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原来我是反派白月光》作者:山阮   文案:   宁俞一觉睡醒,穿进了一本复仇文里,成了东兴朝的傻子公主,原着里查无此人,连个背景板也算不上。   住在天不见日的冷宫就算了,还要没日没夜地干粗活,随意一个冷宫里的宫女也敢对她非打即骂!   宁俞看了一眼布满茧疤的手,心一横:去你的,老娘不干了!   富贵险中求,宁俞决定攀上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宋文桢。   -   未来东兴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宋文桢,此时还只是温柔识礼、俊逸冷清的太傅嫡子。   书里写,宋文桢未来黑化之后,手段毒辣,阴狠狡诈,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是不折不扣的嗜血反派。   有人说宋文桢霍乱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   宁俞费尽心思接近他的时候,还以为日后会过上水深火热、如履薄冰的生活,毕竟他们只是大腿和挂件的关系。   却没想到……书里写的居然都是假的!   后来有小宫女看见:   铁血无情的宋文桢,手上还沾染着鲜血,宁俞(哭唧唧)想抱个大腿,就在众人以为宋文桢会手起刀落的时候,他捧着宁俞的脸颊:“别怕。”   有世家女子不顾身份往宋文桢身上贴,他转头将嗑瓜子看戏的宁俞拥在怀里,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宁俞内心傲娇:我只是想跟你玩玩,你怎么先动了心?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俞,宋文桢 ┃ 配角:下一本:小侯爷的杀手娇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努力阻止反派黑化的每一天!   立意:自强不息、顺流而上 第1章   空气里气味有些粘腻,扑鼻而来的粉尘味道,吸入喉咙,呛得人嗓子眼儿都发痒。   宁俞迷迷瞪瞪还没睡醒,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还紧了紧被子。   作为一个每天三点一线的大学生,宁俞睡前放松项目就是打开手机看看小说,而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她关掉手机后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十分冗长,宁俞只觉得半梦半醒,身体乃至精神都在发疼。   她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宫女所出的公主,打小就不受宠爱,遭受白眼、指桑骂槐都是常事。   即便宫女周雪竹后来被封为五品的才人,宁俞依旧抬不起头来。   那些个自诩有纯正血脉的皇子公主,常聚在一起恃强凌弱,而对象就是这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宁俞。   在他们看来,宫女是奴才,而奴才所生的女儿又怎么配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宁俞在八岁那年,被五公主推下了台阶,一骨碌滚下去的时候,没有一人向她伸手。   后来就宁俞傻了,不知是吓傻的,还是摔坏了脑子。   五公主乃是皇后娘娘嫡出,皇后知晓后,也不过是不痛不痒说了几句,赏赐一些布匹、珠宝,这事便过去了。   公主罢了,又不是皇子,不值得上心。   周雪竹日日以泪洗面,也再不梳妆打扮,那个只知道沉迷美色的皇上,渐渐地便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不修边幅的嫔妃,一个张着嘴巴留口水的公主,皇上厌恶起来比谁都快。   后来皇后娘娘寻了个由头说周雪竹以下犯上,三言两语就把母女二人关了禁闭。   一个位处后宫最西边的宫殿,门上落了重锁有太监把守,说是禁闭和呆在冷宫无二。   自此,周雪竹再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宁俞很想从梦里醒来,却觉得脑中乱成了一锅浆糊,连带着四肢也动弹不得。   她觉得这个梦好累……   “哟呵呵,卯时了你还不起?兔崽子等着我来替你收尸么?滚起来烧饭!”一声尖利的秽语落入宁俞耳朵,她这才觉得清明了几分。   她指甲掐着手掌心,却依旧没能从梦里醒过来。   “你那妾母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便罢了,傻子还给我在这端着公主架子?”   紧跟着宁俞只觉有人掀起被子,朝她后背重重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挑着背脊骨打的。   痛死了,这梦里的感觉也太真实了!   宁俞猛地睁开眼睛,嗯?!熟悉的女生宿舍呢?   她睁开眼就能看见对面还在鼾睡的室友,现在变成了一个阴冷潮湿的屋子,屋内陈设除了一张小床,就是一张又矮又小的桌子,上头只放了一盏还未燃烬的油灯,再无其他。   门背后堆了一些火折子和一些柴火,都是原主宁俞一根根捡来捆好的。   逼仄的空间直让宁俞喘不过气来。   “贱人生的东西就是贱,不打你两下便不知道起身,还不赶紧起来干活。”那人依旧骂骂咧咧,“今日的活计要是干不完,你便饿上一日!”   饿?   “我好久都没吃饱过了。”   宁俞被这个念头吓得快丢了三魂,她一天三餐加夜宵,可是从来没落下过,哪里来的饿?   她的头又被一击,还拉扯了几缕头发:“还发愣?滚起来!”   宁俞没来得及再想身处何地,她只知道身后那人现在对她威胁最大。   她双手撑起来半坐着,这才看清眼前之人。   一个穿着宫女服饰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脸的刻薄样,此时又挥手要来打宁俞。   是周雪竹的贴身婢女元桃,当初周雪竹被打入冷宫,元桃想去伺候其他主子,却被皇后直接也关了进来。   自此,元桃便打心里恨极了这母女,认为是她们拖累自己才沦到如此地步。   周雪竹毕竟算个主子,又没被剥夺称号,元桃到底没敢对她下手。   宁俞这个痴傻的孩童,也不是什么正经嫡出公主,这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被元桃欺负。   尤其最近一年,周雪竹嗜睡,常年躺在塌上。元桃变本加厉,直接让宁俞去洗衣裳,还要洗她这个婢女的衣裳!   外头送进来的饭,元桃把大鱼大肉都自己留起来,才给周雪竹端去。   宁俞想到这里神色一凛,双腿弯曲滚了一滚直接避开了。   四目相对,元桃觉得宁俞目光冰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宁俞趁此机会抬脚朝她心窝子蹬去,元桃没来得及反应,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这是傻子能做出的事情?   宁俞做完这两个动作,已经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痛死了……   她撩起衣袖,粗糙不堪地手指放在小臂上,宁俞差点儿就想这么晕过去。   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厉害一些已经出了血还结了痂。   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了,可是看起来和十岁的孩子并无差距。   干瘪、瘦弱。   宁俞怒上心头,直接跳下了床。   “你当初被父亲卖身入宫,进了浣洗坊。你日日眼巴巴地就想往那些娘娘跟前伺候。”   “后来我母妃被皇上收进了后宫,你看我母妃心善,又正得宠,寻了个机会在她面前哭诉,她将你收在身边。”   元桃脸上倏变,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宁俞道:“你……你不是傻了么?你这个傻子跟我在这故弄什么玄虚。”   宁俞没理会她,抬脚往她脸上一踹,继续道:“我母妃念在往日情谊,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原来你这个卑鄙的奴婢,只会同福不会同难!”   元桃是怎么奴役这具身体的,宛如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钻入宁俞脑海。   甚至现在住的这间屋子,还是当初元桃这个奴婢住的地方,半个柴房。   周雪竹病下后,元桃便直接占了宁俞的侧殿,说她不过是个傻子,又有什么资格住在那里。   “欺主僭越,你有几条命来偿?”   宁俞步步紧逼,明明身子骨弱小得很,又穿着破旧的寝衣,元桃却直觉背后止不住地冒汗。   灰尘的味道让宁俞忍不住弯腰轻咳起来,咳得肋骨都在发疼。   原来不是做梦身上疼,是真的疼。   宁俞眯着眼想了想,沉默了许久才明白自己穿书的事实。   书中提到过周雪竹,死于崇齐九年初冬,是病逝的。   也就是今年。   至于宁俞这个痴傻的七公主,书中并未提起,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兴许是周雪竹的身份不同,所以才得了几句话的笔墨。   元桃这会儿像是回过味来,只以为宁俞是傻病好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呵呵,傻公主醒过来这样聪明?那奴婢还能放你出去?”   冷宫里头有什么好吃的元桃便先吃了,又没做多少活计,加上本就生得高大,她生扑过来倒让宁俞没有反抗的机会。   泛着臭味的裙摆,捂住了宁俞的口鼻:“哟,我就是欺主又如何?你喊啊,你倒是让人来找我偿命。”   元桃脸上狰狞得很,龇牙咧嘴地看着宁俞。   宁俞手下推搡着,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她上体育课时选修过游泳课,这会儿凝神屏气还能撑上一会儿。   不过原主身体太弱,所以她拿眼在屋内四处巡着,冷宫每处宫殿相隔很远,周雪竹住的这处宫殿更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况且,即便是听见了又能如何?   明哲保身还来不及。   她逃不过元桃的手心,就是跑出了这屋子,也跑不出这院子。   外头厚重的锁,锁的便是平长殿众人。   小破窗户、床榻,当宁俞的眼睛放在火折子上时……有了!   宁俞使出了浑身力气,张嘴咬了一口元桃的手臂,接着从她手下缩了出来。   宁俞快速跑到小桌面前,拿起油灯便往火折子方向扔去。   轰……   火折子数量多,火苗像是一下子要窜到房梁上去。   元桃毒辣的眼神看了一眼宁俞,侧着身子冲了出去,还留了一句话:“死丫头,你就死在这里!”   秋天本就干燥,火折子加上柴火,一时间火光四起。   宁俞被呛得轻咳几声,试着探出步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连那两扇“吱吱呀呀”的木门也被烧了起来。   她脑海里竟然有一个想法,要是就这么死了,会不会穿回去?   这会儿房梁已经倒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横在宁俞一步的位置,险些烧了衣裳。   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柔女声:“元桃,怎么会走水?”   宁俞眉间一跳,她怎么来了。   紧跟着就是元桃的声音:“娘娘!七公主缠着我要吃糖,奴婢哪里有糖吃?她气不过将火折子扔在了柴火上,死活不跟着我出来。”   不愧是宫中的老油条,几句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周雪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手指尖都在发抖:“快,救人救人!”   她朝前走了两步,被元桃禁锢住:“娘娘,这么大的火,您可不能以身犯险啊!”   平长殿守门的太监本来还打着瞌睡,闻见烟味气急败坏地骂:“烧的是什么火!还不快熄了。”   尖利的嗓子刺得宁俞觉得脑袋发晕。   周雪竹折身拍打着厚重的宫门,凄厉地喊叫着:“公公,走水了,救救七公主!”   平长殿统共就三间屋子,大门也离得近。   有人掏出钥匙来开了锁,宫门被推开,几个太监也没给周雪竹好脸色,其中一个还推了她一把。   周雪竹连着倒退好几步,才堪堪止住了脚。   元桃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劝道:“娘娘,现在救也来不及了。”   周雪竹见那屋子烧得七零八落,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第2章   宁俞终究还是没有拿命去赌。   昨夜的洗脸水还没倒掉,宁俞便将一盆水都泼在了棉被上,然后从头到脚将自己裹了起来,蹲在角落等人救她。   她听着屋外的动静,尽量让自己呼吸放得平缓一些,只是火势蔓延,最终还是被烟熏得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时,四周陈设要好上许多,不过依旧是在平长殿,是周雪竹所住的正殿。   这座平长殿曾经是先皇的一位位份低微的嫔妃所住,后来因着偏僻阴冷,位处皇宫最西的方向,便一直荒废下来。   直到周雪竹被皇后关了禁闭在此。   平长殿只有三间屋子,算得上是后宫中最小的宫殿。   “完了,看来是回不去了。”宁俞低低暗骂一声,望着窗幔发呆。   身上还是痛得很,不止是皮肉的痛,还有骨头的酸累。   这幅身体想要养好,恐怕还要几个月才行。   宁俞趁着这会儿没人,闭上眼睛回忆起书里关于这个朝代的描述。   崇齐年间,完完全全架空的朝代。   当今皇上好色,对朝政之事就是个半灌水的混子,外貌到品行都平平无奇,不过是仗着他的长姐才坐稳了江山。   大长公主宁茯,和皇上一母同胞,不同的是,宁茯文武双全,做事雷厉风行。这些年王上勤勉不少,才渐渐隐退。   皇上敬这长姐如母,因为宁茯对他有再生之恩。   很狗血的是,先皇、先皇后被奸人设计,死去时皇上还是个孩童。   宁茯从奸人手里拿回了玉玺,拉着皇上的手将他送上的龙椅。   皇上好色,十八岁那年纳了各地不少的美人进宫,也是她亲自拿着剑杀进宫中,冰冷的剑尖轻飘飘拍在他脸上:“这江山你若是不要,你阿姐我当女皇也是称得!”   驸马二品将军,成亲后放了权,那次跟着大长公主杀鸡儆猴,惩治了那些个祸乱宫廷之人,再无人敢给王上送些不三不四的女子,皇上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收敛了性子。   现在崇齐九年,皇上年纪渐长,又有宁茯在旁敲打,前朝后宫都平静了许多。   不过,一年之后……   宁俞想到这里,瞬间清明不少,一年后,重点反派人物出场!   崇齐十年,太傅嫡子叛乱,将皇上赶下了皇位,而他却并未身披黄袍,转而将六皇子扶上皇位,自封摄政王,垂帘听政。   他为何不黄袍加身,反而扶了六皇子登位。   宁俞百思不得其解。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宁俞没做他想,缓缓闭了眼。   门“吱呀”一声。   “还真是金贵,怎么还没醒?”说话之人端着架子,捏着帕子巡视这屋内的摆设。   顺势还看了看绣鞋,生怕染了灰尘。   “七公主受了惊吓,方才给灌了半碗姜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是周雪竹的声音。   宁俞悄悄将眼睛开一条缝,来人穿着大宫女的绿色服饰,身后还跟了两个狗仗人势的小宫女。   宫殿着火,又是恶奴所做,意图残害皇上骨肉,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理应出面。   只可惜这不是普通宫殿,而是如同冷宫的平长殿。   所以这人应该是皇后的贴身婢女,应了吩咐来走一遭的。   大长公主宁茯在宫中眼线众多,皇后娘娘要将表面功夫做好,她就算再看不顺眼周雪竹母女,也绝不会不闻不问。   这一步也在宁俞的算计之内。   “我瞧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怕不是死了吧,周才人。”   阴阳怪气,一来就咒人“死”,宁俞差点儿就要从塌上窜起来给她一个暴栗。   不过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不能惹麻烦,至少现在不能。   “姑娘说的什么话,七公主正好端端地睡着觉。”   那绿衣宫女冲上来,手下探着宁俞的鼻息,还恶狠狠地掐了一把脸颊,这才收手:“看来命硬着呢!还没死。那我就先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   她走得极快,像是屋内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雪竹抚着胸口叹气。   宁俞见时机到了,软乎乎地睁开眼,懵懵懂懂地喊了一句:“母……母亲?”   宁俞说完这句话都觉得身上起了起皮疙瘩,她什么时候有这样软软的嗓音。   周雪竹当年可是靠着美貌被皇上看上的,不然也不会以宫女的身份,被皇上看上。   宁俞叹息一声,书中写她红颜薄命,寥寥数语给了一个定义。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紧致、脸上没有什么瑕疵,柳叶眉、含情脉脉的眼。   就是宁俞见了也要喊一声“美人!”   周雪竹先是一愣。   “你……你叫我什么?”   宁俞暗中咬了下舌头,什么母亲,该叫母妃才是。   于是,她作势扬起了一个自认为无敌的笑容:“母妃。”   配上原主干瘦的脸,还有些细小的伤口,这个笑容算不得好看,甚至还有点可怖。   不过周雪竹是什么人,是宁俞的亲娘!   她呆了一会儿,便冲上来抱住宁俞的头,哇哇嚎哭起来:“母妃的好孩子,你终于不傻了。”   在宁俞快要感到窒息的时候,她才松了手。   摸摸宁俞的眼皮子,嘴巴,还有手指、腿……   上下都检查一遍,又喜极而泣道:“小俞,你再喊我一声?”   宁俞咽了咽口水,望着这张白兮兮还有点可怜的脸庞,轻轻喊道:“母妃。”   “我只觉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原主宁俞变傻后一年,母女俩才进的平长殿,所以宁俞脑子转了一转,就用做梦借口好了。   周雪竹果真不疑其他:“是是,咱们小俞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天都亮了。”   宁俞有点心酸,想起她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眼珠子一转,没忍住落了泪珠子下来。   周雪竹也跟着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虽然是浣洗坊的婢女,却也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入的宫,正儿八经商家小姐,虽说比不上大户人家,那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   初入宫时,那身段还有那白皙的手指,被浣洗坊多少人排挤,大家都笑话她:“做奴婢的就是糙人了,你这模样可做不了活儿!”   大大小小的活计落在了她身上,冬日生的冻疮,到了盛夏才好,入了深秋却又发作了。   后来无意间被皇上撞见,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被送入了皇上寝榻。   本来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她不图什么宠爱,有好日子过就行了。   可是后来,说起来还不如在浣洗坊的日子。   周雪竹一直记得,她有孕被太医查出来之后,皇后娘娘二话没说便让她去立规矩。   滚烫的热茶捧在手里,心尖儿都在发疼,可周雪竹愣是没有叫喊一句。   因为她知道,叫喊是无用的。   皇后鄙夷道:“肮脏之人就是皮糙得很,要不怎能脸皮厚勾引皇上呢?”   回忆戛然而止,宁俞的手攀上周雪竹的脸,小手胡乱擦拭着眼泪,说道:“母妃不哭,谁欺负你了,小俞替你欺负回去。”   “没有人欺负母妃,没有。”   接下来,宁俞想从周雪竹嘴里套些话出来,因为书里并没有她这号人物,可母女俩面容的相似程度,她可以肯定,自己就是周雪竹的亲生女儿。   宁俞疑惑的是,当朝六皇子与周雪竹的关系。   书中六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嫡次子,从小就当太子培养的,连大长公主也默许了这个操作。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皇后嫡子随了皇上,好色得很,不学无术,草包一个。   可作者像是埋了伏笔,她追文的时候就觉得两人关系不简单。   不止她一个人,就连评论下面读者的评论,也都在猜测。   可是这本书还没完结,她就穿了过来,结局到底是什么?!   “母妃,我梦见了六皇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周雪竹呼吸一窒。   顿了一会儿她才道:“六皇子乖巧,见了你还要叫一句七姐,你梦见他也是应该的。”   直觉告诉宁俞不对劲。   皇后娘娘和周雪竹多大的仇恨啊?就是刚刚那个婢女当着面说宁俞“死了”,她这个态度让人怀疑。   宁俞决定再次出击:“六皇子拉着我的裙角,一直叫我姐姐呢!”   周雪竹问道:“还有呢?你还梦见什么了?”   宁俞故作天真的样子,伸出食指抵着下巴:“我还梦见六皇子说我和他长得像。”   一只手捂住了宁俞的嘴巴,宁俞瞪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雪竹。   她心有戚戚地松了手,低声道:“小俞和六皇子都是皇上的骨肉,当然长得像。”   宁俞见她讳莫如深,便没再追问。   “元桃呢?我记得母妃特别喜欢她,总跟在你身后的。”   “元桃犯了错,被皇后娘娘抓走了。”周雪竹明显松了一口气,缓缓向宁俞解释两人现在的境况。   最偏远的宫殿、没有婢女、无人问津。   宁俞装作似懂非懂的模样,而心里头“哐当当”打着小算盘。   今天这动静也不知道能不能惊动皇上,不过仔细一想,就是惊动了又能怎么样,还能指望他来冷宫么?   想出这平长殿,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而摆在眼前的捷径,就是那位大长公主。   怎么算,宁俞还要唤她一声“姑母”。   虽然说这样铁血无情的人,在众多侄女中间,凭什么要宁俞一个眼神?   可架不住宁俞有金手指,知道这个好姑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拿捏住宁茯的喜好,离出平长殿的日子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宁俞便问道:“母妃,今年可是崇齐九年?”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周雪竹点点头:“算算日子,今年恰好崇齐九年。”   那就是了,书上写道,崇齐九年下了五十年来最大的雪,皇城宫殿全都被厚雪所淹,从不许入后宫的侍卫,也破天荒地接了皇上旨意,去给娘娘们扫雪。   周雪竹死在九年冬日,宁俞甚至在想,是不是被活活冻死的?   宁俞暗自咬了咬牙,她可不想作为一个穿书之人,还凄凄惨惨地沦为宫斗牺牲品,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经了今天这么一出,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皇后娘娘必定会有动作。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正值初秋,只剩三月。   她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第3章   秋桂满园飘香时,是宁俞来到密都的第二月。   深秋本该是舒适的季节,却让宁俞更加心烦,烦的是时间不多了。   这平长殿里就住了母女二人,元桃被带走后,皇后娘娘也没说再送个婢女来,倒是隔三差五地见着什么蟑螂、老鼠尸体。   周雪竹每每吓得半死,宁俞十分淡定地从她手里夺过帕子,利落将那些尸体一裹,扔在了灶房的火里。   面对周雪竹疑惑的眼神,宁俞都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笑起来。   徒手捉臭虫这种事,在宿舍里头她没少干过。   这一月宁俞吃得好一些了,脸上明显多了点肉,笑起来让周雪竹的心都化了。   而宁俞表面上在乖巧得很,背地里已经把这座冷宫摸得透透的,就连宫门外守门的侍卫多久换人,她都了如指掌。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宁俞搭着梯|子摸黑爬出了冷宫。   她得探探路才行。   书中有写,大长公主宁茯一直有桩未了的心愿――得到前朝董柏年所作的冬日宫雪梅花图。   董柏年乃是前朝一位画师,因得那炉火纯青的技艺做了首师,笔下之物栩栩如生,山水之画尤其擅长。   座下弟子不多,只十位。   他动笔便是重金难求,只卖有缘人,达官贵人不必说,就连皇上的帐也不买。   刀剑架在脖子上只有两个字,“不画”!   宁茯当初还未出嫁,她喜丹青,且天赋卓越。   听闻这位画师之名,便乔装去拜师,奈何吃了数次闭门羹。有人指点她,说要献上墨宝,让首师瞧瞧。   俗人他可是不收的。   冬日里下雪时梅花竟是开了来,宁茯瞧见是作画的好时机,雪下了几日,她便画了几日,最终取名为“冬日宫雪梅花图”。   后来将这幅画放到了董柏年门前,有书童前来接过拿了进屋,可迟迟也不见里头有回应。   宁茯焦躁难安时,那位书童开了木门:“首师请这位姑娘一见。”   她心中雀跃不已,却发觉那位首师呆呆地站在案前,袖口、面颊上沾染了墨汁:“妙,实在妙!小女子,是你画的?”   “正是。”   “你来瞧瞧,我这样添了几笔是不是更加出彩?”   说是几笔,却是添了大半,只见得那雪扑簌着往下掉,梅花还轻轻抖了抖。   宁茯心中大惊,急忙揉了揉眼睛,还是刚才那副样子,可这画是死物,又怎会动?   董柏年拍桌笑起来,墨汁溅到了宁茯身上:“你可没瞧错,我今日见着你的画刚想出来的,妙!实在妙!”   “你便当我的第十位弟子,可好?”   宁茯喜上眉梢:“求之不得!”   本是喜事一桩,可后来董柏年却为此封了笔,还疯癫了。   他再画不出来这样的丹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你便是老天爷派来开我这第三眼的,这眼啊,却只开了一半!”   宁茯画作虽好,却论不上佳作,董柏年稍加修饰,便成了神作,其中不是差了一点儿半点。   冬日宫景梅花图是董柏年的最后一幅画,他着了魔,是心魔,画不出这样的画,他宁可封笔也不愿再违心。   后来董柏年至死也未再动过笔。   随着董柏年的死去,那副冬日宫景梅花图也不知所踪,宁茯遍寻密都,甚至砸下重金,依旧没有一人知晓这幅画的下落。   宁俞当初看到这里时,不禁感叹搞艺术的人就是与众不同,俗人还真是理解不来。   而这画最终也成为了宁茯心头的一根刺。   恐怕这密都,也只有宁俞知晓画在何处了。   她累呼呼地爬出了冷宫,刚刚从上面跳下来时,差点儿崴了脚。   这会儿正是子时,除了远远近近提着灯笼守夜的太监,便再无他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知道皇后娘娘所住朝远宫,位处东边,可再具体的就没有了。   宁俞虽然看过书,可实实在在要探路的时候,还是觉得棘手。   纸上谈兵罢了。   没错,大长公主宁茯心心念念的“冬日宫景梅花图”此刻就在朝远宫内。   皇后对这画觊觎已久,董柏年死去后,便抢先占为己有,她做事隐秘,就是宁茯也没得到半点消息。   宁俞沉思了一会儿,倒很想瞧瞧这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引得密都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这样趋之若鹜。   冷宫外头就是一条人造的小湖,还栽种着柳树,又没有夜明珠之类的珍贵物品,宁俞只能借着月色打量。   也没什么好衣裳穿,宁俞被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不过使得头脑更加清醒了,她现在这个局面,作为一个穿书人,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衣服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宽松地掉在身上。   这一月好歹养了养身体,淤青什么的也淡了,周雪竹捧着宁俞的手臂都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说自己做母妃的,让她跟着受苦,被奴婢这样对待,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周雪竹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日日困顿得很,早前原主又痴傻着,鲜少往她身边凑,又有元桃的恶意阻拦,所以她不知道也算是情理之中。   宁俞长叹一口气,循着月亮偷偷摸摸地往东边走去。   平长殿这边除了守着宫门的侍卫,便再没人来,也是,晦气的地方,谁会来?   所以宁俞这条小路走得还算顺畅。   过了一道大圆拱门后,就是另一番天地,左侧是并排的两座宫殿,看大门的痕迹,应该也是许久未动过,形同冷宫。   宁俞暗自咋舌,就以当今皇上这好色的样子,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空下的宫殿。   感情是新鲜劲儿过去,就忘之脑后了。   那些位份高些的,将位份低的都挤在一处,还能白白多几个伺候的丫头。   还真是万恶的权势!   右侧入目的宫墙修缮得都要比冷宫好上许多,红瓦白墙,厚厚的宫门檐上一左一右还有两只栩栩如生的白鹤。   宁俞躲在大树下默念一句:“啧,像皇上的书房似的。”   说完她眼神就往上看去,两个大字“太学。”   书中写过,太学里头住了一些朝臣的儿子,专门为那些皇子准备的伴读,皇子们也时常前去读书。   那条人工造的小湖,就是前朝后宫分隔的标志,外男不得进入。   “也是,冷宫都是他们嘴里风水不好的地方,也只有这些学子朝气才能压一压。”宁俞看了看门口无人看守,刚想抬脚,便听见远处有太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里除了一颗树,再无藏身之地,那些太监手里都有灯笼,宁俞脑子里快速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原地返回。   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让皇后抓住把柄。   宁俞转身离开后,不过一息间,那些巡逻的太监就到了跟前。   第二日宁俞决定还是得着周雪竹“谈心”,也就是所谓的八卦。   在她只字片语中,强行拼凑起来一些东西。   周雪竹正受宠的那会儿,还是见过大长公主几面的,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长相都平添几分英气。   宁茯向来是不屑和后宫嫔妃一般见识,自然也不会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也只有皇后这个后宫之主,才有资格和宁茯搭上几句话。   这些在书中,都有提到过,宁茯这个角色的人设,宁俞还是很喜欢的。   有权有势,又有美貌,相公以她马首是鞍。   谁不向往?!   所以周雪竹絮絮叨叨说的这些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重点就在她无意吐露的一句:“我还在浣洗坊的时候,听人说起皇后娘娘是有意中人的,大长公主看中了她的身份,所以指给了皇上。”   皇上还没掌权那会儿,前朝后宫大长公主说一不二,所以皇后娘娘的人选是宁茯所指,也在情理之中。   周雪竹那话,宁俞就懂了,感情是皇后娘娘对宁茯怀恨在心,所以暗中报复,才不是什么喜爱墨宝。   宁俞撇了撇嘴,周雪竹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止住话头,说要小睡一会儿。   症结也找到了,冬日宫景梅花图的下落她也知道。   只是现在最难办的事就是,宁俞身处冷宫,而她想要出去,需要借助大长公主宁茯的力,可要得到那画来讨好宁茯,绝非易事。   这不是套娃吗???   宁俞蹲在院子里,双手捧着脸抬头看了看天,还真难办。   不得不说,今日天气还是很好的,深秋里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就想这么躺床上睡上一觉。   她刚要甩了手臂往屋里去,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风筝,随着风在宁俞头上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栽在了院子角落。   宁俞脸色一变,哪有秋天玩风筝的?   偏偏落在了冷宫里头。   难不成是皇后干的蠢事?看她们母女不顺眼,要像当初一样,随意找个由头安上罪名。   宁俞小说看多了之后,后遗症也有点多,连着看那风筝都觉得哪里不对劲,木头上是不是抹了剧毒……   她走近一看,风筝是用细薄的绢布所做,比她身上穿的衣裳材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绢布上还画了一幅画,青山绿水,不得不说,这些文绉绉的古人,提起笔来那技艺确实不错。   风筝的骨架也被打磨得极好,有棱有角的。   宁俞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烧了可惜了。   风筝尾巴上写着一个小字――“宋”。   宁俞皱了眉头,还真是倒霉,和书中反派宋文桢一个姓。   她嘴里嘀咕着,到底还是把风筝拾了起来,也没往屋里拿,扔在了洗衣裳的棒槌旁边。   要是有人来寻,她就坦坦荡荡还了;要是没人来寻,扔那也就扔那里了。   宁俞盯着那个小字,刚有一个念头,她便拍了拍脸:“算了,宫里的东西,说不清楚的。” 第4章   宁俞从前睡觉很沉,自从穿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每天晚上都很浅眠。   所以外面有点什么声音立刻能清醒过来。   为此她感到欲哭无泪,但是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小说里面都这么写的,月黑风高杀人夜,要动什么手脚也是最好的时机。   她才不想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今天深夜,月亮被乌云遮蔽了一角,宁俞睡得很轻,院子外传来OO@@的声音,让她一下毛骨悚然,直接翻身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平长殿偏僻,所以有些夜野猫一类的动物,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今天晚上这奇怪的音调,宁俞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人的脚步声。   她猫着腰,学着电视剧里看过的,伸出手指头轻轻戳破窗户纸。   不会是……皇后娘娘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毒手吧!   宁俞眼睛都看涩了,才隐隐约约看见从高高的围墙上掉落一物。   轻轻巧巧“咚”地一声。   让人来投毒?   她折身快速地将衣裳穿好,发丝随意挽了一下,便侧着身子推开了门。   接下来,宁俞觉得就是现代社会的社死现场。   门太过腐朽,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的声音极为响亮。   宁俞探头出去,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好家伙,还真是一个人。   那人听见声音脊背一僵,头也不回地想跑,可是手里还拿着那只大风筝,哪里是宁俞的对手。   宁俞看他那架势,这会儿有点虎,抄起门外竖着地扫帚就冲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哪里来的小贼!还不给我站住。”   不过她怕吵醒了周雪竹,所以音调不是太过尖锐,仅仅只有两人能听见而已。   后宫的女子向来声调软软,所以宁俞如此那人也被吓了一跳,却依旧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将风筝放在地上,轻声道:“姑娘误会,在下不是小贼。”   ――拿自己的东西,怎么会是贼?   但是这话不敢说,没有半分底气。   他声音低低地,却尤其好听,总的来说带着些低沉的磁性,又多了一分清澈。   ――迷人。   宁俞甩了甩头,肯定是这段日子身边都是太监,所以才被这声音蛊惑了心神。   她嘴角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道:“后宫不许外男进来,你夜闯后宫,可知罪?”   被我逮住了吧,看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宁俞说完这话,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明显僵了一僵,而后缓缓道:“在下有罪,还请姑娘声音小些。”   他回答得这样快,倒让宁俞望着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探究。   皇后怎么会派这样一个憨头憨脑的男子来,看样子也不像是身手多好要来投毒的,难不成污蔑周雪竹私通?   这么一想,宁俞嘴角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地是相对凌厉的神色。   “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立刻给我消失在平长殿,不然你别想活着出去。”宁俞捏着扫帚,虽然话放得十分干脆,却手心都在冒着汗。   与此同时,她观察着男子的一举一动,还分辨了一下他的身量和体型。   身量修长,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微微弯曲,骨节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白皙,宁俞都自愧不如。   要不是他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太监。   宁俞咽了咽口水,她现在这幅身体,看起来又矮又小,瘦弱得不堪一击,还是鲁莽了。   男子轻咳一声,悠悠转身,只见宁俞双手拿着扫帚高举过头顶,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身上,风一吹便要倒似的,一头秀发很是随意地束在后脑。   忧心忡忡的脸色,紧抿着唇瓣。   脸很小,宋文桢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巴掌大。   只是看起来有点傻……   他立刻将眼睛挪开:“擅闯此处绝非本意,不过错便是错了。”   男子擅闯后宫,被抓了可是洗不清的罪名。   这里落了重锁,宋文桢一时看不出宁俞的身份。   宁俞一怔……这人还真好看,就是那种雌雄难辨的好看。“美”这个字不论是形容女子或是男子,都十分恰当。   尤其是眼底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只有白得透亮才会呈现的模样,眼珠子在黑夜里都显得奕奕有神。   人家都是黑眼圈,这人怎么生的这样一幅好面貌,要是在现代,这皮相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典型。   脸庞俊逸不失柔和,一双桃花眼勾人得很。   妖孽,这男子是个妖孽!   宁俞要不是身处平长殿,还尚有一分冷静,定要脱口而出:“哪里来的狐狸精?”   冷风钻进她的袖口,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过已经放缓了腔调:“你不知有人居住,又为何偷偷摸摸□□而入,难不成是来偷东西的。”   真该死,美色果然误人。   宁俞望着风筝,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因为宫门上了锁,宫殿破旧。”   “嗯?守门的太监呢?”   宋文桢神情疑惑:“门外空无一人。”   宁俞翻了个白眼,这些太监还真是没有规矩,守夜都干脆跑了个一干二净。   宋文桢见她眼睛抽搐,掩下心中叹息,尽量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些:“不知姑娘隐居在此,实在冒犯……在下太学学子宋文桢,前来找寻这只白日里吹进宫殿的风筝。”   “早前听说此处荒废,才大着胆子前来,若是知晓有人居住,万万不敢叨扰。”   还算有些眼力见儿,说得好听了是隐居,不好听了便是冷宫。   他又解释了一通为何前来找风筝。   这风筝本来是给家中小妹所做,下午大皇子前去太学读书,无意中见到便说要放风筝,秋天的风一会儿急一会儿乱,哪里是放风筝的好季节。   越过了小湖,棉线被树枝刮断,最后落在了此处。   大皇子只说“晦气”,便甩了袖子走人,可这风筝答应了小妹明日要拿回家……   宋文桢字字恳切,微微低着头说着,可这些话从宁俞左耳进去右耳便出了,她还震惊于他的姓名――宋文桢。   那位宋太傅的嫡子,宋文桢。   亦是书中黑化之后的反派。   宁俞尚在惊诧之中,宋文桢久久没听见说话,便抬了头,只见她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圆。   他不由摇头,是个护主的好宫女,可惜了是个傻姑娘。   宁俞才不知他心中所想,这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她幻想过无数次和宋文桢的相见方式,这一种是她打死都没有想到的。   甚至于她想过两年后宋文桢嗜血如命,就是她这个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公主,都要被淬了火的刀子割上几刀,以抚平心头之恨。   凡是姓宁的,都是同他有深仇大恨之人。   谁能想到宋文桢生得这样“美貌”,还如此温柔的同她说话???   宁俞觉得她一定是疯魔了,睡梦里还没醒,所以她在宋文桢探究的眼神里,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宁俞倒吸一口冷气,疼痛让她咬紧了牙齿。   她这会儿后背在冒冷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宋文桢,细究起来应该是,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对待。   书中对待宋文桢黑化的篇幅尤其广泛,看书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换了个身份,即便是她觉得宋文桢就是小可怜,那又如何?   他们始终站在一个对立面。   宋文桢看她这幅神叨叨的模样,故作漫不经心地地倒退两步,伸手捡起地上的那只风筝,而后行了一礼:“在下先行告辞。”   在宁俞还在发愣的时候,他护着风筝又爬上了宫墙,倒也不算狼狈,比宁俞双手双脚像壁虎一样灵活多了。   他走后,宁俞又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躺在床上时,头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次她真的做了一个梦,一会儿梦见宋文桢朝她笑,唇红齿白的书生模样,当得起一句褒义的“斯文败类”,她看得都呆了。   一会儿又梦见宋文桢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朝她走来,眼中半分神采也无,也不知道那匕首要用在何处?   宁俞忽然吓得捂住自己胸口。   一年后,一年后,宁俞满心满眼里都是这几个字眼。   崇齐十年,宋文桢与当朝皇室为敌,叛乱到平息也不过两月。   他有备而来,这可是大长公主都没能阻止的人。   书中关于对他的叙述:   此人足智多谋,又深谙权术之道,皇上昏庸不治,自雪灾后,宋文桢乃民心所向。   最后一句是:心如磐石,无人能掐住他的软肋。   是了,因为在他叛乱之前,他的软肋早已被皇上扼杀。   宁俞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天天都没忍住要骂一句“狗皇上”,而现在她居然穿成了那个狗皇上的女儿。   还真是造化弄人。   宁俞一整晚都没睡好,不知道为什么,宋文桢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张妖孽的脸,还有那视死如归的神情,宁俞只觉心都绞着在痛,也不知道是替宋文桢在痛,还是替她的前程。   昏昏沉沉直到寅时才睡去,出了汗又吹了冷风,再然后,第二天早上宁俞十分光荣的发起烧来,烧得浑身都在发烫。   周雪竹前来侧殿,看见的就是宁俞捂着脑袋,满头大汗,嘴里还嗫嚅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伸手摸上宁俞的额头,不由大惊失色:“怎么这样烫!”   都说为母则强,周雪竹平时性子软,这会儿也没来得及做他想,当即便浸了冷毛巾给宁俞敷在头上,再压上一床厚厚的褥被。   她捏着宁俞发热的手心,道:“发发汗就好了,母妃在这里,别怕。”   宁俞没什么力气,虚弱地反手抓了一把,说道:“母妃咱们从这出去吧。”   周雪竹只当她是犯了公主病,随口糊弄着:“好,你病好咱们就出去。”   宁俞这才迷迷糊糊地安心睡了过去,同时还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要阻止宋文桢黑化。 第5章   宁俞空有一颗和皇后对线的心,奈何这一病就是好几日,彻头彻尾地浑噩了。   周雪竹看她总说胡话,还以为是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太监前来送些柴米油盐,舍下脸面还要拉着人叨叨一顿,言下之意便是看看能不能请个太医前来。   入平长殿这么几年,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扒得一干二净,所以周雪竹没什么赏赐的玩意儿,谁会搭理一个冷宫里的娘娘?   就是一碗姜汤也不会送来。   宁俞不知晓这些,还在睡梦里挣扎着。   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说着话。   宁俞说的这些,周雪竹一句也听不明白,她越说做母妃的心就越急。   三日后,宁俞自己清醒过来的,她醒来之后便灌了一壶茶水在嘴里,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一般,沉重得很。   周雪竹觉得是自己成日里念经打动佛祖,大喜过望。   宁俞眼神黯淡,因为她梦见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大摇大摆地前往平长殿,她和周雪竹被摁在院子里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从一片混沌里醒过来的。   宁俞不确定皇后是否会真的发难,可她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母妃,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节,按照习俗大长公主必定会入宫,吃吃喝喝曲水流觞免不了,而这一日就是接近宁茯的最佳时机。   周雪竹点点头:“还有五日。”   宁俞下定了决心,双手握住周雪竹的右手,哑着嗓子道:“母妃,我们得从这平长殿出去。”   “小俞?”   “平长殿形同冷宫,再呆下去,你我都不会再有翻身之地。”   要说上次宁俞从大火中逃出来,傻病好了,那么这次,周雪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女儿有颗玲珑之心。   她却不敢应下。   当初皇后要她在后宫中销声匿迹,她便带着宁俞住进了这平长殿。   可宁俞大好年华,从前痴傻便算了,现在又怎能真的忍心让她和自己一起在冷宫蹉跎?   周雪竹踌躇这会儿,宁俞眯着眼看她,问道:“母妃在担心什么?”   这阵子不是没有仔细观察过,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害怕。   宁俞看得出来,周雪竹的恐惧不单单是来自皇后娘娘的压迫。   所以她再次试探着:“皇后娘娘要是知晓我不再痴傻,她还会这样坐以待毙么?”   周雪竹神情突变,原本就白皙的脸这会儿变得更加雪白。   她没说话,宁俞也不打算再继续。   周雪竹也是个聪明的,不然又怎能在没有靠山的后宫到了才人的位置。   宁俞点到即止,检查了身体状况还行,准备晚上再偷偷溜出去探一下路。   而当夕阳西下,变故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宁俞精神好了很多,正烧着柴火煮粥,宫门外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奉承虚伪又带着欢喜:“拜见皇后娘娘。”   周雪竹明显也听见了,踉踉跄跄地出的房门。   紧接着有钥匙开锁的声音,厚重的宫门缓缓被推开。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天上怎么不掉些银子下来?   宁俞和周雪竹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皇后莫名其妙前来绝没有什么好事。   原主宁俞脑海里对皇后的记忆很少,可是她藏在骨子里对皇后的惧怕,导致宁俞现在觉得膝盖都是软的。   ――该死,气势都弱了一截!   周雪竹拉着宁俞行礼前一秒,她快速瞄了一眼来人。   六个宫女走在前头,四个小太监抬着一顶红色的软轿,最后头还跟着一群宫女,莺莺燕燕地香气喷鼻而来。   软轿被轻柔放了下来,周雪竹和宁俞齐声喊道: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儿臣拜见母后。”   周雪竹声线都带着颤音,好几年没见过皇后了,她现在依然不敢抬头直视。   反倒是宁俞大大方方,声音平缓。   皇后今日穿得十分招摇,正红色的宫装,头上光是金钗就戴了两支。   衬得这死灰一般的平长殿都生机了几分。   不过宁俞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好惹的,她眼神如蛇蝎一般盯住宁俞,开口道:“本宫听说七公主不傻了,特意来看看。”   正当众人都以为这话无人敢答时,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道:“回母后的话,女儿不傻的。”   皇后年纪比周雪竹要年长,不过也就四十出头的岁数,又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格外雍容华贵。   此时眼角抽了一抽,不过瞬间便恢复原样。   有太监搬了一把太师椅来,又在上头铺上羊毛毯子,皇后这才施施然坐下。   平长殿的院子里不太平整,有碎石头,硌得膝盖疼得要命。   宁俞想了想关于皇后这个人的描写。   当朝御使大夫的嫡长女,府中弟妹不少,皇后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舍己为人。   也正是因为得到这种不平等的待遇,皇后在执掌凤印之后,当初被压制的性子完全彰显出来,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后宫无一人敢同她叫板。   要不是有大长公主里外看着,她手上鲜血兴许能染红平长殿外的小湖。   宁俞并不同情她,因为她想要自己的命。   只听得头顶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抬起头给本宫瞧瞧。”   宁俞也不扭捏,抬了小脸。   同时也看见皇后身后那个眼熟的大宫女――元桃。   好家伙,感情这恶奴没被制裁,还攀了高枝,在皇后身边当起爪牙。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眼里瞧见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元桃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身子,更加觉得这七公主就是个恶灵转世!她从前没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   宁俞那眼神也落在了皇后眼里,她眯了眯眼,红唇微启:“元桃掌嘴。”   旧奴掌嘴,是要把周雪竹的脸面都剥开。   这就是后宫之主,要杀要剐她一人说了算,连个由头也没有。   今日双膝跪在地上,元桃心底又带着恨意,冲上来给了宁俞一巴掌。   好在宁俞反应极快,她顺势朝旁歪了一下身子。   也不过一刹那,宁俞瞬间血气上涌,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元桃的脸上。   老家伙脸皮厚的,手都打痛了。   元桃带了耳环,宁俞手指缝隙夹起耳环故意从耳垂过了一下,最后才拂在脸颊。   痛的不是脸,是耳朵,她戴的那只玉坠子直接飞了出去。   耳朵不像手上皮糙肉厚地,本来就嫩,宁俞又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元桃捂着耳朵眼泪直接滚了出来。   五分疼痛五分佯装。   宁俞心下一沉,完了,刚刚有点激动,皇后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碾碎。   她当机立断,扑在地上将那只玉坠子捡了起来,双手捧在一起,憨笑道:“母后,我看着好看,送您。”   保命第一步,装傻又充愣。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动用的招数,宁俞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和皇后对垒就惨败。   她这么一说,方才要冲上来的宫女们都止住了步子。   周雪竹膝行往前,猛地将宁俞抱住,朝皇后哀求道:“皇后息怒,七公主痴傻了这么些年,哪能说好就好,突然见到这样多人,欣喜不已难免没了规矩。”   宁俞暗自点头,说她傻是皇后最乐意听的。   再者,和一个傻子计较,皇后这样一个自命清高之人,可不会这样做。   “胡说八道!老奴亲眼所见,七公主那眼神比街市上的商贩还要精明,周才人蒙骗皇后娘娘,意图何为?”元桃本就生得不好,吊长的细眼,颧骨又高,这番话显得更加尖酸刻薄。   作为旧主,周雪竹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她,接着怯怯朝皇后道:“妾身不敢说谎。”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皇后悠悠开口:“多年未见,我瞧着七公主样貌越发好看。”   宁俞一头雾水,只觉得抱着她的周雪竹手下紧了紧。   皇后接着道:“和周才人有三五分相似。”   周雪竹这下身子都在发抖。   宁俞寻思着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啊,就算是紧张,也不至于这样惧怕?   元桃捂着耳朵,盯着宁俞的后背像要盯出个洞来。   当初皇后以残害公主的名义,要用一杯毒酒了结她的性命。   平长殿走水,这事被后宫众人看在眼里,又有宁俞晕过去前说的那句话,她这个做奴才的理所应当被踢出来背锅。   毕竟大长公主都传了口信入宫,言辞间难免有些责怪之意,再如何,也是一朝公主,哪里能让她这个做奴婢的拿捏?   皇后这些年来,手上也没少沾染后宫的血,只是宁俞,她不能在明面上有动作。   本以为她们会一直安静地呆在平长殿,被世人所遗忘,却没想到一出现就带着一种光环。   年长一些的嫔妃忌讳不提,入宫晚的都私下叽叽喳喳谈论起来,后宫最西边的位置,那座宫殿到底有没有住着人?   而住的又是何人。   元桃为了保命,说自己呆在周雪竹身边多年,她可以帮皇后将她们母女解决。   周雪竹生产之时,她陪伴左右,当日发生之事全都知晓,自然也知道皇后的顾虑。   后来皇后偷梁换柱,也不晓得处置了哪个宫女,总之,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元桃朝皇后说起宁俞的变化,一口咬定此七公主非彼七公主,像是从头到尾都换了个人。   当初七公主还没痴傻的时候,成日低着头颅,也不爱说话。   元桃一口咬定,宁俞物极必反,现在要是不将她抹杀,今后必成大患。   所以今日皇后才带人前来打探虚实。   宁俞在心中措辞了半晌,刚在琢磨着要怎样开口时,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手里不知道拿着何物,跑到皇后身边大宫女叽叽歪歪几句,那宫女一看瞬间惊呼出声。   皇后投去狐疑的目光,她便附耳密言,接着皇后脸上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宛如毒蛇一般。   “周才人带着七公主居平长殿,看来是空虚寂寞了。”   宫女扬手,手间赫然出现一块巴掌大小的破布,白色的云锦,是宫里御用的布料。   宁俞伸出脑袋一瞧,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要完蛋! 第6章   皇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两人,宁俞甚至还觉得有带着嘲讽,和一些抓奸在床的快感。   仿佛她已经拿捏住了周雪竹私通的重要证据,并且会将她置之死地。   宁俞认得那块破布,和宋文桢身上的布料一模一样。   宫女狐假虎威朗声道:“平长殿的宫墙,为何会有男子的衣物?还请周才人解答疑虑。”   那块破布想来应当是这几日被风吹雨淋,显得有些脏旧,宁俞望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周雪竹眯着眼睛看了看,只觉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楚,这会儿哑口无言,轻颦着眉头的模样让宁俞心下都软了几分。   皇后步步紧逼,道:“此云锦乃是入秋之时,皇上特意赏赐给太学之物,而平长殿又怎会有男子的东西?”   “还是说,难不成周才人是私会了哪一位学子?”   皇后连一丁儿掩饰都没有,嘴角疯狂上扬着,直接下定义周雪竹“私通”之名。   周雪竹只觉冷汗直冒,嘴里念叨着:“臣妾冤枉,臣妾冤枉。”   皇后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下把玩着长长的护甲:“本宫也是明察秋毫之人,既然周才人说冤枉,那咱们去太学瞧瞧,是哪位学子的衣裳缺了一角。”   太学学子的衣衫,都有一定的份额,就像后宫的宫女、太监一样,多不了也少不了。   皇后此举,宁俞眼神一黯,宋文桢怕是跑不了了。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可是皇后显然不想给她们机会,甚至喘息的时辰都没有,直接让几个小宫女将她们母女一同押了便走。   周雪竹眼中含泪,本就雪白的肌肤这会儿憋得有些通红,委委屈屈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美人淑女。   皇后轻瞥一眼,更加看不惯她这幅行径,扶着宫女的手臂脚下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宁俞摸了摸周雪竹的手心,示意她安心,可自己又何尝不是紧张得要命。   她没想到自己没保住,还把宋文桢一道拉下了水,这个危机又该如何化解?   宁俞现在就盼望着宋文桢发现衣裳的不对劲,早早处理好了,只是那晚黑灯瞎火的,他看没看见也不知晓。   皇后坐的软轿,母女俩像是罪人一样,被押着缓慢朝前走去。   一盏茶后,一行人才走到了太学门外。   那些侍卫大惊失色,纷纷规矩行礼。皇上倒是常来太学,看看读书的皇子们,还有那些朝臣的儿子,以示皇恩浩荡。   而皇后娘娘常居后宫,鲜少往前朝走动,所以今日突然前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宁俞都被看管得很严,元桃甚至特意走在她的身后,就是为了以防她动歪脑筋。   皇后下了软轿,身边宫女得了吩咐后,立刻道:“将众位学子都唤到一处。”   侍卫战战兢兢应了,一人折身入了宫门,恰好遇到宋太傅,便将此事说予他听。   宋太傅是给六皇子教学的夫子,在太学中颇有些声望,而因着六皇子的缘由,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时常露脸。   他当机立断:“我去迎皇后,你去寻张太傅,让他将人都带到庭院里来。”   皇后刚刚踏入太学的门槛,迎面便撞上了宋太傅,毕竟是自己千挑万选给六皇子做老师的太傅,皇后软和了脸色,微微点头示意。   宋太傅一步并作两步走,行了个礼才道:“参见皇后娘娘。”   “太傅免礼。”   宋太傅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见到了周雪竹和宁俞,也不过一息之间,他便识趣地收回了眼神:“皇后娘娘,六皇子还在读书,其余皇子跑马去了。”   皇后摆了摆手:“殊儿也在?”   她说完便拐了话头:“本宫今日前来,不是为了他。”   “这……”   皇后敛了神色,眯着眼道:“后宫管理不善,出了难堪的事情,本宫不得已来打扰各位学子。”   宋太傅心中一转,虽然疑窦丛生,可多年来“伴君如伴虎”的经验,让他并没有多问。   这会儿侍卫回来复命,说是张太傅带着众位学子已经在庭院里候着了。   皇后转而笑起来:“那咱们便走吧。”   她是不怕将这事闹大的,就是知晓的人越多越好,她才能将周才人私通学子的罪名坐实了。   到时候便是大长公主,也拦不住。   宁俞使劲儿动了动身子,要宫女摁着她的手放下,元桃见了便讥道:“放了吧,还是给咱们周才人和七公主留些颜面。”   宁俞白了她一眼,轻轻揉了揉腕子。   周雪竹她是指望不上了,斗不过皇后的,皇后可是修行千年的狐狸。   而她费尽心思琢磨了一路,也没想到下一步该怎么走,皇后来得太过突然,连个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她甚至在想,自己主动站出来说是她偷了太学的衣衫。   乌泱泱的学子全都站在了一处,也身穿同样颜色的云锦,头上束发的带子也都相同。   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宁俞没敢往人堆里看,她怕看见宋文桢,挺没脸的。   跟难兄难弟似的。   要不是她知道宋文桢这号人物,还会觉得是皇后故意做的局,可现在看来,还真不是。   本来两人的见面就不怎么愉快,这下倒好,共沉沦了还。   皇后依旧坐了下来,手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红木椅的扶手,在场的学子都不敢吱声。   “有谁去过平长殿?”   明明太学庭院宽阔得要命,除了皇后这突兀的声音,便再没有多余的杂音。   宁俞眼尖地看见站在首位的一人,看样子年纪不大,身上却带着一股沉稳之气,长相气质么……在那么多人里头自然是拔尖的。   她心里还暗暗同宋文桢比较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男子身上带着一股王者之气,而宋文桢身上要内敛许多。   也就看了那么一眼,便落在周雪竹眼里。   “母后,不知平长殿在何处?”他规规矩矩握拳行礼。   六皇子!方才宋太傅只说六皇子还在太学。   皇后两个嫡子,大皇子草包一个,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只晓得充盈王府,和皇上德行一样一样的。   六皇子洁身自好,且读书习武样样不落,不论朝臣或是百姓,都认为六皇子是太子最佳人选。   这种场合,除了他也没人敢站出来当出头鸟。   宁俞眼睛一亮,又看了他一眼,六皇子宁殊原来是这模样。   “回六皇子的话,就是后宫最西边的一处宫殿,当年七公主不幸痴傻了,周才人自请去往平长殿照顾。”   此话一出,那些学子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前几日后宫走水一事谁人不知,闹得前朝都知晓了,不过……不是说里头空无一人?   前朝与后宫终是有壁,太学中的学子大多不到二十的年纪,又怎么会清楚后宫的陈年旧事。   宁俞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她抬眼望去,还真是宋文桢,就站在六皇子右后方。   看他神色纠结,宁俞瞪直了眼,拼命地摇起头来。   宋文桢还不知道其中利害,一旦他站出来承认,以皇后做事的铁血手段,她们母女决计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而宋文桢也会被安上一个“通奸”的罪名,这可是后宫嫔妃!   宁殊这会儿便问道:“既然平长殿是后宫,母后又怎会怀疑太学学子?娘娘住的地方,万不敢去的。”   “可偏偏就是有人敢去。”皇后招了招手,那宫女便将方才的那块衣角亮了出来。   在场的学子倒吸一口凉气,在这深秋里身子都瑟缩了一下。   后宫平长殿,住着不得宠的周才人和七公主,任何人沾染上,都不见得是个好苗头。   皇后这会儿前来,是来问罪的。   宁俞下意识瞄了一眼宋文桢的方向,看见他捏了捏手指头,接着便抬脚要走出来。   她只能在心底无能狂怒,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傻子,你以为你的真话在皇后耳朵里都是狡辩,更何况,皇后本就是寻个由头来抓人的。   宋文桢的动作,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眨眼间,眼神都黏在了他的身上。   他越过六皇子宁殊,大踏步走出人群,掀起衣摆单膝跪下,冷声道:“皇后娘娘……”   “这衣衫是本皇子的。”   宁殊向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宋文桢的跟前。   皇后娘娘险些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她的眼神忽地往周雪竹看去,凌厉得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周雪竹一直低垂着头,只有听见宁殊说的那番话时,摇摇晃晃要倒了一样。   宁俞错愕抬头,这又是什么戏码?   不过,看来只有搏一搏了。   她“噗通”一下也跪倒在地,急忙接过了宁殊的话头:“回母后的话,六皇子所言为真。”   六皇子宁殊,性情温和、仪表堂堂,在外的名声向来极好。   莫说学子,就是那些太傅也是不信的,六皇子怎会随意闯入后宫?   皇后长长的指甲抠着椅子,这会儿脸上阴沉得滴水,咬牙切齿道:“殊儿,你让开,我倒要听听宋太傅的儿子要说些什么。”   宋太傅这时也坐不住了,往宋文桢身旁跪下:“皇后娘娘……。”   他和宋文桢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慌张与警告。   宁俞一字一句道:“六皇子的风筝掉在了平长殿,他前来收取。”   “放肆!轮得到你来说话?”皇后话音刚落,元桃便冲上来要打宁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一个七公主居然被奴婢掌掴来掌掴去,今后出了平长殿岂不是脸面尽失。   元桃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正要落在宁俞脸上时,被她牢牢攥住了手腕。   宁俞拇指牢牢捏住她皮肤薄弱的地方,元桃高高的颧骨支棱着都在发抖。   宁殊见此,垂了眉眼道:“风筝是儿臣亲手所做,不曾想那日大皇兄放飞了风筝,掉在后宫之中。”   “你做风筝做什么?”皇后如蛇蝎一般盯着宁殊,仿佛对面之人不是她的孩子,而是敌人。   “一时兴起。” 第7章   事情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六皇子宁殊一口咬定是自己去的平长殿,风筝是他要送给宋文桢的生辰薄礼。   而皇后气得全身颤抖,黑着一张脸死活不信。   别说她不信,就是在场的学子也不会信的,宁殊身边多少伺候的宫女、太监,这点儿小事情还轮不到他亲自出手。   宁俞这会儿倒是放心下来,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宁殊会跳出来认下,可总归是帮了大忙。   她要是猜得没错,皇后想要嫁祸“私通”的罪名,万万不敢再提。   她现在怕的,估计就是宁殊当真和周雪竹有点什么……   元桃在后宫多年,心思多得很,这会儿眼咕噜转了几圈,俯身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皇后微不可闻点点头,元桃立刻胸有成竹地带着一众太监往寝殿而去。   在场太学学子八百余人,全都屏气凝神大气儿不敢出。   宁俞明白,皇后这是去找证据了。   她悄悄抬头,恰好和宁殊四目相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两人细看之下眉眼倒是有些相似。   宁殊也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身量只比宋文桢矮了一些,且立在那里淡定而又从容。   宁俞微微点头,从他眼底看到了“安心”二字。   刹那间,宁俞便挪开了眼。   元桃带着人许久才回来,宁俞估摸着至少有半个时辰,皇后光是吃茶就吃了两杯。   宁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去,待元桃走近了,看见她难堪的脸色,才轻松地扬起一抹笑意。   元桃手里捏着两件衣衫,依然是白色云锦所做的缎子。   宁殊先声夺人:“这是谁的衣裳?”   “回六皇子的话,这是宋学子的。”   每位学子都裁了三身衣裳,要是这两件衣服上面没有猫腻的话,皇后便没有借口处置宋文桢。   果然,元桃黑着一张脸将衣摆打开,完好无损。   宁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宁殊,他故意避开了这道探究的眼神,道:“母后,破烂的衣裳在我府中,是否要查看?”   皇后死死盯着他,就在宁俞以为她又要发怒时,她扯了扯嘴角轻笑:“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便散了,让各位学子看了笑话,稍后本宫着人送些吃食来。”   言下之意便是,宁殊此举她不追究了。   也是,嫡亲的儿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后轻飘飘揭过去,自然不会再有人提起。   皇后兴许是走得太快,带着一种输者落荒而逃的匆忙,以至于忘记了宁俞母女。   宁俞也没出声,静静等着她们都走了,才将周雪竹扶起来:“母妃,没事了,咱们回宫。”   宋太傅气得脸通红,还是上前道:“娘娘和公主可需要护送?”   宁俞点点头:“也好,毕竟还有一段路程。”   太学中都是男子,伺候的书童连个太监也没有,宋太傅又觉得不合适,便摇了摇头。   “门口有两个我的小太监。”   宁殊轻声开口,周雪竹却像是被踩了脚一样,抓住宁俞的衣袖便要往外走:“谢过六皇子,不必不必。”   宁俞也没强求,折身欢欢喜喜地朝宁殊和宋文桢都摇手。   她们的身影都远去后,宋太傅站在宁殊跟前,低声道:“六皇子随臣走一遭?”   宁殊点头,宋太傅看了一眼宋文桢:“你也来。”   太学中一处隐蔽的屋子,门外守着两个太监和两个侍卫。   深秋时节,宫里的树叶也不例外,随意吹来一阵风,便会扑簌着往下掉。   屋内宋太傅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端正朝宁殊行礼:“臣谢过六皇子。”   作为宁殊的太傅,是有特权不必行礼的,平日里也只是点头示意,便为“礼”。   宁殊摆摆手:“太傅客气。”   宋文桢拧着眉头,亦是抱拳道:“是我考虑不周,连累六皇子。”   宋太傅一字一句道:“回府思过一月,我会向皇上说明缘由,近日便不要再出现在宫中了。”   今日之事皇后娘娘本来就没想私了,不说皇上,就是宫外大长公主应该都已经得了消息。   皇后娘娘看在六皇子的份上,将这口气吞了佯装不知,保不齐后头会如何。   宋文桢摇摇头:“给父亲添麻烦。”   “你是在给六皇子添麻烦!你啊你,怎么就跑去了平长殿?”宋太傅这话说得极轻,脸色异常难堪。   方才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就是猜也能猜个七八分,更何况是宋太傅这样的人。   想要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宋文桢垂了头,眉头依旧没能舒展开:“儿子莽撞,愿自罚。”   “太傅倒也不必着急,母后向来一事归一事,今后也不会刁难。”   自宁殊开始识字起,就一直是宋太傅在教学,宋文桢小小年纪便入了宫在太学读书,所以两人除了君臣,还有一层玩伴关系。   都说六皇子聪明绝顶,而宋太傅的嫡子也不差分毫,只是身份制约,光芒终究要被掩盖一半。   风筝是宋文桢给家中小妹所做,宁殊知晓这事,而大皇子将那只风筝飞走他也知道,所以今日他见皇后咄咄逼人,也没他想,便站了出来。   除了宋文桢,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那位已经从记忆里丢失的六公主,看起来总有几分熟悉。   宁殊对这个姐姐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他们都说她是宫女所出,血脉不纯。   其他的,就还有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经意间说话的人,后来都再也没见过。   宋太傅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一句:“那衣裳……”   宋文桢叹了一口气:“听说皇后娘娘到来,儿子想着有些蹊跷,便朝六皇子借了一件衣裳,回屋换了再过来的。”   他那日回太学就发现缺了一块衣角。   宁殊不甚在意的模样:“母后不明白其中缘由,也不必朝她解释。”   谁看不出来皇后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令宋太傅意外的是,宁殊居然真的敢蒙骗皇后,他欲言又止,最终拱手一揖:“六皇子今日之恩无以为报,臣必当竭力辅佐身侧。”   宁殊朝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宋文桢的肩,便负手走了。   前脚刚走,宋太傅便指着宋文桢道:“跪下。”   宋文桢掀起衣摆,不情不愿道:“父亲,有惊无险。”   “那位带着周才人你看不清什么意思么?要不是六皇子拦着你,你还真要站出来不成?”   宋太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不敢想象,要是宋文桢别扣上通奸后宫嫔妃的帽子,他便是舍弃了身家也不晓得能不能救下。   “我自然有法子能脱身。”   宋太傅伸出食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还敢顶嘴,要不是六皇子在,你爹这条老命都要交代在太学。”   宋文桢捂住额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儿子从前听说,七公主痴傻了,怎么今日见到还挺机灵的。”   “住嘴,皇家的事是你能议论的?”宋太傅涨红了脸,觑了一眼门口才轻声道,“想来是病好了。”   “我前几日见着她,还以为是哪里的小宫女。”   宋太傅气得眼冒金星,宋文桢赶紧住了口:“儿子这就回去收拾包袱回家。”   平长殿内,周雪竹半躺在榻上,瞪着眼睛不发一言。   宁俞坐在旁边,绞了帕子给她擦着手心,慢悠悠说了一句:“母妃和六皇子什么关系?”   状似无意,实则有意。   周雪竹立刻转了眼珠子,眼中满是恐惧。   “母妃不愿说,我都猜到了。”宁俞俯身向前,“皇后是不是用我的命要挟,要你一辈子守着我在平长殿,不许出去。”   “小俞!”周雪竹沙哑着嗓子开口,无奈而又惊惧。   宁俞本来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今日见到了宁殊,更加确信两人是一母所生。   看年纪和样貌,龙凤胎的可能性有九成。   异卵双胞胎两面容的相似度低也是情有可原,况且现在宁俞没有好好打扮,身量也还没长开。   都说双胞胎是有心灵感应的,今天她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周雪竹当初作为没有后台的嫔妃,又生下一儿一女双胞胎,皇后想要抱走一个从小养大,宫斗正常操作罢了。   大皇子宁至如今二十五岁,除了顶着一个嫡出皇子的名头,可谓是一事无成。   宁殊出生时,他已经十二,皇后只怕是早就摸透她好儿子的脾性,所以为了稳固自己的凤位,抱个苗子来养着。   宁俞确信,宁殊要是同大皇子一样,早就成了废棋一颗。   “母妃见着了,皇后今日想要你我的命,你说要是再不主动出手,下次还会不会有人帮我们?”   周雪竹又何尝不知。   只是宁俞说得没错,当初幼时她被吓傻后,周雪竹跑到皇后的朝远宫跪了半日,最后只得到一句话:“反正后宫美人许多,缺你一个倒也不算缺。”   接着皇后一顿:“七公主能保条命已是恩赐,周才人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周雪竹毕竟是大家小姐出身,不傻。   后来皇后屡次找她的错处,她便自请带着宁俞往偏僻之地去养病。   皇后拨了最远处的平长殿,太监日日守着门,形同冷宫。   良久,她才摸着脸颊闷闷道:“进来容易,出去难。你那父皇恐怕连我的姓名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母妃,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我们又该如何出这平长殿?”   “姑母虽说隐在公主府,可宫里的事她一清二楚,只要咱们抓住了姑母的手,还怕翻不了身么?”   周雪竹面带疑惑:“大长公主雷厉风行,只是后宫琐事,又怎会被她放在心中。”   宁俞眨了眨眼睛:“女儿自有办法,母妃放心。”   本来离着中秋还有五日,只是今天皇后刁难又惨败,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宁俞觉得,她等不及了,必须抓紧时间联系上宁茯。   说起来她还是有一点没习惯,就是这里没有电话,传个信都要费半天时间。   宁俞叹了一口气,揪着头发沉思起来。 第8章   宁俞抠着手指头左思右想,都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回忆起书里的剧情来,就在周雪竹死去的崇齐九年冬,刘才人大着肚子说已经五个月了,宫里炭火不足,怕冻着肚子里的皇儿。   今年冬天是天灾,来得又急又快,各地都要救灾,宫里娘娘也都缩在屋子里不愿出去。   刘才人这种不怎么得宠的,分发下去的炭火也少。   书里写刘才人长得瘦,秋冬衣裳也裹得厚厚的,所以不显怀。   后宫么,皇后娘娘又是个极有手段的人,隐瞒肚子月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五个月胎儿都成形了,皇后要真的不要这个孩子出生,只怕会一尸两命。   刘才人往常在后宫谨小慎微,不争不抢,所以后宫嫔妃认为她并没有杀伤力,就是个小透明而已。   宁殊已经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皇后就没有把这个龙种放在眼里。   人人都以为刘才人是个小白兔,没想到她生下十一皇子后,心性大变。   好多年没有小皇子出生了,皇上说她生子有功,封为二品充媛,虽然是最九嫔的末端,可架不住人家心思活络,整日不是撺掇嫔妃和皇后暗中斗法,便是借了十一皇子的名头要皇上去看她。   想尽了法子在这后宫搅动风云。   总之,后来也不过是皇后手里一抹不起眼的猩红。   算算日子,刘才人这会儿也该是有孕了。   宁俞低低一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这会儿就是提着线的渔翁。   周雪竹看她拿烧灭了的柴火,在一块旧兮兮的布帛上写了一串字,然后折起来放在胸前,傻笑着。   “小俞,你莫不是吓糊涂了?”   周雪竹起身就要来摸宁俞的额头,宁俞没躲没避,道:“入夜了我出宫一趟,母妃替我掩护掩护。”   平长殿没有得用之人,她只好自己走一遭。   “去何处?”   “刘才人的宫殿。”   刘才人无儿无女,位份算不上多高,所以现在还只是在昭仪娘娘的偏殿里住着。   现在刘才人怀着身孕,除了担心皇后娘娘看出来她的肚子,还要时时刻刻恐怕冯昭仪寻她麻烦。   