚至凑近伤口,轻轻地呵着气,她红着眼道:“擦了药就不痛了。”   江以洲有些折磨。他的肌肤能敏感地感觉到她的触摸,每一点都让他战栗,可她毫不知情。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撩拨。他喉结滚了滚,呼吸慢慢变重,又变轻,他连忙转过身,轻轻地躲开她的动作,他的语气也变得异常温柔,他说:“你是在给我擦药吗?”   周晚月疑惑,她说:“怎么了?还没擦完?”   “你说呢?”江以洲反问着,随即,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脏旁。周晚月愣了一下,抬眼看她,顿时脸更红了,她喃喃道:“你心跳怎么那么快……”   “这要问你。”   周晚月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她连忙把手抽回,瞪他,说:“江以洲,我是认真给你上药,是你……是你不正经。”   江以洲哦了声,自愿背锅,他说:“嗯,是我不正经,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下次自己擦。”   什么叫为了安全起见?周晚月发觉这个人……不正经时说话真的很……骚!跟以前一样!没在一起前还以为是什么高岭之花呢,在一起后才知道,是个大流氓!   周晚月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圈,她说:“医生怎么说?好点了吗?头还痛吗?其他的伤口呢?会不会有后遗症?”   “问题太多。”   “哦。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好点了吗?舒服点了吗?”周晚月担忧地问着。   江以洲本想说不痛,可转念一想,又变了,他说:“痛,全身都痛。”   “那我去叫医生。”   周晚月急切地起身,可刚起来,就被他一把拽着拉了下来,他说:“你不就是医生吗?”   “可是我救不了你。”她眼睛又红了,眼泪浅浅的溢在眼眶里。她只要一想到江以洲是为她而受伤,她就觉得自己又被凌迟了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江以洲。”周晚月嘟囔着,她无比悔恨,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道着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你受伤,我宁愿是我自己……”   江以洲蹙眉,他抬手去擦拭她的眼泪,可她的眼泪那么多,他柔声道:“周晚月,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哪怕是为她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一听到这话,周晚月哭得更厉害了,她抽噎着,她说:“江以洲,我觉得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我不该怪你……我不该……”   她本还在喋喋不休,可是他已经吻了上来。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脖颈,温柔地吻上她的眼泪,带着无限的怜惜。周晚月的全身僵硬,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他却没有停下,他吻掉她的眼泪,吻住她的脸,轻声喃喃:“别哭。”而他的亲吻点燃了她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变得又滚又烫。周晚月傻傻地看着他,江以洲见她情绪平复以后,这才慢慢地移开唇,看着她。   她瞧见他的瞳孔看着她的唇,也看见他喉结滚动。她知道这代表什么。她依稀记得他们的初吻,当时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的,他们喝了点酒,坐在沙滩边,看着大海,他揽着她,看着她,勾起一个笑,就像是看着一个猎物,俯身就要了她的初吻。   周晚月笑了笑,她伸出手指,摸着他的嘴唇,说:“江以洲,你想干什么。”   江以洲有些窘迫。   他是想,但不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视线,他说:“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又何必取笑我?”   她嗤笑。   他有些闷闷不乐。   周晚月抿了一下春,随即,侧过身,轻轻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江以洲一愣。   “谢谢你。”她说。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有爱情这种东西的,谢谢你给了我勇气让我重新面对并打算挽回这份感情,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爱你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你这么谢人的?”江以洲挑眉。   “有意见?”   江以洲说:“你可不许这么谢别人。”   “凭什么?”   “你要这么谢别人,我会直接吐血身亡。”江以洲煞有其事道。   这把周晚月逗得又是一笑。这似乎是他们重逢以后,相处的最自在也最开心的一次。   “好啦,很晚了,你好好休息。”周晚月看了看时间,虽然还想跟他说话,但是,医生嘱咐,她不敢违抗。   他问:“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   “你这么小气的?”周晚月目瞪口呆。   “嗯。”   “以后我会天天来看的你的。你不好我就不走。”   “真的吗?”   “嗯,就算你妈妈拿着刀赶我,我也不走。”周晚月信誓旦旦地说。她也该是时候找江以洲妈妈谈一次了。   “好。”   周晚月便帮他拉了拉被子,又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好,她把水果都整齐的放在桌面上,嘱咐着:“明天我过来给你削。”   收拾好了以后,她扭头,看到江以洲仍然看着她。她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唇,红着脸,走过去,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他,柔声道:“江以洲,我很开心,还能再见到你。”   “抱歉,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应该坦诚告诉你的。” 第35章 你迟早是我的。   伍县地震的抗震救灾工作仍在持续进行着。新闻报道中每天都会更新伤亡人数, 那些数字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距离地震过去已有二十余天了,能救的基本已经救完了,警察和医生竭尽全力, 最后也只能空叹一口气, 在命运面前, 就算天神来了也无能为力。   周晚月没几天就出院了,虽然施菊很不放心,再三阻止,可周晚月知道医院那边需要人手, 倔着性子硬是开工了。但她没再上前线, 而是留在医院里帮忙。   忙完了还有工作, 那就是去照顾江以洲。江以洲的伤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确保没有问题才能出院。江以洲虽在医院,人也没闲着, 那架势就跟随时随地想上战场一般。   这天忙完了医院的工作,周晚月脱下白大褂, 便匆匆走出医院。刚出门就碰上等候在外的施菊, 她手提着一篮水果和一盅汤, 见周晚月出来了,略一沉脸,唠叨着:“怎么又忙到了这个点?院长又让你加班了?”   “没有,今天病人有点多。”周晚月笑了笑,探过脸,嗅了一口, 大赞,“好香呀!”   施菊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警惕道:“哎, 这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赶紧的,送到医院去,跟以洲一起喝。”   “妈……”   “别这么看我!你那点小心思妈能不知道?给我机灵点,不要再错过第二次了!”施菊道。几年前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但又有什么重要呢?她该有多感激自己女儿被保护的那个瞬间啊!   “你的意思是……”   施菊白了她一眼,反问:“有几个男人能为你去死?你是装傻还是真笨啊?”   -   病房里的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捧花,水果篮子也放了一地,茶水正热滚滚地煮着,香气袅袅。   医生给江以洲做了例行检查,嘱咐了些事情后,便走了。秦杨和罗影刚下班就来医院打卡报道,最近又发生了一起大学投毒案,他们正忙于搜寻真相,江以洲听闻,便让他们把资料带过来。   “老大最近好像心情不错。”秦杨咬着苹果,笑嘻嘻道。   罗影拍了一下秦杨的脑袋,说:“废话!没看到大嫂吗!”   江以洲:“……”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嫂来了!”秦杨喊了一嗓子,站了起来,连忙迎上前去提水果。周晚月倒也习惯了他们的殷勤劲儿,她把水果篮子递给他们,道:“这些水果都是我妈找乡下的农民伯伯买的,很新鲜,营养充足。”   “好的,大嫂,那我能吃一个不?”   “当然可以。”   “咳咳――”   友善的提醒。   秦杨呵呵一笑,默默把手里的苹果塞回去,罗影倒是会看脸色,他把资料收起来,道:“大嫂来了,那老大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把其他水果带回去给大家分一分吧。”江以洲看了看那些堆积的水果道。这些水果一部分是看他妈妈的身份送的,一些是他工作的队友或者下属,还有些是他曾救助过的人们。总之,吃几个月都吃不完,搬走了一些,第二天又送来一大波。   秦杨点头,说:“好咧,大家有口福!”   “那我这篮子的呢?”周晚月问。   秦杨和罗影连忙投去吃瓜的眼神。   江以洲道:“我吃。”   “咦――”两人开始阴阳怪气地发出怪叫。   周晚月抿了抿唇,偷笑了下。   夜色悄悄爬了上来,病房里十分安静。周晚月赶过来的时候有些急,见他们走了,便脱下白色的羽绒服,她里边只穿了件灰色针织毛衣长裙,勾勒出优美的身材曲线。她撩了一下长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见他瞧着自己,她的脸也红扑扑的,她笑了笑,问:“我今天好看吗?”   江以洲被她问得耳根子有些热,但他也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每天都很好看。”   周晚月被夸得心里甜滋滋的,她走过来,把保温杯打开,取出一小盅汤,给他舀了一大碗,递给他道:“这可是我妈妈亲手熬的,快喝。”   他嗅了嗅,很香,一瞧,正是乌鸡汤。他慵懒地身子一歪,脸不红地道:“我手痛。”   “知道啦!”周晚月轻笑。这人绝对是吃定了她现在不会放着他不管,故意撒娇来着。   她舀了一口,轻轻吹了一下,这才递到他唇边,他便小小地喝一口。这又似乎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不情不愿被照顾的。没一会儿,他便说饱了,催她自己喝。周晚月过来时早就吃过了,但他这架势,她也没拒绝,便自己喝完了那小半盅汤。   收拾好以后,亲眼看他吃完药,拔完点滴,就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打了个哈欠,他见了,便让她回家休息。   周晚月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回头,朝他一笑,说:“我还不想走。”她走到他床头边,坐下,给他拢了拢被子。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致,让他的心宛若荡漾在天堂,落在一片软绵绵的地方上,宁静,而满足。   他迷恋她的温度,迷恋她的温柔。   江以洲缩了一下,说:“有些冷。”   “冷?”周晚月歪了一下头,正要扭头去看外边的天,她记得今天大雪停了,温度都上升了几个度呢,可人一下子就被江以洲带到了怀里。她微愣,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垂落着。   他的手温柔地扣着她的腰,环着她的后颈。   “你干嘛?”她像个小姑娘一样,有些害羞地问。   江以洲说:“取暖。”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周晚月取笑道。   “占便宜?还是……流氓?随便。”江以洲说着,又抱得紧了一些。周晚月的手也慢慢地回抱他,她叹了口气,故作矜持地道:“好吧,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本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   江以洲勾唇,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哑声道:“你知道他们叫你大嫂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胡说的。”   “不是。”   “?”   “周晚月,你迟早都是我的。”江以洲带着几分醉意,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声音宛若呓语,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周晚月听见了,所以,她整个人都仿佛被烧开了,热腾腾的,她咬唇,有些气愤道:“你胡说什么?哪有你这样的?以前的事情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江以洲轻笑,他放开她,看着她的脸,诚恳地道:“我认错,都是我的错,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周晚月,无论以前怎么样,都是我不对,可以吗?”   “如果我道歉,你能回头吗?”   他可以不再去计较她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也不去争论她为什么要放弃他跟别人订婚,他什么都可以不问不争,只要她肯回头看一看他,而不是给予一时的施舍。   周晚月没想到时隔四年后,他会以这种方式跟自己认错。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当年他的妈妈突然突然出现,说什么都要带他走,江以洲不肯,她便闹到学校去。当时的江以洲和周晚月哪里有什么办法?周晚月至记得江以洲走之前,跟她说,等他回来。   于是她等啊等啊,他都没有回来。她和徐家信特地摸着地址去找江以洲,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他们在江家外面等了一天一夜,只等来江以洲说分手的消息。紧接着她家便出事了,为了救他爷爷,他们全家都要搬迁国外。后来就彻底失去了联络。   原以为事实也是这样的,江以洲跟她在一起,只是随意玩玩罢了,只是年少轻狂,而她却是掏心掏肺。所以,才会这么不甘,这么怨念。可终究也没有恨过他,只是很遗憾,他不像她这般爱。   江以洲听了周晚月这番话,他却是困惑了,他说:“你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周晚月一怔。   原来周晚月去找江以洲那天,江以洲根本就不在家。那会儿他正为爸妈离婚而跟谁这件事跟爸妈产生了分歧,他谁也不想跟,他爸爸便来找他,把他带了出去。   而傅莹却一早准备好了话术,告诉周晚月,江以洲要跟她分手。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说辞,周晚月必然是不相信的。只是刚好那时候周晚月的爷爷又出事了,她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而江以洲在解决了自己的事情以后,从傅莹口中得到的正是相反的答案,说是周晚月来跟他说分手了,等江以洲回去找周晚月的时候,周晚月一家早已搬迁。问及,便是要去国外了,跟谁去的,跟杨旭一家走的。   “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我也没有。”江以洲信誓旦旦地道。他苦笑了一下,说:“当时,所有人都说你要去国外订婚了,你知道吗?”   周晚月有些哑口无言。是的,那时候,杨旭家和她家是有意联姻的,因为,那会儿她爷爷的事情全靠杨家帮忙,但她到底没有同意过,只是有那样的传闻,倒也不稀奇,难怪他会误会。   如果她能在等一等,想一想……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已经无力去思考了。她的爷爷危在旦夕,她全家都举步维艰!   江以洲再次把她抱进怀里,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淌着,他说:“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晚月。”   “对不起,爷爷去世时,我没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还一直以为你抛弃了我。”   周晚月心里五味杂陈,她也好后悔,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发誓,我没有和他订婚,没有!”   江以洲见她郑重其事,心里也再也没有了不甘,他说:“哦。”   “我也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她垂下脸,有些害羞道,“那是我为了气你才说的。” 第36章 希望能和你有一个新的开……   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   这句话让江以洲的心头一敞, 豁然开朗。其实,他一向都是心胸狭窄的人,得知她可能已经忘了自己, 也曾想过一走了之。可深夜无眠的时候, 痛苦绝望的时候, 总是眷恋着那年少时她倾覆过的温柔。   他微微张口,有些不可置信,问:“真……真的?”   “不然呢?你信了?”   “是你亲口说的。”   “我说你就信?”   “不然呢?”   这个反问让周晚月一噎,她看着江以洲, 心里满是触动, 她说:“哦, 那以后我说的,你也还是会相信吗?”   “会。”   “那为什么还愿意这么救我?”周晚月问。她试图想了下,倘若江以洲有了别人, 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头的。她一定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见面。她没办法接受。   江以洲便轻笑, 反问:“我没有忘了的事情, 你凭什么忘了?”   “周晚月, 你别忘了,我江以洲是什么人。”   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多少。   但一定会得到,不得到誓不罢休。   -   江以洲出院那天,周晚月特地提早上班,把手头上几个预约好的病人看完,想早点过去接他出院。但忙完一看, 竟已经十二点多了,都中午了。   她饭也没顾上吃,拎着包就跑出去了。   其实原本江以洲按要求是要再观察几天再出院, 虽然经过一系列检查与治疗,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江以洲嫌日日在医院的日子里闷,想着手里的案子,便要提早出院。江以洲的性子大家都知晓,他要做什么基本拦不住,傅莹为了这事硬是跟他生了好大一顿气都没用。   最后还是周晚月开口了,只道了句在休息两天吧,江以洲这才拖到今日出院。为此,徐家信还笑称道,哎,他怎么他妈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周晚月冲进来时问了句前台,得到人还没走的时候,她这才放下心来,幸亏还来得及。这是她应允他的,一定会亲自接他出院。   途中还接到了徐家信给她的报信电话,那边语气可夸张了,他道:“小月子,你人呢!以洲要走了!!!你的情敌人家一大早就来了!”   “我刚到。”周晚月挂了电话,步履匆匆地赶到江以洲病房前,徐家信正在走廊那儿晃悠着,见着她,松了一口气,他说:“快过来,我给你守岗呢。”   “守什么岗?”   “你情敌还没放弃呢,你可别大意了,多亏我去当电灯泡!”   周晚月哼了声,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徐家信哼唧两声,他双手抱肩,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人是你的,我岂能让外面的妖精碰他!”   周晚月就笑。   “行了,他妈不在,我去楼下等你们。”徐家信道。   “嗯。”   周晚月还未走到门前,就听见女生啜泣的声音,她缓了缓,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周晚月?”江以洲唤了声。   周晚月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她这么小心,他怎么听出来的?她深呼吸了下,这才走进去。安逸正背对着她抹眼泪,似是不想被她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江以洲一副没事人一般半躺在病床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很好了。他看着她,问:“为什么不进来?”   周晚月看了看安逸,又看向江以洲,吞吐道:“我是怕打扰到你们。”这话多半是有些违心的,她恨不得打扰呢,只是,也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打扰。”他说着,勾了一下唇,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说:“过来。”   周晚月也不知道江以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又瞅了安逸一眼,安逸仍然背对着他们。她坐过去,问:“干嘛?”   “再过来点。”   周晚月迷惑了,但她还是很听话地凑过去,等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江以洲轻笑,说:“怎么像小猫呢,这么乖。”   她一听,顿时就害羞了,便要抽身,可他一把子把她拉了过去,她心正咯噔咯噔的,心里大乱,正郁闷着屋里还有第三个人,胡作非为会不会不太好,可没想到江以洲啥也没干,只是抬手帮她捻了捻发丝上的雪花。   周晚月还没发作呢,安逸倒是忍不住了,她猛的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周晚月一眼,带着哭腔道:“江以洲,你太过分了!”控诉完以后,便只听见“砰”的摔门声,震得她耳刮子呼呼响。   她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你要不喜欢人家,就明说不就是了,何必刺激她呢?”   “第一次见面我就跟她说过了。”江以洲道。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那个女孩是她妈妈认定的对象,他也说得很清楚,他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但那时候的安逸并没有放在心里。那个所谓的江以洲喜欢的人,她从未见过,整整四年,也没见过。那个人兴许就是一个借口,或者挡箭牌,就算真的存在那又怎么样呢?那也是过去式。人不可能守着过去过一辈子。   纠缠了四年,更舍不得放弃,越是执着,越是纠缠,才会导致今日这番局面,越陷越深。   周晚月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跟别人说这种话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江以洲:“……”   “那你说了什么?”   “秘密。”   “哦,不说就算了。”周晚月也干脆摆出不在乎的样子,心底也暗暗感叹,幸亏江以洲以前没对她说这种话。否则,说不定她就怂了。   “东西呢?”   “收拾好了,我让秦杨给我带回去了。”   “那你……”   “等你。”江以洲道。要不是等她,他大概九点钟就能离开医院了。周晚月这才反应过来,她吐吐舌头,有些抱歉:“对不起啊,病人太多……我真的走不开。”   “哦。”   “那走?”   江以洲应了声,随即张开手,一副等着被扶的模样。周晚月照顾他这段时间,也没少扶着他,所以下意识便走过去,用小小的肩膀搀着他,他便一下子站了起来,身子懒懒地倚在她瘦弱的身子边上,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她吃力,这软绵绵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残疾人。   医院里的人纷纷侧目。   刚走到大楼下,徐家信瞧见,便嗤笑道:“噗。兄弟,你这演技不错啊!”   周晚月被说得脸也有些热,她连忙放开江以洲,道:“你……来扶他。”   “我?”   “对。”   “不必了。”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徐家信就笑,说:“小月子,你看,以洲这不走得挺快吗?”   刚健步如飞追到周晚月边上的江以洲忽然尴尬。江以洲咳了两声,说:“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请你吃饭。”   这下轮到徐家信目瞪口呆了,他指了指自己,诧异地看向周晚月,谁知周晚月不吭声,多半是默认他可以先滚。徐家信认命地点点头,说:“好吧,我是工具人,行,爷不伺候了,哼!”说完就哼唧哼唧地开车走了。   江以洲和周晚月两人在小道边上漫步。江以洲走到她身边,轻声唤了声:“周晚月。”   周晚月瞪他一眼,说:“哦,原来你骗我?”   “不,不是。”   “还不是?我告诉你,我可是尽了我的义务了,把你照顾出院了。别再跟我喊痛。”周晚月别过脸,走了两步,佯装嗔怒道。   他便绕到一边,走到她面前,蹙眉,试探性地问:“就这样就没了?”   “你还想怎么样?”   “嗯……不敢说。”他忽然笑了笑,又扭过头去看天空。换了病号服的他,穿着白色毛衣,看起来又清爽又俊朗。他的眉眼在冬日的阳光下绽放着光彩。   