可谓是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惶恐不安。   周雪竹当然是要阻拦宁俞的,宁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还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给人递把柄,她才心有戚戚地应了。   至于借口么,当然是百年不变的做梦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宁俞清醒后,周雪竹莫名有些依赖这个女儿,不论她做什么,自己都对她颇有信心。   简单用过晚膳,一个时辰后,天边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宁俞换了一身行动方便些的衣裳,就要准备出去。   周雪竹看她腰身细得像碗口那么大,不禁红了眼眶:“还是母妃无用。”   宁俞对周雪竹的感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刚开始么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怨言,周雪竹太软弱了,本来就生了一幅任人欺压的脸,还没有什么反抗的意识,真的就是个包子。   后来宁俞觉得自己站在了“上帝”视角,她对周雪竹太过苛刻了,生下双胞胎,一个打小就离开了自己,另一个还被五公主弄傻了。   而宁俞的这条命,的确,能保住已经是万幸。   哪算什么包子呢,还不就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什么无用有用的,母妃护了我十三年,今后便由我在前头给您挡着。”   宁俞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当初上学那会儿她选修过心理课,某一节课上老师说过:“有抑郁症的人,可能还会伴随嗜睡、厌食。”   以她这一月多的观察,其实周雪竹身体还好,看不出来哪里有特别明显的生病。   那么她日日嗜睡的缘由,宁俞只能猜测是“抑郁症”。   美人谁不怜爱,何况还是这幅身子的生身母亲。   本来后宫围墙就高,在这平长殿里日日困着,想要开心都难。   宁俞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出去的心。   周雪竹呜咽着哭了一小会儿,冷不丁问道:“那块挂在围墙外的云锦,是那位学子的?”   宁俞:“是,他来寻风筝,大半夜地被我撞上了。兴许吓了一跳,翻围墙的时候有些着急。”   周雪竹身上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样子:“这样大的事你都不和母妃提起,今夜你可得小心些。”   宁俞说话的姿态都不由放得低了一点,哪里还有当初她在宿舍以一敌三的架势。   “知道了母妃,你早些睡。”   宁俞就在周雪竹忧心忡忡的视线中,轻车熟路地翻了围墙,第二次干这种事,果然没有蹑手蹑脚。   刘才人因为有孕,把殿里伺候的奴婢都重新大洗牌过,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心腹。   所以宁俞只需要把她写好的东西,往那偏殿里一扔,然后就能回平长殿里坐等鱼儿上钩。   这会儿还不算太晚,所以稀稀拉拉有烛火的亮光,宁俞当然也是做好了准备工作的。   冯昭仪住在玉春宫,二品昭仪的位份在宫里算得上不错的,所以玉春宫离皇后娘娘的朝远宫距离不远。   宁俞一路猫着腰,都没敢将身子打直。   躲躲藏藏,一刻钟后才见到玉春宫的牌匾。   她没惊动守门的太监,绕着围墙绕了大圈往左偏殿去,刘才人的住所温乐堂。   将布帛揉成一团,再用丝线紧紧地绑在一起,跳起来往里头掷去,悄无声息,这事儿就办妥了。   宁俞拍拍手,正准备往回走。   忽然听见整齐有力的脚步声,隐约看见有火光。   应该是巡夜的太监。   宁俞藏在一块假山后头,一炷香后,那些太监便走远了。   她叹了一口气,玉春宫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座花园子,冯昭仪是爱花之人,又生得美艳,给皇上吹吹枕头风,就给她辟了个花园。   宁俞想着深夜无人,便走了这条道,她摸着黑还嗅了嗅,挺好闻,淡淡的。   然后她想了想,以后出了平长殿,她也要养些花。   这念头没成型,脚还在石子小路上小心翼翼踏着,就听见两个男子的声音。   这可是花园子!哪里有藏身之地?   宁俞忽地毛骨悚然,大半夜的谁会来这?难不成是皇上?   “文桢何时回去的?”   “您离开太学,宋学子便收拾包袱走了。”   “让宋太傅不必担忧,明日我会朝父皇说明。”   不对啊,这声音年轻,还有点熟悉。   六皇子宁殊?   宁俞手忙脚乱,直接钻进了花丛中,蹲了下来。   她有点后悔,“大意失荆州”现在她终于能切身体会了,刚刚巡夜的太监走后,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这花园,悔得肠子都青了。   宁殊的脾性宁俞还摸不透,她不敢贸然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的脚步声走过,宁俞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得宁殊开口:“出来!”   宁俞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不是她吧……   那书童有些惊诧,四处巡视着:“六皇子?”   “再不出来,本皇子便唤人了。”   宁俞咽了咽口水,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慢吞吞从花丛里站起身来,和宁殊在黑夜里对视的时候,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假模假样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骗人。   周雪竹心这么软,生出来的儿子应该也……   宁殊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书童先认出了宁俞,一时哑然。   这公主是叫还是不叫?   他还真叫不出口。   宁俞先发制人:“母妃近来心绪不宁,我就想出来摘几支花回宫让她瞧瞧。”   这是她能编出来最不容易识破的谎言了,太要命!   谁能想到她会被抓包,还是被宁殊逮个正着。   宁殊自始至终都没开口,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宁俞,转身离去。   宁俞撇了撇嘴,这是要揭发她还是放过她啊?   不管了,多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周雪竹还立在檐下等着,甚至步子都没挪动两步,和宁俞走时一样的姿势。   宁俞轻轻巧巧地从围墙上跳下来,右腿膝盖着地缓冲了一下,然后咧嘴朝周雪竹笑了笑。   秉着害怕她担心的想法,所以宁俞并不打算和她说起今天撞上的宁殊的事,毕竟他走的时候,仿佛没见过自己一样。   “有没有摔疼?”周雪竹来扶宁俞,脏兮兮的衣裳暴露在眼前,又问道,“怎么这样脏?”   “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我在花园子里躲了一躲,脏了。”宁俞没细说,“母妃等我做什么,早些睡才是。”   “你不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快去将衣裳换下,脏成了小花猫。”   宁俞笑嘻嘻半靠在周雪竹身上:“明日便有人来替我带话给姑母。”   “大长公主?”   宁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要借刘才人的手,搭上宁茯那条线。   而其中威胁中带着利用,还要小心被灭口的风险。   她也在赌,赌刘才人害怕皇后知晓她有身孕,再出手将肚里的孩儿了结。   宁俞正纠结的时候,周雪竹识趣地没有再问:“小俞长大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带你来平长殿那一年,以为你会痴傻着,都打算好了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   宁俞一怔,看着她慈母般的眼神,就像是天上一轮淡黄的圆月,温柔极了。   她居然突然有点负罪感,是不是周雪竹已经知道,站在她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女儿?   这样敏感的一个人,宁俞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敢再细想:“母妃。”   “你瞧你,现在就是比上五公主也不差分毫,平长殿如同冷宫,做母妃的自然不能让你在此蹉跎。”周雪竹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方才看见宁俞从围墙上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时,心里头像针戳一样。   都是皇上的骨肉,而宁俞顶着一个七公主的名头,为了活下去还要深夜□□。   她自己再落魄,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亏欠、内疚,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周雪竹想,就是不为自己,也该为宁俞争取一番。 第9章   宁俞住在侧殿,睡了一个安生觉,周雪竹守在她床头哄着她入睡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觉得脑子都松了好多,舒适得很。   只是她和周雪竹枯坐了整日,这平长殿连只多的蚊子都没飞进来。   奇怪,刘才人难道还真不怕皇后了?   书里明明写着她为了躲避皇后的魔爪,费劲一切心思都要把怀孕的事遮掩下来,从而达到母凭子贵的目的。   宁俞渐渐黯淡下来,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周雪竹一反常态,见她情绪低落还安慰起她来:“太阳都还没下山,急不来的。”   “这后宫的女子,有哪个不能忍,每日望着这宫墙便是比的耐心。先急你就输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她说自己还是说刘才人。   宁俞心里头直呼“女神”,她就说嘛,周雪竹能在皇后眼皮子诞下双胞胎,就不应该是个吃素的,姜还是老的辣。   吃过晚膳,宁俞直接搬了两个小杌子坐下檐下,眼睛盯着那道禁闭的宫门。   偶尔会听见小太监打哈欠或是谈话,但大多时候都只有秋风卷着落叶的声音。   酉时一刻,门外传来踩碎落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女子的脚步,和那些守门的太监不同,下脚轻得很。   宁俞直接站了起来,而周雪竹拉住她的衣袖:“走吧,咱们进屋里去。”   是了,绝对不能让来人发觉自己眼巴巴地在等。   宁俞翘首以盼,一炷香后,那道宫门终是被推了开。   她没动,周雪竹也没动。喝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陈茶,滋味么……还能咽下。   来人穿着普通,却是遮了脸。   周雪竹只看了一眼,便道:“才人怎么亲自来了?”   宁俞仔细觑了一眼,还真是和普通宫女不一样,漏出来的一截皮肤看起来都细嫩许多。   “你在平长殿住了这么些年,近日倒是作起妖来。”刘才人也没遮掩,径直坐下。   从她和周雪竹谈话的这两句,宁俞基本可以确定,两人是老相识。   “记得教养姑姑说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宁俞有些震惊地看向周雪竹,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这会儿说起话来简洁有力,句句戳人的心窝子。   刘才人不就是想往上爬,才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不然又怎么会亲自来平长殿走一遭?   “好了,废话就不用多说,要我做什么?”   宁俞抓紧机会开了口:“帮我给姑母送一封信。”   “大长公主?七公主可是在说笑。”刘才人压下心中疑惑。   “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皇上定会宴请群臣,而皇后也会在后宫大肆设宴,姑母会来的。”   宁茯鲜少往宫里走,除了过年便是中秋了,其余节日都是看心情。   刘才人轻飘飘晃着头:“大长公主最厌恶的便是我这样的妃嫔,我可近不了她的身。”   宁俞也没强求,只是故作惋惜地道:“哎,既然如此,我只好去求母后了。”   刘才人眯了眯眼:“有流言说七公主不傻了,我看哪里是不傻,这是开了七窍玲珑心。”   “把信给我。”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宁俞从胸前摸出来一封信笺,郑重放到刘才人手里:“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刘才人嘲讽一笑:“七公主还真是有趣。”   她多看了几眼宁俞,眼底满是讶异还有探究,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来日方长,所以刘才人又匆匆离去了。   周雪竹轻轻浅浅呷了一口茶水,冷不丁问道:“小俞,你计划这样周全,当真是梦中有人告诉你的?”   宁俞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回话,周雪竹又道:“那位姓宋的学子,你同他是何关系?”   这……   宁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难不成要就势推在宋文桢身上去?   “小俞哪里都变了,就是有一点没变,说谎的时候眼睛飘忽不定,都不敢看我一眼。”宋文桢来捡风筝,将衣摆一角挂在了围墙上,这样大的事宁俞都没同她将,于是便有了猜测。   “男女有别。”周雪竹最终这样说了一句。   宁俞点头如捣蒜:“母妃,我明白。”   周雪竹当然不信什么做梦,她和刘才人半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会梦见她有孕,所以她认定是宋文桢给宁俞出的主意。   宋文桢此时正在家中,莫名其妙打了两个喷嚏。   宋母忧心道:“难不成吹风着了凉?”   “稍后喝一碗姜汤吧。”宋文桢摆摆手。   宋文桢收拾着包袱回家,宋母自然也知道了宫里发生的事,传话的小太监眉飞色舞,说着昨日多么凶险。   宋母心有余悸,还说出“干脆别再入宫”的话来。   当今皇上共有十位皇子,而入太学读书的学子八百余人,除了一部分是朝中大员的儿子,更多的便是寒窗苦读,考学进去的。   外人以为今后前途似锦,而宋母却知晓其中利弊。   六皇子自小就是由宋太傅教学,已经是树大招风,宋母也不想唯一的儿子丢在宫里,和他们勾心斗角。   “文桢,你我都心知肚明,只是今后在宫中,还是得小心为上。”宋母揉了揉眉心,“你自小谨言慎行,怎么这次跟着了魔一般,不就是只风筝。”   “我做了两月才做好的,眼看着就能拿回家给夕灵了。”   “夕灵也就是一时脑热,值得你以身犯险么?那可是后宫!”宋母音量越说越低,到最后都是咬着牙说的。   她最清楚宋文桢的性子,看着不声不响、不争不抢的模样,实际上心下有了抉择,做事比谁都要认真。   大皇子不学无术,将那风筝放飞,宋文桢心底定是不快的。   烛火映在宋文桢的半边脸上,像蒙了一层阴影似的,深邃的眼睛盯着远处一只花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母见状也没再说重话:“你那庶母这几日也不让我安生,非让我去太常少卿家中提亲。”   “哦?哪一位太常少卿?”   太常寺掌管礼乐,设立有两位少卿。   “姓张的那位,他家中只有两个女儿,还都是嫡女,黄氏什么想法我还能不知?”   宋太傅一妻一妾,当年两人怀孕月份相当,黄氏赶在宋母前一日将孩子生了下来,占了一个“长”。   现年十四岁,便想早点将姑娘相看起来,不然她一个庶出的儿子,要是在宋文桢后头娶妻,那还不被压了好几头。   只是张少卿家中嫡女,又怎会甘于嫁给一个庶子,黄氏想攀高枝的心被宋母看在眼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合时宜。   宋文桢一听,也摇头:“母亲要是去提,伤了两家和气不说,只怕张少卿还会认为是父亲授意。”   “不妥,不妥。”   嫡娶嫡,庶嫁庶,这是密都心照不宣之事,张少卿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官员,黄氏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宋母便道:“我的意思是,你在太学中多留意,要是哪位学子家中有适龄的庶妹,两家相看相看也是不错。”   “有理,下月我进宫,仔细留意。”   “他我倒是不急的,主要是你,要是成了婚便不用再住在太学,不如母亲也替你相看起来。”宋母犹豫半晌,才将这番她准备许久的话说出口。   黄氏不过是个引子。   宋文桢这会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父亲常说,学业为重。母亲勿急。”   “我就知道,你们父子都是一个德行,整日不沾家的。罢了,也不急于一时。”宋母有些气呼呼地。   宋文桢伸手捧了茶杯递给宋母,紧接着起身行礼:“天凉得很,母亲早些就寝,儿子就先走了。”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宋文桢脚下走得飞快,小书童小跑着才能跟上给他撑伞。   所以回到住处时,宋文桢衣裳还是湿了大半。   “公子……”   “去,打盆热水来。”   他也不是第一年在太学里读书,即便是宋太傅耳语目染,多次慎重地对他说:“这宫里就是如此,今天和明天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样。”   昨日亲身体会后,他才真实地明白,前朝后宫看似隔得老远,终究是一体的,且生存还要更加艰难。   宁俞笑眯眯的眼睛一下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看向被秋雨拍打的窗棂,不由在想,这位七公主还真是个妙人。   平长殿中。   “母妃,下雨了。”   “有些冷。”周雪竹揉了揉发凉的膝盖。   平长殿阴凉,位处西北方向,即便是想要晒太阳,也得找个好位置。   周雪竹从前在浣洗坊就有点怕冷的毛病,这下估计得了老寒腿。   宁俞也没说话,去侧殿把自己的被子拿了过来,放在周雪竹的榻上,插着腰说:“这两日我和母妃一起睡觉。”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这样的先例?”   宁俞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后宫规矩太多了,女儿和母亲一起睡觉都不行。   “母妃,我怕冷,咱们平长殿就这么几床寝被,还不如一起盖着暖和。”宁俞摇着周雪竹的手臂撒娇,“又没有其他婢女在这里。”   周雪竹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七公主既然愿意,那我也不推辞。”   宁俞却在心里头想,今年还真是比往常冷了许多,等到初冬下厚雪时,只怕是要穿大氅才行。   天灾人祸大都可怕,而现在她们母女可谓是双面夹击,生存不易。   “母妃,你要是不嫁给皇上,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周雪竹手下愣了愣,接着摇头:“我被卖入宫中那一刻,就没再想过嫁不嫁人,哪里有的选择。”   啧啧,万恶的权势。   宁俞不禁再次感叹。   “那小俞呢,小俞现在有的选,你今后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也没想过。”平心而论,宁俞上学那会儿就是看一部剧喜欢一个男主,后来觉得太过理想主义,沉浸在里头走不出来了。   好么,现在穿书了,也没穿成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主,顶着一个七公主的身份形同炮灰,还要时时刻刻想着保命,哪有什么想法要成亲?   周雪竹试探着说:“其实不求大富大贵,对你好便足够。”   皇上的爱有时是均匀的,总要分给其余嫔妃,周雪竹得到的也只是点零头。   而现在连零头都没有,皇上的爱短暂而又虚假。   宁俞也懂她的意思,岔开了话题:“瞧这雨要下一夜了,我得早些睡,明早起来看有没有彩虹。” 第10章   中秋节佳节,赏月、吃酒必不可少,皇上在前朝宴请群臣,吟诗作对、骑马耍枪,热闹得平长殿都能听见。   喝彩的声音太大,宁俞捂住耳朵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周雪竹像是习惯了旁人的热闹,她自顾自的坐下,静静望着远处。   “母妃,你说姑母何时会来?”   “她不会来的。”   嗯???   周雪竹把宁俞噎了一下,轻笑道:“你姑母最是不屑和他人来往,而近年来,数不胜数的人说知道冬日宫景梅花图的下落。”   宁俞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不过,她反驳道:“姑母就算不会亲自前来,她也会派人来探一探虚实。”   “倒是有些可能,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兴许她早就忘了。”周雪竹还是有些不确定。   这方面宁俞比周雪竹更加清楚,书中有写,大长公主和皇后娘娘本就是表面和气,而这幅画就是撕破两人和气面具的重要之物。   宁俞不过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用来让自己得益。   远处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余音绕梁,宁俞跟着哼了哼。   “那副画下落不明,已经二十年了。”周雪竹叹息一声,她也是入了宫之后,才从只字片语中知晓这件事的。   她心中更倾向于,这幅画兴许已经和董柏年一起下葬,或者传给了他的哪个徒弟,已经离开了密都,所以宁茯遍寻不获。   “姑母还念着那副画,那是她的心魔。”   “小俞,你也相信会有这样的痴人?”   宁俞暗自腹诽,她不想信也得信啊,这事就这么玄乎,宁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偏偏跟这画过不去。   难不成就是偏执?有人说过,在某一方面越有造诣之人,在另一方面越得不到就越想要。   宁俞抓了抓头发:“姑母也没什么喜好,两个儿子驻守边关,兴许在府中无事可做,所以心结难消。”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周雪竹看了一眼开在空中的烟火,映着黑压压的树枝像挂了星星,而这宫殿里的围墙也被照得异常明亮。   “皇上啊薄情,自古帝王都薄情。”   宁茯的两个儿子,大的十六岁、小的十四岁,便一起去了边关驻守。   是宁茯亲自朝皇上请的旨意,本来皇上还有些犹豫,皇后娘娘枕边风一吹,忙不迭地将人派出去了。   宁俞记得在书中看见的这番话:即便宁茯是皇上的嫡亲姐姐,甚至他还仰仗着宁茯的威名,可一旦要威胁到他的皇位时,还是做出了让母子分离的选择。   所以周雪竹没来由地感叹,宁俞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宁茯此人,她还是很佩服的,和皇后的心狠手辣不同,她有格局、有头脑。   只是宁俞有个大胆的想法,宁茯当初为何不自己称帝,她这胞弟着实不太管用,两人的智商、情商中间差了个喜马拉雅山脉这么宽。   周雪竹捏住宁俞四处乱晃的手,摇头道:“虽说咱们在这平长殿,不过你是公主之尊,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该有礼有节才对。”   宁俞呼吸一窒,这话什么意思?   “今后,你便日日跟着我学礼。”宁俞直接脸像冰块一样僵住,不是吧老天爷!   周雪竹并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继续道:“要真出了平长殿,你是当朝七公主,外头是情形母妃再清楚不过,你便走错一步,都能让人家咬着你不松口。”   宁俞甚至想甩了头发,十分不屑地说:七公主又如何,老娘不当了。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算了,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学就学吧,不过是学礼而已,想她都熬过了挑灯夜读的高三,区区礼仪还能难倒她宁俞么?   周雪竹看她点头,脸上不由浮现一抹慈母的笑意:“其实小俞生得美貌,只是幼时母妃鲜少给你打扮。”   她自己因为这张脸,既得了利也得了弊,“狐媚子”这样的话她耳朵都听起了茧疤,更别提“贱人”这种大家闺秀都说不出口的话。   所以周雪竹自小就有意避开宁俞的相貌,穿着打扮都简便而又朴素。   宁俞样子不输周雪竹的,兴许更甚。   “母妃,我也用不着打扮。”宁俞再清楚不过,这张脸可真当得起“红颜祸水”四字。   当初她的脸粗糙,还有大小被元桃动过手脚的伤口,原主又总是低着头,很自卑的样子。   可现在不同了,宁俞好好养了养,加上近来心情也还不错,内里外在都在升华。   “可惜平长殿没什么好布料,母妃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是喜欢新衣裳,只可惜没穿两件就被卖了。”周雪竹再提起她的身世,也不过轻描淡写,仿佛曾经受过的伤害不存在一般。   宁俞知道,她是渴望自由的,并不安于被困在宫苑一角。   “那等我们出了平长殿,母妃可要给我拿些好料子,多做两身才行。”   宁俞看得出来,周雪竹对未来的畅想还有很多,只可惜现在都说不出口。   戌时两刻,周雪竹困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明明今日她睡了午觉的,宁俞看她还是有嗜睡的毛病,便道:“母妃先去睡,我在这里候着。”   “不了,我还能撑一撑。”   宫宴还没停歇,宁俞心中只有一句: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午间太监耷拉着眼皮子送来的两个月饼,周雪竹没吃,给宁俞了。   宁俞也没吃,拿了块帕子包在一起,这会儿望着天上那道圆圆的月亮,将月饼拿了出来:“母妃,来年咱们会有好多月饼吃,什么馅儿的都有。”   周雪竹低低应了。   她趴在宁俞的肩头睡起来,轻微的呼吸声让宁俞感到十分安心,看吧,中秋还是有人陪着她的。   烟火一轮又一轮,弹琴起舞的声音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渐渐的,宁俞都分不清是前朝还是后宫的声音。   又或是两道声音夹杂在了一处。   她也有些困顿,不过掐了一把大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宁茯还没来,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没来。   兵走险招,才能赢得最大的胜利。   所以宁俞不惜要挟宁茯,用项上人头做保,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啃了一个月饼,说难吃吧,宫里的东西倒也不难吃,只是皮太厚馅太少,尝不出什么味道。   宁俞想起蛋黄月饼、松仁月饼、冰皮月饼、莲蓉月饼……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可惜了,早前随手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都成了奢侈。   她摸了摸肚子,还是瘪瘪的,没什么油水。   深秋总还是有点冷的,宁俞怕周雪竹着凉,便伸手推了一推,道:“母妃,回屋里睡。”   周雪竹迷迷糊糊被宁俞架着朝里走,待把她放到榻上睡下,宁俞只觉得这幅柔弱的身子都要倒下了。   太弱了吧!   宁俞暗自神伤之时,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一下就捂住了她的嘴,只听见衣袖翻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接着有人在她耳边道:“不许出声。”   难道是皇后咽不下那口气,寻了这个夜黑风高的时候,让人来杀她们母女?毕竟吵吵闹闹,又有谁会注意平长殿的动静?   “冬日宫景梅花图在何处?说!”宁俞脑子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那人问了这句话。   宁俞一下子就放心了,不是皇后就好,不是皇后就好。   至少来人有所图,不会一下就抹了脖子。   紧跟着,捂住她嘴的手松开,随即亮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正好抵着宁俞的细白的脖颈。   ?想什么来什么。   宁俞注意着榻上的情形,生怕周雪竹突然醒过来把来人惹怒,杀人灭口可怎么办:“你是谁?”   “不是你传信让我来的?”声音冷得要命。   “姑母?”   “我最后问一遍,冬日宫景梅花图在何处?”宁茯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将匕首都往前送了一送。   宁俞赶紧道:“我知道在哪里,只是想先和姑母做个交易。”   “天下人同我做交易的,最后都死了。”   “我不想死,我想活,所以才和姑母做这桩交易。”宁俞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宁茯还是心中存疑,试探她罢了。   不然她怎么孤身前来?   “你想要什么?”   “我要和母妃离开平长殿。”   宁俞说完这话,宁茯便将匕首收了起来,冷声道:“还有几分胆量。”   宁茯穿着一身湖绿的圆领襦裙,上面绣着几只白鹤,或栖息、或直立,栩栩如生。   她没戴什么首饰,腕间也只有两串佛珠,相貌确实要比寻常女子凌厉一些,眉眼不软,美则美矣,却是让人不敢靠近的美貌。   她的眼底,宁俞看不穿。   像是未带有世俗的欲望,又沾了一些不羁的神态。   这便是大长公主的英姿么?   “两日后,我便让你们母女带出去。”宁茯漫不经心用匕首在手里比划着,“你若敢骗我,我也不会念什么姑母之情。”   这话说得随意,可宁俞是信的,宁茯声名在外,她绝不是心软之人,绝对不是。   同样,她宁俞算是一无所有,宁茯要是逼问她,也得不出什么有利的信息。   “姑母放心,小俞必定如你所愿。”   宁茯没再说话,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周雪竹,便转身走了。   宁俞拍了拍胸口,大口喘着气,不愧是整个密都都崇拜的女人,气场还真是不一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说错一句话,宁茯的匕首会毫不犹豫往她脖子上抹。   好在,最终她还赢了。   这场谈判她赢了。 第11章   两日一晃而过,如约而至的并不是宁茯,而是皇后娘娘带着两个精致的轿子,停在了平长殿的宫门口。   她站了许久,足足站了一刻钟才让太监开门。   元桃清楚的看见,皇后的手指上都被掐得起了红印。   在身边伺候了一月,她明白这是怒到了极致,又无从发作的模样。   两日之期,宁俞一早就和周雪竹起身等着了,本来想着收拾一下包袱,宁俞想了想,她都是七公主了,还要这些粗布烂衣做什么?   于是,她秉着要好好享受一番奢靡的公主生活,决定什么也不带走。   皇后的怒气从踏进平长殿那一刻,就积攒到了最高点。   她双手抚掌,轻轻拍着:“好一个周才人,倒是本宫小瞧了你。”   周雪竹带着宁俞行礼,这会儿也没抬头,只道:“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宁俞也没想到,居然是皇后亲自前来,看来宁茯这个大腿她抱得十分明智。   周雪竹就是这样的性子,软绵绵的棉花里头包了一块铁,皇后重重一拳打下去不声不响地,手还遭了罪。   她怒气值狂升:“好,那本宫就要好生瞧瞧,你这细胳臂能不能拧过大腿。”   呃,宁俞其实是有点意外的,之前皇后动不动就要掌嘴,今天都气得脸发抖了,怎么还没有动手?   并不是宁俞想找罪受,而是事有反常必有妖!   “娘娘说得是。”周雪竹依旧软绵绵地,不回答也不沉默。   “呵呵,你就是出了这平长殿又如何?可别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皇后眼神犀利,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臣妾自然记得,娘娘放心。”   “好了,皇后娘娘口干舌燥,咱们也该启程了。”一众宫女、太监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还敢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插嘴,宁俞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估摸着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发髻梳得规规整整,戴了一根金簪。   “云姑姑,本宫作为后宫之主,理应教导妃嫔。”   被唤作云姑姑的女子微不可闻点点头:“只是大长公主有令,要奴婢早些回府交差,眼看着这天色也不早了。”   宁俞就说嘛,这云姑姑的名字好生熟悉,在书里算得上是一个重要配角,大长公主宁茯的贴身婢女,还没出嫁就在宫里伺候的老人。   怪不得,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声。   皇后觑了一眼云姑姑,她虽说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不由冷哼一声:“做奴婢的是该听主子的话,既然阿姐还在等着,那咱们便走吧。”   云姑姑神色未改,应声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啧啧,这戏还真好看。   宁俞沉浸在看戏时,皇后忽地转头朝她道:“七公主喜上眉梢,想来从平长殿出去,是大喜的之事。”   宁俞一时哑然,皇后还真会狙击,周雪竹一坨棉花打不响,云姑姑硬邦邦地不吃她那套,也就她一个七公主可怜巴巴地。   她没说话,反正自会有人替她回嘴。   “七公主在平长殿无人玩耍,想念各位皇子、公主,也是情理之中。”云姑姑皮笑肉不笑,对着皇后恭敬得很。   宁俞也抓住了皇后的弱点,兴许是这个位置坐了太久有点沉不住气,什么情绪都表现在明面上。   周雪竹母女被安置在冯昭仪的玉春宫偏殿,听说是宁茯的意思。   冯昭仪主正殿,刘才人住温乐堂,周雪竹住潇月堂。   宁俞坐在轿子里头,偷偷掀开窗帘往外头望了一眼,好家伙,阵仗可真大,领头两位娘娘一位公主,身后跟了数不清的宫女太监,遥遥见了皇后的轿撵,就已经开始跪拜。   本来她以为一路上过去,云姑姑会寻了机会问她冬日宫景梅花图的下落,可只是猜测罢了,云姑姑并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两位穿着宫装的女子,都生得娇艳,即便已经是三十岁的年纪。   宁俞再次感叹这皇上果真好色,只怕后宫就没有生得难看的。   冯昭仪脸蛋圆圆的,涂了淡粉色的口脂还有腮红,衬得肤白貌美,跟邻家姐姐似的。   宁俞今日才看清刘才人的脸,鹅蛋脸,鼻上有颗小痣,还是好看,并没有影响半分容貌,甚至给颜值加了一分。   冯昭仪看着和善,却并没有给周雪竹母女一个正眼,皇后免礼后,她便小碎步走上前来:“臣妾备了薄茶,还请娘娘吃些再走。”   皇后很是受用,因为冯昭仪作为一宫之主,现在便是在向她明示,周雪竹住进去后又怎会有好日子过呢?   她没吃什么茶,将人带到就走了,临走前假惺惺朝周雪竹道:“冯昭仪和你也是旧相识,有事寻她便是。”   这话是说给云姑姑听的。   皇后的轿撵走远后,冯昭仪来拉宁俞的手:“许久不见七公主,霜儿来见过你七妹妹。”   宁霜是冯昭仪的第二个孩子,六公主,她敷衍地行了个平礼后就站在了冯昭仪身后去。   宁俞只觉得她抓得好紧,长长的护甲磕在皮肉上,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云姑姑还没走呢,这玉春宫的大门也还没进,冯昭仪就开始给下马威了。   当然,宁俞也不是吃素的,好歹也是看了无数本宫斗文的,这点小绊子怎么难得住她?   她另一只手也捏住冯昭仪的腕子,用的她在体育课上打太极的巧劲儿,看起来么就是轻轻捏了一下,实际上骨头是痛的。   “见过娘娘。”   冯昭仪养尊处优,一下就变了脸色,看了一眼淡漠的云姑姑,将手松了开。   “七公主看着瘦瘦小小的,手上劲儿还不小。”   “是呀,我整日在平长殿要干伙计的。”宁俞一脸天真。   噎得冯昭仪直接没了话说。   刘才人这会儿当了和事佬:“昭仪娘娘知道周姐姐要来,早让人给收拾了一番,就等着姐姐和公主住进来。”   刘才人毕竟还要仰仗着冯昭仪,可宁俞手里又有她怀孕的把柄,可谓是两头都不敢得罪。   冯昭仪脸上的笑意一直挂着:“虽然说周姐姐比我进宫早两年,只可惜这几年隐居在平长殿,你要是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和我开口。”   周雪竹和冯昭仪前后脚被封为妃,也不过一月的时间,她这是在隐晦地提起周雪竹是宫女出身,在浣洗坊便呆了两年。   “我哪算得了什么姐姐,昭仪娘娘折煞臣妾。”   宁俞越发觉得,周雪竹兴许是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力。   云姑姑出宫多年,跟在宁茯身边佛系惯了,也懒得再看她们这惺惺作态的模样,没得让人犯恶心。   这会儿便道:“昭仪娘娘,叙旧还是晚些时辰吧。”   冯昭仪轻拍着脑门:“哎呀,是我想得不周全,竟是将周姐姐拦在门口说话。”   她最终还是自持身份,并没有将周雪竹送去偏殿,找了个借口溜了,让刘才人送着去。   玉春宫很大,比平长殿大了二十倍都不止。   听刘才人说,偏殿都带了小灶房,不必日日和昭仪娘娘一同用膳。   后宫就是如此,要真是和位份高的娘娘坐在一个饭桌上,可是坐不安心的。   冯昭仪确实爱花,一路上四处都种着各样的花,有些在这秋季开了,有些沉睡着要来年的春天才醒。   宁俞想,这是她的新生活,也即将要开始斗智斗勇的日子。   刘才人和周雪竹走在最前头,接着便是宁俞,宁俞右后方是云姑姑,最后跟着一群刘才人的宫女太监。   “七公主,也该让奴婢回去交差了。”   云姑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宁俞也没藏着掖着,指了指东边:“在那里头。”   后宫最大的宫殿,便是皇后所住朝远宫,位处东边。   “七公主还是好好想想,可有记错?”   “就挂在梳妆台铜镜的后头,藏得有些隐蔽,云姑姑不信一探便知。”   她说完这句话,云姑姑就止步不前,再没跟上来。   宁俞没理会,她应该是给宁茯报信去了。不过宁茯会以什么方式去找这幅画,她倒是颇有兴趣。   到了玉春宫的潇月堂,刘才人也没停留多久,她和周雪竹保持着不太熟络的关系,明哲保身。   冯昭仪的眼线应该是遍布玉春宫的,她刚走没多久,便有一个大宫女带着小宫女和小太监鱼贯而入,让周雪竹挑选。   宁俞没在意,让周雪竹随意挑几个看起来手脚麻利的就行,反正这批人里头,肯定大部分都是目的不纯的,没必要在这上面花费心思,白白浪费时间。   “日久见人心”,不是说说而已。   周雪竹五品才人,应配有四个小太监,四个小宫女,两个大宫女。   她仔细问过了年纪,又看了看衣着干净与否,在三十人里头,选了十个看起来老实的。   周雪竹一一给几人赐了姓名,问了问家中人口,将来要不要出宫,宁俞用手掌撑着头,歪着脑袋看她们,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宁俞注意到,有个小宫女脚步轻盈得很,不知是学过舞还是武呢?   她截断了周雪竹的话,道:“那个扎着双髻的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霎时间红了脸,朝宁俞行礼:“回七公主的话,方才娘娘赐名华心。”   “华心从前在哪个宫殿伺候的?”   “奴婢头一次伺候娘娘,进了宫后二月入的宫,之后便一直学礼仪。”华心生得不算好看,可说起话来,那副嗓子抓人得很,宁俞甚至觉得要是在现代,她这声音练练都能去做声优。   “今年几岁?”   “奴婢今年十五。”   宁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没再插话。   后来将一众人打发后,周雪竹疑惑道:“怎么,难不成华心有问题?”   “要不将她放在眼前,进屋来伺候。”   周雪竹的想法就是,越危险的人就越要放在身边,她才会心安。   而宁俞和她意见相左:“不,放在身边她怎么有机会?就是要抓住她的狐狸尾巴才行。”   周雪竹并不固执,思虑了一会儿便点头:“好,就按小俞说的做。” 第12章   自从周雪竹和宁俞住进玉春宫后,闻声而来的嫔妃络绎不绝。   有示好的,自然也有来示下马威的。   前者是要讨好大长公主,那么后者就是要奉承皇后娘娘。   其中淑妃娘娘最让宁俞印象深刻,因为她相貌算不得有多好看,与这后宫众人相比,逊色不少。   “贤良淑德”她占了一个“淑”字,就是皇后娘娘也不曾为难过她。   看不出她的立场,没提起宁茯一句话,也和颜悦色对待二人。   她看宁俞的眼神,十分和蔼,慈祥得不像话。   宁俞依稀记得书中写过,淑妃娘娘一生无儿无女,宋文桢叛乱时,皇上逃离皇宫,并未带上她。   最终她心灰意冷,自刎于怡泉宫。   淑妃出身算不得多好,她的父亲是先皇的贴身侍卫,护驾有功,皇上掌权后还被追加功勋。   大长公主除了钦定皇后人选,这淑妃也是她亲自点的。   皇上碍于长姐之面,虽说鲜少往怡泉宫而去,该有的礼遇分毫不差。   宁俞望着淑妃百感交集,他们一家子都为了这皇室而死,太不值当。   淑妃像是看清了宁俞眼中情绪,顿了顿疑惑问道:“莫不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七公主神色不太好。”   话里并没有责怪之意。   周雪竹敛了神色:“小俞看谁都觉得新鲜,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要是我没记错,七公主也才十三?”   “是,前阵子刚过十三。”   淑妃满意点点头:“我一人在宫中也是无趣,你要是得空,便带着七公主往我怡泉宫走走。”   周雪竹愣了愣,淑妃此人不喜来往,对这后宫众人都淡淡地。   “本宫瞧着七公主也是个讨人喜欢的,照拂一二罢了。”   这话过于官方,宁俞有点不信,这后宫皇子、公主都有二十几位,淑妃凭什么把眼神给她?   不按常理出牌。   宁俞没吱声,暗戳戳地记下了这淑妃,准备日后好生打听打听。   淑妃又小坐了一会儿,赶在太阳快要挂在树梢时走了。   周雪竹带着宁俞目送她的时候,瞥见本来应该在后院洒扫的华心,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探了个脑袋。   宁俞见淑妃已经走远,便喝到:“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出来!”   华心面上染了一层红晕,碎步上前:“七公主,奴婢弄伤了手,正要寻华容姐姐上药。”   她说着将左手伸出来,食指掉了一小块肉,还淌着血。   宁俞强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去吧去吧。”   华心的影子都看不见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明明让她去洒扫的,怎么会把手伤了?   周雪竹也一脸茫然,问道:“看样子伤得还不轻。”   “我倒要看看她耍的什么花样。”宁俞说着就往后院去,刚踏进圆拱门就看见一幅别样的景象,原本参差不齐生长的杂草,全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玉春宫的右偏殿常年无人居住,平日里打扫的太监当然也不会特意去剪杂草,冯昭仪也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罢了,宁俞母女住进来之前,着人打扫了一下灰尘,便再也没管。   周雪竹也一愣:“这华心,手脚倒是麻利得很。”   宁俞没吭声。   接下来几日,华心虽然没往周雪竹和宁俞跟前来,却从华容的嘴里听说她忙前忙后,是个勤快人。   华容是在屋里伺候宁俞的小宫女,年十六岁。   从前在三公主宫里伺候过半年,三公主出嫁没将她带上,又辗转到的玉春宫伺候宁俞。   宁俞本来是想找个日子好好盘问一下华心的,却没想到,皇后娘娘再次带着人上门,依旧是来者不善。   听说,已经朝远宫发了好久的脾气,满宫都是碎掉的花瓶。   一路过来时,撞见三个在御花园赏花的嫔妃,这会儿还跪在青石板上,没敢起身。   皇后入了玉春宫后,冯昭仪更加小心又谨慎,将她恭送至厅堂主位,接着便着人将刘才人和周才人都叫来。   冯昭仪见皇后脸色阴沉得滴水,也没敢问是何事,只求不要殃及池鱼。   周雪竹带着宁俞来得快些,脚还没踏进门槛,皇后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便呵斥道:“跪下。”   又跪来跪去的,又跪!   这大宫女就是当初去平长殿掐宁俞的那位。   宁俞悄摸着给了她一个眼刀,慢吞吞跪下。   “飞燕,不可无礼。”皇后眼珠子都没动弹一下,嘴巴上说着“不可无礼”,却也没唤两人起身。   宁俞掐着手指尖儿暗想,今天皇后怎么给她脸色的,今后都会原原本本地还回去。   刘才人来迟一步,见两人就这么跪着,二话不说也跪在了周雪竹身边,还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宁俞觉得膝盖发麻了,耳朵都嗡嗡作响,皇后吃了半杯茶、一块芙蓉糕后,这才慢悠悠开口:“周才人这几日住得可舒适?”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住得很好。”   皇后摆弄着长长的护甲,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来,后宫一直平稳,只可惜,周才人刚从平长殿出来,本宫宫里就遭了贼。”   这话意有所指。   此话一出,就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冯昭仪也震惊了一番。   “本宫丢了一件东西。”   “娘娘,是何物?”冯昭仪思忖再三问出的话,还是遭了皇后一个白眼。   宁俞打赌皇后不敢说,密都谁人不知,大长公主遍寻那副冬日宫景梅花图,皇后要是说出来,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冯昭仪都吃了个眼刀,刘才人自然也识趣地没说话。   周雪竹更是个软棉花,皇后这话再没人接。   “放肆!”皇后眼神犀利,毒蛇一般盯着几人。   “娘娘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淑妃说着话便已到了门口。   “□□跪在这里做什么,挡了本宫的路。还不快起来。”   刘才人一听,悄悄觑了一眼皇后的脸色,就着丫头的手起了身。   宁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与周雪竹搀扶着赶紧站起来,华容看宁俞双腿都有些发抖,便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淑妃,你来做什么?”皇后语气算不得多好,却缓和了许多。   “臣妾听说娘娘丢了物件,一路巡了过来。”淑妃说着便让身后婢女将手中之物呈上去。   是一幅画卷。   宁俞眉心一拧,什么鬼?难道不是宁茯将东西拿走了么,怎么会在淑妃那里。   淑妃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宁俞,随即转头道:“不知道娘娘丢的可是这幅画?”   是一幅山水之画,青山绿水格外高雅,凉亭中有一女子背影,瞧着有些熟悉。   皇后一看,就变了脸色。   “淑妃还真是耳聪目明。”   华容见宁俞一脸茫然,贴着她耳朵道:“是皇后娘娘未出嫁的画像。”   皇后从前在家中是嫡长女,代表着满府的脸面,而入宫后就渐渐变了性子,淑妃此举像是在提醒皇后不要忘记初心。   宁俞意味深长轻声“哦”了一声,这淑妃看样子还是个狠角色,不过,她为什么要淌自己这趟浑水?   淑妃轻轻一笑:“大长公主特意要我送来的。”   没人追究为何皇后娘娘丢失的东西在淑妃手里,其中还有大长公主的手笔。   只是都心照不宣,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提到宁茯,皇后自然明白了,那副冬日宫景梅花图,是宁茯拿走的。   她牢牢盯着淑妃,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半晌才朝飞燕道:“摆驾,回宫。”   冯昭仪眼看皇后走了,也不在淑妃面前自讨没趣,说自己身体不适,也灰溜溜跑了。   刘才人抚着腰,一脸难受的模样,也告罪离去。   一时间厅堂只剩下淑妃和宁俞母女。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淑妃讲话淡淡地总是那么舒服,不论嗓音或是语气。   周雪竹捏着帕子的手都在轻轻发抖:“谢过娘娘。”   宁俞长吁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膝盖:“淑妃娘娘,当真是姑母要你来的?”   “七公主明知故问。”淑妃淡淡呷一口茶水,屋中香炉烟雾缭绕,香味传遍各个角落,宁俞抬眼看她,居然有一种在尼姑庵的错觉。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宁茯将画卷拿到手,验证为真,所以在皇后即将刁难周雪竹和宁俞之时,淑妃受宁茯之命出现了。   宁俞突然觉得这个姑母,也不是传说那么冷血无情。   淑妃给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便带着人在门口守着。   “大长公主说,七公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那样大的火里都逃出来了,想来也不会怕小人作祟。”淑妃这话说得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玉春宫,毕竟是冯昭仪的地盘。   宁俞点点头,脆生生道:“承娘娘吉言,也谢过姑母。”   “今后遇到棘手之事,便去怡泉宫寻我,我给你们母女做主。”淑妃这话说得不可不重。   宁俞突然觉得有人撑腰的日子真好,腰杆都直了许多。   不管淑妃是自己的本意,亦或是应了大长公主的吩咐,总之,她愿意伸出这橄榄枝,就已经是求之不来的东西。 第13章   自从淑妃说了那番话后,潇月堂安静了许久,再没人踏足,周雪竹和宁俞也乐得清闲。   九月的风更加凉了一些,宁俞紧了紧衣裳,望着窗外卷起的落叶。   华心在给她梳头,见状便道:“公主可是冷?今日午后尚衣局的女官会来给公主量尺寸,要做新衣裳了。”   华心早前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却没见她有什么异常。   前几日宁俞决定主动出击,将华心带在身边伺候,看这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有什么心思。   华心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还道:“奴婢没近身伺候过,怕污了七公主的眼。”   当然,宁俞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   毕竟自己是一朝公主,要有大家风范,所以宁俞摆了摆手:“我看你手脚挺麻利的,会梳头么?”   “会的,打小就会。”   “那今后早晚梳妆卸钗,就由你来。”   这么一句话,就定了华心的去处。   华容就接过话头:“咱们公主也没几件好衣裳,这事啊还是淑妃娘娘提起的。”   虽然说宁俞是正儿八经的七公主,不过后宫惯会捧高踩低,说来还是皇后执掌的凤印,自然见风使舵。   所以宁俞出了平长殿这么久,也没什拿得出手的好衣裳。   淑妃派了婢女给周雪竹传话,说是吩咐了尚衣局的女官要给她们母女裁衣裳。   宁俞也没放在心里,穿着她向来就不怎么讲究,反正又不出门。   用过早膳后,刘才人就小心翼翼地来了。   她这阵子时不时由宫女搀扶着,往潇月堂来走一遭,这会儿倒是知道哪条大腿好抱。   周雪竹也不赶客,从前和她姐妹相称的嫔妃,得知她住在玉春宫的消息,只是观望一番。   所以刘才人无事来走走,也算是有个说话的人。   宁俞静静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算算日子,快立冬了。   立冬后不久,密都便会下一场五十年难遇的厚雪,到那时民不聊生,皇上丢失民心。   周雪竹见宁俞发呆,朝一旁的刘才人笑笑:“小俞总是这样,想什么一入神,什么都听不见了。”   刘才人也跟着笑:“七公主这是慧根,旁人可学不来。”   她如今也三十多岁,早年间夜里做梦都想生个孩子,以保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即便是个公主也好的。   皇上的德行谁人不知,一旦美貌不再,他可不会多给半分眼神。   刘才人想到此处又有些酸楚,她是凭着娘家势力得来的这身份,而周雪竹一个宫女出身,也和她平起平坐,现在还有淑妃和大长公主撑腰。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周雪竹没注意到刘才人的眼神,继续道:“早前小俞在肚子里就闹腾,长大了也难得安静。”   刘才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乖巧得很,白天夜里连个动静也没有。   要不是给她诊治的太医是爹爹的人,她还以为是误诊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安稳生下,近日都愁得白了华发。   宁俞回神时恰好见她在摸肚子,便提醒道:“娘娘可要在咱们潇月堂用午膳?我瞧娘娘有些饿了。”   刘才人吓了一跳,急忙松了手,讪笑着:“七公主好意,我喜辣,吃不惯淡口。”   这屋里伺候的婢女、太监,并不全是心腹,谈话也要小心为上。   刘才人一时间吓得没了心情,起身向周雪竹告辞,说是夜里没睡好,要回去小睡一会儿。   恰好有小宫女来报,说是尚衣局的女官来了。   周雪竹便开口挽留:“不如留下来给我们母女挑挑布料,我好些年头没做衣裳,也不晓得密都时兴什么样子。”   刘才人怔愣一下,看了一眼宁俞,发觉她正在笑眯眯地看自己,便点点头。   待坐下回过味来,她才猛然惊醒自己居然要去看七公主的脸色。   尚衣局的女官被婢女领着踏进厅堂,看样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挽着头发十分精神。   她身后还跟了四个宫女,看穿着也是尚衣局的奴婢。   “臣乃尚服局司衣唐玉巧,拜见两位娘娘、七公主。”   周雪竹免了她的礼,喃喃道:“尚服局都换了一批人了。”   “臣去年刚接了师父的衣钵,许久没见到娘娘了。”唐玉巧让宫女将东西呈上来,各人手里都有一个大大的托盘,上头放着各样上好的布料。   宁俞也不由感叹这就是后宫,随便一出手,拿到现代去都是令人趋之若鹜的布匹。   用来作高定礼服,也完全不会逊色。   唐玉巧看了一眼刘才人,也没将她落下:“既然刘娘娘也在,不如一同挑上两块。”   刘才人婉拒了:“不必,我初冬再做。”   后宫嫔妃的衣裳也是有固定份额,像周雪竹和宁俞这样的,完全是淑妃给开的小灶,刘才人本来心里头就酸溜溜的,自然不会上赶着分一杯羹。   唐玉巧本就是客套话,听此笑笑就作罢。   周雪竹和刘才人并排着给宁俞挑了好些颜色靓丽的料子,美名其曰她正是如花的年纪。   宁俞没吭声,随她们去了,穿什么不是穿,她倒不讲究。   唐玉巧也附和着夸奖宁俞,还亲自拿了尺子给宁俞量身子。   “七公主身上白白净净的,穿桃色好看。”   宁俞脑海里出现自己穿着一条桃色连衣裙的模样,一下起了鸡皮疙瘩,急忙摇头:“不了不了,不好看。”   只可惜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在古代。  穿桃色太正常了。   所以周雪竹自顾自地已经选好了一块桃色布料,上头用银丝线绣着水纹和芙蓉花。   唐玉巧一转头,笑呵呵道:“娘娘有眼光,这可是杭城前阵子上贡的东西,总共也就这么一匹。”   “皇上赏给了淑妃娘娘,娘娘说她压不住这颜色,特意让我送来。”   宁俞直翻白眼,这女官也是有意思,假模假样地说自己适合桃色,那里头统共就这么一匹桃色的料子。   应该是淑妃怕自己不要,所以演了这么一出。   不过,皇上向来不怎么去淑妃宫中,而且这样的布料他怎么会想起赏给淑妃?   所以宁俞没忍住,问出了口:“皇后娘娘不喜欢么?”   按位份,什么好东西也该先送去朝远宫皇后过目后,再送去各宫各殿。   唐玉巧脸上一僵,巡视一圈屋内众人,低声朝宁俞道:“淑妃娘娘特意向皇上要的赏赐,公主还是别问了。”   宁俞皱起了眉头,这淑妃吧本性是好的,不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难不成这也是宁茯吩咐的?   不对,宁茯在宫外公主府住着,除非是极大的事情,不然她才不会轻易插手。   淑妃有些古怪。  却不像是要害她的样子。   唐玉巧这会儿守口如瓶的样子,看来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宁俞想了想便作罢了。   两人都量完了尺寸,唐玉巧带着几个宫女便要收拾东西离去,忽地听见一阵嘈杂之声。   周雪竹心里头一紧,莫不是皇后又来了。   宁俞也以为是皇后又来作妖,几人出去一看,不是皇后。   刘才人小声说了一句:“是五公主。”   她身后还跟着冯昭仪所生六公主宁霜。   五公主宁柔,皇后嫡出,被骄养长大的公主,也是将原身宁俞推下台阶之人。   宁俞冷眼看着她,生得么倒是不丑,不过从内而外的刺,凶神恶煞的模样倒不像十四岁的姑娘。   宁柔带着几个趾高气昂的婢女,径直越过了守门的小太监,指着唐玉巧道:“父皇赏给淑妃的那块布料在何处?”   “拜见五公主、六公主,那是淑妃娘娘送予七公主,要做衣裳穿的。”   “也就上贡了这么一块好料子,淑妃给她这个傻子做什么?白白浪费了不说,丢了大国气概!”   宁俞心里头直翻白眼,傻子就穿不得了?傻子穿了就会丢了大国气概,你还泼妇骂街呢,怎么不怕丢脸。   当然,她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垂着头。   宁霜这会儿也附和道:“五姐姐是嫡出的公主,七妹妹也该敬长才是。”   不愧是冯昭仪的女儿,好一条皇后养的恶犬。   宁俞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我还比你年纪大,你怎么不敬长。   周雪竹和刘才人施施然行礼,她脸色也不大好看:“五公主此言差矣,七公主大病已经好了。”   唐玉巧在两人脸上分别停留一瞬,最终还是道:“淑妃娘娘已经赏给七公主,奴婢做不得主。”   “你知道自己是个奴才,也敢这么对我说话?”宁柔一声令下,就有奴婢要来抢东西。   唐玉巧可是得了淑妃吩咐的,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让她把东西拿走了,所以当即就要护在怀里。   宁俞这时候站了出来,抢先一步拿在手中,捧起来递给宁柔:“既然五姐姐喜欢,那便给你。”   周雪竹有些讶异:“小俞,你喜欢便留下。”   宁柔也没想到宁俞这样痛快,她冷哼一声:“宫女生的孩子就是宫女生的,没得如此下贱。”   宁俞咬住下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不要气,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管。   “五公主,你是皇后嫡女,怎会如此粗鄙?”周雪竹还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宁俞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没理会,继续道:“臣妾当初的确是宫女出身,可七公主并不下贱,还望五公主今后谨言慎行。”   周雪竹忍气吞声惯了,任谁都想不到她今日会这样对宁柔说话。   宁柔指着她半晌蹦不出一个字:“你……你……”   “五公主,臣妾身子不适,不送。”周雪竹甩了袖子,扬起头颅就要抬脚。   “粗鄙,你说我粗鄙?你又算什么东西,爬过龙床真当自己是人上人了?”   宁柔看了看前方一溜的花盆,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去。   周雪竹身影一顿:“送客。” 第14章   入夜的后宫依旧灯火通明,每一处火光里头,住着或如意或不如意的后妃。   “母妃同她置什么气。”宁俞给周雪竹斟了一盏茶,抚着她的后背。   “她说我便罢了,以前就是我软弱,她们才那样欺辱你。”周雪竹揪了帕子别过脸擦眼泪。   “那块缎子衬你,五公主就算拿去做衣裳,也不好看。”   “随她去,我也不大喜欢那颜色。”   宁俞勾了勾唇角:“我记得她闻不得花粉?”   她记得清清楚楚,书中写五公主宁柔重度花粉过敏,沾上了浑身都要发痒起疙瘩,发病厉害得很,御花园也是她从来不去的地方。   “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忘了许多。”   周雪竹正对上宁俞那双笑起来的月牙眼:“小俞问这个做什么?”   宁俞摆摆手:“没什么,我往那块布料上加了花粉罢了。”   “何时的事。”   “她指着唐女官说话的时候,我捏了一把台阶旁的金花茶。”金花茶是从西南地区移栽来的,花粉旺盛。   宁柔不上前,那块料子她直接丢在了宁柔的怀里,怎么样也该染上了。   宫里这么多御医,伤不了性命,只是好几日不能在外头蹦Q了。   宁俞是不怕皇后来问罪的,宁柔非要抢东西,那么多人看见了,她可是想都没想就给了呢!   清清白白七公主。   周雪竹破涕为笑,食指点了宁俞额间:“你鬼主意倒是多。”   “这口恶气出了吧,母妃别伤心了,不就是块布料。”   宁俞做着鬼脸,逗得周雪竹捂着肚子笑起来。   宁柔午后便直流鼻涕,接着渐渐身上发起痒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至少今日是和宁俞无关的。   第二日一早,唐玉巧又带着宫女登门。   说是淑妃已经知晓昨日之事,又送了两块其他颜色的料子,虽说比不得那块桃色的,却依旧是上品。   唐玉巧还特意朝宁俞解释,昨日五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风声,过来找茬的。   后宫就是这样,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淑妃今日不便出面,不过她请宁俞过两日去吃糕点。   宁俞暂时看不出淑妃的属性,便也应下了,目前在这后宫,也只有抓紧这个救命稻草。   唐玉巧松了一口气,悄声说道:“昨日五公主突然犯了病,这会儿宫里还守着三个御医,伺候的奴婢草木皆兵,大气儿都不敢出。”   宁俞故作哑然:“怎么会……是什么病?”   “五公主有种怪病,闻不得花香。冯昭仪宫里四处都种着鲜花,定是她昨日来时不小心吸入了鼻喉。”   宁俞一脸惋惜的样子,低头鼓着脸:“五姐姐要是不同我抢,便不会生病的,我该早些让给她的。”   唐玉巧昨日看宁俞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会儿也没拍手称好,不由想这七公主脾性和周才人一样,性子软。   “七公主不必放在心上,五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臣也不便多说,先告退。”   唐玉巧前脚刚走,宁俞就笑开了花。   没人怀疑到她身上去,再过一日,那布料上的花粉也都随着风飘散了。   都说恶人自有天收,算了,不麻烦了,还是自己亲手来吧。   宁俞傻笑着,华心在不远处盯着她,半晌才道:“七公主笑什么?”   额,居然把这小丫头忘记了。   她敛了神色:“没笑什么。”   “五公主欺负你了,她这会儿就是遭了报应,七公主该乐。”华心认认真真说着,宁俞险些没忍住又想笑。   华心想了想,冷不丁道:“奴婢听说宋学子已经回太学,不过皇后本意是不让他做六皇子的伴读,被五公主这事一闹,便搁置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   “奴婢从昭仪娘娘的婢女嘴里听来的。”   都住在一个宫里,华心又手脚伶俐,所以和冯昭仪的婢女来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宁俞用手捏着下巴,这小丫头还是有点用处的,八卦挺在行:“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和宋文桢起了间隙?”   “奴婢不敢随意揣测。”华心顿了顿,知道宁俞不爱听这种打太极的话,就放低了声音道,“准是皇后不乐意了,六皇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给她台阶下。”   “不管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宁俞甩了甩手,没敢在华心面前表现出不自然的神态。   她心里纠结半晌,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接近宋文桢。   这时华心轻轻说了一句话,让宁俞大惊失色。   -   用过午膳刘才人就来了,说是窗外天光正好:“周姐姐,不如咱们出去晒晒太阳,这时节的太阳也难得。”   她怀着身孕,日日在宫里也是无趣,适当走走对胎儿也好。   周雪竹自从住进潇月堂后,皇后还特意传过话,让她好好呆着,早上也不必去请安。   她明白,这是皇后不想让她出现在众人眼里。   所以这会儿刘才人提议,周雪竹犹豫了一会儿。   宁俞看出了她的犹豫,便道:“母妃去吧,就在玉春宫周遭走走,也不去远处。”   周雪竹得了肯定,轻轻拍了拍宁俞的手:“小俞也一道去。”   “不去了,母妃玩得尽兴。”塑料姐妹的聚会,她可不去。   周雪竹也没强求,点点头:“好,那你就在潇月堂呆着,可别乱跑。”   最后一句话是随口一说的,宁俞一愣,哪里能不乱跑呢,她都在潇月堂闷了一月了。   后宫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整日窝在这里像缩头乌龟似的,她得光明正大出去走走。   宁俞还从华心的嘴里知道了另一个消息,淑妃和宋文桢的母亲是表姐妹的关系,按道理来说,宋文桢还得叫淑妃一声“姨母”。   华心还说这事宫里许多人都知晓,也不是秘密。   宁俞一脸懵,她怎么不知道这事,难道是书里写过她忘记了?   那为何宋文桢叛乱之时,她会自刎?还是说皇上真的伤了她的心,又或者根本是皇上为了泄愤,将淑妃秘密处置了。   所以淑妃也是和周雪竹一样,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所以第一次见到宁俞时才会那样和颜悦色?   宁俞满腹狐疑,随即决定往淑妃的怡泉宫走一遭。   多套套近乎总归是不亏的。   于是周雪竹和刘才人走后,她就带着华容和华心,出了玉春宫。   淑妃位份比冯昭仪还要高,却比皇后位份低一些,所以宫殿在两人中间,不远不近的路程。   宁俞到怡泉宫时,淑妃脸上的讶异虽藏得很好,却依旧被她看了个真切。   这还是她头一次来怡泉宫。   接着淑妃掩不住的笑意,让人端了好些茶水糕点来,捧在宁俞眼前生怕她没有喜爱的吃食。   “你母妃呢?怎么没有叫着一同过来。”   宁俞捏了一块百合山药糕,美滋滋地吃着:“母妃和刘才人去走走,让我来陪您坐会儿。”   淑妃很是受用:“这都一月过去,我前几日还念着七公主什么时候来坐坐,没成想今天来了。”   “娘娘送我东西,还让唐女官照顾我,自然是要来谢过娘娘的。”宁俞眼神真挚,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   “今日送去的料子可还喜欢?”   “喜欢,比昨日的还要好看些。”   淑妃柔和地笑笑:“五公主昨日从潇月堂走后,回宫便犯了老毛病。”   宁俞心里头“咯噔”一跳,淑妃说的是“潇月堂”,而不是“玉春宫”。   外人都说是因为冯昭仪的花,所以宁柔才会犯病,淑妃在试探她,是不是她动的手脚。   淑妃不是唐女官,扮柔弱大方的样子自然行不通,所以宁俞也没装傻,直接道:“听人说起了,五姐姐像是闻不得花香。”   淑妃仔细端详着手中茶盏,好半晌才来一句:“五公主性子张扬,下次避着些吧!”   “小俞听娘娘教诲。”   之后两人就开始闲谈,宁俞对答如流,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里都有一把秤在。   而淑妃也像是极为满意的样子,不论宁俞说什么她都侧耳倾听。   宁俞觉得她会爱上怡泉宫的,不为其他,就是这糕点都比玉春宫的好吃。   不过也是,淑妃的份例在这,冯昭仪本来就比她低了一头,下面还养着两个才人,最后东西到宁俞手里,也再没什么好东西。   宁俞接连吃了两块,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这些日子我和母妃在养身体,也没往外头去,今后我得了空闲便多来陪娘娘坐坐。”   周雪竹和宁俞刚出平长殿都骨瘦如柴,这一月也确实是养着。   说到这里,淑妃不由仔细看了看宁俞的脸,神态惬意,眼中带着一股灵气,亮晶晶的眸子一看就令人欢喜。   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朱唇不点而朱,鼻子小而巧,隐隐有长开的趋势。   即便是后宫美人许多,淑妃这些年来也见了不少,宁俞这模样的,她敢说在众位公主里头,算得上是头一个。   淑妃又想起当初因为美貌被皇上看上的周雪竹,不禁有些感叹:“七公主和周才人生得像,还要略胜一筹。”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的:女人过多的地方,美貌还是另一种制衡。   宁俞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了三分。   和周雪竹长得像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话被皇后娘娘也说起过。   她可没忘,六皇子宁殊和她一母同胞,双生子。 第15章   眼见天色不早,宁俞也不好意思再久坐,抱大腿也该循序渐进才行。   她进玉春宫时,敏锐的察觉到此处不一般。   守卫的太监腰板比平日里直了些,就连空气里都有一股紧张的气氛。   她给华心使了个眼色,华心表示秒懂。   宁俞带着华容右拐回了潇月堂,没见周雪竹的身影。   华容给她斟了一盏茶,这才道:“奴婢瞧着,像是皇上来了。”   宁俞一口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这么说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雪竹的缘由,自从她们住进来,皇上便从未踏足过玉春宫。   冯昭仪相貌讨人欢心,又育有两位公主,皇上得空来瞧瞧也是情理之中。   果不其然,华心踮着脚尖回来的时候,面色不是太好:“公主,是皇上。”她顿了一顿,又道,“咱们娘娘和刘才人也在旁伺候着。”   “什么?”   宁俞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个瞬息间,她捏住帕子擦了擦手:“华容跟我去瞧瞧。”   这是宁俞第一次来冯昭仪的正殿,灯火都比寻常明亮许多,小太监们屏气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出。   层层通报之后,宁俞一炷香的功夫才进了屋子。   周雪竹手里剥着橘子,满屋都是酸甜的气息,冯昭仪强颜欢笑着,眼睛盯着周雪竹像毒针一样要将她的手戳穿。   有趣。   宁俞垂着眼睛,先给皇上行了个礼。   “起……免礼。”   宁俞缓缓抬头,入目一片明黄,皇上身上穿着龙纹黄袍,五官生得端正,浓眉飞扬,此时嘴里正吃着橘子。   和她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扮演者不同,这位少一分威严,多了一分软弱。   原主记忆里的皇上只是皇上,不是她父亲。   为何这样说,因为宁俞得到的信息是,皇上尚且还喜爱周雪竹样貌时,还会多看几眼原主,却对那些皇子、公主的排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也是,他有许多孩子,宁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其中一个。   宁俞忽然觉得鼻腔有些酸楚,很快就低下了头。   偏偏皇上又发了话:“小七,过来让朕仔细看看。”   说实话,宁俞本能的有点犯呕,也不知道是这幅身子的条件反射,还是因为她知道皇上做的那些恶心事。   总之她不想上前去。   所以当她磨磨蹭蹭不想动的时候,周雪竹给她解了围:“小俞性子温吞,乍一见皇上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冯昭仪推了一把宁霜:“快去,给你父皇倒茶。”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宁俞,故作乖巧的模样凑去了皇上面前。   宁俞装作没看见,退了两步站在刘才人身边去。   皇上今日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把宁俞叫住:“去淑妃宫里小坐了?”   “回父皇的话,是。”宁俞懒得跟他说话,随意敷衍着。   也不知道这一下午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莫名其妙。   皇上像是没感觉到宁俞的搪塞,指着她朝周雪竹道:“还真是病好了。”   “兴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的缘由。”   皇上如梦初醒一般:“皇后提起说是有恶奴故意纵火,朕平日忙碌,倒是忘了这事。”   ――啧,原来是知道的,还当他不知道呢!   宁俞没吭声,静静看他表演。   “皇后娘娘仁心,见七公主不再痴傻,便将她们母女接到臣妾宫里住着。”冯昭仪果然是皇后养的恶犬,即便人不在此,拍马屁也照拍不误。   皇上没接话,轻轻“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周雪竹由宫女伺候着净了手,也退到了一边去,宁霜占据在皇上跟前,挡了一半的视线。   冯昭仪这会儿轻咳一声,给刘才人递了个眼神,刘才人本来站久了就觉得腰疼,这会儿忙不迭朝皇上告罪:“皇上,臣妾今日身体不适……”   话还没说完,皇上便挥了一挥:“退下吧。”   这后宫人人都身体不适,宁俞暗中嘀咕。   紧跟着周雪竹也道:“臣妾今日疲乏,也先行告退。”   看这情形,今晚皇上是要歇在冯昭仪宫里的,两个才人呆这不就是电灯泡。   皇上见周雪竹行礼,嘴里嗫嚅半晌终究没有开口。   就这样,宁俞跟在周雪竹身后,出了主殿。   刘才人在门口和她们母女告别,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火的屋子,朝周雪竹道:“可惜了,姐姐今日该抓住机会的。”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   刘才人嘲讽一笑:“也是。”   宁俞迷惑望着两人,心中有些猜测,不过还是没吭声,等回去之后她再好好“盘问盘问”。   刚一踏进潇月堂的门槛,周雪竹便让身边伺候的宫女退下。   “今日我和刘才人在冯昭仪的花园子里赏花,撞见路过的皇上。”   “然后皇上改了主意,要来潇月堂?”宁俞大胆假设了一次。   周雪竹惊讶抬眸:“小俞怎么知道?”   “还真是?!”   “我让语兰去知会了冯昭仪,冯昭仪赶着出来将皇上带去了主殿。”周雪竹皱着眉头,颇有一种林黛玉的伤春之感。   “难怪刘才人说母妃可惜。”   “小俞也这样认为?”   宁俞摸了摸鼻子,摇头:“咱们从平长殿出来这么久,他也没想过来瞧瞧。”   周雪竹瞬间将食指放在唇边:“罢了,小心隔墙有耳。”   宁俞住了口,不过心底多多少少有点欣慰,至少周雪竹脑子还清醒。   兴许这几年在平长殿也想通了,又或者周雪竹从来就没有对皇上上过心。   转眼她就笑了起来:“不过方才皇上提起,让你去读书。”   “我没应下,说是要问问你的意思。”   小时候宁俞是被欺负的那个,那些公主都对她冷眼相对,所以周雪竹没敢贸然替她答应。   本来以为宁俞要考虑考虑,没想到她立刻答应下来:“我去。”   这可是精打细算接近宋文桢的机会。   周雪竹凝神想了一想,道:“今后谨言慎行,该让便让。”   宁俞嘴里随意应了,心里头才没有这样想。   “那我明日亲自去一趟朝远宫。”虽说皇上今日开了口,后宫终究是皇后在管理,宁俞要去宗阳学读书,还得先问过她的意见。   “我和母妃一道去吧。”   “不了,晚些你去淑妃娘娘宫里坐坐。”周雪竹说着顿了一顿,“淑妃是个好相处的。”   宁俞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好,不如明日母妃跟着冯昭仪和刘才人去请安。”   皇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玉春宫里头住着,后宫嫔妃都巴不得踮起脚尖来看,她免了周雪竹请安不是更让人生疑。   周雪竹咬了咬牙:“好。”   眼看着天蒙蒙黑,语兰在屋外轻轻扣门:“娘娘、公主,膳食已经做好了,何时摆膳?”   “这就摆吧!”   语兰应了声,脚步未挪,透出个身影来。   “还有何事?”   “昭仪娘娘赏了一道菜,可要上桌?”   宁俞把门打开,探头望了望四周:“进来说。”   语兰手里拎着个食盒,脸色有些不好看:“就是一碗白米汤。”   宁俞将食盒打开,还真是,里头放着一碗白白净净的米汤,她轻轻将盖子合上:“这汤凉了,赏给你们喝。”   “是。”   语兰退下后,宁俞才去看周雪竹的脸色,惨淡而又窘迫。   “当年我生下你和……生下你之后,皇后没少赏赐这汤给我喝。”   “冯昭仪想借皇后的威严给咱们下马威。”宁俞冷哼一声,心眼儿倒是多。   皇上爱美人爱新鲜,这段日子周雪竹样貌更盛,冯昭仪瞧着皇上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恐怕心都揪在了一起。   周雪竹捋了捋头发,问道:“华心跟在你身边伺候,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目前倒没看出来,只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宁俞只是直觉华心有问题,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还是再瞧瞧看,毕竟都不是可信之人,你今后去宗阳宫读书,也得小心谨慎。”周雪竹还是放心不下宁俞,“我就怕华心在外给你使绊子。”   宁俞轻抚着下巴,点头道:“以不变应万变。”   周雪竹觉得冯昭仪和皇后那架势,只怕不会轻易让她们母女过得安逸。   “皇后应该不会在这上头做文章,毕竟你也是堂堂正正七公主,既然皇上都发了话,她会妥帖对待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宁俞听,还是让自己安心的话。   宁俞对这方面不太担心,因为算着日子快入冬,到那时前朝后宫都会陷入一片忙碌,即便皇后和她们有私仇,也不会赶在这时候找不痛快。   所以她朝周雪竹问道:“母妃,十三年前的事情,具体和我说说?”   周雪竹那张白皙的脸“哗”地变得僵硬,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有有孕时,也是最受宠之时,那时后宫众人都在喝避子汤,有孕之人凤毛麟角。”   “我身份低微并无靠山,皇后便与我商议若是诞下男婴就交由她抚养,否则……”   否则这孩子只会胎死腹中,兴许还会一尸两命。   周雪竹被逼迫着应下后,第二日皇后便宣称也怀有身孕。   “后来肚子三个月,太医查出竟是双生子。”此事并未宣扬,知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再后来,周雪竹生下两个婴儿,皇上给男婴取名宁殊,女婴取名宁俞。   其中也有皇后的手笔,俞同余,是多余之人。   皇上对这些事都是默认的态度,周雪竹心凉如水,每每皇上往宫里来,给他的笑脸越来越少。   也因为宁殊的关系,皇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宁俞。   好在两人虽是双生,却长得不算一模一样,而且周雪竹有意不给宁俞打扮,皇后最终没对母女二人下狠手。   宁俞听着一阵唏嘘,这后宫表面吧光鲜靓丽,内里藏污纳垢还不少。 第16章   翌日一早,周雪竹收拾妥帖就和刘才人一道往朝远宫去了,这会儿还没到请安的时辰,她们走得早,冯昭仪都还未起。   宁俞也没闲着,先是把华心和华容叫来了眼前,一句话不说,跟三堂会审似的眼神盯着她们俩。   华容年纪大些,又是在公主身边伺候过的,这会儿被看得毛骨悚然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公主有何吩咐?”   宁俞不答,从头到脚地看着两人,两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前菜吃饱了,宁俞满意地点点头,正餐该上场了:“你们都是谁派来的?”   平日里头话多的华心这会儿没说话,华容觑了她一眼,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七公主明鉴,三公主出宫成亲也就是三月前的事,奴婢又未到出宫的年纪,便被拨去了尚寝局。”   “在司灯女史身边伺候了一阵子,直到公主住进潇月堂,又被拨了过来。”   宁俞没说话,又望着华心。   华心也跟着跪了下去:“奴婢自入宫以来,一直在内廷跟着姑姑学规矩,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两人这会儿也看出了宁俞神态认真,今日要是不刨根问底,绝不会善罢甘休。   宁俞也装作十分高深的样子,良久缓缓开口:“华心,你家中可还有人?”   “没了,华心打小就被卖来卖去,早就没有家了。”   “那你一身武艺跟谁学的?”宁俞身子朝前探了一探,眼底满是怀疑。   华心脚步轻盈,比寻常宫女脚步要轻,且她虎口有旧伤,看样子也不是短时间内造成的。   宁俞的怀疑从她踏进潇月堂便开始了。   华心垂着头,不答也不反驳。   华容转头朝她道:“还不快快回话。”   “奴婢打小进了风月场,老鸨说我这身段适合跳舞,又是个硬骨头,好学剑舞。”华心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宁俞看她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事问问尚宫局的女官便知晓了,华心没理由撒谎。   不对,她肯定还有什么没说,漏了什么呢?宁俞挠头,想不通。   紧紧是凭着一点直觉,她没有理由将华心撵走,毕竟最近也用顺手了。   “那咱们潇月堂的太监宫女,你们可有觉得哪一个不正常。”宁俞采用迂回战术,能揪出来一个就先揪一个。   华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接着摇头。   倒是华心开了口:“那几个小太监还算本分,娘娘身边那位大宫女,我瞧着行踪不定。”   “哪个?语兰还是语菊?”   “语兰姐姐,不过奴婢也拿不准。”   语兰这一月日日跟在周雪竹身后,已经算是贴身婢女了,这会儿也跟着去了朝远宫。   “是谁的人?”   “像是冯昭仪。”华心说话声量跟蚊子一样,宁俞觉得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昨夜那碗米汤就是语兰拎来的。   宁俞轻咳两声,道:“你们也都知道我和母妃什么处境,所以有些草木皆兵。入了潇月堂便是潇月堂的奴婢,要是被我抓住谁卖主,必定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宁俞这番话也是在心里措辞好久才说出来的,周雪竹做不了坏人,那就由她来整治。   华容赶紧应下了,华心一反常态,有些愣神。   华容轻轻推了一把她的手臂,她这才点点头:“奴婢知道。”   有古怪。   宁俞把华容打发出去了,留下华心一人,摩拳擦掌势必要问出个一二三的架势。   没想到华心自己和盘托出了。   “奴婢还没接过客,那家风月所摊上了大事,被朝廷查处了。后来奴婢被卖进宫中,得过六皇子一些恩惠。”   宁殊?   宁俞怎么猜都没猜到宁殊头上去。   “六皇子要你做什么?”   “六皇子让奴婢好生伺候,要是潇月堂有棘手之事,便让我去寻他。”华心看了一眼满脸狐疑的宁俞,又道,“不过咱们公主逢凶化吉,奴婢还没去找过六皇子。”   宁俞没理会她的拍马屁:“还有谁知道这事?”   “除了六皇子和您,应该就没人知晓了。”   宁俞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宁殊此举也不知道是何意,要说是让华心来监视的,也没传什么消息出去,不过莫名其妙地安一个他的眼睛在这里做什么。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宁俞甩了甩头,算了不想了,暂且看来是没有敌意的。   在周雪竹请安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唐玉巧带着小宫女说是来送做好的衣裳。   毕竟是淑妃的人,所以宁俞对唐女官的态度谈不上试探。   唐女官亲自拿了衣裳给宁俞一件件试穿,这可是寻常庶出的公主没有的待遇。   “上回臣不是同公主提过,五公主犯了老毛病。”她顿住,在等宁俞的回应。   宁俞低低“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昨日大好了,能跑能跳的,只是皇后娘娘有些恼,这两日公主在潇月堂还是少出去。”   她这话自然是为宁俞着想,降低存在感是最好的办法,宁柔在玉春宫染的花粉,保不齐皇后娘娘拿这事开刀。   “好,我明白。”   唐玉巧替宁俞抚平了衣襟褶子,又道:“上回太学一事,后宫私下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今日宋学子便要回宫了。”   宁俞佯装惊讶:“他不是一直在宫中的?”   “那日公主走后,宋太傅便将宋学子打发回府了,避避风头罢。”   这些话都不知道是淑妃授意她说的,还是她自己要说的。   宁俞当然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个尚服局的司衣,见她不过寥寥数面,再怎样心善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连累他了,是我做事不周。”   “跟公主有什么关系,不过臣仗着年纪大些,多嘴说上一句。七公主还是得注意男女大防。”这句话有些重了,唐玉巧又尴尬笑笑,“胡说八道,公主别忘心里去。”   不过倒是提醒了宁俞,太学那事,宋文桢会不会记恨她?   书里怎么说的来着,说宋文桢睚眦必报,铁血无情。   宁俞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接近宋文桢的机会感觉又少了点。   唐玉巧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宁俞感到害怕,安慰道:“潇月堂在冯昭仪的玉春宫里头,万不会再有什么风筝。”   衣裳都试穿好了,唐玉巧便没再多停留,带着小宫女又乌泱泱走了。   宁俞抚着有些饿的肚子,忽然想起怎么都这时辰了,周雪竹还没回来。   “华心,华心进来。”   “唉,公主奴婢有何事?”华心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守在门口应得飞快。   “去瞧瞧冯昭仪和刘才人有没有回宫。”   “好嘞,奴婢这就去。”   宁俞又将她唤住:“等等,要是都没回来,就去打听打听,是不是还在朝远宫。”   按理说请安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今日都过去两个时辰了。   宁俞不敢细想,这是周雪竹出平长殿后头一次去请安,还是带着目的去的。   皇后有意找茬怎么办?方才唐玉巧又说因为宁柔的事,也许皇后会发难。   不过淑妃娘娘在的话,也许也不会太过分。   宁俞还是坐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华心却迟迟没回来。   看样子冯昭仪和刘才人也没回宫,算是个好消息吧。   两刻钟后,华心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额头上都冒着汗滴。   “公主,皇后在朝远宫发着脾气呢,各宫娘娘都还没出来。”   宁俞眉心一跳:“你怎么知道在发脾气?”   “我去宫门外问了一嘴,还折了一只公主赏的银镯子。”华心将手腕子抬起来,宁俞前阵子赏的镯子果然没有了。   “对谁发脾气,是母妃么?”   “不知道,这就问不出来了,他们又不近身伺候,哪里知道这么多。”华心鼓着脸,灵机一动,“要不奴婢去找六皇子。”   “算了,先别去。”   皇后本来就对上次那事耿耿于怀,别把宁殊又拉下水,引发起更大的怒火。   宁俞还是坐不住:“朝远宫能进去么?”   “进不去,都关得严严实实。兴许也只有皇上能进了。”   要说到皇上的话,宁俞一下子就想起来宁茯,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可如何是好。   宁俞又偃旗息鼓:“再等等,要是半个时辰后还不出来,你就去给宁殊递话。”   接下来的每一刻宁俞都如坐针毡,得不到丁点儿消息是最折磨人的。   自从多了她这么一个人之后,好多事都变了,她和周雪竹平长殿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在预料之中。   细究起来又算不得奇怪。   宁俞猜不到皇后下一步要做什么,她擅自将皇后和宁茯的矛盾提前,用作自己得益,这会儿也求不到宁茯身上去。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才人那边的婢女应该也是得了风声,来潇月堂看宁俞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一筹莫展的神情站在门口不愿走。   刘才人还怀着身孕,也不怪她们会着急。   冯昭仪的主殿安静得要命,像是胸有成竹皇后不会为难她们娘娘。   离午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华心慌慌张张从宫门外跑进来:“公主,都回来了!” 第17章   宁俞上上下下围着周雪竹看,没有被伤过的痕迹。   就是方才看到的刘才人也是步履如常,只不过沉重了一些。   两人除了脸上憔悴一点,看不出别的毛病。小甜柚敲可爱   周雪竹一把捏住她的手:“是不是担心了?”   能不担心么,去请个安这么长时间。   宁俞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今日我去请安,说了让你和各位公主一起去宗阳学读书的事,这么多嫔妃都看着,皇后娘娘并未为难。”   “众人说话的时候,接着五公主来了,说是在冯昭仪宫里犯了病,要皇后娘娘做主,将那些花一把火给烧了。”   狗咬狗?宁俞努力掩盖住内心窃喜,问道:“然后呢?”   周雪竹也有些松快,说话都比平日快了一些:“后宫众人都知道,冯昭仪最是喜爱那些花,爱花如命的人自然不同意。”   “皇后兴许是觉得冯昭仪在众人面前拂了她的脸面,五公主又在一旁撺掇,一来二去,两人红了脸。”   冯昭仪是在朝远宫,又有那么多后宫嫔妃,皇后平日里树立威严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她得了好处。   “犯轴。”   “什么?”   宁俞摇摇头:“冯昭仪要是立刻应下,再等没人的时候让皇后消气,这花也就保住了。”   偏偏她要堂而皇之的跟皇后闹别扭,聪明一世糊涂一世。   周雪竹说起来也惋惜得很:“冯昭仪平日唯皇后马首是鞍,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急了眼。”   “昨天皇上歇在玉春宫。”宁俞悠悠道。   周雪竹怔愣一瞬:“是。可惜了那么多花花草草。”   “冯昭仪没说去找皇上做主?”狗咬狗的一出好戏宁俞看得欢快。   “就是在朝远宫说要让皇上来做主,皇后直接摔了茶杯,那杯热茶都泼在了冯昭仪衣裙上。”周雪竹提起还有些心有余悸,“兴许是冷静下来了,没再喊皇上的名字,指着我说五公主是在潇月堂犯的病。”   这话说得也没错,宁柔是跑来和宁俞抢锦缎的。   只不过证据呢?花又不是宁俞养的。   皇后本来就恼冯昭仪今日同她作对,提起周雪竹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下了令,午后就要小太监来玉春宫折花。   “啧啧啧,那些娘娘都吓坏了吧。”   “可不是,刘才人吓得坐都坐不住。”周雪竹又何尝不怕,若是要殃及池鱼,头一个就是她。   宁俞假装惋惜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华心的声音:“语兰姐姐!”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华心敲了敲门:“娘娘、公主,语兰姐姐在这扒门缝呢!”   宁俞捏了捏眉心:“进来。”   周雪竹脸色突变,看着华心将高她半个头的语兰反手押在前头。   语兰瞪着眼睛一直摇头:“娘娘,午膳已经摆好了,奴婢是来请去用膳的。”   宁俞微微眯眼,问道:“昨日那碗白米汤谁给你的。”   “冯昭仪身边的大宫女。”   宁俞继续追问道:“你和她从前就相识?”   “几时几刻给你的?”   “为何不先来问过母妃,私自就将东西留了下来。”   语兰怔愣着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周雪竹这会儿也明白了宁俞的意思,回忆起今日冯昭仪回嘴皇后时,语兰在她身边伺候着手指都在发抖。   本来以为是吓的,现在看来是因为冯昭仪是她的主子。   这不,周雪竹从朝远宫全身而退,她赶紧就来听墙角来了,看能不能抓住什么把柄。   “华心,你和华容将她送去尚宫局,就说这个奴婢手脚不干净,咱们潇月堂不要她了。”   语兰没想到宁俞连反驳的话都没让她说,这会儿挣扎着又跪下:“公主,奴婢是被威胁的,要是不给冯昭仪办事,她会让我死的。”   “你吃的是周才人的饭,心里想的是冯昭仪,那么就让她去尚宫局赎你吧。”   宁俞没再多说,直接让华心把她拉了出去。   周雪竹想想有些后怕:“竟是冯昭仪的人?”   “是,本来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宁俞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改日我去怡泉宫走一遭,求淑妃娘娘拨个宫女来。”   “会不会太劳烦淑妃?”   “今后我要是不常在宫里,没个信得过之人,我也不放心。”   跟了一月多的贴身婢女,说被拉走也不过前一刻的事,周雪竹唏嘘不已:“语兰瞧着是个老实的,没成想……”   “还有那几个小太监,虽说不近身伺候,也不能掉以轻心。”   周雪竹点点头:“这些事你便不要操心了,母妃会放在心上。”   午后果真有许多太监往玉春宫来,手里拿着铁锹或是剪子。   听冯昭仪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周雪竹和刘才人都窝在自己屋子里,没人去触霉头。   周雪竹让宫女给宁俞收拾着笔墨纸砚,嘴里念叨着:“你小时候总是不愿意去宗阳学,早上拉我的衣袖不松,说什么都不肯去。”   宁俞想起她小时候,好像也不喜欢读书,整日就想去玩沙、玩泥巴,哪有心情去想读书。   不过原主和她不一样的是,遭受了不平等待遇,也可以说是“校园暴力。   那些公主,除了出嫁的,现在也剩不下多少了。   而男女有别,皇子们都去太学读书,所以她明日去宗阳学,应该也撞不上几个人。   “也不知道是哪位夫子教学……”周雪竹说着又谈了一口气。   小时候教公主们读书的那两位夫子都是皇后的人,对待宁俞也不怎么过问。   宁俞倒不是特别在意:“没关系,谁教都一样。”   反正她的本意也不是去学东西的。   一夜无事发生,除了冯昭仪像中蛊似的,闹腾到半夜才熄灯。   宁俞也没睡好,这幅身子像是知道要去宗阳学读书,十分抗拒的样子。   记忆一直在宁俞脑海里翻涌,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件事,没人和宁俞说话,明里暗里都排挤她,话中带刺句句戳向原身。   然后就是她从台阶上摔下来那一刻,一排的皇子、公主全都冷眼旁观,甚至还在发笑。   还好,其中并没有宁殊。   第二日宁俞起得很早,跃跃欲试要早点去宗阳学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虎穴狼巢,让原身怕成这样,都有条件反射了。   宁俞用过早膳,带着华心和华容就出发了。   周雪竹跟看小学生一样的眼神,忧心忡忡地望着宁俞。   宗阳学算不上后宫的地盘,坐落在前朝后宫的分界线。   说起来还是宁俞头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皇宫,红砖高墙,处处都透漏着高贵华丽和冷清。   这会儿道路上都被扫地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绝不是夸张词。   宁俞在心底再度感叹权势主义之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路上遇到些宫女、太监,大多都对宁俞十分陌生,还是华容开口他们才恍然大悟,这是那位刚从平长殿出来的七公主。   宁俞也不同他们计较,漏出淡淡的笑容表示并不在意。   要虏获宫里的主子,就要从宫里最末端的人开始。   毕竟民心所向嘛。   走了约莫一刻多钟,才遥遥望见一处恢弘大气的宫殿,牌匾上三个大字“宗阳学”,一看就令人生畏。   也算是畅通无阻,华心报上名去,也没人阻拦。   宁俞觉得这宗阳学还是有点像现代学校的,一人一张楠木桌子,上头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周雪竹准备的东西看来是用不上了。   只是这么多桌椅,该坐哪一张才好?   她来得早,这会儿还没人。   就在宁俞迟疑思考的时候,一道青衣身影从外头窜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宁俞瞬间涨红了脸。   宋文桢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宗阳学么?又不是太学。   表面上不动如山,内心波涛汹涌,这就是现在的宁俞。   宋文桢也回头望了一眼守门的太监,再看看宁俞,好半晌才出声:“是七公主?”   上次见面两人都算不得多有颜面,这会儿多多少少都有点尴尬。   宁俞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装不认识:“是我。”   “七公主来得真早,臣羞愧。”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宁俞这才发现宋文桢身后还有一个女子,“臣是宗阳学的女夫子。”   女夫子,看来是非同凡响的一人。   “臣张清衣,拜见七公主。”   八面玲珑的女子,宁俞一眼就瞧出来了,惹不起惹不起,回个礼先。   宁俞示意她免礼,也装作不认识一样指着宋文桢道:“这位是?”   “文桢是新来的夫子,皇后娘娘特意派遣来给各位公主教习的。”   宋文桢轻咳一声:“拜见公主,臣宋文桢。”   宁俞听张清衣说话,感觉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   “原来如此。”宁俞点点头,“张夫子,我该坐哪一处?”   问张清衣,总没错。   张清衣像是在讶异这句话的意思:“公主们没有固定位置,都是随意坐的。”   对这位七公主,她也是听过一些传闻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机灵得很,哪像是傻过的人?   宁俞没敢去看宋文桢,随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了,还把华容和华心打发在外候着。   张清衣这会儿也退了出去,留下宋文桢捏着一本书不知所措。   宁俞遇强则强,遇弱也强,见此起了打趣的心,笑盈盈问道:“宋夫子是升官了?”   从前是六皇子的侍读,现在说起来是夫子,名义上呢确实好听许多,不过却是给后宫各位公主教习的夫子,含金量不高啊!   宋文桢也听出了宁俞话里的揶揄,有气无力道:“遇到七公主自然算是升官。”   嗯,遇到这位七公主好像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第18章   宁俞打趣宋文桢几句,宋文桢一脸幽怨地看她一眼就再也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六公主宁霜黑着一张脸进来的。   “你怎么也在这里?”质问的当然是宁俞。   宁俞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六姐姐,我来读书。”   冯昭仪昨日被皇后训得厉害,听说要闭门思过,满宫的花都被剪得一根不剩,宁霜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在她看来,都是因为宁俞,要不是宁俞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宁柔又怎么会亲自上门去抢。   要不是如此,宁柔便不会犯病,冯昭仪也不会被牵扯到里面去,连带着她这个女儿都吃了闷亏。   所以在外头听见宁俞的声音时,她那股无名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个傻子怎么会在这里。   玉春宫被她玷污得还不够么,居然跑到宗阳学来让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你要是识相,就快快离去,若不然五姐姐来了,有你好看。”宁霜像要吞了宁俞一样的眼神,不过还是拿了宁柔的名头。   还真是母女俩,都喜欢借刀杀人。   宁俞夸张地“哦”了一声,岿然不动。   宁霜急了:“难不成你觉得我在危言耸听?还真是大胆。”   “谢六姐姐好心,母后让我来宗阳学的,我现在离去,岂不是对母后大不敬。”宁俞委委屈屈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意。   搬出了皇后,宁霜再没话说,愤愤地随意坐下,这才瞥见宋文桢的身影。   宋文桢见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赶紧掬礼:“见过五公主,臣宋文桢,新来的夫子。”   “知道了。”宁霜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宋文桢摸摸鼻子,拿眼去瞧宁俞,宁俞咧着嘴,恨不得脸上笑出朵花来。   说真的,宁俞觉得她记忆有偏差,这样的宋文桢怎么会是那个掌权的摄政王?   就是宁霜这样的公主都能给他白眼。   宋文桢觉得她的笑有些慎人,急忙挪开了眼。   接着结伴来了两个和宁俞年纪相仿的女子,分别是八公主和十公主,年仅十二。   两人的母妃一位美人、一位婕妤。   见到宁俞也没吭声,绕过她和宁霜打了招呼,亲亲热热地喊着“六姐姐”。   宁俞对这两个公主脑海里有点印象,也都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类型。   她正回忆着原主身上发生过的事,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喊道:“你是七姐姐?”   宁俞疑惑望着来人,个头不算太高,生得白白胖胖很可爱,但是好像没什么印象。   “我是小十二,七姐姐应该没见过我。”   宁霜这会儿出了声:“十二,来六姐姐这里,别跟傻子玩儿。”   宁俞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快翻到了天上去,就会说一句“傻子”,也没别的形容词了。   她想起来了,书里提过这号人物。   十二公主宁怡,母妃有点来头,是大长公主宁茯驸马的远方表妹,沾亲带故。   又因为进退得宜,还有一张妖孽的脸,深得皇上喜爱。   所以宁霜即便是脸黑得能出水,也对宁怡语气和善得很。   宁俞记得,书里写道宋文桢反的时候,这位皇上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带,偏偏带上了那位婕妤。   看样子好色的皇上还有真爱?   宁怡一左一右看了一眼两人,宁俞眯着眼睛笑:“小十二,去吧。”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要到了,宋文桢有点着急,不住地往外看去。   宁柔还没来。   他又得罪不起。   宁俞现在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就像是要开会了,老板迟迟不来,这会开不开了。   宁柔是过了时辰半刻钟才来的,身后还带着两个生得壮实的宫女,看来是有备而来。   她看都没看一眼宋文桢,眼里只有宁俞一人:“起来,这是本公主的位置。”   要不是宁俞事先问过张清衣,她就真的信了。   宁柔主动找茬,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屁股贴着椅子就是不动。   “我让你起来!”宁柔使劲儿拍了拍桌子,并没有起到威慑宁俞的作用,还把自己手弄疼了。   几个公主看戏,宁怡被宁霜拉住了手,动弹不得。   宋文桢擦了一把冷汗,思忖再三还是张了嘴:“五公主,该上课了。”   “轮得到你来插嘴?”宁柔这才转头看清宋文桢的脸,“是你?”   宁俞发现她的表情变得微妙,居然有一丝难为情?   “五姐姐,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坐。”宁俞“蹭”地一声站了起来,宁柔条件反射一般朝后退了一步。   那天也是这样,刚开始死活不给,后来宁俞态度一转,把锦缎给了她,后来回宫身上就开始起疹子发痒。   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宁柔气势瞬间全无,还跳到宋文桢身后躲着:“罢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让你坐。”   宁俞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以她母胎单身十八年的“经验”来看,要是没猜错的话,宁柔保不齐对宋文桢有什么非分之想。   所以当她故意在宁柔面前对宋文桢挤眉弄眼的时候,宁柔又直接炸了。   “宁俞,母后宽容大度,让你来是读书习字,可不是让你来玩耍的。别让我揪到你的错处。”好一副嫡姐风范,敦敦教诲令人感动。   宁俞低着头:“是,小俞明白。”   该死的胜负欲熊熊燃烧,宁俞还想了一遍,要是她真的阻止了宋文桢黑化,最后落在宁柔的手里,她岂不是要哭死?   宁柔对宋文桢有意思?她记得书里没写过这条线。   便宜谁也不能便宜宁柔啊!   把原主推下台阶,让她痴傻的元凶!   就是这个念头一下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导致宁俞都没认真听课。   呆滞无神的眼睛格外显眼,宋文桢时不时觑她一眼,还是老样子。   宁柔顺着宋文桢心不在焉的眼睛看去,一下就拧紧了眉头,不过她却没有出声,而是转头和宁霜对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企图。   虽然说冯昭仪昨天被皇后治得很惨,不过也不耽误宁霜这会儿和宁柔合起伙来对付宁俞。   由于宗阳学只是单独给公主们开设的宫殿,所以还算自由,宋文桢也不停歇,在宁俞发呆转笔的情形下,讲完课就说可以下学了。   宁俞别的没听清楚,“下学”两个字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条件发射就开始收拾东西。   撞上宋文桢的眼睛,还点点头招呼着再见。   当公主就是好,没作业写。   宋文桢轻咳一声,收了个尾:“今后我与张夫子交替给各位公主教习。”   “张清衣张夫子?”宁柔问了一句。   “是。”   “宋夫子曾经在太学是我六哥的伴读,现下又来了宗阳学,还真是巧。”宁柔想要努力攀关系的态度,落在宁俞耳朵里十分不爽。   兜兜转转也就这么大点地方。   对她那股狠劲儿,现在倒是分毫没有显现出来。   “五公主说的是,皇后娘娘说张夫子劳累,特意将我指来宗阳学的。”   宁柔脸上一僵:“宋夫子先回吧,本公主有事要和各位妹妹商谈。”   宋文桢怔楞一瞬,走前用余光瞄了一眼宁俞,而宁俞也接收到了这道目光。   他前脚刚走,宁柔就冲到宁俞面前,双手撑着桌子,脸都快贴在宁俞脸上了。   “你母妃是个狐媚子爬龙床,怎么,你也想学她的老路?”   这话她不止一次说了。   宁俞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说她可以,诋毁她母妃,不行。   宁柔狰狞地笑着,容貌像极了皇后娘娘,她又道:“你不过就是个傻子,在本公主面前装什么高深?低贱之人生出来的女儿同样低贱,你配和我们呆在一间屋子么?”   宁俞脑海里又浮现出幼时,宁柔带头也是这样欺负原主的,语言攻击加上行动攻击,原主从来都自卑、害怕,见到宁柔是灵魂上的恐惧。   所以身处宗阳学,她再度这样做的时候,宁俞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宁怡年纪小,有些怯怯地张口:“五姐姐,七姐姐不是傻子。”   宁柔还没说话,宁俞先安慰道:“无妨,傻不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暗指宁柔没眼睛罢了。   大皇子不学无术,皇后娘娘一心扑在凤位上和六皇子宁殊上,说起来宁柔变成这幅模样和皇后脱不开关系。   她将亲生女儿做刀使,她的故意纵容,宁柔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完全没有来由。   宁柔看着宁俞的脸,眼睛里像要喷火一样,只是挥了挥手,一个宫女冲上来控制住宁俞的双臂,另一个伸手捏着她的脸,手下不知道在做什么,宁俞只觉得钻心的疼痛。   宁柔笑得畅快无比:“母后替我出手将冯昭仪宫里的花都剪了,没道理你这个小贱人是漏网之鱼。”   宁俞只觉得脸上又痛又辣,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却逃不出她的禁锢。   在场之人,除了宁怡眼睛里带着怜悯,其余几人都是看戏的模样。   宁俞现在有点后悔,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宁柔这么疯!竟然直接在宗阳学就开始动手。   疯子疯子,比她母后还要狠毒。   宁俞眼泪都止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这张脸都要毁容了。   还是宁怡伸着小手跑到宁柔眼前,道:“五姐姐,七姐姐是父皇发话来宗阳学读书的,要是她的脸伤了,父皇追究起来该如何是好?”   “你拿父皇压我?当初她傻了父皇都没追究我!”   “可是今时非同往日,不但淑妃娘娘待见,就是姑母也让我母妃多多照顾。”   提起大长公主,宁柔脸上才有一丝害怕的神色,见宁俞脸上已经红肿,至少半月不能出门见人,这才缓缓抛出一句:“妹妹犯了病,还是回宫歇着吧。”   她带着一众人离去,宁怡站在宁俞面前委屈巴巴的模样:“七姐姐,我去唤你的婢女进来,还是先回宫去找太医。”   她说着掏出放在胸前的一块小镜子,递到宁俞的眼前。   ……   宁俞想直接晕过去。 第19章   毫不夸张的说,宁俞的脸肿成了个包子。   没看见那宫女用的什么手法,她的皮肉又红又肿,泪水划在两颊都没有丁点儿感觉。   就是对容貌不曾在意的宁俞,这会儿也气得揪心。   “七公主回去用冰块放在脸上,再找太医开些药材,三日就能好转。”   宁俞心头一跳,转头望着门外那道身影。   宋文桢?!   宋文桢看清她的脸后,尴尬地别过了眼:“后宫用来处置宫女的刑罚,不过一般用在前胸后背,用在脸上还是头一次见。”   正因为宋文桢很平静,宁俞才更加恼火,她就不能得体一次站在他眼前么?   丢死人了。   宁俞背对着他,拼命低着头,宁怡去叫婢女还不来!   偏偏宋文桢没有要走的意思:“七公主要是不介意,臣给您看看。”   宁俞要面子,当然不想给他看,于是左顾言它:“你怎么还没走?”   “毛笔忘了拿。”宋文桢指着砚台旁那只亮泽的毛笔。   “所以你就碰见看我出丑。”宁俞只觉得脸好痛,说话都不清不楚地,还带着点儿怨气。   “绝非此意。”   宋文桢探着身子送过去一张帕子:“七公主先擦擦脸。”   宁俞没拒绝,伸手接了过来,含糊不清道:“今日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她自己的仇自己报。   “你还是先走吧,我等会就去寻太医。”   天地良心,她现在太丑了。   宋文桢顿了顿,应道:“我虽不在六皇子身边伴读,却依旧住在太学。”   宁俞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她自己琢磨的时候,宋文桢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攥着那块靛色的帕子,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劲。   华心和华容小碎步进屋子的时候,宁俞直接扑进了她们怀里,差点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破口大骂起来。   华心吓得嘴巴都能塞两个鸡蛋,眼泪要掉不掉:“公主,怎么会这样?”   幸好周雪竹想得周到,怕下学风凉,特意让华容带了披风,这会儿刚好能蒙住宁俞的脸。   她给宁俞捂得严严实实之后,胳膊肘撞了一下华心:“回宫再说。”   “是十二公主叫你们进来的么?”   华容脸色焦急:“是,她让我们赶紧带公主回宫。”   “你们在哪里候着的,怎么这么久才进来。”   少说也有半刻钟了,毕竟宋文桢都来见了一面她这张包子脸。   “我和华心起初就在殿前,后来有个大宫女自称是六公主的人,让我们不要站在殿前碍眼。”   原来还有宁霜的手笔。   宁俞暗自记下,小王八羔子,看老娘到时候不扒了你的狼皮。   三人一路上走得飞快,回到潇月堂时就见到周雪竹在那候着,见宁俞蒙着头和脸,一脸惊讶:“六公主到了许久,小俞怎么这会儿才回。”   宁俞没说话,周雪竹开口那一刻她就觉得委屈极了。   就好比在外头多么强大,对母亲终究有一种依赖。   母女俩进了屋子,宁俞将脸漏出来那一刹那,周雪竹腿一软,险些一个趔趄。   再说话已经带着鼻音:“是谁干的?”   好歹也在后宫十几年了,又是在浣洗坊呆过的人,宁俞脸上的伤她知道是从何而来。   “宁柔干的,她说上回是在潇月堂犯的病。”   “不是都将冯昭仪的花儿剪掉了?”周雪竹伸手要来摸宁俞的脸,还没触碰到又自己缩了回去,“快去怡泉宫求淑妃娘娘请太医来!”   要按着宫里的规矩,周雪竹请太医必定要经过冯昭仪,可自从昨日之后,冯昭仪便闭门不见人,现在也只能去求一求淑妃了。   周雪竹眼泪跟掉落的珠子似的,眨巴下睫毛就掉了出来,她也知道宁俞不喜欢看她哭,便一会儿拿手绢擦下眼睛,没一会儿眼睛都红了。   寻常跑腿的事都是华心做,所以她嘴上应了就往外跑。   宁俞扒着铜镜,好半晌才问一句:“母妃,这脸能恢复原样么?”   “能的。”   “能就好。”   这笔账要怎么算,她必定会让宁柔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周雪竹哭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再也不敢看一眼宁俞。后宫女子对容貌都尤其注重,宁柔这是在戳心窝子。   华心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太医和以一位药童。   “怎么这样快?”   那太医自报家门:“微臣太医署医正,李唯,见过娘娘、见过七公主。”   “李医正,快快给小俞瞧瞧。”   华心这才得了机会说话:“我刚出玉春宫,就见到一个小太监领着医正来,那小太监说是淑妃娘娘去太医署请的。”   “淑妃娘娘?她怎么知晓得这样快。”周雪竹百思不得其解。   宁俞敏锐地听见了这话,宋文桢三个字一下浮现在脑海。   是了,淑妃是他姨母。   李唯诊治过之后,那药童拿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冰块,用布帛包起来之后递给华容:“给七公主敷上半个时辰。”   宁俞看着那块冰就打了个冷战。   李唯没开药方子,说是让个宫女随他去太医署走一遭,拿几幅药回来。   一来一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辰。   待人走后,周雪竹这会儿也平复了心情,坐到宁俞旁边道:“罢了,今后宗阳学就不去了,母妃幼时也上过学,教教你不成问题。”   “不,要去。”   “小俞!”   宁俞没说话,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雪竹面露难色,她知道她劝不动这个女儿了。   屋子里静谧许久,周雪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道:“今早你刚出宫,皇上那里就派了小太监前来送东西。”   宁俞不知道是脸疼的,还是太过惊诧,龇牙咧嘴问道:“怎么,他这次为了抱得美人归,还舍得下血本了。”   “什么?”周雪竹没听懂,不过也不妨碍她明白宁俞的意思,“不可无礼,他是你父皇。”   这就是后宫中人,谨言慎行惯了的周雪竹。   “母妃怎么想的?”   宁俞当然懂皇上此举,就像她说的一样,想要“抱得美人归”。   而周雪竹挑了这个时间说出来,宁俞也明白她的意思,皇上虽然昏庸,毕竟是当朝掌权之人,今日宁俞被宁柔这样欺负一通,母女俩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   其他嫔妃好歹还有娘家,宁柔万不敢这样对待,只有周雪竹,徒有一身美貌,却并无靠山。   再加上宁殊是从周雪竹肚子里出来的,皇后和她终究不可能和平。   “母妃想做什么不必考虑我,你要是觉得皇上对你好,这份儿好你受了,那不是为我受的。”宁俞脸上还是疼,皱紧了眉头,“这份儿好你若是不要,那也不是因为才不要的。”   总而言之,她不想在周雪竹嘴里听到:我是为了你如何如何。   她也该有她的人生。   至于皇后和宁柔是怎么对自己的,宁俞自己会把场子找回来。   即便是这些日子宁俞带给周雪竹许多不同,那些话从宁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依旧免不了惊讶。 第20章   宁俞用手撑着头,不禁在内心感叹,自己还挺忙的,不仅要一门心思接近宋文桢,还要时刻提防着小人。   不过今日宋文桢的反应来看,上回在太学的事他应该没有记恨宁俞,甚至于可以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宁俞又有点纠结,在宗阳学吧的确能拉近距离,只是作为六皇子的伴读,当然和公主夫子比不了。   要是没有意外,宁殊今后登上皇位,宋文桢作为伴读身份必定水涨船高。   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宋文桢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大反派的?!   可她不敢去赌,赌错了就是满盘皆输。   越是如此,她越不想看见宋文桢黑化,而作为让他黑化的源头,就是皇上。   宁俞一把抓住了周雪竹的手腕:“母妃,这后宫嫔妃约莫有多少?”   “不知,我在平长殿好几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你说,这两年,父皇还会不会纳妃?”   周雪竹强忍住尴尬,还是回答道:“倒也说不好。”   以皇上好色的情况来看,还有历年以来的后宫佳丽无数,还真说不准。   宁俞又问:“父皇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长相、性情、厨艺……?”   周雪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宁俞突然问这些话,但还是努力地回忆:“我正得宠的时候,这后宫的女子什么样的都有,皇上喜欢生得好看的,所以个个都出挑。”   宁俞叹了一口气,这问了不是跟没问一样,她也知道皇上好色。   “小俞问这些做什么?”   毕竟宁俞对她这个父皇从不感兴趣,还一门心思的不想接近。   还不是为了宋文桢。   宁俞默默嘟囔了一句。   “没什么,突然想起,所以问一句罢了。”   “父皇都送了些什么东西来?”   周雪竹以为宁俞还是小孩性子,姑娘嘛,有哪一个不爱美,所以当即就让宫女们将宝贝拿出来。   珠宝、夜明珠、绸缎、发饰……应有尽有。   “出手还挺壕气,不过无事献殷勤……”宁俞挑了挑眉毛,有些不屑。   皇上的套路就像是现代社会的海王,还是特有钱有时间那种。   他看出来了周雪竹的不愿意,所以从另一方面下手,硬的不行换软的来。   “这几年呆在平长殿,父皇知道,但是装作不知罢了。”宁俞嘲讽一笑,脸颊开始发疼。   周雪竹低低应了:“我明白。”   “不用担心母妃,我会看着办。”   宁俞很满意她这个通透的态度,并打定主意要出宫一趟,面对面地会会大长公主宁茯,也就是她的姑母。   她脸生疼,所以午膳也没怎么吃,就用了点粥水还有小菜。   正准备躺榻上小憩的时候,华心花容失色,对她说皇上来了。   与此同时,周雪竹也匆匆忙忙出了大门迎接。   宁俞摸了摸自己还肿胀的脸,没吭声,又倒在了床上。   华心焦急得要命:“公主,就连冯昭仪都出来了,您怎么还躺着。”   “你看我这张脸,要是出去那不是吓了尊驾。”话是这么说,宁俞心底乐开了花,恨不得在床上来个三百六十度回旋踢。   想什么来什么,她本来还愁着怎么样才能让皇上看见这张脸,一定要是不经意间,然后她再塑造一个受了欺负却不说的乖巧女儿形象。   千万不能上赶着去,就是要等皇上一问二问再不情不愿地出去接驾。   宁俞满足地躺在床上,愣是没动弹一下,还不忘发号施令:“华心,去瞧瞧什么情况了。”   华容也有点急切,她宫中这么几年,还没有遇到过皇上前来不去接驾的公主。   “公主,要是皇上降罪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的。”宁俞信心十足。   毕竟上午刚送了宝贝来,这会儿到玉春宫也是冲着周雪竹,宁俞有恃无恐罢了。   华心再回来时,慌张的神情依旧挂在脸上:“公主,皇上没去冯昭仪殿里,直接来了咱们潇月堂,让您出去瞧瞧呢。”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去。”   “我……我不敢说。”   宁俞也不为难她,指了指华容:“那你去,装得委屈点,让他瞧出点端倪。”   “对了,刘太医来过的事情也要提一嘴。”   皇上要真是有心见她,那么就在他面前告上一状,若是无心,这“父皇”今后也是无用之人。   宁俞在床上打着小算盘,皇上坐在厅堂一脸不悦:“今日不是去过宗阳学了?都学了些什么?”   周雪竹心头突突直跳,宁俞怎么也叫不出来,皇上又在这里施压,受伤的事情也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也只能默默在心头来一句:还不是你的好女儿,让小俞成了这幅模样。   不过脸上还是假意笑笑:“小俞几年没有读过书了。”   不得不说,周雪竹说话还是有那么几分聪明,试图勾起皇上的愧疚之心。   果不其然,皇上脸色变了一变:“你做母妃的,该好生教导。”   “臣妾遵命。”   这时候华容眼睛泛着红,踏进门槛就直接跪了下去,朝着皇上行了个大礼:“拜见皇上,公主她身子不舒服,膳前刚叫了太医过来诊治,现下也起不了身。”   “哦?”皇上望向周雪竹,问道,“怎么没和朕说?”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去理会小俞,不过是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如果这话是别的嫔妃说的,兴许皇上会觉得是阴阳怪气,偏偏是周雪竹嘴里说的,再配上她那泫然欲泣的神态,温柔得要命,皇上怜爱都来不及。   “是哪里不舒服?”   华容回道:“公主脸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虫子给咬了。”   “太医来瞧过,说是要好些日子才能好,也不知道这张脸能不能保住。”   听完这话,皇上大惊:“走,去瞧瞧。”   华心扒门缝候着,所以当一行人还没走到宁俞房间的时候,她手指点了点茶水,往眼下抹了抹。   接着外头就响起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声音拉得老长。   华心去开了门,宁俞不为所动,甚至还翻了个身,用脸对着墙壁。   周雪竹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便朝皇上道:“小俞不敢见人,怕扰了圣驾。”   宁俞听得直点头,终究还是母女连心。   毕竟男女有别,皇上也没冲到榻前去,在门口轻声道:“小俞,听说你身子不适,父皇特意来瞧瞧。”   “父皇还是回吧,小俞这会儿见不得人。”   皇上皱紧了眉头,隐隐有要发怒的预兆。   周雪竹赶紧接话:“我见了那张脸都怕得很,皇上还是不要看了。”   “朕倒要瞧瞧有多么可怕,让她起身!”皇上退了出去,却立在门口不走。   能让他屈尊前来看望的公主,屈指可数,宁俞还给他摆着架子,自然让这个上位者恼怒不已。   周雪竹看了看他的神色,进屋轻轻推了推宁俞,贴着她的耳朵道:“既然都来了,就让他瞧瞧,五公主下手那样狠,你躲着做什么。”   “等会儿,不急。”宁俞说着慢吞吞地起身,大声哭诉道,“母妃,我脸真疼。”   反正门关着,皇上只听得见声音看不着人。   “母妃,我也不是故意不想见父皇的,只是这幅模样我都想一头捂进寝被,哪里能面圣?”她委屈巴巴地说着,示意华心给她换件外衣,要素净些的,配上这张脸才有“惊艳”效果。   周雪竹接收到了宁俞的眼神暗示,也哭哭啼啼道:“李医正说要好些日子才能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原样。”   母女俩都是戏精,在皇上耐心要耗完的时候才开了门。 第21章   由于宁俞觉得自己出场要特别一点,所以亲自开的门,也没遮脸。   皇上听见声音回头的时候,差点儿没把眼珠子掉出来。   宁俞的脸依旧红肿,而且她故意拿茶水在眼下点了几次,这会儿瞧着就是刚哭过的样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眼睛被肉挤在了一起,之前水灵的大眼睛不知所踪。   皇上爱美人,对于宁俞这张脸,他没有当场呕吐兴许都是给了面子。   他连连倒退两步,宁俞不肯放过他,道:“父皇,女儿今日回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绝不是故意不见您的。”   皇上身后一群太监也看得清清楚楚,七公主这张脸不知道是遭了什么罪,在后宫美人当道的情况下,这真的算得上是丑得令人发指。   “咳咳……听说是被虫子咬的?”   宁俞一听就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头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最后“哗”地一下掉在鞋尖上。   华心一下子跪在宁俞脚边,哭道:“求皇上给七公主做主,求皇上……”   “住口!不得无礼。”宁俞呵斥一番后又低下了头,瘪着嘴一看就是心里有怨气。   周雪竹也厉声道:“在皇上面前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胡言乱语还不快快退下。”   皇上惊恐的脸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没去看宁俞,清了清嗓子故作慈父模样问道:“小俞若是受了委屈,大可同父皇说。”   随后又指着华心:“你说,要朕做什么主。”   “父皇别问了,都是小俞的错,小俞被虫子咬了才成这幅模样,和他人无关。”   宁俞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今日她只觉身心舒适。   皇上眉头又皱得紧了一些:“还有谁?”   华心唯唯诺诺、宁俞和周雪竹欲言又止,大家都不敢说话的模样。   “你,今日要是不说实话,朕便将你送去冷宫伺候。”皇上盯着瑟瑟发抖的华心,放了狠话。   宁俞眼看着时机已到,便扑在地上将华心挤在身后,凄凄惨惨道:“今日在宗阳学,下学之后和几位姐姐、妹妹玩耍,之后便成了这样子。”   “玩耍,如何玩耍能将脸都弄相了?简直胡闹!”   “女儿也不知……”   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宁柔的性子,皇后嫡女,娇宠长大的。   上头几位姐姐都嫁了人,她在后宫又算长又算嫡,可谓是横行霸道。   所以宁俞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激起了皇上的怒气。   “父皇会为你做主,这几日你就好好呆在潇月堂,哪里也不要去。”   他留下这句转身就要走,宁俞还假模假样地在身后喊道:“父皇息怒,千万不要迁怒他人。”   待皇上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华容赶紧把宁俞扶起来,她揉了揉发疼的膝盖,碎碎念叨:“什么时候能不用跪来跪去的。”   华心也跟着站了起来:“公主,奴婢方才装得像不像?”   “像,晚上给你加个鸡腿吃。”   “好了,都别贫嘴。”周雪竹拉着宁俞往屋里走,“演了这么一出,你父皇会替你出头么?”   宁俞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   “即便他知道是宁柔干的,说不定现在踏出潇月堂的大门,就已经消了气。宁柔自小和他感情深厚,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刚清醒的傻子。”   她这样说起周雪竹已经捏紧了帕子。   “孰轻孰重,皇上还是有分寸的。”宁俞平静说完这些话,心里头也轻松不少。   正是因为皇上和她没有什么父女情,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越好办,把他当做一个普普通通工具人,今后也不会被内心谴责。   周雪竹却有一些不明白;“那为何要特意让他知道五公主的行径?”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步步来,不着急。”宁俞说得云里雾里。   皇上的愧疚是短暂的,皇后身后站着强大的娘家,而周雪竹身后空无一人,甚至出身尔尔。   就像宁柔自己说的一样,当初她讲原主推下台阶之后,那时的周雪竹还正是得宠的时候,却也没有得到皇上的一丁点儿弥补。   更何况是现在。   皇上到来的这个小插曲,更加让宁俞坚定了要去见宁茯的决心。   宁俞这张脸精心呵护着,配上医正给开的药事半功倍,所以五日后就大好了。   这几日淑妃没出面,不过让人送了些东西前来,让宁俞好生歇息。   还有十二公主宁怡的母妃谷婕妤,也给宁俞送了吃食。   周雪竹提起这位谷婕妤,只说并未深交过,只知道待人做事都十分有手段,不过是令人觉得很舒服的手段。   生得美貌,听说还未进宫之前,就已经是密都有名的大美人。   对于她的示好,周雪竹倒是很意外,毕竟谷婕妤是驸马的表妹,背靠大长公主,向来不用看谁的脸色。   宁俞便朝她提起那日在宗阳学,见过十二公主宁怡,听她嘴里的意思,是大长公主吩咐过谷婕妤。   周雪竹点头:“难怪。”   “不过只是一幅画而已,大长公主为何对小俞另眼相看?”   说实话,宁俞也不明白。不论是淑妃或谷婕妤,或多或少都有宁茯的手笔在。   所以,她脸伤好的第一日便先去怡泉宫拜见了淑妃。   淑妃依旧深居浅出,对于宁俞的到来十分高兴。   摆了精致的糕点还有上好的碧螺春,用作招待。   宁俞也没客气,摸着自己的脸先朝淑妃行礼,说是没有她及时叫医正前来,恐怕会错过医治的最佳时辰。   淑妃没有见过她那张肿胀的脸,所以宁俞特意夸张描绘了一番:“眼睛都被皮肉挤成了一条缝,脸上红彤彤地跟灯笼似的。”   淑妃没忍住轻笑出声,而后用帕子摁了摁嘴角,认真盯着宁俞道:“其实也算不上是我帮的忙。”   宁俞故作不解,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不是娘娘?可刘医正分明提起是淑妃娘娘去请的。”   “这话也没错,不过本宫也不知道七公主受了伤,还是文桢匆匆忙忙前来,求我快写去请太医。”   “是宋夫子?”宁俞继续装傻充愣,“那日宋夫子毛笔忘了拿,回来便撞见我……”   “本宫明白。”淑妃继续道,“文桢是我表姐的嫡子,平日里我让他来怡泉宫小坐,他都不愿意来。”   宁俞手指一僵,这会儿都不用装,一头雾水的神情。   淑妃抿了一口茶水:“公主间的事情,文桢也不好插手,便想起我这个姨母。”   宁俞淡淡道:“宋夫子是个极好的人。”   天地良心,这话是实话。   “是五公主动的手?”   宁俞眨了眨眼睛,眼眶里头瞬间沁了泪水:“是五姐姐。”   她这说哭就哭的演技,越发熟练。   “可有缘由?还是她不分青红皂白……”   “我也不知是哪一处出了错。我头一个到的宗阳学,之后张清衣张夫子和宋夫子前来,让我随意挑一个位置坐下便好。”   “倒是和六姐姐拌了几句嘴,她说我不该去宗阳学。后来五姐姐赶着来了,说我坐了她的座位,我让给她,她又不要。”   宁俞也没有添油加醋,仅仅是把那日宁柔做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了,不过隐了一些她故意……   想起来宁俞真的有点后悔,她要是知道宁柔那么疯,必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挑衅她。   失策了失策。   淑妃仔细听着,也没有错漏一句话。   宁柔小时候便喜欢欺负宫里的公主,宁俞被她摔傻的事情,谁人不知。   宁俞说完后,捧起茶水直愣愣地看着淑妃,像是在等她的安慰。   淑妃好半晌才问了一句:“小俞觉得文桢待你如何?”   嗯?怎么又扯到宋文桢身上了。 第22章   淑妃问话也不能不答,宁俞想了想:“宋夫子待我们都很好。”   重点是“我们”,宁俞觉得这回答滴水不漏。   淑妃听完后,给身后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带着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她这才低声道:“小俞,你同本宫说实话,上次平长殿一事,文桢是不是去寻你的?”   这话虽然轻得很,杀伤力却十成十,宁俞怔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才回道:“娘娘问的是何意?”   “七公主,你不傻,自然我也不傻。”   直接把宁俞要狡辩的话又吞了回去。   好嘛,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淑妃又是宋文桢的亲姨母,再装就说不过去了。   “他来捡风筝,别的,便再也没有了。”想了想宁俞又补上一句,“那是我们头一次见面。”   “你受伤文桢很是着急,向来爱干净的孩子,来的时候衣摆都沾了污泥。”   宁俞还没想好回应的措辞,淑妃又道:“五公主心有所属,怕是那日才对你动了手。”   宋文桢第一日去宗阳学教习,也是宁俞第一日去读书。   这不是巧合。   宁俞瞬间想到了什么,这两件事情都是皇后安排的!   她和淑妃对视一眼,淑妃见她懂了,嘲讽一笑:“她做事就是这样,狠起来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那说不定皇上提出要宁俞去宗阳学的事情,还是皇后一手凑成的,还能在皇上面前博一个“贤后”的名声。   宋文桢恰好又在那时候回宫,皇后不让他在宁殊身边伴读,特意指去了宗阳学。   宁柔是皇后亲生女儿,皇后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手段还真够恶毒的。   借女儿的手来成全自己的私心。   淑妃见怪不怪的模样,一幅了然的样子:“她们私下都说七公主和文桢有来往,也是,你们年纪相仿,我也信了这番说辞。”   “不过我是文桢姨母,倒没说到我耳朵里来,只是后宫都传遍了,小俞。”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宋夫子的确没有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淑妃又笑,像是在嘲笑宁俞的天真:“皇后都信了,你觉得呢?”   “娘娘,五姐姐可是她的亲骨肉!”即便宁俞捋清了思绪,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难怪这些日子皇后都没有来找麻烦,感情是存了别的心思。   “亲骨肉又如何,她为了坐稳那位置,都敢从你母妃手里抢孩子,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淑妃像是十分了解皇后。   宁俞眯了眯眼,准备继续套话,因为她发现好多事情都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可以说是多了许多支线。   “她并不爱父皇,为何要坐稳那个位子?”   淑妃眼神瞬间变冷,问道:“你又如何得知的?”   宁俞想了想,对付吃软不吃硬的人,要真想从她嘴里获得信息,得先迷惑对手。   “我听母妃说起的,当初在平长殿整日无事,母妃便和我闲谈,不过我谁也没告诉。”宁俞摆着手,一脸无辜。   淑妃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不少:“她心里头有别人,偏偏那人心里没她。呵,斗了半辈子了都不长记性。”   “就凭她?斗得过么?”   宁俞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东西,皇后斗不过的人?   嚯,看来来头不小。   随后淑妃便觉得失态,又将话头拉了回来:“以现在的形势,后宫内斗都卷到了前朝,我姐姐正想着给文桢相看姑娘。”   宁柔对宋文桢有意,若是这消息传开了,没有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他。   再者,尚公主之后,就是个名义上的驸马,对宋文桢这样有学识、有才能的人,太过可惜。   更何况是宁柔,淑妃也不会想要成全她的,毕竟是自己亲外甥。   宁俞明白淑妃说这话的意思,却不懂她为何朝自己说。   她又道:“五公主存的什么心思,我和皇后都清楚,而宁柔终究要嫁人,在这太平盛世,自然会许给一个能够掌控的人。”   宁俞还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明明书里面并没有提过宁柔和宋文桢的线,难道是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改变了之后的稳定路线。   宁俞突然有点心惊胆战,就这么点儿金手指,还要给她收了不成。   “娘娘此话何意?”   淑妃收敛了笑意:“不要去招惹宁柔,她进你则退。”   宁俞也沉了气,应道:“是,谢娘娘告诫。”   屋内空气都变得浑浊许多,一时间气氛沉重不少。   “不如我拨个姑姑给你,今后去宗阳学也不至于再受气。”   宁俞这才想起来,之前语兰是冯昭仪的人,被打发走了之后,份额还差了一个。   “娘娘既然提起来,那小俞便腆着脸求个恩典,母妃身边还少了个伺候的,娘娘要是方便,不如赐一个给母妃。”   淑妃笑了笑:“好,那便赐给你母妃。”   宁俞赶紧谢过,之后便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个请求。”   “直说便是,能帮我便帮。”   “小俞想出宫见一面姑母。”   “大长公主从不见客,就是皇上也要挑了她心情好的时候才敢去。”淑妃这话说得没错,宁俞记得也是这么写的。   “这不是来求娘娘了!”宁俞歪着脑袋,用手撑着头,露出白白的一截手臂。   淑妃伸手点她的额头:“和你母妃一样,不过你还要讨人喜欢些。”   “过两日吧,我出宫去见大长公主的时候,带上你。”   宁俞自然求之不得。   之后两人便开始闲谈起来,淑妃确实无世无争,不争宠,也不争钱财。   “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你。”淑妃用杯盖轻轻撇着杯面,漫不经心道,“大长公主遍寻密都,都找不见的画,你又是从何得知?”   “梦见的。”   淑妃却轻笑出声:“本宫不信。”   “是真的,娘娘。”宁俞暗自腹诽,总不可能说是我在书上看见的吧,也只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了。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大长公主很是高兴,就是你不提要去见她,得了空闲我也会带你去的。”   “姑母心善,还记得小俞。”   “她不心善,只是觉得你怪异。”淑妃笑笑,“好了,不打趣。我听说前几日谷婕妤给你送过几回吃食。”   宁俞咂舌,淑妃还是耳目聪明的,便如实答道:“在宗阳学和小十二见过一面,兴许是这层关系在。”   “嗯,她也是个会看风向的,给你就受着吧,也不必担忧。都是大长公主的吩咐。”   宁俞应下后,淑妃便抚着头:“行了,回吧,改日也去谷婕妤宫里坐坐。”   “好,那小俞先告退。”   宁俞起身退了两步,正以为淑妃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冷不丁来了一句:“大长公主也没让本宫这样照顾你。”   “只是若真要尚公主,选择老五不如选你。”   宁俞眼皮子都开始跳起来,不过终究没敢去看淑妃的神色,也并未回答这话。 第23章   淑妃的话一直围绕在宁俞脑中,回宫路上都走得不太稳。   华容便搀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公主看路。”   “哎,华容,你说世间男儿是不是都不愿尚公主?”   华容觉得疑惑,不过还是答道:“怎么会,多少男子想尚公主,都没那福分。”   “不对,我是说有抱负之人。”   华容迟疑了一下,华心立刻接过话:“尚公主可就没权没势了。”   宁俞自然明白。   历来驸马都是个散官,一没实权二没资源,凡是愿意尚公主的男子,不是想着懒散一步登天,就是要借公主身份图谋。   大长公主的驸马,当初可是二品大将,为了爱情牺牲前途,常人可做不到如此。   那么宋文桢呢,他愿意么?   答案显而易见,就连华心都懂。   宁俞觉得脑子好乱,临走前淑妃那番话,也不是开玩笑说的。   天地良心,她只想阻止宋文桢黑化,自己接下来才会有活路,不然姓宁的都没有好下场,怎么又绕到她身上要尚公主了?   宋文桢有在朝堂上一展抱负的愿望,就算不成为上位者,他也决计不会甘于困在公主府。   如果到最后没得选择,淑妃执意让宋文桢尚公主,那么他会怎么做?   是寂寂无名一生,还是拒不遵旨……   宁俞不敢再想。   她原本的想法是,阻止宋文桢黑化后,让他继续跟在宁殊身边,宁殊此人将来必定是个明君,宋文桢也会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今后她就吃喝玩乐,四处玩耍,好不痛快。   可是现在看来,事态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再想到崇齐十年要发生的事,到时候宋文桢还不恨毒了她。   天地良心,明明和她没有关系的!   宁俞没来由地摸了摸脖子:“有点儿凉。”   华容以为她冷,替她紧了紧衣裳:“那咱们快些走。”   说话这会儿功夫也才刚刚离开怡泉宫几百米,宁俞低着头,华心忽然嘴快道:“公主,是宋夫子。”   宁俞猛地抬头,还真是宋文桢,他孤身一人。   宋文桢遥遥行礼,宁俞没力气和他做这些表面功夫,点了点头。   走近了,宁俞才明知故问:“夫子去怡泉宫?”   宋文桢今日穿了一身白衣,腰上别了一块玉i,尤像头一次见面太学的衣裳,衬得人都出色不少。   只是看起来并不高兴,脸上没什么喜色。   “学生递了牌子,来看望淑妃娘娘。”   宁俞回头望了一眼怡泉宫,点头道:“我刚从宫里出来,夫子快去吧,等会儿淑妃娘娘该困顿了。”   宋文桢四下看了看,指着一旁稍微隐蔽些的大树,道:“公主留步?”   宁俞点点头,折身让华容和华心守着,两人快步走了走。   宋文桢率先开口道:“看样子公主伤已大好。”   “托夫子的福,大好了。”   “那明日会来宗阳学?”   “不知,兴许去,兴许不去。”   这就是公主的学堂,来去随心,一言不合就请假到天长地久,夫子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宋文桢听罢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是学生连累七公主……”   宁俞鼓了鼓脸,还挺有自知之明,看来宁柔对他什么心思,自己也清楚。   “扯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就算没有你,她也看我不顺眼。”   宋文桢没接话,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俞抬眼就恰好看见他的脸,太阳透过树荫映在脸上,自带柔光。啧,不论是皮相或是骨像,万里挑一。   “听淑妃娘娘提起,夫子鲜少往后宫来,怎么今日想起来探望。”宁俞也不过是客套话,随口一问,也没想他会回答。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宋文桢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家母得到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准备给五公主选驸马。”   “什么?”宁俞精神一下子来了,刚才在怡泉宫说宁柔,她还真敢。   “所以今日让我入宫和姨母商议。”   宁俞不由自主地警惕道:“等等,宋夫子什么想法?”   “尚公主,自然不愿。”   宁俞一时哑然。   她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也就那么一瞬,快得自己都没抓住。   奇怪,宋文桢亲口说他不愿尚公主,不该高兴么?   “夫子先去吧,我该回了。”   -   宋文桢到怡泉宫时,淑妃并不意外,还问道:“撞见七公主了?”   “碰见了,说了几句话。”宋文桢如实答道。   “你母亲给我传过信了,说你对哪家的姑娘都不大乐意。”淑妃拍了拍手侧的椅子,“过来坐。”   这张椅子还是刚刚宁俞坐过的,尚有淡淡香气。   其实宋文桢对这位姨母并不太熟悉,两人来往不多,不然上回那风筝,也不至于自己翻|墙去拿了。   也是上次出了那事,淑妃对他的关注才渐渐多起来。   “娘亲想让我快些定下亲事,不过……”   “既然知道还等什么?过了年便十五岁,早些把亲事安排妥帖,也免得五公主惦记。”淑妃将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要不是宋文桢坐在她身侧,万万听不清的。   “从前你还是六皇子伴读时,她便时常借口去寻,存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明白,要是你们两厢情愿,你母亲与我万万不会阻拦。”   是啊,那可是宁柔。   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同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得不到便想要毁掉。   宋文桢伸手捏了捏眉心,一幅难言的样子:“偏偏要这么早定下亲事?”   “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么,难不成要等到皇后去请旨,甘心娶宁柔?”淑妃说这话带着些厉色,旁人不易察觉。   “还是再等等……”宋文桢嘴里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淑妃截了话头。   “文桢,等不及了。”淑妃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我会同你母亲商议,先在密都相看着姑娘。”   宋文桢没有说话,紧抿着的唇瓣还有青筋凸起的手背,无一不在彰显他的不快。   “姨母,兴许还会有别的法子。”他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   宋文桢自小便比同龄人要聪慧许多,一岁识字三岁作诗,五岁便能对着史书侃侃而谈。   若不然也不会在众多学子里,选去给六皇子做伴读。   这次,他也觉得棘手。   淑妃睨了他一眼,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你若是有法子,说出来给我听听。”   宋文桢自然说不上来。   淑妃忽然脑子里想到什么,指着宋文桢道:“我记得宗阳学那位女夫子,比你长一岁,还没定亲。”   “姨母说的是张清衣?”   “是她。她爹爹从前可是状元郎,和你爹在朝中平分秋色,谁也不让着谁。两个老骨头到这把年纪也不比划了。”淑妃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险些笑出了声。   张清衣的爹后来在中书省做中书侍郎,宋太傅则在太学主要给六皇子宁殊教书。   虽然还没有明确下旨,封宁殊为太子,可大家都知晓,宋太傅即为太子太傅。   宋文桢和张清衣也是自小相识的,所以那日去宗阳学教习,张清衣才会一早候着带他熟悉环境。   记得小时候还拉着张清衣的衣袖叫着“姐姐”,乍一听淑妃说定亲什么的,宋文桢浑身不自在。   淑妃这会儿满脸笑意:“我倒是忘了这样一个人,你们也算青梅竹马,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   宋文桢犹豫半晌,还是道:“姨母,张夫子有心仪之人。”   “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就是同我一起在太学读书的那位太史令的嫡次子。”   淑妃一下就禁了声,太史令从五品,又是嫡次子,兴许还要闯出一方天地来,才敢向张清衣提亲。   “好了,知道你做不出横刀夺爱。”淑妃懒懒地抬了抬眼,“最坏的打算便是娶七公主,不论年纪、相貌你们也算般配。   “七公主和五公主不同,她母妃没有娘家,到时我去求大长公主,也能给你安排一个差事。”   眼看着现在周雪竹隐隐有恢复荣宠的架势,皇上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趁这时候给两人定下婚约,皇后也不至于再伸手阻拦。   “七公主也才十三……”   淑妃神色不定,越说越憔悴的样子:“定下婚约,到了年纪再成亲,看样子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也不至于会拖你的后腿。”   她这些日子的确不是平白照顾宁俞,也有自己的盘算。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先按我说的做,退下吧。”   宋文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个什么话来:“是,改日再来看望姨母。”   他走时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淑妃觑了一眼,直觉头疼得很,贴身婢女眼疾手快,细嫩的手已经贴上她的太阳穴。   “娘娘,说不定真如公子所说,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了解宁柔,我还能不了解么,九岁便故意将宁俞推下台阶,可不是想要她傻,而是想要她的命!”   小小年纪就这样心狠,长大了难不成还祈求着她“吃素”?   宫女只觉得后背都有凉风,没来由一个激灵。   “老七确实生得好,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比她母妃还要更胜一筹,也遭人妒忌。”   淑妃在后宫这么多年,也见过数不清的美人,像宁俞这样能让人念念不忘的容貌,确实少见。   才十三岁,要是再过两年,此女绝对能让密都男儿都蜂拥而至。   “可是娘娘,要是真没别的法子,七公主会愿意嫁给公子么?”   “她会的,公主到了年纪终究要嫁人,与其让皇后随便将她嫁了,还不如选择文桢。”   淑妃轻轻合上眼,无意再言。 第24章   接连两日,宁俞窝在潇月堂不愿出去,宗阳学也没去。   用过午膳后,宁俞和周雪竹坐在厅堂前吃着果子。   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太监刘永,这会儿带着小太监前来,说是今晚皇上传召周才人伺候。   要她好生梳洗打?扮。   皇上终于还是下手了,还挑了这么一天。   这是宁俞穿来之后,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当然,私心她是不愿周雪竹去的。   皇上什么德行,她比周雪竹还要清楚。   贪玩、好色、懒做……   这些词在他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书里写他完全就是一种反面形象。   再加上一年后,他就不做人事!   可是再退一万步,她没有资格阻拦,并且没有权利让周雪竹承担皇上发怒的危机。   正当她食不下咽的时候,只听周雪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刘公公,我近来身子不适,怕冲撞了皇上,还是另请他人。”   “娘娘,这可是皇上口谕,您不得不尊哪!”刘永也没想到周才人会来这么一出。   本来就是进过“冷宫”的妃嫔,现在走了狗屎运,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应该赶紧把皇上抓得牢牢的?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刘永在皇上跟前伺候了快二十年,当然也知道当年的周雪竹多么受宠。   吃的、喝的、穿的,凡是能入眼的东西,皇上都会送上一份过来,后宫三千佳丽,也就她有这么一份儿殊荣。   刘永觉得周雪竹在和皇上闹别扭,毕竟这么几年在平长殿不闻不问地。   所以他好声好气劝道:“才人,奴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皇上是九五之尊,又不是小门小户的老?爷,这后宫呀,娘娘们多如牛毛,皇上今日想起你来,那就是幸事。”   “您瞧瞧,七公主出落得这样水灵,咱们也不是刚入宫的小姑娘,何必在这上头跟皇上置气?吃亏的啊,还是您自己。”   他这话也是掏心窝子说的,毕竟周雪竹现在要是恢复恩宠,那势头可不会小。   周雪竹对这些话不为所动:“刘公公也说了,七公主生得水灵,我这些日子照顾七公主心力憔悴,实在是不得空闲伺候皇上。”   宁俞对她说的这番话目瞪口呆,偏偏当事人还一脸忧伤,像极了被欺负的样子。   刘永还坚持带着笑容,循循善诱道:“周才人,后宫生养过的妃嫔不在少数,您拿这话能堵我的嘴,皇上那头奴才可没法子去交差。”   周雪竹看了一眼努力吃瓜的宁俞,轻声道:“能交差的,你实话实说就好。”   “我能住进?这潇月堂,托的还是大长公主的福分,刘公公应该也知晓。”   刘永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娘娘这是拿大长公主压奴才?后宫的事大长公主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你朝皇上说,就说我当年是为什么去的平长殿,他便懂了。”   刘永咽了咽口水,连礼都忘了行:“娘娘,你可真是变了不少。”   他带着两个小太监走得飞快,也不知道是急着回去向皇上禀报,还是被气的。   当年皇后抱走宁殊,好多知情人都被她处置了,刘永作为皇上的贴身大太监,才活了下来。   他知道周雪竹是什么意思,宁殊现在是公认的太子,只差一张圣旨罢了。   而?周雪竹要是狗急跳墙,跳出来指认宁殊是她的亲生儿子,前朝必定动荡。   嫡庶有别,那些老?腐臣子看得十分重要。   刘永也没想到周雪竹拿这个要挟皇上,仅仅只是不愿意去伺候。   这下倒好了,他在这头吃闭门羹,等?会还要遭皇上的雷霆之怒。   嘿,偏偏这周才人还点了大长公主,她能出平长殿都是宁茯的意思。   刘永边咒骂边走,本来还以为今日接的是个喜差,没想到撞了钉子。   宁俞感慨着周雪竹的坚决,脸都凑到了她眼前去,笑眯眯地问:“母妃今日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只是看开?了。当初你痴傻之后,他如何对待我们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宁俞也不由感叹,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当初那样一个充满向往的人,现在也对皇上的示好无动于衷。   她扑进?周雪竹怀里,道:“皇上后宫那么多妃嫔,也不见得真需要母妃。可是我,只有母妃了。”   早前她一直没把周雪竹当“妈”,宁俞没穿越前,妈妈没有这么年轻,也没有这样软弱。   但是今天,她突然觉得周雪竹就是妈妈的感觉。   她扑进?周雪竹怀里,嗅着她身上的熏香甜味:“皇上的后宫有那么多妃嫔,也不见得一定需要母妃,倒是我,只有母妃了。”   “你只有母妃,母妃也只有你。”周雪竹抿着唇瓣,轻拍着宁俞的脊背,“我的孩儿这样聪慧,后宫没有哪位公主比得上你。”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刘永也没来问罪,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要不是宁俞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人,都要以为是做梦。   -   这个插曲并没有被宁俞放在心上,她这两日没事儿捧着铜镜打?量自己,不得不说十三岁的皮肤就是好,透亮透亮地,白里透着红。   要说周雪竹自带林黛玉那种凄凉的感觉,宁俞这张脸就多了几分娇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欣赏美貌的时候上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细究起来也不能说是上门,毕竟宁霜从正殿往潇月堂走,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宁俞见到她的第一眼,气得差点儿失去了表情管理。   小东西,我不去找你你还先来了。   宁霜跟她母妃一样,笑里头藏着刀片,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你一刀。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见到宁俞先温温柔柔道:“听说妹妹病好了。”   宁俞打?了个哈欠:“谁跟六姐姐说的?”  好你个大头鬼。   宁霜娇羞一笑,没错,真的是娇羞:“是宋夫子说的。”   宁俞斜斜看她一眼:“六姐姐来做什么的?单单为了问这一句?”   要是平日宁俞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肯定已经气成了小烟囱,不过今天的宁霜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继续道:“我那日在宗阳学心里不痛快,看见你就想吓你一吓,姐姐现在给你道歉,可别往心里去。”   “这几日妹妹生病没来宗阳学,我是特意来同你说一件惊天大事的。”宁霜紧张地看着宁俞。   为了附和她,宁俞本来懒散坐着的身子都瞬间绷直:“哦?什么大事。”   宁霜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盈盈道:“五姐姐也到年纪了,母后有意将宋夫子许给五姐姐做驸马。”   宁俞还以为宁霜要说个什么,原来是这个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她正揣摩着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宁霜一下子就急了:“妹妹不是中意宋夫子的?你不生气么?”   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说的我中意宋夫子。”   “那日我们在宗阳学都瞧出来了,要不然为何五姐姐发了怒?”   宁俞没辩解,越过了这个话题:“六姐姐骗我的吧!五姐姐的名声可不能胡乱说。”   实则内心慌得要命,生怕宁霜看出来她的在意,不给她透漏消息。   “我骗你做什么,五姐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成?”   这也是宁霜特意来潇月堂的目的,挑起两人恩怨,她也想做那渔翁。   宁俞懒懒抠了抠手,不怎么上心的样子:“何时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   宁霜用手捂住嘴巴,悄悄说道:“今早五姐姐说的,还被宋夫子听见了,我看他脸色难堪得很,像是有些不情?愿。”   活像上课交头接耳的学生。   “五姐姐还真是……还真是胆大。”   “可不是,五姐姐觉得宋夫子和张夫子有点什么,还让张夫子回家歇息去了。”   宁霜又凑得近了些:“要我说啊,人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有五姐姐什么事儿。”   宁俞瞥她一眼,还会套话了?   墙头草两边倒,两边都想落好。   她们母女一直就是皇后养的恶犬,想必上回皇后下令将玉春宫的花都剪掉,还是让冯昭仪记恨了。   宁俞没接她的话,也没去提张清衣的事:“五姐姐要找驸马,自然是好事,六姐姐上赶着来跟我说,难不成也想找驸马了?”   宁霜脸颊倏地泛红,拿起茶杯抿了两口茶水:“好歹我们也是住在一个宫里的,既然知道妹妹也中意宋夫子,便来传个话。”   “没有的事,六姐姐可不能乱说。”