这倒是勾起了周晚月的好奇心,她的心痒痒的,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她扭头,问:“你说。”   “说了你生气怎么办?”   “不生气。”   “真的?”   “嗯。”   江以洲顿住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说:“古人云,救命之人,当――”   他顿了顿,见周晚月脸色越来越红,他继续幽幽道:“以身相许?”   “江以洲,你找打!”她气得跺了跺脚,作势般拍了拍他,便双手捂脸,匆匆转身就跑。   江以洲自然是逗逗她,见她这么害羞,也急了,连忙追上去,没几步就拦到了她,他无奈:“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   “谁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他不要脸?哦,好吧。江以洲心底把那些小说男主的台词骂了遍,深刻反省,灰头土脸的道:“好好好,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低头道:“对不起,晚月,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哦。”   江以洲咳了声,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我没那么贪心。”   她忽然紧张起来,她也看着他。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是希望能和你有一个新的开始。”江以洲言辞恳切地道,他一字一句地道:“可以吗”   “什么意思?”周晚月有些晕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追你。”江以洲艰难地说着,他捂了捂自己的心脏,觉得自己有些怂,于是笑了笑,道:“现在等你批准。”   他就像是一个罪犯,做错了事情等待着被原谅。   她一怔,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第37章 视频通话。   周晚月回到家, 施菊已经备好了饭菜。她听到声音,急匆匆走出来,探了一下脸, 看到只有周晚月, 便问:“以洲呢?”   “啊?”   “啊什么?你没请人家回来吃饭?”施菊走过去, 结果周晚月递来的包,不免有几分埋怨。她无语地点了一下周晚月的额头,说:“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不是, 他有工作。”周晚月说。   江以洲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周晚月家就住在南汪小区的十一层, 这栋小区建筑别致,风景优雅,夏天的时候还可以闻到阵阵花香。她家常年只有她和施菊一起住, 她爸自那年出国,便一直留在国外工作。应该说, 那年起, 她们家便有长居国外的打算了, 凭借她爸的能力,在国外帮她找个高薪职位完全没问题,但周晚月毕业后仍是执意回到了国内。施菊不放心,便跟着她一齐回国了。   饭桌上的晚餐很是丰盛,施菊每日想着给周晚月增肥,各种好烫滋补着。周晚月美美地喝了一大碗鱼头汤, 鲜美香甜,非常满足。施菊又给她夹了个鸡腿,嘴里道:“明天, 最迟明天你给我把人请到家里来。”   “哦……好吧。”   “哎,周晚月啊周晚月,以前你不配合相亲,不肯和杨旭在一起,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江以洲这回我可不会放过了啊。”   周晚月转了转大眼睛,抿唇,偷偷笑了笑,她低头吃饭,美滋滋地听着。   “吃什么呢?给妈说说,你怎么想的。”施菊见周晚月不搭理她,直接抢了她饭碗,拉住她的手,严肃问。周晚月说:“什么怎么想啊?”   “妈知道你还惦记着他,也是,这么好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他呢?有没有再跟你表白?”   “哎呀,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周晚月被她问得很不好意思,她起身,笑了笑,道,“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施菊一怔,反应过来,便满是欢喜,她笑呵呵道:“好好好,你有这个想法就好,要不要妈给你支招啊?”施菊说着也跟了上去,一路把周晚月追到房门前,最后被周晚月无情地堵在门外。   “妈告诉你,你要先把江以洲吃得死死的,欲拒还迎知道不……”   “知道啦,知道啦――”   敷衍了几分钟,施菊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周晚月松了口气,她在床上滚了几圈,越想越是兴奋,她迷迷糊糊想起当年自己说过的话。   当年她和江以洲牵手,正好撞见回家的施菊,差点没把两人吓死。但施菊的反应倒也平常,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回头她把周晚月叫到房间里,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如果你拉的是别人的手,我就把你打死。”   吓得周晚月身子都发颤了。也就是那时,周晚月才知道施菊说的是真切的,别人不行,但如果是江以洲,那就可以。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啊。   那天施菊也跟周晚月讲了很多事情,无非是告诉她这个年纪的爱情,纯粹美好单纯,但是也容易冲动破灭任性。   “你以后不一定会跟他在一起哦。”那个一向严厉的母亲忽然柔声地告诉她,似是害怕她会受到伤害,提前打好预防针一样,她摸着周晚月的头,说:“但是,如果你有能力有资本,你既然遇上了,我不介意给你自由,让你享受。”   当时周晚月似懂非懂听了一些,然后,很是自信地宣誓道――   “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只有周晚月自己知道,那时候的心动并非懵懂,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认定。   十点钟左右,周晚月这才懒洋洋地拿起睡衣准备去洗澡。大半天了,她愣是什么也做,光在那想江以洲了。放好了热水,周晚月便躺在浴缸里,拿着花洒喷自己的身子,手机则就放在一边播放音乐。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江以洲会打电话过来。那个电话号码她早就背熟了,没有备注一样一眼认出。   她顿时有些窘迫,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听着那铃声,她急切地擦了擦手,连忙拿起手机,深呼吸了一下,点开,接听。   “周晚月?”   “是,是我。”   “知道我是谁吗。”他的声音似凑在她耳边摩挲一样,莫名地让她心跳加速。她舔了舔嘴,装傻道:“不知道。”   那边似是识破了她的诡异,竟传来一声清浅的笑意。而这笑意似是能传染,染上周晚月的脸颊,她也笑自己傻。   “哦。我是江以洲。”   “哦……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偷偷存下来的。”   周晚月闻言又是偷笑,她哼了声,说:“我还没同意呢!你敢偷存我的号码!还敢给我打电话……”   江以洲倒也承认,他说:“徐家信跟我说,追女孩子就是要厚脸皮。”   周晚月抿了抿唇,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人的模样。冰冷锋利的眉眼上飞跃着懒洋洋的笑意,恣意又骄傲。   “我给你打视频电话吧。”他忽然道。   周晚月一惊,叫了起来:“啊?”   “视频电话可以看到脸。”   “不要……不要……”周晚月吓得手机差点摔到浴缸里,她拿起浴巾,想连忙穿上衣服,跑出浴室,但她太急,一起来,水声便哗啦哗啦地响动。   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问了句:“你在……洗澡?”   周晚月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脸色大红,气道:“没有!你胡说!”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不是,都说了不是。”   他忽然轻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先洗澡,明天再见,记得早点睡。”   “我说了,我没有在洗澡,江以洲,你故意的是不是?”周晚月努力为自己挽尊道。   “哦,嗯,你没有。”   “挂了,不想和你说话。”周晚月连忙把电话挂了。江以洲似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断掉了,她哼了几声,气呼呼地把衣服穿好,但半晌,又笑了出来。   他大约会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有那么不讲道理的女孩子啊。   她刚躺下眯了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又是江以洲,她停了。   “不是让我早点睡吗。”她问。   “嗯。给你说句晚安。”他说。   “哦――”周晚月翻了个身,想着这人真是没骨气,就不能打扰她一下吗!谁要睡那么早!   “微信说,你通过我好友。”他道。   周晚月虽然有些懵,但还是打开了微信,果然收到了他的好友通知。她点开,通过。通过后,她被他的微信头像吸引了。那是个女明星吗?居然用女明星的图做头像?太过分了吧?   她忽然有些生气,不料他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周晚月猛然看到屏幕上的自己,长发散落在肩膀上,白白的皮肤,毛茸茸的睡衣。这个家伙居然真的打视频电话?   周晚月觉得自己应该去化个妆再说,但犹豫再三,手一抖,就按成了接通。她啊了声,刚要挂断,就看见对面那张帅脸映在屏幕面前。哇靠,真是太帅了。   江以洲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他穿着薄薄的个子睡衣,站在阳台,月色下,月光映着他俊朗的眉目,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当然,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他那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美色正被周晚月觊觎,他问:“在看什么。”   “呃,月色。”周晚月道。她说着,忙拿起一个小娃娃,挡住自己。江以洲蹙眉,他说:“你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   “就是不让你看。”   他无奈:“周晚月,你以为我打视频电话是为了让你看月色的吗。”   “那是为什么。”   “看看你。”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跟风一样,钻进他的心里,痒痒的。她抿唇,说:“你别以为花言巧语,就能追到我。”   江以洲:“哦。”   他说:“那你以前是怎么追到我的呢。”   周晚月被问得无言以对,对啊,当初她是怎么把江以洲骗到手的呢?就连说在一起,也是他说的。   “不知道。”   “让我看看。”   “不要。”   “好,那明天我自己来看。”他说。   “明天?”   “嗯,明天我去接你上班。”   “不用了吧?我家距离医院很近啊?”   “明天七点,我会在你家楼下。”   好吧,这是在通知她。周晚月心里甜甜的,虽然以前也有男孩子这么追过她,但她一点也不心动,只觉厌烦。可江以洲却不一样。   “嗯。你也早点睡。”周晚月说。   “好,晚安。”   “晚安。”   说完晚安后,周晚月立即挂断了电话。其实,她不敢让他看她,也是因为她的脸太红了,太红了。这样的视频通话让他仿佛在身边一般,让她脸红心跳。   但挂完了电话,她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于是,她气呼呼地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头像是哪个女明星(微笑)”   她忐忑地盯着手机,看了看他头像,突然又觉得很眼熟。   江以洲很快就回了个语音。   她点开。   他温柔的声音荡漾在耳边。他说:“笨蛋。”   随即,她就收到了一张原图,那是他的头像原图。   她一怔,熟悉感迎上心头,点开,放大,这片海,这侧脸,这背影……不就是她吗!!! 第38章 “还记得怎么接吻吗?”……   七点闹铃响的时候, 周晚月一贯摁住了它,眼也不睁一下,继续睡。但迷糊了一阵,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猛的起身,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温和的阳光落了下来,她跑到阳台边上,探脸一瞧,江以洲已经站在了楼下。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 黑色长款羽绒服, 毛茸茸的大衣下是修长的身姿, 他半倚半坐在车边,神色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排场还未有过呢!就连清洁的阿姨见了也忍不住惊叹的程度!这会儿,他刚接完一个电话, 便抬眼看到她这边,他的那双眼睛亮若星辰。周晚月捂住脸, 连忙闪进自己的房间里。   该死的, 她居然睡得这么香, 把正事忘了。   周晚月洗了脸,把头发吹好,拉开衣橱,看了好半天,感知了今天的温度,决定还是咬咬牙, 把短裙拿了出来,把丝袜穿上,为了美, 痛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外面套了件精致洋气的大衣,这件衣服是在门店购买的,原本打算在过年的时候穿。   对着镜头搞了半天,只潦草地化了个淡妆,她郁闷地看了下手表,快要迟到了,再磨蹭下去就完了,只好认命地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又拐了回来,拿起蒋希送她的那瓶香水――听闻这是直男斩。   周晚月下楼的时候,江以洲正跟一位阿姨聊天,他似乎说了什么,看向她,那位阿姨便笑笑,依依不舍地走了。   八成是来说亲的。   她迈着小碎步,跑过去,问:“那个阿姨是不是来找你说亲的?”   “你怎么知道?”他顿时有些好笑,他说话时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他道,“我等你的这会儿,好几个人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切。”周晚月有些不屑,这还用说?他们小区里的阿姨们最爱说亲,拉姻缘,看到哪个小姑娘小伙子长得俊俏了,就会很主动地上前攀谈。她之前的几桩相亲,好几个都是她们给她妈介绍的呢。   “不过你别担心。”江以洲走过来,看着她道,“我跟她们说,我有女朋友了。”   这话说得也是不害臊,周晚月无语:”谁担心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预定,预定。”   “江以洲,你别以为追我这么简单,我也得让你尝尝追女孩子的困难。”周晚月扬起脸,她回想起当年那忐忑不安的心情,有时候总觉得可惜,为什么不是他先喜欢自己呢。   “我会努力。”   江以洲说着,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周晚月坐进去,绑上安全袋。他的车跟他的人一样简单,空空的,一点装饰也没有,甚至连个表示吉祥平安的挂饰也没有。   周晚月把包包上的小熊挂饰取了下来,顺势绑到他的车上去。   他内心有一丝丝拒绝,但想着她喜欢,仍是没有开口。只是那个幼稚的小东西,跟他实在很不相符,倒是她,挂得很是开心。   “怎么?你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反正都是你的。”他插好车钥匙,准备开车,见她一脸困惑的样子,人还半站着,便笑了笑,倾身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位置上,道:“坐好,我要开车了。”   “哦。”周晚月坐好,她仍想着那个问题,这时,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刚才顾着打扮,都没吃上早餐,这会儿也饿极了。她脸色一红,瞅了眼江以洲,他忍住笑意,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她打开,里面是她以前最爱吃的三明治和牛奶。周晚月心里热热的,这个牌子她曾好了好久,都放弃了。她好奇:“哪里有家店呀?我记得这附近没有的呀?”   “在市区外面有一家。”他说。   “你特地去买的?”   “嗯。”江以洲说。   她低头,笑了笑。   “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真的吗。”   “嗯。”   到医院的时候刚好九点。周晚月急匆匆地下车,江以洲本想送她到楼上,但被周晚月拒绝了。他可是大名人,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又要引起动荡了。   “那你下班后我来接你。”他说。   “你不忙吗?”周晚月问,她记得他现在有个案子要查,棘手得很。江以洲说:“忙,但恋爱也要谈。”   周晚月被他逗得一笑,她傲娇地别开脸,说:“谁跟你谈恋爱了?我要工作了。”   “好。”他说着,上过来,抬手把她的大衣拢了拢,说:“腿不冷吗?”   “不冷。”   “哦。”他说着,又帮她拢了下。   “干嘛?”   江以洲勾唇,玩笑道:“我怕被别人看见。”   周晚月打掉他的手,吐舌,说:“小气鬼。”   好不容易把江以洲送走,周晚月这才松了口气,说了几句又说几句,快没完没了了。她开心地穿上工作服,就连天都越看越漂亮。今天来了个生水痘的小孩子,浑身长满了水痘,她看着心疼,忙活了好一阵子,开单,打点滴,喂药,都是她亲自看着的。   冬天一个不小心着了凉,生病的人本来就很多,尤其是流感盛行,体质弱的小孩子一个个都发烧感冒的,看也看不过来,每天早上医院就挤满了人。周晚月穿着白大褂走到病房里,看了几个小孩子的情况。其中有个小男孩连续烧了几天,情况比较严重,现在已经转为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看着小孩不断地咳嗽,孩子的父母也是十分焦急。周晚月探了探他的脸,询问了一些情况,便在单子上又开了些药,嘱咐护士下去换药。   “周医生,你看他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啊?你看都咳了小半个月了。”男孩的妈妈热切地询问着,她给周晚月倒了杯水。周晚月摆摆手,笑道:“不用了,我不渴。”她说着,便耐心解释道,“这是由于他烧了几天,所以感染到了肺部,不过您不用担心,只要好好治疗,没什么大碍的。”   又好说歹说了几句,周晚月这才疲惫地走出病房。一看时间,也到了下班的点。她记着中午还有一个病人要来,由于工作所以会晚点,周晚月便跟他约好了中午休息的时间。但眼下,该怎么解决肚子呢?她正纳闷着,就看见几个小护士偷笑着看她。   周晚月问:“怎么了?”   “周医生,你办公室里来了个新病人。”有个活泼的小护士抢声道。   周晚月见她们暗自窃喜的神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仍是推开门走进去,想看看是不是病人到了。   可刚刚踏进去,就撞见一束鲜红灿烂的玫瑰,芳香四溢。那人就这么拿着捧花,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她微征,又惊讶,也有欢喜,那束花微微放下,她便见江以洲那张好看的脸,他正面带笑意看着她。   他说:“我听说,要送玫瑰花。”说着,他把花递给她。   周晚月踌躇了一下,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嗅了一口,香的不得了。她说:“好漂亮。”   “本来想买9999朵的……”   “你疯啦?”周晚月惊呼,这要真买了,这医院还得了,院长还不得批评她扰乱公共秩序?   江以洲笑笑,道:“我就知道会被你骂。”他把她拉过来,说:“以后再送。”   周晚月挣脱他的手,抿了抿唇,她把花放在桌面上,说:“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办事正好经过这里,想跟你一起吃。走吧。”   “不行。”周晚月摇头道,她看了看时间,说:“我一会儿要看个病人,不能走开。”   “那我去买过来,我们一起吃?”江以洲道。   周晚月抬手点了点他的脸,笑:“你自己吃不行吗?我啃个面包就好了。在医院吃饭多不好啊?”   “那么瘦了还吃面包?”他说着,握了握她瘦削的手腕。他的手有些凉,她被冷得颤了一下,随即,嗔怒道:“不冷吗?不多穿点,耍帅吗?”说着,她转身把自己包里的手套拿了出来,想给他套上。   江以洲挪开,他道:“哪有男生套这种。”   “你戴不戴?”   江以洲很想说不,可是对面分明在威胁他。他只能硬着头皮让她勉强给他套上。无论周晚月怎么说,江以洲都没走,他叫了两份外卖,跟周晚月一齐窝在办公室里吃饭。   周晚月开了窗,又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就怕他恶心这些药水味,吃不下去。吃完了以后又收拾了一阵,接下来就是等着病人过来了。   “要不睡会儿?我帮你看着。”江以洲见她忙上忙下的,忍不住道。   周晚月心里总惦记着,便摇头,江以洲又道:“那坐会儿。”   “嗯。”周晚月点了点头,正想找椅子坐,可江以洲却手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她便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腿上。江以洲的声音犹如在耳,他说:“坐我这儿。”   周晚月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被他松松垮垮地抱在怀里,愣是半点也不敢动。她说:“这是医院。”   “没事。”他清朗一笑。   也许是他笑得太好看,也许是这样的亲密让她心动,可周晚月的确是被蛊惑了,她觉得脑袋晕晕的,她的身子慢慢地自然起来,她抿了抿唇,探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反倒是他一愣。   周晚月嫣然一笑。   他喉结滚动,忽然把她拉得更近,低声在她耳边问:“还记得怎么接吻吗?” 第39章 “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推门声猝不及防。   周晚月一激灵, 连忙一把推开江以洲,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江以洲也愣了一下子,但仍是十分淡定地站起身。   徒留对面那目瞪口呆的两母女。那位阿姨反应倒是极快, 她十分抱歉地颔首, 笑道:“不好意思, 我看门虚掩着,我以为……周医生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回头再来……”说着就要走人。   周晚月又羞又恼, 她走上前去把人拉回来, 她说:“没有……我一直在等你们呢, 快进来。”   “可是……”那阿姨瞅了江以洲一眼。   那小女孩更是直言不讳,她说:“那姐姐的男朋友怎么办。”   噗。周晚月险些被噎死,可江以洲似乎很是满意, 他走过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抿唇笑了笑, 说:“你真乖。”说着, 还特意看了看周晚月,仿佛在炫耀。   她瞪他一眼,走过去,将他含蓄往门外推,她道:“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快走。”   江以洲被推得一脸恍然,但也无奈, 值得顺着她的意思走。他被周晚月拉到外边走廊,还被她下了通牒,她道:“回去好好工作。”   “哦。”   周晚月见他似有些委屈, 仍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由觉得好笑,她轻声嗔道:“都怪你。我好丢脸。”一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女医生,竟然被小孩子和她的家长看到这种事情,真是无地自容,她得缓缓才能回去面对。   “你也有份。”他挑了一下眉。   她哼了声,笑着道:“不管,都是你的错。”   “哦,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看到原本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在她面前乖巧得更小猫一般,她心底变得十分柔软。她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绵绵的,还有他的香气。   她跟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她说:“嗯,乖。”   江以洲耳根子一热,有些发窘,这附近应该没有认识他的人吧……传到了单位又是一阵八卦潮流。   -   “要我说,这绝对是宿舍的人干的,要不谁能给她下毒?”   “这种情况,要么是情杀,要么就是嫉妒,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可是不是说了,他们宿舍的关系都很好吗?孙小小跟每个人都很好。”   “这只是表面的,谁知道呢?”   “查出中毒源头了吗?”   “还没有。”   办公室里传出激烈的讨论声,大家都围在原木桌上看资料,几个人正敲打键盘查询信息。江以洲一言不发,他细细地查阅着每一条信息。这桩案子案发不过几天,但其棘手程度与恶毒程度引起了大众的关注。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大学生,在即将毕业的时候,竟身中奇毒,纸巾昏迷不醒,生命垂危。重要的是当天她的行踪比较隐秘,除了跟同宿舍的一起到食堂吃了顿饭,再无别的线索。所以,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会中毒,下手的人是谁,这些都成了谜团。   “老大,你有什么看法?”秦杨见江以洲没有出声,走到他身边探脸一问。