宁俞故意眼睛四处飘着,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宁霜胸有成竹,更加确信了这件事的真假。   “不过呀,咱们都知道五姐姐是什么性子,宋夫子要是真娶她,以后可就惨了。”   宁霜端着茶盏,余光止不住地看向宁俞。   宁俞继续装腔作?势。   “六姐姐不会是想让我和五姐姐抢吧?”宁俞抿着嘴,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我可不敢做这样的事。”   “再者?说,嫡庶有别,我凭什么和五姐姐争?”   这话问在了宁霜的心坎上,等?的就是这句。   她“啪”地一声把茶盏放在了桌上,又往宁俞耳朵边凑了凑:“我倒是有一计,就是不知道妹妹敢不敢。”   宁俞眼睛一瞪,急忙往后缩:“不了,不了……”   “妹妹还没听,就急着摆手做什么?”宁霜循循善诱,“听听也不亏。”   宁俞双手握成拳头,放在大腿上患得患失的样子,想要摸那玫瑰花,又怕带刺伤了手。   “我不过是看不得妹妹总被欺压,便想帮帮妹妹,既然妹妹不敢,那我就先走了。”宁霜欲擒故纵,说着就要起身。   宁俞正感叹着自己演技的出神入化,听到这些话差点儿没翻白眼。   真有你的,小丫头片子装模作样起来挺像那回事儿。   宁俞也如她所愿,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六姐姐说来我听听?”   宁霜满脸洋溢着小人得志,贴着宁俞的耳朵轻轻说了些话,宁俞一下捂住胸口:“这……”   “到时候木已成舟,你还怕不能嫁给宋夫子?”   “你胆子这样小,将来还不是任人拿捏。我母妃至少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又有娘家帮衬。”宁霜多多少少有些骄傲,至少在宁俞面前是很自傲的。   “那……我再想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间不等?人,妹妹早些想好早日告知我。”   宁霜志得意满,也不知道她出这主意,能从中得些什么好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25章   华心目送宁霜走远后,将门砰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公主,六公主准没安好心。”   “你又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百姓都说啊,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没安好心!”   华容差点儿笑出声来:“行了,没规矩,人家是六公主,你就不怕隔墙有耳将你卖了去。”   她一转头正色道:“公主,六公主说了些什么?”   “她说生?米煮成熟饭,不娶也得娶,就没宁柔什么事儿了。”宁俞真?真?的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有点累。   历来驸马没资格娶妾,除非公主松口。再说皇上也?不会让两位公主嫁一男。   没这先例,丢不起这人。   宁俞冷静分析,不得不说,宁霜这个法子一箭三雕,不管成没成,她都是最大的赢家。   华容毕竟在宫里?时间长些,立刻就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公主!毁名声的事儿,咱们万万不能做。”   宁俞没答话,她不是那种以身犯险的人,哪一日栽在别人手机都不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她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华心,你去六皇子那里探探口风,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要是他不方便说,你也?别多问。”   “华容,怡泉宫走一趟,同淑妃娘娘说皇后要有动静了,问问给宋夫子相看的姑娘进程如何了。”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也?就两日的功夫,估计难。   打发了两人,宁俞就闭着眼睛假寐。   华容回来得快些,还带了一盘糕点,说是淑妃娘娘赏的。   宁俞等了好半晌,这会儿也没心情吃东西,问道:“怎么说?”   “淑妃娘娘说皇后这几日是有动作。”   “这阵子娘娘和宋夫人来往看画像,光是出宫的小太监就跑了十几回。倒是有满意的,送到宋夫子眼前他看也?不看。”   “尚公主不愿意,找寻常姑娘他也?不乐意,这人真难伺候!”宁俞碎碎叨叨,皱起了小脸。   华容自然不敢接这话:“娘娘还说,宋太傅也?托着?同僚看看适龄的女子。”   “还来得及么?”   “不知,娘娘再没说其他。”   宁俞晃着?脑袋:“好复杂,我好累,也?不知道宁殊那头能不能帮上忙。”   说曹操曹操到,华心入了玉春宫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开门第一句便是:“公主,六皇子说他会好好问问宋夫子的想法。”   “没了?”   “有,有。六皇子还说了,让七公主放心,五公主和宋夫子不是一路人。”   话里?像是对这个姐姐颇有微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句话哪能放心,就算不是一路人,谁有宁柔做事疯?   “你亲眼见到六皇子了?还是他身边侍从?”   “我说七公主让我来的,六皇子忙中抽空见了我。”   宁俞心里?的想法越发强烈,宁殊不会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吧!这个态度实在是令人奇怪。   “你再去一次,问问宁殊什么时候得空,我去见他一面,顺道让他将宋夫子叫上。”   华心应声离去后,华容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口:“公主为何对宋夫子这样上心?难不成……”   “难不成我心里?真?的有宋文桢?”宁俞替她说了下半句。   华容瞬间低了头:“奴婢多?嘴。”   宁俞半晌没再说话,华容悄悄看她,见她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睛里?一片空洞。   实际上宁俞也?是问的自己。   宁俞有点糟心,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刚穿来的时候,偏离了航向。   就像是去往目的地的路上,绕了一大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终点。   “华容,你说我该怎么办?”   “奴婢不敢妄言。”   宁俞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华容又蓦地心软:“六公主出的馊主意,自然行不通的。”   “不说名声有损,就是宋夫子也?不会喜欢这种逼迫的行径。”   看宁俞点点头仔细听着,华容继续道:“奴婢觉得,要么就光明正大和五公主相争,毕竟现在圣旨未下,一切都不是定数。”   听到这里?,宁俞一下抬头望着?华容。   行吧,中意宋文桢这事,洗不干净了。   -   宋文桢的事宁俞还没捋清楚,两日后皇上居然来了潇月堂。   本来以为前阵子周雪竹拒绝了他,皇上会拿捏着姿态,冷落半月一月都是家常便饭,谁能想到他今天跑来讨茶喝。   宁俞掐指一算,皇上这事儿干得不地道。   她对皇上的印象越来越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反胃。   一张脸被宁柔弄成了个包子,皇上这么几日不见个消息,脸上没事了就颠颠儿跑来讨好周雪竹。   随行的太监带了一些首饰,说是皇上特意从国库挑拣出来的,宁俞看了看,全都是她这个年纪穿戴不了的!   还是冲着周雪竹来的。   不过这位皇上开口自然还是问了一句宁俞的伤势,还说他已经查明真相,让宁柔在宫里?面壁了半日,今后绝不会发生?以大欺小的事情。   面壁,也?不知道面的哪块墙壁,是坐着?还是躺着?的。   还只有半日!   明明就是宁柔恶意欺压宁俞,下手狠辣,偏偏皇上将此事定性为以大欺小,还夸奖这宁俞懂事,顾全姐妹情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真?没错。   宁俞差点儿心梗。   她强忍住自己分分钟想要凑他的冲动,缩在了周雪竹身后,闭嘴保平安。   “小俞,过来让父皇看看。”皇上招手,宁俞拼命摇头。   周雪竹捉住她的手,朝皇上道:“小俞这几日都不想见人,要不是皇上来了,她连房门都不出的。”   意思是让他不要强迫宁俞,也?给了皇上台阶下。   皇上便没再管宁俞,和周雪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宁俞也?乐得自在。   皇上想和周雪竹找共同话题,她一直敷衍着?。   眼看着?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周雪竹还是不痛不痒地,一拳打不响的棉花。   皇上渐渐没了什么兴致,随口问道:“衣裳可够穿?听淑妃说她让尚衣局的女官做了几身衣裳。”   他手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子。   周雪竹点头:“够的,淑妃娘娘有心,冬日里的都快做上了。”   宁俞本来是看戏状态,说到这里?猛地回过神来,要入冬了,快了快了。   她看准时机插了一句:“父皇,我和母妃都怕冷,还想要几件大氅,湖色的、蓝色、青色的……”   “还有各式各样的袄子也?要。”   周雪竹有些疑惑,不知道宁俞说这话的意思。   皇上却拍了板,抚掌道:“好好,你要都给做上。”   他转头对刘永道:“听见七公主说话了么?稍后便吩咐下去。”   “哎,是。奴才遵旨。”   刘永暗自惊叹,这周才人和七公主真?是有手段,明明没怎么附和,哄得皇上还挺高兴。   周雪竹看他这样爽快,眉眼间笑意也多?了几分,朝宁俞道:“你父皇爱女,倒也?不能纵容,只此一次。”   宁俞甜滋滋地叫了一句“父皇”,又道:“父皇,我近些日子白夜里?看天象,星象有些不稳。”   皇上么,对这些事情都很在意,毕竟他要坐稳龙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哦?小俞还会看天象?”   “是呀,我混沌那几年,像是有人往我脑子里?灌东西。”宁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周雪竹半信半疑:“小俞的确和幼时不同。”   “父皇,我看夜里?月晕渐白,清晨远处雾气蒙蒙,怕是要下雪的预兆。”宁俞神秘兮兮,一脸肃穆。   皇上先皱了皱眉头,而后摆手道:“下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年年这密都都要飘雪。”   “不不不,今年不同,五十年来难以预见的大雪!”宁俞就差在心底叫傻子了,你还能有我懂?   “此话当真??”   宁俞点点头,自己该功成身退了:“父皇若是不信,让司天监的大人多?多?观察,毕竟我只是个半吊子。”   “不过,不说密都子民?众多?,还有许多劳作的百姓,闹了饥荒可怎么是好,要是……”   这话让皇上一下就慌了。   是啊,有过先例,闹饥荒的话,刁民?会反。   宁俞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看压力已经达到,便没再说话。   刘永这会儿低声道:“皇上,七公主也?是好意,吩咐司天监的大人也?就一句话的事。”   “嗯,有道理?。”   皇上身子朝后微微倾斜,做思考状,周雪竹和宁俞也?识趣地没说话。   沉默半晌,皇上指着?宁俞朗声道:“阿姐说想见见你,改日你和淑妃一道出宫,可别在她面前丢了朕的颜面。”   “姑母?”   “阿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居然开始插手后宫。”皇上喃喃自语,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女声落在众人耳里。   宁俞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很敏锐地听出来,是刘才人的声音。   再一联想到刘才人有孕之身,她忽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我去瞧瞧。”   自从上次冯昭仪被皇后教训后,刘才人很识趣地躲在宫殿里,连潇月堂也?不来走动,就怕惹了麻烦。   刘才人现在和她们可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安全还是得顾着。   这样一想,宁俞脚下步子都加快了。 第26章   宁俞快步到达温乐堂时,刘才人正跪在大门口,脸上和?头发都是湿的。   凌乱的头发丝儿上的水缓慢往下滴着,见宁俞前来?,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深秋的风本来?就凉,像小刀一样划着皮肤。   冯昭仪往日笑眯眯的脸,这会儿也?消失不见,立在刘才人十步远的位置,冷眼瞧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乖乖行礼:“昭仪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宫看刘才人身子不爽快,特意叫了太医来?把?脉,哪成想她拂了本宫的好意,死活都不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娘,不必劳烦太医……”   宁俞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把?你个大头鬼,人家有身孕能让你动?   “三四月了,葵水一直未来?,你住在玉春宫,本宫自然要关心?妹妹。”冯昭仪说话向来?漂亮,配着那张脸就人畜无害的样子。   宁俞心?下一个咯噔,这刘才人做事也?太不小心?了,怀着身孕不知道伪造个葵水么??   宁俞急中生智:“娘娘!正好父皇也?在玉春宫,不如让他来?给主持个公道。”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冯昭仪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皇上的声音。   “要朕给你主持什么?公道啊?”皇上和?周雪竹姗姗来?迟,脸上满是不悦,看了刘才人跪在地?上,更是不快到了极点。   冯昭仪变脸术也?活灵活现,一下就哭了出来?。   “皇上,臣妾瞧着妹妹身子不好,今日特意召了太医来?,她却不让太医诊治,说什么?都不愿意。”   冯昭仪哭哭啼啼的样子,比刘才人还要惹人怜爱。   皇上心?软了半分,指着刘才人问道:“你为何?不愿?”   却是忽略了她湿透的头发。   宁俞馋了一把?刘才人:“父皇,先让人起来?答话,我瞧着脸色这样白,等会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刘才人嘴唇都在发抖:“回皇上的话,臣妾没有病。”   “本宫还是念着妹妹的,只可惜妹妹把?好心?当?做驴肝肺。皇上!臣妾将来?还如何?在这后宫立足。”   冯昭仪扑到皇上怀里,温香软玉让人乱了心?神?。   她能坐到这个位置,那必然是有点手段的,皇上一下子就觉得是刘才人不识好意。   周雪竹这时淡淡道:“妹妹气?性大,昭仪娘娘莫要同她置气?。”   冯昭仪趴在皇上怀里不露脸,抽抽噎噎道:“皇上,臣妾气?得胸口闷,皇上带我出去走走。”   “好,咱们走。”   本来?之前皇后下令把?玉春宫的花剪了,皇上就对冯昭仪疼惜得很?,今日她又扮演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姐形象,让人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宁俞哪能让他们走,现在冯昭仪知道刘才人有身孕,今日是寻求庇护的最佳时机。   所以?她掐了一把?刘才人,示意周雪竹赶紧将人拦下来?。   这阵子母女俩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周雪竹立刻站在皇上眼前,柔柔弱弱地?道:“昭仪娘娘一片好意,都气?成了这幅模样。”   “若是不让太医给妹妹把?脉,定会成为娘娘的心?结,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万不能伤了姐妹和?气?。”   这番话一出口,宁俞都想使劲儿鼓个掌,有条有理最后还升华了感情,谁听了不说一句周才人是后宫典范。   冯昭仪差点儿气?得七孔生烟,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皇上,罢了。臣妾不该让妹妹感到困扰,她不愿便不愿。”   刘才人这会儿凄凄惨惨地?望着皇上:“臣妾方才猪油蒙了心?,昭仪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说着已经撩起袖口,漏出白净的手腕:“张医监,劳烦了。”   皇上来?回看着几人,宁俞跳出来?添了一把?火:“父皇,我听昭仪娘娘方才说,刘才人三四月……”   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尤为清亮。   “臣妾三四月未来?葵水了,皇上。”刘才人皱了一张脸,怯生生的模样还真像那二十岁的小姑娘。   后宫生育过?的妃嫔也?不少,皇上犹豫着问道:“难不成有孕了?”   周雪竹也?道:“这样久没来?葵水,指不定真是肚子里有了。”   刘才人眼底蒙了一片水雾,捂着肚子喃喃自语:“臣妾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怀过?。”   “张医监,还不快把?脉!”皇上也?来?了精神?,指着张医监下了命令。   张医监遥遥和?冯昭仪对了个眼,被宁俞看得一清二楚。   他将绢布放在刘才人腕间,眯着眼把?了好长时间的脉象。   “娘娘脾胃虚弱,要吃些白术、茯苓、党参补补气?血,臣这就开个方子。”   刘才人听着冷汗直冒,又因为头发丝儿湿漉漉地?,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宁俞拿胳膊肘去碰了碰周雪竹,她立刻开口道:“太医再仔细瞧瞧,可还有其他病症。”   “回娘娘的话,没什么?大病。”   皇上也?狐疑问道:“没有身孕?”   “回皇上的话,单单是气?血不足,将养两月便能好。”   宁俞抿了抿嘴唇,两个月,足够你们把?刘才人的孩子弄掉吧!   她和?周雪竹对视一眼,周雪竹示意她安心?。   “皇上,臣妾认为,不如去太医局多叫几位太医前来?把?脉,若真是肚里有龙种,这事可马虎不得。”   张医监立马吹胡子瞪眼:“周才人这是不信任微臣?臣在宫中二十余载,从没有哪一位娘娘质疑过?臣的医术!”   冯昭仪把?刘才人架在这个位置,即便她知道肚子里有孩儿,现在也?不敢亲口说出来?。   需要一个契机。   而?宁俞其实也?一脸懵,这应该是下个月才会发生的事,书里写的是落下厚雪,天寒地?冻之时,一是刘才人耐不住严寒,二是肚子已经快遮不住了,她自己暴露的。   冯昭仪将这事提早了一月。   宁俞脑子里想完这茬,张医监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细数这些年来?为后宫做过?的事。   潜在意思就是,周雪竹一个刚从“冷宫”出来?的娘娘,有什么?理由来?怀疑他呢?   周雪竹也?一时哑然。   宁俞气?个半死,老东西,还内涵起母妃来?。   冯昭仪得意得很?:“皇上,张医监为官多年,难道连把?脉都要质疑么??”   皇上脸色松动不少,朝刘才人挥了挥手:“好了,退下吧,别在这丢人现眼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才人迟疑不决,正想要豁出去的时候,宁俞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一下就朝刘才人扑了过?去,扯着她的裙角一起摔在了地?上。   宁俞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快,装肚子疼。”   因为变故太快,那些个太监、宫女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准确的说,是宁俞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刘才人也?反应极快,当?即便喊了起来?:“皇上,臣妾疼,臣妾疼!”   周雪竹离得近些,先靠了过?去:“哪里疼?”   “姐姐,我肚子疼,七公主方才撞到了肚子。”   宁俞这个当?事人还被刘才人压在了身下。   张医监身子瞬间抖了一抖,膝行到刘才人身边,当?即就把?起了脉。   倒不是怕这孩子保不住,怕的是当?着皇上的面,孩子没了。   那他岂不是成了庸医,皇上还能留他?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绝无差错。   刘才人喊得越发凄惨,宁俞都听得麻木了。   宫女们前来?将两人拉开,刘才人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宁俞垂着右手臂,也?委屈巴巴道:“父皇,女儿手臂也?疼。”   眼看着两行眼泪就要滑落,皇上觉得脑子都要大了,这头喊那头嚎。   周雪竹赶紧道:“皇上,赶紧传太医吧,七公主这一摔,要是伤筋动骨了可怎么?是好!”   皇上粗鲁地?捏着眉心?:“快,传太医。”   宁俞倚靠在华容身上,还不忘朝张医监施压:“张医监,刘才人如何?了?”   张医监刚刚听见皇上说传太医的时候,心?里头已经凉了半截。   所以?当?宁俞这么?一问的时候,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回七公主的话,臣现在查探脉象,像是有孕之兆。”   皇上“蹭”地?一下站起了身:“什么??”   他又朝皇上道:“方才脉象浅薄,臣未能瞧出来?,还请皇上降罪。”   “那刚刚摔了一跤可有恙,为何?叫着肚子疼?”   “应该是动了胎气?。”   张医监攥紧了拳头,被动帮刘才人和?宁俞撒谎,还得忍受冯昭仪的警告,他现在一肚子的气?,无处发作。   “胡闹!简直胡闹!”皇上明显有些恼怒,赶紧让刘才人的贴身婢女将人带去榻上躺着。   宁俞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父皇,都是小俞不好,小俞脚下不稳当?,才让刘才人动了胎气?。”   皇上看了一眼她可可怜怜的样子,摆了摆手:“不怪你。”   接着严厉道:“张医监,朕信任你,你却连区区小事也?做不好!要你何?用?”   张医监额间都冒了冷汗,拜倒在地?上:“还请皇上降罪。”   冯昭仪深深看了一眼宁俞:“皇上,张医监都说了,是脉象薄弱。”   “好了,都住口,若是刘才人和?肚里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朕倒要看看你赔不赔得起!”   宁俞心?底冷笑,皇上怕是还想生几个孩子,毕竟朝中除了宁殊,也?没两个像样的皇子。   冯昭仪咬着牙齿,眼睛里像有一团火,要将宁俞烧个精光。   宁俞没跟她客气?,装也?懒得装。   毕竟宁霜还跑来?撺掇她,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宁俞才不会轻易放过?。   太医局里头多多少少都有娘娘们的眼线,今夜一过?,后宫都会知道刘才人怀有身孕。   将她暴露在众人眼里,冯昭仪想要下手,也?会有所顾忌。 第27章   宁俞还装着手痛的?时?候,太医局来了三位太医。   其中?一个李唯李医正,就是上?回给宁俞诊治脸伤的?人。   她便?出?了声:“李医正,我手臂疼痛使不了力,还请医正给我瞧瞧。”   其余两?位么,自然去了刘才人跟前。   李医正一番检查之后,在宁俞阴恻恻的?笑容里,很是识时?务地朝皇上?道:“七公主只是惊吓过度,臣开个安神的?方?子。”   他这么说了,皇上?也没?继续追问,看宁俞那白里透红的?脸皮,也是没?事的?样子。   他一颗心都在刘才人身上?。   后宫好久没?有喜事了。   没?过多久,那两?位太医陆续出?来,都一致地说刘才人怀有身孕,不过寒气入体。   宁俞提示了一句:“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刘才人头发都是湿的?,洗了头发怎么就不绞呢?”   皇上?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立刻转头看向冯昭仪,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向来温柔又小情蜜意的?冯昭仪,是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吗?   冯昭仪百口莫辩。  确实是她的?杰作。   为首的?那位太医,宁俞在他身上?都闻到?了一股中?药的?味儿,他缓说话也慢吞吞地:“臣开些药,三日便?药到?病除,胎儿会无碍的?。”   “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   李医正看宁俞疑惑的?眼神,悄声道:“这是我们太医局的?陆院使。”   院使啊,难怪。   宁俞想了想,反正今天脸皮都撕破了,于是再接再厉:“院使大人,我想问问,刘才人脉象薄弱么?她有孕会号不出?脉?”   “臣当不起?。”陆院判朝宁俞行礼,“绝无此事,刘才人脉象厚实,便?是江湖郎中?也能号出?来。”   皇上?也拿了这么久的?玉玺,再是昏庸无度,后宫有些弯弯绕绕还是清楚的?。   他闭了眼睛,指着张医监道:“念在你?在太医局多年,今日之罪便?不追究了,收拾包袱回乡吧。”   张医监看向冯昭仪,冯昭仪别了过脸。   他颤颤巍巍应道:“谢皇上?。”   宁俞一阵唏嘘,张医监也是太过于自信,皇上?都在眼前了,方?才还要骗人。   皇上?也没?和冯昭仪说话,毕竟后宫佳人多如牛毛,肚子里的?孩子可稀奇得很。   他朝周雪竹道:“你?带着小俞先回吧,朕看她也受了惊吓。”   宁俞乖巧地跟在周雪竹身后,不用?猜就能想到?,刘才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十一皇子的?生身母亲。   回了潇月堂没?多久,华心就出?去探了消息,说是冯昭仪屋里又是一阵瓷器稀里哗啦的?声音,那可是前几日刚换的?新瓷瓶。   还被皇上?关?了禁闭,由头么就是扰乱后宫安定。   宁俞忍不住咂舌:“还是儿子更重要。”   周雪竹迷惑得很:“你?怎么就知道那肚子里是儿子?”   “随口一说,胡说的?……”宁俞试图用?憨笑遮掩过去。   没?想到?周雪竹没?放过她,继续追问道:“小俞向来不喜这种争斗,今日怎么跑得比皇上?还快。”   “上?回刘才人替我们传过信,要不是她,咱们还在平长殿没?出?来。”   “这算不得什么恩惠,是你?威胁她做的?此事。”   宁俞眨巴着眼睛:“母妃,你?刨根问底做什么。您瞧瞧,后宫多久没?有小公主或者小皇子出?生了,刘才人肚子里那个金贵着呢!”   “所以你?就巴巴上?赶着,去讨好她?”   宁俞嗫嚅着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对了,母妃,你?知道前两?日宁霜来找我做什么吗?”宁俞神秘兮兮地。   周雪竹垂了眸子:“你?们小丫头的?事,我也不便?插手。”   宁俞将下人都屏退之后,贴着周雪竹耳朵道:“皇后有意将宋夫子给宁柔做驸马,宁霜前来挑拨,让我生米煮成熟饭,将宋夫子抢过来。”   周雪竹吓得花容失色,捏着宁俞的?手不放:“她是什么黑心肠子,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恶毒?”   “所以我刚刚对冯昭仪也没?手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雪竹手指都轻轻颤着:“六公主是有多不待见你?,竟然想了这种法子。”   要说宁柔是一头暴躁的?狮子,宁霜就是躲在暗处的?毒蛇。   宁俞安抚着她:“我又不傻,当然没?应下,母妃不必慌张。”   周雪竹一阵后怕,是了,宁俞现在不傻,宁霜都想把她当枪使,要是真傻,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后真要将宋文桢指给宁柔?”   “嗯,没?错儿,宁柔亲口说的?,应该做不得假。”   “五公主是嫡女,皇后要给她找一个才相俱佳之人,宋文桢倒是十分符合。”周雪竹暗自点头。   作为一个女子的?母亲的?眼光来看,宋文桢的?确是挑不出?错的?好夫婿。   宁俞摇头:“不,宁柔那个性子咱们都知道,宋夫子才学都是顶好,娶了他今后还不是自断前途。”   周雪竹顿了顿,看了一眼宁俞担忧的?脸,犹豫问道:“小俞,你?对宋夫子有意不成?”   这个问题……   宁俞犹豫的?神色被周雪竹看在眼里,她拍了拍宁俞的?手:“过了年你?便?十四了,按道理?说定亲的?事也该排上?日程,不过母妃想多留你?两?年的?。”   “况且,既然宋文桢是皇后和五公主看上?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树大招风,若是真去抢,难免伤神。”   这话说得婉转至极,是皇后选定的?驸马,宁俞又拿什么去争?   宁俞很明白周雪竹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很有道理?,真的?。   可惜她不是原主宁俞。   周雪竹见她沉默,抬眼问道:“小俞,你?上?心了?”   “母妃,宁柔配不上?宋文桢。”   “你?这孩子,小点儿声。”   周雪竹朝窗外看了看,低声道:“配不配得上?,又岂是你?我说了算的??”   “反正他娶谁都行,除了宁柔。”宁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犯了小孩儿气性,兴许是气的?。   “好了,静观其变吧,你?要是执意,母妃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周雪竹想了好一会儿,这句话说得慎重,也是给宁俞吃的?定心丸,她做母妃的?不会不管。   宁俞知道,她在平长殿就没?什么世俗的?欲望,当初出?来也是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   现在周雪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说不感动未免太过铁石心肠了。   “罢了,我会自己看着办,母妃也别为我忧心。”   眼看她这些日子心情舒畅些了,宁俞也不想看见她整日苦着脸。   周雪竹轻拍了一下宁俞的?手背:“有事不要藏着掖着,别像今日一样,六公主那样的?话,你?现在才提。”   “好,小俞知道。”   宁俞嘴上?应了,眼底神采奕奕,是要和皇后大斗一场的?架势。   她和宁殊约定好,两?日后天黑时?,在宗阳学外的?树林里赴约。   -   月牙挂在空中?时?,微弱的?月光映在玉春宫的?小道上?,宁俞带着华容走?得极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借口说今日困顿,天还没?黑便?躲在了房间里,趁着周雪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出?来连个灯笼都没?敢打?。   沿着小路走?,到?宗阳学外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裙角都沾染了泥污。   因为怕惹眼,所以宁俞特意挑了一身茉绿色的?衣裙。   树林里头能看见一丝微弱的?烛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宁俞还念叨着:“你?瞧,六皇子来得真早。”   华容也夸了几句。   深秋掉了不少树叶落在地上?,这会儿都被风干,宁俞脚踩下去都能发出?脆响,OO@@地。   “是七公主?”语调柔和。   宁俞眯着眼看了看,原以为是宁殊,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宋文桢。   “六皇子邀我来此密谈,怎么到?的?却是七公主?”   宁俞没?答话,走?近了才看清宋文桢的?脸,好像有点儿憔悴。   “是本公主让宁殊和宋夫子来的?。”   宋文桢黝黑的?眸子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七公主有何要事?”   宁殊本来就忙碌一些,迟了些也理?所应当,本来今天的?主角就是宋文桢,所以宁俞索性就直说了:“不知道宁殊有没?有同你?说,皇后应该快要请旨,要你?做宁柔的?驸马。”   “提过。”宋文桢眼神倏地黯淡下来。   “夫子还是不愿尚公主?”   没?带丝毫迟疑:“不愿。”   “好,我的?意思?也不愿你?娶宁柔,那么接下来咱们便?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宋文桢有些疑惑:“七公主为何帮我?”   宁殊的?话还情有可原,毕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伴读,宁俞他就想不通了。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话音刚落,华容踩着落叶小跑了几步:“公主!奴婢瞧见有人来了,还不少,估摸着得有十几号人。”   语气是掩不住的?焦急。   宁俞脑子一下就懵了,什么状况?宗阳学鲜有人来,更别提这会儿天都黑了。   宋文桢一把将宁俞拉在身后,两?人都清楚地瞧见,远处有火光,整齐有力的?步伐且越来越近。   他们身处树林之中?,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真要命!”宁俞掐了一把大腿,清醒不少,“夫子往后走?,绕宗阳学一圈,再□□从大门出?去。”   她说着转头一看,身后也是一片通红。   宁俞腿脚一软,这是有备而来的?。   她和宋文桢对视一眼,彼此都在眼里看见了绝望。   本来该是三人到?此,宁殊没?来,等来的?却是一群“狼”。   宋文桢立刻道:“绝不是六皇子所做。”   宁俞没?功夫去想是不是宁殊做的?了,两?面夹击,人群已经到?了眼前。 第28章   领头之人是宁霜,而那些举着火把的?则是玉春宫的?宫女、太监。   光映在宁俞脸上,她只觉像火烧一样烫。   宋文桢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将宁俞护在身后,都没来得及行礼。   宁霜藏不住的得意,还?要佯装惊讶,问道:“七妹妹和宋夫子怎么在这里??难不成……”   宁俞从宋文桢身后走出来,不经意地拍了拍衣袖:“有事相商罢了。”   宁霜意味深长,指了指宋文桢:“夫子教我们礼记,原来却没用到自己身上。”   一番话说得宋文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   而宁霜带来的那些个宫女太监,也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宁俞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今日也忍不住红了脸。   她抬脚往宁霜面前走:“六姐姐,如你所愿?”   “妹妹说的什么话,姐姐听不懂。姐姐丢了一块珍贵的玉佩,特意来宗阳学寻。”   “好了,都是自己人,也不必装了。你要我做什么?”宁俞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宁霜大笑出声:“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得罪我,得罪我母妃的?下场。”   “说吧,你的?想法。”   “宁柔占了个嫡字,和皇后百般差使我和母妃,招之则来挥之即去,我不过是想给她们找点乐子?罢了。”宁霜笑得有些疯狂,“我这就抓你去朝远宫,和皇后解释去吧。”   宁俞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想要抽她的?冲动:“放宋夫子走,我如你所愿。”   “怎么,还?真是你私会的?情?郎,现在心就开始偏了。”   宁俞不答,盯着宁霜的?脸,片刻也没离开。   宁霜被看得脊背发凉,她停住了笑,道:“就算不送你去朝远宫,我今日排场这样大,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你说她知是不知?”   “懒得和你废话。”宁俞面无表情,伸手扯了一把宋文桢,在众目睽睽当中带着人离去。   宁霜眼睁睁看着她走,身边婢女问了一句要不要追,她摇了摇头,做事不可冒进,兔子?急了也是得红眼的。   更何况宁俞是只猫。   宁俞走出去老远,华容低声说六公主并没有跟上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宁霜要是真的?马上把她们押去朝远宫,不说皇后,就是宁柔都会让她缺胳膊少腿的。   宁俞想想心里?头堵着一口气,手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把宋文桢的衣袖都拽出了几个褶子?。   宋文桢愣愣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   还?是华容出声提醒,再过去可就是后宫了,男子无诏不得擅闯,宁俞才停住了脚步。   宁俞气得直呼其名:“宋文桢,你也瞧见了,今日你我罪名可还洗得清?”   “无罪为何要洗?”   “读书人,死脑筋,果真没错!”宁俞跺了跺脚,“倒是我错了,不该管你。”   她说完便拂袖离去,连背影都是气冲冲的模样。   宋文桢话还?没说完,全被宁俞抢了去。   他心头也捏了一把冷汗,今日凶险万分。   -   宁俞一晚上没睡好,偏生天不见亮,华心便站在床头唤她起身。   “公主,淑妃娘娘说稍后便来接您,等会出宫去,去见大长公主。”   宁俞原本禁闭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圆:“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这样突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主还?是先起,奴婢伺候您穿衣打扮。”   宁俞翻身起床,还?是纳闷得很:“你说,淑妃娘娘是不是知道我昨天偷跑出去的?事?”   “公主还?是小声些……”   “不对,我让你去问宁殊何时有空,你说的昨夜,为何我去他并没有出现?”宁俞昨晚回来浑身无力,倒一下子?忘了这回事。   她语气太过愤怒,华心一下子?吓得手上梳子都掉了:“公主,六皇子?身边那位书童亲口说的?,奴婢不敢胡诌。”   “你没见到六皇子??”   “头一次去是见到了,第二次去没见着,那书童伺候六皇子?起居吃穿,后来说会替我传话。”   书童?看来这个书童有问题。   要是她所言属实,那么此事宁殊并不知情。   宁殊身边竟然还有冯昭仪的?人?   “等我回宫再跟你好好算账,等会儿你就不必跟着我了,去叫华容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心朝后退了两步,低低道:“是。”   算起来也跟在身边好些日子,也算知根知底,宁俞也不愿这样对她说话,只是昨日的情?形还在眼前,华心确实办事不力了。   在没有确定她的成分之前,还?是不要过于轻信。   华容到底沉稳些,来了之后一句话都没问,先给宁俞梳洗,又换上了得体的?衣裳,这才说道:“奴婢瞧着华心在那偷着抹眼泪,她若是伺候得不好,公主同我说,我会教训她。”   宁俞鼓着脸没做声。   她看了看宁俞的?神色,继续道:“我让她给公主赔罪。”   “昨夜惊险,你也看见了。不论什么缘由,该罚还?是要罚。”   华容顿了顿,却也点头:“是,公主说得没错,华心还?是年纪尚小……”   “倒也不小了,比我还?长两岁。”华心这个性子,也该磨一磨了,这次不过是个引子?。   华容被噎了一下,仔细看着宁俞的?脸,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七公主才十三。   是啊,华心还?比七公主长两岁。   “好了,走吧,姑母也该来了。”   宁俞最后在铜镜里?望了自己一眼,妆容妥帖,不亮眼也不平淡,眉眼如水、双颊红润,就连衣裙也是穿的?长辈们喜欢的水粉红。   也算是在这深秋时节添了一抹颜色。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周雪竹屋门打开,应该也是刚得知消息,见宁俞已经穿戴好,抚了抚心窝子?:“快去吧,别让淑妃娘娘久等。”   “见了大长公主少说话,多笑笑,言多必失你可懂。”   “知道了母妃。”   “等等,我这串佛珠给大长公主带去,这是我当年怀孕时在宫中小住的高僧给的?。”周雪竹将腕间那串佛珠褪了下来,慎重放在宁俞手心,“算是你孝敬的。”   大长公主近年来爱礼佛,要合她心意的话,这东西准出不了错。   宁俞收了起来:“母妃再睡会儿,我先走了。”   她到玉春宫大门时,已经有一辆朴素的?小轿停在门口,这时轿帘被掀开,赫然是淑妃的?脸:“来了?上来同我一起坐。”   虽然淑妃看起来一如往常,可宁俞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她刚一上轿坐定,外头有宫女便让轿夫启程。   淑妃坐在正中,冷冷开口道:“昨夜被将了一军?”   宁俞眨着眼睛,思考该如何回答才不会显得她太蠢。   淑妃又道:“也算是阴差阳错,如了本宫的?意。”   “娘娘何意?”   淑妃叹息一声:“文桢已经被架在了柴火上,这亲事不论如何,他也要定下来了。”   “本宫倒是没想到,冯昭仪的?手伸得这样长。”   昨夜的?事情?,宁俞心底当然倾向于不是宁殊做的?,以她对宁殊的?了解,他向来光明正大。   也可以说,是不屑。   再者,宁殊和宋文桢交情?甚好,没有道理推他入火坑。   “娘娘,就因为那满宫的花,冯昭仪就要和皇上叫板?”   淑妃淡淡睨了她一眼:“冯昭仪野心勃勃,可惜肚子?不争气,没能生出个儿子来,不然她又怎么甘心以皇后马首是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还?欲再问,淑妃抬手制止了她:“到了公主府再说。”   淑妃不愿多言,宁俞也住了口。   她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淑妃的?声音:“七公主,到了。”   宁俞立刻坐着身子,捋了捋头发,又整了衣襟。   轿帘被掀开,宁俞先行一步下轿子,接着回头伸手接淑妃。   淑妃朝她笑笑。   大长公主的?府邸着实富贵,是一种低调沉稳的富贵,比一般商贾之家要内敛许多。   朱红色的两扇大门,门匾上是皇上亲手题的?字,外头两座石狮子眼珠子像铜铃般瞪着宁俞。   这儿天光大亮,遥见远处太阳已经冒了头。   门外站着六个衣着整齐的?侍卫,正中央是一个慈笑着的?中年女人。   宁俞见过,就是当初跟着皇后一起,把她和周雪竹送到潇月堂的?云姑姑。   她上前两步行礼:“见过淑妃娘娘、七公主。主子已经等候多时。”   “有劳云姑姑,还?是快快引我们进去。”   淑妃嘴上这样说,已经走在了前头,她常来大长公主府,也算是驾轻就熟。   一踏进门,宁俞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调整好了呼吸。   府邸没什么装饰,又觉得冷冰冰的。   宁俞暗自擦了一把冷汗,要见宁茯还是有点紧张。   公主府一眼望不到头,宁俞跟着他们七拐八拐地,好一会儿才走到一处禅房。   至于为什么宁俞能一眼看出是禅房,因为里头传出香火的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   云姑姑侧着身子,朝里?喊道:“主子,客人到了。”   “进。”   宁俞不由想起那晚宁茯的脸,同样也是冷冷清清。   这姑母还?真是个奇人。   云姑姑开了门,只让淑妃和宁俞进去。   宁茯一袭素衣,稳稳跪在弥勒佛跟前,淑妃也没说别的,拂了裙摆跪在后头。   宁俞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眼眸微垂。   屋内静悄悄地,还?有些灰暗,除了偶然刺啦一声的蜡烛,和微弱的?秋风,便再没有别的声音。   宁俞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她只觉得腿脚都开始发麻,宁茯却依旧没有动弹的?意思。   宁俞向来不信这些,只是敬重有余。   她更加相信人定胜天。   宁俞又跪了一阵,脑袋嗡嗡地。   “可用过早膳了?”宁茯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淑妃先答了话:“回公主,用过了。”   “小七呢?”   宁俞还?在神游天外,就像是上课的时候打瞌睡被老师点了名一样地手足无措,忙不迭回道:“回姑母的?话,也用过了。”   宁茯伸出手来,淑妃立刻会意,规规矩矩将她扶了起来。   宁俞想动,又因为腿麻了,还?没来得及起身。   “起吧,还?跪着做什么。”   宁俞抬眼看宁茯,只见细长的丹凤眼与皇上很是相似,嘴角似笑非笑。 第29章   宁俞抿了抿唇瓣,缓缓起身。   宁茯转头朝淑妃道:“这小丫头两幅面孔,上回?见她还敢跟我谈条件。”   淑妃当然早就听过了,闻言也笑?笑?:“她就这个性子,跟她母妃不像。”   “都坐吧。”   屋内没有服侍的女婢,淑妃就坐在宁茯的下?首,宁俞也跟着淑妃坐定。   宁茯手上捏着佛珠,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佛号。   宁俞摸了摸衣袖遮盖的手腕,想起早晨出门时周雪竹给的东西,想了想摸出来一块布帛包着的东西道:“姑母,这是母妃孝敬您的。”   对于宁茯这种智者,还是不要耍小心思得好。   “拿上来看看。”   宁俞本来还怕她不要,这会儿喜上眉梢,赶紧走上前去:“母妃说这串珠子是哪位高僧给的。”   却不想宁茯只粗粗看了一眼,便指了指一旁的方桌:“放着吧。”   又朝淑妃道:“近日有什?么?动向?”⑨拾光   宁俞一头雾水,这姑母的性情还真是捉摸不透,她摸了摸鼻子又坐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能有什?么?动向,皇后想放长线钓大鱼,冯昭仪又在鱼塘里头搅浑水。”   宁俞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十分?满意地开始八卦起来。   “怎么,还真是定了宋家那个小子?”宁茯说话永远都是不紧不慢地,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着急。   “就是他。”   宁茯意味深长:“既如此,那我稍后就给皇上捎封信去。”   “冯昭仪又做了什?么??”   淑妃看了一眼吃瓜的宁俞:“小俞昨夜约了六皇子和文桢,被冯昭仪设计将两人逮了个正着。”   宁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不过依旧雍容华贵。   “文桢的事你?这样上心做什?么??”宁茯漫不经心地问着宁俞。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日常话题,但是宁俞还是一直没想出一个好的回?答。   所以她选择闭嘴。   宁茯也没再追问,只道:“就这么?定下?,皇后想要放长线,那我这条大鱼也该上钩了。”   宁俞险些没坐稳,皇后钓的鱼竟然是宁茯?   她不禁细想起来,皇后和宁茯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难道除了那副冬日宫景梅花图,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没道理啊,书里除了写她和皇后因为那副画生了间隙,别的再没有了。   宁俞正冥思苦想的时候,淑妃又点了她:“文桢长小俞一岁,我问过家姐了,她虽然不是特别乐意,不过这是保住文桢最好的法子了。”   宁茯点头:“冯昭仪这浑水搅得不错。”   “我记得宁霜年纪也到了,她兴许也着急宁霜的去处吧。”   淑妃舒展了眉心:“除了记恨皇后,另一方面也就这个缘由了。”   “好了,接下来就看皇上是什么?态度。”   “皇上自然是向着公主的。”   宁俞听得迷迷糊糊,一来一回?地像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她却一句也没听懂。   还有,宁茯让她来,到底是干嘛的?难道就只是坐着听她们谈话的。   不会,她不会做这种没头没脑的事。   “在想什么??”宁俞闻声抬头,恰好对上宁茯那张脸。   “没什么?。”   宁茯莫名说了一番话:“先将亲事定上,还得让皇上拨一处宅院,公主府也好修缮起来。”   “谁的亲事?”   “淑妃不是同你?说过了,当然是你和宋文桢的亲事。”   嗯???   “什?么??”   淑妃淡淡看她:“提起文桢要尚公主,你?那样不乐意,现在大长公主助你一臂之?力,还不赶紧谢过。”   宁俞瞳孔蓦地一缩,只觉得百口难辩,她是要阻止宋文桢娶宁柔,不是娶她啊!   宁茯看她神态惊诧,抚了抚指甲,满不在意地说:“你?若是不愿,本宫自有别的法子,只是今后你和你?母妃是死是活,便和我这个姑母无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赤|裸裸的威胁!   淑妃也道:“只是定亲罢了,你?慌什?么?。”   宁俞直觉有什?么?东西直达脑海,她突然悟了。   “这两日先住我府上,等皇后气消了再回?宫。至于你?母妃么?,淑妃会护着她的。”宁茯这番话说得轻飘飘地,也没问宁俞愿不愿意。   “姑母,我还是……”   淑妃打断了她:“你?终究要嫁人,哪里不合你?的心意?不是我这个做姨母的私心,论样貌论才学,文桢娶你?还真算不得高攀。”   宋文桢太傅嫡子,又是六皇子伴读,在密都小有名气,而宁俞不过是一个庶出的七公主。   宁俞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确实,好像也并没有哪里不如意。   她一直以来想要接近宋文桢,就是为了阻止他黑化,而现在定亲又不是成亲,只要一年后他不反,她再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呢?   想通之?后,宁俞也没那么别扭了,她点点头慎重朝淑妃道:“还请娘娘护我母妃安稳。”   皇后要是知道宁茯插手,要将宋文桢指给宁俞做驸马,她可不会那么大度,轻易放过周雪竹。   这也是宁茯为何要将宁俞留下?的原因,少一些额外的阻力。   淑妃笑?盈盈地:“你?放心便是,皇后虽是一宫之主,可皇上也要敬我三?分?。”   她爹当初忠心耿耿护驾有功,后宫也只有她敢说这话。   之?后淑妃小坐了一会儿,便朝宁茯告辞。   宁茯写了一封书信,由她带回宫中交给皇上。   里头写着的,便是宁俞的“去处”。   宁俞还是忍不住仔细看宁茯的模样,书里写过,宋文桢反的时候,恰逢宁茯在关外驻守的小儿子打猎遭遇不测。   这也给了宋文桢可趁之?机,要不然,他想操控朝堂,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不过因着雪灾一事,皇上最重要的是,已经失了民心。   宁茯自然也注意到了宁俞眼中的失望与黯淡,不由开口:“跟你?母妃一个样,那眉目含情,就像是在伤春悲秋。”   宁俞没吭声,抠了抠手,大着胆子问道:“姑母,当年我母妃孤立无援,诞下?双生子还被皇后抱走了一个,姑母和父皇可知情?”   “自然知情。”   “那,那为何不阻止?”   宁俞话音刚落,宁茯扯着嘴角轻笑起来。   好半晌才停下?:“蠢,宁殊要是跟着你?母妃,会成为现在众人称赞的六皇子么??”   宁俞张着嘴反驳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宁茯姓“宁”,是正儿八经在皇宫里长大的,兴许在他们眼里,还是利益至上。   “要真说起来,本宫倒是好奇,当初太医都没治好你?的病,怎么在平长殿倒自己好了。”宁茯说话慢,一字字清楚得很,很好的给了宁俞找借口的时间。   “回?姑母的话,恶奴纵火,又受了惊吓,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好了。”   “呵,有趣得紧。”   姑侄两人再无话。   -   刚一入夜,便有人朝宁茯通报,说是从宫里来的刘永刘公公登门。   宁俞陪着宁茯坐在书房一直在等,她听这话,居然有些紧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一日,这变数可真大。   一盏茶后,刘公公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的布帛。   他先朝宁茯行了个全礼,而后朝宁俞道:“还请七公主接旨。”   宁俞还十分?认真地掐了一把?大腿,察觉到疼痛才缓缓起身跪下。   刘永也没什么?废话,摊开圣旨便道:“朕第七女宁俞,自幼聪慧敏捷,为朕所钟爱。宋海青嫡子宋文桢乃六子伴读,品行端正,于宫内太学数十载,兢兢业业。”   “二人心意相通,八字相合。今,朕特将七女交由文桢,及笄后择日成亲。钦此。”   宁俞听在耳朵里,却还有些不真实,刘永将圣旨念完后,她还怔愣着没有伸手接旨。   还是宁茯轻轻咳嗽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匆忙伸手将那明黄色的布帛放在怀里。   “恭喜七公主,贺喜七公主!”   暗里来说,这样的喜事,前来念圣旨的太监都要给些打赏,更何况是刘永这种级别的大太监。   可今日宁俞没想到出宫就不回?去了,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于是有些窘迫地望向了宁茯。   宁茯懒懒朝身边宫女挥了挥手,那宫女便把?事先备好的荷包塞了过去:“辛苦刘公公。”   刘永笑眯眯地接了,嗓子像被捏紧了喉咙一般:“皇上说了,七公主这姻缘好得很,他很是满意。”   他能不满意么,宁茯亲口请他赐的婚。   宁俞不显山不漏水,淡淡道:“谢公公。”   “好嘞,那奴婢先回?宫了,大长公主安康。”   “去吧,替我向皇上问声好。”   刘永退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突变:“大长公主,奴婢险些忘了,皇上问,您十二月初的生辰想怎么过?”   宁茯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过。”   “这……”   虽然知道这位大长公主的性子,不过这话他要怎么回?禀皇上?   宁茯看他不走,才道:“你?就说到时再议。”   宁俞没做声,宁茯这生辰是过不了的,她知道。   与此同?时,宋府。   宋文桢刚接了圣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太监贺喜的话也充耳不闻。   他一夜未合眼,一早便朝淑妃宫里传信,两人合计之后,淑妃便说今日要带宁俞出宫,让他回?府等消息。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一道圣旨。   太监随意恭维了几?句,便拿了赏银离去。   宋母一脸担忧:“还是走了这条路。”   培养了这么?些年的嫡子,一朝尚了公主,换谁都不会乐意,他们宁肯找一家门当户对的千金,也不愿意娶宫墙里尊贵的公主。   “好在你姨母愿意为你打算,七公主总是比五公主好的。只是,我听说她曾经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宋文桢只觉这圣旨烫手,手一松圣旨便滑落在了地上。   宋母惊呼一声,赶紧让丫头捡了起来,呵斥道:“不要命了么?,这等东西能是随意扔的?”   宋文桢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要说痛苦,他方才也没想过要抗旨,要说高兴,想到今后要断送仕途,也扯不开嘴角。   他的圣旨中,比宁俞那道多了一句话。   “不必再入宫教学。”   短短七字,已经在慢慢将他架空。 第30章   皇宫内四处灯火明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朝远宫内,跪着几个宫女全都蜷缩着身子,只恨听觉灵敏,巴不得这?时听不见声响,生怕被怒气波及。   宁柔跪在皇后腿边,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母后,你才是后宫之主,她算什么!在宫外呆了这?么些?年,怎么还要?插手后宫之事?”   “住口,她也是你能提的?”皇后像一头暴躁的狮子,低声骂道。   宁柔被吓了一跳,止住哭声:“我才是她的亲侄女,宁俞那个贱种,凭什么便宜了她?母后,你要?为我做主啊!”   皇后耳根子都已经气得涨红:“宋文桢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和那贱种私会,本宫还没剐他们一层皮下来,又怎会让他们逍遥快活。”   她随意一挥,手边那只琉璃瓶便落了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了一片一片。   宁柔心尖一跳,还没来得抹干眼泪,道:“母后,姑母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宋文桢是替我选的夫婿,她偏偏快了一步,让父皇下旨赐婚那个贱种,姑母是冲着你来的。”   皇后斜斜睨她一眼:“咱们走着瞧,她还真以为自己能笑到最后?”   宁柔见挑拨没有作用,有些?心慌继续道:“母后,父皇会收回旨意么?贱种才十三岁,就是要成?亲也还有两年,我既是长又是嫡,没有先例是她先定亲。”   皇后利落将她双手从自己腿上拂开,这?会儿已经平静了许多:“宁茯请他下的旨,除非宁茯死,要?不然这旨可是板上钉钉。”   “死”这?个字蹿入宁柔脑海里,久久不散。   她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道:“母后,要?是宁俞死了……”   “住口!”   宁柔生生将喉咙里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母后,这?闷亏您就这?么咽下了?”   “宁霜那丫头不是有两人私会的证据么?让冯昭仪将此事散播出去,描绘得越夸张越好。”皇后摸起凉茶喝了一口,心里头缓和不少。   “冯昭仪那个墙头草,您还真盼着她向着咱们?”   皇后冷哼一声:“她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本宫自然知晓,只是会咬人的狗,不用白不用。”   “好,那便将贱种的名声弄臭,我倒要?看看她用什么跟我争。”   皇上突然下旨,将母女俩弄得措手不及,连阻止都只是有心无力,怎么能不恨。   “对了母后,姑母现在给贱种撑腰,还让她住进了公主府,那可是连我都没有过夜的地方。”宁柔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柔:“呵,你那姑母年纪越发大了,头脑不清楚也是理所应当。贱种母妃不是还在宫中,当初我能让她进平长殿,现下还能输给她?”   “她们同住一宫,让冯昭仪收拾便好,还用不着本宫动手。”   宁柔继续撺掇着:“母妃,刘才人不是也查出怀有身孕,玉春宫还真是乱了套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怎么,还能挡了你的道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后宫的事你还是少插手。”皇后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来。   宁柔咬了咬牙:“是,女儿多言。”   “行了,在我面前闹算什么本事,空闲便去你父皇那里哭一哭,难不成?他还能将你打出去?”皇后依旧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是在恨皇上还是大长公主,或者又是周雪竹和宁俞。   “女儿这就去。”宁柔用袖口随意地擦着脸颊,起身便直接走了。   元桃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捡着破碎的琉璃瓶,皇后虚虚看她一眼,冷不丁道:“你的旧主出息了,元桃。”   “她们在娘娘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的存在,娘娘又何必放在心上。”元桃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恰好在手心。   皇后嗤笑一声,顺手便将手上捏着的茶盏往她头上扔去:“我将你留在身边,是为的什么?”   元桃生生受了那杯凉透的茶水,顺着鬓角留向下巴,她连抬手抹一抹的胆子都没有。   “奴婢自然知晓……”   皇后仅有的一丝端庄也消失无踪:“既然知晓,为何皇上对贱人另眼相看,甚至那贱种都抢了柔儿的夫婿!我要?你有何用?”   元桃见势不好,重重磕着头:“娘娘仁心,娘娘饶命,奴婢一定会让您满意。”   “柔儿性子你也明白,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你觉得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元桃直接吓出一身冷汗,皇后这意思是……   不论宁柔做了什么,她都会是那个替罪羔羊。   皇后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又道:“你早就该死了,是本宫赏你活到今日。”   元桃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出沙沙的声音,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   宁柔出了朝远宫后,便朝喜阳殿而去。   皇上方才送的两道圣旨出去,按理说两个太监没有回来复命,他应该还未离开。   宁柔到的时候,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惊慌失措,急忙高喊:“拜见五公主。”   就像是特意喊给里头人听的。   “父皇可在?”   小太监还没答话,里头便传来一道声音:“进来吧。”   宁柔一肚子的话要?说:“父皇,您下圣旨不就是在打母后的脸,打我的脸……”   她含着泪踏入门槛,这?才看见里头还站着一人,六皇子宁殊。   “你怎么在这里?”宁柔瞪着眼睛。   “五姐姐。”宁殊回头一礼,并未回答她的问话。   皇上也无视着她的怒气,指了一旁的椅子便道:“柔儿坐。”   眼看着屋内气氛不对劲,偏偏宁柔今日气上心头,她冲到案桌前,气呼呼道:“父皇,你明知道宋文桢是母后给我选的夫婿,你还说过阵子便给我们赐婚,为何今日给宁俞那个臭丫头下了圣旨!”   “你……你放肆!”   “父皇,历代婚配先长后幼,凭什么要?先给她赐婚?”宁柔眼泪哗哗地往下滚,本来就没有多好看的脸,这?会儿七扭八歪地。   宁殊在她身后缓缓道:“五姐姐,父皇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前来质问实属不该。”   皇上虽说有些?昏庸,可毕竟是手握玉玺之人,宁柔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人了,怎么能忍?   宁殊说完这?番话后,宁柔的战火便转移了地方,她恶狠狠地盯着宁殊:“怎么,周雪竹母女给你下了蛊不成??你可得记住,母后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你的嫡亲姐姐,你的胳膊肘未免拐得也太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向着他们,这?圣旨难不成?就是你撺掇着父皇写的?”   兔子急了也咬人,皇上这?些?年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说他是傀儡,现在宁柔明晃晃地戳他心窝子。   皇上涨红了脸,伸手一拍桌子:“滚出去!”   宁柔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带着哭腔喊道:“父皇!你就如此待我?”   皇上这?会儿也气得不行,使劲儿捏着眉心:“朕和你六弟有事相商,你的事明日再议,还能亏待你不成??”   “相商相商,你们商量着要?如何防着我和母妃,怎样将宁俞那个贱种扶上位!”宁柔口里的话越说越难听。   皇上猛地盯着她,脸上的狰狞尽显。   宁殊拉扯住宁柔的胳膊:“五姐姐累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   他向来读书写字,从没学过拳脚功夫,可宁柔硬是没能将他的手甩开。   宁殊连拽带拉,将宁柔送到了房门口。   宁柔被推出去那一刻,嘴里还念叨个没完:“父皇,宁俞不过是宫女肚子里生出来的,你给她这天大的福气,也要?问问她配不配。”   宁殊摇着头关上了门。   “不像话,不像话。她要反了她!”皇上皮肉上青筋涨起,拍着桌子剧烈咳嗽起来。   宁殊赶紧递了一杯茶过去,抚着他的脊背:“父皇莫气,五姐姐就是这个性子。”   “呵,近两年越发没有规矩,哪里有一个公主的样子!你大哥整日在宫外花天酒地,她在宫中也不消停,也只有你能为朕分忧了。”   宁殊眸子一缩,很快又掩饰下去:“还是天灾之事要?紧。”   宁柔没有看见的是,皇上手边有一张宣纸,上头写了一行字:天象有异,恐有灾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司天监写的,宁殊方才拿着这?宣纸,就是为了这?事而来。   前几日宁俞随口提起有雪灾,皇上让司天监的人留意留意,没成想还真的被她给说中了。   因为今日天色已晚,所以皇上正和宁殊商议,宁柔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话。   皇上长吁出一口浊气,皱着眉头道:“殊儿,你说此事应当如何?”   宁殊低着头思虑了一会儿:“父皇,儿臣以为若真是雪灾,加紧制衣、被褥,还需囤积吃食,地窖该用上了。”   皇宫内有一硕大的地窖,里头放着夏日从城外运回来的冰块。   皇上点点头:“此言有理。不过司天监那头还没给出确定的答复,不如再等等?以免人心惶惶。”   宁殊顿了顿,在心里斟酌了一番用词:“天灾若是不来,那这些?东西今后也大有用处,来年再改一改分发给各宫奴婢也使得,更遑论吃食。”   皇上听后也思虑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理。”   “这?样的事,文桢向来有主意。”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宋文桢当初跟在宁殊身边做伴读,每每皇上问话他都能一一答上来,说得头头是道,皇上还要?不懂装懂。   “确实可惜。”宁殊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继续道,“父皇,为何今日还要?匆忙下旨?”   公主婚事算得上是皇宫里一等一的大事,没有谁会夜里急匆匆地下旨。   “你姑母发的话,她求我做事屈指可数,朕也得顾着她的心意。”   宁殊点点头,捋了捋衣袖,道:“既如此,儿臣先告退。”   “嗯,去吧。明日无事去你母后宫中走一走。”   “是,儿臣遵命。”   宁殊退了几步才折身出了房,也是瞬间,他的脸色倏地变得难堪。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跟在身后,直走远了才轻声道:“六皇子,奴婢去查了查,昨日七公主的侍女华心来过,是风扬接待的。”   “是母后的人?”   “不是,昨夜七公主和宋公子,被六公主抓了个正着。”   宁殊捏紧了拳头:“冯昭仪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把这?事儿桶到母后那里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遵命。”   小太监欲言又止:“只是……”   “七姐姐和文桢那里,他日寻了机会再解释吧。”   宁殊叹了一口气,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31章   宁俞在公主府的日子倒也快意,每日玩耍作乐,累了就睡,醒来就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茯没说什么时候让她回?宫,她也没提。   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生日子,一想到要回?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累。   宁茯也没有拘着她,让她无事便出门溜达。   所以宁俞这一日换了素净些的衣裳,就带着华容出了府。   踏出门槛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若是现在跑到天涯海角去,谁也抓不到。   这一堆后宫的破事儿,她宁俞撂挑子不干了。   有?些事一旦有了苗头,那么它便会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好不容易可以上街的激动都被打散了不少。   华容看她闷闷不乐,便指着街市上的玩意儿问着:“公主,您瞧瞧。”   宁俞没什么心思,抠着手指头随意应声。   华容指指点点,她什么都没看上,只觉得脑子里乱的很,随时要爆炸一样。   主仆二人随意地在街上游走,都没有?人注意到身后一批像狼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   “主子,直接动手么?”   “等会儿,让他们走远些。”说话之人色饶有?趣味地盯着宁俞,一只手摸着下巴不住地摇头,“生得还真不错,要不是我妹妹,抢回去做个小妾岂不美哉。”   “皇兄!她不过是个贱种,哪里算得上是你妹妹?”宁柔红着眼睛,愤愤道。   “知道了,不过如此一说罢了,你紧张什么。”宁至打了个哈欠,“要我说,这样貌也难怪小白脸喜欢。”   “宁殊胳膊肘往外拐,你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   “宁殊?他又?做什么了?”   宁至和宁殊年岁相差许多,后来他成亲出宫建府后,宁殊更是和他不怎么亲昵。   宁柔冷哼一声:“他兴许是吃了贱种的迷魂药,向着她们母女呢。母后近来也颇有?微词。”   宁至不置可否:“你们后宫的事,我可懒得管去。”   他就想当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远大的抱负,甚至还庆幸有宁殊这个六弟,才能让皇上和皇后不会紧紧盯着他。   “要不是你送了个美人来,我才不会冒着风险做这种事。姑母要是知道了,我少说也得掉层皮。”   宁柔瞪了他一眼:“姑母姑母,你们日日将姑母的名号挂在嘴边,她不过就是个嫁了人的公主,你们怕的是什么?”   宁至一下子捂住她的嘴:“你还没出生那会儿,姑母拿刀拿剑你是没见过。”   “拔了牙的老?虎罢了。”宁柔拨开了他的手,“皇兄,快让人去绑了。”   宁至一招手,身后之人得了指令便窜了出去。   宁柔嘴角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皇兄,此事要是成了,妹妹我再去给你搜罗美人。”   宁至没应,呼噜噜灌了一口酒。   好一会儿才道:“小白脸家中不是有个妹子,我记得小时候就生得美貌,不过家风太严,好几年没见过了。”   宁柔偏头看他:“宋文桢的嫡亲妹妹?宋夕灵?”   “是她,在密都也有?些名气,说是貌美得很,比那牡丹花还要美艳几分。”宁至笑得有?些猥琐,“小白脸那样貌就不差,他妹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宁柔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宋文桢要做我的驸马,宋夕灵能给你做妾?”   宁至正妻加两位侧妃,早就入府多年,至于其余妾室更是数不胜数。   “休一个侧妃便是……”   宁至这话说得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宁柔却没有?再接话。   她等收拾了宁俞之后,再将宋文桢抢来做驸马,到那时宋家就是她的人,又?怎么会让宋夕灵给宁至做妾去。   不过宁柔不显山不露水,毕竟现在还得靠宁至搞定宁俞。   本来宁柔的意思,就是把宁俞裹了丢去城外的山上,后来又觉得不妥,她还没有将宁俞羞辱一番,又?怎么能让她这么简单死去。   宁至又出了个主意,把宁俞卖到烟花之地去,就算今后被人认出来了,她一个公主还不得以死谢罪?   退一万步来说,她脸皮比城墙要厚,那皇宫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公主丢脸,最后还不是会落得一个惨淡收场。   宁柔抚掌称好,宁至这法子一箭双雕,她心里头也舒服了,还能将宁俞置之死地。   兄妹各自怀揣着心思,从街市上悄悄隐匿。   -   宁俞溜达了许久,也想通了不少。   落荒而逃不是她的风格,要走人也得先把事儿办好,下个月的雪灾也还没个着落。   这么想着心情舒畅许多,也有?心情看看人来人往,还有?密都的风景。   密都这些年治安良好、民风淳朴,一排排坐落的商铺也都人满为患。   宁俞想着将来仗着公主的身份,也开两家铺子,她就吃喝玩乐躺着赚钱。   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华容被一个壮硕的男子推了一把,没留神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那男子看了一眼宁俞,便径直跑了。   华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际,喊道:“抓贼啊!抓贼!”   宁俞捋了一把袖子,也没多余的话,直接就冲了上去。   想当年,她可是女子八百米的第一名,这种当街追小偷的事怎么能少了她。   华容吓得都忘了疼。   宁俞跟着他追了半条街,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男子那身手看起来就是习武之人,没道理跑得那么慢。   也不算慢,只是他好像一直有意在等自己。   宁俞一下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刚要放弃再追,被一个麻袋罩住了头,之后她便被人扛了起来。   宁俞也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了,现在也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刚刚那男子特意往人少的地方跑的,这就是个圈套,她还傻傻跳了进?来。   不过她迅速冷静下来,跟她有仇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家五公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也不怕大长公主追究?”   是了,自己是从宁茯府中出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人理会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心沉了一分,继续道:“你们要是现在将我送回?去,我保你们一命。”   依旧无人应答。   听脚步声,起码有?四个人,刚刚抢了荷包的那个男子也在。   宁俞想骂人,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破口大骂。   皇后好歹还有?些顾忌,而她养的好女儿,完全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从不考虑退路。   阴险又毒辣。   越跑越静,宁俞也喊了一路,嗓子都快喊哑了,依旧没有?人理她。   不论是钱财、珠宝或是房屋地契,这些人都不为所动,宁俞都渐渐怀疑,他们真的是宁柔派来的么?   最后这几人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里头应该有不少于十人,宁俞真切的感?受到,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正在心中考虑着对策,突然一阵狂笑:“死丫头,跟我斗?”   是宁柔。   宁俞一颗心放下大半,未知的东西才是最令人的恐惧的,宁柔和她的仇怨不少,可却让人安稳。   扛着她的人把她放了下来,眼前明亮那一刻,宁俞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挡。   耳边响起破空的声音,手臂忽地被抽了一鞭。   因为疼痛,宁俞一下就放了手。   “贱种,这只是你抢我夫婿的一点点利息罢了。”宁柔好生得意。   宁俞捂着胸口深呼吸好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   接着从屋外扔进?来一个人:“主子,这奴婢想跑回?去报信,便一起给抓来了。”   是华容。   “本来是想引这奴婢,让七公主落单的,没想到七公主追了上来,倒是更好办了。”   宁至斜斜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子喂着吃食,他点点头:“下去吧,都有赏。”   宁俞闻声望去,这才发现宁至的存在。   原主年纪尚幼时是见过他的,所以宁俞也认得这位不学无术的大皇子。   宁至和宁俞对上眼,还回?了一个自以为魅力的笑容。   殊不知宁俞恶心得想反胃。   这大皇子比皇上更胜,就没一样学好的。但凡皇后当初能对他多上点心,也不至于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宁至见宁俞翻了个白眼,当即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说吧,你要做什么?”宁俞没功夫跟宁柔废话,“要是赐婚一事,你找我也没用,父皇下的圣旨。”   “狐媚子跟你母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不是以为把自己说得楚楚可怜,我就不跟你算账了?”宁柔捏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   宁俞刚刚脑袋在麻袋里闷了许久,这会儿脸蛋还有?些红,又?因为痛楚而强忍的泪水,的确是令人疼惜。   宁柔说着怒上心头,鞭子一甩又要宁俞身上去,可鞭子还没近身,就被宁俞捏得死死的。   “小贱种……”   “我是贱种,你又?算什么东西?你身上不也流着父皇的血,难不成你根本不该姓宁?”宁俞慢条斯理,和宁柔的愤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宁至本来还在欣赏宁俞的美貌,这会儿也感?叹了一句:“啧,七妹妹还真是不傻了。”   宁柔刚要张嘴叫奴婢,宁俞手一松,她失去重心朝前倒去,险些摔了一跤。   宁俞算是摸清楚了,这屋里都是宁至的人,听从他的吩咐。   宁至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好处,愿意做这等事,以宁俞对他的了解,他向来不喜欢参与后宫的争斗。   宁俞一副天真的表情:“大皇兄,我本来就不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延到宁茯察觉到她的异常。 第32章   宁俞本来模样生得娇俏,再加上宁至看惯了闹脾气的宁柔,此时觉得这?个七妹妹怎么看怎么舒心。   宁至长相和皇后有些相像,可以说除了宁殊,他们两兄妹的脸都和皇后有几分相似。   不过他性格更像皇上,胆小怕事,又总是端着架子,打肿脸充胖子的类型。   所以宁俞掐着他喜欢的话说,又是奉承又是拍马屁,说得宁至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去。   “大皇兄,我?这?还是头一?次出宫,逛个街还没走明白,就被五姐姐给抓来了。”宁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丝毫都不想放过宁至脸上的表情。   方才他还笑得震耳欲聋,听到这话倏地闭上了嘴,甩着一?把?折扇摇了摇头:“这?……”   宁柔见势不对,赶紧插嘴道:“皇兄,你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宁俞不甘示弱,除了美人,她还真想不出宁柔会拿什么东西讨好宁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她也道?:“皇兄,我?是从姑母府中出来的,她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们姑侄情谊,万不能为了我?生?了嫌隙。”   宁至有些迟疑。   宁柔忽然指着宁俞捧腹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一?个公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疯姑娘。   宁俞冷眼看着她,好一会儿她才道?:“姑母和驸马入了宫,没入夜之前恐怕是出不来了。”   “什么?”   宁至心里头也安定下来,轻咳几声:“大不了赏你一?顿好饭好菜,万万没有放你回?去的道?理。”   他还是忍不住可惜,这?样一个机灵古怪的公主,以后可见不着了。   