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罗影笑着抿了口咖啡,道:“看样子,老大又要通宵罗。”   江以洲是个十足的查案狂,如果他没有思绪,他会连续熬夜,直到把思路捋出来。因为前阵子他养伤,所以这案子原先的负责人不是他,他今天才刚接手。   “大嫂会同意吗?熬夜伤神啊!”   “谁知道呢?大嫂这会儿也下班了吧?”   “老大不去约会吗?”   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没发觉江以洲的脸色一直在变。他抬起眼,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说:“我要亲自见一见孙小小的舍友。”   “啊?现在吗?”   “嗯,就现在。”   罗影和秦杨对视一眼,连忙点头,说:“老大,我们这就去安排。”   问完话以后,江以洲便往秦杨送这几个女孩子回去了。那几个女孩子看着胆子也很大,回答也很流畅,看起来不像是撒谎。江以洲看着这记录怔怔出神。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作案动机是什么呢?准备这么充足,绝对不是激情作案,应该是预谋已久。可是没有嫌疑人……   正当他仍在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只道了声:“别吵我。”   门外又继续传来敲门声。   他有些不悦地揉了揉额头,正想询问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力见,明知道这会儿他禁止任何人打扰。但他还未开声责怪,就接到了秦杨的电话,他那边求生欲贼强地道:“老大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大嫂来了,你看着办……”   江以洲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打开门,刚好撞见周晚月那似乎胡又尤为委屈的小脸。他顿时觉得自己罪不可赦,该死,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江以洲怕她要走,连忙拉住她的手,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生气了?”   周晚月见他紧张,莞尔一笑,道:“我有你那么小气嘛?”   江以洲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没想到这个点,周晚月会突然出现。他道:“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某人有通宵的习惯,所以,就过来查岗。”周晚月笑着道了句,她把手里提着的夜宵放在他手心里,说:“这是我妈妈熬的,让我带过来。既然你要工作,那……我就先回去了?”   “别走。”江以洲道,他说:“不打扰。”说着,把周晚月拉近办公室里,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杨嗤了一声,目瞪口呆,说:“老大还有两副面孔!”   “在老大那,是兄弟如衣服!”   这是周晚月第二次来到江以洲的办公室,他桌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资料,她看了都嫌头疼。江以洲把周晚月拉到沙发上坐下,他把她的手心我在掌心里,用力搓了搓,问:“手怎么那么冷呢?”   她冷冰冰的手在他的温暖下变得热乎乎的。她笑:“下雪了嘛。”说着,她把保温壶里的一盅汤和几个糕点拿了出来,道:“妈妈说,你太瘦了,还得再补补。”   “阿姨真好。”江以洲眼眶有些热。他回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也是如此待他的,把他当做自家人一样看待,疼爱。   周晚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因为你是大英雄呀!所以要对大英雄很好很好。”   他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把她锁在自己的怀中,感受那种温暖,他低声在她耳边喃喃:“晚月,你真好。”   这就叫好了?周晚月心底忍不住嘲笑他。但笑着笑着,又心疼起来。也许这些平常的温暖,在他那里也是一种珍贵吧。他说过,他没有家。他的家不是家。   “好了好了,快吃夜宵,要不就凉了。”她说着,挣扎着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汤。   江以洲在她的注视下乖乖地把汤喝完,点心倒没吃几块,见她眼馋的,看点心的目光都比看他热切,他不免有些吃醋,他说:“想吃点心?”   “嗯嗯嗯。”周晚月猛的点头,但她迟疑地转了转眼珠子,说:“可是我妈说,我不能吃,这些都是你的。我要再吃了,就会长胖……长胖了就……”   她妈妈的确是这么做的,但她这会儿也是特意卖惨给他看的。   “就怎么样?”   “有人就不喜欢我了。”她鼓起嘴,眨巴眨巴眼睛,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江以洲一顿,轻笑,他的目光变得非常温柔,他说:“那你可以放心地吃。”说着,他把所有的糕点都推给她。   “为什么。”   “我会一直都喜欢你。”江以洲认真道,说完,他温柔一笑。他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仿佛这没什么奇怪,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答案。   周晚月很久没听过他说喜欢了,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问他,为什么要在一起?   他勾唇不说话。   她便一直问一直问。   他便说,因为喜欢。   “真的吗?你保证,你发誓?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离开我?放弃我?”周晚月问。   江以洲说:“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   就算是百转千回,她不再喜欢自己,他也没想过放弃。   “你没有骗我?”   “嗯。”   “那万一有一天是我后悔了呢?你会恨我吗?”   哪里来这么多问题?江以洲把糕点喂到她嘴里,好笑:“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她扬起拳头,佯装生气的模样,可不想江以洲却俯身,轻轻在她的拳头上吻了一下,让她的心化为一淌春水。   他轻声道:“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占为己有。   好不容易把周晚月喂饱了,江以洲这才把东西收拾好,他觉得周晚月不是来照顾他的,是要他来照顾的。他看了看时间,半夜十二点了。   “该回家了。”他说。   “哦。”周晚月应了声,她懒懒地拿上背包,但身子仍是不动。她看着江以洲,舍不得走。   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她的,她想到这,忍不住笑出来。   江以洲见她看着自己傻笑,便走过去,单手撑在沙发上,俯身,道:“还走不走了?”   “你想我走呀?”   “不想。”   “那你还催。”周晚月哼唧了声,坐直身子,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晚安!”吻了以后,她的小心脏乱跳,连忙准备逃走,谁知江以洲一手将她抱了回来,将她按在沙发上,在她耳边呢喃:“晚了。你走不掉了。” 第40章 “堂堂江大队长,居然一……   她本只是想浅尝辄止, 却不知这一举动无异于撩拨人心。江以洲吻过来的时候,周晚月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的打鼓声,砰砰砰的响个不停, 跟过年一样热闹。   她睁着眼看他闭上眼, 慢慢地吻过来。他的大手一手捧着她的脸, 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使得她整个人都贴向他自己。他俊朗的五官愈发清晰,那鼻子的轮廓是那么的精致,让她看得有些迷醉。   “闭眼。”他命令道。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在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 情不自禁地也闭上了眼。很温柔的一个吻, 像春天的风,似夏天的阳光,秋天的落叶, 冬天的雪。他轻轻地辗转着,细致地吻着她的唇, 像是在描绘她的轮廓。她笨拙地应和着, 手紧张得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抱着我。”他教着。   她这才傻乎乎地攀上他的脖颈, 她几乎是半坐起来。   得到她的回应,他似不过瘾,一点点地加深了这个吻。他仿佛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她并不反抗,便尝试着撬开她的唇。周晚月人都快紧张死了,脸红得仿佛云霞, 她脑子一片混沌,全凭感觉驱使。   在周晚月以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江以洲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一会儿这才缓过来。他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抿唇一笑,伸出手来给她理了理鬓间的长发,又整了整她的衣领。周晚月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触到身上的感觉,又是一阵战栗。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收回手,温柔地道歉着。   周晚月知晓他是误会了,于是莞尔,她拉住他的手,道:“没有啊,我没有吓到。”   “哦?”他勾唇,手指摩挲着被他亲得有些红的嘴唇,笑问:“你确定吗?”   “你给我安分点。”周晚月垂下眼眸,佯装生气把他的手给拨开。她都被他亲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   江以洲笑笑,他说:“如果别人看见了,一定以为……”   “什么?”   “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他道。   周晚月一愣,反应过来,嘟起嘴,用小腿轻轻踹了他一下。他没有闪开,只是温柔地抓住她的腿,意味深长地道:“不要这么踢男人的腿。”   “啊?”   “我会更想亲你。”他说着,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周晚月被他亲得害羞得都不敢看他了。虽然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曾经在一起,但毕竟那会儿还小,他们最多也就牵个手,初吻也是碰一碰而已,纯洁得要命。但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了,面对他若有若无的撩拨,她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我送你回家。”他起身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即去帮她拿外套,走过来,给她穿上。周晚月有些害羞,自己抢过来,穿上,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不回家吗?”   “我还没有思路。”江以洲道。周晚月来了以后,更是头脑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来。   “那我陪你呀?”周晚月道。明天是周末,刚好她休息,不会去也没什么。哦,她妈?她妈是不会担心的,因为她妈无条件信任江以洲。对于她认为靠谱的人,她观念甚至还十分开放。   “你确定你陪得了我?”   “怎么不行?”   江以洲道:“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在这,我不想工作。”   周晚月一听,对上他的眼,顿时有些窘迫,她咬唇,哼了声,笑话他:“堂堂江大队长,居然一点定力都没有。”   “你知道就好。”江以洲不引以为耻,反倒觉得光荣。   江以洲拥着周晚月走了出来,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肩头。但周晚月很开心,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坐在副驾驶上,侧着脸,看他看车,她身上盖着他特意准备的毛毯,暖暖的。他侧过脸来看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睡一会儿,就到了。”   十八岁那年就曾经许愿,如果能跟那个少年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老天爷待她不薄。   -   周晚月美美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觉她的母上大人对她笑得十分和蔼。她有些心虚,连忙举手,自证清白:“你可别多想!我什么也没做!”   施菊白了她一眼,说:“想什么呢你!我是觉得啊,以洲这孩子是真的好。”   想起这茬事,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她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估计也是江以洲把她抱回家的。   “昨晚你睡得跟头猪一样,人家可是一路把你抱到三楼,而且,那孩子害怕吵醒我,灯都没敢开。”施菊道。但她还是听到了一点声音,所以就默默地观察了一下。   周晚月差点被呛到:“跟猪一样?”   “可不是?”   她郁闷了。   “反正啊,既然互相喜欢,也就不用磨磨蹭蹭的了,只要你们愿意,妈妈就能立即同意,让你们结婚。”施菊边收拾桌面便道。   周晚月连忙抱住自己还没喝完的牛奶,她跟见鬼了一样,说:“妈!我恋爱还没谈够呢!再说了……他妈不是很喜欢我。”   “那有什么关系?江以洲喜欢你就行了。”施菊说,“他那老妈,也没疼过他几天,以后啊,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可是,那毕竟也是她的妈妈。”   施菊见周晚月这般,不由得一笑,她走过来,捏了一把周晚月的脸,周晚月哇哇乱叫。   施菊道:“这有什么妈会解决的,江以洲也会解决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虽然事实如此,但周晚月心底也是很想得到江以洲妈妈的认可的,而且这也是她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但一直以来她都没见过江以洲的妈妈,大约也是对方不想见她吧。   但很巧不巧的,周晚月这天下午去逛街的时候就遇到了江以洲的妈妈。一家男性服装店里,周晚月和傅莹都不约而同地看中了一件黑色衬衣。周晚月只觉得对方气场很强,带着墨镜,举止冷艳高贵。所以,谦让地笑了笑,只是定睛一看,也看到了背后的那个熟悉的人――安逸。这才后知后觉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就是傅莹。   傅莹慢慢地摘下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晚月倒也不畏惧,她笑得更加甜美,礼貌问好:“阿姨,你好,我是周晚月。”   安逸双手抱肩,不屑地哼了声,她出声问:“你在给哪个男人买衣服呢?”   周晚月直言道:“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以洲。”   当她提到以洲这个名字的时候,傅莹脸色冷了下来。安逸更是不爽,她说:“你凭什么?”   “我是他的女朋友。”周晚月静静微笑道。   傅莹这才慢悠悠开口,她说:“我是他妈。”顿了顿,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周晚月一眼,道:“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你这个人。”   她一向是厌恶江晚月的。因为,只要是周晚月的事情,江以洲都会为了她而跟自己翻脸。   上次江以洲回家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他回来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为了警告她,找她算账的。多么可笑啊,他来质问自己,当年是不是从中作梗拆散了他们。   作为一个母亲,无法容忍这种忤逆。   江以洲越是袒护她,她就越是生气。   周晚月心里是有点难受的,她的脸有些热,店里有不少人看过来。但她深呼了口气,打趣道:“阿姨,无论您承不承认,我都是以洲的女朋友。”   “我也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承认……”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冷冷地扇了过来。   这个巴掌来得很快也很冷,对上的是傅莹那冷静的面容,她就连憎恶都十分冷静。   傅莹说:“你不配。”她说着便把那衬衣取了下来,扬脸对售货员道:“你把其他客人都给我赶出去,我今天把你家店给包了。”   售货员一时面露难色,她有些迟疑:“这……”   “这家店所有的衣服我都初双倍价钱,我都买了。”   “好的,好的,感谢傅总对我们店面一直以来的支持――”店长听到了以后,连忙走过来拉走那个售货员,开始驱散人群。   傅莹仿佛在用行动来侮辱她。   她最后道:“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交往。但是你也别想进我家的门。”说着呢,傅莹便踩着高跟鞋走开了,只剩安逸一个人。   她走过来,趾高气扬的道:“周晚月,你少自取其辱了。”   “最后跟江以洲结婚的人,只能是我。”   傅莹也就算了,安逸也好意思来欺负她?周晚月当然不干了,她好笑地耸了耸肩,也扬起脸,说:“你去问问以洲愿不愿意跟你结婚啊?安逸,不是我说你,何必呢?”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我的人!”   “是吗?你确定吗?可他早就是我的人了。”周晚月笑吟吟道。宣誓主权这种东西,是必须高调的,气死情敌最好,气死一个是一个。这也是她最近会去江以洲单位的原因,据可靠消息,他们单位觊觎江以洲的妹子还真不少,那都是虎妹子啊,又高又飒又美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安逸,她扬起手来,刚要打下去,就被一个人甩开了。她的手腕被抓得红了一大圈,身子也被震得差点摔倒。她一看,是周晚月的朋友徐家信。   徐家信双手叉腰,护在周晚月面前,他说:“老子见你好几次了,老子警告你,你敢欺负小月子,别说是以洲,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你敢!我爸……”   “老子怎么就不敢了,就你们安家厉害是吗?麻烦你去打听一下徐家,富得流油的那家。”徐家信哼了声,拉起周晚月就走,安逸气得脸上一阵青红。   徐家信刚拉着周晚月上车,周晚月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她问:“你家很富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这不是吹牛吗!切,市长女儿了不起啊,得罪老子,老子谁都敢打。”   周晚月听了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徐家信虽然不是她的哥哥,却比亲哥哥还要亲,亲到蒋希有时候都会吃味。   他们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两家妈妈虽然偶尔不对付,但爸爸却好得要命,也算是世交,可以说是能定娃娃亲的那种。但好在两人的感情纯洁到互相帮追心上人,两家父母自然也没那个心思。   话说起来,蒋希还是周晚月帮忙才追到的。   在车上时徐家信跟周晚月说了不少话,大约是故意转移她郁闷的情绪。周晚月倒是没什么,只是买不到江以洲最爱的那个牌子,心底有些不甘。   徐家信刚把周晚月送到家,周晚月刚要叫徐家信进娶吃饭,徐家信便接到了蒋希的电话。电话那边语气似乎十分激动,徐家信脸色微变,连忙捂住电话,跟周晚月道:“小月子,我改天再来,现在有点事。”   “是蒋希?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有闹脾气呗,哄哄就好了。” 第41章 我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一个……   周晚月刚到家吃了几口饭, 便一个人闷闷地回到了房间。这几天江以洲出差查案,自然也不能见面,本来还想买个礼物给他个惊喜的, 谁知这个下午就被他老妈亲自毁了。   虽然从来都没有过放弃的想法, 但回想起他妈妈那个态度, 她忍不住担忧了起来。她可以忍耐,委屈也没有关系的,只是江以洲的坚持是以与骨肉反抗为代价的。她是多么希望江以洲和他妈妈的关系能有所缓和,能让他感受到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周晚月想着想着, 阳台的窗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晚月。”   “周晚月。”   起初周晚月还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大晚上喊名字这种幼稚的做法, 怕是中二少年才能做出来。但那声音连绵起伏,似乎不把她叫出来誓不罢休。她这才狐疑地走出阳台,低头一看, 顿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暴击。   那个二中少年,居然是江以洲。   她裂开了。   他朝她浅浅一笑, 她连忙做了个让他嘘声的动作,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闭嘴。再喊, 早睡的大妈估计要起来给他泼水了。   周晚月连忙披了件外衣就匆匆下楼,碰见在看电视的施菊,施菊困惑:“哎,你来的正好,外边有人叫你,你这是欠钱没还啊?”   “没有!你老人家早点睡吧, 不用管我。”   临近过年,天气愈发冷了,大晚上雪也下个不停, 寒风更是刮得猛烈。周晚月走出来的时候,江以洲的黑色大衣上都落了好多小雪花,脸也被冻得有些红红的。   两天不见,感觉确实很久了,她还没走过去,他便大步走了过来,没说什么,就把她宝到了怀里。   “好冷。”他轻声在她耳边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衣,又溜进去,摸到他那单薄的衬衣时,不禁有气,江以洲却被她逗笑,他说:“周晚月,你的手在摸什么?”   周晚月推开他,瞪他一眼,说:“你穿那么少,当然冷。”说着,就像拉他进屋里坐。但江以洲定在原地没走,他说:“我还有事,不进去了。”   “又要走?走几天?”她问。   这不是刚回来吗?这工作怎么比她还辛苦?   江以洲边给她搓着手掌暖和,边道:“案子已经有头绪了,得接着查,不然前功尽弃。”   周晚月听着,也在看着他。他的眼圈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了,漂亮的眼睛里也有一些红血丝,显然是休息不好。她心里一疼,便道:“为什么那么辛苦?你是不是都没好好睡觉?”   “睡不着。”江以洲道。自从入行,每查一个案子,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闭上眼,便是受害人凄凉的惨状,便是受害人家属哭天喊地的悲怆,便是一个个嫌疑人的声音,身影……没有查到真相之前,几乎都是折磨。   也有人说他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对自己过分苛刻,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名侦探柯南,不是每桩冤案都能等来沉冤得雪那日。英雄很难做,不必做英雄,只要问心无愧,尽力而为。   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吊着一口气,也想把每一个细节都理清楚,弄明白,只为慰藉受害人,也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是公道真理的。   周晚月忽然明白,自己对江以洲的喜欢,便是建立在他那孤傲却又正义的灵魂上的。他看起来并不温暖,甚至是冷漠,可他的内心无比炙热。他放弃过爱自己,但始终爱这个世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急,也不要那么严格的要求自己。”周晚月见他这般,忍不住双手捧上他的脸,温柔地安慰着:“我们江大队长是最最厉害的,不是吗?”   他一顿,便笑,抬手覆上她的手心,说:“那可比不上我们周医生。”说着,他的笑意在看到她脸边那淡淡的痕迹时,忽然凝结了。他眯起眼,伸手摸了一下。周晚月受惊地退了两步,把他的手拉下来。   “有人打你了?”他问。   周晚月心想自己大意了,应该敷一敷伤口的,她那老妈可以被她敷衍过去,可江以洲却不会。她正想回答,江以洲又道:“不许骗我。”   她吐了吐舌头,认命,本来也不想隐瞒,自然是要说的,她也不是喜欢自己受委屈的人,只是想着他还在忙着查案,没必要这个时候让他烦心。   “嗯。今天下午遇到了你妈妈……”她有些迟疑,说着,又观察他的脸色。江以洲脸色跟这雪天一般的冷,他似是自嘲地呵乐一声,咬了咬牙,最后,跟她道:“对不起,晚月。”   “没事,我能理解。”   “理解?不。”江以洲道,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冷声道:“如果她是我的妈妈,她虐对不会对你动手。”   如果那个女人哪怕为他想过一丝一毫,就知道他会有多么心痛!   “你别生气……”   “还疼吗?”   “不疼了,真的。你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周晚月连忙道。   江以洲又把她抱了在了怀里,他满是怜惜,却又不知如何抚慰。他说:“不要为我受委屈,不要被欺负,哪怕是我的妈妈,你也不必对她忍耐。”   “可是……”那毕竟是他的妈妈啊,那是他的亲人啊,那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母爱啊。她的确不是一个可以忍耐的人,但是,为了他,她可以,也愿意啊。   “没有可是。”江以洲说,他道:“我妈的事,我会处理。”   江以洲的允诺让周晚月有些感动,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她回想起那年高三,前桌的那个男生为了给他女朋友出气,故意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摔在了楼梯间,痛得哇哇大哭。那个男生被江以洲揍得鼻青眼肿,亲自给她道歉赔礼。主要是,她也没怎么伤到,就破了个小口,事后她还蛮愧疚的,那个男生自此看到她就绕得老远,跟见了鬼一样。   她知道,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   把周晚月哄了回去睡觉后,江以洲本来可以休息一天,再继续工作,但这会儿他跟秦杨他们打了招呼后,便驱车直奔回到了家。这个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栋房子,只要他妈妈在家,他是基本不回家的。   傅莹并不知道他会回来,他刚进大厅便听见傅莹跟一个男人谈笑的声音。他直接推门而入,撞见他们正亲密地坐在一起喝酒。傅莹没想到江以洲会回来,她大惊失色,连忙站了起来,失声道:“以洲,你怎么回来了?”   那男人受惊之余,还有些愤懑,早就听说江家少爷是个冷漠傲慢的人,今日一见的确如此,差点被吓出三魂七魄。   江以洲眼神冷淡,他道:“有事找你。”   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下了傅莹和江以洲,家里的阿姨地上来两杯咖啡,便安静地推门出去了。空气仿佛凝滞了,谁也没有开口。傅莹见江以洲脸色冰冷,眉眼之间似有难掩的怒气,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你回来是为了找我算账的。”傅莹转过身,先开了口。她的语气有些颤抖,但很强势。   江以洲早就习惯了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自小就是千金小姐,一路顺风顺水,除了跟他老爸那失败的婚姻,除此之外简直是想要什么便又什么。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明白怎么做一个母亲呢?   他说:“你说过你不会管我的事。”   “对,我是不管。”傅莹扬起脸,抱着肩走过来,她道:“除了你的婚姻。”   “你有资格吗?”江以洲冷笑了声,反问。   “我是你妈!”   “你算哪门子的妈妈?从小到大,你关心过我的情绪吗?了解我吗?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我离家出走两个月,如果不是为了争抚养权,你会发现我已经消失了两个月吗?”江以洲怒道。   当年他也被骗了,被假象骗了。当傅莹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有多感动。他以为一切都会有专辑,他也可以拥有平常人的幸福。只是他回到家以后,被告知的是本来被双方互相退让的抚养权,被她揽下了。无他,因为这是他外公开的条件,要离婚可以,要公司可以,把外孙的抚养权拿回来。   从此,他恨透了她。   傅莹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身体都在抖,她吼道:“你闭嘴!江以洲!”   江以洲呵呵一笑,他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这个还如此年轻的女人,心底无法不恨,恨她没有给过他爱,恨她还想要试图剥夺他的自由。他说:“你好自私,为了你自己,连我的幸福也是交易的筹码。”   “安家有什么不好?安逸有什么不好?你和他结婚对你的事业有多大的好处你不知道吗?你可以一步登天,何必辛辛苦苦去查案子!”   “那你呢?当年你哭着喊着要爱情要自由,所有跟我爸离婚。现在,我也想要爱情要自由。”江以洲苦笑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不敢松开。他怕忍不住自己就会掉眼泪。   傅莹嘴唇发颤着,她语气稍微软和了一些,她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怠慢自己的生命。”傅莹道。   “都是借口。”   傅莹深呼吸了一下,她擦掉自己的眼泪,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缓了缓,上前走去,想要去拉江以洲,可江以洲却躲开了。她叹气,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失败的妈妈吗?”失败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吗?   “你不是吗?”江以洲抬起下巴,质问道,他说:“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碰她,为难她!”   “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爱她,我十八那年我就爱上了她,我这辈子都会爱她。”江以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一字一句,但又清晰无比地吐出来,他道:“我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她。”   “你如果爱我,你怎么能伤害我最爱的人?” 第42章 收留我。   气氛已经冰冷到极点。   江以洲的那句话回荡在傅莹心里, 她久久不能回神,精致的妆容里也掩不住她的黯然,她蹙眉, 嘴唇微颤:“以洲, 你这是疯了?”   她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忤逆, 就算是他的父亲,那个同样高贵的男人,也未曾这般。于她而言,不过是轻轻一巴掌罢了, 可江以洲竟要为了这个和她翻脸!这个女孩子不过是相识于微时罢了, 是他不甘心, 是他封闭了自己,如果他敞开心怀,认识更多的人, 那又何必执着至此呢?   “你就当我疯了吧。”江以洲良久,轻轻道了句。说完, 他转过身, 拉开门, 却又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缓声道:“如果――你再伤害她,说狠话也好,动手也好,只要有, 我不会原谅你的。”   傅莹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她茫然地看着那扇门,第一次感觉到失败。婚姻失败, 她照样能闹到离婚,想要争夺财产,她也能用尽手段把江以洲的抚养权抢回来,事业爱情家世,还有江以洲。她的儿子,以及,她的筹码。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那个男人好一会儿才走进来。他见傅莹失魂落魄地一声不吭,便托着下巴,道:“你和你儿子的关系怎么还是那个样子?”   “用不着你来泼冷水。”   “莹莹,当母亲可不是当大小姐。有时候啊,你得顺着他的心意去做,别管他就成了。”   ……   这天清晨下了一些雨,夹带着雪,冷得让人不想动。周晚月一向能睡道大中午,但这天不知怎么的,早早就醒了,她摸出手机,下意识地去找那个熟悉的头像。经她抗议,江以洲的头像已经换了,只是死性不改,仍然是她,不过是现在的她。   昨夜他很早就跟她说了晚安,她总有些不安,打开,竟已经有了句早安。   【江以洲】早安。   【江以洲】晚月,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江以洲】晚月,我发现你这边的天特别好看。   点开,是一副雪景图。茫茫的雪花落在树木上,大路上,这座城市上,黑蒙蒙的天,只有路灯的光圈投在四周,像是萤火,除此,空无一人。   周晚月愣了一下,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她跑到阳台,使劲地探着身子,没看到。又冲到楼下,猛的打开了门。   诧异。   惊喜。   四目相对。   江以洲懒洋洋地靠在她家门边,大衣上落了雪花,他肩膀上还挂着个背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到她,他也有些吃惊,他眨眨眼,问:“晚月,你在梦游吗?”   是的,才四点钟。半夜四点钟,这应该是是个鬼故事。   周晚月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有些怕的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哎,这个人动了,他拧了一下眉,嘴巴却弯了,他说:“我不是梦。”   “你疯啦?半夜四点钟来我家……”周晚月忍不住惊呼。不是梦更可怕好吗?   他不以为然,浑然不知自己吓到了别人,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道:“嗯……我跟我妈翻了脸,现在,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这怎么那么骄傲?   周晚月见他冷得身上都冒着寒气,连忙牵了他的手,把他往屋里带。她有些愧疚的说:“是为了我?至于吗?”   “当然。”他认真应着,一把就坐在了沙发上。本来还不觉得冷,进来以后倒是觉得浑身都冰得很。他喝了口周晚月倒来的水,抬眼便见周晚月搬来了毯子,猛的就扑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周晚月问,她若有所思地说着,“你不会在外面站了很久吧?如果我不出来,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那么冷,你就不会去酒店吗?”   “哪儿也不想去。”他说,“就想见见你。”   “又不是没见过,还天天见呢。”   “中间有好几年都没见。”江以洲说。   周晚月一怔。是啊,她本以为自己是耿耿于怀的那个人,却不想江以洲更加计较。他怨恨着那五年的空白,就像怨恨着自己当初为什么遭受蒙骗。是的,他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可以好好说的。”周晚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幽幽道,“也不是这么疼。你不要和你的妈妈过不去……”   江以洲笑了笑,双手捧起她的脸,柔声道:“笨蛋啊。我不这样,她还会欺负你的。”   “可是――”   “不用可是。我的女朋友不用吃苦,不用受委屈,你只需要爱我,知道吗?”他道。   这仿佛是一个魔咒,他在蛊惑她,她脸红通通的,心猿意马。周晚月打掉他的手,说:“什么呀?”   江以洲咳了两声,也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但依然决定不要脸下去,他拉住她,举起手发誓,说:“真的。我江以洲能被周晚月喜欢,真的是三生有幸。”   “我很开心。”   周晚月被他认真的样子逗得一笑,她用手掩了掩,又轻瞪他一眼,说:“不争气。”   “争气还用得着苦巴巴地来找你收留吗?”   “什么?”   “咳咳――就是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回家了。”   “所以?”   “周晚月小姐,能不能收留我?” 第43章 我的床很大,可以睡两个……   收留个小宝贝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眼前这个一大坨,还是个有钱的大男人,竟然扮可怜让人收留?   周晚月觉得离谱, 她呀了声, 噘嘴, 嫌弃道:“你还用得着我收留?你去租个房子不就行了?”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江以洲脸色难看,他说:“租……房?”   “要不……买?”   江以洲用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说:“不租不买, 就让你收留。笨蛋。”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买不买租不租的问题吗?他这分明是变了个法子, 想住在一起来着。   “可是……不行啊, 我妈妈在家……她……”周晚月为难,她本以为江以洲是开玩笑,可没想到他这般认真。   “不住你家。”   “啊?”   “我有几栋房子。”   “啊?”周晚月更懵了。   江以洲没好气地又捏了她一把, 微微挑眉,说:“我的意思是, 欢迎你来住。”   他力气很小, 说是捏, 不如说是玩,她的心砰砰砰地震动着,她紧张地抽了口气,他的意思是……一起住吗?   她脸色泛红,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那……也不叫收留啊?”   “怎么不叫?”江以洲反问, 他说:“那些房子我都给你了。我会转到你的名下。”   这回周晚月是真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她呛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江以洲, 说:“什么?你好端端的给我房子干什么?”一给就是一些?她要发财了?   “嗯。”江以洲见她这般受惊,不由得笑了,他说:“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买了就是想着给你的。”   从他工作期就开始买房了,用自己的钱,他去看房的时候,总想着她会不会喜欢。等在遇到她了,让她自己挑,不同的风格不同的环境他都尝试着买,只要她喜欢。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其实在他心里她一直都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着也到了五点多,周晚月瞄见他打了个哈欠,不由得好笑,便让他睡觉。只是客厅忽然睡着一个男人,似乎也不太好,万一她妈妈起来看到了,会不会吓晕过去?虽然吧,她是担心她妈会开心得晕过去。   客房要收拾的话也来不及了。   “要不……你去我的房间吧?”她犹豫地看了看江以洲。反正他们也是男女朋友了,她也不是放不开的人。   江以洲一愣。   “走呀?”   “你就那么放心我?”他勾了勾唇,忽然有些紧张。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周晚月正纳闷着,可发觉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有惊讶,有温柔,有……她这才反应过来,她无语道:“你想什么呢?你自己一个人睡!”   江以洲:“……”   他是真多想了。   周晚月的房间很宽敞,风格也很温暖,倒不像其他女生那般粉粉绿绿。江以洲被她牵着手,一路牵着走了进来。房里果然很暖,还萦绕着她的香气。他淡淡地扫了一圈,手指轻轻地放在书桌上,那记忆一下子就错位了。   “你的房间……”他有些失神。   她吐吐舌头,背过身偷偷收拾凌乱的衣物,“和以前一样。”她是个恋旧的人,喜欢的风格始终如一,就好像她对他们的想念从未停止过一般。像以前一样熟悉,那就像以前一样还拥有他们。这对自我迷醉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呢?   江以洲看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纸条,贴在她的书墙上。那个字体他再熟悉不过,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五个字――你是笨蛋吗。是他写的。   当时,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补习吗?”   她睁大双眼,说:“因为钱?”   他无语至极,表白的话也咽了回去,便写了这么一张便利贴,贴在她的脑门上,幽幽地重复着――你是笨蛋吗。   是笨蛋没错了。   他这样的人何曾对旁人有过一丝冷暖?   周晚月见他在那认真地看着什么,急了,连忙跑上来,伸手挡住,另一只手则推着他,道:“你还睡不睡了?不睡就出去。”   “睡。”他笑笑。   她后悔莫及,早知道先把屋子收拾好了,免得被他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江以洲看了看她的床,说:“你的床那么小。”   “你的床很大吗?”   “我的床很大,可以睡两个人。”他眼里染上戏谑的笑意。   周晚月咬唇,被调戏后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她瞪他一眼,见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便顺手推了他一把,恨声道:“睡你的觉。”   说了好些话,江以洲也倒是累了,他脱了外套,里边只穿了件衬衣,倒也不顾忌,直接就睡了下来。他看着她,问:“你呢?”   “我一会儿去我妈房间睡。”   “哦。”他应了声,思考了一下,又道:“要不你过来睡……”话刚说出口,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毛绒娃娃。   江以洲拿下来,一看,长得还很丑。   “做梦!”   “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睡地板……”江以洲幽幽道。   周晚月这下有些挂不住,是自己想多了?她心虚地哦了声,对上他的视线,他笑:“不然你以为,我在邀请你同床……共枕吗?”那个成语他说得很慢,也很暧昧。   “没有!”她急忙否定道。见他在床上了还在折腾,便跑过去,把他继续往床上按,再把被子拉过来,牢牢地把他盖住,她说:“不准说话,睡觉。”   他又要说什么,可她却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她威胁试的一瞅,他只得作罢,可她的手心能感觉到他那温软的嘴唇,似乎在慢慢变烫,他看着她,竟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她受惊地收回。   他轻笑。   “早安。”   他说。   周晚月本来想去睡觉的,但看着这么活生生一帅哥就躺在面前,她饶是舍不得,便拉了张凳子,就这么趴在床边看他。他长大了,是个男人了,他的下巴上有淡淡的乌青,摸上去还有些扎手。她无端地笑起来,只觉得好玩。她的食指轻轻地划过他的下巴,落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一碰,又连忙收回。   长得真好看,她也认识很多人了,可却没一个比他还好看的。   她正想着,手机却忽然响了。周晚月一激灵,连忙按住,飞快地跑到阳台,生怕惊醒了他。一看,是秦杨,便想也没想,按了接听。   “老大,你总算是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呀?”那边的声音无比急切。   周晚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的是江以洲的电话。她犹豫了下,回答:“那个……他在睡觉。有什么事吗?”   那边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随即是噗通一声,耳边炸开了,她能听到秦杨的语气有多激动。秦杨的大嘴巴子就嚷嚷着――   “卧槽,劲爆!老大睡在大嫂身边!”   周晚月:“???”   “真的吗?”   “我的天哪?”   “喂,秦杨,你别误会……不要乱说!”周晚月急得直跺脚,天哪,她是在见证谣言的产生吗?怎么就变成了他睡在自己旁边?   “哦――大嫂,你别慌,我边上就罗影,自己人,自己人。”   “不是!真的不是,就是他……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十分后悔接了这个电话。   “大嫂,没事,我嘴巴很严的。”   周晚月打算放弃解释,真相说出来估计会越描越黑。她干脆问:“你找以洲有什么事吗?”   “哇,叫以洲,好亲密哦!”   “以洲,以洲,我这么叫老大,老大会不会踢飞我。”   周晚月想挂电话。   “哦哦,大嫂,是这样的,就以洲的妈妈来找他了,但今天他也没来警局,联系不上,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秦杨道。   “他没事。”周晚月道,“你给她报个平安吧。”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后面是一长串的鬼笑。   周晚月心里那个滋味真是复杂。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收留江以洲这个人才。她走进去,没想到的是江以洲已经起了身,正看着她。她看了看时间,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还有工作。”他说。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也足够了,这两个小时睡得比什么都香。   “刚秦杨他们来找你了,你要不要给你妈打个电话?”   “不了。”   “可是……”   江以洲却很坚决,他起身,穿上外套,道:“不用管她。”   周晚月见他这般,便也不再说什么,她想起刚才的事,便跟他说了一下,没想到江以洲听了,却是好笑。   他说:“嗯――我不是很介意。”让误会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介意!”   “哦,那我――回去收拾他们。”   这还差不多,她踮起脚,帮他理了一下衣领,道:“今天也要工作吗?几点?”   “不知道,看情况。”   “那……我给你送饭?”   “求之不得。”   周晚月不由得好笑。她刚要说什么,他却猛的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他问:“今晚还能来你这里睡吗?”   这种话极具魅惑力,周晚月脑子一下懵了。但好在人还清醒,她凑在他耳边,慢悠悠道:“当然,不能。” 第44章 想吃了你的感觉?   临近过年, 周晚月的爸爸来了电话,说是已经给他们订好了机票,接他们去国外过年。每年都是这样的打算, 毕竟周晚月爸爸走不开, 为了团圆, 只能是他们过去。   只是周晚月心里有了些不舍。本来过年也没有多少假期,出了国的话,必然是没法跟江以洲一起过年了,再说了, 江以洲还这个时间跟他妈闹翻了。那晚的事情她妈也知道了, 周晚月随口提了句, 本只想试探一下,没想到施菊做得那么绝,直接提出自己会搬走, 让江以洲上门住,这让周晚月目瞪口呆。   “可是……我们还没结婚哎。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方圆八百里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了, 迟早的事儿。”施菊不以为然, 她一向喜欢江以洲, 在他们在一起以后,她早已昭告天下,这是她家的女婿。自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在羡慕――这个女婿真是优秀啊!谁不馋啊!   周晚月没想到她妈这么开放,她说:“可我毕竟是女孩子啊!”   “那你就搬出去跟他住。不然以洲一个人住,多可怜?”   周晚月无言以对。等她跟江以洲提起的时候, 原以为江以洲会如他所言,真的住进来,谁知他只是讶然地笑了笑, 随即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串钥匙。   “你只要偶尔过来看看我,我就会很开心。”他说。   万万没想到的是周晚月有些后悔了,她居然在可惜他没有答应!她斜了他一眼,说:“真的?”   “嗯……假的。”他笑了,改口道:“你要经常过来看我,我才会开心。”   “好,我一定!”   江以洲住进去那天,周晚月特地带了几个人一起给他收拾东西,恰好出差回来的徐家信也带着蒋希过来,四人难得聚在一起。当他们走到江以洲的新房子时,都不由得有些惊讶,因为江以洲说这房子比较小,可没想到他嘴里的小,竟然不是真的小。这栋住宅区是名人区,也是富豪区,不少明星都住在这一带。这完全不像他形容的那般,这简直就是豪华。每一间面积都很大,阳台俨然一个小花园,游泳池等基本设备都有,装潢也十分漂亮,还有长长的书房、衣帽间。   “这叫小?”蒋希忽然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虽然自己家境也不错,但跟他一比,简直是小家子气了。   徐家信咽了咽口水,拍了拍江以洲的肩膀,说:“兄弟,我的压力有点大。”   “你不是说住小一点的吗?”周晚月也有些傻眼。   江以洲说:“是啊。这是最小的一间了,我大学的时候买的。”   “你富得流油了啊?你不是说你根本不要你爸妈的钱吗?”徐家信又架上他的脖子问。   “我自己赚的。”他说。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哗然。果然啊,聪明人果然是不缺钱的。周晚月也知道,江以洲取财有道,队长这个职位纯粹是热爱,他还很会投资炒股,从大学期起就已经赚到了别人没有的份额了。   “瞧你,自取其辱。”蒋希哼唧了声,拍了一下徐家信道。徐家信不乐意了,他说::“我怎么了?我也很优秀好吗?”   两人说着说着又拌起嘴来,周晚月见状,连忙把蒋希拉开,劝了几句。把他们叫过来,其实也是因为知晓他们的感情出了一点状况,蒋希三天两头就跑演出,徐家信也是兜兜转转地忙着出差,两个人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据徐家信所说,没见面听电话也在吵架,后来就干脆连电话也不打了。   好在面头已经掐住了,徐家信见蒋希闷闷不乐,便吆喝着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江以洲便道:“你居然会做饭?”   “那当然,我家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哪能不学?”徐家信摸了摸鼻子,斜眼去看蒋希。蒋希听了脸色有所缓和。但听见这句,周晚月心里顿时不平衡了,这么一想,江以洲那家伙似乎是完全不会做饭!   “小信子多好啊!以洲是真的完全不会做饭!我真羡慕你。”