宁柔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以为皇兄是傻子么?就凭你的花言巧语,就能让你全乎地回去告状?”   “简直可笑!”   宁俞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完了,宁茯入了宫,谁来救她?   宁柔贴着宁至的耳朵低语了几句,接着宁至便点点头,朝一?旁候着的便衣侍卫招了招手。   “去吧,就说是破落人家的小姐。别暴露了我?的身份,让阿三做事干净些。”   宁俞一?听这话,有点慌神。   阿三是谁?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剧里写过,这?种话说出来,不是要弄傻了送去城外村庄,就是要卖去烟花之地。   按宁柔的那个狠劲儿,只怕是不会让她好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至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华容,撇了撇嘴:“这?丫头也一?并送去吧,看那模样倒也还行。”   说着就有人上前来拉两人,宁至偏过头没再看她。   “大皇兄,你就不怕东窗事发……”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真当自己是公主?”宁柔冷笑一?声,“就算姑母知道了,她难不成会为了你,找我们算账不成?”   宁俞一?下子哑口无言。   因为宁柔说得半句不差,要真是自己缺胳膊少?腿的,宫里宫外除了周雪竹,只怕是真的无人认她。   她脑子里乱哄哄地,直到被绑了手脚塞进马车里,还没有想好解除危机的办法。   宁俞和华容嘴里都被塞了布帛,华容呜咽呜咽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宁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蹲下身子伸手替她拿走布帛。   马车不太平稳,晃来晃去走了老远,两人这?才说上话。   “公主,奴婢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救出去。”   宁俞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望着密不透风的马车叹道:“怎么救?你是打得过外头那几个壮汉么?”   “可是公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华容带着哭腔,她自然也清楚这?马车要把?她们送到哪里去。   “五公主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说的每个字都在颤抖,还要努力抑制住声量。   宁俞如坠冰窖,今日他们就是有备而?来,姑母常年不会进宫,不年不节的日子,她带着驸马入宫做什么?   要说这是巧合,她是不信的,说不定里头还有皇后的手笔。   还真是下作。   宁俞拼命回想书里的内容,看有没有什么是她能用得上的,但?是很无奈,什么都没有。   就算能像上次一样,拿着刘才人的把?柄逼她助自己,现在被困在马车里也只是有心无力。   宁俞缓缓道?:“怕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一?死呗。   话一?出口,气氛更加低沉了,眼看着华容眼神渐渐黯淡,宁俞又改了口:“到了地方再想法子,随机应变。”   华容点点头:“今日是我想得不周到,要是带几个侍卫,便不会是现在这幅情景。”   “他们算计好了的,就算不是今日,也有明日,我?总不可能一直缩在公主府不出来。”   宁俞心知肚明,宁柔此举定是得了皇后的首肯,母女俩暗戳戳的要搞她,也可以说是和宁茯作对。   她闭上眼睛,后背紧紧贴着马车后壁,现在闭目眼神,等会儿才有精力对付未知的一?切。   他们像是一直走的偏僻之地,一?直都很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四平八稳地停了下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尤其刺耳:“可算是来了,阿三我?告诉你,这?货要是不好,我?可要你好看!”   “金妈妈,这?姑娘性子烈,还总爱说胡话,不好弄。”被唤作阿三的是一个市井小子,约莫二?十出头,一?幅精明的样子。   “我?金月什么姑娘没见过,醉云楼大家闺秀可多了去了!”金月脸上扑了不知道多少?层香粉,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皱纹。   她扭着腰身就要来掀帘子,被阿三拦了下来:“金妈妈,银子还没给呢!”   “能少了你的?先给我?验验货再说。”   她再次伸手,站在旁边的一?个便衣侍卫也将她拦住,摇了摇头:“将马车拉进去再验。”   “呵呵,这?又是谁?”金月已经十分不满,阿三早早让她候着,又不给见人,说是什么国色天香的极品货,这?会儿有种被耍了感?觉。   阿三觑了一?眼那侍卫的神色,挪到金月面前嘀嘀咕咕:“谨慎点总是好的,我?也是替人做事,这?姑娘那身段样貌,妈妈您绝对不亏。”   “哼,罢了。进来吧。”   车轱辘再度滚动起来,宁俞皱着眉头和华容对视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是进了狼窝了,喊破天也没用的地方。   阿三,第二次出现在宁俞耳朵里的名字。   结合这?女人说的话,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宁至到底有些顾忌,毕竟是当朝七公主,他还是没敢用自己的名义。   宁俞没打算硬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得等,等到宁茯出宫,发现她的异常,才有可能获救。   所以金月一?把?掀开帘子的时候,她很是识趣地喊了一?声妈妈。   华容一?脸震惊,就是外头的阿三也吓得直把头窜过来,这?里头的人还是那个被交代要好好看管的宁俞?   金月倒不太意外,她见得女子太多了,怕被挨打、怕被挨饿,早早就向她示好,这?样的姑娘才是聪明人,招人喜欢。   只是有些惊诧这小姑娘的样貌。   宁俞身穿鸢色衣裳,一?看这?布料就不菲,浑身打扮得极为细致,即便双手双脚被牢牢捆住,也掩不住身姿婀娜。   眉目清丽,红唇不点而朱,小巧的鼻梁上冒着些汗珠,却显得更加俏皮,这?张脸皮不说在醉云楼,就是在密都也是绝色美人。   虽说是瘦了点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不过有这?底子还有这?气质,随便拾掇拾掇,便能勾去多少?男子的魂儿。   金月都险些看得呆了。   阿三擦了一?把?快流出来的口水,想起方才被交代的事,恶狠狠地指着宁俞道?:“劝你别动那些个歪心思,进了醉云楼便是醉云楼的人了!”   金月瞪了一?眼阿三:“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赶紧走吧,这?姑娘倒还算合眼。”   阿三又看了一?眼宁俞,和那个领头的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点点头之后,便从醉云楼离去了。   金月让人给松了绑,将两人从马车上接下来,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宁俞。   本来华容在外也算是小家碧玉的长相,和宁俞一?对比起来,完全不够看的。   “啧啧啧,小姐我?见得多了,你这?样的小姐我?倒是头一?回?见。”金月围着宁俞止不住赞叹。   宁俞装作不经意间试探:“妈妈既然是头一?回?见,也不关心关心我?的来历?就这么一?个大活人在醉云楼,你不怕惹了麻烦?”   金月夸张地大笑起来:“我?金月在密都二十几年,就没怕过麻烦。”   她又细细看了看宁俞的容貌,道?:“难不成你是哪个罪臣家的千金?看来还是块硬骨头。”   许多蹲大狱的朝臣,来不及安顿妻女,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最后许多官家小姐流落街巷之事,屡见不鲜。   宁俞还没来得及说话,华容绷不住了,抢先开口道:“我?主子是当朝七公主,你要是现在放我们走,既往不咎。”   华容向来沉稳,这?回?她是真的慌了,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勾心斗角的事儿也见得多了,只是像宁柔这?么阴毒的,将自己妹妹卖去烟花之地,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敢想象接下来的遭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金月当真愣了一?愣,也不过一?瞬的事,她指着自己道?:“她是七公主,那老娘就是天女下凡,果真爱说胡话,都给我?饿上一?天。”   她转头朝几个杂役发了话,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宁俞知道,别说不信了,就是信,金月也不会放人的。   她担不起拐卖公主的罪名。 第33章   醉云楼就像宁俞从前在电视里头看的一样,占地面积大得令人咋舌。   一前?一后两栋楼。   前?面一栋是专门接客所用,年关还未到,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丝丝缕缕香气?扑鼻而来,也?不知是住了多少美人。   后面一栋住的是还没接客的姑娘,和一些伺候的奴婢。   宁俞和华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里面空间逼仄,且又脏又乱。   两人缩在角落,望着被封住的窗户,夕阳西下?映出的橘黄色光晕,如果?不是身处醉云楼,宁俞定要沏上一壶茶看看日落。   正想着,她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华容顺势捂着肚子:“公主,委屈你了。”   除了早膳,这一日就再没吃过东西了。   “你说姑母何时会来救我?”   “奴婢不敢妄言。”这都一整天过去,公主府早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蜷缩着腿脚,将脸埋了进去:“他们算计好了的,就算姑母要找,也?没那么快,万一金月发狠杀人灭口,可就完了。”   接着她又嘟囔了一句:“我太弱了,谁都来踩上一脚。”   华容恨自己有心无力,这会儿也只能抚着宁俞的脊背安慰。   日暮渐沉,最后屋外漆黑一片,屋内连根蜡烛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还能听见老鼠“吱吱”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宁俞又饿又困,趴在华容肩膀上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响起开锁的声音,宁俞和华容都紧绷着神经坐直了身子。   来人拿着一个托盘,上头两个馒头一壶茶水还有一个油灯,他折身关门那一刻,宁俞咽了咽口水:“不是说要饿上一日,我们不吃。”   那人脚步没停:“快吃吧,明日我找机会带你们出去。”   声音太过于熟悉,宁俞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你……”   “嘘,这里头守卫森严,我趁着换值溜进来的。”   待他走近,华容也?看清了相貌:“宋夫子!”   “先?吃东西,饿了一天也不好受。”宋文桢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宁俞,“我会救公主出去的。”   这是下了圣旨之后宁俞头一回见他,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能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恨不得跳起来来个两眼泪汪汪。   “夫子怎么在这里。”宁俞咬了一口馒头,轻声说道。   宋文桢吹熄了油灯,坐在宁俞身边:“我这几?日想着见你一面,又没脸朝公主府递帖子,便让小书童看看你何时回宫,没想到你出门闲逛,小书童回府知会我便赶去了。”   他接着挠了挠头:“后来一路跟到了这里,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去,这才混了进来。”   宋文桢说得十分轻描淡写。   宁俞凑近了看他,穿着醉云楼的杂役衣裳,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皮肤变得有些黑黄,依稀只能看见原本四五分的容貌。   “怎么不去找人来救我,姑母被绊住了脚,淑妃娘娘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宁俞喝下?一杯茶水,感觉胃都舒服多了。   “不妥,不妥,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宋文桢摇着头,眼底却满是坚定。   宁俞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打算。   不论如何,她依旧是公主的身份,大长公主或是淑妃前?来,此事定会被皇后宣扬。   到时候七公主失节的传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皇上那样一个要面子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宁柔做事,还真阴毒。   宁俞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脸问:“你为何救我?要是你不来也没人会怪罪你。”   她本来都想好了,要是没人来,她先好声好气地哄着金月,以此获得信任,后头找准时机带着华容跑。   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千算万算,她没想到宋文桢会来。   宋文桢别过了头,没敢再看她:“皇上圣旨已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宁俞咽下一口茶水,冷冰冰道:“你可想好了,今日将我送进来的人是谁,这滩浑水夫子还是不要淌得好。你明日便回府,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宁俞有点赌气?,宋文桢那意思,好像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头,才要替她遮掩一样。   “我不过在宗阳学教习过几?日,当不起夫子一说。”宋文桢没回答,起身端了托盘便走了。   屋内一下?子又变得静悄悄地。   华容往宁俞身边凑了凑,说道:“公主,宋夫子瞧着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倒是和寻常书生不同。”   常人早就入宫找救兵了,宋文桢居然还混了进来,任谁也?意想不到。   宁俞没接话,打了个哈欠。   反正呆在醉云楼暂且出不了什?么?岔子,吃饱了睡一觉,她偏头就倒在了华容肩上,没一会儿就睡得沉了。   -   夜里冷得缩紧了身子,一早宁俞是打着喷嚏醒的。   窗户缝漏了点阳光进来,有些刺眼。   她吸了吸鼻子,只听得耳边响起华容的声音:“公主娇躯,比不得奴婢皮糙肉厚,看样子是着凉了。”   “没事,她花大价钱买的我,总要给我看大夫喝药的。”宁俞没睡好,但是心情好了不少。   金月暂时不会拿她怎么样,饿她一日不过是给个下马威,后头照样要好吃好喝地供着。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金月的声音:“开门。”   宁俞摸着喉咙轻轻咳了几?声,见金月进门便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哟,咳嗽了,可别给我也?染上了。”金月站在门口没进来,身上的香粉隔大老远都闻得见。   宁俞这会儿又打了两个喷嚏。   “可知错了?”   华容先?回了话:“我们知错了。”   “错在哪儿。”   “不该乱说话。”   金月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点头:“对了,在我这醉云楼,最忌讳的便是乱说话,不该说的别说,该说的也?得在脑子里过一过。”   宁俞哑着嗓子道:“进了醉云楼,便是醉云楼的人,不该想的也?别想。”   “嘿,小丫头看来是读过书的,还会举一反三。”即便昨日已经见过宁俞的样貌,今日依旧被她的脸而吸引了目光。   有些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额间,唇色雪白,脸庞没什么?喜色,娇弱不堪,斜斜靠在华容身上,令人心生怜惜。   金月在醉云楼这么?些年,得过的姑娘也?不少,罪臣之女知书达理的也?有那么两个,宁俞这样见招拆招的还是头一次见。   “聪明人就是好调|教,既然知道错,那便随我来。”   华容搀扶着宁俞起身,跟在金月身后,自然还有一堆杂役围成一团,两人要是有什?么?念头,他们可不会手软。   不过,其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埋着头隐在人堆里。   “琴棋书画都学过哪些?”   宁俞当然知道问的是自己,便如实答道:“都没学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金月有些不可思议,宁俞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没习过琴棋书画。   “真没学过。”宁俞也?没撒谎,原主小时候不受待见,能去宗阳学读书都是天大的恩赐,哪里还有别的活动。   “跳舞呢?”   “跳舞也?不会。”   金月冷笑一声:“原来是个花瓶子,老娘以为能省心,没想到还得从头学起。”   “妈妈怎么没验货就付了银子。”   “呵,小丫头少给我耍这些心眼儿,都是老娘玩剩下的,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金月没跳进宁俞挖的坑,继续道,“要是不听话……”   “我懂,妈妈放心。识时务者为俊杰。”宁俞其实也?没觉得有多憋屈,在宫里头跟皇后暗里较劲,脑子都要崩了。   只是这账,等?她出去了,得好好跟宁柔算算。   “叫什么?名?儿?”   宁俞一下?子回过神,脱口而出:“小俞。”   “小鱼?你胡诌的吧!”金月发了笑,“我还没听过哪家小姐叫小鱼的,多难听。”   宁俞愣了愣:“小俞哪里难听了?”   皇上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取个名字也?不至于老鸨说难听的程度吧。   “不难听你就叫这个名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爱吃鱼。”   宁俞一头雾水,这个“鱼”……   金月一下?子骂骂咧咧地:“老娘这买卖不值当,小丫头才十三,琴棋书画样样不会。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宁俞没吭声。   她把两人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头陈设香艳,俗不可耐,宁俞看了都要皱眉的程度。   “你,就住这里。”金月指着华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宁俞指着自己问:“那我住哪里?”   “你么?,自然有好去处。”   “华容是我的婢女,她得跟着我。”宁俞拉着华容的袖子没松手。   金月脾气也?属于阴晴不定的类型:“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我告诉你,在这醉云楼,只有接客的姑娘才配得上丫头伺候。”   宁俞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些:“那她住这里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接客,看在她小有姿色的份儿上,先?回点儿本,老娘买你可花了不少银子!”   “不行,她必须跟着我。”宁俞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她要是不跟着我,我便不会乖乖听话。”   “小丫头片子,你在威胁我?”   “不敢。”   话是这么?说,宁俞的手就没从华容衣袖离开。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愿让谁。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第34章   金月看了一眼宁俞便朝外?走,几个杂役也跟了出去。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坏了今日生意小心你的小命。”   她尖利的嗓子一喊,吵闹声瞬间偃旗息鼓,只听得一阵呜咽,像是一个女子在?隐忍地哭泣。   宋文桢盯着宁俞,暗中做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   宁俞竖起听外?头?的动?静,金月那嗓子一骂,传遍了楼里每个角落。   “在?我面前寻死觅活?也不掂量掂量你配不配,你真当自?己?是仙女下凡非你不可?吵着我这里头?的客人有你好受的!”   宁俞叹了一口气,看来也是和她一样,被卖进来的。   “散了散了,把?她拉回去!不给?你点苦头?吃吃,蹬鼻子上脸了还。”   声音一下又歇了,金月转头?回来,虽然还是气不可竭,不过?对宁俞的态度好了不少:“不过?是个奴婢,你要便给?你,今后你要是敢寻死觅活,她也活不成。”   一锤定音,危机暂时解除。   金月吩咐一声,两?个杂役便带着宁俞两?人去了二楼。   楼梯间有一个高大的男子把?守着,应该就是醉云楼的打手?。   宁俞看他一身的腱子肉,单手?都能把?自?己?当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两?人打开最靠里的一间屋子,一桌两?椅,祥云屏风,白帐木床,在?醉云楼算得上是很朴素了。   “从今日起,你们就住在?此处。”领头?那人见宁俞柔弱的脸,语气也忍不住柔和了些。   宁俞点点头?,绕着屋子看了一圈,倒也干净,她跑到窗户边朝下望了望,窗下是后院,有一批杂役把?守着,逃跑计划被扼杀在?摇篮里。   “咳咳咳……”   “这窗户像是有些摇晃,万一夜里风大,吹掉了可怎么办?”宁俞又指了指木床,“我从来没睡过?这么硬的床,能不能给?我垫些棉花。”   “还有还有,这屏风太?过?破旧……”   一番话说得那人皱起了眉头?,还真是个娇弱的千金小姐。   宁俞还特意凑到他面前咳嗽,吓得他连连退后。   没人不喜欢美丽的东西,只是这美貌在?醉云楼,也是杀人的利器。   “我还有事,你给?她修修窗户,规矩你都知道,别动?歪心思?。”他转头?交代了一番,宋文桢唯唯诺诺应了是。   待他走后,宋文桢便上前假模假式地修着窗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主着凉了?”   宁俞往椅子上一坐,没回答他的话,抠着手?指头?道:“金月调教人有些手?段,方才那杂役都目不斜视的。”   “七公主便是七公主,到这份儿上,还有波澜不惊。”宋文桢用余光看她一眼。   “宋夫子就是宋夫子,装起仆从来,也丝毫不差。”   “好了,不同你拌嘴。”宋文桢有些无奈,“大长公主和驸马一夜没回府,像是宫中发生了大事。”   言下之意就是,宁茯被更重要的事牵绊住了。   宁俞这才来了精神,一下坐直了腰:“什么大事?”   “具体不知,听说是司天监夜观天象,有些不好。”   “雪灾?”   宋文桢手?下一愣:“公主怎么知晓?”   宁俞没解释,又道,“天要变了。”   她微眯眼睛:“罢了,咱们还自?顾不暇。”   “醉云楼看管极严,倒是能比上朝中二品大员的规格。这里头?卖艺不卖身的有,卖艺……也有。”宋文桢轻声咳了咳。   “金月眼光毒辣,买来的姑娘相貌都不落俗,当然,也有自?愿进门的。”   不过?短短一日,宋文桢已经将这些东西摸得门儿清。   “醉云楼的靠山是大皇兄?”   宋文桢却摇头?:“不,金妈妈从她养母手?里接下来的生意。醉云楼在?密都小有名气,许多官员和商贾都愿意前来,大皇子亦是。”   “呵,他就不怕哪一日来找姑娘,撞上了我?”宁俞对两?兄妹做的事感到无语至极。   她刚嘲讽完:“等等,我在?宫中虽然没怎么露过?脸,也算是有名有姓,他们做得这样明?显,难不成就是要坏我的声誉。”   宋文桢尴尬地点点头?:“兴许是。”   宁俞抿着唇,不发一言。   眼看着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宋文桢再留难免引人注意:“我先告退,公主这两?日便顺着金月,一有机会便带你出去。”   “夫子以身犯险,宋太?傅和宋夫人知道么?”   宋文桢脚步一顿,缓缓道:“我已到了说亲的年纪,这等事不必劳烦爹娘费心。”   宁俞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有些酸涩。   准确的说,两?人本来不该有交集的,冥冥之中有跟线拉扯着他们,又有自?己?带着目的性地接近宋文桢。   现在?身处险境,还把?宋文桢给?搅合了进来。   华容悠悠赞了一句:“宋夫子的确是良人,公主成亲后,定会平安顺遂。”   宁俞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未婚妻被卖进了青楼这事,放哪个男子身上都得大闹一场。   宋文桢非但没闹,还费心思?混了进来,就为了保全那些可笑的名声,甚至都没惊动?他人。   宁俞突然陷入被自?己?迷惑的状态里去,要是她成功阻止宋文桢黑化,说不定真的能像华容所说的。   她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一个生得怯怯的奴婢来敲门,说是金月吩咐,等会要带宁俞去学琴。   金月是醉云楼管事的,同样也是商人性质,要将利益最大化,宁俞必定不会有喘息的机会。   宁俞嗓子有些痒,咽了咽口水又压了下去。   那丫头?进屋行了礼,不敢抬头?的样子,手?里捧着几条衣裙,说是给?二人换洗的。   她生得不算好看,细看还有些丑陋,她报了姓名,说自?己?叫红兰,最近也会跟着华容一起伺候宁俞。   宁俞不会放过?每一个打听消息的机会:“红兰,不是说没接客的姑娘,不配有丫头?伺候的?”   红兰有些警惕,没说话。   宁俞便道:“我今后在?醉云楼的日子还长,你也看见了,妈妈对我是个什么态度。”   威逼利诱,她的拿手?绝活,这一次也没失手?。   “您不一样,妈妈说您是花了大价钱来的,又娇养惯了。”红兰顿了顿,悄悄道,“姑娘您识时务,不哭不闹地比多少人强。”   她又指着对面那间屋子:“方才那寻死觅活的姑娘,就住您对门。也不过?只有您一半儿好看。”   红兰说完又垂着头?:“奴婢不是嚼舌根。”   “没事儿,我就问问,不会告你的状。”   宁俞笑眯眯地,尽力笑得和善一些:“红兰,你在?醉云楼多久了?”   “小半年了。”   “那,像对门这样的姑娘,最后是怎样处置的?”   红兰一幅畏手?畏脚的样子:“有些最终想开了,咬着牙待客,有些想不开的,便从这醉云楼消失了。”   “消失了……还是死了?”   红兰刹那间白了脸:“姑娘,这话说不得。”   “行了,带我去学琴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宁俞困顿得很,奈何金月发了话,她也只能强撑着去学。   这会儿醉云楼还没开门营业,所以路上碰不见几个人,姑娘们都在?房里睡着懒觉。   红兰带着宁俞七拐八拐,宁俞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暗中记下了这些路。   “给?姑娘教琴的师父叫唐如,从前还是醉云楼要争头?牌的姑娘,后来摔断了腿,再也没法子接客。”   “本来按规矩这样的人是要被丢弃的,唐姑娘琴技倒是极好,妈妈便将她留下来教琴。”红兰给?宁俞解释着。   “为何会摔断腿?”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奴婢进醉云楼的时候,唐姑娘已经在?教琴了。”   宁俞便没再问,话锋一转问道:“琴棋书画都要学么?以往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姑娘,要学多久才能接客?”   她问这话,落在?红兰耳朵里头?,就像是要迫不及待接客一样。   她突然神色有点复杂,不过?还是道:“也不一定,像姑娘这样的容貌,学个两?样能拿得出手?就行。”   “有灵性的姑娘,最少也得一年。那种自?愿进来的,一学就是深夜,手?指头?流着鲜血也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样的人是自?愿进来的?”宁俞接着问。   “家中贫瘠需要银子的。”红兰低头?掩住了眼中情绪,“奴婢就是生的不好看。”   后头?这句像蚊喃一样,宁俞压根没听见。   “哎,你们小丫头?都住何处的?”   “我们没有姑娘这样好的待遇,住的大通铺,十二个丫头?睡一起。”红兰看了一眼华容,眼底带着些羡慕,“也只有贴身伺候的丫头?,才能跟着姑娘住。”   “原来如此。那唐如唐姑娘住何处?”   “唐姑娘腿脚不便,也住后院,不过?是单独的屋子,有几个伺候的丫头?。”   只要是对金月有利的人,她都毫不吝啬,所以在?这些方面也没亏待过?唐如。   几人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听见有琴弦之声,余音绕梁。   和醉云楼寻常的靡靡之音不同,这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像是被圈住的一头?狮子,拼命用血淋淋的脑袋撞着墙壁。   周而复始。   宁俞拉住红兰:“等会儿再进吧。”   她直觉认为,这个唐如,看来不一般呐。 第35章   站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琴声终于停了下来,宁俞特意理了理裙子,又小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屋内陈设贵气,琉璃瓶摆了一对,茶具都是白莲玉瓷,地上铺的毯子更是价值不菲。   里头已经坐了一位盘着头发的姑娘,面前摆了两个古琴,裙摆遮住了腿脚,要是红兰没提前和宁俞说,倒看不出是摔断了腿的人。   看样子年纪不大,却是平白有些老态。   一张脸十分清秀,未施粉黛也能瞧出是个美人底子,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   她听见脚步声,堪堪掀了掀眼皮子,看见宁俞,比往常多瞧了一眼,道:“何时进来的醉云楼?”   唐如的声音也十分悦耳,清清脆脆像是铃铛。   宁俞如实答道:“昨日。”   “外头可还有亲人?”   “没了。”宁俞撒了个谎。   “既然没了,那便安心呆着。昨日刚进来,今日就来学琴,妈妈还真是看重你。”   “姑娘过奖。”   唐如摇了摇头:“啧啧,醉云楼又多了只狐狸精。”   宁俞懒得?跟她打口水仗,赢了也没什么好处,就当左耳进右耳出。   一对一教学,金月还挺舍得?下本。   唐如也没再多说,只是嘴角一直挂了一抹冷笑。   宁俞兴致缺缺,听么认真,动么敷衍,反正就是那种可学可不学的态度。   唐如除了来的时候刺过一句,之后便再没有多说。   一个时辰过去,宁俞只觉得?头皮发麻,坐得?浑身酸软。   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容十分心疼,又不敢打断两人,便朝红兰悄悄道:“姑娘身子弱,得?早些回去休息才好。”   “可妈妈说了,得?学够两个时辰。”   唐如余光扫了一眼华容,没一会儿收了手,擦拭着古琴:“回吧,你没这天赋。”   宁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用来学了:“那我今后不来了?”   “学不学是妈妈说了算的,你得?问她去。”   宁俞撇了撇嘴:“谢过姑娘,那我先回去了。”   她刚要抬脚往外走,唐如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耍心思的我见多了,醉云楼好进不好出,你可得想清楚了。”   宁俞仔细品味了这番话,不是威胁,倒像是忠告。   宁俞学琴回去之后,便朝红兰问了话:“唐姑娘是什么出身?我瞧着她气度不凡。”   来之前,金月吩咐过,要红兰看着宁俞的动向,表面伺候实则监视。   只是红兰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宁俞问的这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她能答的便答了:“听说也跟您一样,是位落魄的千金小姐。一手好琴还是自小就开始学的。”   难怪,唐如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宁俞头有些晕眩,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得?睡会儿,华容在我跟前伺候着,你出去吧。”   “姑娘不用午膳?”   “睡醒再说吧,午膳是你去拿么?”   “有杂役会送来。”   宁俞想了想,道:“那你别管我了,等会儿有人送饭,让华容接下就好。”   红兰脚步踌躇,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宁俞有些恼了:“这醉云楼连只苍蝇都飞不起来,你还担心我跑么?昨夜冷了一宿,现下睡会儿还不让了?”   “是,那奴婢告退,未时一刻再来带姑娘去学琴。”   宁俞确实困顿,但?是不确定宋文桢会不会来,所以和衣而眠,没睡多沉。   午时有人来送饭,三长两短的扣门声响起,宁俞和华容同?时睁开了眼。   华容得?了眼色,点点头去开门。   一只手伸了过来,拎着一个食盒:“这是给两位姑娘的膳食。”   华容没接,笑了一笑:“还请进来摆下菜,我家姑娘挑剔。”   “是。”   宁俞听见声音也从床上下来,她趿拉着鞋子从屏风后头绕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差事你也要了来。”   “咳咳……”她抿着唇,接过华容递来的茶水。   “今后一日三餐都由我来送,午膳用过了晚膳来收。”宋文桢从食盒里头拿出餐盘,“别人来我也不放心。”   宁俞还没说话,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净的布帛:“这是一些姜片,公主含在嘴里,嗓子会舒服些。”   宋文桢摊开手,布帛上躺着几块姜片,看切口还很新鲜,从切再送到宁俞眼前,约莫不过一炷香的时辰。   华容有些欣喜:“夫子有心,公主一早便开始咳嗽,兴许是昨夜受了凉。”   宋文桢将姜片交到华容手里:“不过只能缓解片刻,最好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太辣了,我不想吃。”   “那泡泡水也是好的。”   宁俞觑了一眼他的手,半晌才?道:“金月说我是花瓶子,要我学琴棋书画,近来应该不会找我麻烦。”   “嗯。”宋文桢低低应了一声,“在醉云楼进出都有规矩,像我这样的杂役,一月才?能回家一次,日落前必须得回。”   “那寻常时候都出不去的?”   “是。”   宁俞拧着眉头,又问:“那些姑娘呢?能出去么?”   宋文桢也摇头:“按常理来说,也出不去,除非是哪户人家请去弹琴唱曲儿。”   “这几日金月心思在你身上,还是不要动别的想法。”   “我明白。”   宋文桢往外走,宁俞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轻声问道:“夫子什么时候伤的手?”   方才他摆菜,左手指上有一道伤口,皮肉都掉了一小块。   拿笔作?赋的读书人,在家也有小厮伺候,何曾受过这份儿委屈,宁俞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宋文桢没回头:“树枝刮了一下,公主不必担忧。”   宁俞哑着嗓子没说出话。   醉云楼哪有这么锋利的树枝?倒像是刀伤。   华容摆了筷,宁俞望着桌上色香味全的菜,完全食之无味。   “公主,用过膳奴婢给您泡姜片水,稍后让红兰去和妈妈说,请个大夫。”   宁俞随便往嘴里喂了几口饭,神色不定:“我不吃了,你给泡上吧。算着时辰她该来了。”   华容欲言又止,规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点点头:“红兰那丫头,瞧着有些像华心,不过比华心还要深沉些。”   “嗯,说起来也不知道华心在宫里如何了,兴许还在恼我出宫没带她。”   “华心小孩子脾性,第二日就忘了。公主自顾不暇,她在宫里有娘娘照看着。”   宁俞望着窗外,恨不得?自己是只小鸟,扑棱着翅膀便飞出去了。   人家说人生?是场修行,她倒好,修到了青楼里来。   宁俞打了会儿瞌睡,一副厌倦的样子,咳嗽也没有好转的意思,反倒是嗓子都开始疼起来。   她也没再矫情,闷头灌了一杯华容泡的姜片水。   可情形还是不太好,宁俞头脑发晕的时候,红兰掐着点儿来了,大门一开一合,宁俞朝外头望了一眼,看见对面屋子挂了一把巴掌大小的锁。   红兰依旧是一幅怯怯的样子,说话都不敢抬头看宁俞一眼。   “姑娘,该去学琴了。”   宁俞撑着脑袋,八卦地问了一句:“对门那姑娘如何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红兰回头望了一眼,低低道:“听说妈妈让人抽了几鞭子,现在倒是老实了不少。”   “我能不能去瞧瞧?”   红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姑娘那可不行,门都上了锁,谁也不许进。”   宁俞也不强求,摆了摆手:“罢了,走吧。”   唐如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宁俞咳嗽着前来,很是嫌弃地皱着眉:“莫不是染了风寒。”   宁俞摇摇头:“不知道。”   唐如看她脸上红红的,又时不时吸吸鼻子,语气好了一些:“待会儿让红兰去求妈妈,让她给你找个大夫吧。”   宁俞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多谢姑娘关心。”   “我只是怕你染到我身上了。”   唐如没再说话,宁俞多看了她几眼,感情还是个面冷心热的知心姐姐?   秉着试探的态度,宁俞语气十分的镇定问道:“听说唐姐姐当初也是醉云楼的红人……”   唐如一下就沉了脸:“闭嘴!”   宁俞吓了一跳,看来还是越了红线,所以她识趣地没再说话。   唐如教学还是很认真的,只是宁俞时不时打量一下屋内陈设,一会儿又摸摸手指头,总归是不上心。   唐如也只是冷眼相待,她教她的,宁俞不学,后头便不关她的事了。   毕竟红兰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红兰有点急:“姑娘,妈妈说了,三日便要看看你学得如何,要是过不了她的眼,定会大发雷霆。”   “我没什么天赋,就算要学,没个几年几载也学不会。”宁俞不怎么在意,还伸了个懒腰。   这古琴琴弦用的马尾制成,捏着手指头疼。   而且宁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又怎么可能分心学这些玩意儿。   唐如让红兰去给她沏壶茶,随口把人打发了。   她看着散漫的宁俞,突然出声道:“怎么进来的?”   “家道中落。”   “妈妈最喜欢这样的姑娘,出身又好,还没有后顾之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见她主动提起,也来了劲:“唐姐姐也是?”   “你也配问我的话?”   “唐姐姐不想走么。”   “走?我这双腿能走到哪里去?”她指着长裙下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腿,厉声道。   唐如抹了抹眼睛,又恢复常态,状似无意道:“一松一弛,妈妈惯会掌握姑娘们的心思。你比我聪明,还是趁早跑吧。”   “可是守卫太严,我跑不了的。”宁俞突然觉得?,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唐如是不是会不吝赐教。   “不必试探我,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红兰的脚步声响起,两人默契地闭上了嘴。 第36章   将将酉时,红兰便要带着宁俞回去,因?为醉云楼要开张迎客了,不接客的姑娘都不许胡乱走动,免得冲撞了客人。   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些姑娘第一日接客要拍卖,价高者得,要是早早见了人,就像是捅破了窗户纸,没什么新鲜。   红兰把宁俞送回去后,正要打水伺候梳洗,送饭的来了。   宁俞便挥了挥手?:“你?回去歇着吧,我用膳慢吞吞地?,等会儿让华容伺候我便是。”   “可是……醉云楼没这规矩。”红兰迟疑道。   “我不能随意出去,华容是侍女,她去打水便是。你?在这里碍手?碍脚,我饭都吃不下去。”   红兰的头垂得更深了:“是,奴婢明日一早再来伺候姑娘。”   宋文?桢从食盒里拿出饭菜,又将中午的盘子收了进去,缓缓道:“公主该多吃些的。”   没等宁俞回答,他又道:“委屈公主了。”   他以为是宁俞吃不惯,所以才?剩了这么多的饭菜。   宁俞抿了抿嘴唇,竭力压制住自己想咳嗽的冲动:“夫子午膳吃的什么?”   “寻常饭菜。”   “骗人,你?都不敢看我。”   昨夜宋文?桢送的馒头来,兴许还是夜里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的。   宋文?桢没答话,说道:“公主夜里可不许出去,捂着被子睡上一觉便好了。”   他说着红了耳根子。   又朝华容道:“来往客人乱得很,公主要是有什么心思,你?拘着她不许胡来。”   华容也明白,应了是。   宁俞平淡而又冷静,连名?带姓地?喊他:“宋文?桢。”   宋文?桢抬头看她,她才?继续道:“要不你?回家吧,让人来救我出去。”   “姑母虽然入了宫,公主府还有那么多仆人,总会有人发现异样。”   宋文?桢也是一怔:“公主府的人以为七公主回了宫,一时半会儿也没辙。”   “不是说过了,我会救公主出去的。只是这几日要委屈公主……”   宁俞一下子接过了话头,音调骤然拔高:“我委屈什么?吃好的喝好的,委屈的不是你?么?”   红兰睡的是十二人大通铺,宋文?桢又能好到?哪里去,不动脑子都能想到?。   吃的是馒头就茶水,睡么又睡不好,这像话吗?   “你?要出去,总归是比我容易的,惦记着我做什么。”宁俞眨了眨眼睛,别?过了头去。   “于公,我是臣;于私,我们?有婚约在身。七公主被困在此处,和我脱不了关系。”   宁俞咬着牙齿:“迂腐!白读了这些书。”   “七公主教训得是,学生告退。”   门被轻轻合上。   “气死我了,华容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一根筋。”宁俞鼓着脸,鼻尖红红,双眼也通红,浑圆的眼睛下一秒就要沁出泪来。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干呕了一阵。   华容拍着宁俞的后背:“公主莫气,宋夫子也有他的想法,别?气坏了身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是迂腐,我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   华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她居然觉得宋文?桢的做法是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拿手?绢擦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怎么隐隐觉得,皇后这几日就要出手?了。”   她也进醉云楼两?日了,皇后再散播七公主入青楼的消息,不论是以什么方式进来的,反正只要达到?坏她名?声?的目的就好。   而和宋文?桢的婚约,也不会再被人提起,大家都会选择性地?遗忘,最后正中宁柔的下怀。   “罢了,不想了不想了。今日睡一觉,兴许明日就好了。”宁俞自言自语说着。   梳洗完后,华容说外头歌舞升平。   “对她们?来说,这会儿才?是白日。夜里不是夜,比□□还要亮堂。”宁俞探着脑袋,眼睛瞪着床帐发呆。   “公主还是早些睡,奴婢就在外间,夜里有事喊一声?便是。”   华容说着就要去吹油灯,被宁俞制止了:“等等。”   “你?说咱们?会在这里呆多久?”   要说今日还算安逸,宁俞方才?回神,都觉得自己有些懈怠了。   “应该没多久了。”   第二日华容唤宁俞起身。   她刚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又开始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没停,连眼泪花儿都咳了出来,她自顾自摇摇头:“可别?和宋夫子说他的姜片没用,他又该自责了。”   华容摸了摸她的身子,竟然发着热。   红兰这时在外头敲了敲门,缓缓往里走:“我来接姑娘去学琴。”   华容朝红兰道:“姑娘像是染了风寒,昨日就咳嗽了一整日,现在又喊着头晕头疼,得找个大夫来瞧瞧。”   昨夜因?为宋文?桢的原因?,倒是忘了这茬,谁能想到?睡一觉起来更加严重了。   红兰绞着手?指头:“可是……”   可是醉云楼有规矩,刚进来的姑娘都不许见外人。   宁俞手?指头都发软,她指着自己的嗓子道:“疼得很,别?毁了这幅嗓子,到?时候妈妈让唱曲儿都不行。”   她也没办法,按道理来说她自己身体?好得很,冷一夜不至于这么大病,可现在她是当朝七公主宁俞,身娇体?弱的很。   红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奴婢这就去请示妈妈,姑娘稍等。”   她走后,宁俞还扯着嘴角笑了笑:“要是听夫子的话,把姜片含在嘴里,兴许还没这么难受。”   华容也苦笑,手?背贴上了她红扑扑的脸:“烧糊涂了都。”   宁俞脑袋贴枕头又睡了过去,华容捏着她的手?站在床头。   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红兰才?姗姗来迟。   甚至金月亲自带着大夫来的,还没进屋便听见她那尖细的嗓音:“还真是买了个祖宗回来,关一夜就着凉,关两?日还不得在里头咽气了!”   “晦气晦气!”   宁俞像是听见了,迷迷糊糊也回了几句,像是在骂人,不过华容没听懂就是了。   金月让华容将帐子放下,把宁俞的手?臂拉了出来。   她带了个郎中,胡子都白了的一个老郎中,探了探脉象,又问了些病症。   “几日能好?”   “老夫开个药方子,快的话两?日,慢的话五六日也是有可能的。”   金月看了一眼华容,凑到?床头去,朝宁俞道:“老娘给?你?两?日,要是不快些起来,你?身边这个丫头就要出去接客了!”   本来以为她睡得昏沉,没想到?宁俞还真的含糊着应了。   华容要陪在宁俞身边,熬药的事就落在红兰头上。   大夫回去之后,便差了药童送来几幅药材,他细细和红兰说了熬制的法子,便走了。   红兰将药包放在怀里抱着,低着头往厨房走的时候,迎面撞见了一个杂役。   本想避开,那杂役却出声?问道:“红兰,是哪位姑娘病了。”   “虎子,醉云楼什么规矩你?不知道?”   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也别?问。   被唤作虎子的这个杂役,算不得太高,也很瘦弱,只是贼眉鼠眼的样子,红兰都不愿多和他说一句话。   “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新来的那个姑娘是你?伺候的,我听说美得像仙女下凡?”   红兰警惕地?看他一眼:“我要是现在去和妈妈告状,你?看你?还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虎子笑嘻嘻地?,伸手?想来拿红兰怀里的药包。   红兰接连退了几步:“虎子!你?胆大包天?,规矩不要了?”   虎子收了手?,从袖口拿了一个小指粗细的金镶玉,在红兰眼前晃了晃:“昨夜一个贵客赏给?姑娘的,姑娘瞧不上便宜了我,想不想要?”   红兰盯着那镯子,没说话。   “这玩意儿要是卖了,够你?娘吃几年的药了。”虎子循循善诱,朝镯子上吐了口气,拿袖口擦了一擦。   红兰就是她嘴里所说,自愿进醉云楼的。   她没爹,在她五岁的时候爹小就死了,她是家中老大,下头还有一个妹妹。   年初娘亲下地?干活,锄头落在了腿上,当即便血淋淋地?,从此再也站不起身。   家中本来就穷,堪堪有间土屋挡风挡雨,红兰便身负起了养家的担子。   她入醉云楼的时候,妈妈说她生得丑,只能伺候姑娘,问她愿不愿意。   红兰问了一月多少银子,便留了下来。   娘亲要吃药,还要养活七岁的妹妹,一月下来花费也不少,这个金镯子就这么摆在红兰眼前,要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是打那姑娘的主意,妈妈的手?段谁不知道,我可不敢。”虎子瞄了一眼周遭,将红兰拉到?一旁的拐角去。   “那你?是要做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身边不是有个伺候的丫头,听说生得也不错……”   红兰回想了一下华容的相貌,的确,和她相比也是个美人了。   虎子继续道:“不过是个丫头,妈妈一并买了回来,将来自然也是要接客的。”   他顺势将金镯子塞到?了红兰的手?里:“姐姐帮帮我,你?先收着,事成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红兰手?心疯狂冒着汗,变得热乎乎地?,她的脸也瞬间变得滚烫。   虎子“嘿嘿”一笑:“一个丫头罢了,她还敢和妈妈哭诉么?只怕是不知羞耻。”   红兰收了五指,将那只镯子紧紧捏紧:“你?要怎么做?”   虎子朝她低语几句,红兰愣了一下,接着缓缓点头:“你?做事干净些,别?将我拖下水。”   “姐姐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红兰眼底还是有些慌张:“要是被发现了,或是捅到?了妈妈那里去,我死都不会承认的。”   她说完这话,迈着小碎步便匆匆跑了。 第37章   宁俞的脸一直红扑扑的,像是擦了绯红的胭脂一样。   华容嘴里碎碎念叨着:“红兰这丫头还不?送药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敲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飘来一股药味儿。   华容松了一口气,急忙接过了红兰手里的汤药:“怎么这样慢,姑娘还发着热。”   她端着碗便去给宁俞喂药了,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红兰的神情。   “容姐姐,给姑娘喂完药你便歇一歇吧,我来守着便是。”   华容摇头:“不?了,是我照顾不?周,姑娘才生了病,我哪能走呢。”   红兰掐了掐手心,又道:“做小姐的就是身娇体弱,稍微一着凉就要迎风倒似的,跟姐姐没什么?关系。”   华容紧紧拧着眉心:“我倒巴不得姑娘这病转到我身上。”   “姑娘午膳也没吃多少,等会?儿醒来该喊饿了,不?如我去煮个粥水。”红兰又试探着。   华容没回头,手下喂完了最后一口汤药:“嗯,去吧。姑娘爱喝软糯一点的,再备些小菜。”   红兰朝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容姐姐不?如和我一道去,我也?不?了解姑娘喜好,万一做得不?合口味,姑娘不?喜欢又要饿肚子。”   华容有些迟疑:“让她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红兰拉住华容的袖子:“有什么?不?放心的,外头还有人守着,姑娘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咱们做好饭菜回来时辰也?差不多。”   华容被红兰拉着出了房门,临走前她还慎重地多望了一眼。   两人往小厨房去,红兰走着走着便捂着肚子,说道:“容姐姐,我肚子疼。”   “吃坏了肚子?”   红兰伸出手指:“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再右拐往最后一间屋子里去,坐下等一等我。”   她说完便低着头跑了。   华容一脸茫然,不?过?还是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去了,毕竟她没去过小厨房,也?不?知道在何处。   醉云楼有规矩,丫头们不许胡乱走动,要是冲撞了客人,少不?得要饿上两日。   红兰说的这间屋子像是许久没住人,华容把门打开,粉尘蹿到鼻腔里去,没忍住咳嗽几声。   屋内有一张床,一个圆桌、四把木椅,华容弯腰擦了擦椅子,准备小坐一下。   突然从门外蹿进来一个人影,快速地开门闭门,还将插销放了下去。   “嘿嘿嘿,果?然是个美人儿!”虎子险些流了哈喇子,随意拿衣袖擦了擦嘴,眼睛里像是有绿光,看待猎物般地盯着华容。   变故来得太快,华容尽力保持冷静:“你?是谁?要做什么??”   她也在后宫伺候过?几年,许多手段都见惯了,现在又怎么不?明白这是个圈套,还是红兰引她入的圈套。   虎子把玩着腰带,绿豆大小的眼睛现在眯得只剩一条缝隙,他咧着嘴笑起来,一排黄黄的牙让华容忍不?住干呕。   他一步步接近华容:“这里偏僻,没人来救你?的。”   华容连连退后,暗恨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她眼睛一直瞟着唯一能出入的那扇门,道:“醉云楼的规矩,你?敢不守?”   “行了,别拿这一套吓唬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虎子满不在乎地抠了抠鼻子,又把外衣脱下,搓了搓手上的泥垢。   他摸着下巴从头到脚地打量华容,最后色眯眯的视线停留在脖子以下腰杆以上的位置。   华容掐着手指尖,已经退到了墙壁,再没有退路。   虎子舔了舔嘴唇:“跑什么?,小爷好好儿对你?。”   他扑上来那一刻,华容拔下头上的簪子,朝他脖子上狠狠扎了进?去。   兴许是手有点发抖,她扎偏了位置,戳到了虎子肩膀上,鲜血一下流了出来,流到了手上。   虎子也?没想到华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性子这么?烈,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华容,伸手便朝她的脑袋打了一巴掌:“贱人!”   他嘴里的腥臭混合着血液的血腥味,飘散到华容鼻尖,她只觉得反胃。   虎子虽然干瘦,可在醉云楼当杂役的,手下总是有些力道,那一巴掌打得华容有些眩晕,她撑着身子紧紧贴着墙壁:“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虎子伸手掐住华容的脖子,又朝脸上掌掴了一巴掌:“小贱人,你?不?过?就是个落魄小姐身边的丫头,挂什么?贞洁牌坊。”   “你?家小姐现在正快活着呢,你?又装什么?烈女?”   他说着就要去扒拉华容的衣服,华容死死捏着衣裳,方才的话让她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你?家小姐正快活着!”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华容衣裳被扯破,她只觉胸口一阵凉意。   华容眼底满是绝望,方才拔簪子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手上鲜血的粘腻感也?让她腿脚发软。   虎子血气上涌,也?顾不上手臂疼痛,正要再去扯华容衣衫的时候,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红兰一手拿着一把菜刀,一手将金镯子扔了进?来,大声喝道:“虎子,东西还你?,快滚!”   “一手银钱一手货,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虎子也?急了,张着嘴朝华容雪白的脖颈咬去。   红兰冲进来朝着他的脊背就是一刀,虎子双眼猩红,朝地上碎了一口血水:“两个疯婆娘!”   “滚不?滚?快滚。”   “你?……你们给我等着。”虎子从皮肉里将发簪拔了出来,往华容一身一扔,在红兰恶狠狠的视线里落荒而逃。   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裳,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华容挣扎着起身,也?没去看脖子上的伤口,她拢了拢衣服,有气无力地道:“设计我便罢了,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有几条命来赔。”   “白眼狼一条。”   虎子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华容不?敢去想,宁俞是不是也受到了她方才的遭遇。   宁俞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公主,平时候笑起来软软的,让人心都化了。   红兰半道良心发现,前来救了自己,而宁俞呢?   本来打小不被皇上疼爱扔在冷宫,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些了,和宋夫子定下婚约,又被大皇子和五公主卖到青楼里来。   华容觉得宁俞这公主比自己都还要坎坷。   她跌跌撞撞朝外跑,红兰一头雾水,把菜刀一扔,也?跟着她跑。   华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方才的屈辱和现下的担忧齐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几次都险些要摔倒。   红兰上前要扶她,她瞪着眼又把红兰吓得缩了手。   “是我有罪,我不?该被银钱迷了眼……”红兰头颅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团在一起,肩膀也?瑟瑟缩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容擦了擦眼睛,脚下走得更快了。   楼梯间向来都站着一个打手,两个时辰便会换值,那个位置白日黑夜都不会?空的。   而现在空无一人。   华容被自己绊了一下,死死地抓住扶手才站了起来。   红兰想伸手又不?敢,只好怯怯道:“容姐姐,你?要告诉姑娘,要告诉妈妈,我都受了。”   “闭嘴!小小年纪蛇蝎心肠。”华容咬咬牙,继续往上走,没再继续跟她浪费时间。   红兰声音哽咽着:“我真的知道错了。”   华容侧着身子将大门撞开,只见椅子四处倒着,桌上茶具也碎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着,“滴答滴答”,华容一颗心一下便提了起来。   “姑娘!”   屏风后头有一抹灰色,是醉云楼杂役所穿的颜色。   她还没来及开口,里头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嘘!你?家姑娘刚睡着。”   宋文?桢探了个头出来,见华容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一下皱了眉又将脑袋收了回去。   红兰站在门口进不?敢进,走也不?敢走。   华容剜了她一眼,又听见宋文?桢问话:“你?去何处了?怎么这幅模样?”   “方才这个丫头让我去给姑娘煮粥,之后便-”华容没说下去,双手抱在胸前抽噎了一声。   宋文?桢的手臂被宁俞紧紧抱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家姑娘险些也?……我来送晚膳,幸好来得及时。”   宋文?桢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满身的铜臭味道,宁俞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那油腻腻的手就要摸上宁俞的脸,被自己拦了下来。   两人打斗了一番,闹出不小的动静。   那男子又胖又高大,紧紧压制住宋文?桢令他动弹不?得,宋文?桢只觉得眼前变得模糊,快要窒息前摸到了倒在身侧的茶壶,朝那男子脑袋拼命砸了下去。   外头当值的打手循着声音赶了过?来,宋文?桢解释一番之后,便带着人去找妈妈了。   华容走近了两步,这才看见他衣服上也?满是褶皱,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文?桢把宁俞的手交给她:“来,等会?妈妈该来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红兰愣愣地,越听越心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止惊讶这个杂役和宁俞、华容的关系,还有虎子骗她做的事。   是了,都是在醉云楼干活的下人,他哪会有那么大方,一只好好的金镯子说给就给。   在屋里的几人,都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何事,宁俞生着病,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宋文?桢没有赶来,又或者是别人来送饭,宁俞现下指不?定成了什么?模样。   红兰急忙摇着头:“不?不?,不?是我。虎子只说让我把容姐姐引出去。”   “来,都给老娘说说,这是要造反了不?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宋文?桢和华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38章   金月身后跟了一堆人。   其?中两个打手,手里分别都提溜着?一个人。   虎子和宋文桢口里的?男子,他们都气息奄奄的?样子,被甩在了地上。   想来金月来之前就已经动过手。   华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妈妈!”   金月没理会华容,紧紧盯着?红兰不放松一刻:“红兰你说。”   她?是见识过金月手段的?,就是这短短几个字,就让她?毛骨悚然,吓得眼?泪都吞了回去。   红兰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虎子,老实道:“药童给?姑娘送药来,您让我去煎药,路上撞见了虎子,他塞了一只金镯子给?我,要我将容姐姐带出去。”   金月被气得笑出了声:“眼?皮子浅的?东西,老娘让你盯着?她?,事后会少你一只金镯子?”   “你老娘是快入土了还是你小妹要入土了?就这么赶着?要回家置办棺材?!”   她?伸手掐了一把红兰的?脸,那长?长?的?指甲都快要陷了进去。   红兰忍着?疼痛,继续道:“妈妈,这错儿奴婢不敢狡辩。”   华容于心不忍,偏过了头去,道:“不过她?后来也算救了我。”   “呵,你倒是心善。”金月给?红兰脸上留了个红印子,这才收了手。   她?擦了擦指甲,望着?宋文桢:“新来的?,你说。”   “我今日照常过来给?姑娘送晚膳,敲门无人应答有些异常,便自作主张进了来。”宋文桢看了一眼?那大腹便便的?男子,眼?底一道精光闪过,“这人往姑娘床头去,被我抓了个正着?。”   感?情?虎子做的?是一箭双雕的?事。   提起宁俞,金月脸上便绷不住了,这可?是将来的?摇钱树,险些便被断了财路。   她?抬了抬手,一个杂役拿出一根鞭子,朝虎子身上狠狠地抽了几下。   鞭子上面有倒刺,刺得人又疼又养,虎子痛苦地嚎叫出声,在地上打着?滚。   金月摸了摸耳朵:“老娘还是头一回知道,醉云楼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倒是让你委屈了?”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虎子不住地求饶,金月却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脸因为疼痛全都皱了一起,衣裳也沁出了血。   “妈妈,都是他,他昨日给?了我好多珠宝。”虎子痛得边嚎边转移视线。   金月眯着?眼?看他,冷笑几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得一道虚弱的?声音:“我来瞧瞧,这是谁要害我。”   宁俞小脸惨白,病一场像是瘦了一圈,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东倒西歪地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   华容赶紧上前,拿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应当是退热了,姑娘还有哪里不舒服?”   宁俞望着?华容领口破烂的?位置,眼?神一下变得阴鸷。   方才她?被吵醒,全都听了个真切,自然也知道华容遭遇了什么,现在只觉心中有火在烧。   她?抢过杂役手中的?鞭子,使?劲儿朝虎子脸上抽去,虎子用双手护住,不过也无济于事。   宁俞也气得发了狠,没注意鞭子上的?倒刺划了手,她?拼命地鞭笞着?在地上打滚的?虎子,借此?发泄自己?的?怒气。   金月也没阻止,好整以暇地瞧着?宁俞。   宋文桢望着?宁俞瘦弱的?背影,只觉心里一抽一抽地,浑身只觉无力。   他从小在众人的?期望之中长?大。自小入太学,知书、勤学,挑灯夜读,一切的?努力从未白费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有时习得前朝之事,他也能条理清楚地说出个一二三来。   老师们赞他,便是皇上去太学也要见他一面。   后来又在六皇子身边做伴读,人人都说他今后必将仕途平坦,一生未曾有过波折。   在他手里,宋家的?门楣会更加光耀。   另一方面来说鞭策与自省也成就了现在的?宋文桢。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不是,连一向严厉的?爹爹,也鲜少对他训诫。   众望所?归的?宋文桢,在今日,他接连两次都有一种挫败之感?。   不论?是刚刚勉强救下宁俞,或是现在,眼?睁睁看着?她?为奴婢受到欺负而?恼怒,他都只觉得自己?束手无策。   宁俞累得大口喘气,这时扔掉了手里的?鞭子,倒在了华容怀里。   她?指着?红兰道:“狼心狗肺!”   “行了,娇滴滴的?小姑娘别又磕了碰了,老娘还指着?你挣钱呢。”金月指着?一旁的?椅子,让华容扶她?坐下。   对待宁俞,她?尚还有一分耐心,而?对其?余三人,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将他们烧个一干二净。   “打盆水来。”金月抬了抬下巴,示意杂役将那个半晕的?男子弄醒,“我怎么瞧着?这人眼?生,是醉云楼的?客么?”   在她?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事,本来还以为是个熟客,串通了虎子,可?她?看来看去,对这人并没有一点儿印象。   穿的?么倒是人模狗样,可?那模样倒是有些像屠夫。   她?这样一问,那些杂役也仔细看了几眼?,大多摇着?头。   只有一个人摸着?脑袋道:“他好像昨夜来过,第一次来醉云楼。出手很是阔绰,点的?是桃霞姑娘。”   “哦?”金月冷哼一声,“虎子,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你要是不要?”   虎子听见这话,忍着?疼痛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是是是,他昨夜点的?桃霞姑娘,我鞍前马后地倒的?茶水,给?了我不少打赏。”   “快到子时的?时候,他说要多两个姑娘来唱曲儿跳舞,让我去给?他找,我还没出房门,他又提起咱们醉云楼新来一个美人。”   虎子终究是没敢去看宁俞的?脸:“给?了两袋沉甸甸的?金子,说是想闻一闻美人香,事成之后还有更厚重的?报酬。”   他正好跪在金月脚边,金月抬脚往他肩膀踹去,他一个趔趄又栽在了地上。   “啧,整整两袋儿金子啊,还真是让人找不着?北。”金月嘴角一直挂着?笑,越是如此?,越让虎子怕得瑟瑟发抖。   金月前阵子处置了一个犯了错的?杂役,听说被狗咬成了碎肉,全吞肚子里去了。   醉云楼干活的?,都是被卖身进来的?,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里,要么就是和那些姑娘一样赎身才能走人。   虎子这会儿后悔莫及,他就该拿着?两袋金子跑的?。   金月问完话,那个男子也被一盆凉水兜头下去,清醒了过来。   他见这阵仗,头一歪,差点儿又晕了过去。   一个杂役手下也不留情?,一鞭子往他身上抽去,他扭动着?身子满脸都是惊恐。   宁俞对金月的?态度很满意,便放心的?坐好看起戏来,还转头朝宋文桢笑了一笑。   因为刚刚气急,宁俞脸上蒙了一层红晕,还有额间冒出来汗滴,这些落在宋文桢眼?底,他捏紧拳头垂了眸子。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神色。   金月没看见宁俞的?小动作,问道:“叫什么名儿?老娘在密都几十年,什么样大富大贵的?人没见过?来醉云楼寻欢作乐的?人不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样出手气派的?人,没来由是第一次往醉云楼来。   那男子眼?神飘忽,本来被肥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现在更是眯成了一条缝隙。   这是不准备答话了。   “给?我打,打到他愿意开口为止。”   要是换了其?他时候,宁俞这会儿肯定要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但是现在这一幕她?只觉得舒适。   那个男子骨头还没虎子硬,被抽了几鞭子便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是阿三,他让我干的?!”   “阿三?”金月捻着?手中的?绢帕,念着?阿三的?名讳。   而?宁俞一个激灵,条件反射都看了一眼?宋文桢,阿三不就是把她?卖来的?人。   看来宁柔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就算进了青楼都要派人来个售后服务。   还真是够狠。   就这么一下子,宁俞突然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宋文桢不愿意看到她?被世?人唾弃,要保全她?的?名声,她?已经开始妥协,毕竟时代不同,她?可?以理解。   只是现在,皇后和宁柔要置她?于死地,甚至身边的?人都已经受了波及,她?要用这些她?不在乎的?东西,去反击伤害她?的?人。   宁俞暗自下了决定,宋文桢亦是。   目的?已经达到,金月便让人将他们两人带了下去,还吩咐了一句:“去把阿三找来,我倒要看看他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虎子哭丧着?脸:“妈妈,妈妈,我在醉云楼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一番苦劳,你便放过我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放过你?我今日要是放过你,明日我金月的?名字便要被密都众人所?嘲笑,你算个什么东西,算计了老娘还要放过你?”   风月场所?就是这样,哪家出了点儿糟心的?事,对家便会大肆宣扬,不过就是些抢客的?手段罢了。   宁俞嗤笑一声:“脸大如盆。”   她?只恨刚刚下手没有再重些,这样的?人留着?便是祸害。   哭喊声越来越远,宁俞想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红兰,她?又犹豫了。   金月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把这小蹄子也带下去吧,坏了规矩的?人,便按规矩办事。”   宁俞和华容对视一眼?,华容先出声制止了:“妈妈等等,醉云楼是什么规矩?”   金月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冷冷道:“自然是毒打一顿,再卖去城外村户里去,不过她?这种样貌,兴许买不了几个银子,真是亏大了。”   宁俞抠了抠手指头,也道:“妈妈,她?是有错,不过又救了华容,也算是将功补过,倒也不必卖了。”   金月瞪了一眼?红兰,尖细的?嗓子刺耳:“合着?你们主仆唱白脸,我唱红脸?想得倒美,我醉云楼的?规矩还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心善,只是她?也有苦衷,妈妈不如卖我一个面子?今后我才能好好儿替你挣银子。”   宁俞盯着?金月的?眼?睛,不躲也不避,丝毫都没有被金月的?气场所?吓倒,甚至隐隐有些不相伯仲。   好半晌,金月大笑出声:“好,既然你求我,那我便如你所?愿。只是这丫头坏了规矩,醉云楼肯定是不能留她?了。”   她?起身朝外走,朗声道:“将红兰的?东西全都收了,打出去!” 第39章   越发冷了。   不过一夜的功夫,寒气越来越重,宁俞躺在床上都不愿动弹。   着了风寒也好,日日呆在屋子里,也用不着去学琴。   华容给宁俞端药来,小口小口地喂她喝着,看着宁俞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白里透着红,便欣喜道:“兴许明日公主便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呸呸呸,我倒是想多躺两日。”宁俞看着碗里棕色的药水,小脸皱成了一团,“大夫开了几日的药?”   “有五日的药。”   “行,那便躺五日。”   华容摇头:“使不得,宋公子说了,他这两日便想带您出去。”   “昨日太过惊险,奴婢魂儿都差点儿吓掉了,更别提他了。”   宁俞想起宋文桢走时一脸担忧:“你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我看着你脖子上的伤口气得要命。”   华容的脖子现在被包扎了起来,又?特意穿了高领的衣裳遮掩。   她摇摇头:“我也没想到,红兰会半道回来。”   红兰昨日被拖出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就像第一次来的模样,低着头很是胆怯。   宁俞叹息一声:“过惯了苦日子的人,面对诱惑很难不动心,好在终究没有酿成大错,她……罢了,就当没见过这人。”   华容也不想再提,她将喝完汤药的碗收了起来,背对着宁俞道:“不过五公主还真是,明明也就十四岁,怎么这样阴毒。”   宁俞想起宁柔,像极了皇后的宁柔:“你说里头没有皇后的手?笔,我才不信。”   “皇后也真是想要赶尽杀绝,要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不过就是个公主,即便有多好的姻缘,也威胁不了那宝座,又?是何必呢?”   “宋文桢在她们眼里就是香饽饽呗。”宁俞没多说,毕竟知道宁殊是周雪竹所出的人,屈指可数。   华容在宫中这样久,也是头一次见识宁柔的手?段,不免多说了几句。   “说来也是,整个密都要再找像宋公子这样的,难上加难。”   出身好、品性好、长相不俗,光是这几点就已经赢了大部分的男儿。   宋文桢瞧着软软弱弱是个书生,都说这样的人只知道读圣贤书,死脑筋不会变通,而这两日华容也算见识了,宋文桢是在藏拙。   六皇子宁殊,是后宫都交口称赞的储君人选,华容现在一时间都觉得两人竟然不相伯仲。   心里头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华容都不由吓了一跳,她居然无意识地拿这两人相比。   宁俞看不见她的神情,也并不知她心中所想,悠悠道:“金月对我也算尽心了,不过经了昨日之事,她看管我也会更加严格,还是让他暂且不要妄动。”   楼梯间多了把守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宁俞突然想起对门的姑娘,这两日倒是没听见动静,便道:“你开门瞧瞧,对面锁还在不在?”   华容应声而去,接着回头来:“没了。”   宁俞摸着下巴:“你说,她是前者还是后者?”   “什么?”华容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红兰不是说,前者妥协了,后者消失了。”   华容一愣,动了动嘴唇:“应该是前者?”   宁俞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要是从前她定然不理?会,只是现在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金月现在对她好也不是没有缘由,就冲着这张脸来的。   而爱恨转换只在瞬间。   “对了,方才送药来的是谁?”   “是个小丫头,连话都不敢同我说,把药递进来便跑了,像有什么追她似的。”华容说起来还有些好笑,那丫头跑得飞快,身子还有些发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金月吩咐了什么。   宁俞也笑:“管他的,不过今后送饭还是宋夫子来么?”   昨日红兰被拉下去后,自诩赏罚分?明的金月便问宋文桢想要什么赏赐,宋文桢也算醉云楼的新人,害怕暴露和宁俞的关系,便求了过两日想回家看看爹娘。   金月很是满意,毕竟这样的人容易掌控,一高兴还赏了两锭银子给宋文桢揣着。   宁俞就怕金月看出个什么来,不让宋文桢再来送饭,毕竟昨日金月打量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可怖。   宋文桢自带着一股书生气,穿着杂役的衣裳也掩不住,由内而外的气质真的掩不住。   只有那张白如玉的脸能灰头土脸遮一遮。   宁俞昨日瞧着都害怕,生怕金月心血来潮让他去洗脸。   幸好最终还是被打岔过去了,金月忙着去找阿三,没再将?注意力放到宋文桢身上去。   也不知道宋文桢要怎么样带她出去,宁茯和驸马也不知道从宫里出来没有。   宁俞想着就头疼。   “宋公子是个有主意的,他应该会想办法,公主倒不用担心。”   华容这话戳到了宁俞心里去,宋文桢这人还真是,只有他替自己担心的。   难道这就是书里所谓的反派?锋芒出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注定的大人物。   宁俞百无聊赖,只能在这么一间小小屋子里活动,便想着让华容去要几本书来看看,也不知道这醉云楼有没有。   她没穿越前,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无聊到想要看书的,这可能就是报应,她从前不爱看书的报应。   华容也不知道该找谁,跑去问了楼梯间守着的打手?,其中一个说要禀报妈妈。   华容回去之后,宁俞便等着等着,金月喜欢生得美还有几把刷子的美人,书这种东西应该有的吧。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有人敲门,宁俞喜上眉梢:“去开门。”   华容开门之后,见到来人不由一惊:“唐姑娘?”   宁俞脑子一懵,唐如?她翻身从床上起来,朝外头走去,果?然是唐如。   一个丫头背着她,另外两个丫头手?里拿着两把古琴。   唐如面色很冷,看了一眼宁俞一眼没说话。   “这……唐姐姐这是来教我弹琴?”   她只想无聊看看书啊!不想学什么破琴,气死了气死了!   “妈妈说你吹不得风,便让我来了。”   唐如带来的小丫头也手?脚麻利,铺好了毯子,也架好了琴。   宁俞暗自吐槽,这不是架琴,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鼓着脸,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唐如淡淡瞟了一眼:“不想学便去同?妈妈讲,少给我摆脸色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看她不高兴,又?牵强地扯着嘴傻笑,唐如竟然说了一个字:“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撇着嘴勉强坐了下来,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上,只能受着。   之前教学从不谈论其他的唐如,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提起红兰来:“昨日你的事传遍了醉云楼,妈妈还处置了好些人,现在个个都像惊风之鸟。”   “还处置了谁?”   “当然是别有用心之人。”   唐如低声道:“你对面之前是不是住了个姑娘,寻死觅活地要跑。”   “嗯,然后呢?”   “死了。”   宁俞咽了一口口水:“妈妈做的?”   “呵呵,那倒不是。”唐如清了清嗓子,“她自己跳楼死了,说是情郎还等着她,脑袋摔在了大石头上。”   “什么情郎,那个负心汉从妈妈手?里拿的银子,把这姑娘卖进来的。穷书生,花言巧语骗得姑娘团团转。”   宁俞不知道为什么唐如要朝她说这些,自己是想跑,可外头没有情郎要找,也不会做出跳楼的傻事。   她指了指自己:“唐姐姐觉得我有那么傻?”   