周晚月幽幽道了句。   江以洲:“……”   “那是,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徐家信越说越起劲,连忙一溜烟冲进厨房。江以洲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他放下刚给周晚月削好的水果,见她鼓着腮帮子,不由得心有抱歉,他觉得好笑:“怎么?不开心?”   “我不想做饭了!”她道。   蒋希沦为看戏的人,噗嗤一声笑了。   江以洲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说:“哦,知道了,明白。”说着,他慢悠悠起身,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了围裙,朝厨房走过去。见他这般,周晚月又不忍心了,她也只是脑闹小脾气,她知道,江以洲从小到大都不会做家务的,他家里有人伺候着,无比矜贵,他只需要学习。周晚月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说:“跟你开玩笑的,别去了,你不是最讨厌厨房吗?”   “你还记得?”他有些惊讶。   周晚月一笑:“当然。”   记得那会儿她没在家,她爷爷也不在,回到家时,江以洲几乎饿了整整一天,期间只吃了几个水果。   “你为什么不煮饭呀?里面有面条。”她问。   他说:“我死也不进厨房。”   只是逗逗他而已,哪里会舍得逼他做不愿意的事情?周晚月抿唇一笑,看着他,温柔道:“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就可以了。”   他看着她,心里荡漾,很想吻一吻她,只是有人在,他只得又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道:“那可不行。”   “呃?”   “我要做完美男友。”江以洲得意道,“什么都会。”:   “可是……”   “我这就去学。”他说。   周晚月见他走进厨房的那一瞬间,仍是蹙着眉头的。   当周晚月和蒋希正感动于他们的男朋友的付出时,他们真的给了他们好大一个惊喜。期间里面传来各种鬼叫,虽然大多是出自徐家信,可每当她们想要跑过去看看时,他们就强势拒绝,说是他们能行。   好吧,她们勉为其难相信了。   只是结果不太圆满。这两人炒的菜每一个是能入口的,甚至是难吃。蒋希说话是不留情面的,刚吃一口,就吐了出来,她说:“天哪,怎么那么难吃?”   徐家信一个激灵,举手,投降:“你……你问以洲。”   江以洲没好气:“滚,那是你炒的,问我干什么。”刚骂完人,他又转过来,给周晚月夹了一个虾,说:“试试。”   周晚月有些害怕,但本着对聪明人的信任,她把虾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刚入口,她就感觉到一股腥味,嚼了几下,有些难受,江以洲自然看到了,他说:“不好吃?”   她点头。   “那就吐出来。”说着,他把碗递到她嘴边,得到允许,周晚月实在忍不住了,吐了出来,蒋希一看,浑身一颤,她说:“以洲,你……你连虾线都没除啊?感觉好腥啊!”看着还有些白,一点味道也没有。   “哦。没有,我觉得太麻烦了。”江以洲道。   果然是……没下过厨房的少爷。那是觉得麻烦就能不做的吗?   蒋希无语道:“你们两个绝了,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徐家信还不信邪,他说:“要不,再尝尝看看?”   “不用了,一看就很难吃。”   徐家信:“……”   江以洲:“……”   周晚月见那两人面面相觑,想要互相甩锅的样子,于心不忍,她努力拿起筷子,说:“那……我再吃吃看……”   江以洲见状,连忙抢过她的筷子,说:“别吃了。”   “没事。”他说,“我下次再努力努力。”   周晚月很想说,你可以不用努力了,但最后还是抱着鼓励孩子的态度,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后四人是点了外卖解决的晚餐,当然,是江以洲请的。   吃完饭也快十点钟了,蒋希一直在使眼色,徐家信收到指令,便也开始配合,吵着先回去了。周晚月本还想说什么,江以洲连忙道:“好的,再见。”   “哟,狐狸尾巴藏不住了,是不是早就想我们走了?”徐家信调侃道。   江以洲无语,他说:“晚上天黑,早点走。”说完,没等徐家信回话,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了。屋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周晚月有些不适应了,她看到江以洲,说:“呃……那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啊?”   他一愣,笑:“洗澡?”   “对啊。早点洗澡早点睡觉。”她说,又起了警惕之心,她说:“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每回他有坏想法,都这么看着她,温柔到……魅惑,让人心砰砰的跳。   江以洲走过去,他说:“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这么看我……”她见他凑过来,不由得挪了几步。   “怎么看?像大灰狼看小白兔那样吗?”他问。   “什么?”   “嗯,就是那种……想吃了你的感觉?”   此话一出,周晚月浑身都燥热起来。她发现江以洲撩起人来是真的要命,她反而有些想对他想入非非了。 第45章 维护。   周晚月也没有思考的时间。一个很温柔的吻就落了下来。他就这么半站着, 单手把她的脸捧起来,俯下身吻着她。她能感觉他的气息轻轻吹拂在她的脸旁,透过嘴唇, 舌尖, 一点点地与她纠缠, 混合。   良久,直到她的嘴唇都红了,他把她轻轻拢入怀里,鼻尖嗅着她长发的清香。她也乖巧得跟只小兔子一般窝着。   “你怎么那么小?”他抱得又更用力了些, 有时候总觉得她轻盈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她说:“哪有?我最近都胖了。”   “哦, 多吃点, 长点肉。”江以洲说。   “好耶!这可是你说的!”周晚月开心道。天知道最近为了减肥,她有多辛苦!江以洲唇角弯了下,说:“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夜宵?”刚才吃完饭, 他看见她好几次夹起筷子,又恹恹的收了回去, 转头去吃青菜, 饭也只吃了几口。他问了, 她只说是不饿。于是他翻了一下她最近的朋友圈,看到了一条减肥的信息。   “能吃吗?”   “想吃就吃。”江以洲道,他说:“别学别人好端端的去减肥。不需要。”   “可是瘦了会更漂亮啊,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吃了。”周晚月心虚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肚子,苍天啊, 上面有一些小肉肉,这样夏天她还怎么穿露脐装啊?   减肥是美女的自觉,倒也不全是为了江以洲。   “真不吃?”江以洲引诱道, “麻辣小龙虾,炒田螺,凉拌木耳……”他的声音淡淡的,但似乎勾勒除了美食的画面,引得周晚月口水直流。   吃吧吃吧,周晚月这么麻醉自己,她咬牙,说:“那你发誓,就算我胖成猪你也喜欢我。”   他一怔,轻笑出声:“不至于胖成猪吧……”   “哦,你看你看,你心虚了,你骗我的,你果然还是喜欢瘦的我……”她叫嚣着,沉浸在恋爱的氛围里,完全没了道理可讲。   “好,我发誓,就算周晚月胖了,那也是最最可爱的小猪猪,我永远喜欢你。”他妥协,十分虔诚地发着誓,承诺道。   周晚月噗嗤一笑,仰头看他,哼了声,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们的承诺做不了真。”   江以洲似乎明白了徐家信说的,女人啊是种得寸进尺的生物。但是,你还偏偏得让着她,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似乎也蛮乐意。   “真的。我承诺。”   “我才不会胖成猪呢,你少诅咒我。”她忍住笑意,逗他道。果然那人满脸委屈,他说:“周晚月,不是你逼着我说的吗?”:   “是吗!是吗!”   “不是。”江以洲揉了揉发疼的额头,他说:“那还吃不吃了?”   “吃,当然吃。”男朋友都这么说了,她能不吃吗?   “哪里呀?”她说。   “我去做。”江以洲道。   气氛凝固了,看着江以洲斗志昂扬的模样,周晚月无法开口阻止,只是隐约担忧自己的胃……结果,并没有什么惊喜,这位学习上的天才,再次栽倒在厨房之中。最后,当做补偿,江以洲带周晚月出去吃了一圈,这才送她回去。   但自那天后,周晚月便一直忙着,虽然想抽时间去看他,但要么他在忙,要么她在忙,所以那栋房子也成了空。江以洲负责的那个案子查了那么久,依然没有一个结果,线索就跟断了的弦一般,戛然而止。外界屡有传闻,一些人说是因为感情纠纷,听闻作案的是女生的一个舍友,原因是那个舍友怀疑女生跟自己的男朋友有染,但那天那个舍友有不在场证明,反倒是那个舍友的男友当天榆他们宿舍的人一起去了食堂。又有人传言是食堂的问题,但经勘查食堂的工作人员均无问题。   一切都成了谜团。   周晚月虽然不干涉江以洲的工作,但见他忙着累着,也忍不住关心过问,江以洲怕吓着她,也很少跟她讲这些恐怖的事情,但她也有暗中留意。无奈的是她这些天一直在医院轮班,正值流感频发,生病的人太多了,又是年关,他们必须站好最后一波岗。   周晚月写好今早的最后一张病历单,正准备去查房,看看近期的几个病人,可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张气势汹汹的脸,女人抱着小孩最先冲在前面,她厉声喊道:“医生!!你说说怎么回事?你明明说我家孩子没事了,可以出院了,可是才不到半个月,他又犯病了,一连咳了好多天!”   周晚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当然认得这家人。那小男孩便是杜明明,连续烧了几天而且是高烧,送的晚,熬成了肺炎,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好不容易恢复了,这才出的院。   她稳住心神,走上前去,抚了抚孩子的额头,的确烫得厉害。她询问:“最近天冷,孩子是又着风了吗?咳得厉害吗?”可话刚落下,那女人便用力地拂掉她的手,生气地喊:“我孩子好好的,就又病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给我孩子好好的治?我上次听你们的话,花了那么多钱,你们得给我一个解释。”   跟在身后的男人也黑着脸,他说:“周医生,我家真的是没钱了!孩子三天两头跑医院,你让我们父母怎么活啊?”   “你们先别急!把孩子放下,我给他看看。”她依然柔声道。她心急得想要把孩子抱过来过来,却不料那那女人把她推开了。周晚月力气本来就小,这一推,她身子就往后倒,但没撞到门上,反倒落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中。   “周医生,江队长找你……”一个小护士道。   周晚月松了口气,她扭头去看江以洲,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都不来找我?”他道。   这问的周晚月哑口无言,回想刚才的尴尬情景,她有些窘迫,便想把他退出去,她道:“我在工作……你先出去。”   “工作?”江以洲挑眉,轻蔑地仰起脸,似笑非笑:“给这种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作为病人,我们是来讨公道的!”那女人气得脸通红,但仍回道。,她壮了胆子,看向周晚月,道:“周医生!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上次是你说的,孩子已经好了,现在他又犯病了!长年累月,我们的家庭是吃不消的!”   好了是的确好了,但肺炎拖的时间久了,熬成慢性肺炎,或者就算治好了多少也会有后遗症,如果不注意,再引起咳嗽,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周晚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可那女人却仍然不依不饶。   “我不管,除非你们能把上次的医药费退给我们!”   “不好意思,医药费是你们应该支付的,并没有退回的道理。”周晚月也坚持自己的原则。   “那你们就给他免费治疗!我们两个还没发工资,哪里有钱来看病?”女人说着就哭起来,她抹着眼泪,一边喊一边叹气:“孩子啊,你命苦啊,妈妈就不该带你来这种医院,都是坑人的!”   周晚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无措,想要安慰,可心中又实在来气,她十分明白,这家病人就是故意来闹事的,也许并不是针对她,只是因为他们太穷了,太穷了。诚然,这对这种大城市里的底层人民来说,看病,也是看不起的。但撒泼,这是在让她气愤。   几个护士上前安慰了一下,但又被凶开。周晚月咬唇,想骂人,可又告诉自己,自己是医生,不能对病患这样。想上去给孩子看病,可那女人再次把她推开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烦了。   “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含在角落里的江以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今日没穿工作服,懒洋洋的站在那儿,看了一出戏。他哼了声,问:“公道?什么是公道?直接点,你们不就是想讹钱吗?”   周晚月:“……”这里有个老实人。   此话一出,男人和女人脸色都变了。他们尴尬地对视一眼,更加愤怒,男人道:“这关你什么事?像你这种公子哥儿,哪里知道我们普通家庭的艰难!”   “就算是要钱又怎么样?我们给了钱,但你们医院没给我儿子治好,那就应该赔钱!”   “拜托,你发烧了好了,再发烧,也能怪别人没治好吗?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不注意身体,所以导致再次生病了呢?”一个护士忍不住呛道。   “就是啊!我们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另一个护士也附和着。   “我不管!你们医院就得负责!”   “就是,白衣天使白衣天使,难道只看钱吗?”   周晚月第一次知道病人也能无理取闹到这种程度。她没好气地抽了口气,想发火,却又忍了回来。   “乞讨也得有个度。”江以洲轻笑道。他脸上充满了鄙夷之色,他双手抱肩,蹙眉,厌恶道:“看病花钱天经地义。你要想不花钱,就滚出去。医生也是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的女朋友发脾气?”   “你……你这什么态度?我……我去投诉你。”女人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江以洲道。   周晚月知晓江以洲的脾气,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怕他把事情闹大。   “要投诉就去投诉,要报警就去报警。”江以洲哼了声道,他又看了眼那怀里的孩子,感觉到那拉着他衣角的小手,那些更难听的话便又吞了回去。他道:“有空讨钱,不如让你儿子赶紧看病。别到时候耽搁了,又怪到别人身上了。”   这番话一出,那女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神色温和了一下,她的眼泪流下来,咬着牙,恨声道:“医院不给我们赔钱,我们哪里有钱?”   “孩子重要,这样,我先给孩子看病,医药费我们迟点再说好吗?”周晚月心底有气,可她更关心那孩子的身体。说到底,她是一名医生。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男人也在观望,要不要收手。   “不就是钱吗?我出了。”江以洲道。   女人男人均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以洲,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江以洲无奈地转过脸,看着周晚月那心急的样子,只好让了一步,他说:“我只有一个条件,给我的女朋友道歉。”   周晚月看了看江以洲。   江以洲故意不看她,他说:“这我不会让步的。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了。”   “真的?”   “不信拉倒。”江以洲无语。   “对……对不起,我们是真的没办法……”男人率先妥协,连忙鞠躬,好声好气地认错着。那女人也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道:“对……对不起。周医生。”   “我告诉你们,我是看在周医生的面子上才给你们出医药费的。否则,我宁愿把钱拿去喂狗,也不愿意被你们这些不知道尊重医生的人践踏。”   江以洲的语气很淡,但也很重,那那人和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像是抬不起来似的。 第46章 你最重要。   小孩子得到了安顿, 现在烧也退了大半,刚吃了药,沉沉睡了过去。也不过八岁的年纪, 就因为照顾不好, 吃了那么多苦, 打针时倒是不哭不喊,坚强得不像个孩子。   这桩闹剧也在医院里传开了,院长知道后还特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安慰了周晚月。他道:“医院这个地方, 能看清世间百态。”   “忍一忍, 谁让我们是医生呢。”   是啊, 披上了这层白衣,肩膀上的担子就不言而喻了。白衣天使这个美誉背后,要承担的是无数的煎熬。   周晚月若有所思, 最后只是一笑,道:“我明白。”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她来自的就是那样的一个家庭。   院长安抚好周晚月, 也亲自问候了那对夫妻, 但言语间也在帮周晚月说话, 虽然没有责怪,却也满是责怪。那对夫妻满脸通红,得了好处自然也学会了闭嘴,只是连声感谢。而江以洲最让他们惧怕,无论是道谢还是道歉,江以洲都十分淡漠。   他守在医院走廊外面, 等候着周晚月。周晚月出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钟了,她看着病历,眉心微皱, 正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江以洲朝她“喂”了一声,她这才恍然抬头。   噢,忘了江以洲还在这边了,她有时候投入工作就会忘神。她吐吐舌头,有些愧疚,连忙伸出手想去拉他。江以洲的手轻轻躲了一下,似有些生气,扭过头不去看她,步子也快了起来。周晚月知道自己闯了祸,居然把他晾在外面那么久,她迈着小步子追上去,放软语气,道:“你别生气嘛,我……刚忙着照顾病人。”   “我又不是故意不理你。”   他还在往前走着,只是步子微微放缓了。所以,她的小手也终于勾上了他的胳膊,她扬脸,柔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他刚道了半句,就看见她踮起了脚,飞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暖暖的,凉凉的,还有口红的香气。   好吧,气都没了。没生气的确是假话,只是生气的不是她不理他。   好在这会儿在深夜,走廊上走动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和护士看了过来,很是激动地掩住嘴巴看八卦。   见他一副发懵的模样,她满意地笑了笑,高兴地转过身,眼角余光轻轻地瞄着他。他回过神,快步地走过来,直接把她带回了她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反手就将她扣在门边,俯身去看她。她眨眨眼:“你……还生气呀”   “再亲一下就不生气了。”   无语,狡猾。周晚月好笑地搂住他的脖子,又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一下,江以洲紧绷的脸这才缓和了。   “好啦,我下次不会了。”她哄着。   江以洲顺着她的话,一笑:”你就那么爱工作?”   “那当然。”   “胜过我?”他的语气里开始泛酸。   她无语,用食指摩挲着他高挺的鼻子,笑道:“这能比吗?你不讲道理。”   “当然能。人总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他语气认真道,眸子里的光亮亮的。周晚月被他说得有些迷茫,她说:“是吗……”   “嗯,如果你问我,你和工作谁更重要。那答案就是你。”他说。   周晚月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毕竟,没有二选一的理由。可他明明那么热爱他的工作,做起选择,却这般的潇洒吗?   “可是……”   “如果是我妈和你,也是你。”江以洲依然在说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铿锵:“无论是什么,答案都是你。”   她不自觉动容了,眼眶微微湿润,他真的不知道江以洲会把她看得那么重要,竟然胜过他心爱的工作,他向往的亲情。   周晚月说不出话来,只是抱住他的腰,用拥抱来告诉他,他也很重要很重要。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间,他的声音萦绕在旁。   “以后碰到无赖,别忍着好不好?”   “可我是医生,我能怎么办。”周晚月知道他说的是那件事,也知道他很生气,完全是照顾她的心情,才留那些人几分薄面。只是医生这个行业,很多时候也是服务性质,哪里能对病人发脾气呢?也曾有过这样的例子,结果病人反手就去举报了,闹了个鸡犬不宁。在人们的惯性思维里,医生与护士就该伏低做小,无论是否遭受委屈,都不该冷言冷语。   江以洲不悦:“那种人纯粹是讹钱的,穷不是借口。”就因为穷,所以不惜诋毁医生,来讨价还价,这样的人本就该被人唾弃。   “好啦,都过去了,你别气,你看我都不气了,嗯?”周晚月笑吟吟地握紧他的手,安慰道。江以洲到了口中的话又忍了回去,只得长长的叹息一声。   只是这种闹剧又到了江以洲身上。那天周晚月难得休息,就打算偷偷地去看江以洲,给他个惊喜。她刚到,大家就开心地跟她问好,一口一个大嫂叫着,周晚月都有些脸红。全单位都知道她是江以洲的女朋友,自然,大家对她也十分的热情。   只是刚走到走廊,便听见哭天喊地的声音,似乎很是混乱,江以洲的办公室门口,聚着一堆人群。她诧异,有个眼尖的人跑了过来,拦住她,道:“大嫂,你别过去。”   “发生什么了?”她一听,更急了。   那人劝阻道:“老大这会儿正忙,你去了只会更乱,你还是先出去坐坐吧,回头我跟老大说一声。”   “到底什么事?”周晚月问,她瞧着那人沉默的样子,便又道:“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了。”说着,就要拨开他,那人见了,连忙道:“哎呀,大嫂,是这样的,就是那女生的家属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那女生的舍友和男朋友过来配合最后的调查,就跑过来闹事了,现在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那群人也真是的,闹着还闹到老大身上了,赶走赶不走,气死人了。”那人苦恼着,“大嫂你还是躲一躲吧,老大知道我放你过去会生气的……”话还没说完,周晚月已经坚决地推开了他,朝着那边小跑了起来。   “大嫂――”   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人群中间是何局长和江以洲,他们的对面是受害者安琪的父母、叔叔阿姨,另一边则是女生的舍友曾浅浅和她的男朋友杨子聪。曾浅浅一脸淡漠,正冷淡地看着那对父母嘶吼。何子聪微低着头,手握着曾浅浅的肩膀。   “不是你还能有谁?安琪跟谁都很要好,只有你――你一直都嫉妒她!”安琪的妈妈流着泪,指着曾浅浅大声道。安琪的爸爸扶住她,眼圈红了,也道:“我家安琪从来都不跟别人吵架,也不曾惹事,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了!”说着,他又看向江以洲,哀求道:“江队长,大家都说你是神侦探,拜托你行行好,再好好的查一查吧!我女儿苦啊――”   曾浅浅挤出一个嘲弄的笑,她说:“阿姨,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跟安琪一直都很好,舍友们也都知道,而且当天我人都不在,怎么害你女儿啊?”   江以洲不动声色,他安静地打量着曾浅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似是恍然大悟般,他的眼神落在了何子聪身上。   何子聪始终低着头,并不言语。   “你还狡辩!我知道就是你!是你计划下毒,现在你得逞了,浅浅再也不能和你争了!研究生保送是你的了……”   “我需要嫉妒你女儿?阿姨,你别开玩笑了。”   何局长头大得很,他一连做了好几次手势,想让他们闭嘴,可无奈他们根本不听他的。何局长上前拉开两人,语气诚恳地道:“两位请不要再说了,案子我们会继续调查,你们在这里闹事只会给我们增加负担。”   没想到的是这句话点燃了安琪妈妈的怒火,她叫了一声,忽然扑到江以洲身上,拉着他的衣服,道:“江队长!凶手就是她,我肯定!你为什么不调查她?你为什么要让她走?”   安琪爸爸见状,也跟着跑过来,喊:“江队长,你可不能包庇凶手啊!”   江以洲神色依然冷静,他只是淡声道:“你们先起来。”   秦杨和罗影连忙把那两人扒开,可那两人仍是不死心,死死地拉着江以洲,一直喊着:“江队长!!你是不是收了她家的好处,所以才包庇她!”   “如果你们放过她,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尽力的。”他道。   “你们太激动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查明真相的――”何局长边安抚着,边示意属下把人好好地带出去。   拉扯了大半天,那群闹事的人这才被带走,只是那难听的话还回荡在空气里。曾浅浅冷漠地笑了一下,转头看江以洲。她说:“江队长,你也看见了,这件事对我造成了困扰,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   曾浅浅,曾家曾长的独生女,曾家在当地地位匪浅,认识不少达官贵人。而曾浅浅自然也从小都是掌上明珠。曾家也曾多次表示,曾浅浅已经配合过调查了,希望今后不要再有所牵扯。