唐如冷哼一声:“我说了,你比我聪明。”   “那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提醒你罢了,想跑也别向她一样,为了男人跑,最后得不偿失。”   宁俞突然想起宋文桢,点点头:“噢,知道了。”   唐如斜斜看她一眼:“怎么,还真给我说中了,你外头有情郎?”   “没有。”宁俞摇摇头,她没撒谎,有也在这醉云楼里头。   唐如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宁俞本该识趣地闭嘴,但她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便开口问道:“唐姐姐,是跳舞摔的腿?”   “不是。”   宁俞以为唐如不会回答的,可是她不但回答了,还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那是为何?”   “和她一样,从屋子里跳下去摔断的腿。”唐如尽量表现得十分?冷静,不过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是暴露了。   “我听说,唐姐姐当初是要争头牌的,筹够了银子再给自己赎身也来得及,不至于要做出这等事来。”   唐如是卖艺不卖身的一类,弹琴唱曲儿,又?是极佳的手?艺,多少达官贵人都愿意点她。   金月虽说爱钱如命,可有没有亏待过手?下的姑娘,唐如要是想从这里出去,不急于一时。   “那日我听说他成亲,求妈妈让我出去看他一眼,妈妈不让。”唐如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   难怪,难怪要和宁俞说那些话。   “是……?”   “是我的青梅竹马,已经定过亲了。我被卖进醉云楼的时候,他说家里不让赎我。我明白,我只问他愿不愿意等我,他说会等我的。”   宁俞垂了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无法感同?身受。   难道要说:好在,你留了一条命下来。   唐如自嘲一笑:“兴许是被逼无奈吧。不过都过去了,我在醉云楼呆着也不错,妈妈再也不束缚我的来去,只是这两条腿再也走不动了。”   窗外起了一阵风,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拍打着窗户。   而屋内几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 第40章   接连两日,宁俞在醉云楼也没别的新鲜事儿,唐如看出来她不喜欢弹琴,教学也适当地放放水。   宋文桢给她送饭,倒是会说一些有效信息,只是他的手越发粗糙,脸也黯淡了许多。   不过好在,眼睛越发明亮。   自从唐如来给宁俞教琴,膳食都会在这里一起用,宋文桢找不到和宁俞单独说话的机会。   今日唐如来得晚了一些,宋文桢刚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道:“听说大长公主已经回府了。”   “那……”   “你的事还没传出来,大长公主应该也是不会?声张的。”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宁茯又不是傻子,不过她已经出宫,这事瞒不了多久,皇后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宁俞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那皇后坐不住了。”   宋文桢一下失了神,垂着眼睛:“妈妈许我出去一趟,不如就定在后日?”   他?还是没有自己下决定,而是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宁俞。   宁俞没有立刻应下,反而问道:“我们要是运气好,顺利出去了,除了你我华容,便再没有知晓我进过醉云楼,对吗?”   宋文桢不解这话,不过依旧答道:“是,公主今后无须为此感到困扰。”   “我,学生会?将这秘密吞在肚子里。”   这一刻,他?将两人的位置摆得陌生而又?疏离,宁俞知道,宋文桢是认真的。   “可我想要将此事宣扬出去,最好是闹得人尽皆知,你有何看法。”   宁俞盯着宋文桢,不愿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只见他?紧紧抿着唇。   “公主这是为何?”   “是他们不愿意放过我,一步步逼近想要置我于死地,你觉得,我该退?”   宁俞想想都觉得不值,被堂而皇之?地卖到了青楼,这亏让她咽下去,她这辈子都要堵着一团气在心里。   宋文桢抬眼,对上宁俞的视线:“学生认为,此事不宜宣扬。”   宁俞也?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在笑。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宋文桢叹了一口气:“公主已经想好了?”   “我想好了,也?不改了。夫子要是愿意帮我,我感?激不尽,夫子不愿沾一身腥,我也?不会?强求。”   宁俞还有一点没说,她是有私心的,她想亲耳听听宋文桢的选择。   华容看气氛低沉,不适宜地来了一句:“唐姑娘快来了。”   “夫子先走吧,若是后日要跑,该如何走,还得规划一番。”   宁俞没有制止华容的劝阻,在她以为宋文桢会顺着话离去时,他?丢下一句话:“我和公主已经绑在一起,公主要做什么,我都再无法袖手旁观。”   他?走后,华容便道:“公主,您这又?是何必?”   “华容,她们都快骑我头上来,我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了。”宁俞紧紧拧起眉头,抚着手掌。   一前一后,唐如后脚便被丫头背着来了,她坐下后悠悠问了一句话:“方才出去那杂役,我瞧着生得不错。”   宁俞正在喝药,闻言呛了嗓子:“谁?”   “给你送饭的那个。”唐如冷不丁又?道,“也?是他救的你,对吗?”   宁俞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没接话。   “他?想带你出去么?还是说,这原本就是你在外头的情郎?”唐如的话太过犀利,宁俞身形一窒,就连华容都吓得抖了腕子。   药水险些洒在了宁俞身上去。   宁俞将她手一推,直视着唐如:“唐姐姐何意?”   这两日唐如和宁俞除了睡觉,都待在一起,宁俞十分确信,她应该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又?或者是听见了什么?   唐如神色淡淡:“放心,我不会?跟妈妈说的。”   兴许是心虚,宁俞没有解释,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一个上午这么过去,宋文桢掐着点来送饭,唐如看他?的神色都变得不一样了,还时不时地看看宁俞。   唐如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米饭,漫不经心道:“我听说这人是和你同一日进醉云楼的,救你那日妈妈要给他?赏赐,他?没要,说是想回趟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真的开始有些慌了,要杀要剐来个痛快,她实在是摸不准唐如的脾性。   “唐姐姐要说什么直说便是,我猜不到。”   “你何时走?”   宁俞咽了咽口水:“后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唐如步步紧逼:“妈妈看管极严,就算他?能出去,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去?”   “你莫不是也想跳楼。”   呃……   宁俞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自诩要聪明些,把床单裹成一条一条的,半夜顺着窗户攀下去,和华容一起躲在柴房或者是隐蔽的地方。   第二日宋文桢一早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去,往公主府去寻宁茯。   她躲起来,是为了防止金月察觉不对,杀人灭口。   混迹风月场所多年的老鸨,这种杀伐果断的事,她做得出来。   反正想象总是美好,宁俞暂且是这么设想的,不过这话当然不能朝唐如说。   “你不想说便罢了,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别白白为一个男子葬送了性命才是。”唐如的忠告,宁俞听在了耳里,她并没有反驳。   这一日唐如早早走了,是以宋文桢来送饭的时候,并没有遇到。   宁俞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还挺缜密,不过就是这屋子要空上半夜,就怕有人半夜查房?   或者是宋文桢还没带着救兵前来,她就被金月抓起来了。   不可控的因素也?很多,小概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只要是宁茯来救她,那么不出半日,整个密都都会知道,七公主进了青楼。   宋文桢想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宁俞也?看出来了他?的犹豫:“我今早就说了,这主意我不会?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目前为止,她真的没有什么有利的东西,来对抗皇后和宁柔,而这次是她们将把柄送到自己手里,要是错过了,下次可就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   况且,她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有人的地方就有嘴,她又不能管住别人的嘴。   宋文桢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公主可有信物?”   宁俞摸了摸头上,浑身上下也?就这根簪子是从公主府出来的,她顺手拔了下来:“拿去吧,姑母见到应该会认识的。”   宋文桢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好。”   很明显,他?心情有点低落。   -   因为明天夜里要溜,所以宁俞今天和华容商量着收拾两件衣裳,还有床单够不够长,下去之后怎样避开巡守的人。   处处都要考虑周到。   毕竟没法儿试错,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两人直到子时才躺下,宁俞嘴角都挂着笑容,这也?算是在醉云楼的最后一夜了。   虽然说目前哪里都还算舒服,那不过是金月暂时给她的一点儿甜头罢了,就像是让那些前来寻欢的客人一样,先醉倒在温柔乡里。   第二日一早,宁俞还在睡梦之?中时,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吓得华容一个激灵。⑨拾光   她翻身起来,问了一句:“是谁?”   “开门!”是金月中气十足的声音。   华容赶紧穿好衣裳,上前去将插销松了下来。   “姑娘还在睡觉,妈妈怎么来的这样早?”   金月身上依旧一股子刺鼻的香气,她往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朝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抬了抬下巴:“去,把她抓起来见我。”   宁俞这时系着衣衫,慢吞吞地道:“妈妈,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跳,难不成是唐如朝金月告状了?不然还有什么会?让金月这样生气。   “别给老娘耍花样。”金月盯着宁俞眼睛都不带眨的,“你到底是谁?”   宁俞方才就被拍门声惊醒,现在更是眉心直突突跳,不过面色未改,装傻充愣道:“我是谁妈妈不知道么?”   金月眼神如刀,咬牙切齿道:“阿三没找见,整个密都我都快翻遍了,这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倒罢了,可密都风月场所传了一件事儿,说是宫里有位七公主,走丢了。”   “那位七公主,十三?岁,叫宁俞。”   最后一句金月咬得极轻,只是那猩红的嘴,像是要把宁俞活吞了一般。   华容身子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埋着头没说话。   宁俞扯了扯嘴角,不是唐如告的密,那就是没证据咯。   “妈妈说这些是何意?我不懂。”   “我第一眼见你,便觉贵气非凡,连着你身边这个丫头,容貌气度也能在醉云楼里排上号。”金月脸皮都在发着颤,“阿三说你是落魄千金,老娘信了他?的鬼话,竟是看走了眼!”   宁俞用手指头梳着头发,故作不在意道:“妈妈的意思,我是七公主?”   “少给老娘打哑谜,你是人是鬼,我去调查调查自有评断。”   金月眼光毒辣,那双眼睛看美人,一瞧一个准。   那日华容口口声声说宁俞是七公主,后头她便让人打听过,皇上给七公主定了婚约,这会?儿正在大长公主府住着,她才放了心。   今早居然收到消息,说是七公主已经走丢好几日。   再想到宁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还有阿三的失踪,这些全部串联起来,她不由心惊。   金月在密都这么多年,要真是这次被人耍得团团转,丢脸是小脑袋是大。   七公主当初不得宠,现在皇上越过了前面两位公主,亲自下赐婚的旨意,现下这份儿宠爱,金月不得不忌惮。 第41章   宁俞没吭声,也跟着坐了下来。   金月身上的脂粉气,让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华容将窗户打开,外头天儿算不得多?好,雾蒙蒙地,今日也不知道也没有太阳。   宁俞当金月不存在似的,梳洗吃茶一样不落。   金月也并没有制止,只是坐着冷眼看她。   雾气从眼间散开时,外头才想起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扣门:“妈妈,还是没有找到阿三,街邻说前几日便没见过?点灯。”   金月一拍桌子?:“他?常去的地儿有没有找过?多?找几遍,一个都别落下。”   “去过了,赌坊还有酒楼,都说好些日子没见人了。”   金月默了一瞬,衣袖一拂,桌上那副茶具都掉落在了地上:“滚,再去找。”   宁俞捏着手里那个漏网之?鱼,往嘴里灌了最?后一口茶水,听脚步声远去才道:“妈妈怕什么?我又不是那劳什子?七公主。”   “呵,你是我花了银子买的,一没坑二没骗,我怕的是什么?”   宁俞依旧一脸淡定,像是与她无关一样:“那你匆匆忙忙找阿三做什么,兴许他?拿了银子想换个地方潇洒潇洒。”   “行了,这些话便不要说了,烫手的山芋,老娘皮厚拿得住。”金月眼神倏地变得狠辣,手下使着劲儿那块薄薄的帕子?一下撕成了两半。   宁俞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先关起来,守着。”   金月留下这么一句话,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宁俞,折身出去后,便听见“啪嗒”一声上锁的声音。   华容前去拉了拉门,摇头。   门口映出两道高壮的身影。   宁俞抱着脑袋来回在屋子?里转着圈圈,千算万算,她真的算不到这么一档子事啊。   她走到窗户前,伸出脑袋往下望了望,好家伙,又是两个壮汉守在窗户下。   金月还真是想得周到……   华容也吓了一跳:“公主,明日可怎么办?”   还逃得出去么?   “不知道。”宁俞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将脸埋在双手之?间。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去问问,什么时候有饭来,就说饿了。”   金月关着她,饭总是要给的。   华容又跑到门口去问了一问,外头一人道:“和平日一样的时辰。”   宁俞听见了,她松了一口气,宋文桢要是能来,总归是要放心些。   只不过?现实又一次地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送饭的是来了,不过?食盒被壮汉抢走,没让他?进来不说,就连面都没见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文桢。   宁俞整个人都瘫在床上,盯着床帐不发?一言,饭不吃茶不喝。   华容暗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无奈地摇摇头。   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也没有丁点儿动静。   从窗户里钻进来的风都自觉无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外头透过树荫照进来的太阳,都显得微弱。   屋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宁俞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大门,好在,如她所愿。   唐如和往常不同,只有一个丫头背着她,并没有带古琴来。   她今日破天荒的戴了帷帽,摘下帷帽的一张脸依旧是那副模样,冷冷清清地,她进来便让丫头给她脱衣裳,宁俞一头雾水:“这是做什么?”   唐如没说话,连发?簪都取了下来,一头如墨般的发?丝散落,将将齐腰。   直到她脱得只剩下里头的亵衣,才停了下来。   她身边的一个丫头也开始脱衣服,宁俞好像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帮我。   唐如招手,宁俞把耳朵凑了过?去:“我听妈妈说,你连全尸都留不了。”   宁俞心头一震,金月这是准备不留证据了。   “你的情郎在后门等你,我这双腿出不去了,你替我出去吧。”   这是要,狸猫换太子?。   “妈妈不会放过你的,唐姐姐。”   “我在醉云楼好些年了,也是像你这么大年纪进来的。”唐如眯着眼回想了一下。   “你现在就是不走,妈妈也一定会罚我。”   她将脱下来的衣裳往宁俞怀里一塞,让丫头把她背到床上去,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漏了一双眼睛出来:“快走,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被抓回?来了,我不会再多?管闲事。”   宁俞也没再跟她客气,和华容迅速把衣裳穿好之?后,找出来一根绳子?,把唐如和另一个丫头捆了起来:“对不住唐姐姐,这样兴许妈妈不会迁怒于你。”   唐如闭了眼睛,没说话。   宁俞深深看她一眼,将帷帽戴上,华容背起她,把脸沉得低低的。   门被打?开,宁俞屏气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出。   好在,门外那两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华容就这么背着她,下了楼往后门而去。   宁俞有一种历劫的感觉,在醉云楼历劫。   真能算得上是修行了。   出了大楼,宁俞这才发?现太阳已经挂在空中,竟是快要午时了么。   后门守着一个小子?,他?远远看见宁俞,狗腿地冲了上来,宁俞吓得差点儿丢了三魂。   “唐姑娘?唐姑这是要出去?怎么不多?带几个丫头,马车可有备上?”   他?问了一串,宁俞不敢说话,她说话不是暴露么。   华容便道:“姑娘的事你就别管了,马车在外头候着呢!”   那小子?吃了个瘪,不过?笑容也没散:“姑娘的令牌,给小的瞧瞧。”   “妈妈规矩多,姑娘担待担待。”   令牌?宁俞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唐如没跟她说什么令牌啊。   她摸了摸身上,也没摸到什么有效的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容镇定道:“令牌忘了拿,我背着姑娘累得很,先将姑娘放到马车上去,我再去取。”   “这……这不合规矩姐姐。”   他?说着这话仔细地看了看华容的脸,摸着脑袋狐疑道:“这位姐姐我怎么没见过??”   本来“唐如”破天荒地要出门就够离谱了,还戴个了帷帽,很难不让人多?想。   华容尽量埋着头:“我前些日子刚来的。”   “那姐姐还是先回?去拿令牌吧。”   宁俞不想在这里过?多?的纠缠,要是被金月发?现了,她和唐如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咬了咬牙,贴近华容的耳朵道:“我绊住他,你冲出去,和宋文桢一起找姑母来救我。”   华容有些犹豫。   “行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们快些就是。”   宁俞从华容背上跳了下来,将帷帽掀开,一张比唐如还要美的脸,肤如白玉、眼如圆杏,神情如水,惊为天人的美貌。   趁着那小子?盯着宁俞的时候,华容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   “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自己回?去,别碰我。”   那人还处在一脸懵的情况中,宁俞回?头也没走两步,就碰见了带着一堆壮汉的金月。   宁俞十分主动,伸出双手来:“妈妈,我就是闷得太久了。”   她想给华容和宋文桢争取点时间。   金月阴森森地盯着她:“你的丫头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守门的小子吓得瑟瑟发?抖:“妈妈,跑出去了。”   “剁了,喂狗。”   “妈妈饶命、妈妈饶命……”   那人被带走了,声音越来越远。   一前一后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宁俞又被带了回?去,每次和金月交锋,她都铆足了劲儿,每次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也正是宁俞这么一跑,更加坐实了她的身份。   “我听说当初后宫起了一场大火,七公主火里逃生,接着便带着母妃重活荣宠。”   宁俞还没说话,金月又觑了一眼面色冷静的唐如:“我栽培你多?年,你断了腿也让你留在醉云楼,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喂不饱的狗。”   金月这次是来真的了。   有人手里拿着两块木板,将窗户死死地钉了起来,“笃笃笃”敲击的声音敲在了宁俞的心里去。   感情是跳窗的机会都不给了?   金月转身出去后,便听见外头泼水的声音,不对,是油的味道。   宁俞浑身发麻,难怪刚刚金月要说那番话。   “唐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我就觉得你身份不一般,原来竟是当朝公主么?难怪妈妈这样紧张。”   “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我要真有权有势,还能在这里?”   宁俞又准备重操旧业,拿了水盆往被子上泼着水。   跟着唐如来的那个小丫头这会儿已经吓得哭出了声,屋里就两床被子,水也不够,第一床被子她就给了那个小丫头。   第二床裹在了唐如身上。   “费这心思做什么,早死晚死都一样。”唐如不怎么在乎。   宁俞觉得她该去出家。   “等等吧,有人来救。”   “远水救不了近火。”   宁俞脱了鞋,自己缩在椅子?上:“我知道。”   这会儿外头泼水的声音歇了,片刻间便起了火,因为门上浇了油的原因,火舌一下子?便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宁俞求生的欲望还是很强烈的,唐如腿脚不便,总归是还有个丫头可以用:“别哭了,叫什么名字,来跟我推一推屏风。”   屋内最?后剩下的水,全泼到了屏风上面。   “奴婢元香。”元香擦了擦泪花,和宁俞一起一左一右,把屏风横起来靠近窗户放着。   窗户和屏风大约留了五十公分的距离。   两人又冒着烟尘,一起把唐如抬了过?来,三个坐在屏风后头,呛得咳嗽眼泪横飞。   “七公主倒是聪明。”   第一次见唐如她就阴阳怪气的,宁俞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搭理她,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看看。   大门已经完全烧没了,成了一片黑黢黢的炭,这火比当初在平长殿凶猛多?了。   明明是深秋,因为这火,三人身上全都冒了汗,喉咙都变得干涸起来。   这倒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的是窒息的感觉。   元香已经泄了气,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宁俞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声喊道:“别睡,睡了可就醒不过?来了。”   实际上她也觉得头晕,想吐。   元香没醒过?来,宁俞望着唐如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42章   老实说,宁俞以为自己下地狱了,又或者是眼睛瞎了。   这两个结局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伴随着一股臭臭的中药味儿。   宁俞甚至都没敢出声,她自己脑补了好多东西,最终她决定接受眼瞎的事实,毕竟上辈子上上辈子也没害过人。   宁俞正暗自神伤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华容的声音:“公主醒了?”   没死。   好家伙,宁俞摸了摸脸,掀开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布,光线有些刺眼。   “拿这破布遮我眼睛上干嘛?”   这么?厚,就觉得触感不对嘛!   亏她还在那伤春悲秋,还?好没有哭出声音来,不然多丢人。   “太医说烟熏了眼睛,这是特意调的药,保您双眼有神?。”   宁俞环视着四周,她正在大长公主府内。   “咦,唐姑娘和那个丫头呢?”   华容给宁俞拿了个垫子,扶着她半坐起来:“公主放心,都活着呢。”   “我们怎么出来的?”她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大火好像都快烧到了眼前,她最后还是没有抗住晕了过去。   “我和宋公子到了门口,守门的人认识我,他们早就得了吩咐,我入了府中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华容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清嗓子,“很快,大长公主和驸马亲自带着府卫去的。”   “姑母没说什么??她没说不去救我?”   宁茯的态度,让宁俞腰杆都更直了,只要姑母向?着她,她就不怕皇上把她打包送去尼姑庵什么?的。   华容想了想,摇头:“没有。”   “我们赶去的时候,打一路畅通无阻,那屋子里被烧得七零八落,那样大的火,奴婢都快吓死了。”   “那又是如何得救的?”   “后院的井水一桶接着一桶地往楼上提,扑灭那火都费了些功夫,宋公子三?番五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大长公主阻拦了。”   宁俞听到宋文桢,顺手捋了捋头发:“宋夫子也不害怕。”   嗯???宁俞一下傻了眼,她那一头乌黑又柔顺的秀发,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   啊啊啊啊……   头发都被烧焦了,还?有点糊味,本来长发及腰,现在也就刚刚到肩膀的程度。   她一下蹿了起来,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子巴掌大小的脸蛋,消瘦了一些,不过五官依旧惊艳,只是那头乌黑的头发完全变了个样子。   杂七杂八毫无章法,长长短短难看至极。   宁俞是什么?人,她以前在理发店被剪毁了头发,都能坐在tony老师面前哭的人,现在伸手掐着人中,才不至于晕了过去。   华容见她已经发现,也不隐瞒,急急道:“公主和那两位倒在屏风下头,又有湿漉漉的被子盖在身上,除了衣裳被烧了些以外,皮肉都是好的。”   “就是公主的发丝没被捂住……”   宁俞一张脸都变得有点臭,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拿剪刀都给我剪了吧。”   “公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能贸然剪掉。”   更何况是公主之尊。   宁俞噘着嘴:“我让你剪你便剪,话真?多,这样难看让我怎么见人?”   “公主怎么发脾气了?”   宋文桢站在门口行礼,换了一身湖色的长衫,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除了有些憔悴以外,样样都十分养眼。   宁俞看?惯了他老实本分的样子,一下子换了个装还?有点不习惯。   “我要?剪头发,她不给我剪。”   宁俞突然想看看?宋文桢是不是真的那么迂腐,便伸手拿了一把剪子,努了努嘴:“夫子给我剪头发。”   宋文桢刚踏进门槛,听她这话险些被绊了脚。   宁俞盯着他,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   华容看?两人气氛有些微妙,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埋着头没吭声。   “我来是想看看?公主有没有醒,既然醒了我便放心了。”他说完,就在宁俞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宋文桢伸手将剪子接了下来,“我没给人剪过头发。”   “没事,你就像修剪花儿一样,把烧焦的剪掉就好。”   宋文桢抿了抿唇,先给宁俞梳了梳头发:“醉云楼被官府的人包围住,大长公主已经提着金月去找皇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姑母出手,阵仗不小。”宁俞在镜子里偷偷看了一眼宋文桢,他手倒是轻,薅头发也没弄疼自己。“不过,姑母怎么不等我醒了再去?”   还?不如等自己醒了,再去皇上面前哭上一哭。   “已经打草惊蛇,大长公主怕皇后将证据都抹去,便先一步赶去了。”   还?有一点就是,宁茯怕宁俞没脸见人。   寻常好人家的姑娘,莫名其妙去青楼住了几日,寻死觅活必不可少。   更何况宁俞公主身份,闲言碎语就能把她淹死,哪里还?能去向?皇上哭诉。   当然,这是别人以为的。   宁俞这个当事人巴不得把自己这破事昭告天下,让皇上彻查,最后扒到皇后和宁柔身上去,反正他们母女总有一个要赎罪的。   公道这种东西,在皇宫里怎么会真?实存在,就是有,也轮不到她宁俞头上去。   那么就靠自己去争取。   宋文桢梳好了头发,开始下剪子,他手里比划着,嘴里也没停:“不过我瞧着,公主一点儿都不害怕。”   宁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怕什么?,夫子你都不嫌弃,我母妃更不会嫌弃,别人,我管他呢。”   宋文桢一愣,随后又收敛了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宁俞没听见,她捧着茶杯呼噜呼噜在喝茶水:“那我们什么?时候入宫去?母妃也该担心了。”   “大长公主没说。”   “停停停,别剪了,现在就走。”宁俞转头叫华容,“来给我上点粉,白一点才好。”   华容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宁俞的脸弄得更加白皙,配上那双灵动的眼睛,还?有楚楚可怜的神?态,只消看?一眼,人心都化了半截。   宋文桢看得呆了一瞬。   宁俞衣裳也没换,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寝衣,让华容在外头披了一件披风。   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东西,才能让皇上对她这个女儿心疼。   几人又赶着往皇宫里去,为了避嫌,宋文桢没有和宁俞坐一辆马车。   一前一后进的宫门。   -   书房内,案桌前坐的皇上。   皇后和宁茯一坐一右,接着便是淑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人都是前朝后宫最有分量的几位。   “朕以为,此事不得宣扬。”   宁茯淡淡开口:“皇上说得是,只是此事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已经传遍了密都各个角落。”   皇后紧跟着宁茯道:“依臣妾看?,后宫还?有好几个未曾定亲的公主,因为七公主这事难免会遭受牵连,今后百姓还?不得指指点点,可真是无妄之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淑妃不甘示弱:“皇后此言差矣,七公主是在醉云楼住了几日不错,可青楼也有青楼的规矩,七公主可是一个男子也没见过,又何谈被牵连?”   金月跪在地上,静静听着这几个上位者的交谈,又怒又急。   烫手的山芋,接不住不说,还?烧伤了手。   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她一下就听出来,除了皇上,皇后与大长公主和淑妃,分为两派。   而现在摆在她眼前的,就是要朝哪一派示好。   一左一右都不是好惹的,真?让人棘手。   淑妃先点了金月:“来,抬起头来,你说说七公主在醉云楼的处境。”   金月变脸也极快:“民妇有罪民妇有罪,我也只是照常买卖,又怎么知道那是七公主?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哪!”   宁茯见她打太极,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冷声道:“现在便是你赎罪的机会,说实话,留你一条性命。”   皇后也道:“是啊,你若不说实话,这条命可就保不住咯!”   金月咽着口水,两个掌权的女人都在威胁她,她是该说实话还?是说谎?   在她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一阵哭声传来,有些隐忍还?有些委屈。   接着响起小太监的声音:“禀皇上,七公主、宋公子求见。”   “进,快进。”   宁俞来之前就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现在眼泪要?掉不掉,鼻尖通红。   她拜倒在地,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拜见父皇,父皇万安。”   “拜见姑母、母后、淑妃娘娘。”   她低着头,两行眼泪“啪嗒”落在了地上,被皇上瞧了个十成十,那心一下就揪在了一起。   多么?懂事听话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吵不闹,进门还秉着规矩先行礼。   对比着前阵子宁柔的目无尊长,嚣张跋扈,宁俞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快起快起,来人,给七公主赐座。”   宁俞别过脸拿手绢擦了擦眼睛,再开口已是带着哭腔:“谢过父皇。”   宋文桢看得脸都抽抽,要?不是刚才还?看?见宁俞不在意的模样,他都要当真?了。   皇上看?了一眼她的头发,问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的奴婢干什么?吃的,头发也不会梳么?”   “不是的父皇,我赶着想来见您一面,太过于着急了,惊扰圣驾是女儿不对。”宁俞抽抽搭搭地,小手胡乱薅着头发。   “好了,不怪你不怪你。”   宁俞拼命坐直了身子,不过单薄又瘦弱,泫然欲泣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第43章   宁俞这几把刷子一露,精准地拿捏住了皇上的心理。   皇上昏庸、好色出了名的,可架不住人家才是真正的掌权者,金月终究还是没敢撒谎。   她如实交代了宁俞在醉云楼这几日发生的事,当?然略过了虎子,也略过了自己放火要烧死宁俞。   还替自己美言了几句,比如让宁俞学琴,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宁俞暂时没反驳。   宋文桢也在旁补充了一些话,大抵就是他为了宁俞的声誉,这几日都暗中护着。   最被看重的名声,这污水洗净之后,重头戏就要来了。   宁俞是如何进的醉云楼?   其实说实话,要是宁茯没带着金月入宫来,皇上和皇后得了消息,下一刻就已经开始商量着要怎么处置宁俞。   可是宁茯来了,还说此事一定?要彻查,堂堂公主在街市上被人掳了去,是要说一句密都治安不当?,还是说皇上被藐视。   不论哪一点,都够戳皇上的心。   宁俞又赶着来乖巧得不行,这么多公主,也只有她是皇上最亏欠的,他脑子?一热便道:“父皇为你做主,你仔细说说当?日的情形,一字都不要落下。”   “我那日出街游玩,有?一人推了华容,将钱袋子?抢去了,我便追着去要,他把我和华容引到偏僻之地,被麻袋套了头,之后便上了马车送到了醉云楼。”   宁俞也不傻,她当然不能直接说是宁至和宁柔干的,她又没证据,没得让人反咬一口就完了。   金月点头:“是,马车把人送来的。”   “一大早阿三便让人来传话,说是得了好货,让我亲自去接,他口气不小,要的银子也不少。”   皇上有?些疑惑:“阿三是谁?”   “他常年混迹在风月场所,有?些路子,我和他是老熟人了,醉云楼许多姑娘都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眼睛盯着鼻尖,缓缓道:“阿三此人我也不认识,他为何要抓我?”   金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阿三买卖的姑娘,要么是家里?穷被爹娘卖掉的,要么就是落魄人家千金小姐,总归没有胡乱抢人的道理。”   江湖有?江湖规矩,风月场也不例外,哪家青楼要是收了被抢来的姑娘,免不了受同行唾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金月就是和阿三太熟了,又有?宁俞这幅惊人的相貌在,心中的戒备才消了不少。   金月甚至都在想,要是她能活着出这皇宫,在密都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把阿三找出来。   宁俞歪着头想了一下,道:“那日抓我的人身手?矫捷,看样子像是练家子。”   金月也赶紧点头:“是,七公主说得没错,那日我瞧着几人就觉得不对劲,还问了一句阿三。”   宁茯和淑妃对了一下眼,淑妃拱了拱火:“皇上,七公主走在大街上,都能被抓,臣妾认为,是有预谋的。”   皇后装作不经意地觑了一眼淑妃,嘴角挂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最近因为雪灾一事,皇上本来就有?些焦头烂额,要真是有谁浑水摸鱼,挑战他的威严,绝对不能容忍。   皇上面色阴沉,好半晌才转头问道:“阿姐,你以为此事该如何?”   “公主被掳应当?让大理寺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在天子?脚下动手。至于巡城御史,密都治安不当?,皇上也该让他将功赎罪才是。”   宁茯慢条斯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斜斜看了皇后一眼。   皇上品了品这番话,忙不迭点头:“阿姐说得是,朕这就吩咐下去。”   皇后从椅子?上起身,虚拦了一把:“皇上,此事若真要声张,毁的是后宫脸面。”   宁茯接过话头:“不宜声张?如果入醉云楼的公主是五公主,皇后也能如此深明大义?”   “皇后是一国之母,七公主也是你的女儿,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夹在中间是皇上。   他当?即拍了板:“查,给朕狠狠地查。朕也要瞧瞧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蛇鼠,隐在暗处做这等卑鄙之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不能威胁他的安危。   宁俞摇摇拜了一拜,感激涕零道:“谢父皇,有?父皇这话,女儿丁点儿都不委屈。”   皇后的眼神要是能杀人,宁俞早就死了百回了,她倒是没想到宁俞脸皮厚如城墙,莫说公主,就是一般小姐,竖着进青楼再出来也是横着。   宁俞好生生出来了,还跑到皇上跟前哭诉,还是小看了这个贱种。   还有?宋文桢,皇后看宋文桢的眼神更加凌厉。   她收敛了一下神情,便对皇上道:“皇上,七公主出了这等事,依臣妾看,先前的婚约再做不得数。宋太傅教书育才,辅佐六皇子?,是书香门第。”   皇后把“六皇子?”三字咬得极重。   还没等皇上答话,她又道:“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婚约他们不敢抗旨,只是七公主已经不是干净之身,文桢是个好孩子?,未免对他太不公平。”   说到这里?,皇上便有些犹豫了。   当?初赐婚也是看在宁茯的面子上,本来轮也轮不到宁俞头上的。   宁茯没吭声,她也不知道宋文桢是个什么意思,有?时候物极必反。   一时间众人的眼睛都聚集在宋文桢身上,皇上甚至道:“文桢,你想什么赏赐,朕都赐给你。”   其实宁俞也有?点期待宋文桢的回答,甚至都忘了反驳皇后说她不干净。   宋文桢一拂衣摆,抱拳跪在了地上:“学生愿意风光迎娶七公主。”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金截铁,宁俞都不知道他思考了多久,亦或是脱口而出?   她连装哭都忘记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道身影。   什么鬼!【工 仲 耄nmbooks】   皇上也一愣,接着抚掌叹道:“好好,既如此,那婚期提前,也免得小俞受人指点。”   他说着朝宁茯递了个眼神,宁茯略一思考之后微微点头。   宁俞还没从宋文桢的话抽身出来,又被皇上摆了一道,她张着嘴话都说不来。   进展也太快了吧。   “不过,还是等大理寺调查出结果,再谈也不迟。”宁茯看宁俞表情有?些生硬,说了这番话。   “阿姐说的是。”   宋文桢还跪在地上未起身,宁茯盯着他看了半晌,凑近皇上耳朵道:“文桢才学兼备,又有?救下小俞的功劳,皇上不如例行赏赐。”   皇上点点头,赏赐定?是要给的。   宁茯又道:“我听说大理寺空缺一位主簿,品阶也不高,不如把他扔进去做个闲差。”   “这……”皇上犹豫了一下。   皇后看姐弟两人交头接耳,又听不见说的是哪门子话,心里?跟猫挠一样。   “皇上……”   皇后刚一开口,皇上就深深皱起了眉,他没理会?,径直道:“此事要让大理寺彻查,文桢你又在小俞跟前呆了几日,不如前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宋文桢没明白这番话的深意,抱拳行礼:“学生遵命。”   -   宁俞回玉春宫时,大老远便看见一点亮光。   是周雪竹在等她。   宁俞在看清人之后,提着裙子?跑得飞快:“母妃,我回来了。”   周雪竹上下打?量她,最后双手抚上宁俞的脸颊:“遭了什么罪,瘦成了这幅模样。”   “没有,我日日吃两碗米饭,睡得也香。”   眼看着周雪竹酸了鼻子,两行热泪就要涌出来,宁俞赶紧道:“真的,我过得极好。方才父皇还说要提前我和宋文桢的婚约。”   周雪竹这才止住了眼泪:“什么?提前。”   “就因为这档子事儿,皇上想要弥补吧。”   华容适时地说了一句:“天冷,娘娘和公主还是回去再说话。”   两人并排走着,周雪竹抓着宁俞的手?不放:“她们传的话都是真的?”   宁俞点点头:“嗯,不过我清清白白,日日和华容待在一起的。”   即便提前知晓了真相,不过听宁俞镇定?地从嘴里说出来,周雪竹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妃,我有?婚约,现下又有?姑母和父皇的宠爱,你怕什么?流言蜚语还能将我淹死不成。”宁俞知道周雪竹担心什么,身处的时代不同,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她能理解母妃,但是绝不会?妥协。   周雪竹被宁俞的话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她,越发不了解这个女儿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就是宁俞从那场大火里跑出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宁俞摸了摸脸:“有?脏东西?”   “没有。”周雪竹慈爱地看着她,“我活了半辈子?,越活越过去了,最后竟是要你来教我做人。”   宁俞有?些讪讪:“母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我明白,我明白。”周雪竹盯着鞋尖没再说话。   她只是有些失落,宁俞自小到大,好像就没有?需要过她这个母妃。   进了潇月堂,宁俞环视一周,疑惑地问道:“华心那丫头呢,我回来了居然不来迎我。”   华心那个性子怎么坐得住?还真是奇了。   “她不敢见你,早早说要睡觉,躲起来了。”周雪竹摇摇头。   “罢了,明日再让她来见我。”   宁俞累了一天困顿得很,梳洗好躺在熟悉的床上,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第44章   第二日一大早,宋文桢接过沉甸甸的任命圣旨,一脸茫然。   刘永笑呵呵地:“皇上啊说您有功,恰好大理寺空缺一位主簿,迟迟没补上,便想着让您去上任。”   哪有恰好空缺的事儿?就算有也轮不到宋文桢。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福气,老奴多嘴说一句,七公主是个?妙人。”   宋母给刘永赏了一袋儿银子,将人送走后,心有戚戚道:“皇上这是何意??要不等你爹回来再问问?”   宋文桢一没考取功名,二也还未与宁俞成?婚,像是天上掉的馅儿饼一样,令人不安。   几?日以?来,宋府找不见他的人,已经?是急得像热锅的蚂蚁,险些就报了官。   昨日传出那样的事来,宋文桢又?对此?缄口不言,谁也不愿多说。   “文桢,你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此?举,是要堵你的嘴不成??”   “是,倒也不是。”   宋文桢捏着他接的第二份圣旨,忽然觉得自从他认识宁俞之后,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而他又?说不上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好,你不愿同我妇人说,你爹会看管你。”宋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子,也懒得和他生气,人没缺胳膊少腿的回来,已经?是万幸。   至于宁俞,皇上都没说什么,她倒也不必指手画脚。   她清了清嗓子,道:“虽说皇上让你去大理寺,可万事不可冒进?,娘知?晓你自小聪明,只是能人居多,你又?年?岁尚小,多听多问。”   “是,儿子谨遵娘亲教诲。”   宋文桢低着头,一幅聆听的样子,宋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听说皇上要将婚约提前?可七公主明年?也才十四。”   按理说,有些受宠的公主皇上都会多留两年?,而当初的圣旨也是这么个?意?思。   现在出了青楼这档子事,皇上便要将婚期提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的什么。   “具体?的日子还没定?。”   “皇家做事就是如此?,一天一个?样儿,为?娘也可以?将东西先备上了。保不齐过完年?就要成?亲。”   宋母又?摇摇头:“你的亲事倒不用我费神了,左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上回我提起你小娘想要相看张少卿家的嫡女,她还想着呢。”   “说好听些是高攀,说难听的可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我倒是深闺妇人,你爹那张老脸都没地儿搁去。”   宋文桢都快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闻此?也纳闷:“这的确是不合规矩,娘要真是上门去提,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她前两日还来跟我闹,说什么文桢有了公主做靠山,今后是驸马之尊。她的儿子比文桢大上一日,亲事还没个?影儿。”宋母气得喝了一口茶水,“你人不见了,我哪有功夫跟她周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驸马驸马”,说好听了是驸马,说难听了可不就是个?闲散差事,空有名头无实权。   本来这种后院的事,宋母不该和宋文桢提,只是涉及到前朝,宋太傅又?时常在宫中太学,她做当家主母的,要是时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倒显得没有气度了。   宋文桢捏了捏眉心:“不如我去劝劝?”   宋母只觉头疼:“罢了,你要去她还当咱们?在炫耀。我这几?日给文庆看看姑娘吧,好歹他也叫我一声母亲,没得说我苛待他们?母子。”   “我明日便要去大理寺,帮不了母亲什么忙,夕灵大了,也该教着些。”   宋夕灵,宋文桢嫡亲的妹妹。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哥哥说我做什么?”说曹操曹操到,宋夕灵一蹦一跳地,蹦Q到宋文桢面前停下,脆生生道,“哥哥,听说你昨夜回来的?”   她脸生得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样貌和宋文桢简直是比着长的,不过一个?清冷一个?乖巧。   “是。”   “去哪里了?我写?字都没人教我。”   “胡闹,府中有夫子,不要总是缠着你哥哥。”宋母瞪了瞪眼睛。   宋夕灵没觉得害怕,还依偎到宋母身上去:“哥哥和夫子又?不一样,况且,哥哥在宫中还当过夫子,怎么就教不得我?”   “我明日便要去大理寺任命,从七品主簿。”   “什么,哥哥这是要当官了么?”   宋夕灵样样都好,唯一一点就是被?宋家养得太过单纯、天真。   宋文桢点头:“今后我要是时常不在家中,你多陪陪母亲。”   “哦。知?道了哥哥。”   宋夕灵显然心情很低落,玩着头发不愿再说话。   宋文桢起身要走的时候,宋夕灵忽然抬头道:“对了,昨日小娘在我跟前哭来着。”   “她怎么找你去了?看样子我是惯了她的。”宋母有些生气,黄氏去找夕灵能有什么好事儿。   “哭哭啼啼的,说哥哥有了亲事,大哥被?娘忘到角落里去了。”   宋母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黄氏会说些什么。   宋文桢看宋夕灵有些扭捏,便问道:“还说了什么?”   “小娘问,娘有没有给我定?亲。”   “真是反了她了,我就是太过仁慈,天天在府中不安生。”宋母气得拍了拍桌子,在两个?子女面前也没掩饰对黄氏的不耐。   宋文桢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他也没什么法子。   “夕灵,今后小娘再去找你,你便避着吧。母亲也别伤神,爹爹那里我会说上几?句,府中鸡飞狗跳,他也该知?晓一二。”   宋母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也好,你爹常在宫中什么也不知?道,回来么,黄氏便装着一副我欺负她的样子。”   宋文桢埋着头想了想:“对了,张清衣家中不是有两个?庶妹,我记得好像还没定?亲。”   “清衣?你这样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和张家走动了,那明日我递了帖子,去走一遭探探口风。”   几?人皆大欢喜,宋文桢便去收拾明日上任要用的东西了。   -   潇月堂。   宁俞本来准备睡到日上三竿,奈何眼前一直有个?影子晃来晃去,折腾得她睡不安生。   本来以?为?是窗户没关,漏的阳光进?来。   睁开眼睛一看,床头便赫然站了一个?人。   华心被?吓得一下子软了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宁俞听着就疼:“倒也不必大清早地给我请安。”   华心撇了撇嘴,缓缓起身:“听华容姐姐说,公主头发都被?烧伤了。”   宁俞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明显感觉到华心收了些性子,可以?说是沉稳了那么一点儿。   宁俞刚这么想着,华心看她神色自如,便抿着嘴笑了一笑:“公主,你没在宫里头这几?日,冯昭仪跟缩头乌龟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宁俞倒是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冯昭仪放了人在六皇子身边,被?皇后发现了,正狗咬狗呢。不过奴婢瞧着,冯昭仪还是弱了一截。”   “谁跟你说的。”   “自然是六皇子。”   宁俞狐疑看她一眼:“你是来替他洗刷冤名的吧,顺便把你自己摘干净了。”   小丫头片子,那点儿心思宁俞还不清楚么。   华心把宁俞拉了起来,伺候她梳洗,抓了一把那干枯枯的头发,没敢说话,她在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半晌才犹豫问道:“公主,你们?当真进?了青楼?”   “废话,我差点儿死在里头。”   不过宁俞没打算多说,毕竟华心就是从青楼出来的姑娘,她明白里面的人,多的是身不由己,现在提反倒是惹人伤心。   华心手下顿了顿:“无事便好,就怕她们?胡言乱语。”   她们?当然指的是宁柔一辈,咄咄逼人落井下石的人。   宁俞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微肿:“大理寺在严查,巡城御史更是害怕一个?不留神,脑袋就搬了家,就看皇后要把谁推出来做替罪羔羊了。”   皇上亲自发话,还有宁茯在暗处盯着,大理寺卿和巡城御史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秘而不报。   宁至是个?蠢货,没什么脑子,宁柔也就稍微聪明一点儿,不过心高气傲,过于自信了。   总会被?逮到点儿什么把柄的。   “公主不会再出宫小住了吧?”华心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去了,要去也得把你带上。”   “哎,是该带上奴婢。”   宁俞拾掇好之后便去用早膳,到厅堂之时周雪竹刚好用完,见她前来有些诧异:“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丫头大清早来我床头晃悠,被?她吓都吓醒了。”宁俞娇嗔地说着,鼓着脸让华心给她盛粥。   周雪竹也知?道她没真的生气,便笑笑:“皇后免了请安,今日我便不出去了,也省得和那些妃嫔你来我往的。”   宁俞舀了一大口粥水塞进?嘴里,慢慢咽下才道:“她急了吧,父皇这次可是动真格的。”   周雪竹抚着胸口都不想提起皇后:“皇上吩咐过了,宫中都没人敢谈论你的事。”   “嗯,不过暗地里说就管不住了。”宁俞吃着粥和小菜,很是惬意?的样子,也没看出有丁点儿不爽快。   周雪竹试探地道:“小俞,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得跟母妃说。”   “没有哪里不舒服。”宁俞歪着头想了一下,“刚进?醉云楼被?关了一夜,之后便染了风寒,不过吃了几?幅药便好了。”   周雪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是瘦了许多,母妃这两日给你炖些汤,好好补补。”   宁俞盈盈一笑,还多喝了一碗粥才放下筷子:“也不知?道今日皇后和宁柔有没有什么动静。”   周雪竹忧心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谁做的,只怕是又?要不了了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懒懒地倚靠在椅子上:“走着瞧吧,我有的是功夫陪她们?母女耗。等会儿去淑妃娘娘宫里走一遭。”   “去做什么?”   她总觉得得皇后和宁茯之间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还真想不起来,书里好像没有具体?写?过。   皇后的一举一动,倒像是一直在针对宁茯,而宁茯的每一次反击,也是在对付皇后。   所以?她准备去问问淑妃,两人到底有什么瓜葛。 第45章   怡泉宫。   宁俞面前摆满了果盘,还有一些甜软香糯的糕点,鉴于她刚吃过早膳不久,肚子还撑得慌,所以就只能看看。   还是宫里好啊!   淑妃上下打量她,半晌才?道?:“镇定自若,倒是我没看错你。”   这话说得宁俞还有点不好意思:“哪里哪里。”   “娘娘,其实我来是有一事要问。”   “何事?”   “我听母妃说起过,皇后当初有心仪之人,是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淑妃一个眼神飘过来,还有些犀利。   宁俞心下一抖,虽然这个问题有点犀利,但是不至于吧。   难道她踩了什么?红线不成。   淑妃又敛了眸子,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宁俞继续问道:“娘娘不能说?”   “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在这宫里多问多错,你非要知道?”   宁俞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淑妃轻咳两声,悄声道:“是驸马。”   虽然宁俞早有设想,但是当淑妃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诡异情节?   难怪,这皇后和宁茯见面就红眼,还以为什么?深仇大恨呢,原来是因为驸马!   宁俞刚想再问出点消息,淑妃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剩下的我便不说了,自己猜去。”   宁俞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吃到了惊天大瓜,这时候心中正是波涛汹涌。   她正回味着,外头进来一个宫女,行礼之后便贴着淑妃耳朵说了几句话,淑妃当场就变了脸色:“退下吧。”   宁俞询问的眼神递了过去。   “元桃跑去大理寺认了罪,说是当初在平长殿就对你们母女心存怨恨。巡城御史也抓到了那日绑你的几个人,供词都对得上。”   “元桃?”那个背主的恶奴,最终还是被皇后拉出来挡了枪。   “本宫看,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宁俞还是有些失落,伤筋动骨,皇后连皮肉都没掉。   淑妃看她心情一下低落下来,便安慰道:“文桢被赏了官职,虽不过七品,可你知,他是百年以来年纪最小的大人。”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总的来说,不亏。”   大理寺主要审查密都官员犯罪的案件,还有便是州县之中棘手之?事,都会上报到大理寺去。   不是什么?闲散的地方。   大理寺和刑部还有御史台,三角鼎立,在朝中的分量不可小觑。   宁俞还不知道宋文桢被任命之事,昨日皇上只是提出让他去帮忙,这会儿便有些疑惑:“居然被赏了官职?”   “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因祸得福,没什么?不满意的。”   宁俞盘算了一下,那要是这样的话,还真不算亏。   不过她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她越来越意想不到,虽然看起来像是偏离了原着剧情,但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好像还是拐着弯地往罗马去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元桃被推出来挡刀,大理寺卿和巡城御史都喜出望外,至少没让他们查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怎么说既能交差,脑袋也保住了。   元桃被判处了最高刑罚,传到宁俞耳朵里的时候,她强忍住犯恶心的冲动,使劲儿晃着头:“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还想吃饭的。”   华容也道?:“醉云楼的妈妈在刑部关押着,醉云楼现在落在了唐姑娘手里。”   “唐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倒还有点手段。”   醉云楼换了老鸨,于那些寻欢的客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宁俞斜斜侧躺着,正要说些其他的,突然想起来什么?:“宋文桢之前是不是说,醉云楼好多达官贵人爱去。”   “是,宋公子亲口说过的。”   宁俞拍了拍脑袋:“我得去刑部见金月一面。”   华容一惊:“公主去做什么??旁人避嫌还来不及。”   “我自有安排,你去找宋文桢,让他想法子带我去一趟。”   宋文桢在大理寺做主簿,和刑部又有业务上的往来,也只有求他了。   华容匆匆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的,衣衫上都沾惹了一身的寒气。   “宋公子说,让公主午时过一刻去寻他,不过要委屈您,得扮上侍从模样。”她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递给了宁俞,里面是一套小童的衣裳。   宁俞点点头:“他有没有问我为何要见金月?”   “没问,只不过,公子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应下的。”   宁俞也知道有些为难他,毕竟刚上任一日。   她草草用过午膳便把衣裳换了,跟在华容身后去的大理寺。   两人也没进大门,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见宋文桢从里头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官服,上头绣有淡祥云,腰间别着银色腰带。不过应该是任命太着急的原因,尚衣局没来得及刺绣新衣,衣裳有些宽松,显得宋文桢更加瘦。   不过好在,他个头高,否则倒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宁俞有些恍然。   而同样的,宋文桢也在看她,她将头发都规规矩矩地梳了起来,眉眼清晰,胭脂、口脂一概没有涂抹,不过小脸白净,薄唇泛红,和粗糙的侍从比起来,还是偏秀气了不少。   华容朝宁俞道?:“那奴婢先回去了。”   宋文桢挪开眼睛,轻声咳了两声:“走吧。”   宁俞跟在他后侧,这才?看见,他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类似书籍的东西,便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我撒了谎,朝李大人说此案还有几处没写下来,所以要再去刑部审问。”宋文桢说的时候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宁俞眼尖地看见他耳根子都变得绯红。   “也算不得是谎。”   “公主此话何意?”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宁俞神秘一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马车,出宫便往刑部大牢而去。   如果金月买卖的姑娘不是七公主,也不会受到这个待遇,哪里还需要大理寺和刑部出手。   不得不说,宋文桢这个身份还是挺有用的,亮了牌子之?后便说明来意,狱卒点头哈腰将两人带了进去,一路都畅通无阻。   刑部关押的犯人都是杀人放火的大罪,一片死气沉沉。   狱卒将?宋文桢引到一间稍微干净些的屋子里,赔笑道?:“我这就去把人带来,大人稍等。”   这屋里刑具也不少,有些上头还残留着血迹,味道不太好闻。   宁俞乖巧地垂着头,站在宋文桢身后。   等待金月这会儿功夫,又有狱卒给宋文桢送来笔墨,宁俞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她小时候学过书法,虽然是半吊子的功夫,不过磨墨还是有一番心得。   “等会你问她,朝中都有哪些大臣去过醉云楼?”   宋文桢一愣:“问这些做什么??”   “你傻啊,有的酒品不好,喝点儿就要开始发酒疯,有些东西一个不留神就说漏了嘴。”   特别是在那些柔柔弱弱,又生?得极美的姑娘面前。   金月又不傻,她自己还说待过不少客,说不定手里有些把柄。   宋文桢一听便反应过来,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宁俞,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女子不沾朝政,当今皇上更是将这祖训做得极好,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长公主的原因。   而众位公主,在宗阳学也从来没有学过关于政务的东西,宁俞又是为什么?这样敏锐?   正想着,金月便被押着来了,她蓬头垢面,脸上没了厚厚的粉,一下就像老了十岁。   精气神也比第一次见面时差了一大截。   宋文桢朝狱卒挥了挥手:“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金月转头望了离去的狱卒一眼,盯着宁俞道?:“七公主,来瞧我不怕脏了你的眼?”   宁俞没吭声,戳了戳宋文桢的脊背。   他轻咳两声,指着一张圆凳道:“坐。”   宋文桢假意随口问了几个问题,金月也一一答了,不过眼神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宁俞。   宁俞罢了工,走到金月面前:“妈妈,你自己识人不清,你该恨的不是我。”   “我不恨你,只是栽你手里了,总要记得你。”   宋文桢见势头不对,便插话道?:“好了,本官问你,大皇子是否常去醉云楼?”   金月冷笑一声:“客人们喜欢来醉云楼,除了有全密都最好的姑娘之?外,便是因为醉云楼的人守口如瓶。”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回答咯。   宁俞绕着她四周转了一圈:“妈妈,你现在身处刑部,不是你的醉云楼。”   金月眼神倏地变得凌厉:“你想知道些什么??”   “就是想知道些秘密而已,毕竟我遭人算计这么?一次,身后又没个靠山,下回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宁俞把自己说得楚楚可怜,要不是金月那日看着宁茯和淑妃维护她,就真要信了。   金月思忖片刻,道?:“留我一条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也听说了元桃的下场,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她好,所以现在宁俞有所求,她便抓紧机会交换。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些秘密带到棺材里又有什么?意思?   宁俞也想了一想,又抬眼看宋文桢,后者微不可闻地点点头,她便应道?:“好,我向父皇求情,留你一条命。”   金月站起身来,贴着宁俞的耳朵说了一个人名,又悄声说了几句话,宁俞眼睛都瞪圆了一些:“当真?”   人模狗样的大臣也会做那种事?   “骗你做什么??”   宁俞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可有证据?”   “七公主是觉得,那种事也会有证据?还是说那位大人会拿证据给我的醉云楼的姑娘看一看?”   金月眼神不似作假,她又提点了宁俞一句:“没走夜路不怕鬼,有的人常走夜路,你说怕不怕鬼?”   宁俞眼睛一亮,对哦,有的人偷吃了苹果,你问他苹果哪里去了,他下意识就会心虚。 第46章   宁俞是心满意足从刑部出来的。   上?了马车之后,宁俞便让宋文桢把他?的本子拿出来,上?头三页纸规规整整地写着方才金月说的一些秘密。   宁俞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舔了舔嘴唇:“夫子,我可以撕下来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宋文桢义正言辞地让宁俞不要叫他夫子,但宁俞像是喊顺口了一样,一直没能改口。   宋文桢没敢看她:“请便。”   宁俞撕下来之后,横着对折了一下,就在宋文桢以为她要揣进怀里的时候,宁俞又对半撕开,其中一半递给了宋文桢:“见者有份,我和夫子一人一半。”   他?没接,问道:“公主就不怀疑有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得清楚,细究这些做什么。我只知道,这些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宁俞眼睛圆鼓鼓地,盯着宋文桢一本正经,可他偏偏红了脸。   他?伸手抽走那几页纸,点点头:“好,我替公主保管。”   办成了事宁俞有些高兴,一路哼着小曲儿,过了会儿问道:“夫子在大理?寺如何?”   “一切都好。”   宋文桢有些局促,可按道理?来说,明明两人关系应该是要更近一些的。   “对了,大雪一事,父皇怎么安排的?”   宋文桢摇摇头:“不知,我现下不在六皇子身边侍读,而大理寺掌管案宗、文书一类,和天象摸不着边。”   宁俞用手撑着头:“姑母也进宫这么几日,应该是安排好了。”   “公主为何断定会有天灾?密都年年下雪,并不稀奇。”宋文桢探究的眼神看着宁俞。   “我看天象有异,父皇不也让司天监的大人看过了,不然怎么会惊动姑母。”   宁俞提起这事就觉得眼皮突突跳,她总觉得这场雪灾会民不聊生,会死很多人。   毕竟书里写,周雪竹就是病逝于崇齐九年冬。   她凭一己之力改了剧情,把周雪竹从平长殿拉了出来,也提前给皇上?漏了口风,只是没到时间,谁不知道这雪到底会如何。   “夫子让家里多备些吃穿的东西,保不齐能用上。”   宋文桢低低应了一声:“嗯。”   宁俞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我记得夫子有位嫡亲妹妹。”   “是。”   “可有定亲?”   宋文桢一头雾水,哪有姑娘家关系姑娘的婚事,不过他?还是如实答道:“还未。本来爹娘也想多留两年的,恰好我又定了亲,便暂且不考虑。”   宁俞微微张着嘴,心里思考着应该如何委婉地让宋夕灵早点定亲,不过开口还是很直接:“要是有适龄的男子,还是早些定下才好。”   “此话何意?”   宋文桢又不傻,宁俞话赶着话,明显就是有问题。   宁俞总不可能说,我知道你妹妹会如何如何,最后下场凄惨云云……   她也说不出口。   当初在书里,她最羡慕、最心疼的人恐怕就是宋夕灵了,一个无忧无虑深得父母、兄长宠爱的姑娘,最后的人生却并不美满。   “我也就是突然想起来提一句。”   宁俞故意憨头憨脑地笑了笑,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   宁俞刚一回宫,华心便献宝一样凑到她跟前来:“公主,之前您向皇上?求的裘衣啊披风什么的,已经送来了,奴婢瞧着好看得紧。”   宁俞心下一抖:“什么时候入冬?也就这两天了吧。”   “是,奴婢听说,最北边的州县都开始飘雪了。”华心随口说着,“今年下雪可真早,咱们公主有先见之明,衣裳都备上?了。”   “什么?已经开始下了?”宁俞语气有些急切,华心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华容也叹道:“今年怕是要冷一阵子了。”   她们不知道,宁俞还能不知道么,事关重大要死人的,可不是说笑就能过去。   她心里装着这事,所以神色一直恹恹,以至于周雪竹带着刘才人前来,她都一无所知。   刘才人朝周雪竹轻声道:“七公主想什么,这样认真。”   宁俞这才回过神,淡淡点点头,眼睛扫过她的肚子最后又落在脸上。   想来是冯昭仪吃了皇后的亏,也没工夫再去管她,肚子已经有些显怀,刘才人的右手撑着后腰,面色红润且比前阵子还要精神些。   “娘娘精气神还不错。”   刘才人羞涩地捂嘴笑了一下:“还要谢过七公主,若不是七公主,我这孩子兴许还保不住。”   “皇后和冯昭仪撕破脸了?”   “明面上没有,不过暗地里就不知道了。”   华容给二位摆了茶水和糕点,刘才人顺势坐下,捏起一块绿豆糕,脸上的笑容也隐了去:“公主不在宫里的这几日,周姐姐整日都吃不好睡不好地。”   周雪竹神情自若:“好了,这些话跟她说有什么用。”   刘才人识趣地闭了嘴,不过一会儿又朝宁俞问道:“公主逃出生天,你认为那位会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么不知道,反正宁柔不会善罢甘休。”   周雪竹一听,脸色有些不好看:“五公主未免也欺人太甚。”   一向好脾气的她也有些恼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今后我再?也不乱跑了。”   刘才人特意来潇月堂走一遭,除了八卦一下宁俞这事以外,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看了看窗外卷起的冷风,轻飘飘道:“周姐姐,近日冷了不少?,我要不是打你这里来小坐,都不愿出门。”   周雪竹也感叹道:“是啊,比我前几年在平长殿还冷一些。”   平长殿如同冷宫,这样比较起来,今年的天气还真是不对劲。   “宫里还没开始发?放炭火,妹妹我腿脚总是冰凉,要让丫头给我捂着厚厚的毯子才行。”   周雪竹接过话头:“妹妹怀着身孕,还是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儿才行。既如此不如早些朝皇上?求个恩典,送些炭火去吧。”   她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只是有些不合规矩。”   刘才人脸上假意面露难色:“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皇上?像是很忙的样子,我炖了汤送去书房两回,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皇上?不见她,又有皇后对付宁俞的事在前,她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就怕肚里孩子出什么意外。   “这……”   宁俞算是听明白了,刘才人想拿周雪竹当枪使。   “我前些日子求父皇做了些冬日穿的衣裳,娘娘拿两件去吧。虽说你现下有孕,只是宫中炭火也有明例,同母妃同我说都无济于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也点明了刘才人这想法不地道。   “还有,皇后和冯昭仪正斗法呢,姑母眼睛也盯着皇后的,万事你别出头,那孩子还愁不能出生么?”   一番话说得刘才人脸都有些红,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公主,她的心思从来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刘才人坐立不安,便带着人回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宋府。   宋文桢回家后,还没来得及脱去官服,便被宋母传话去了大厅。   甫一进门,只见宋母眼带笑意,乐呵呵道:“我今日去了张家,见了清衣和张夫人。”   “我去之前就暗地里打听过,她家中确实有两位庶妹,都还没定亲,四姑娘那个今年十四,六姑娘十二。”   “娘可有探一探张夫人的口风?”   宋母点头:“他?们也算是簪缨世家,庶女也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我今日瞧了瞧四姑娘,生得模样倒是周正,听张夫人说也是个知晓规矩的。”   “我和张夫人一合计,她们家的四小姐要是嫁给文庆,两人也算合适。”   宋文桢沉思了一会儿:“身份倒也对得上?,既然是母亲相看过的,那想必也是个好姑娘。”   “是,我想的是回来问问你爹的意思,这不先和你说说,你也觉得好,那我便放心了。”   “此事可有和小娘提起?”   宋母面色一滞:“还没跟她说,她想着文庆娶嫡女,我要是去提,她还觉得我待她们母子不好。到时候让你爹去做这个恶人。”   宋文桢点头:“张少?卿官职是比爹爹低了些,可好歹是四品大员,也没有下嫁女儿的道理?,小娘也不知道是为何存了这心思。”   “是了,我也纳闷。”宋母理?了理?手上?戴着的翠玉镯子,忽然想起来什么,有道,“前阵子我派人跟着黄氏和文庆,你猜怎么着,文庆在外头鬼混,还和大皇子沾惹上了!”   提起大皇子,宋文桢神色一下就变得凌厉起来:“此事当真?母亲怎么不早说。”   “自然是真的,府上?小厮看得一清二楚。恰好你不见了,我便将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你说说,他?和谁鬼混不好,怎么偏偏是大皇子?”   “也难怪,你小娘的心这样大,是不是觉得跟在大皇子身边当个走狗,就能庶子变嫡子不成?”   宋母甩了手帕,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皇子在密都声名在外,好色、混账、嚣张跋扈,但凡是聪明点的大臣,都会嘱咐自家儿子离他远远儿的,免得惹祸上?身。   “糊涂,爹爹在宫里给六皇子教习,已是如履薄冰,他?怎么就这样不省心!”   宋太傅一年到头,便是长住宫中,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才有机会回府,所以宋母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些杂事要和宋文桢提。   “你现在在大理?寺任职,今后又要娶七公主,咱们宋家确实是蒸蒸日上了,可别栽在了他?一个庶子手里。”宋母叹了一口气。   “改日我寻了机会,找他谈一谈吧。”   宋母点了点头:“也好。” 第47章   入夜之时?,天上飘起了?小雨。   宁俞伸手去接,却觉得触感有些不对。   华容没注意到她眼中的诧异,道:“下雨了?,公主还是快进屋歇息,别?着凉了?。”   宁俞转头问道:“下的是雨?”   “不过这秋不秋,冬不冬的,倒像是下的春雨。”华容拉过她的手,“公主手这样冰凉,快进来吧。”   宁俞被一推二拉地进了?屋子,华心?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花盆,哭丧着脸也跟着进来:“上回?那些太监来,以?为这桂花是颗小树,倒免遭毒手。”   “没想到竟是没活过这冬日,被大?雪给冻死了?。”   华心?喜欢倒弄花花草草的,玉春宫不许种花了?,这桂花让她稀罕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宁俞朝窗外看去,方才还是飘的小雨,这会儿已经是大?雪纷飞,连窗户都被糊上了?一层。她如同置身冰窖之中,冷得手指都无法动弹。   “公主,公主,是做噩梦了?么?”宁俞被这声音一下子惊醒,她倏地睁开眼,华心?的脸凑在了?她眼前。   原来是个梦。   刚长吁一口气,便?见?华心?瘪着嘴哭哭啼啼的:“公主,你瞧瞧好大?的雪,我的那颗桂花都死了?!”   宁俞将她推开,跟梦里?一样的情形,她探头从窗户望出?去,好家伙,比梦里?还要严重一些,宫中红瓦都变成了?白色。   也不过一夜的时?间,怎么会这样?   华心?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除了?那张脸全?都藏在了?衣物之下,她见?宁俞想起身,便?把她压住了?:“公主等等,奴婢给您拿衣裳。”   华心?转头从箱笼里?拿东西的时?候,周雪竹带着寒气从屋外进来,脸上都像蒙了?一层冷气一样:“小俞,我怎么觉得今年有些怪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一大?早看见?厚雪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宁俞没吭声,可不就是怪异么,书里?写这雪灾,死了?不少人,皇上从前荒淫无度就算了?,反正和那些百姓没什么干系,现在算是触及到了?自身安危,那些百姓没发生暴乱都是好的。   这雪灾就是给宋文?桢上位做的引子,全?国各地还没从灾害之中缓过来,别?说贡品、赋税之类的东西,有些偏远的州县连饭都吃不饱。   姓宁的皇上失去民心?之后,宋文?桢的叛乱不是叛乱,而是给百姓谋福。   但是宁俞提前透漏了?这一消息,也不知道这灾难带给百姓的伤害会不会减小很多。   周雪竹看她沉思,便?道:“听?说前朝的大?臣们,半夜便?入了?宫,正商讨着对策。稍后我还要去皇后娘娘宫中。”   “她叫你们去的?”   “是,皇后娘娘让我们这些后宫嫔妃,都捐一些珠宝银两。想来是赈灾。”   如果真的是赈灾的话,昨日华心?说州县下雪的事,应该不止这两天。   宁俞摸了?摸头发,不对劲啊,她都提前透漏了?这事,怎么会到赈灾的地步?   皇上不靠谱,宁殊和宁茯也挺靠谱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   周雪竹以?为她是怕冷,赶紧吩咐道:“一早送炭火的公公便?来了?,快去将炉子生起来。”   华容应声而去,周雪竹摸了?摸宁俞的脸:“好了?,我要去朝远宫了?,你无事便?在屋里?呆着。”   她走之后,宁俞便?让华心?伺候着穿戴好,推开门那一刹那,即便?身上穿了?厚厚的袄子还披了?大?氅,宁俞依旧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凉意。   仿佛心?脏都忽然缩了?一下。   天上还飘着雪花,庭院里?已经盖了?一层厚雪,其中有一行?杂乱的脚印,应该就是周雪竹刚刚带着丫头走出?来的,而华心?说的那颗桂花,仿佛被人掐断了?一样,奄奄地搭在那里?。   原本红墙青瓦,四?处富丽堂皇,无一不在显示住在这围墙里?的人,身份有多么贵重,而现下入眼便?是一片白,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华心?,没人吩咐下去打?扫打?扫么?”   “还没呢,冯昭仪没下令,谁敢动。咱们娘娘倒是派人去问了?一下,昭仪你囊说是雪一直下着,废那功夫做什么。”   宁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蠢货,她不扫便?不扫,咱们自扫门前雪就是。”   “去,让小太监拿扫帚来扫一扫。”   现在不扫,等堆成了?小山堆,你冯昭仪哭还来不及。   宁俞用过早膳,周雪竹还没回?来,她便?捧着热茶在火盆前烤着火,火焰映得她的脸红彤彤地。   正困顿的时?候,听?见?外头响起声音:“拜见?刘公公。”   刘公公?宫里?么能这么称呼的,不就只有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刘永。   按理说皇上正忙着呢,怎么会派人来潇月堂,吃饱了?撑的。   宁俞刚想完,就响起刘永的声音:“七公主,皇上派老奴来给您传个口信。”   “刘公公还请进。”   宁俞坐直了?身子,嘴角挂起一抹笑意:“不知是何事?还要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   “七公主可知道,由北向南,已有十七座城池遭受雪灾,其中已经死了?有五万百姓,八万牲畜,有些是被活活冻死的,有些便?是被饿死的。”   宁俞傻了?眼:“什么?怎么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灾比人祸还要可怕,皇上啊说拿喜事冲一冲,想将您和宋大?人的婚事赶紧办了?。”   “挑了?日子了??”   “司天监选了?几个大?好的日子,而最近的,便?是十日之后,皇上已经定下了?,这会儿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到了?宋大?人耳朵里?。”   宁俞一惊:“十日?!公公莫不是框我。”   “七公主,老奴不敢胡言。您放心?,您年纪尚小,也不过是先走个形式。此事皇上也是和众位大?臣商议过的,虽说日子有些急,不过等熬过了?雪灾,该您的一样都不会少。”   每位公主定亲之后,都有专人给备上嫁妆,所以?宁俞的嫁妆在下旨的第二日已经开始筹备起来了?。   “那……那住哪里?,虽说宫外皇家府邸多,可是还没开始修缮,十日怎么来得及?”   意料之外的事让宁俞腿脚发软,这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刘永眼睛都笑出?了?褶子:“大?长公主未出?嫁前,独有一座宫殿,日日都有人打?扫着,倒是干净,皇上赐予七公主和宋大?人,成亲之后暂且先住下。”   宁俞给华容转头使了?个眼色,华容会意,拿了?两根金镯子装在荷包里?头,宁俞接过来塞在刘永手里?:“好公公,你给我说说,怎么这么突然?是谁先提起的,用婚事冲喜?”   刘永默不作声将荷包收了?,笑得更加慈祥:“七公主,自然是司天监的大?人提的。”   他又?压低了?声音:“早前六皇子便?谏言,说是要备些御寒的东西,再传话至各个州县,若是哪一处有异常,必要速报。”   宁俞点点头:“的确应该如此。”   刘永他清了?清嗓子:“老奴听?说啊,最北边儿的太都十二日之前便?天寒地冻,那张府尹没放在心?上,以?为和往年一样,飘雪而已。后来渐渐控制不住,眼看着灾雪闹了?饥荒,他才马不停蹄写了?文?书让人送到密都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接着呢?”   “接着一路上大?雪纷飞,派来的十个侍卫在路上死了?八个,马儿都跑死了?十几匹,剩下的两个,是今早才到的密都。可惜已经晚了?。”   难怪错过了?最佳的救助的时?期,人、畜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刘永叹息一声:“皇上大?发雷霆,已经派了?人去抓张府尹。”   宁俞摇了?摇头:“真要挑这个节骨眼儿成亲?那百姓还不得怨声载道?”   “一切简办,只是要委屈公主了?。皇上让老奴先来给公主通个气儿,等娘娘回?宫,再传圣旨来。”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宁俞不接受也得接受了?:“谢过公公。”   刘永走后,宁俞就一个靠在椅子上消化刚刚的事情,就连一向话多的华心?也破天荒地没吵闹。   宁俞扯着头发不松手,头皮传来的一些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因?为一个昏官,这五十年难遇的大?雪也没能控制住,走的剧情还是和原着八九不离十。   哎!   她长吁出?一口浊气,司天监估计也是黔驴技穷,才想出?这么个损招。   华容也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柔声道:“公主,兴许就像刘公公说的一样,不过是走个形式,况且还能住在宫里?,和娘娘走动走动。”   “那不一样,我就是心?慌得很。”   “宋公子……宋大?人现在身有官职,也算两全?其美了?。”   宁俞甩了?甩脑袋:“算了?算了?,得过且过吧,不就是成个亲,现在雪灾这样严重,一切从简,能有多麻烦。”   她一头扎进了?棉被里?,捂着脑袋气呼呼的样子。   华容给华心?对视一眼,两人都往门口退去。   “在做什么?七公主呢?”周雪竹进了?屋子,由丫头把大?氅脱了?下来,不过眉眼之间还有些冷气,像是飘了?雪花在眉上。   她看见?宁俞那样子,便?道:“我方才回?来,碰见?刘公公,都跟我说了?。”   宁俞没动,依旧将脸埋着。   “你是不乐意?还是不想这个节骨眼儿成亲,觉得委屈了?。”   华容递给周雪竹一个手炉,她抱在怀里?朝床榻边走去,这会儿宁俞把被子掀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是太快了?,哪有十日就要办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周雪竹坐在床头,她轻轻抿了?抿唇:“十日的确太快,不过你的嫁妆下旨意的时?候便?备好了?,只是喜服要赶工。”   “刘公公说,住的地方是大?长公主未成亲前住的,皇上也不算亏待你。”   站在周雪竹的角度来说,自己女儿要嫁给一个学识、样貌处处都好的人,她自然打?心?眼里?高兴。   至于早晚,好像也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48章   圣旨来的时候,宁俞和周雪竹刚用过?午膳。   虽说雪一直下个不?停,可小太监隔了半个时辰便会去扫上一扫,所以潇月堂倒还算干净。   刘永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身?后跟着望不?到?头的箱笼,是一早给宁俞备的嫁妆。   金银珠宝、布匹地契应有尽有,其中还有宁茯给的添妆。   每一个箱笼都是朱红色,雪花潇潇洒洒地落在上头,继而隐匿不?见?。   宁俞看了一??,就像被勾了魂魄一样,在屋檐下浑浑噩噩跪下接的圣旨,她?只知道刘永细细的嗓子在念着什么,但她?怎么也听不?清。   “特封为庆和公?主,赐遥宁宫……”   直到?刘永闭上了嘴,宁俞才伸手?接过?圣旨。   熟悉的触感。   “恭喜庆和公?主、贺喜庆和公?主。”   铺天?盖地的恭喜声音袭来,宁俞抱着圣旨木讷地点头。   “这是做什么?刘公?公?好?不?容易来一趟玉春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人通知本宫?!”   冯昭仪被簇拥着而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脸上挂着一层绯红。   说实在话,冯昭仪生得还是不?错,圆圆润润的模样,讨人喜欢。   只是最近和皇后斗来斗去,多少?有些憔悴,现在这幅嘴脸也有些刻薄了。   刘永听着都皱起了眉头。   可不?就是指桑骂槐么。   刘永朝她?行礼:“昭仪娘娘,老奴奉皇上旨意,来传圣旨,一时匆忙,难免忘了去给昭仪娘娘行礼,还望娘娘宽宏大量。”   冯昭仪看他这样说话,也知道是生气了,便咳了咳,也往屋檐下来:“刘公?公?说的哪门子话,本宫是在骂那些不?长??的奴才,您又何必赔罪。”   这番话说得让刘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奴才”两个字。   宁俞都觉得冯昭仪是不?是在屋子里闷了这么久,人都闷傻了。   宁霜的??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个箱笼,这会儿那些东西正被小太监一个接一个地往屋里搬,她?馋得咽了好?几次口水。   刘永懒得跟冯昭仪谈话,赶紧告罪便离去了,留下一堆放置箱笼的小太监。   他走了正合冯昭仪的意,她?将矛头对准了周雪竹:“皇上下了什么旨?”   “因着雪灾一事,皇上下旨要提前七公?主和宋大人的婚期,冲一冲喜。”   冯昭仪嘴角仅挂着的一抹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什么?她?一个不?三不?四的公?主,竟是还要给天?灾冲喜?莫不?是要冲撞老天?不?成!”   宁俞静静看着她?发颠,果然相由心生,冯昭仪最近像是破罐子破摔,从前的小情蜜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泼妇行为,现在脸蛋也没有之前好?看了,可惜可惜了。   “娘娘,这是皇上下的旨意,您若是觉得不?合适,大可以向皇上提。”周雪竹也波澜不?惊,“还有,七公?主没有不?三不?四。”   宁霜接过?周雪竹的话头:“妹妹那件事,宫中谁人不?知,母妃说话还客气了些的。”   倒是宁霜还装着那副乖巧的样子,只是说出的话巴不?得将宁俞刺伤。   宁俞无所谓道:“谣言不?可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里就是谣言了,我听说那青楼的老鸨都被刑部抓起来了。”   宁俞意味深长地盯着宁霜:“姐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青楼、什么老鸨的,妹妹不?懂。”   “够了!都给本宫住口。”   冯昭仪猩红的??睛盯着宁俞:“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没脸没皮和你母妃一个模样,宋文桢知晓你入过?青楼,他还能真心实意待你不?成?前朝后宫都传遍了,你不?如自求多福。”   宁俞瞪着??睛,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不?过?开口没嘴软:“我当然会自求多福,昭仪娘娘切莫费心。??看着六姐姐年纪也大了,母后现下又不?待见?昭仪娘娘,您不?如还是多关心六姐姐的婚事。”   宁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她?扯了扯冯昭仪的衣袖:“母妃,咱们还是回吧。”   冯昭仪冷笑一声:“好?你个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多久。”   她?说完便拂袖转身?,吓得撑伞的宫女都险些没跟上去。   宁霜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宁俞,??底带着羡慕与?嫉妒。   母女俩的身?影不?见?之后,宁俞摆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   周雪竹跟在她?身?后往屋里走:“母妃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之前你父皇送来的东西,都给你做过?添箱。”   宁俞摇了摇头:“不?了,母妃留着吧,你也看见?了,那么多宝贝呢。”   她?的脸被冻得有些红,习惯性地吸了吸鼻涕,整个人缩在了椅子上。   “我担心现在雪灾严重,虽说是提前就备好?的嫁妆,可你要是将东西都留了下来,难免落人口舌。”   “嗯,我方才也想了一想,不?如都捐上一半给太都,剩下的便留下。”   如此一来,既能博一个七公?主的好?名声,也不?至于树大招风,引人惦记。   周雪竹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样一来也好?。”   说着话的功夫,华容便来报:“娘娘、公?主,唐玉巧唐司衣来了,说是给公?主量尺寸,要做喜服了。”   周雪竹笑了笑,朝华容道:“快请进来,外?头冻。”   不?一会儿唐玉巧的身?影由外?而进,她?带了几个小宫女,个个都穿着厚厚的裘衣,带着一股寒气。   屋子里烧了炭火,暖和不?少?,几人将外?衣脱了,唐玉巧道:“恭喜七公?主、贺喜七公?主。”   “谢过?司衣,烦劳司衣走一趟。”   宁俞神情自若,并没有格外?惊喜也没有不?快。   唐玉巧顿了一顿:“许久不?见?七公?主了。”   宁俞起身?,伸开双臂,由唐玉巧给她?量着围度:“是,上回还是刚住进潇月堂的时候,淑妃娘娘让你来给我做衣裳穿。”   “真快,公?主都要出嫁了。”唐玉巧手?里比划着,忽然来了一句,“七公?主像是长高了些,我瞧着快和我差不?多了。”   周雪竹闻言仔细看了一??:“我记得小俞上回身?量比你矮一些的。”   宁俞??睛一亮:“再长些个子就好?了。”   “不?过?公?主还是瘦得很?,这腰也就比碗口粗一点儿。”   “哪有那样夸张,我难不?成吃了个碗进肚子去。”   几人抿唇淡淡笑着,宁俞便问道:“司衣,十?日能做好?么?还得提前一日让我试试吧,也就九日。”   宫里的绣娘是全天?下手?艺最好?的绣娘,只是十?日来说,宁俞难免还是有些不?放心。   “紧赶慢赶是能出的,只是慢工才能出细活,公?主担待些。”唐玉巧又怕她?不?高兴,便问道,“公?主有什么想法?”   哪想到?宁俞挥了挥手?:“随意,能穿就是,反正大礼也只是简办。”   “七公?主倒是与?众不?同。”   唐玉巧量完了尺寸之后,便匆匆道了别,说是要赶着回去裁剪样衣。   宁俞看着外?头天?寒地冻,这会儿虽说不?下雪了,可还是寒气逼人。   她?正想回屋小睡一会儿,刘才人带着一位娘娘上了门来,周雪竹赶紧迎接让宫女泡上了茶。   刚坐了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一大堆后宫的女人,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她?们带来的宫女手?里或多好?少?都有些添妆。   宁俞一一谢过?,??角一直挂着笑意,笑得都快僵硬了。不?过?这些妃嫔们出手?倒是大方,那翠绿通透的玉镯子就有好?几只,看得宁俞??睛都亮了。   其中真心实意祝福的有,来看热闹的自然也有,大部分年纪比较小,自然位份也不?高,所以对待周雪竹十?分尊敬。   “七公?主果真是个美人,生得和姐姐有七八分像。”   周雪竹被拍了马屁还有些不?习惯:“七公?主还小,不?像我已经人老珠黄。”   “周姐姐何必谦虚,臣妾瞧着您像是没生养过?一样。”   “听说皇上将遥宁宫赐给了七公?主,周姐姐,可是真的?”   遥宁宫是大长公?主未嫁人前居住的地方,是先皇特意赏赐的,皇上即便坐了龙椅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将遥宁宫赏给谁住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两年宁柔倒是可怜巴巴地朝皇上求过?,后来也没了音信。   周雪竹点点头:“是,其中也有大长公?主的意思。”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各有心思,难怪有传言说七公?主入了大长公?主的??,不?但将宋文桢的亲事从皇后手?里抢了过?来,还把宫殿赐给她?住,看来此言非虚。   有的暗自脑补,猜测宁俞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东兴朝十?几位公?主,偏偏她?能让宁茯这样另??相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轻飘飘看了一??她?们的??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群女人一窝蜂地涌来,还不?是吃饱了闲得,来凑凑热闹。   她?确实是抱了宁茯的大腿,不?过?自己也被利用了好?吧!宁茯和皇后的陈年老账,把她?夹在中间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地。   正想着,一道悦耳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呀!这样热闹,倒是我来得慢了。”   入??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丹凤??,樱桃口,媚而不?俗俗而不?媚,她?穿着白狐狸毛的裘衣,一看便贵重得很?,她?手?下牵着一个孩童,粉雕玉琢,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十?二公?主宁怡大大方方地给各位妃嫔行了礼,又挣开女子的手?跑到?宁俞跟前来:“七姐姐,好?久没见?过?你了。”   “见?过?七公?主,臣妾陶婕妤。”   宁俞也站起来回礼,两人对视一??,她?在心里狂喊妈耶!这陶婕妤勾人得很?。   要说周雪竹像莲花一般淡雅,夏风习习吹来摇曳生姿,陶婕妤便是梅花,冬日里傲立生长的梅花,雪地里的一抹红色。   宁俞下意识地看了一??周雪竹,两人竟然难分秋色。 第49章   没有人不喜欢美?人,宁俞盯着陶婕妤,笑开了花。   而且她?发现一件事,自从陶婕妤进到这个屋子里,那些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妃嫔,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书里有写过,这位陶婕妤是驸马的远房表妹,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在后宫还算有一席之地,除了位份极高的妃嫔,她?还没看过别人脸色。   又因为性情好的原因,大多?数妃嫔还是乐意和她?来?往的。   果不其然,陶婕妤还没坐下便有人开始献殷勤:“妹妹来?我?这里坐。”   “陶姐姐,坐我?这里也好。”   陶婕妤左右看了看,往周雪竹身?边去了。   “姐姐,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倒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话?。”   潇月堂周雪竹是主,陶婕妤又有这番话?在前,宁俞不禁感叹,还真是八面玲珑,难怪招人喜欢。   她?又让宫女将东西送上来?,拿礼盒包装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是何物?,宁俞让华容接了,道:“谢过陶婕妤。”   “小东西罢了,七公主喜欢便好。”   陶婕妤又转过头去和各位妃嫔说话?,宁怡吃着果子,含糊不清道:“七姐姐前阵子出宫了?是住在姑母府上?”   “是,在姑母府上住了一阵子。”   宁怡小,当然也没人会去和她?说宁俞进青楼的事情。   “姑母府上好玩吗?姑母会不会让七姐姐去佛堂,和她?一起念佛。”   宁俞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奈何宁怡太可爱了,伸手?抓了一把她?的脸:“和宫中差不多?,不过要自在一些。姑母知道我?不喜欢长跪,也没叫我?陪她?。”   宁怡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母妃说你要成亲了,所以?带我?来?给七姐姐贺喜。十日后和宋夫子成亲是吗?”   “是他。”   宁怡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宋夫子不教我?们?了,张夫子也被五姐姐气回了家,换了个迂腐的小老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嘀咕完她?贴着宁俞耳朵又道:“我?悄悄和七姐姐说,你可别声张,五姐姐被母后关起来?了。”   “啊?关起来?了?”   “就是七姐姐回宫那日关的,母妃说漏了嘴,我?听见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难怪今天?皇上下了要成亲的旨意,宁柔居然没来?发疯,原来?是被皇后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怡看她?一头雾水,更起劲儿了,软软的小手?拉着宁俞:“母妃说,本来?宋夫子是母后给五姐姐挑的夫婿,没想?到姑母插手?,先?一步让皇上下了定亲的旨意。”   “不过啊,我?觉得?宋夫子温润如玉,和五姐姐天?差地别,自然是和七姐姐相配的。”   她?说的这些宁俞都知道,所以?看她?一脸神秘,宁俞就装作不明白,道:“原来?是这样!”   小孩子的话?匣子敞开了,收也收不住:“还有还有,大皇兄前两日也被父皇训了,现在缩在府中都不敢出来?,雪灾这样大的事,按理说他是嫡长子,该出面安抚人心,父皇脸面都不顾,直接派了六皇兄做这些事。”   宁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宁俞的神色:“我?猜,是不是和七姐姐有关?”   “为何这样说?”   “不知道,直觉。七姐姐现下有好亲事,可是五姐姐和大皇兄却跟缩头乌龟似的。”   宁俞反问她?:“那你觉得?,我?是坏人?”   “那当然不是,五姐姐弄伤你的脸,她?才是坏人。”   孩童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儿单纯,也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到“好人”和“坏人”的区别。   宁怡瞟了一眼陶婕妤,又覆到宁俞耳朵边上说道:“其实啊,今日父皇还让人来?给母妃传了口信。”   “说是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好,淑妃娘娘给七姐姐操办婚事,让母妃从旁佐助,所以?母妃便带着我?来?贺喜了。”   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宁俞想?听的东西,说不吃惊是假的,皇上那个昏君怎么?会突然干这种事。   宁怡就像是小话?痨,一直对着输出,直说得?口干舌燥:“母后哪有身?子不好,我?看她?身?子硬朗得?很,听母妃的意思,她?就是故意装的。”   啧啧啧,按照皇后的性子,不应该是在办婚事之中弄点手?段吗?   宁俞甩了甩头,管他的,她?不插手?最?好,懒得?和她?磨磨唧唧的。   宁怡看宁俞高兴,也“咯吱咯吱”地笑起来?,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陶婕妤道:“就看你们?两姐妹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周雪竹笑笑:“我?看她?们?有缘,十二公主若是空闲,今后不如多?来?玩耍玩耍。”   “也好,只是怕叨扰了姐姐,她?吵闹得?很。”   明眼人也知道是客套话?了,周雪竹不可能不上道:“哪里,十二公主这样惹人疼爱,我?欢喜还来?不及。”   宁怡也直点头:“我?不会吵的。”   坐了这样久,没怎么?说话?的刘才人抚着肚子,先?起身?告了辞,众人看她?挺着个肚子,也都表示理解,她?又冲上来?捏了捏宁俞的手?:“改日臣妾再来?看七公主。”   刘才人是那种带着点儿心思,却一切尽在宁俞掌控之中,所以?宁俞对她?也算和善,嘱咐了一声慢走。   眼看着刘才人的离去,其余妃嫔也都纷纷起身?,最?后只剩下陶婕妤不动如山。   她?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水,才恍然大悟道:“都走了,我?来?得?晚,便陪姐姐再坐坐。”   周雪竹不知道她?是何意,不过没有旁人在,说话?也不用顾忌太多?。   陶婕妤轻声道:“眼看着宋大人要成亲了,宋夫人也在给宋家那个庶子物?色姑娘,像是有了眉目。”   “哦?是哪家的姑娘?”虽说嫡庶有别,不过毕竟将来?也算是一家人,所以?周雪竹上了心。   宁俞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早前宗阳学的那位女夫子张清衣,她?家中的一位庶妹,现年十四,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不过还没定下来?,只是两个夫人口头上说了说。”   周雪竹一听是张清衣家中的庶妹,颔首道:“这亲事听起来?还不错,书香门第的庶子庶女,也算一桩好亲事。我?看呐,十有八九能成。”   “我?也这样想?,只是这雪灾要耽搁些时间了。”   陶婕妤一举一动都带着香风,她?吃了一口茶水,又道:“不过宋家那个妾室,是个有手?段的,母子俩心比天?高,想?着人家的嫡姑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雪竹一听:“哦?要是小门小户的嫡姑娘,倒还算配得?上。”   “也不算小门小户了,是太常寺张少卿家中的嫡女。”陶婕妤嗤笑一声,“七公主要和宋大人成亲,所以?我?来?和姐姐絮叨絮叨,倒别说我?是嚼舌根了。”   “妹妹的好意我?明白,哪家不是大染缸呢,什么?人都有。”   “是如此,不过宋家在密都已经算得?上家风清正了。”   陶婕妤又说担忧十二公主的婚事,两人又随意攀谈起来?。   宁俞听了这些话?,想?起书里所写,造成宋文桢黑化?的一个重要矛盾就是她?的妹妹宋夕灵。   和原书剧情一模一样的,宋家的妾室和庶子,想?要高攀,被宋夫人阻止之后,将恨意转移到了宋夕灵的身?上。   毕竟她?单纯、随性,简而言之就是好骗。   这时陶婕妤斜斜看了一眼宁俞,压低了声音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想?同姐姐说,前阵子七公主出宫之后,六皇子暗地里在打听自己的身?世。”   “什么??”周雪竹惊呼出声。   宁俞的回忆一下子被打断,和宁怡一起朝她?们?的方?向望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陶婕妤笑着拉起周雪竹的手?:“姐姐带我?去看首饰,七公主和怡儿便在这里耍着。”   在两人迷惑的眼神中,陶婕妤和周雪竹往另一间屋子去了,还没坐下,周雪竹便追问道:“婕妤此话?何意?”   “姐姐应该知道,我?和驸马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我?自然是大长公主的人,你不必害怕。”   周雪竹被安慰了一番,神色没有那样紧张了,不过手?指间还是在微微发抖。   “六皇子是在查,不过因为这雪灾,也耽搁了下来?。而皇后好像也知道了这事,最?近态度有些不明。”   六皇子宁殊和宁俞是双生子,此事确实没有几个人知道,宁殊突然要查,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周雪竹一下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该怎么?办?”   陶婕妤安抚着她?:“我?同姐姐说这些,也有大长公主的意思,她?觉得?还是不要让六皇子查才好。”   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的亲生骨肉,可不管怎么?说,宁殊是在皇后手?里被养大的,周雪竹没有想?过要认回宁殊,这样不管是对宁殊或是宁俞,百害无一利。   所以?她?道:“的确不该。”   “有姐姐这个态度,我?和公主便放心了。”   宁殊是公认的未来?太子,宁茯作为当朝大长公主,对他多?了一些期许也是应该的。   陶婕妤又道:“我?只是先?给姐姐提个醒,当务之急还是要想?着七公主的婚事,皇上让淑妃娘娘操持,臣妾搭把手?。”   “嗯?淑妃娘娘?”   “皇后装着病痛,和五公主一起闭门不出,把这差事也扔了出来?。不过我?看好,淑妃娘娘定会处理妥帖。”   “是,如此也好,毕竟没有几日,劳烦两位了。”   陶婕妤一脸柔和:“姐姐不必伤心,七公主即便成了亲,暂且还是要住在宫中的,来?回走动倒也方?便。”   “嗯,皇上下旨让我?有些惊慌失措,一想?到住宫里,才放心了些。”   周雪竹叹气一声,闭口不提。 第50章   自从确定下成亲的日子之后,潇月堂可谓是鸡飞狗跳,就没有一刻安静的。   宁俞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好好歇着,可每次都是刚一隐身,就有宫女喊着“庆和?公主”,她不得不露面。   陶婕妤也天天往淑妃宫里跑,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事事亲力亲为。   宁俞这亲事打?着冲喜的名头,不能过于奢侈引人口舌,又不能太过简朴,丢了一朝的脸面。   所以两个娘娘也算是操碎了心。   十一月初三,玉春宫的各个角落都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帧弊郑是淑妃亲自带人来贴的,冯昭仪即便有些怨气,也不敢发作。   这几日的雪势头依旧不减,一阵一阵地挑着晚上下,早晨起来像是厚雪封了房门,说一句滴水成冰都并不夸张。   一批一批地太监入后宫扫雪,忙不过来的时候,前?朝侍卫也未能避免,干起了扫雪的活计。   宁俞看着这些,心底越来越沉,她一心想偏离原着剧情,但是好像都没能避免,这是她觉得最痛苦的事情?。   听说六皇子亲自去了太都,带了许多粮食还有衣裳,太都府尹被抓了起来,而那里颠沛流离的灾民也都填饱了肚子。   说起来算是喜事,只是另外好几座城池乱民暴|乱,皇上派了人去镇压,还不知如何了。   种种迹象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唐玉巧在这一日午后入了潇月堂,看起来脸色憔悴不少?,她嘴角挂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见?了宁俞便道:“好在是赶出来了,没日没夜的,好几个绣娘说脑子都有些糊涂了。”   趁着几个宫女将喜服拿出来的功夫,宁俞便问道:“绣娘都去忙活我的嫁衣了,给?灾民的衣裳谁做?”   “早前便已经备好了许多成衣,给?灾民的衣裳还请了宫外许多绣娘进宫,这会儿天寒地冻地,她们也失了谋生的手艺,入宫来也算是两全其美。”   宁俞这才放了心。   只见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将嫁衣拿在手里,红色的交领襦裙,外?头披了一层流光似的衣衫,明艳又不失高贵,波光粼粼像是海面,领口和袖口都用金色的细线收了边角。   宁俞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触感十分柔软。   唐玉巧替她宽衣:“一大早收了最后一针便给公主送来了,公主快试试。”   宁俞发誓,她活了这么些年,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来穿这么一身定制的嫁衣。   她幻想过自己穿白色婚纱,就连要什么样式的都想好了,现在这贵重的喜服摆在眼前,她突然有一种惊吓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唐玉巧看宁俞一愣一愣地,和?华容一起摆弄着她的身子,不一会儿功夫便穿戴好了。   宁俞只觉得身子有些沉,这衣裳看起来轻飘飘地,居然穿在身上这么重?!   结个婚还真不容易。   华容把她拉在铜镜面前,镜子里的女子换了身衣裳,气质都变了个样儿,像是长了两岁。   宁俞低头看着自己,喜服倒是合身,长短大小都合适,宫里绣娘的功夫的确没掺水分。   华心赞道:“咱们公主这身段就是好,穿上嫁衣就是新娘子了!”   唐玉巧满意地点点头:“的确好看,七公主撑得起这嫁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的喜服呢?”   “已经让人给?宋大人送去了。”   “是什么样儿的。”   “自然是和公主的嫁衣一起做的。”   宁俞抬起手转了一圈:“这嫁衣穿着可会冷?外?头这样凉。”   “会给?公主在轿子里备上裘衣,下了轿便往屋内去,炭火烤着不会冷的。”   宁俞也觉得自己问了废话,她能想到的,那么多出谋划策的人也能想到,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就是有点紧张,没事儿找事儿想说些话。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又觉得无趣,把嫁衣脱了下来:“唐思司衣辛苦了。”   “公主辛苦,明日还要累上一场,不过简办,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宁俞也高兴,成亲跟耍猴儿似的,坐着一堆虚情?假意的人,她还要给?她们表演假笑,想想就累得慌。   早结束早解脱。   唐玉巧又把盖头、绣鞋一同给?宁俞试了一试,确定下来都没有大问题之后,她才匆匆离去。   华容将东西都收了起来,道:“明日成亲肯定会累,今晚公主早些睡,养精蓄锐。”   “对了,不是说今日宋文桢要送纳彩礼来?到了么?”   华容摇摇头:“奴婢不知。不如让华心去瞧瞧。”   华心闻言也道:“那我去打听打听。”   得了宁俞的首肯,华心便往外?头去了。   华容看宁俞有些坐不住的模样,便安慰着:“别的公主成亲都是出宫建府,咱们还能在宫中住上两年。”   “你说得对,我就是总觉得眉心突突跳,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公主是紧张了,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要是明天能出太阳便好了。”华容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宁俞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书里写是死了好多人才停的,现在看来也八|九不离十。”   华容没听清,转头问道:“公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约莫还有小半月。”   “看这样子,小半月能停都是好的。太都那里有六皇子坐镇,原本是最严重的地方,现下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其他地方动乱还未歇。”   “前?朝这么多大臣,就没有一个给父皇出谋划策的。”   华容下意识往门外望了一眼:“公主还是小声些吧,女子不得干政,咱们说这些也是无用。”   宁俞玩着手里的茶杯:“说说又无妨,父皇半灌水响叮当,出了事还不是要求姑母,反倒又看不起女子。”   “公主……”华容对宁俞没办法,虽然皇上确实是她说的那副样子,可她不敢接话啊。   宁俞歪着头,脸色恹恹,看来这剧情是必定要走的,皇上因?为雪灾失去民心。   也在为后面宋文桢黑化做一个铺垫。   她阻止不了。   “对了,遥宁宫打扫得如何了?”   华容去看过两回,闻言便道:“里头摆设都还是大长公主未出嫁的模样,早前每隔三日便有太监去洒扫,所以简单收拾一番就已经很明亮。”   “淑妃娘娘着人放了新的被褥还有桌椅,按照份额来算的,一样也没少公主。”   宁俞又想起周雪竹,那张脸长得就很好欺负的样子:“那就好。只是住进遥宁宫,母妃孤身一人要无趣许多了。”   “都同在宫里,公主让人抬了轿子便能来走一遭。”   主仆二人絮絮叨叨谈着,不一会儿华心便回来了,十根手指头都冻得通红,活像红肿的萝卜。   宁俞让她站在炭火前烤火,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忙不迭道:“公主,皇上让人开了正东门,这会儿一批一批的纳彩礼正从东门往遥宁宫搬呢!”   说完她又放低了声音:“您和宋公子成亲算是头一份儿,住在宫中,皇上兴许是要补偿的意思,给?宋夫人亲自赐了诰命。”   “二品夫人,多大的荣耀,也算是沾了公主的光。”   被封的命妇除了比其他夫人地位要高一些以外,今后出入后宫也不必提前?递牌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起宋夫人,宁俞心里还有些发憷,本来按道理成亲前该见一面的,只是这次不同,要明日成亲才能见到了。   华心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继续道:“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宋夫人,瞧着很是和善。”   宁俞没接话,问:“你看见?宋文桢了么?”   “没见着,皇上召去谈话了,奴婢总不能往皇上身边凑,让别人知道了,觉得公主多掉价。”   “嗯,该是如此。”   正说着话,周雪竹从门外进来:“今日也冻得慌,你让华心去东门了?”   宁俞拉着她往椅子上坐,嘴里应和?着:“是,我想着早前说宋文桢要送纳彩礼来,让她去看一眼。”   周雪竹嗔怪道:“怪不得,我说方才见?那个丫头鬼鬼祟祟地有些像华心。”   “母妃何时去的?不是在和淑妃娘娘商讨明日的膳食。”   “皇上让我们去的,皇后也在,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愣是没笑一笑。特别是皇上给?宋夫人赐了诰命之后,她差点儿没绷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太傅本来就是大员,给?她夫人赐个诰命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皇上挑了在今日,难免让皇后心里有疙瘩。   这不是就是在敲打宋家,七公主是皇上喜爱的女儿。   一向不争不抢的周雪竹现下也舒畅许多:“她又何必如此,让人看了笑话,本来现下天灾,私人恩怨也该放下了。”   宁俞没办法跟她说,皇后就是小时候被压抑得久了,乍一有了权势地位,就膨胀得巴不得什么都收入囊中,谁也不让。   偏偏大长公主和?自己就像是钉子,皇后眼底连一粒沙也容不得。   “好了,不说她。我赶着来是要跟你说说明日的情?形。”   “除了派遣出去的六皇子和?镇压灾民的几位大臣,其余朝臣皆会悉数到场,在前设宴,穿上喜服由姑姑领着走上一圈,皇上会带着你和?宋文桢去烧香祭祖。”   宁俞表示明白,毕竟这婚事就是打的冲喜的名头,嫁衣沉甸甸地,穿在身上都像要矮了几公分。   她淡淡叹了一口气,周雪竹又道:“母妃身份低微,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拜过天地、皇上皇后,便要送去遥宁宫中,你万事多长心眼。”   宁俞点头:“有这两个丫头跟着我,我也不傻。”   周雪竹顿了一顿:“淑妃娘娘和?陶婕妤的意思是,你们年纪尚小,还是……还是先分床睡。”   宁俞脑子一懵,成亲的事说了这么久,她还完全没有想过这档子事! 第51章   宋府。   甫一到家,宋太傅便带着宋文桢往祠堂走。   一前一后两?道?黑影,在白净的雪地里显得有些?突兀。   宋太傅生得儒雅,虽人到中?年,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周正样貌,他此时眉头皱得紧紧的,脚下步伐也加快,深深浅浅地踩在雪地里,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风从宋文桢耳朵刮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他低着头跟在宋太傅身后,也一声不?吭。   直入了祠堂,宋太傅点燃烛火,才道?:“去拿香。”   宋文桢推开门,拿了三支香,借了微弱的火光,跪在厚厚的蒲团上,慎重拜了三拜,插上香火。   宋太傅这才道?:“七公主我只见过一面,你娘亲更是从未见过。外头有她的一些?风言风语,不?过你既然决定要娶,那便要摒弃过往。”   宋文桢还未起身,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是。”   “自你从太学出来?之后,也算成长了不?少,稳重了些?。”   “谢过父亲赞誉。”   宋太傅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手搭在腰际,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应该知晓,我和你娘本来?对你寄予厚望,现下只怕是难了。”   宋文桢得了个大?理寺主簿的闲差,一方?面说是幸事,朝中?驸马有正儿八经官职在身的,只他一人。   另一方?面看也是坏处,要想升官就如宋太傅所说。   “不?过好在是七公主,有你姨妈在宫中?把着关,五公主此人……罢了。”   宋太傅欲言又止,宋文桢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他这几日忙着筹办婚事,也忙前忙后憔悴了不?少,虽说大?理寺许他休沐,只是现在风口浪尖上,还是不?想遭人拿捏住把柄。   日日大?雪飞扬,轿撵不?好走,马车也跑不?动,下地走的路都?不?少。   宋文桢肉眼可见的疲态。   宋太傅深吸一口气:“六皇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要是这次雪灾他回来?有功,我便朝皇上开口,辞官。”   “辞官?”宋文桢心?里百味杂陈,按理说爹爹教习六皇子?有功,今后六皇子?是最佳的太子?人选,他也能?一跃而上,成为太子?太傅,受人景仰。   宋太傅有些?落寞:“我若是不?辞官,你今后在大?理寺永无出头之日。我年纪大?了,前些?年又常住在宫中?,也该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子?。”   “皇上看在我为六皇子?操劳这么些?年,应当不?会为难你。”   宋文桢没吭声,只觉得肩上担子?重了许多。   宋太傅顿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娘要将家传的玉镯给七公主,明日你们成亲时单独取见见她,你觉得如何?”   “儿子?认为可行。”   “宫里的公主都?是娇养惯的,七公主反倒是个例外。”宋太傅摇了摇头,率先?踏出门槛。   宋文桢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起身。   -   宫中?灯火通明,特别是尚食局和尚舍局,早就定了轮番值班,几人一休。   人人都?不?敢懈怠。   这一夜宁俞睡得并不?踏实?,所以华容凑在床头轻喊的时候,她一下就睁开了眼。   华容这才敢掀起床帘:“公主,梳妆的姑姑已经到了。”   宁俞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让姑姑先?去吃杯茶,你伺候我梳洗。”   “华心?已经去倒茶了。”华容这才回头看清宁俞的脸,半梦半醒地带着些?红晕,眼睛迷迷糊糊还没睁开。   宁俞随意穿上鞋,抖了抖身子?:“真凉。”   华容看了一眼屋内的炭火,给她披了一件外衣:“这会儿还不?到五更天,外头还刮风呢。”   宁俞净面的时候,周雪竹带着宫女赶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起身了?这是一碗粥,趁热喝了,等会熬到午后都?不?一定有东西吃。”   华容接过还滚烫的粥水倒在碗里,宁俞笑笑:“谢谢母妃,等会让华心?在怀里塞几个饼,饿不?着。”   周雪竹眼睛有些?肿,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宁俞便道?:“母妃再去睡会儿吧,还早。”   “不?了,我得看着你打扮。”   宁俞喝着粥水,也没强求,周雪竹静静坐在一旁,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才道?:“去叫姑姑来?吧,别耽搁了时辰。”   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前头几位公主下降都?是她一手给打扮的。   眉眼有些?老态,不?过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和蔼得很。   她行礼后便道?:“娘娘、七公主叫我青姑姑就好。”   宁俞坐在梳妆台前,青姑姑拿了一根细棉线先?给她绞面,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宁俞在电视上见过多少次绞面,真正要往她脸上弄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朝后仰去。   青姑姑笑了一声:“七公主别怕,奴婢惯会干这活儿,不?疼的。”   宁俞咳嗽两?声,坐直了身子?,不?过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指尖:“姑姑轻点儿。”   她说完一下子?就想起,当初宁柔让大?宫女在她脸上做的事,好像就类似于绞面。   青姑姑让宁俞闭眼,她一只手捻着细棉线的两?端,中?间用?另一只手拉扯着,棉线在宁俞脸上滚来?滚去。   宁俞暗自忖度,疼还是有点疼的,像被?蚂蚁啃噬一样,也能?忍。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青姑姑停了手,让华容端来?温热的水洗一洗。   华心?这会儿也拾掇好,将嫁衣拿了出来?,几个人拥着宁俞给她更衣,穿穿戴戴都?费了一炷香的功夫。   青姑姑赞得合不?拢嘴:“奴婢也算是见过不?少新嫁妇,七公主这身段、相貌,担得起头一人。”   宁俞站在铜镜前,虽然昨日已经穿过,不?过今日情景不?同,红色确实?衬得肌肤都?变白了一分,眼前之人明眸皓齿,神?色清亮,一举一动都?极尽风华。   青姑姑拉着她的手臂:“来?,给七公主上妆。”   姑姑的手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颜料,而宁俞洁白无瑕的脸就是一张白纸,她缓慢而又精细,宁俞见她给脸上扑上细腻的□□、画黛色的眉头、还有樱桃一般的口脂。   要说方?才宁俞是清淡的一支梨花,现下便是傲立枝头的桃花。   眼中?有波光,欲语还休,唇角淡淡的笑意,直让人都?陷了进去,又娇又媚。   青姑姑拿了一把梳子?出来?,原本安静坐着的周雪竹这时起身:“姑姑,让我来?吧。”   宁俞的头发长得好,有又黑又直,快到腰际。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①   周雪竹仔细梳着宁俞头发,口里说了这番话。   青姑姑点头:“平民百姓出嫁的女儿,做母亲的都?要这样给姑娘梳头,宫中?倒是少见。”   “我也不?常给她梳头,这一梳就要把人送走了。”周雪竹有些?哽咽,紧紧抿着唇。   宁俞从铜镜中?看她脸色不?好,便道?:“离得这样近,改明儿我就要回来?朝母妃讨口饭吃。”   周雪竹轻拍了一下宁俞的脑袋:“什?么讨饭吃,胡说八道?。”   说说笑笑又将这事揭了过去,宁俞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她哄周雪竹跟哄孩子?似的。   青姑姑给宁俞盘好了头发,带上沉甸甸的彩冠,彩冠上满是珠宝,还有良多珍珠、宝石、翠云等等贵重的饰物。   又在右边头发上插了两?根晶莹剔透的红色珠簪。   宁俞对镜张望,晃了晃脑袋,道?:“姑姑手巧,这彩冠都?不?带掉的,耀眼得很。”   “公主过誉。彩冠上的宝贝是淑妃娘娘的东西,没从国库里拿。”   周雪竹接话道?:“谢过淑妃娘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从椅子?上起身,美目流盼,珠宝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一身红色嫁衣衬得人更加娇俏,雪白的手腕从衣袖中?漏出来?,她将双手叠放在小腹,十指纤纤,又多了几分端庄。   只是盈盈一握的腰际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周雪竹不?忍问了一句:“可会凉?”   “唐司衣说会备裘衣,倒是不?冷。”   周雪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样子?:“好好,小俞长大?了。”   她捏着宁俞的手腕:“文桢是个好孩子?,今后我也安心?了。他有官职在身,要去大?理寺忙碌,你们夫妻同心?,今后万不?能?再耍小性子?。”   宁俞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不?由燥红了脸:“是。”   周雪竹最后看了一眼宁俞,接过盖头轻飘飘盖了她头上,宁俞只觉得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盖头厚重,华心?来?搀扶着宁俞:“公主,算算时辰,皇上该派人来?了。”   快午时了。   周雪竹低着头轻轻擦拭了脸:“待会儿让华心?一直跟着你,不?要害怕,蒙着盖头走上一遭谁人看不?见。烧香祭祖的时候,一定小心?谨慎,盖头不?要掉了,脚步要慢,裙子?太长别踩到。等宴席之后,母妃要是得空去看你……”   “拜见刘公公。”   这声音硬生生将周雪竹打断,她捏了捏宁俞的手,朝外道?:“刘公公,七公主已经收拾妥当。”   “娘娘安。那便请七公主随老奴走吧!”   青姑姑和华心?一左一右搀着宁俞,华容跟在后头,手里拿了个小小的包袱。   宁俞低着头,只能?看见脚上的绣鞋,盖头上面的流苏一摇一晃地,直让人头脑发晕。   华心?偷偷道?:“公主,好多人啊!根本看不?到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还没踏出门槛,刘永便制止了她:“等等,让小德子?背您上轿。”   一个小太监来?背她,与此同时,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在这冰天雪地里瞬间喜庆了许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52章   宁俞上了小轿之后本来?准备将盖头扯下来?的,青姑姑像是早有预料,坐在她身边冷不丁地来?一句:“七公主?,盖头得宋大人来?掀,不然便不吉利了。”   外?头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她愣是看不见。   宁俞觉得自己成亲,是给别人看的,她只负责绝美的走一遭,再去烧个香祭祖。   工具人罢了。   她想想又觉得无趣,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青姑姑道:“七公主?,熬过这一个时辰便好了。”   宁俞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下来?,她就一直站着、走着、跪着,承受众人的称赞还有贺喜,与一些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眼神?。   烧香祭祖在天坛,皇上只带了皇后和宁俞,最受罪的当然是宁俞,穿着厚重?的喜服不说?,还看不见路,跟瞎子摸象一样。   冻得很,宁俞把手缩在袖口里,都不愿意再伸出来?。   她听见皇上说?:“愿佑我子民,安稳度日,来?年五谷丰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拜天也拜地。   从天坛下来?之后,便要往太保殿去,宋文桢等候已久。   宁俞看不见他的人,只听得见声?音,而在皇上和皇后都在场合,华心也不敢多嘴。   公主?成亲的流程和普通姑娘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一步烧香祭祖,还有便是拜皇上和皇后。   作为宁俞生母的周雪竹,并没有资格接受两人的跪拜。   三叩九跪一番功夫下来?,宁俞觉得膝盖都麻了。   她蒙着盖头,也看不见周雪竹在哪里,只能?感受到皇后的目光不太和善。   成亲是由司天监的大人主?持,他最后一句“礼成”,解救了宁俞。   她又被拥着送去了遥宁宫,坐在软软床上,有点硌得慌,宁俞刚要伸手去拿,青姑姑便道:“七公主?不可。”   宁俞这才反应过来?,是花生、大枣什么的东西……   她轻咳了一声?,唤道:“华心,给我倒杯茶来?。”   华心递来?茶水的时候,宁俞趁着拿茶杯的那么一瞬间,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满目落红,两支刻着“帧弊值拇蠛炖烛,正烧得红火。   她又问道:“青姑姑,我便一直在这坐着么?”   “皇上要训诫驸马,前朝宴席过了之后才会来?。”青姑姑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应该快了,今日本就是简办,席间的菜肴份例都比寻常缩减了一半。”   听她说?完,宁俞便挪了挪身子道:“姑姑去吃些东西吧,有两个丫头守着我就够了。”   青姑姑没动,笑?着道:“不了。”   宁俞觉得无趣,头上彩冠又重?,便挪了挪身子往床头靠去。   坐了一会儿之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妇人。   宁俞觉得奇怪,周雪竹都没工夫过来?,是谁?   能?让侍卫将她放进来?,想来?身份不低,她坐直了身子,只听得青姑姑行礼:“宋夫人。”   宋夫人,可不就是宋文桢的娘?   宁俞看见淡棕色的裙角停在了自己眼前:“臣妇宋氏,拜见七公主?。”   宁俞后背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出声?:“快请起。”   “华心,给夫人搬个椅子来?。”   宋夫人的声?音很轻:“我早前没见过公主?,今日特意来?瞧瞧。”   宁俞一听,一下就将盖头揭了半开,手指间扯着红盖头都在使?劲儿。两人四目相对,她看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眉目和善,和宋文桢有三分相像,特别是想事?情的时候紧皱的眉头。   宋夫人吓了一跳,入目那双灵动的眼睛,宛若一汪清潭,脸蛋圆圆的,抹了一些绯色胭脂,她当即便心下感叹,这七公主?果然比相传的还要美些。   青姑姑轻咳一声?:“七公主?还是快快将盖头放下,这样不合规矩。”   宁俞朝宋夫人盈盈一笑?,这才收了手。   宋夫人愣了一瞬,也笑?:“无妨无妨。”   她回头接过侍女手里的东西,道:“我来?是有一事?,这是宋家祖传的玉镯,当年文桢祖母亲手给我戴上,现下给七公主?。”   宁俞伸手接过,本以为就是个普通镯子罢了,拿在手里一看,好家伙,是血玉。   血玉难得,平民百姓一般有个挂件就能?横着走,这么大一块玉手镯,不愧是祖传的东西。   清清亮亮水头正好,不带一丝杂质。   宁俞捏在手里,感受血玉带来?的温度,有些腼腆道:“这镯子太过贵重?了。”   “公主?下降宋家,我还担心拿不出手,公主?莫要嫌弃。”   宋夫人本来?心里对宁俞还有一些抵触。   怎么说?呢,这亲事?太过仓促又是身不由已,宁俞的名声?可以说?是不太好,幼时傻了被打?发去了冷宫一样的地方,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宠爱,又传出入了青楼那档子事?。   作为一个母亲,宋夫人一直担心宁俞会不会给宋文桢带去不好的影响,她的性子又是如何?有没有坏心思?   旁人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及自己亲眼看一看,所以她今日说?什么也要来?瞧瞧。   好在,七公主?和传言里的那个人不一样。   而宁俞也同样忐忑得很,她看不出宋夫人是个什么意思,一举一动还是秉着君臣之礼,而她一点都不习惯这些东西。   所以她伸手漏出一截雪白的腕子:“这血玉好看,夫人给我戴上吧。”   宁俞觉得,这样的婆媳关系要是能?一直维持下去,绝对是典范。   亲切又带着疏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夫人又小坐了一会儿,两人也没什么话说?,挑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你一句我一句。   宁俞呢因为她是长辈的关系,又是宋文桢生母,所以答话都会先?在心里斟酌一番,而宋夫人又觉得宁俞是公主?之尊,言辞间难免也会多一分谨慎。   所以没过多久,宋夫人就起身说?要回去宴席上,宁俞也没阻止,让华心送了一送。   她走后,宁俞长吁出一口浊气,又抬起手看那血玉。   华容道:“公主?,宋家有心。”   宁俞轻轻嗯了一声?:“百姓成亲有回门一说?,过几日我该陪着宋文桢去宋府走一遭的,本来?这种?物件儿该那时候给,宋夫人现在给了,想来?还是有些不放心。”   “奴婢看宋夫人是个好相处的,况且公主?现在暂住宫中,今后出了宫也是住在公主?府,倒也不必担心。”   宁俞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也没多长时间,她居然这样草草成了亲,要是放在从前,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华心把宋夫人送出门外?后,便道:“外?面还有风,不过已经没下雪了。遥宁宫可真是大,险些赶上玉春宫了,淑妃娘娘安排了好些小宫女,都在外?头候着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对了,宁柔不是被皇后关起来?了,今日有没有出席。”   华容接话道:“奴婢看见五公主?了,一直盯着咱们。”   “我怎么今天眼皮子跳得厉害。”宁俞摸了摸眼睛。   “是不是没睡好?”   宁俞一想也是:“应该就是没睡好,我困得很,宋文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来?。”   盖头没掀就不能?卸掉钗环还有彩冠,也就意味着她要顶着这东西一直等,脸上扑的厚厚香粉都快把她腌入味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容看她一幅累得慌的神?情,试探着:“要不让华心偷着去瞧瞧。”   青姑姑没吭声?,像没听见一样,也就是默认了,宁俞急忙应下:“快去,看看什么情况。”   华心应声?出门,宁俞便抠着手指头在等,渴倒是不渴,饿也不饿,明明没做什么,就觉得浑身酸得很,巴不得躺在床上睡上一觉,还要自然醒的那种?。   两杯茶水下肚,华心才慢吞吞地从外?头进来?,鼓着脸气呼呼的样子。   华容急忙把她拉去一旁:“怎么了?”   宁俞看不见她们的神?色,闻言问道:“华心怎么不说?话?”   “宋大人稍后就来?了。”   宁俞敏锐地发现她语气不太好:“你别吞吞吐吐的,出去走一趟怎么变了个模样。”   华心也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当即便道:“皇上方才说?要纳妃。”   “我呸,他是不是脑子有坑,今日可是我成亲,他凑什么热闹,外?头还有那么多吃不饱的灾民,他就只管自己吃喝玩乐呗!”宁俞提起皇上这个好色的毛病,就想狠狠地朝他身上啐上一口。   “真是白瞎了这个身份,恶心。”   宁俞一通骂,骂完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后宫妃嫔数不胜数,老不死的又要哪家的姑娘?”   华心跺了跺脚:“是宋大人家中嫡妹,宋夕灵。”   她去打?听的时候,撞上一个在席间当值的小宫女,宫女知道她的身份,便有意讨好,将这消息说?给她听。   宁俞脑子一下就紧绷了起来?,老东西还真是色胆包天。   原书里写的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皇上一眼看中了宋夕灵,执意要将她纳为妃嫔。   宋家是书香世家,宋夕灵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皇上就是个色老头,她哪里愿意受这种?罪,小姑娘还是个烈性子,皇上传唤她入宫接旨的时候,她藏了一把匕首,把皇上划伤之后就自尽身亡。   宋太傅和宋夫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宋文桢强撑着跪在庭前要宋夕灵的尸体,最后连尸体都没要到。   宁俞每次想到这里都恨得牙痒痒,为老不尊的狗东西。   后来?宋家还没从失女的悲痛中缓过神?来?,皇上还气得要死,直接下旨说?要抄家。   宋太傅毕竟是六皇子恩师,六皇子在皇上跟前求了一求,最后的结局是宋太傅主?动解甲归田,带着宋夫人回了祖家,离开密都。 第53章   宁俞只觉心里头慌乱得很,抓着?华心的?手问:“男女不同席,按理说宋夕灵应该在女眷之中,怎么被皇上看见了??”   “方才宋夫人往遥宁宫来,没带宋姑娘,就是因为皇后将姑娘带在了身边。”   好家伙,又是皇后。   宁俞也顾不上有青姑姑在场,直接就开骂了?:“不要脸的东西,真叫人恶心,宋夕灵这么小的岁数,怎么下得了?手?”   华容轻抚着?宁俞的?后背:“公主先别急,说不定皇上只是醉酒之后,没看清人。”   “您已经和宋大人成亲,他?将宋姑娘纳入后宫,那不是乱了?套了?!”   宁俞当然也明白,不过皇上是什么人,他?色心上头什么也不管不顾,哪里会顾忌她这个女儿的脸面?   华容话音刚落,就响起小宫女的?声音:“拜见驸马。”   宁俞捏紧了手里的?喜帕,她不知道宋文桢会是什么神情,不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肯定一?脸不快。   而作为皇上的?女儿,她真是跳进黄河水都洗不干净。   宋文桢身穿红色喜服,腰间是金色滚边的腰带,衣袖口多了?几支竹叶,衬得人越发挺拔。   不过大喜之日,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笑意,在众人的簇拥中踏进门槛,看见坐在床头的宁俞,竟然有一?种想逃走的冲动。   方才皇上醉醺醺地,迷离着?看了?几眼宋夕灵,当即便说要将她纳入后宫,给美人之位。   宋文桢又急又气,宋太傅上前说是他家中小女,年纪尚小,这本来就是在给皇上台阶下了?,没想到皇上还抚掌叹道:“宋爱卿的小女,那不如给个才人之位。”   席间朝臣无一?人敢吭声,宋太傅的?脸都憋得涨红。   后来宋文桢自请要遥宁宫掀盖头,这才将这事翻篇。   只是谁不知道皇上的?性子,他?哪是醉酒。   宋文桢步伐沉重,一?步步往宁俞跟前去,脸色有些沉郁,寻常要说些喜庆话的?青姑姑,这会儿也哑着?嗓子没敢开口。   不过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驸马爷来了,公主等候已久。”   有两个小宫女端着金托盘,上面都盖着?红绸布,左边是两杯清寡的酒水,右边是一把金子所做小巧的秤。   青姑姑道:“驸马爷可以挑盖头了。”   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止不住地在说吉祥话,盼着宋文桢脸上缓和一?些。   宋文桢轻飘飘拿起那杆秤,盯着那张殷红的?盖头,犹豫再三才动了手。   宁俞只觉得闷了好长时候,她脸上被捂得红红的?,皮肤像是能掐得出水一?样的细嫩,一?双灵动的眼睛多一?些惆怅,盖头被掀开那一刹那,两人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自己。   宋文桢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耳根子发着?红。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宁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宋文桢亦是。   宁俞在心底不知道骂了?多少次皇上,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算哪根葱?   但是面对宋文桢,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姑姑笑盈盈地:“驸马爷见了?公主样貌,都合不拢嘴了,还是快些喝交杯酒,喝完咱们这礼啊就成了?!”   她先拿了一?杯酒水递给宁俞,又努了努嘴,示意小宫女往宋文桢跟前凑。   宋文桢还是那副表情,盯着宁俞不说话,紧紧抿着唇。   青姑姑说完那番话,他?才转头拿酒杯。   “驸马爷和七公主并排坐。”   在青姑姑的?指点下,他?们两人抬起手臂,缓缓地绕上一?圈,再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夹杂着?莫名的?痛快。   青姑姑人精似的,才不想卷入他们的身不由己当中,又带着几个小宫女说了些喜庆的?话,往床上再撒些花生、桂圆便匆匆离去了?。   宋文桢有些局促,朝宁俞行礼道:“公主,前朝还有事务要臣去处理,先行告退。”   宁俞没出声,在他退到了门槛处才道:“哎,你等等。”   “公主有何吩咐?”   “算了?,你先去吧。还有,见外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宁俞心里头憋着?一?口气,不过装作了?豁达的样子,还煞有其事地挥了挥手。   宋文桢走后,她才拍着?床沿:“你们说说,我?算什?么?好嘛,现在把我?夹在中间受气,好一个皇上,年过半百,一?只腿都要入土了?,还要纳十几岁的?妃嫔!”   华心吓得不敢说话,赶紧朝门外望了?一?眼。   华容也知道宁俞向来镇定,现在气头上才说这么些话,所以她安抚着?宁俞,道:“公主别急,纳妃哪有那么容易的?,兴许皇上就是喝醉了?酒,一?时没想到宋姑娘和您的关系。”   “今日成亲,算下来宋夕灵可是我小姑子,我?这脸被抽得生疼,你瞧瞧宋夫人给的?血玉,有这么个为老?不尊的?父皇,我?今后还能在宋家抬起头来?”   宁俞气得狠了?,伸手便将头上彩冠取了?下来,往地上一?扔:“我?都替他蒙羞。”   她当初在原书看到这个剧情的?时候,就已经真情实?感地骂了?皇上的?前后三辈,现在自己成了?那个狗皇帝的?女儿,依旧忍不住要破口大骂。   “公主,就怕……就怕驸马和你有了?隔阂。”华容这话也是真心说的,刚刚宋文桢什么态度她摸不准。   “我?知道,总不能坐以待毙。老?皇帝干的不是人事儿,我?得想办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看着?天色不早,宁俞肚子都快饿瘪了:“先去给我?拿些吃的?来,华心去淑妃娘娘宫里走一趟,就说我?明日去拜见。”   在别人都觉得皇上是酒后胡言的?时候,也只有宁俞深信不疑了?。   他?是真做得出来那种事的?人,况且原书剧情就是这么走的,宁俞突然感到无力,都是些什?么鬼?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所以她胡乱吞了?几口饭,就让华容给她沐浴更衣,这嫁衣穿着?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太过累赘了?。   宁俞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天都快黑了?,绞了?头发缩在床上望着?桌上的?红烛,还有些刺眼。   她本来就有点认床的?毛病,还浅眠,所以躺着?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睛看这屋内的?陈设。   淑妃做事就是很实?在那种派头,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也一?般,没什么稀罕物件,实?际上都是好东西,檀木的柜子、桌椅,手笔大方。   就连床帐都是手工所做,上头绣着?几对鸳鸯,活灵活现地。   宁俞盯着这些东西想东想西,华心的?声音传来:“公主,咱们娘娘来了。”   哦对,这样的日子,周雪竹是会来的。   她撑着?身子刚好坐起来,就听周雪竹道:“怎么这样早就躺下了?,累了还是困了?”   “该不会是病了??”   周雪竹刚要把手贴上她的额头,又迟疑了?一?瞬,塞在自己怀里捂了?一?会儿,待手心温热才去摸摸:“不烫,没生病就好。”   宁俞鼓着?脸,娇娇怯怯地喊了?一?声“母妃”。   “好了,都是成亲的姑娘了?,怎么现下还要朝母妃撒娇。”周雪竹顺手刮了刮宁俞的?鼻子,笑眯眯地。   “我?今日累得很,那嫁衣压着?我?肩膀疼,彩冠重重地脑袋瓜子都要傻了。”   “说不得这话,你聪明绝顶,哪里傻了。”   周雪竹最?忌讳“傻”字,因为当初的?宁俞确实是傻了,人人口中的?傻子七公主,不讨人喜欢只有排挤与欺辱。   宁俞便住了?口,问道:“母妃这会儿来做什?么?可用过膳了?”   周雪竹立即正色道:“我?听说驸马不在遥宁宫,便赶紧来了。你可知皇上今日席间做了?什?么事?”   “听说了?三言两语。”   周雪竹颦着眉头,眼中含愁:“皇上让我去和宋夫人提,我?哪有脸说?”   “他?让你去说?没得恶心人。”宁俞眼中的?嫌恶愈加明显。   “皇后娘娘这一?招真是防不胜防,那么多姑娘,她偏偏要将宋夕灵带在身边,趁着?宋夫人来寻你,便往皇上跟前去。”   “母妃,你可不能当这坏人,宋家要戳我们母女脊梁骨的。”   周雪竹点点头:“我?知晓,就算你没有与文桢成亲,他?要纳妃让我牵线搭桥,和你年纪相当的?姑娘,我?可下不了?口。”   宁俞垂着?眼睛,抠着?手指头:“我?明日去和淑妃娘娘商量商量,宋夕灵也是她的?外甥女,她不会不管的。”   “白日里,谁都觉得皇上是随口一说,他?方才一?脸认真的?样子,叫我去宋家提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真的?看上了?人家姑娘。”   周雪竹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要说是姻亲关系,清清白白的姑娘,密都这样多的?青年俊杰,好人家的姑娘不会想走后宫这条路的?。   皇上年纪大了,这江山还有多久会交到别人的?手里去,就算是有想法的?人,也会把目标瞄准六皇子。   她止不住地摇头:“你父皇一?直是这个德行,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当初要不是他看上我?纳入后宫,我?现在应该还在浣衣坊中洗着?衣裳,也就没有你没有六……”   周雪竹及时止住了口,继续道:“可我只是个妾罢了?,不求他?对我如何,可就算是父皇的?角色,他?也总是让人失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一?下抓住周雪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一?码归一?码,你这些年在后宫给他?生儿育女,也算是还了?当年的丁儿点恩情吧。”   宁俞时常在想,周雪竹要是改了优柔寡断的毛病……她一?想又泄了?气,改了就不是周雪竹了?。 第54章   宁俞安抚了一番周雪竹,把她送走之后?,又躺在床上数羊。   睡不着的原因她还归结于,因为太饿了,所以一次性吃太多,撑得睡不着。   还是华容在一旁提醒她:“公主,驸马还没回来。”   宁俞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满目的红色都没能让她想起来,屋子里?还少了个人。   她睡的是唯一一张床榻,后?头?摆的那个算不上床,是守夜的宫女们会打盹儿的“沙发?”罢了。   宋文桢要睡的地方。   因为宁俞年?纪还小,过?完年?也才十四,淑妃和陶婕妤一商议,这婚事本就是为了雪灾提前的,两人不能圆房,传出去都要笑话宫里?的,没有规矩。   这才有了一屋二榻的情况。   宁俞假模假式地说了一句:“那华心去瞧瞧驸马何时回来?”   今日是第一夜歇在遥宁宫,所以华心去收拾床铺了,华容就要出门去唤她。   一下屋内又没了人,变得静悄悄的。   从窗户漏进来的风吹着喜烛,摇摇晃晃令人心生困顿,宁俞渐渐闭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俞睡得还算沉,听见衣衫摩擦的声音,她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床帐被放了下来,模模糊糊望见一道身影,她便出声道:“华容,什么时辰了?”   那人身形一顿,往外看了一眼:“快子时了。”   宁俞听见声音吓一跳,掀开床帐探出了脑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宋文桢又将?刚才要脱下的外衣合了起来,“吵到你了?”   屋里?除了那对还在燃烧的喜烛,再没有光亮,两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模糊地看个轮廓。   宁俞摇摇头?:“没有,是我?睡得浅。”   “那公主快些睡吧,很晚了。”   宁俞双手扒着床帐,双眼在黑夜里?奕奕有神,她的声音放得很缓,问?道:“你娘亲和妹妹安全回府了?”   “嗯,爹爹陪着一起回去的。”宋文桢看她没有要睡的意思,索性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宁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也想喝。”   她向来不喜欢有人半夜守在屋子里?,所以一直以来就没有要宫女守夜的习惯,现下成了亲华容和华心也默契地不往这里?凑。   宋文桢看她唇色有些发?白,犹豫道:“茶水已经凉了,我?去让人烧一壶来。”   “不用了,屋里?炭火足,我?睡得有些热。”宁俞说着就要起身,穿着单薄的寝衣还赤裸着脚。   宋文桢皱了一下眉头?:“我?给你倒,别起来了,凉。”   他倒了小半杯,递给宁俞的时候,宁俞便努了努嘴:“你坐,我?们谈谈。”   宋文桢就势坐在了床沿上,等她喝完一杯茶水又将?杯中接了过?来:“想谈什么?”   “还是快些给夕灵定亲吧。”   “嗯,就怕的是旁人已经听说了,不敢娶夕灵。”   谁敢和皇上抢美人,不要命了。   宁俞嗫嚅着嘴,最?后?还是道:“你家中那个庶子,还有小娘,让你母亲多留一个心眼儿吧。”   “嗯?娘已经给宋文定好了亲事,张清衣家的庶妹,两人生辰八字已经换过?,就等雪灾过?去,快的话估摸着来年?夏天?,就要成亲了。”   宁俞看他没懂,便直接摊了牌:“当年?,宋家主母和妾室同时怀有身孕,算起来妾室怀的日子在后?头?,可为什么还先一日生了孩子?偏偏要占一个长?。”   宋文桢反问?:“公主怎么知?道?”   宁俞别过?了头?,没敢看他眼睛:“这种事情,随便一打听便知?晓了。你娘还是性子太善了,宋太傅又常住在宫中,让妾室蹬鼻子上脸的。”   宋文桢没反驳:“我?娘是善,对他们母子也算是一视同仁了,至少只穿用度上从未亏欠过?。”   “夕灵这事,他们指不定在中间出了多少主意,早前不是听说,宋府庶子和大?皇兄走得近。”   宋文桢一怔:“你连这事都知?道。”   宁俞以为他不喜自己管他们的家事,急忙摆着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他们害你。”   “好了,我?明白。”宋文桢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抚摸受惊的小鹿,“今日也没有对你不满,只是皇上在席间说的话,我?担心夕灵。”   宁俞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不少,松了一口气:“前朝宫外谁不骂他,我?和他也没什么父女之情,当年?宁柔把我?推下了台阶,活生生摔成傻子,皇后?把我?们母女送去平长?殿,他直接把我?这个女儿忘到了脑后?去。”   宋文桢轻拍着她的后?背:“我?都知?道。”   宁俞摇着头?:“我?说这些的意思,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一条战线的人。”   “还是夕灵的事重要些,我?明日去淑妃娘娘宫中瞧瞧,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   宋文桢嗅到宁俞头?发?上的淡淡桂花香气,险些失神:“我?让娘去求求大?长?公主,不过?这回,皇上态度有些坚决。”   宁俞就在想,毕竟这是原书就要走的剧情,宁茯作为书里?的一份子,兴许也帮不上什么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只有她,这个书中查无此人的七公主,才有机会看看能不能阻止。   她盯着宋文桢,近些日子总觉得他变了不少,无论是神态还是言谈举止。   说不上是哪里?变了,就是直觉觉得哪里?不一样。   良久,宁俞才道:“六皇子什么时候回宫?”   她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拥护六皇子上位,把皇上从龙椅上拉下来。   简单迅速的解决眼前难题。   “太都治灾颇见成效,只是其余几?座城池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六皇子归期未定。”   宁俞揉了揉眉心:“罢了,明日再说。”   “好。”宋文桢给她掖了掖被子,“先睡吧。”   宁俞欲言又止,最?后?看着他放下床帐,将?虚掩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她安了心,歪着头?又闭上眼沉入梦乡。   -   第二日一大?早,宋文桢先起了身拾掇好后?,才让华容叫宁俞起床。   宁俞半梦半醒,眼看窗外还是乌黑一片,因为今日是成亲第二日,要去早早拜见皇上和皇后?,聆听教诲。   华心给她梳头?发?的时候,再没有像从前那样留下一些发?丝披在身后?,而是全部挽起来,挽成了妇人发?髻。   她不由暗叹一声,虽然说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有些接受无能,所以她选择不看,连铜镜也没照。   妆容画得淡淡的,只是口脂比寻常艳丽一些,毕竟是新婚。   宁俞穿了粉色的对襟衣衫,下头?是桃色襦裙,厚厚地将?双腿藏在裙子里?头?,华容给披的是兔毛袄子,软乎乎的毛贴着脸蛋,活像是兔子成了精。   宋文桢穿的是靛色,两人规规矩矩地挑不出一丁点儿错来。   宋文桢和宁俞草草用完膳食,便坐上轿子往朝远宫去了,昨夜皇上是歇在皇后?宫中的。   一路上宁俞都有点犯恶心,她现在想到皇上那张油腻的脸,比见到皇后?还要恶心。   宋文桢看她脸色发?白,问?道:“怎么了?没睡好?”   宁俞摇头?:“没有。”   宋文桢一下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呼呼的,他呼吸也有些局促:“无事,有我?在。”   宁俞垂着脑袋,没吭声,也没把手收回来。   轿子一路平稳,到了朝远宫外才停下,两人拉着手下了轿,守在宫门外的侍卫放他们入了大?门。   接他们的是皇后?身边大?宫女飞燕,宁俞记得她,总是穿着绿色宫女服饰,她刚穿来的时候,躺在床上装晕呢,被她说死不死的,还顺手刮了脸颊。   现在依旧鼻孔朝天?,行?礼也不做全了:“拜见庆和公主、驸马爷。”   显然,宋文桢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尚有官职在身,有眼力见儿的都会唤一句“宋大?人”。   “驸马爷”这个词就像是吃软饭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冷着脸道:“父皇和母后?可起了?”   “还没,庆和公主和驸马先坐下歇息一会儿吧。”飞燕带着他们在大?厅坐下,接着便不见了人影,别说糕点,就是茶水也没有一杯。   宁俞撑着头?有些困,这会儿才渐渐天?亮起来,虽说今日皇上不必上早朝吧,可雪灾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睡得着的?   宋文桢正?襟危坐,也感受到了宫女的怠慢,他看了一眼宁俞,像是早已习惯,脸上连一丝不快都没有。   看来传言,是真的。   朝远宫是皇后?的地盘,所以两人都没说话,就怕隔墙有耳。   宁俞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吃了早膳,不然还不饿晕在这里?。   她坐在椅子上换了数不清几?个姿势,而宋文桢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态,宁俞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啊等啊,不知?