就连局长那边也受到了施压,也曾私下劝说过江以洲,既然只是你一个人的怀疑,那就干脆放手吧。   毕竟无凭无据,只是一个猜测。   大约是安琪的父母那边收到了风声,所以今天才跑过来闹事。   江以洲抬眼,勾唇,说:“这可能由不得你。” 第47章 只是睡觉而已。   江以洲恐怕是一辈子也没有这般狼狈过。大家纷纷观察他的神色, 心底暗自为她们的江队长不值,毕竟,江以洲的能力和品格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以他的家世, 他没必要亲自查案这么辛苦, 做个潇洒的官, 又或者是去帮他妈打理公司,哪个不比现在轻松自在呢?   只是这样的闹剧倒也不是第一次。受害人家属的伤心与绝望得不到释放,真相没有大白,很多人就会迁怒到他们, 丝毫不去理解他们的难处, 虽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正义不都是按时到达的。   何局长松了口气,回头拍了拍江以洲肩膀,好好安慰了一番。一来他比谁都清楚江以洲, 二来江以洲的确也得罪不起。江以洲倒也还算淡然,只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何局长当然没辙, 便也随他而去。   秦杨和罗影气得冒烟, 一直都未江以洲打抱不平。秦杨怒道:“他妈的, 欺人太甚,凭什么啊?有本事自己去查,对着我们老大发什么脾气啊?”   “要不是良心过不去,真想不干了。累死累活的,还要被骂。”罗影也厌恶道。   江以洲微微抬眼。   “哎,老大, 你别生气,我就……说说而已。”罗影连忙改口。   秦杨长长叹了口气,说:“命苦啊, 我一定要申请加工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会儿,便又投入到工作中去。几个人一脸加班到十二点,江以洲这才让他们赶紧下班。当然,他自己却是要坚守在这里的。秦杨和罗影早已熬不住了,他们也想不明白,江以洲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整日熬夜。   秦杨瞄了江以洲一眼,把帽子戴上,嗤笑着调侃:“老大,我说你别这么拼,有空多陪陪大嫂才是正经――”   “就是啊,大嫂都不生气的吗?我女朋友都嗦死了。”   “废话少说。”江以洲道,“明天给我把事办好。”   “收到!”   两人站直身子,齐声应道,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便惊讶地大喊:“大嫂!”   “刚说大嫂大嫂就到!”秦杨惊喜地说着,随即一探脑袋,幸灾乐祸道:“老大,大嫂来查岗了!”   江以洲手里的笔一顿,微愣,抬眸,看见周晚月提着一个保温盅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配着长裙,长发挽着发钗,看起来温柔又美丽。她眨巴着大眼睛,说:“打扰到你了吗?”   江以洲径直走过去,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同样,顺手地拉上了门,隔绝掉那两个想要围观的八卦狂魔。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来?”   周晚月抿了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下午就过来了,也看到了那一幕。只是她看着那些人远走,心中忿忿不平,擅作主张跑过去,看望了那个女孩子,一边安慰那对夫妻,一边也为他争辩着。   她受不了江以洲受到的那些指责。   “嗯?想撒谎?”他眯眼,看出了什么。   周晚月摇头,跟他说了一下,坦白从宽。江以洲显然有些震动,被别人指责他其实没多大的感觉,只是被她看到,所以那些语言忽然变成了刀子。他黯然地看着她,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话说得真是让人伤心,周晚月跺脚,生气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坚决道:“怎么会!你没用的话,那全天下的男人都没用!”   他难得轻松一笑。   “哄我的吗?”   “谁哄你了?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不是吗?除了你,还有谁能顶住压力继续查这个案子?他们不知道,我知道。我都懂。”周晚月说着,微微一笑。她还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好吗?”   “我不难过。”   “那就好,来,快来尝尝我给你做的夜宵。”周晚月开心地拉着他的手,坐到沙发上,她给他舀了一勺汤,递到他的唇边。她怕烫到他,还轻轻吹了一下,这才喂过来。他心里再有郁闷,也都融化了,无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艰辛困难,他都不再畏惧。   “好喝吗?”   “嗯。比我做的好喝一千一万倍。”   周晚月见他夸赞,不禁莞尔,她说:“还好意思说哪?你做饭那么难吃。”   江以洲:“……”   话说,做菜这个项目还真是难倒他了。他可是从未进过厨房,没沾过一滴油水的人。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迈进去,现在真是深受打击。   “别这样嘛,以后我来做饭就行啦。”周晚月见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以为刚才是自己说错话了,便哄着道。其实在她眼里,谁做饭都一样,给他做饭,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她一定会给他很多很多温暖,很多很多幸福。   江以洲的关注点却是别的,他眼睛一亮,笑:“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周晚月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脸热腾腾的,哼了声,噘嘴道:“什么呀?你别胡说。”江以洲道:“什么胡说?我很认真。”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是不会让你做饭的。”   “呃?”   “以后的家务都给我来做。好吗?”他说。   她懵懵的,说:“可是……”   “我会学的,没学会之前,等我学会那天,你就嫁给我。”他说着,握着她的手,吻了一吻。周晚月也不禁动情,她很想再矜持一下会儿,可似乎除了说我愿意,也在没有别的答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的。   @泡@沫   见她没说话,江以洲忽然有些紧张,他伸出纤长的手,数着:“房子我已经买好了,车也有好几辆,我能赚很多钱,我也愿意做家务,只要你嫁给我,什么都可以。你看,是不是就缺你了呢?”   她发觉他的语气是有些颤的。她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就像是数着自己的筹码一般,他那么珍视也那么认真。她抿唇一笑,窝进他的怀里,叹息道:“好啊,等你都准备好了,我就嫁给你。”   “真的?”   “嗯。”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他说着,忽然勾起孩子般一样的笑,威胁道:“不过,就算你不嫁,我也会把你劫走的。”   “你也太坏了吧……”   “我一向不是好人……”   “喂,你可是江队长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脸上却都带着笑容。   周晚月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隐约记得自己枕在一个人的怀里,温暖、宽厚而安全。迷迷糊糊,又感觉到有一个吻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睛上,她忽然有些紧张,但最后,只是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第二天,周晚月是被一股可怕的尖叫声吵醒的。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震破了,耳边似有很多来来回回的声音,但一双大手轻轻掩住了她的耳朵,那人低声道:“闭嘴。”   可那两人显然惊吓过度,愣是憋出了半句话:“老大,大嫂……你们……”最后戛然而止。但周晚月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她的心咯噔咯噔的,反应过来,她猛的睁开了眼,随即,当场崩溃。   对面是捂着嘴巴,瞪着眼睛的罗影和秦杨,那虚掩的门外还涌现着许多双八卦的眼睛,他们的表情兴奋地仿佛中了大奖。而她自己正被江以洲抱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臂弯,双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大约是她睡姿不好,他的衬衣也被她弄得有些凌乱,口子都掉了几颗。   这个场面实在引人遐想。   周晚月很想直接晕过去。她脸红地啊了声,随即把江以洲一把推了出去,江以洲一个踉跄,就摔倒了沙发上。   “老大!”   江以洲:“。”   周晚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连忙跳下沙发,把江以洲拉起来,道歉:“以洲,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被吓到了。”   江以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但也没生气,只是勾了一下眼尾,轻笑:“你这是用完了就扔?”   “用完就扔?!”秦杨这个大嘴巴吃惊地喊了出来。   “哇喔――”   吃瓜群众震惊。   罗影连忙把门砰的一声关上,开玩笑,怎么能让别人看?这是他的第一手情报!   周晚月一听,心想完犊子了,误会更大了,她瞪了江以洲一眼,扶着他起身的手连忙松开,道:“你别乱说!谁……”谁用你了。   江以洲:“……”   她连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就是睡觉而已。”   “哦――睡觉而已。”秦杨和罗影笑嘻嘻的,把睡觉那两个字拉得老长,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表示都懂。   “你快解释!”周晚月看了一眼江以洲,提醒道。江以洲倒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误会,他见她那般着急,便转脸道:“听到了吗?出去乱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那两人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鸡啄米般点头。   “解释!”周晚月又道。   江以洲只好硬着头皮斟酌语言,其实,实在不太好解释,他当然自动忽略自己情动的情节,只有些吞吐地道:“你们大嫂昨晚来看我,后来太晚了,她睡着了,我就让她继续睡着――”   “然后我也很困,就……”   “然后老大你就跑床上去了?”秦杨忍不住叭叭道。   江以洲和周晚月一起甩了个眼刀子。   他又连忙捂住嘴。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好的,老大,加油。”   周晚月脸忽然又一红,江以洲懒得跟他们废话,一脚就把他们踹了出去。门岗关上,周晚月就气呼呼地问:“你那什么破解释呀?”   “事实如此。”   “还事实?你困,你不会睡地板吗?”   “你舍得让我睡地板啊?”   “那……你叫我起来,让我睡地板也行。”周晚月嘟着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江以洲一笑,道:“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干,真的。”   周晚月忽然又郁闷了,自己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第48章 想做坏事。   自那次以后, 江以洲单位的人看到她喊得更加热络了,那几个美艳的女警官瞧见她,也只剩下了置气, 没再敢挑衅。   但临近年关, 周晚月也没闲的下来, 便也去得少了,只是好消息也传来了,安琪那案子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线索,那就是曾浅浅的男朋友――何子聪。曾浅浅岁不在现场, 但与她有所关联的人却一直在现场, 且听闻, 当天安琪的饭菜是经由他的手的。   为了调查清楚,江以洲更忙了,经常三餐不着, 周晚月还得给他定外卖,让秦杨他们监督着他吃, 不吃的话她必然是要找他算账的。于是, 那个清瘦的男人在强大的工作量下, 脸色却依然健康而红润着。穿上运动服时,宛若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这天下班,周晚月数了数日历,距离过年也不过一个星期了,施菊整日催促着她把江以洲带出国,一起过年。她寻思着也该开口邀请了, 只是临时院长却又给她交代了个任务,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钟这才脱身。   她给江以洲发信息,但他没回。打了电话, 好一会儿才接通。他的声音似是刚睡醒,有些沙哑。   她说要过去,他推脱再三,说是正在忙,不方便。周晚月只得老老实实应了,但挂了电话,看了看这热乎乎的汤,又觉得不送过去可惜了。这可是她妈亲自下厨炖的鸡汤,里面还有一份香喷喷的白切鸡。想了下,她决定过去。   江以洲很早就把房子的钥匙给了她一份,但她没去过几次。一则是因为忙,二则也是因为江以洲自己也不怎么在家。   有些忐忑的打开门,里面一片黑乎乎的,她先摸着开了灯,随即在鞋架上摸索着,看到了一双女士拖鞋,粉丝的,和另一只男士拖鞋显然是情侣款。她微愣,上回来的时候还没看见呢,套上去以后,大小正好合适,她抿着唇笑了笑,觉得欢乐极了。   她提着东西走进客厅,觉得热,便脱了大衣,正准备把东西放到冰箱,脚下就碰到了一双大长腿。周晚月吓得差点叫起来,只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那是江以洲。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是僵硬的。   他动了一下,放在额边的手微微移开,缓慢地睁开眼,有些迟缓地看着她。周晚月咯噔一下,直觉地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她的声音有些颤。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挤出一些笑,道:“晚月……你怎么来了。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他大约记得自己的衣服乱七八糟,厨房里差点被炸,还有很多――   说着他就要强撑着坐起,谁知周晚月拉下了脸,连忙把他按回去,道:“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我吃药了。”江以洲见她生气,连忙低头道。说着,他指了指台几上的那包药片,上边还有个杯子。   周晚月拿起来一看,差点被气笑,这明明是感冒药!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想怪他,可又说不出口,只好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委屈道:“笨蛋。那是感冒药。”   “嗯?我真的发烧了吗?”江以洲忽的一笑。   “废话。如果我不来,你不会就这么睡一晚吧?”   “能好的。”他坚信不疑,他道,“以前也这样,习惯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生病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头痛了,回来吃个药片,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就好了很多。伤口也没什么大碍,自小就磕磕碰碰的他,根本不怕疼。   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征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酸酸的,她伸手揉了一下,手背上就湿哒哒的。她忽然想起,他本来就是那么个性子,痛死也不会出声的。   “你――妈妈呢?”   他道:“不在家。”顿了顿,又道:“她在家,我不会回家的。”   周晚月忽然就和解了。她突然觉得自己那几年的岔岔不平,跟他的孤独比起来,似乎都是小事儿。爷爷虽然离开了,但还有很多爱她的人。可江以洲一直都是一个人。   江以洲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抬起手,摸摸她的头,说:“我没事。你别哭。”   “你痛不痛?”她抬起脸,眼泪汪汪的问。   江以洲道:“不痛,真的。”   她觉得自己的心闷闷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她扶着他坐起来。他却拉住她的手,说:“你不就是医生吗?”   “你在就好了。”   周晚月不放心自然想让他去医院,可这人好说歹说也不乐意,她只得顺着他的意。但躺在这沙发上也不好,会着凉,于是她建议道:“那也要回床睡,在这里怎么成?”   江以洲点头,算是同意,然后,他张开手,说:“你背我回去。”其实本也只是逗逗她而已,谁知周晚月当了真,她打量了一下江以洲的身材,看着虽然瘦,可是这个子……她有些后悔没吃太多,醉了点心理准备,周晚月毫不犹豫地转身,微微蹲下,做了个示意:“我试试――你……”她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后背上多了个人,她瘦小的身子被那人牢牢地覆盖住,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说话吐出的气轻轻吹在她的脖子边上,他说:“真的?”   她脸红了。   他只是做了个假,并没有真正地压上来,不然她早就摔了,她正要说些什么,刚扭头,就被他轻轻地亲了一下脸。   她懵了,怒:“你……你都生病了,还还亲。”   “要不是生病,我亲的就不是脸了。”他大方道,丝毫没有一丝丝羞耻之心。   周晚月要被他气死,她哼了声,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嘴唇,鬼使神差的,飞快地吻了一下,这回倒是他愣住了,随即,严肃道:“别闹,一会儿传染给你。”   “那就一起生病吧。”她笑,眉眼弯弯。   -   最后江以洲是被周晚月扶着回到卧室的。倒不是周晚月放弃了,只是江以洲很有自知之明,他笑话道:“你那小身板,怎么背我?”   回到卧室后,江以洲第一件事不是好好躺着休息,反倒是急匆匆地把床上的衣服都卷了起来,直接扔到了衣柜里,随即尴尬地理了理被子,心虚地解释道:“我很少回来。”   “周晚月无奈地一笑,把他按到床上,下了命令:“好了,知道了,好好休息,我来。”   周晚月起身去拿了医药箱。这个医药箱还是她送的,给他放了好多的药,好多的纱布。她先给他量了体温,一看,幸亏,只是低烧。所以,她给他搞了块湿毛巾,给他敷着额头,又喂他喝了点热汤,时间够了这才喂他吃下另一剂药。   江以洲精神好了许多,刚才病恹恹的,这会儿吃了药也还舍不得睡,只是看着她。周晚月刚喂他喝完了汤,随即打开了他的衣柜,衣柜里的衣服很多,只是看起来都是崭新的样式,很多都还未拆封。她把旧衣服取下来放到了洗衣机里,再把新衣服整理了一下,正收拾着,刚一拉开一个小抽屉,顿时,受惊地连忙合上。   江以洲一直在看着她,见她忽然脸红得不行,见他还心虚地把眼神移开,便十分好奇,他说:“怎么了?”   “没、就是太乱了。”她说着,在他床头边坐下。随即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收了回来。江以洲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抬手给她擦了擦额头,说:“太累了?”   “嗯嗯。”   “你放心,以后这些事,都不用你做。”他笑着安慰了句。   周晚月道:“为什么?我很喜欢做。”或者说,她很想照顾他。亲自照顾他。她知道,自小他就不如常人般,得到很多的亲情跟爱。她多想弥补他啊,想要加倍加倍地爱他。   “我舍不得让你累。”   “不累。”周晚月坚定地摇头,她笑得灿烂,给他掖了掖被子,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会很开心。”   “我也是。”他说。   “好啦,快休息,很晚了,药效都没了。”周晚月再次催促他道。江以洲摇头,说:“没关系,我现在好很多了。”   “不睡觉怎么会好?”   “你会走吗?”他问。   周晚月说:“我不走,今晚我就在这里陪你好吗?”   “真的?”   “真的。”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江以洲这才笑了。随即,他往边上挪了挪,留出一个位置,他拍了拍,道:“来。”   “干嘛?”她警惕。   “一起睡。”   周晚月正要发怒,江以洲便笑:“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担心吗?”周晚月脸热热的,耳根子都快冒火了,倒也不是怕,只是紧张。   男女之事,水到渠成,她也没有那么古板,只是……真的紧张,所以,也很矜持。而且,他又没有主动……她更不好意思。   犹豫了一会儿,她也没再迟疑,硬着头皮往上就是一趟,她雄赳赳气昂昂的,仿佛出征一般。她刚要跟他划清楚河汉界,就发觉他靠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轻轻在她耳边道:“我现在好像好了。”   “嗯?”   “想做坏事。” 第49章 我爱你。   周晚月差点心跳过快至死时, 那人才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逗你的。”幸亏他说的早,因为她的下一个反应就是――一脚把他踹下去。   她想掰开他的手,可他抱得牢牢的, 似呓语一般, 道了句:“你好暖。”   周晚月感觉要被折磨死了, 她也是个正常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呀?她咬唇,轻声斥责道:“快睡觉,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只是那人没再回答,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 便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这是睡着了?周晚月纳闷着, 扭过头去,江以洲真的睡着了。本来就极度疲惫的他,吃了药, 早就很困倦了,一放松下来, 人就入梦了。只剩周晚月喊着苍天大地, 这算什么?说几句话把人搞得心神荡漾, 结果睡得跟死猪一样!   周晚月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她想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一点点距离,可他抱得很紧,她不敢用力,只怕吵醒他。于是, 只好自己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让自己平躺着。可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把她整个人都拉到自己身上, 她便老老实实地挨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周晚月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什么时候醒的,她也不清楚,只是睁开眼时,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她微微回过神来,就着急地掀开被子,刚要起身,就看见江以洲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早餐――牛奶和三明治。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吗?”周晚月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有些焦急。江以洲看穿了她的心思,抿唇一笑,微微弯腰,说:“我好了。”   好了?   周晚月伸出手摸了一下,体温似乎正常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见他这般,仍然觉得不妥当,硬是又拖他休息了半天,江以洲倒也不急了,优哉游哉地跟她一起在家打游戏,轻松得很。只是下午忽然来了个电话,江以洲这半天的休息便又没了,周晚月虽然私心他继续休息,但也知道工作不好推脱。   出门之前,江以洲忽然问她:“回来我还能看到你吗?”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正好自己也有点舍不得走,所以,点点头,答应了他。跟她妈打了声招呼以后,她一个人出门逛了个街,买了很多东西回来。江以洲的家……实在是不算是一个家。   空荡荡,冷冰冰,没有烟火气息,也没有人情味道。厨房一片狼藉,冰箱里也空空如也,精致的家具都是全新的,仿佛从来都没有使用过。   于是,她不想走了。   她想把这个家填满,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面对。   只是当周晚月大汗淋漓地回到家里时,发觉一个趾高气扬的女人站在门口。她依然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高贵,那丰盈的身姿宛若二十多岁的少女,可骨子里却散发着风云。傅莹见她,也十分的意外,她从上至下打量了她一番,面容冰冷无色。   周晚月倒是有些尴尬了。要说她不记恨那一巴掌,倒也没有,心里多少不平,只是那是江以洲的妈妈,她尚且能够原谅。   可想起她这些年对江以洲的种种,她的心绪又十分的复杂起来。那声梗在喉咙里的阿姨,到底没有喊出口。她抿了一下唇,想要绕过她,把门打开。   傅莹伸手拦住她。   “我倒看不出你还挺会打小报告。”她冷笑。   周晚月直视她,说:“我不会撒谎。”江以洲询问,她当然也没委屈到自己把苦水咽下去。   “哼。”傅莹不屑地哼了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想到啊,他能为了你,一声不响地离开家,拒绝跟我联系,到处躲着我,拒绝见我。”   这事情周晚月只略知一些,某一次他们从单位走出来,差点与傅莹打个照面,江以洲硬是把她拉走,绕了一大条路。秦杨他们也旁敲侧击地说过,只是大家都知道,那母子的感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过是恶劣,不是仇人,却比仇人更折磨。   没有人能轻易原谅童年时那些伤痕,那些缺失的爱。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您呢?”她的眼珠子静静地看着傅莹,冷静地反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了解他,也不在意他心里的想法,甚至伤害他,他当然要逃。”周晚月道。这些话也埋藏在心里很久了,终于能够说出口。因为她不再是一个外人。   “你闭嘴!”傅莹嘶声。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孩子会胆敢评价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忍住怒气,道:“你不要得寸进尺,虽然他很爱你,维护你,可我跟他血浓于水。无论如何也是他的母亲。”   “你这个母亲又做了什么呢?”   “过去没有过去,而你,也没有想要去弥补。他需要的只是平常人家的温暖,而不是你看似高贵慷慨的赠与。”   傅莹想要说出一些话来反驳,可自己知道,无法反驳。她失神地看着周晚月,曾无数次产生疑问,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喜欢这个女人。明明认识也没有很久,明明也分离了几年,可这感情却越酿越深。更可怕的是,或许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她。   “或许你应该学会怎么做一个母亲。”周晚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底忽然也藤出一丝悲悯。这样的大小姐年纪轻轻,娇生惯养,自小顺风顺水,哪里知道一个母亲也是需要学习的呢?又或者江以洲本来就是她生命的意外。她听江以洲讲过,他是意外到来的,他那妈妈也曾几次想要打掉他。   留下,也不过是为了权势,他自然是最大的筹码。   “你――口出狂言!”傅莹情绪有些失控,她甚至扬起了手,只是那女孩早已灵活地躲到了一边,警惕地看着她。   她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儿子的眼神,那个愤怒、心痛又决绝的眼神。   傅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动手。   -   案子破了。   就在今天。   新年的前几天,凶手已经水落石出。何子聪到底没有守住自己的心理防线,曾浅浅自然也不会知道,背叛自己的正是自己指使的刽子手。谁也不知道何子聪喜欢过安琪,只有曾浅浅知晓。所有人都以为是何子聪追求的曾浅浅,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实际上却是曾浅浅对何子聪死追猛打大半年,何子聪这才答应了的。   可曾浅浅对安琪的戒心从未放下过,她甚至梦魇,怀疑何子聪出轨,只是为了安琪才和她在一起。日以继夜,反复纠缠,往事种种,曾浅浅便再也容不下安琪。何子聪为了安抚曾浅浅,也为她做了无数荒谬的事情,甚至于……对安琪下手。   真相让人难以接受,怎么会有人这般歹毒?   如果不是江以洲从何子聪诡异的神色里看出破绽,日日暗中跟随,等待线索,那真相便石沉大海。毕竟何子聪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单独跟安琪相处的时间,没有人看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手的。   江以洲跟踪了何子聪一个多月,都没有线索,只是显而易见的他情绪有些低沉,终于在一个月前,江以洲发觉他一个人去了趟墓地,坐在墓地前低声啜泣,忏悔,低声喃喃:“我恨你――”   这才让江以洲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江以洲仍然记得何子聪面对他时一片坦然。他剪了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问必答。即便不远的地方传来着曾浅浅的嘶吼。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你这个叛徒,我恨你,我恨你!”   江以洲手里握着笔,看着他,问:“为什么要SHA安琪?”   “因为爱。”他毫不犹豫。   江以洲的笔尖一顿,忽然想起了安琪的现男友,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一夜之间,似是沧桑了十几岁。   是啊。何子聪对安琪下手,不是因为有多爱曾浅浅,顺着她的意,而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放下安琪,看见安琪开始跟别人交往,他心里的仇恨疯长。   而曾浅浅始终明白这件事。   听见江以洲说起这件事,周晚月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不到人心还可以这般复杂,不禁有些害怕。江以洲见她脸色煞白,便笑:“下次不跟你讲了。”   “不,我要听。”   “为什么?”   “因为是你找回了真相。”她说着,忽然又苦恼起来,于是一把抱住他,问:“幸亏你也喜欢我。我真不敢想,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我爱你。”他吻上她的发顶,无限温柔。   我一定会爱上你。 第50章 只有结婚,你才是我的……   江以洲是从未告白过的。以前, 他只说在一起吧。后来,也只说心甘情愿。   只是那句我爱你,早就融进无穷的等待之中, 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保护里彰显。但少女心事都是一样的, 非要听得真切才算。   周晚月似是出现了幻觉, 她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问:“什么?”   “我爱你。”江以洲见她这般,不禁笑,“你要听几遍?”   她脸色微红,心砰砰地跳着, 她噘嘴:“你都没说过。”   “本来想结婚那天再说的。”江以洲咳了两声道。他也想过说出口, 可每次话到嘴边就觉得艰难晦涩, 这句话于他来说,不是一句情话,也不是一句告白那么简单, 而是一生的承诺。他希望这份庄重留在最神圣的那天。   “结婚?”周晚月一怔,哼了声, “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和你谈恋爱 ?”他挑眉。   “就是为了结婚。”江以洲认真道, “只有结婚, 你才是我的。”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能将他们的一生都捆绑在一起。   没有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不觉得震撼,随即,是甜蜜,是幸福。原来他也一样啊,在心动的时候, 早就将一生就允诺了。   -   江以洲手上的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周晚月还要继续工作到直到除夕那天。这天,周晚月下完班, 照例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江以洲。也曾有不少病人问,周医生,那是你的男朋友吗?真帅啊。   每次她都会微笑着点头。   也有一些童言无忌:姐姐,那个大哥哥是你的病人吗?为什么每天都在这里啊?   她哭笑不得,正苦恼着怎么解释,江以洲那家伙就会一本正经地哄骗小孩:“对,我是周医生的病人。一天不来,就会犯病。”   这弄得周晚月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下了班,他们便一起回家。施菊唠叨了很久,让周晚月带江以洲上门吃顿饭,也顺便说说邀请他一起过年的事情。江以洲为此还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开车,哦,带上徐家信去买东西。徐家信直呼头疼。   周晚月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就看到两大帅哥站在医院外边等着她。不少人用惊羡的眼光看着她,哇,这是何等的福气啊,男人,还是两个,而且都帅!   江以洲先发现了她,但徐家信最先嚷嚷:“小月子,你总算出来了,饿死我了!”只是他这句话淹没在那两人卿卿我我的拥抱里。周晚月一把扑进江以洲的大衣里,温暖得她有些不想躲开。还是江以洲低声提醒她,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徐家信呵了声,酸溜溜道:“至于吗?搞得跟几百年没见一样?”说着,一把将江以洲拉开,周晚月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哼了声,连忙上去挽住江以洲,这样,江以洲就左右两边,各自挽着手。   “江以洲,你女朋友好像嫌弃我是个电灯泡啊。”   江以洲笑笑,把徐家信踹开,把周晚月一把揽过来,笑:“我也嫌弃。”   “你们太过分了!!!”徐家信怒吼中。原来他只是一个工具人!   车子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施菊急匆匆地跑出来开门,江以洲提着礼盒,规规矩矩地给施菊鞠了一躬,礼貌道:“阿姨好。”   “哎,阿姨总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施菊热情地拉过江以洲的手,笑嘻嘻地。徐家信抱着一箱水果,调侃道:“阿姨!!你这也太偏心了。”   周晚月站在最后,不知怎的,忽然灵感一来,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照片上的江以洲身姿修长,侧脸俊美,徐家信吵吵嚷嚷的,脸都缩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进屋以后施菊收了一堆礼物,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可劲儿地夸江以洲懂事。江以洲只是道:“是我要谢谢阿姨,是你们救了我。”如果不是周晚家家施以援手,毫无保留地帮助他,照顾他,或许他决然求死也未必呢?那个时候的他过于孤绝。   “说什么傻话呢?叔叔阿姨也把你当做自家人看待,这些话就客气了。”施菊道。这句话倒也是真心的。施菊他们起初对江以洲印象好,自然是因为他是出了名的优秀孩子,知道亲眼所见,他的聪明能干,以及超乎年龄的孤独,都让他们心生怜爱。加上手周晚月的耳濡目染,他们自然爱屋及乌,这也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至于后来的事情只能说造化弄人吧,江以洲的离开的确让他们生气,这也是他们这些年也努力促成周晚月相亲,走出来的原因。   现在知道都是误会一场,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以洲鼻子一酸,垂下眼,欲言又止,无声之中都是感激,周晚月伸过手来,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他看过去,她笑得弯了眼睛。   直到徐家信破坏气氛喊饿,施菊这才想起正事,她起身,笑着道:“阿姨去给你们做好吃的,等着啊。”说着快步走进厨房,忙乎起来。周晚月在后边喊道:“你记着多放点辣!以洲现在可爱吃辣了。哦,对了,焖茄子一定要又香又软,鱼要红烧的,不要清蒸。”   江以洲见状,连忙把人即将跑出去指点江山的周晚月拉回来,他低眉,轻轻嘘声,忧愁:“晚月,我吃什么都没关系,别让阿姨辛苦了。”真的,他已经很满足了,眼下更多的是紧张,生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哪里还敢麻烦别人呢?   “有什么关系嘛?我妈喜欢得很。”周晚月笑话着,伸手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子。   果然,正如周晚月所说,厨房里传来施菊嘹亮的声音:“好好好,都按以洲喜欢的来做。”   徐家信像只焉了的茄子,他在沙发里打挺,也高声呼叫道:“阿姨,你可别忘了我啊!!我要吃你最拿手的清蒸大闸蟹!”   “要红烧!”周晚月连忙纠正道。   “清蒸清蒸!”   两人忽然就这么辩了起来。江以洲便成了裁判,被周晚月拉住,问:“以洲,你来投票,人多就胜。”   “嗯――当然是,红烧。”江以洲毫不犹豫地看着周晚月道。周晚月一听,立即笑着欢呼:“耶!红烧红烧!”   徐家信无语地翻着白眼,他气道:“江以洲,你这个没主见的!你不是喜欢吃清蒸吗!!我们那天出去吃饭都一致点的清蒸!”   “晚月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哇靠!你居然背叛我!呜呜呜呜……”徐家信悲惨地喊着,作势上去就去掐江以洲。周晚月连忙在后边拎着徐家信的衣摆,威胁道:“你敢凶他,我揍你。”   施菊在厨房里听着外边热闹的吵闹声,愣了一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蹉跎一生,为了的也不过是女儿的幸福罢了。   闹了一阵,江以洲才想起什么,他道:“我去帮帮阿姨吧?”   “不用啦!没关系的。”周晚月道。   “那怎么行?”江以洲严肃道。虽然他和周晚月的家人都很熟悉了,也早就磨合过,可是,现在的意义那可不一样。他怎么也得好好表现。所以,他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厨房,周晚月有些傻眼,徐家信是直接无情地揭穿:“呃,那啥,以洲会不会缺少一些自知之明?”他进厨房那是帮忙吗?那叫捣乱。   “你胡说,以洲肯定可以。不过,怎么能让他帮忙呢?应该你去!”周晚月煞是正经地道,说着,她拿了手机,把徐家信推过去。徐家信气得冒烟,他说:“小月子,你这不厚道啊!你就忍心糟蹋我吗?”   然而,他们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碗摔碎在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一探头,江以洲正蹲在地方捡碎片,施菊则一脸汗颜地劝说着:“以洲,没事,阿姨来就好了。”   “没事,阿姨,我会做的。真的。”   周晚月:“……”   徐家信:“……”   “失误失误!”周晚月道。   徐家信:“……”   正当周晚月信心满满地举起手机准备给江以洲拍摄时,江以洲再次把另一个碗摔破了。不仅如此,江以洲好不容易说服施菊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可一出手,姿势虽然很帅,但成功把青菜炒糊了。   最后还是周晚月忍无可忍把人强行拉走了,徐家信正要进去帮忙时,心累的施菊立刻一把江门关上了,砰的好大一声。   江以洲灰头灰脸的,他头一回没了气势,任凭周晚月把他拉上二楼。他灰溜溜道:“怎么办?你妈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很没用?”   “其实,我真的觉得做菜挺简单的……”   周晚月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听见他这么说,她忍不住扑哧一声,她找了块毛巾,站着,俯下身给他擦脸。她笑道:“谁让你逞强?”   “你还笑我?”江以洲苦恼,“怎么办?我搞砸了。”   “这有什么呀?我妈喜欢的又不是你会做菜,会不会都没关系。”周晚月道。小事一桩,没有人会介意。   “可是……”   “不用可是啦!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周晚月帮他擦完了脸,又擦了擦他漂亮的手。这双手那么好看那么精致,是真的不染烟火气息。只是这些年,上面开始有了一些永远也消不去的伤疤。   他没说,她也没问,可她清楚地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危险,吃过多少苦。   这时一桌丰盛的晚餐。大家喜乐融融,施菊关心着江以洲,问了不少事情,江以洲则是有一答一,徐家信和周晚月则时不时拌嘴。施菊似是想起了什么,她道:“那你爸妈现在……”话还说完,施菊就被周晚月在桌下底捏了一把,周晚月疯狂使眼色。   施菊这才知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问题。   江以洲脸色的确有些难看。但他拉了拉周晚月的手,抿唇笑笑,似是说没有关系。安抚了周晚月,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扭过头,跟施菊道:“我爸妈离婚很多年了,我爸很早就移民国外了,我跟他没有联系过。至于我妈……没有再结婚。我和晚月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不过她不是很同意……”   周晚月有些苦恼,这个人怎么这么老实。这些事情施菊也旁敲侧击,或者是直接问过她,可是一想到那是他的伤疤,她也就从未说过。对她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第51章 一起回家好不好。   施菊听了, 脸色果然有些难看。她蹙了蹙眉,似要说些什么。周晚月急了,她连忙喊了声:“妈――”   江以洲明白施菊的心情, 他很是抱歉地说:“对不起, 阿姨。我家的情况的确有些复杂……我很抱歉, 因为我的父母,让晚月受委屈了。但是,我会努力地说服我的妈妈的。”   “如果她始终都不同意呢?”施菊道。   周晚月急得都要哭了,她生怕施菊会一改态度, 说了让江以洲不开心的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他坚硬的伪装下, 是一颗敏感的心。她拉着施菊的手,甚至是哀求地道了句:“妈,别说这些了……”   可施菊仍注视着江以洲。   “无论谁反对, 我都会娶晚月的。”江以洲斩钉截铁地道,“哪怕是您, 我也不会放弃的。”   周晚月一怔, 她傻傻地看着江以洲。他神色很冷静, 眼睛里是满满的坚定,似乎感觉到她的凝视,他也转过来看她,那目光一下温柔起来,他继续道:“我会加倍对晚月好,我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请您放心地把晚月交给我。”   她从未听他这么说过, 心里充满了感动。也许是几年前的被放弃让她有一些不安全感,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其实, 她从未被放弃过,以后更不会。   施菊也愣了一会儿,半晌,她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过来,她展颜一笑,说:“好孩子。好孩子。只要你答应我永远对晚月好,永远能用你的生命去爱晚月,那什么都不重要。”   “你的爸妈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况且啊,你们还有我,还有她爸爸,还有她在天之灵的爷爷,我们都会祝福你们。”   周晚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笑中带泪,回头一瞧,江以洲的眼睛也亮亮的,他说:“阿姨,您这是答应把晚月嫁给我了吗?”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我要不答应,她会闹死我,说我欺负你的。”施菊道。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就因为她在观察江以洲时冷了脸,周晚月就哭唧唧的,说她欺负江以洲。这让她多无奈啊,自己的女儿啊,是一早就栽进去了。好在,那个男人也很爱很爱她。   她也总算放心了。   “胡说,你胡说!”周晚月脸红了,她瞅了一眼江以洲,江以洲果然在抿唇笑,她气得要命,一下子就蹦到江以洲旁边,捂住他的嘴巴,捏他的脸,说:“你居然笑,我告诉你,想娶我没那么容易,我还没答应……”   “那你要怎么样才答应?”他扶住她的腰,怕她摔倒,十分真诚地问。   “怎么样都不答应。”她傲娇地抱着手道。   江以洲:“……”   “哎呦,行了行了,回你们房间秀恩爱去。”徐家信看了半天的戏,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多余,他吃了口酸菜,觉得更酸了。   施菊笑得直不起腰,她说:“你不也有女朋友吗?小希怎么没来呀?”   “对呀,她也好久没跟我联系了,她最近很忙吗?”周晚月问。刚才来的时候问徐家信,徐家信打马虎眼敷衍过去了。而蒋希也没回她电话。   徐家信的脸色变了一下,埋下头,随便应了个“嗯。”   “不对呀?我昨个还看见她跟她大学同学逛街呢?她不是回来了吗?”施菊疑惑道。   “我们分手了。”徐家信道。   -   徐家信和蒋希分手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两人分分合合倒也好几次了。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一直都是聚少离多,徐家信为了追蒋希,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飞机票,一张一张地折叠在一起,最后一次告白的时候当做礼物交给了蒋希。蒋希那会儿也早就交过几个男朋友,正处于失恋的时候,被徐家信打动,这才接受了徐家信。   徐家信从未想过放弃,倒也没想过会成功,那天,他开心得都要疯掉了,拉着周晚月一齐喝酒,最后两个人都醉了。周晚月还记得那晚,她抱着酒瓶子,喃喃自语:“真好。”   真好。   多年修成正果真好。   蒋希和徐家信在一起以后也算甜甜蜜蜜,但吵架也很多。他们在一起以后,蒋希也和周晚月玩了起来,偶尔也会跟她树洞两人的事情,她总是说着:“徐家信真好,每次吵架,他都会认错,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说:“晚月,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徐家信那么好的男人吗?”   每次她都会说:“没了,你好福气呀,可要好好珍惜啊。”   没有想到的是几年的恋爱长跑竟然真的告终了。周晚月很是惊讶,江以洲在震惊之后却表示理解。那晚上徐家信没有多说什么,大约是施菊在场,也不想让施菊过多担心。吃完饭后,周晚月和江以洲这才把徐家信押出来询问。   不同于以往,这次说分手的,是徐家信。其实,他们分手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们互相删除了对方,拉黑了,处于断联状态。   可是,为什么呢。   徐家信也没有解释太多,爱的时候什么都不是问题,可是,现在什么都成了问题。他和蒋希都很忙,蒋希常年各地演出,而他也经常出差,聚少离多依然是主要原因。距离可以引发很多问题,家庭、金钱、甚至是信任危机,许多争吵在关掉手机之后依旧无解,而徐家信也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二话不说就可以跑到她的城市乞求原谅。   徐家信把香烟摁掉,勾起嘲弄的笑,他说:“我受够了。真的。”   “我累了。”   周晚月和江以洲劝到了这个份上,看见他的神色,也知道适可而止了,于是,没再说什么,而是一起把徐家信送回了家。徐家信就笑他们,你们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吗?周晚月就说,你是四岁小孩子。于是两人又拌起嘴来,当然,江以洲已加入战争,徐家信立即惨败,徐家信也说,自从江以洲加入战争后,他就没赢过。徐家信的爸妈看见周晚月过来,拉着手亲亲热热说了好久的话,满脸的疼爱与惋惜,看见江以洲,满是遗憾。   徐家信的爸妈一直不喜欢蒋希,这她是知道的。只是徐家信这些年做了很多努力,他爸妈便也随他而去了,只是一看见她,总会惋惜几句。江以洲倒是看出来了,回去路上,就直接问道:“徐家信的爸妈好像很喜欢你。”   周晚月笑嘻嘻的挽住他的手,说:“那当然,我讨人喜欢嘛。”   “那真是好危险。”江以洲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说,“要是我晚认识你几年,你会不会就被别人抢走了?”   “是哦,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抢过来。”他道。   周晚月好笑地瞄他,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把我抢过来?”   “嗯,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抢不过我。”江以洲扬了扬脸,骄傲着。   她被逗笑。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也紧紧地抱着她,两人就这么互相挨着走着。路上不少人都纷纷回望,看着他们两个。周晚月轻声道:“妈妈说,她明天就要先去美国了。让我放假后马上过去。”说着,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江以洲的步子一顿,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周晚月便说得再明白些,她说:“好啦,那我说得再正式一点,请江以洲先生到周晚月家里过年,好不好呀?”   江以洲眼眶一热,心里温暖如春,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说:“你家人……接受我了吗?”   “当然啊!笨蛋,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可是……”江以洲有些迟疑。其实,他是没有信心的。毕竟他那破碎的家庭,以及他那偏执的母亲,都让人生畏。破碎的家也让他成为了一个破碎的人,他孤绝而冷傲,只是在遇到她以后,才慢慢学习,慢慢温暖。   “你来吗?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周晚月问。   “谢谢你。晚月。”江以洲笑着把她再次揽入怀里,不愿看她失望的眼神,他纠结而艰难地道:“我可能……去不了。”   “什么?”   “年初有个过年期间的工作,我接了。所以――”江以洲为难地道,“对不起,我可能吗,没办法陪你过年了。”为了逃避过年,每年的过年期间的值班和工作,他都会第一个揽下来。毕竟,那样隆重而温馨的节日,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周晚月听了,愣了一下,有些失望,她说:“那过年的时候,你一个人吗?”   “习惯了。”江以洲笑笑,但又很抱歉道:“对不起,如果我知道我下半年会在遇见你,我一定不会接的。”   “哦……”周晚月难掩失落,她道,“可是,你就一个人……”   “我没关系,主要是你。对不起,没办法陪你过年。”江以洲说着。   “没关系!我很快回来看你好不好?我也不要在美国待太久了,可是,我爸爸估计不同意……不管了,我要逃回来看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烟花!”周晚月打起精神道,她心底虽然难过,可却更见不得江以洲那黯然的神色。   江以洲笑:“就这么粘人?”   “什么呀?我是怕你想我想的太辛苦。”周晚月被他打趣,心底不爽,一把将他推开,跺脚道,“算了,你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吧。”   江以洲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低眉顺眼,温柔道:“好好好,我承认,是我粘人,是我离不开你,那你别走好不好?” 第52章 不会分开。   即使周晚月和江以洲极力撮合, 可徐家信和蒋希仍是不愿意见面。徐家信似乎像是故意逃避一般,早早就以工作为由出了国,年也不在家里过。而蒋希那边也倔强得很, 周晚月约她出来聊了好几次, 蒋希的态度也模棱两可。   她说, 随便。当初是他追的我,现在也是他说的分手。   可周晚月看得出来,她是有些伤心的。   可蒋希不承认,她说, 每一次都是他低头的。如果他还爱我, 这次他也会的。   “如果他不会了呢?” 周晚月试探地问了句。   “分就分了, 我无所谓。”蒋希说着,闷头喝了一口酒。   只是这么说的蒋希,也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徐家信的消息, 当听说徐家信一声不吭地出了国以后,她便再也没有问过。   江以洲说, 别人的感情, 我们不好插手。   周晚月想了想, 道,可是我总觉得很可惜,我怕徐家信那家伙还是很放不下。   他已经做了选择。江以洲道。   “是不是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不回头?”她问。   江以洲想了想,说:“是的。”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周晚月才算休了假。她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 就直接去了江以洲的公寓。她怕他一个人跨年不好好过,所以拿着扫把,把屋子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冰箱里也放满了吃的喝的。她怕他懒,一个人只会点外卖,所以饺子、汤圆这类速冻食品买了很多,烧个热水下了就能吃。水果也直接洗干净,削好了一块块地放好。   她把他的衣服洗了一遍,晾好在阳台上,第二天就能收,贵重的外套都拿去了干洗店。可她还是不放心,就好像怎么做,这样隆重喜庆的春节,一个人还是会冷清,会寂寞。   江以洲回来时,周晚月正好蹲着给他叠衣服,她默默地想着什么,竟也没发觉江以洲在慢慢走近。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只觉得被爱原来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情。那个女孩,正细腻而温柔地为他准备这个新年。   他走过去,直接双手将她揽抱了起来。周晚月小小地惊呼一声,抱住他的脖子,这才发觉自己腾空了。她吃了一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哦,把我放下来啦。”她有些脸红,自己现在这个姿势他不会累吗?   江以洲笑笑,抱着她转了几圈,惹得她又惊又笑,这才把她好好地放在沙发上。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道:“这些我都会做。你不要那么累。”   “可是……我想为你做啊。”周晚月诚实道。她心里有些小疙瘩,总觉得自己是抛弃了他一般,思来想去,再次提出道:“要不,我留下来陪你过年吧?”   “那你爸妈呢?你爸爸不是一直都很想你吗?”江以洲问:“你爸妈知道你留下来,怪我怎么办?”   “怎么会?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周晚月乐呵呵地道,她扑上来,抱住江以洲,道:“你知道吗?我爸可开心了,他说呀,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江以洲情不自禁地把她抱紧,他眼睛有些湿润,忽然担忧起来:“你不要总是这么说,我很怕我做不好。”曾经他也担忧,是否会被接受,可周晚月一家的热情,让他觉得温暖是那么的不真实。   但很快的,他又下定了决心,坚定道:“不过,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努力的人,晚月,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努力爱你的人。”   “我也是,我很会努力的爱你的。”周晚月道。她想把他缺失的爱都补回来,加倍的补回来,让他觉得幸福。   “啊。”她忽然又叫起来,把江以洲推开,她说:“快去洗澡,我已经给你放好水了。”接到他电话时,她就给他放好了热水。只要他一回家就能洗上最舒服的热水澡。江以洲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晚月推着走到了卧室,她边说着,边上手帮他脱了外套,催道:“再不去水就要凉了。”   他看着她,忽然勾起一抹笑,眼里闪过促狭的意味,他道:“那你呢?洗了吗?”   周晚月正要回答,却忽然反应过来,脑海里闪过了某些不太健康的想法,于是,气呼呼的推了他一把,她说:“你洗你的,你管我。”   “哦,哪敢管你。”他委屈巴巴地说了句,就老老实实地去洗了。   江以洲洗了大半天,直到周晚月催促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来,只是当他走出来时,周晚月差点没叫出声,她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过身,说:“你……你你你干什么呀!”   她的眼睛差点闪瞎了。   江以洲居然裸着上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流到他的身子上,那瘦削却又精壮的身材,让周晚月心跳猛跳,险些爆出鼻血。她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瘦的人,身材居然那么好……   周晚月觉得自己需要急速救心丸。她整张脸都在冒着热气,而身后那人却十分冷静,只是低声笑着,悄然走到她身后,伸手一把环抱住她的腰,从后面将她抱住,轻声问:“是你让我出来的。”   “我,我没让你不穿衣服出来啊!”她怒。周晚月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故意的,一定是为了勾引她!   “不是你故意的吗?”江以洲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啊?这都能甩锅?周晚月气了,抬起小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腿,把他推开,半真半假的捂住眼睛道:“你血口喷人。”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衣服?”   “什么?”   “你没把衣服给我,就推我去洗澡了。”江以洲说着,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继续走向她,周晚月就一直推,直到人啪叽一声,直接坐到了床上。她一急,人差点要摔在床上,好在江以洲手很长,一把就将她捞住了。   他就好笑,试图拨开她的手:“你怕什么?”   “我……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周晚月心虚道。都怪她刚才太急了,忘记提醒他拿衣服了。可是,他也不要靠她那么近嘛,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哪里经得住诱惑?   江以洲微微俯身,道:“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他语调带着一丝调戏,他道,“反正,你可以随便看。”说着,他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周晚月被他说得心跳一上一下的,脸早已涨成红色。这回她倒不矫情的挣扎了,既然男朋友让她看,那就……看一下嘛!她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瞄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几眼,她瞅了他,发觉他正忍着笑。   “笑什么?又是你让我看的!江以洲,你戏弄我!”周晚月哼了声,扭过头去。江以洲见她这样,怕她生气,连忙哄道:“好了,不逗你了。”说着,他把睡衣拿了出来,穿了上去。见她还傻乎乎地坐在床上,便提醒道:“快去洗澡,明早还要赶飞机,得早点睡觉。”   “哦。”不说她还忘了,只是此时此景,总觉得那人说什么都那么暧昧。   周晚月出来以后,江以洲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手里边还拿着一个吹风筒,见她出来,便招招手,让她过去。她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长发,走过去,开心地坐下来,窝在他怀里。江以洲一笑,便细心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他说:“是不是这样?”   “嗯!”她满足地点头,又问,“你给别的女人吹过头发吗?那么熟练?”   江以洲蹙眉,他说:“苍天大地,你可别乱想,我可是连其他女人一根头发都没碰过。”   “真的假的?这些年,我不信你没被其他女人迷惑过。”她问。   “要不你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江以洲无奈。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道她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打从认识她以来,他便一直只想着她了,从来没有看到过别人。他的选择一直都只有一个。   周晚月笑。   他的动作很温柔,似手里抚摸着的是最珍贵的宝贝,生怕折损,温暖的风吹过发丝,她窝在他怀里,心跳还是那么快。她就这么看着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后来,他忽然俯下身来,吻上了她的唇。她睁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扫着自己的脸,那急促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耳边。   “晚月。”他叫着她的名字。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刚吹干的头发凌乱的散落着,他的温又温柔又带着侵占性。   其实,她也是愿意的。   ……   第二天,周晚月差点没赶上飞机。江以洲拿出了自己当家本领,绕了最近的路,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机场。不过江以洲要比她辛苦一点,他是背着她的背包,拉着她的行李箱,整整一大堆东西,而周晚月在前面健步如飞,还一边催着:“快点!”   江以洲庆幸自己体力很好。   “都怪你。”周晚月看着他道了句。   “我愿意领罪。”江以洲笑。   她小脸红红,也忍不住笑:“讨厌。”   “你说我讨厌我就讨厌,没关系。”江以洲牵起她的手,使劲搓了搓,看着她道,“我死皮赖脸地喜欢你就行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侧目,这当众撒狗粮真是够了!   周晚月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了,有时候说着说着,也忘了是在公开场合,她吐吐舌头,说:“好啦,我要上飞机了。”   “要不你把我带走吧。”江以洲没舍得放手。   周晚月点头:“好呀好呀,你躲进我的怀里,我带你走。”   江以洲笑了笑,长手一揽,捧住她的脸,俯下身,深深吻了一下,随即,放开。她看着他,同样的不舍。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很快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好。别担心我,和爸妈好好过年。”   “你会不会想我?”   “嗯。天天想,24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想。”他说。   检票员看着排在最后已经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的他们,忍不住咳嗽提醒道:“这位乘客,飞机就要飞起了,麻烦你快点。”   周晚月连忙应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江以洲的手推开,说:“我登机了,你快回去吧。”   “嗯,到了给我电话,上了飞机也要好好吃饭。”他说。   “好。”   转过身,周晚月又回头了几次,他就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里,凝视着她。看不见他以后,她的眼睛忽然湿了,这瞬间,她有跑回去的冲动。   但理智压制了感性。   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这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53章 【正文完】“很早之前,……   美国年味不浓。   华人区才有一点新年的感觉。常年忙于工作的周天也乐于休息几天, 看见久违的妻子与女儿,开心得不得了。一向严肃的脸上整日挂着和煦的笑容,甚至亲自采购了纸张, 提笔写对联。周晚月在边上撑着脸看着, 满心想的都是江以洲。这会儿他应该还在睡觉?她看了看手机, 想打电话,又怕吵醒他。   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粘人,来了美国没多久,就给江以洲打了不下十个电话, 当然, 江以洲也不例外, 他甚至还比自己多五个呢!有时候也不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候两句,也觉得十分的温馨。每天, 他偶会问这边的天气。听着他那边的声音,她就觉得幸福。   “在想什么呢?”周天瞅着周晚月, 意味深长地笑着问。周晚月忙把视线从手机上抬起, 吐吐舌头, 道:“没、没什么呀。”   “还想骗爸爸啊?”周天放下毛笔,插着腰道,“以洲这孩子也真是的,工作也太拼了。”   “哎,爸,你不要怪他, 他的工作不好推。”周生月生怕自己爸爸迁怒,于是连忙跑过去,给周天倒了杯茶, 笑嘻嘻道,“她都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了,你老人家也该开心了。”   “哟,看看,你女儿还没嫁出去呢,胳膊开始往外拐了。”周天无奈地调侃道。施菊却很满意,她嗑着瓜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道:“这话怎么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往哪里拐都是一样的。”   周晚月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心底莫名有股暖意。一家人这个说法让她的新无比安稳。她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而这个家庭也包容着她爱的所有人。也许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去爱江以洲,一个正好与她相反的人。   贴完了对联,又忙活着吃饺子,周晚月时不时就摸出手机看一看,可莫名的今天没接到他的电话,起初她还纳闷,是不是手机接不到电话了,可是她让施菊给自己打了,也没问题呀。她最是个闷不住的,忍不住就给江以洲打电话了,可那边却传来关机的声音,无人接听。会不会……出事了?   周晚月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她又给徐家信打电话,徐家信却一点也不担心,只笑道,你那么大个人了,你担心什么呢。话虽如此,可周晚月心里到底不放心,又给秦杨他们电话,他们却也一无所知,但也肯定告诉周晚月,放心放心。   她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只是看着那边杳无消息,心底到底有几分后悔。明知道他那么孤单,应该强行留下来陪他的。   看着施菊和周天两人在为置办新年忙得护送红火火的,周晚月心底也有几分过意不去。施菊看出了端倪,便道:“怎么魂不守舍的呢?想什么?”   周晚月如实说了。   周天就笑话:“你呀,这是想多了。说不定是在睡觉,手机没电了!”施菊也道:“不就是一天没打电话吗?你爸爸当年忙起来的时候,可是几天都没给我发过消息呢!”   “我有吗?”   “还有脸问!后来还是我去找你的!”施菊说起这个,脸上仍旧十分生气。周晚月见两人又拌起嘴来,不禁微笑。小时候还总是担忧他们吵架,但似乎这已经变成了一种日常,是他们的相处之道。她在想,如果她和他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呢?   到了晚上依旧没有江以洲的消息。周晚月看着时钟一分一秒过去,心里装着事情,但又努力打起精神,陪伴爸妈开心地吃了一顿饭。可团圆饭过后却依然没有江以洲的消息,周晚月已经坐不住了。   冗长的时间里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他常年一个人孤单寂寞,渴望亲情却永远无法与父母和解。她可以团圆,而他,面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电话可以跨越汪洋,可却永远也抵挡不了一个怀抱。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把自己赚到钱包了三个红包,恭恭敬敬送给了施菊和周天。两人都十分震惊,施菊笑道:“哎呦,都长大了,知道孝敬爸妈了。”   “不用给爸爸,爸爸有的是钱。”周天揉了揉鼻子,开心地说着,想把红包送回去,可周晚月却坚决地摇头,她嫣然一笑道:“爸,你就收下嘛。这可是我的心意。”   “收下收下吧。”施菊也劝道。   “好好好,爸爸谢谢我的小晚月。”他和蔼地笑着。   “爸妈新年快乐!”周晚月也道,说完,她咬了咬唇,有些纠结,欲言又止。施菊见状,早已了然,与周天对视一眼,道:“行了行了,妈知道你要说什么。放着以洲一个人,爸妈心里也惭愧。你想去找以洲,那就去吧。”   “妈!”周晚月惊讶。   “你那点心事妈妈还能不明白?”施菊笑,“好了,我们也团圆了,妈妈也有爸爸陪,但以洲是一个人啊。”   “去吧,爸爸晚些回国,再去看看以洲。”   “谢谢你们!”周晚月开心道。   是的。她已经买了回国的车票。电话短信已经不管用了,她知道自己应该留在他的身边。她甚至什么也没带,轻飘飘的一个人,直接到了机场,看着司机的机票,度秒如年。   只是当她茫然地走在空荡荡的机场里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拉着行李箱,缓缓地出现时,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也愣住了。   他还是很好看,哪怕只露出一角眉眼,那眸子漂亮得宛若冰冷的星辰,在看见她那一秒,化为温柔的光。   时间好像真的停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身子在微微发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着。她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浪漫的事情。   是江以洲先反应过来的。他懒懒一笑,放开行李箱,随即张开了手。周晚月咬了咬唇,眼泪盈满了眼眶,她走了两步,可那激动的心情已经压抑不住,便已跑起来。只是那男人似乎嫌弃她跑得慢似的,无奈地迈着大步子,率先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抱的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似的。她开心地咧开嘴笑了,眼泪也哗啦地落了下来,她幸福地安心地靠在他的肩头,喜极而泣。   零点的钟声似乎刚刚敲响。   江以洲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亲了一下她的耳垂,勾得她心痒痒的,他的话是那么的坚定有力。   他说:“差点以为赶不上了。还好,陪你度过了今年的最后一秒,度过了新年的第一分钟。”   他说:“周晚月,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不陪她过年。从来都没有这个设想。为了这个他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原则,去哀求,千辛万苦才把工作安顿好,买了票,什么也没计划,就这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甚至一路上,手机都没充上电。虽然他不害怕,毕竟自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也把她的号码熟记于心,必然能找到她。   但他还是很烦恼,该怎么让她觉得惊喜,又该怎么在零点之前赶到。   周晚月忍不住笑了,她吸了吸鼻子,满足道:“真好听。以后你要天天说给我听。”   “嗯……也不是不可以。”他忽然挑了挑眉,又凑到她耳边道,“除非……你嫁给我。”   她一懵,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江以洲已经摊开了他的手掌心,里面闪闪发光的正是一枚戒指。   “我是特地来求婚的。”他认真道,他轻轻地抚了抚她的手指,慢慢地将戒指套进她那细弱的食指里,随即,不等她回应,便单膝下跪。   机场里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他们眼里有着热切的光。   周晚月完全没有想到江以洲会跟她求婚,这也太突然了!他们重逢还没满一年!真正正正的谈恋爱也不过一段时间!   她大脑似乎卡机了,双眼又盈满眼泪,只是满心的话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似是撒娇的说了句:“你……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这也太突然了!”求婚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灯光舞台和鲜花吗?她难道不应该穿一条公主裙然后表演一个深情告白吗?   “我等不及了。”江以洲也有些脸红地道,他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他吸了口气,再起抬眼,道:“房子,车子,还有家务我都学会了,这些年我也在努力地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学会了等,学会了忍,学会了妥协和低头,虽然我还是不怎么会逗你开心,但我都会学的,好吗?”   “我已经准备好多年了,晚月,你能嫁给我吗?”   他说得那么动容,那么真挚。她听到等那个字时,忽然就流了泪。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无止境而又无希望的等待有多么无奈与苦楚,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知道他的等,与她一样的珍贵。   “如果――”江以洲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心里忽然犯了难,他不想让她尴尬,可又不愿意放弃,他铁了心,继续道,“如果你嫌弃这个求婚不够浪漫,我再补给你好吗?如果……如果你不想现在答应我,也可以……”   他顿了一下,又执拗地说着:“可是,晚月,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周晚月见她这般,连忙朝他伸出手,展颜一笑,道:“好好好,我答应,我嫁,就算是今晚,我也嫁。”   “真的?”   “真的!”周晚月重重点头,她擦拭了一下眼角,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说:“笨蛋。我当然愿意嫁给你,我早就说过了,要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江以洲似乎还有些不真实感。他微愣,随即大笑,他激动地把周晚月抱了起来,周晚月整个人腾空,险些吓了一跳,他就这么抱着她转圈圈。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   “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不是突然。”   “嗯?”   “很早之前,我就想得到你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