道等了多久,期间看不见朝远宫内一个人影,那么多宫女、太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反正?当宁俞和宋文桢不存在就是了。   直到日上三竿,皇上和皇后?才携手前来。   到这时,宁俞已经恨得牙痒痒了,狗男女!   她和宋文桢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皇上脸上挂着笑意:“好好,快起。”   皇后?像是会变脸一样,一会儿脸色铁青,一会儿又装着一副慈母样,宁俞已经习惯了,便佯装没看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上昨日已经对宋文桢嘱咐过?了,所以今日也没什么话说,单单对宁俞道:“文桢性子稳重,不大?言语,朕知?晓你讨人喜欢,你们二人倒是相互弥补。”   因为嫁妆也给了不少好东西,所以皇上今日就备了两块玉珏,意味两厢之好洁白无暇。   皇后?没说什么,让飞燕拿了两个妆匣出来,其中一个里?面放了一支簪子,另一个里?头?放的是笔墨。   都是挑不出错的礼物。   宁俞和宋文桢又谢过?,之后?皇上要去议事,便先走一步,皇后?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便也草草将?他们打发?了。   两人出了朝远宫的大?门才松了一口气,刚要准备上小轿,便听得一声“宁俞”,是咬牙切齿喊出来的。 第55章   宁俞回头,看见宁柔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活剥了生吞了一样。   宋文桢抬脚,刚要?挡在她跟前,宁俞就自己站了出来?,笑眯眯地:“五姐姐,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上回见还是宁柔和宁至当?街绑了她。   “我昨日才见了你。”宁柔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看着?宋文桢,眼底多了几?分柔情??   宁俞快速地白了一眼:“我昨日蒙着?盖头,没看见五姐姐。姐姐要?是无事,那我们?先走了。”   宁柔没吭声,宁俞懒得跟她废话,便拉着?宋文桢上了轿子。   “明日我陪你回一趟宋府,你看可好?”宁俞询问地望了一眼宋文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还是恹恹的神色,宁俞说完这话他眼睛一亮,顿了一顿道:“嗯,也好。”   “我提前和娘说一声,让她备好膳食。明日午后回去如何?明早大理寺有要?事,我三番五次不去也不大好。”   宁俞点点头,抿嘴笑起来?:“好,听你的。”   小?轿将宋文桢送去了大理寺,宁俞拐了个弯往怡泉宫去了,华心没有一起去,而是往潇月堂去请周雪竹。   淑妃坐在花园子里剪枝丫,手都冻得通红,见宁俞来?便道:“来?了?先去屋里等一会儿吧,我稍后便来?。”   宁俞没动,站在跟前说话:“不着?急。”   淑妃听完就将手里剪子给了宫女,又有人递上水盆来?净手,她漫不经心道:“这样冷的天,非得在这站着?做什么,你就这样讨人欢喜。”   “今日没下雪,娘娘倒是兴致不错。”   “你瞧瞧这些残败的枝丫,有些被雪压弯了腰,这还不算,有些更是被雪冻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屋里走,宁俞在淑妃右后侧搀扶着?她。   “要?过年了娘娘,不过看这样子,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戳中了淑妃的笑点,她一下笑出了声:“啧,换别?人说这话就是雪灾无暇顾及,怎么到你嘴里就是‘省了一番功夫’?”   宁俞顺着?她的话说:“我成亲都不敢大办,要?不是有冲一冲这雪灾的名头,宫外的百姓都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好啦,别?和我打哑谜,是为了夕灵之事来?的吧?”淑妃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宁俞没回答,道:“我让母妃也来?拜见娘娘,不如等她到了再说。”   两人坐定不一会儿,周雪竹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因为宁俞现在有封号的原因,她还要?朝自己女儿行礼,宁俞眼疾手快制止了:“母妃,这不是在外头,还是不要?折我寿了。”   淑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周才人赐座。”   宁俞也没再寒暄,单刀直入道:“娘娘,父皇要?纳妃此事,您意下如何?”   先不说这个年纪相?差太?大,就是辈分也乱了套,淑妃是宋文桢和宋夕灵的姨母,皇上尽不干人事。   淑妃斜斜睨了一眼宁俞:“对小?姑子这么上心的公?主,你倒是头一个。”   “昨日我和大长公?主已经商议过,皇上的态度很?坚定,上回因为你的事情?,大长公?主已经向皇上讨了人情?,这次又有皇后在吹枕边风,很?是难办。”   宁茯不是当?初的宁茯,单枪匹马拿着?刀剑冲进宫中,而皇上也不是当?初的皇上,不管不顾纳上几?十个妃嫔。   两人都在博弈,一点点地试探。   而宁茯为了宁俞和宋文桢的婚事,已经是落了下风,而现在皇上不过是纳一个妃嫔,宁茯又能以什么身?份来?阻止?   宁俞已经不止一次想骂这万恶的权势,别?说什么姨母不姨母的关系,皇上要?纳你为妃,像是天大的荣耀一般,哪里由得你去挑三拣四的。   淑妃这话让宁俞如坠冰窖,就是说大长公?主暂时并不准备出手,也可以说是皇后还没有威胁到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也是这下子,宁俞猛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依赖宁茯,换句话说就是依赖他人有的权势。   周雪竹接了话:“依臣妾看,皇上这次并不是一时兴起。”   “皇后想扳回一局,又挑着?皇上的喜好。宋家得赶紧打算才是。”淑妃捏了捏眉心,这几?日治灾的捷报也零星往密都传来?,兴许三月左右,四处都应当?会恢复正常。   只是百姓有了怨言,皇上本就荒诞,民心已经涣散,宋太?傅是朝廷有功之臣,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居然还是被美色蒙了眼。   宁俞慌乱得很?,她感觉一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宋夕灵自杀身?亡的景象,虽然不曾见过这个姑娘,可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人,单纯是真的单纯,对自己狠也是真的狠。   “要?不我去父皇跟前哭上一哭。”话一出口宁俞就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   淑妃摇摇头:“别?做这些让他厌烦的事。”   她说完又冷笑一声:“皇后做这事除了想恶心宋家和你以外,就是想逼你姑母出手,你姑母也不傻。”   “儿女都大了,她那心思还是没变。”   宁俞和周雪竹面面相?觑。   皇后一颗心在宁茯的驸马身?上,这事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可偏偏就是这么狗血。   “这话说难听些,你叫大长公?主一声姑母,宋夕灵和她可没有丝毫关系。”淑妃头脑清醒,在这宫里头呆久了,也就变得做事会两厢衡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一颗心沉了又沉,最后道:“我明白了娘娘,我会想法子的。”   “你放心,本宫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淑妃和周雪竹说着?别?的话,宁俞便先离去了。   她坐在软轿上就止不住地想,这剧情?和原书偏离了一些,至少时间被提前了。   原本皇上看上宋夕灵应该是明年的事,而因为她和宋文桢的成亲,抢先触发了剧情?。   哎!   宁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一早宁俞就起身?在备东西,毕竟是第一次去宋府,总不能空着?手去。   一些灵芝、人参,布匹、绸缎,还有宫中御厨做的糕点,旁的也不知道该拿些什么。   用完午膳后没一会儿宋文桢就回了遥宁宫,宁俞见他穿着?官服,剪裁得体?,徒生一股正气,她先愣了一瞬,才笑眯眯地问:“可有用过膳?”   “吃过了。”宋文桢答完又报了几?个菜名。   明明才成亲两日,宁俞突然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她把备好的礼物都掀开来?,献宝似的道:“这些是给爹娘的,这是给夕灵的,还有这些,是给小?娘、庶兄的。”   宋文桢点点头:“辛苦你。”   宁俞穿着?湖蓝色的袄子,头上簪了一朵华心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花,添了一分娇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今日没下雪,所以妆容也明丽许多,眼眸含春,娇娇滴滴,宁俞笑起来?便让人心软了三分。   两人出宫坐的马车,眼看着?车轱辘滚在街市上,宁俞掀开帘子,街上人不多,一些没有扫干净的雪迹,路上脏兮兮地。   “密都已经是天子脚下,都如此冷清,看来?远处州县的情?况的确不大好。”   宋文桢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狐疑地望了一眼才接话:“是,不过好在六皇子颇有头脑,最近已经有捷报传回宫了。”   再联想到皇上的昏庸,他不由摇了摇头。   “司天监日日看着?天象,连着?下了这么久的雪,也该晴了。”   距离年关也不过一月功夫,宁殊兴许是赶不回来?过这个年了。   宋文桢忧心忡忡:“大理寺最近倒是闲了下来?,各处能吃饱饭便不错了,若是有刑狱案件当?地的府尹或县令都压着?不敢报。”   宁俞嘲道:“父皇这么多年能坐稳皇位,也真是不太?容易。”   宋文桢皱紧了眉头,没有接话。   不一会儿马车便驶到了宋府门口,宋府一大家子人都在门口候着?,宁俞下马车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拜见庆和公?主。”   宁俞心里直喊“使不得”,这可是要?折寿的。   她一左一右地将宋太?傅和宋夫人拦了下来?:“外头冷,还是先进屋吧。”   “庆和公?主,你就是嫂嫂?”宁俞听见这话转头一看,一个生得皮肤细腻脸如凝脂的姑娘笑呵呵地看着?她。   “夕灵,不许胡闹。”宋太?傅轻声呵斥了一声,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宠溺。   宁俞自然不会计较,也歪着?头笑眯眯地道:“你就是宋夕灵?”   两人个头差不多,宁俞稍稍高?一丁点儿,她歪了头两人就是平视状态,相?较于宋府其?他人的秉守礼数,宋夕灵倒是不怕她,使劲儿点着?头:“是,我是。”   宁俞伸手拉她,两人并排着?往里走,宋夕灵嘴里跟蹦豆子似的一直往外吐话,一点儿都不认生。   “听哥哥说起过庆和公?主,他说你生得好看极了,原本我是不信的,今日我倒是信了。”   宁俞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重点不在“好看”,在宋文桢,所以她低声问道:“当?真是你哥哥说的?”   “自然是他说的,我又没见过庆和公?主。”宋夕灵眼底一片清澈,不像说谎的样子。   宁俞低着?头笑了一声,走在身?后的几?人不明所以,宋太?傅望着?两个背影道:“她们?年纪相?仿,倒是聊得来?。”   宋文桢淡淡“嗯”了一声。 第56章   宋府的下人都知道今日庆和公?主要来,个个屏气凝神,就怕冲撞了贵人。   宁俞没好意思坐主位,便和宋文桢并?排着坐在椅子上,宋夕灵不知道怎么回?事,黏着宁俞不愿离开。   宋太傅先前?还会念叨几句,后来宁俞摆手,便不管了。   也好在有宋夕灵在,不然宋太傅和宋夫人还不知道要和宁俞说些什么干巴巴的话。   因为六皇子不在宫里的原因,又有宋文桢成亲,所以这段日子宋太傅都没有去宫中,呆在了家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问着宋文桢一些朝事,两人也轻巧说着话,宋夫人吃着茶水看着他?们几人,淡淡笑着不语,也算是?一片祥和。   直到黄氏和宋文庆的出?现?。   黄氏是?端着糖水来的,说要给庆和公?主尝尝,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夫人自持主母心胸,便将他?们母子放了进来。   黄氏相貌平平无奇,算不得多美,也不丑的样貌,除去她那些装模作样的做派,倒像是?一个顶好的妾室。   她亲手端着一个白瓷碗,进门便先对宁俞行了礼,而后才朝宋太傅和宋夫人行礼。   “庆和公?主,听闻您来府中,这是?妾身特意一早熬上的梨糖水。”她敛了眸子,一幅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宁俞也不是?没有听过她的骚操作,俗话说得好: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儿什么聊斋。   所以她这时便道:“先放下吧,我来之前?刚用午膳,这会儿也吃不下东西。”   黄氏脸上一僵,她早就打听过庆和公?主,传言她八面玲珑,最会讨人欢心,难不成是?嫌弃她是?个妾室,所以不给好脸色?   不过也是?个宫女生?的公?主罢了,还真会看菜下碟。   这样想着,黄氏便将糖水放下往宋夫人跟前?去了,伸手给她捏着肩膀,眼睛却一直看向宋太傅。   宁俞暗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正准备转头和宋夕灵说话,对上一双灼灼的目光。   她嫌恶地?看过去,宋文庆站在一旁打量着她,见她盯着自己,不但?没有收敛,还拿腔作势地?双手抱在胸前?行礼。   呕……   宋文庆和宋文桢相貌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宋文庆一幅纵欲过度的样子,眼底都是?乌青一片,眼神也阴郁许多,言行举止让人极度不舒适。   宁俞暗想,不愧是?能和大?皇子混在一起的人,果然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宋文桢自然也注意到了,便开口道:“大?哥,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宋文庆还没开口,宋太傅便冷哼一声?:“他?能忙些什么?整日走街串巷没个正形儿。”   还是?宋太傅这几日在家中,还有雪灾的关系,才被约束了一些。   “爹,这话可不能这样说。文桢现?在成了亲,当上驸马,又有大?理寺正儿八经的官职在身,我连个闲散差事也没有,自己想谋点出?路罢了。”   黄氏开口道:“文庆,怎么和你爹说话的!没大?没小。”   宁俞撇了撇嘴,她算是?明白了,母子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暗中指责宋太傅不公?平呢。   不过你一个妾室、一个庶子,既不是?明媒正娶,还总是?妄想太多,啧啧啧,蛇心不足人吞象。   因为有宁俞在,又是?她头一回?登门,宋夫人不愿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便道:“好了,这些话也别说了,别让庆和公?主看了笑话。”   她话音刚落,黄氏便惊呼一声?:“夫人,那只血玉镯子怎么在庆和公?主手上?”   宋夫人脸上险些就挂不住了,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他?们母子放进来,真是?丢人:“当初我嫁进宋家,老?夫人亲手给我的,现?下文桢与庆和公?主成亲,我给庆和公?主,又有什么不对?”   说完她还有些气不过,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么?”   宋夕灵也被吓了一跳,扯住俞手臂不放。   宁俞没吭声?,端起茶杯将脸埋了进去。   “好了,你们母子无事便出?去吧,公?主给你们带了一些礼,去拿。”宋太傅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他?们的神情。   黄氏和宋文庆对视一眼,黄氏“噗通”一下便跪了下去,还是?朝着宁俞的方向,她眼泪说掉就掉:“扰了公?主大?驾,妾身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这么戏精,宁俞倒来了劲,想看看她到底要表演些什么,便道:“无妨,起来吧。”   宁俞转动着手上的镯子,故意将手腕都漏了出?来:“小娘是?喜欢这镯子?”   这血玉镯子宋家家传,只传正妻不传妾室,这话无疑是?在打黄氏的脸。   黄氏咽了一口口水:“妾身怎么敢?不过是?一下脑子像是?有了浆糊,忘了成亲这回?事罢了。”   “方才宋文庆才说了此?事,小娘还真是?忘性大?。”宁俞连名带姓地?喊宋文庆的名字,又脸上带着笑容,黄氏都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是?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黄氏伏低做小惯了,即便是?在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宁俞面前?,依旧习惯性地?装柔弱。   宁俞才不惯着她:“华心,我有些渴了,把那梨汤给我端上来,我尝尝看。”   “哎,奴婢这就端来。”华心应得大?声?,赶紧把放置在一旁的白瓷碗端到了宁俞眼前?。   她用小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往嘴边送去,刚抿了一口便用帕子捂着嘴。   又吐在了碗里去。   “太甜了,我不喜欢。”   宋夫人从来都是?豆腐心,还没做过这等?让人下不来台阶的事,黄氏被宁俞这么一弄,有些懵。   宋夫人适时地?道:“公?主喜欢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做。”   宁俞无视了黄氏的眼神,点头道:“好,不要太甜的,那梨汤都甜进了心里去,腻人。”   华容递上清口的茶水,宁俞一口吞了还直摇头:“再来一杯吧。”   黄氏捏着帕子连声?都不敢出?。   宋夫人见状心里头舒服了许多,黄氏向来会哭会闹,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省心的妾室,而自己是?一家主母,皇上又赐了二?品夫人的诰命,她若是?同黄氏计较,没得自降身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宁俞不显山不露水,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便给了黄氏一个下马威。   宋文庆眼神有些戾气,灰败的眸子盯着宁俞,宁俞回?头看他?:“我倒是?有些好奇,文桢自小入的太学,宋府两个男丁,怎么他?没去读书?”   被点名宋文庆也是?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夫人便接话:“他?不喜读书,便没有送去,再者说,太学也是?有些门槛的。”   “还好是?他?自己不喜,要不然外人还要说是?母亲偏心,不给府中庶子一条活路。”宁俞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左一右地?看着,忽然又捂了嘴,“哎呀,是?我的话多了,不该说这些的。”   宋太傅神情有些难堪,侧头看了一眼宋夫人,又看向黄氏。   宁俞说得对,他?不常在府中,前?院后宅都是?宋夫人一手操持的,吃穿用度也从没有少过他?们母子,慈母良妻不过如此?。   他?又看了看宋文庆,心里头像是?有团火烧了起来,不过读书人的怒气也不似武将,拿着刀剑打打杀杀。   “跪下!”   被指的宋文庆一愣,宋太傅继续道:“跪下!”   直到他?双膝着了地?,宋太傅才道:“你们母子一唱一和演的是?哪门子的戏码?你说文桢的亲事,那是?皇上和大?长?公?主商议而来,是?你也敢肖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母亲跑前?跑后,为你找合适的亲事,豁出?去那张脸就差四处求人,你又是?哪里不满意?”   宋太傅也不傻,他?们母子急急忙忙跑来,不过是?想在宁俞面前?装傻充愣,得些好处罢了,没想到碰了个钉。   宋文庆看似倔强地?抬起头:“母亲给我说的亲事,那就是?个家里不起眼的庶女……”   “闭嘴!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身份,心比天高也不照照镜子。”   黄氏见宋太傅这样气急,其余人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下子扑到宋太傅脚边,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妾身有错,文庆不守礼数,是?妾身没有教导好,老?爷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宋夫人斜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无声?地?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早前?宋太傅是?吃这一套的,不过今日宁俞在场,又有他?们母子冒犯在前?,他?拨开黄氏的手,冷着脸道:“出?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黄氏傻了眼,连哭都忘了哭,宋文庆倒是?梗着脖子起了身:“小娘走吧,我们一个妾室一个庶子,在这里碍什么眼。”   宁俞撇了撇嘴,没吭声?,两个跳梁小丑而已,躲好了她还不会搭理,谁让他?们自己跑来找罪受。   宋夫人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宁俞,倒是?自己心眼小了,早前?还说她傻过。   她看着宁俞的眼神又柔软了一些:“他?们母子一直便是?这样,让公?主看了笑话。”   “无妨,不过那梨汤确实我不合我口味。”   宋夕灵朝宁俞身上靠去,却是?盯着宋文桢道:“哥哥,嫂嫂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让小娘吃亏的人。”   黄氏那嗓子一哭,宋夫人为了打发她,夸张一点说要月亮都给她摘下来。   宁俞却不以为意,宋家的人就是?太过良善,才让一个妾室蹬鼻子上脸。 第57章   宁俞和宋文桢留在宋府用的晚膳,其间也没见到黄氏与宋文庆的身影。   走时宋夕灵对宁俞很是不舍,就像个挂件似的恨不得挂在她的身上去。   宋太傅将宋文桢唤一旁,嘱咐了几句,无非就是在宫里谨慎一些,对庆和公主以礼相待。   宋夫人看着宁俞欲言又止,最后捏着她的双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只生了一儿一女,文桢能娶公主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是夕灵,她自小便我们宠坏了,入宫也?只是给人徒添烦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经是很委婉了,她也是思虑了许久才说的这番话,算是病急乱投医。   宁俞当然听懂了,无非就是想让她去皇上跟前求一求,宋夕灵实在是入不得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妹妹比我还?要小一些,母亲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宁俞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辞。   不过这话也?足以让宋夫人安心许多,她和蔼地笑着:“本不该扰公主的,只是文桢就夕灵这么一个妹妹,况且她爹现在赋闲在家,六皇子又在太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我明白,母亲不必解释。”宁俞看着一旁还?一脸天真的宋夕灵,真的和书里那个自戕的宋夕灵对不上号。   她转头道:“等天晴了,我再来寻妹妹玩耍,这段日子便不要出府了。”   “好,那我等着嫂嫂。”   几人话别便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直至天都全部暗下来,宁俞和宋文桢才上了马车。   明明没做什么,也?就一下午的事,宁俞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累得发慌。   宋文桢捏了捏眉心,问道:“困了?”   “有一点。”   宁俞说着紧了紧袄子,往外看了一眼:“又在飘雪,不过掉在地上便化了。”   宋文桢点点头:“我听大理寺的大人说起,太常寺正在备礼乐、礼舞,到除夕之时又要请一次风雨,不过想来不会大张旗鼓,朝臣们入宫拜上一拜,之后便是家宴。”   “听说北边活活冻死了好些灾民,父皇要是大肆铺张,脊梁骨都会被戳断了。”宁俞现在提起皇上,话语间再不掩饰的嫌弃。   宋文桢不置可否:“密都是天子脚下,又偏向南方,这雪虽说下得厚,却也下得晚些。国库大开,放衣放粮,百姓温饱倒是简单,就是苦了离得远的灾民。”   “前阵子,我看父皇倒是像火烧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把宁殊派遣出去之后,整日就不怎么上心了。”   “六皇子办事让人放心,所以皇上才……”   宁俞冷笑一声:“好了,冠冕堂皇的话便不要和我说了,他就那个德行。”   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宁殊虽然能干,可还是年纪尚小,而?且有最重要的弱点――不够心狠。   皇上不够狠,周雪竹也?不够狠,宁殊要是将来想坐那皇位,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宁俞信他能当个明君,只是他没有皇上那么好的福气,有个大长公主为他保驾护航登基上位。   想做那掌权者,该心狠时就得心狠,优柔寡断要不得。   想到这里,宁俞不由抬眼望着宋文桢。   反观宋家两兄妹,一个宋夕灵单纯不谙世事,被强硬纳入后宫为妃,果?决地了断了自己的性命;一个宋文桢更是在家破之后,忍气吞声一朝谋反,自立摄政王手里捏着权势。   宁俞一时有些恍惚,对面这个生得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将来居然会独当一面。   不论是现在的驸马之位,或是小小的大理寺主簿,还?是被埋没了。   宋文桢对上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   “喔,没什么。”   宁俞理了理思绪,问道:“方才母亲提起夕灵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宋文桢脸色有些憔悴,他没看宁俞,收回了视线,双手抱在胸前朝后缩了一缩:“看皇上的意思,不像是玩笑。”   “你那庶兄在大皇兄身后当跟班,一肚子的坏水儿,让夕灵离他远一些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在宋府,宁俞也?不好直言,所以只好提醒一下宋文桢。   “嗯,我知晓。早前我见他还?问了一嘴,他说大皇子许他什么什么,痴人说梦。”宋文桢摇着脑袋,疲惫不堪的样子。   宁俞顺手将身边的一个靠垫递了过去:“大皇兄除了有个皇子的名头,他还?有些什么?不过是皇后贴给他的体己银子,也?只有宋文庆会信他的鬼话。”   “罢了,我会和爹娘嘱咐一句,先不理会他们母子。”   宁俞看他心烦,也?不再说,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事她定要管到底。   -   接下来的天气确实好了不少,偶尔还?会冒些太阳出来,宫中的太监们四处铲着雪,清扫着地面。   因为大理寺不怎么忙碌的原因,宋文桢常在遥宁宫中,他喜欢捧著书卷,一看便能看两个时辰。   这一日周雪竹和刘才人往遥宁宫来小坐,宁俞看刘才人挺着肚子,很是宝贝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冯昭仪近来没有为难娘娘吧。”   “昭仪娘娘最近带着六公主不怎么出来。”刘才人爱惜地抚了抚肚子,低声道,“听说正给六公主相看驸马呢。”   难怪。   “皇后也不会让她再出来蹦Q吧,上回她又失了皇上的心,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冯昭仪所生两个公主,头一个前几年就已经嫁了出去,宁霜也?是到年纪了,冯昭仪怕皇后在宁霜婚事上头做文章,现在有点夹着尾巴做人那意思。   “还?有多久生产?”   刘才人有些讶异宁俞的问题,不过还?是如实答道:“算算日子来年春日里。”   周雪竹作为过来人点着头道:“春日里好,不冷不热的,到时候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生,也?免得热。”   刘才人抚着肚子笑:“承姐姐吉言。”   要做母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宁俞觉得刘才人身上都少了几分?锐气,棱角变得钝了不少。   “生皇子公主都好……”刘才人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俞便接过话道:“娘娘喜欢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刘才人怔楞一瞬,抬眼看了宁俞一眼,心口不一地道:“要是能生个像七公主这样的就好。”   要不是看过原书,宁俞差点就信了。   宫中公主大多不得宠,就是宁霜这个六公主还?得在皇上装模作样,一副乖巧的样子才能讨得一点儿好处。   宁俞也?不揭穿刘才人,只是提醒了几句:“还?是生公主好,免得让母后惦记着。”   书里写?刘才人仗着生了个小皇子,一时间不知天高?地厚,挑战皇后的权势,还?暗中撺掇妃嫔对皇后不满,最后下场凄惨。   毕竟也?是和周雪竹住一个宫里的,今后还需要她的帮衬,所以宁俞才有意指点。   刘才人低着头没说话,周雪竹看气氛不对,便转移了话题道:“听说皇后在置办年关的东西,也?不知道今年会怎样办席。”   “六皇子还?没回来,我爹说好些灾民饿着肚子呢,怕是只能像寻常家宴一样吃吃饭。”   刘才人大着肚子,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要是一个没留意,被人推了或是绊了一跤,孩子没了找谁说理去?   她入宫这么久好不容易怀上的,就是娘家也需要这个孩子的助力,关键时刻掉不得链子。   周雪竹听见“六皇子”,心里猛地抽了一下,不过又快速掩饰了神情:“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日日呆在宫中,倒是孤陋寡闻。”   说到这里,刘才人便有些得意,周雪竹宫女出身,还?是比不得她背后有做官的爹爹,她看了一圈四周才道:“姐姐不知道,密都倒还?好,离得远的那些个州县,可谓是水深火热。”   “六皇子去的太都,是最先下雪的地界,皇上早就下了命令有异常必须要报,你猜怎么着,那张府尹没当回事儿,直下了十二日才将他吓了一大跳,才写?了密信往密都传递。”   这话刘公公朝宁俞说过,所以她并不意外,吃着蜜饯静静听着。   周雪竹吸了一口冷气:“竟是十二日!”   刘才人表情有些夸张:“好些人被活活冻死的。”   “那六皇子前去,可有危险?”周雪竹还?是没忍住问了这话。   “危险倒不至于,只是累和苦是必定的,灾民泛滥,又有打劫抢夺的事经常发生,六皇子是奉旨前去治灾的,说难听些就是拿功,也?不能整日在屋子里坐着吧。”   刘才人甩了甩帕子:“我只和姐姐说这些,姐姐可千万别乱传。”   “我明白,我明白。”   意思就是,这是个好差事,做得好了回来说不定都能直接封太子。   两人唏嘘了一阵,有些食之无味。   宁俞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糯米糕,拍了拍手道:“过了年就好了,春日万物复苏,别急。”   刘才人有些捧着宁俞,听此便笑道:“司天监也?不算胡说八道,公主和宋大人成亲之后,这势头确实小了不少,我爹还说这是天意。”   宁俞暗自腹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第58章   近来风不和日不丽。   不过有两件对宁俞来说还算高兴的事,一是宋家把?宋文庆和张家庶女的亲事定了下来。   本来黄氏和宋文庆是不愿的,想拖着找找更好?的人家,宋太傅看他们母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气不打一处来,亲自给张家递了帖子去,和张大人将此事定了下来。   婚期定在了来年的五月,宋夫人做主等年后再给宋文庆买一处宅子,将他送出去,免得整日在府中碍眼。   黄氏要是想跟着儿子出去,她便出府做个?小小的夫人,也别在宋府呆着。   简而言之,就是宋府今后不管他们了。   而另一件事,宋夫人给宋夕灵相看了内阁的中书侍郎,两家正在试探当中,要是合适的话,这段日子也能将亲事定下来。   那大人快二?十岁,出身有些赤贫,不过在朝中品性极好?,办事也稳当。   前两年本来和一家姑娘定过亲了,那姑娘患有疾病,为了不耽误中书侍郎,他们主动?退了亲事。   这些话都是宋夕灵给宁俞说的,她说的时候没?有丝毫害羞,还比划着手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今日和宋夫人入宫来,带了些好?吃的糕点,特意来见宁俞的。   宁俞有意打趣她,便问道:“那明?日我便让母亲把?你嫁出去?”   宋夕灵一本正经回话:“那太快了,嫁衣都来不及准备。”   “那位李姓的中书侍郎,老爷也暗地?里朝各位大人打听?过了,是个?不错的人。”宋夫人说着迟疑了一下,“他爹从前是私塾里教书的先生?,早早便去了。也就是出身不大好?,不过我没?什么要求,对夕灵体贴就是。”   “母亲可见过人了?”   “见了画像,模样倒是周正。他家中就一个?老母亲,我和她一起吃过茶,也谈了一谈。”   说到此处,宋夫人很是满意的样子:“他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不过说话言语间极为妥帖,为人处世倒也好?,有其母必有其子,暂且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如还是让爹爹和那位侍郎接触接触,也不急于一时,要是所嫁非人,到时候苦的是夕灵。”   “你说的是,瞧我有些昏了头。”   宁俞又问:“可还有别的人选?”   “还有一位兵部尚书家的嫡子,那位嫡子口碑倒是不错,只可惜身边莺莺燕燕太多,我怕要是夕灵嫁过去,没?几日便要抬妾了。”   宋夫人对李侍郎很满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出身没?有宋夕灵好?的话,还要仰仗着宋家,今后不论是纳妾或是通房,宋家也有个?话语权。   反观兵部尚书府中,两家家世相当,现?在已经是招蜂引蝶了,今后还不得妾室成堆,现?下府中已经金屋藏娇也说不准。   宋府就一个?黄氏,就让宋夫人一个?脑袋两个?大,所以在这一方面,她考虑得要多些。   宁俞听?完便摇头:“说好?听?些是风流,不好?听?的就是没?有分寸,这样的男子不适合夕灵。”   宋夕灵绞着头发说道:“那哥哥算不上风流,他身边,我至今也就见过嫂嫂一人。”   “怎么和公主说话的。”宋夫人佯装板着脸。   宁俞没?忍住笑出了声:“无妨,她和我倒是亲近些。”   “我和她爹把?她宠坏了,还有文桢,自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才养成了她这个?性子。”宋夫人摇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   “夕灵这样纯粹也是难得。”宁俞叹了一口气,也能说是福气吧,像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没?有这份福气。   “宋文庆的亲事定下了,他有什么异常么?按理来说,看他们母子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宋夫人轻轻冷哼一声:“老爷亲自办的事,他们总归算不到我头上来,这么些年我操持家务,自问从未亏待过他们母子,没?成想还是暗地?里记恨着我。”   宁俞抱着手心冰凉,抱着汤婆子不撒手,朝宋夕灵道:“你小娘要是再找你哭,便不要理会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夕灵虽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应下了。   “文桢和李侍郎年纪相仿,不如改日让他们来往一番,若是合适就抓紧功夫定下来。”   宋夫人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点头:“也好?,他看人向来有个?准头。”   眼看天色不早,母女两人不宜久呆,便赶在天黑之前出了宫。   她们走后不久,宋文桢风尘仆仆的样子从宫外?回来,宁俞便朝他说了今日商议的事。   宋文桢净了手,将外?衣脱下,思虑了一会儿才道:“李侍郎?从前倒是见过两面,都说他是寒门学子,不过学识、品行都不错。”   宁俞凑到他跟前去,一张笑盈盈地?脸落在眼睛里头:“那觉得他和夕灵可相配?”   她一下凑过来,宋文桢吃了一惊往后仰去,连带着红了耳根,极其紧张地?道:“还不知道,不过此人倒是有些本事。”   “嗯,也不着急。”宁俞话锋一转,“那些州县的灾情如何了?”   “已经慢慢开始好?转,不过好?些庄稼都被冻死了,靠农作生?活的百姓没?了糊口的东西,国库拨了不少银子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拧着眉头,有些不快。   “你觉得宁殊经此一事,回来之后父皇可会立太子?”宁俞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文桢盯着她:“为何这样问?皇上正值壮年,想来暂时不会放权。”   他连“父皇”都不喊,对皇上疏离得很。   宁俞才不介意这些,道:“他老糊涂了,我倒希望他快些立太子,过两年宁殊能真?正独当一面之时,便能直接夺权。”   宁殊现?在只能说是在累积民?心,若要做帝王,还差了些时日。   宋文桢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摩挲着衣袖:“恐怕有些难。”⑨拾光   宁俞一时泄了气:“罢了,是我太着急。”   “不过各位皇子之中,六皇子口碑最好?,他也的确有……有帝王之相。”最后四个?字宋文桢咬得极轻,转头和宁俞四目相对。   因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因,宁俞也不喜欢梳那妇人的发髻,便披散着头发,屋内炭火旺盛,脸上有些红晕。   她鼓着脸道:“宁殊也没?随父皇的一星半点儿毛病,也算没?养歪。”   宋文桢有些神情复杂,顿了好?久才道:“我自小便和六皇子相识,幼时皇后待他严格,而六皇子虽然不怎么说话,只是两人多多少少有一些距离。”   提前宁殊,宁俞来了劲头,眼巴巴地?看着宋文桢:“还有呢?”   “还有什么?”   “我以前总是被那些公主欺辱,后来进了平长殿,对六皇子所知甚少,想听?听?皇后是如何教导他的?”   宋文桢这才放下心中疑惑:“六皇子聪慧,私下里为了读书费的功夫也不少,皇后将他看管得极严,完全是比着太子来培养的。甚至不让他玩耍,挑灯夜读也是常有的事。”   “皇后脾性不大好?,若是六皇子哪里有错,动?辄便是打骂,我记得我十岁那年,他朝我说因为写错了一个?字,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宁俞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她咬着牙齿道:“她倒是个?严母。”   “六皇子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也算有些奇怪。”宋文桢如是说道,不过他对宁俞的表现?很是错愕,“怎么对六皇子这样上心?”   按理来说,虽然宁殊此人心胸开阔,识人待物妥帖,可皇后和宁俞暗地?里是什么样的,别人不知道,宋文桢还能不知道吗?   再如何,宁殊都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宁俞呆了一瞬,快速地?收敛了神情:“你不觉得奇怪么?大皇兄既是嫡也是长,被养成了那副德行,而宁殊却与?他截然不同。”   宋文桢手下未停,依旧摩挲着衣袖:“我听?爹爹提起过,像是六皇子的身世……”   他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宁俞的脸。   宁俞像是受惊的小鹿一下子抬眼望他:“身世怎么了?”   “没?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宋文桢越是如此,宁俞便越是怀疑他欲盖弥彰。   宋文桢表情淡淡:“有些猜测而已,反倒是你,为何这么激动??”   宁俞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一横:“我也有些猜测,夫子先说。”   宋文桢扶额,“夫子”两个?字从宁俞嘴巴里说出来,颇有些招架不住:“我猜测六皇子不是皇后所出,两人模样没?有一分相像。”   “大皇子和五公主与?皇后或多或少都有几分肖似,六皇子反倒有些像……”他定定地?盯着宁俞,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个?花儿来。   面对宁俞,宋文桢才会多说一些话,而话里僭越的东西也不少。   “像谁?”   “和七公主有些像。”宋文桢轻飘飘说出这句话,宁俞脑子里像有天雷滚滚。   两人长得其实是不像的,虽说是一母同胞,要真?是长得相似,宁俞肯定不会在皇后手底下活过五岁。   不知道是不是本来有点心虚,宁俞再开口都有磕磕绊绊:“从没?有谁说过我和宁殊长得像,夫子是头一个?。”   “不是面貌,而是气度还有一些习性。”宋文桢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宋太傅教习宁殊,所以两人自幼相识,秉承着君臣之礼外?,还有一些幼时情谊。   而宁俞现?下也算是最亲近的人之一,而且方才她的紧张落在宋文桢眼里,所以他直觉有些古怪。 第59章   宁俞敷衍宋文桢几句,便?借口溜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这人还真是精明得很,偏偏她能在所有人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到了他这里就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宋文桢也?没再?提起此事?,只是时不时地朝宁俞说起六皇子在外的事?情?。   宁俞不痛不痒地听了,不追问也?不发?表意见。   自腊月二十开?始,天晴朗起来,再?不见雪的身影,而前?朝后宫也?已经恢复了早日的景象。   临近年关,这无疑是一幅极好的画面。   四处宫殿的檐下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宁俞和宋文桢成亲贴上的“帧弊郑因为被风吹雨淋变得不成样?子,也?都换上了过年气息的窗花。   宁俞无事?和华心坐在一起剪纸,华心虽说做事?有些毛躁,说话也?常常不经大?脑,不过这手下的功夫倒是不错,无论是梳头或是剪纸。   她会?剪一些动物形状的窗花,还有花虫鱼鸟都不在话下。   宁俞兴致高昂地坐下来,又恹恹地起身。   华心咧着嘴角笑:“公主就是这样?,不会?做偏偏要来凑热闹,要是剪了手可怎么?办?”   宁俞抱着华容递来的汤婆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遥宁宫的窗花你都包了,还有潇月堂也?别落下。”   她想了想又道:“好几日没去潇月堂了,不如今日去陪母妃用膳。”   华心撇了撇嘴:“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娘娘了,公主还是改日去吧。听说皇后让后宫妃嫔去请安,一坐便?是一早上,直到午时才放人,各宫娘娘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地回宫。”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我去领公主的份例,路上碰见刘才人的贴身宫女说的,说还让刘才人端着热茶站着做规矩。”   刘才人大?着肚子都看不见脚尖了,难受得很,每天早上恨不得永远都别天亮,就这么?睡到自己生?产的日子。   宁俞耸了耸肩膀,望着外头遥遥升起的太阳一角:“这要过年了,皇后也?不知道积点?福祉,变着花样?地折腾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容默了默,谨慎道:“刘才人肚子也?六七个月了吧,奴婢说句不中听的,皇后这又是何苦来哉,六皇子还在外头治灾救人,她在宫里想要残害……”   她没敢再?说下去。   “她现在还算收敛着了,要是从前?,按她的性?子,还能让刘才人去请安?”   宁俞摇了摇头,皇后还真是小家子气,她名下都已经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了,还这么?小心眼儿地做什么?,就算生?个小皇子出来,刘才人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暂且不管了,华容你收拾收拾,挑拣一些大?补的药材,咱们去姑母府中走一趟。”宁俞拢了拢衣裳,说着就从椅子上起了身。   华容也?没问为什么?,道:“今日就要去么??”   “今日天气好,就今日吧。唤个小太监先去报信,免得姑母不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   华心在屋里带着小宫女剪窗花,所以宁俞便?没带上她。   几人轻装简便?上了马车,今天比着前?段日子街市上都热闹了许多,挑着担子卖糖糕的老汉卖力?地吆喝着,还有几个卖簪花的老妪也?唤着过路姑娘来看一看。   宁俞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才是天子脚下嘛!   到了长公主府外,是云姑姑亲自来接的,她朝宁俞行礼:“老奴拜见庆和公主。”   宁俞侧身避过,双手将她扶起:“姑姑,姑母在何处?”   “主子还在佛堂,公主是先吃杯茶?”   “不了,我也?去佛堂瞧瞧吧。”宁俞抬脚往里走,七拐八拐地才到佛堂。   木鱼清脆的声音一下下敲击着,宁俞也?不着急,扯紧了衣服将脸埋了进去。   没什么?风,只是温度很低,凉飕飕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还是云姑姑看不下去了,敲了敲门道:“主子,庆和公主来了。”   里头静了一静,而后才传出声音:“进来吧。”   宁俞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宁茯正从蒲团上起身:“来做什么??”   “来看看姑母。”   “无事?献殷勤,坐吧。”   宁俞成亲那一日,她被送进遥宁宫之后,宁茯便?和驸马离去,之后便?一直没出现在宫中。   宁茯本就喜欢呆在佛堂,又因为雪灾的关系,经常一呆便?是一日。   宁俞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才坐下:“近来天气渐好,我便?想着来看看姑母。”   “呵,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宁茯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脸上还是带了笑容。   “快过年了,到时候姑母和驸马会?入宫来用膳么??”   宁茯侧头看她:“皇上派人来提过了,说是家宴。”   宁俞捧着脸笑:“那姑母是要去的?”   “皇上说没给我过生?辰,便?去一趟吧。”宁茯捏起腕间佛珠又开?始念起佛号。   “姑母,您真的不打算管管父皇?”   “啪”地一声,宁茯将手里佛珠收了起来,再?睁眼眼底满是凌厉:“我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我管了他三十几年,总不能管一辈子?”   宁俞本来是抱着一丝希望来的,现下却哑口无言。   “淑妃应当同你说过,上次你和文桢的婚事?,皇后已经吃了亏,这回她不会?轻易让我们落得好。”   淑妃还说了,宋夕灵与宁茯没有丁点?儿关系,皇上只是纳一个妃嫔罢了,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我明白?了姑母。”   虽然宁俞就是想来碰一碰运气的,但还是难免失望。   “你要真是替文桢紧张,让宋家赶紧给宋夕灵定?下亲事?,皇上再?如何昏了头,也?不会?和朝臣抢姑娘。”言下之意便?是,普通人也?不行。   “已经在相看了,有一位姓李的侍郎,虽说出身不大?好,不过都说品行不错。”   宁茯拧着眉头:“出身不大?好?中书侍郎?”   “是,就是那位。”   宁俞心下有了计较,宁茯虽不在宫中,可什么?事?儿她都门儿清。   “近来灾情?还没有完全好转,在这节骨眼儿皇上也?不会?贸然纳妃,前?朝那些谏官也?得将折子摆满他的案桌。尤其是中书省的谏官,最为直言不讳。”   李侍郎就是中书省的官员,宁茯说得这样?明白?,宁俞便?不着急了。   宁茯轻轻抬眼:“对了,你和文桢相处得如何?”   “倒也?没有别的不同,一切都好。”   “嗯,等殊儿回来,我再?让人朝皇上进言,那位子也?该拿到手了。”   宁俞有些迟疑着问道:“姑母,宁殊那样?聪慧,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为何这样?问?”   “宋文桢像是知道点?什么?,我又不敢漏出马脚,也?没多问。您知道的,他自小便?和宁殊相识。”   “你要这样?说,那也?说不准。”宁茯眯了眯眼,“皇后从前?下手多狠,不论是接生?婆,还是把过脉的太医,该打发?的打发?,该咽气的咽气,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知道宁殊是周雪竹肚子里出来的。”   宁俞想起宋文桢说的那番话,便?又问道:“宁殊小时候,皇后对他不好?”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你还指望皇后将他捧在手心里么??她亲生?的儿子、女儿不也?被她利用。”宁茯不置可否,甚至从鼻尖冷哼出声。   宁俞还是有些不解:“可皇后想让他坐上皇位,还要指望着宁殊给她还有她的娘家,带来光耀。”   “说来也?是巧,殊儿自小和她便?不亲昵,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殊儿就是对她退避三舍。”宁茯勾起嘴角,“她本来性?子就不好,没过多久便?暴露了本相,殊儿更怕她了。”   难怪……宁俞好像有些明白?了,宁殊这一点?倒是和周雪竹有些像,一拳打下去不痛不痒的软棉花。   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兴许宁殊小时候便?看穿了皇后的本质,所以一直不愿和她亲近,皇后又觉得宁殊不是她亲生?的,所以一来二去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真是自食其果。   当初抱走周雪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就该想到的。   宁俞撇了撇嘴:“好在宁殊没被养歪,也?不知道算不算他自己的造化。”   “他也?没资格去恨皇后,你母妃恨她倒合情?合理,他要是当真今后反咬一口,这唾手可得的皇位,兴许前?朝的大?臣也?要掂量掂量了。”   宁茯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宁俞自然也?懂,无论如何,宁殊有今日,皇后能拿一份功劳,而他不能做白?眼狼。   宁俞叹了一口气:“母妃和皇后必不可能和解的,而我也?不可能。”   “所以我要劝你一句,纸包不住火,万一哪一日宁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要让他夹在你们和皇后中间,应该如何自处?”   “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一时哑然。   宁茯慢吞吞捏着手里的佛珠,嘴里不紧不慢地念着佛号:“本宫倒是没想到,你会?在意这样?多的东西。”   “八岁那年把你摔成了傻子,皇后估计也?猜不到,你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也?算是摔成了傻子才保住宁俞一条命吧。   佛堂里香火气息令人静心,宁俞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宁茯便?抬手制止了她:“我也?不指望能拦住你,回吧。”   宁俞将话又吞进了肚子里,点?点?头:“那我先回宫了,姑母保重。” 第60章   自宁俞去见过?宁茯一面后,回宫便一?直窝在遥宁宫。   周雪竹倒是抽着空闲来看了她一次,说起最近因为要过?年,所以皇后折腾着这些妃嫔,时常坐在一起为灾民祈福,跪跪拜拜地没个停歇。   皇后倒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她们这些身体康健的妃子还好,就是苦了刘才人日日挺着个大肚子。   宁俞也没法子,只说等着?过?完年便好了。   在除夕夜的前五日,宋文桢便已经开始休沐,宁俞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前阵子他是偶尔在宫中呆着?,现在却要休息一月之长,想起要整日面对面,宁俞居然觉得有点尴尬。   宋文桢也莫名有些不自在,所以两人很默契地除了用膳、歇息,都各自躲起来了。   遥宁宫这样大,不想去找一个人,也不会凭空出现在眼前。   最后是宁俞率先?破冰的,因为太过?于无聊,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   遥宁宫有个小书房,里头放着一?些书籍,有名家所著,也有各地风俗的小记。   宋文桢经常在里头写字读书,而宁俞鲜少前来,遥宁宫上下都默认了这是驸马爷的地盘。   所以今日宁俞突然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宋文桢正在写字吃了一?惊,毛笔上的墨汁都溅到了衣衫上。   屋内暖和,所以他穿着竹青色的外衣,上头绣着?颜色相差无几的竹叶,墨汁一?下子便隐匿不见。   宁俞探了个头出来:“吓到你了?我可以进来么?”   宋文桢摇了摇头,将毛笔放到了笔搁上,用白净的帕子在衣衫上擦了擦。   宁俞像是做了坏事一?样,抿了抿唇:“我该让华心来报个信的。”   宋文桢将帕子折起来放到了一?旁去:“无妨。”   “在写什么?”   宁俞凑到他跟前去,看着?案桌上的几个大字遒劲有力,笔锋凌厉,细看又觉得十分舒展。   宋文桢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随意写写,有一?阵子没写过?字了。”   “公主来有何事?”   宁俞心里默了默,她没事啊,就是无聊害的,开口却是道:“想来看看书。”   “想看什么书,我给你找找。”宋文桢说着?就转身走到了书架旁。   宁俞仿佛被架在了火上,随口胡诌道:“史书。”   宋文桢伸出来的手一?愣:“史书要去太学才有。”   “噢。那算了吧。”   “改日我和爹爹说一?声,让他给你拿。”   宁俞硬着头皮答应了,眨巴着?眼睛,觉得气氛有些奇奇怪怪的,她嗫嚅着?嘴正要开口的时候,宋文桢又摇了摇头:“太学现下空无一?人,要来年才开。”   “没事,我本就是一时兴起。”宁俞有点心虚。   宋文桢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又塞了一?袋牛皮纸包着?的蜜饯果子:“六皇子年后便要回来了。”   “定下了?”   “嗯,定下了。要拉一?批官员回来,一?些是贪了饷银的,一?些是雪灾之中治下不严的。”   宁俞咽下一?口茶水,若有所思道:“宁殊带了多少人前去?”   “约莫千人,本就是皇上让六皇子出去历练的。”   “哦?恐怕还有些朝臣的手笔吧。”   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一?些人总归是坐不住的,比如皇后。   “自然是有。”宋文桢也掀了袍子和宁俞并排坐下,“爹爹说等六皇子回来,他便朝皇上请辞。”   宁俞顿了一?顿:“这样突然么?”   “我尚了公主,皇后那头又颇有微词,无论如何,爹爹再教习六皇子,终归是说不过?去。”   宋文桢说这番话十分坦然,他这段时间也接受了自己身份转换的事实。   宁俞低头摩擦着绣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要真是立了太子,便是太子太傅了。”   “罢了,爹爹一年到头不常回家,现下也是个好机会,也正好让他回去清闲清闲。夕灵的婚事定下后,也再不必让他抬出身份来压人。”   这样看来,是对宋府最有利的安排。   “也好,暂且先?如此。”宁俞想了想,恐怕等到宁殊登上龙椅的时候,再看宋太傅也没有机会再回到朝野。   她正陷入沉思的时候,宋文桢侧头看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六皇子和公主生辰相差多久?”   “为何突然这样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六皇子的生辰是二月初十。”宋文桢带着?疑问的眼神,平日里睁眼说瞎话都不会脸红的宁俞,躲了一?躲。   她暗自腹诽:双生子当然是同一?日出生的,叫我怎么回答。   “我比他大一些,一?月三十的生辰。”   “只相差十日?”宋文桢多少有点刨根问底了。   宁俞舔了舔嘴唇,不太自信的样子:“是,他还得叫我一?声七姐姐。”   她有点后悔今天吃饱了撑得,跑来跟这只狐狸谈什么天地?   “我记得小时候六皇子提过?,他听见一?个老嬷嬷说,皇后只生了一?个大皇子和五公主。”宋文桢盯着宁俞的脸,不愿意放过丝毫变化,“不过?第二日那个老嬷嬷便不见了。”   “嗯?什么意思?”宁俞继续装傻充愣。   气氛有点紧张,宋文桢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圆圆的脑袋,有点像摸宠物的那意思:“好了,你不愿意说便不说。不过?六皇子出宫之前,便已经在着手查当年的事,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罢了。”   宁俞平生最讨厌别人摸她头发,宋文桢上手的时候,她破天荒地没反抗。   宋文桢又给她理了一?理头发:“你要是真的没趣,改日叫上夕灵一起出宫逛逛,母亲昨日还传了信来,说夕灵整日无所事事想寻你,就怕最后你还要嫌她闹人。”   宁俞有些迟疑:“母亲让她出府么?”   “出府罢了,又不是入宫来,无妨的。不过?你们要真是去走走,多带些侍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对宁俞被当街绑走的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宁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然她也闷得慌,那我便带她出去看看。”   “对了,到时候家宴他们会入宫么?”   “不了。元旦清晨,爹爹会和百官一?起给皇上贺节。”   家宴设在除夕夜里,皇上和后宫佳丽,还有一?些皇子、公主。   低微一?些的嫔妃也没有机会上桌,只能独自在宫中呆着?。   宋文桢想了一?想,道:“不如我们今日我们出宫一?趟,正好赶在年前。”   也就是成亲后回了一?趟宋府,然后宋文桢再没有回去过,宁俞也不在乎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便应了下来。   -   因为是临时起意,宋文桢回家也没有提前知会一?声的习惯,所以两人到宋府的时候,竟是有客。   入了府之后有小厮匆匆忙忙跑去通报,所以宁俞和宋文桢走在长廊上的时候,接受了一?行人的半礼。   宁俞揪着宋文桢的衣袖:“母亲快快请起。”   她说着?便拿眼去看宋文桢,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是谁?   没想到宋文桢也摇头。   宋夫人笑?呵呵地上前来,抓起宁俞的手问道:“路上可冷?坐的马车来?颠簸么。”   宋文桢完全被忽视了。   宁俞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路上不冷,大路平缓得很,一?点也不颠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夫人连说了两个“好”字,又折头朝宋文桢道:“下回派个人来知会一?声,公主到了也没个人去接。”   “知道了,母亲。”   那位妇人看见宁俞合不拢嘴:“老身倒是头一?次见到庆贺公主,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宋夫人轻轻怕了拍头:“忘了忘了,这是李侍郎的娘亲,今日来家中陪我坐着?说会儿话,刚来不久。”   “李夫人安好。”宁俞恍然大悟,原来是李侍郎的娘,看来这亲事是要成的节奏。   “庆和公主折煞老身,哪有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老身是个糙人。”话虽这样说,宁俞看她口齿清晰,话里也没有挑得出错的地方,这个妇人不一?般。   李夫人看了看宁俞,又瞧了瞧宋文桢,眼睛都笑出了褶子:“公主和大人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呐!”   一?通夸赞下来,宁俞的脸都憋得红红的。   还是宋夫人给解了围:“夕灵在屋子里,公主不如去找她坐坐。”   两家人都知道今天李夫人上门是个什么意思,所以没让宋夕灵出来待客。   “对,我今日来就是要带夕灵出门走走的,我去找她。”   “好好,那我让下人带你过?去。”宋夫人忙前忙后,唯独漏了个宋文桢。   宋文桢摸了摸鼻子:“母亲,爹爹在何处?我去寻他。”   “你爹在书房里头,去吧。”   宁俞和宋文桢在路口分开,宋文桢低低地嘱咐了一?句:“这会儿小娘应该知道你来了,要是她找你,别理会她。”   “知道了,她见了我不该老鼠见了猫一样吗?”   “好,去吧。”   宋府后院住的女眷,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所以宁俞去的时候还真给她撞见了黄氏。   “拜见公主,公主是来找夕灵的?”   宁俞直接越过?了她超前走去:“是。”   不是明知故问嘛,装什么犊子……   黄氏跟在她身后,看宁俞并不想搭理的样子,还是腆着?脸道:“公主来一趟府里不容易。”   宁俞没吭声,这个人不要脸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   果不其然,黄氏继续说着:“上回冒犯了公主,妾身特意来赔罪的。”   “你别在我眼前晃悠就是赔罪了。”   黄氏没想到宁俞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年纪在这里摆着?,虽说是个妾室,明明自己已经伏低做小了,宁俞居然这样对她不屑一?顾。 第61章   宁俞沿着路走到了宋夕灵的闺房外,黄氏还跟着她。   “七公主,文桢现下尚了?公主,又有官职在身,而我们文庆什么也没有,夫人还给定了?一门不大好的亲事。”   宁俞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这个女人是谁给她的勇气,觉得自己会帮她的忙?   脸大如盆。   “与我何干?你的好儿子不是在大皇兄屁股后头当?跟班么?让他赏一个闲散活计给宋文庆不就得了?。”   黄氏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大皇子哪里能呢?”   谁不知道大皇子就是个空壳子,吃喝玩乐他最?在行。   “你也知道他不能,那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我就能?”就是能也不会拉扯你们母子一把啊!   宁俞觉得这个女人脸皮厚如城墙,不知道还糊了?几层腻子。   她彻底无语,将?心底困惑问了出来:“你当?我是做慈善的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帮忙?”   “公主,妾身不过是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宋府也就两个公子,文桢现下缺把助力,文庆虽说比不上文桢,不过好歹是兄弟,今后在前朝也有个伴。”   黄氏今天没脸没皮地过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知道了?宋太傅要辞官的消息,宋太傅要是辞官了?,宋文庆又娶了一个庶女,今后这路还怎么走?   还说要给宋文庆买处宅子,问她今后想不想住过去,这不就是弃子那意思。   凭什么宋文桢占个嫡字就样样要占着好。   宋太傅现下没什么实?权,宋文桢一个从七品的主簿,宋府也只能指望着宁俞这个公主。   “你在威胁我?”   宁俞转头瞪了黄氏一眼,黄氏怯怯地低下头:“妾身不敢,只是夕灵现下也要说亲了?,皇上前阵子说要纳妃的事,还……”   “住口!威胁我?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宁俞彻底失去了?和她交谈的耐心,挥了挥手华容和华心便拉着她。   黄氏挣扎了几下,朝宁俞背影喊道:“你不要我们母子好过,那宋家也别想好过!”   宁俞没理会,和闻声出门来的宋夕灵撞个正着。   “嫂嫂怎么来了!小娘在说什么?”   宁俞摆了?摆手?:“别管她的,我来带你出街走走,已经和母亲说过了?。”   宋夕灵一脸欣喜:“当?真?”   “自然是真的,收拾收拾便走吧。”   两人带了许多小厮,坐着马车出街逛了?一逛,买了些甜糕一些玩耍的小玩意儿,赶在晚膳前回了?宋府。   宁俞和宋文桢用过膳食,这才上了?马车回宫。   -  除夕夜来得很快,宁俞觉得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照规矩皇后一手?操办,在永咸殿中设宴。   各个嫔妃本该盛装出席,可因为雪灾一事,大多都不敢穿金戴银,腕子上戴一只金镯子或是银镯子即可。   周雪竹早就派人来同宁俞说过,不要穿戴太过惹眼。   因为宁俞已经出嫁,所以她挑了?一件橙色的齐腰襦裙,湖蓝色的褙子,都是由蜀锦织做而成,软绵绵又暖和。   外头披了一件兔毛制作而成的斗篷,行走间隐约漏出裙裾一摆。   淡妆浓抹,不需要多浓重的脂粉,便已经令人挪不开眼。   宋文桢推门而入的时候,从铜镜中看见宁俞的脸,如冬日里的一支梅花,美目流转间似有亮光,秀色难掩,姝色无双。   他不由有些紧张,手?指捏着袖口轻轻摩挲着。   宁俞转头笑:“到时辰了??”   “嗯,该启程了?。”   “好,那便走吧。”   宁俞十?分自然地挽着宋文桢的手?臂:“待会儿要是席间要吃酒,我是不喝的。”   那些酒水都烈得很,一口下去要脸都变得通红,醉人。   宁俞最?不喜欢酒醉的感觉,找不着北了?都。   宋文桢点了点头,她松开手?原地转了?一圈,这时候夕阳渐沉,恰好最?后余光洒在宁俞的身上,如同镀上一层光晕,抬眸浅笑令人心神渐乱。   “我这身衣裳可好看?”   一缕青木松的香气从宋文桢鼻尖溜走,心间像有羽毛轻轻拂过,喃喃道:“好看。”   两人到永咸殿的时候,陆续已经到了几位妃嫔,她们簇拥着前来给宁俞行礼,宁俞都侧身行半礼以还。   后宫莺莺燕燕地,她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谨慎一点总没错。   宋文桢也不认识几个人,所以好端端地站在宁俞身后当着背景板。   待坐下之后,便看见冯昭仪和宁霜前来,后头跟着周雪竹和刘才人。   刘才人肚子大得已经需要两个人搀扶才走得稳路,偏偏冯昭仪走得极快,像是赶着去投胎一样,宁俞看了?一眼刘才人脚下的鞋子,摇了?摇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雪竹刚踏进永咸殿的门槛,便看见了?宁俞和宋文桢,她淡淡点头示意。   家宴是按照位份而坐,周雪竹的才人身份只能坐在冯昭仪的后头,离宁俞老远。   来得早的都是身份低一些的,接着陶婕妤和淑妃也裙角相交往里走。   宁怡探了?探头,看见宁俞害羞地笑了?一笑,她穿着红色绣花的袄子,像个年娃娃一样,脸上还抹了一些胭脂,可爱得想捏上一把。   她年纪还小,又没出嫁,所以是跟着陶婕妤一起坐的。   大皇子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宁柔并肩前来,大冬日的他假模假式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宁俞撇了?撇嘴,懒得看他。   宁柔近些日子低调了?许多,不过也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宁俞就不知道了?。   她虽然身着华丽的宫装,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耳环,却难掩脸上的疲惫之色。   宁俞就差说一句:活该。   当?街绑人卖去青楼,差点儿又被烧死在火海,这兄妹俩做的事,总有一天她要报复回来。   宁柔破天荒地没有瞪向宁俞,而是目不斜视地坐了?下来。   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位份高一些的妃子都坐定,最?后随着爆竹声携手而来的当?然就是皇上和皇后。   也是很难得,君后脸上都喜气洋洋地,在接受众人跪拜之后缓缓坐上高位,再像菩萨一样地将手?抬起:“今日是家宴,没这么多的规矩,都起来吧。”   宁俞的手?按在宋文桢的臂膀上起身,心底冷笑一声:拿腔作势,早点不说。   她看了?一眼皇上的脸便不想再看,犯恶心。   宁俞忽然想起什么,姑母怎么还没来?她这么一想便往外探头,恰好看见宁茯和驸马并肩而走,两人衣着简便,不再年少,却风华依旧,竟硬生生地刚刚皇上和皇后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众人又起身行礼,就连皇上都道:“阿姐来了!”   宁茯身上都带着一股香火气,她点头:“来晚了?,皇上宽则。”   “就等阿姐开宴了。”   宁茯和皇后分别坐在皇上两侧,驸马孔毅坐在宁茯下首,他手?里拿着酒杯不怎么说话。   宁俞在公主府住的那几日,也鲜少见到孔毅,他常在后院练剑,或是下棋,手?上数不清的伤口,听说是从前在战场上伤的。   他和宁茯都很冷,自带一股冷气,令人觉得难以接近。   不过宁俞觉得,两人有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虽然不会特别亲近,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宁俞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宋文桢,往他的方向靠了?一靠。   宋文桢顺手?递给她手里的汤羹:“茯苓百合粥,甜的。”   这一幕落在宁柔眼底,指甲狠狠地陷入手心里。   她一早对宋文桢上心,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直到宁俞同她抢,最?后还真的抢到手的时候,像是心里燃了?熊熊的大火,宁柔见到宁俞就恨不得双手?掐上她的脖颈。   偏偏这个贱种?命大,丢去了?青楼那样的地方,居然还能回宫,最?后还将?婚期提前,嫁给了?宋文桢!   而自己被母后骂得狗血淋头,说她做事不利索,怎么不直接了?解她的性命,兜兜转转又让贱种?回来了。   宁柔越想越窝火,脸上都变得狰狞起来。   宁俞没看见这一幕,宋文桢倒是不小心瞟见了?,宁俞正捧着碗香喷喷地喝着粥,他便低头问道:“好喝么?”   “好喝。”   “这个桂花栗粉糕尝尝看。”他夹起一块凑到宁俞眼前,宁俞脑子一抽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幸好有丝竹悦耳之声,众人都小声说着话,倒是无人注意。   宁俞一不做二不休,红着脸将那块胖乎乎的糕点下了?肚:“果?真好吃。”   她伸出手抹了抹嘴巴,宋文桢无奈地摇着头,接过侍女手里的绢帕,快速地擦了擦她的嘴角。   宁俞的确被宋文桢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尝着案桌上的吃食。   而宁柔却是将两人一并恨到了骨子里去,只觉头脑发昏,一口茶水都喝不下去。   身坐高位的几人也暗里波涛汹涌,皇后时不时朝孔毅看上一眼,奈何人家一个眼神都不给。   皇上喝了?几杯酒,醉醺醺地盯着下头拉琴的女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茯也吃了?一碗粥水,其余东西便再也没动过,她和孔毅对视一眼,都在盘算着再坐多久离去更合适一些。   宋文桢边给宁俞夹着吃食,一边将这些都尽收眼底。 第62章   除夕家宴,最?后宁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再吃不下?的时候,宁茯和孔毅先行离去。   随即皇上和皇后也走了,剩下一群人也无趣,都各自回了宫中。   本来宁俞是想让周雪竹来遥宁宫的,周雪竹看了一眼宋文桢,摇头拒了。   这?场不怎么有趣的宴席,最?终结束得很是体面,也在宁俞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风浪安静如?鸡。   最?后听说皇上到皇后的朝远宫没多久,便往陶婕妤的宫殿而去,宁俞第二日听华心说起,也不过掀了眼皮子笑笑。   至少现在看来,陶婕妤还是皇上的心头爱。   只怕皇后又要将这?笔账算到宁茯头上了。   新年第一日,前朝各个大臣都要沐浴焚香之后前往宫中,拜见皇上。   宋文桢作为大理寺主簿,也得一同前往,所以他起得很早,在宁俞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已经梳洗完毕出了遥宁宫。   主殿一屋两床,恐怕宫中也只有宁俞这?里才是如此。   华心给她梳着头发,她斜着眼看了看那张宋文桢睡的罗汉床,突发奇想推了一把华心的手,转头躺了下?去。   果然没有自己的卧床软和,又小又短,翻个身都费劲,不留神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宁俞叹了一口气:“他怎么睡的?”   华心嘀嘀咕咕:“读书人还就是不一样,礼数周全,文雅有礼。”   宁俞还听不出来么,这?小丫头片子拐着弯说她心狠呢,宋文桢就这?么认了,都没开口说要换床。   “让人给他换个床吧,这?床确实睡不踏实。”   “啊?”   宁俞以为她没听清,又拔高音量说了一遍:“你去尚寝局就说遥宁宫换一张床榻。”   华心指了指她睡的床榻:“这?不是有么。”   “公主晚上睡觉不老实,总是扯寝被,再给大人加一床被子不就好了。”   华心的话太过于理直气壮,眼睛里还带着些纯粹,以至于宁俞竟然没有反驳的机会。   她愣神思考的时候,华心已经转头出了门,说是要去拿寝被。   宁俞从罗汉床上翻身起来,叨叨念了一句:“什么鬼。”   华容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早膳,一碗白粥,两个银丝卷儿,一小把清炒豆芽菜,小碟腌萝卜。   宁俞早膳向来都吃得很清淡。   “华心跑那么快去哪里?公主怎么躺在罗汉床上,头发也没梳?”   华容满腹狐疑,将早膳都往桌上摆好才来拉宁俞。   “她说要加一床寝被,给宋文桢盖,睡我床榻。”   “什么时候的事儿?”   宁俞吃了两口豆芽菜:“就刚刚说的,我看这?罗汉床躺着不舒服,让华心去尚寝局换个床榻。”   华容年纪大些,做事也稳重一点,她看宁俞并没有极不情愿的意思,所以想了想才开口接话:“奴婢看宋大人温润识礼,也不是不可。”   宁俞含糊不清道:“行,反正成亲这么久了,那就一起睡吧。”   她是不介意的,就不知道宋文桢介不介意了。   用完早膳又收拾了一番,宁俞便出了宫门,新年第一天去见见周雪竹,免得她整日惦记。   想来是新年新气象,吩咐了宫人洒扫,门口好些太监宫女扫着地。   宁俞径直往潇月堂去了,却是扑了个空,说周雪竹在刘才人的温乐堂。   她还没坐下?又转身往温乐堂走,路过冯昭仪的正殿迟疑了一下?,便听得宁霜的声音:“七妹妹怎么走走停停,也不进?来坐坐?”   宁俞探头一看,没见冯昭仪的身影,宁霜站在门口像是特意在等她一样。   “我来看看母妃,六姐姐有何指教?”   宁霜就是那种半天憋不出个屁的人,跟她母妃一样一样的,宁俞现在也懒得跟她打交道。   她招了招手,轻声道:“七妹妹过来,我有要事同你说。”   宁俞脚下?没动,摇了摇头:“改日吧,我现下赶着去找母妃。”   宁霜脸色垮了一点,不过立刻又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她抬脚朝宁俞跟前走,边走边道:“听说母后正张罗着给父皇纳妃。”   宁俞竖起耳朵听,不过没说话。   “妹妹成亲那日,就没听说什么事么?”   “哦,行了,别想拿我当枪使,也别跟我装那什么姐姐妹妹的。”宁俞要走,却被宁霜伸手拦了下?来。   她探身靠近宁俞,贴着她的耳朵道:“我知道一个密辛,你想不想听?”   “不想。”宁俞诚实地摇摇头。   宁霜咬了咬牙,眼看着就要破功,不过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和七妹妹有关,甚至也和你母妃有关。”   “不想听。”   “你和宁殊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当年皇后将他抱去养在身边。”   宁俞呼吸一窒,抬眼看她:“你说什么?”   “七妹妹不信?这?可是我母妃说的,莫说你,就连我也不敢信。”宁霜抚了抚肩膀上的秀发,“不过这?宫里,她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这?种事也算寻常。”   冯昭仪当初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后来因为宁柔在玉春宫被她弄得花粉过敏之后,两人便开始狗咬狗。   她知道这?点破事儿,宁俞毫不意外。   宁霜却以为宁俞大吃一惊,被吓到了所以神情呆滞,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宁俞开口道:“你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皇后作恶多端,实在是德不配位,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当一国之母?”   “就算把她拉下?来,还有淑妃排在前头呢,你母妃就别痴心妄想。”宁俞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你有这?心思,还不如?赶紧顾着自己。”   宁霜吃了个瘪,还是年轻气盛,转头便走了。   宁俞想通之后也没惦记,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   夜里宁俞和宋文桢大眼瞪着小眼,都默不作声。   本来宋文桢是拒绝的,可宁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人把罗汉床都扔到了偏殿去,他要想睡觉就只能睡这里。   床帐间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是宁俞常用的香粉,不浓烈反而十分淡雅,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令人觉得安心。   宋文桢躺得直直地,寝被下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小腹上,两只眼睛盯着床顶一动不动。   反观宁俞要自在得多,虽然她习惯了一人睡一张大床,突然塞一个人进?来,莫名觉得有点挤,但是被子下?的她依旧四仰八叉,占据了整张床榻三分之二的位置。   华心说她有半夜伸手伸腿的毛病,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宋文桢不敢动,好半晌才道:“睡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虚掩的窗户被冷风拍得呼呼作响,灌了些冷风进?来。   宋文桢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宁俞的额头,发觉有些凉,他起身将窗户关上,宁俞也倏地睁开眼:“看样子要下?雨了。”   宋文桢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眸子,便道:“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   宁俞板着身子朝宋文桢旁边凑了凑,两人距离不过一掌:“哎,你困吗?”   她发间传来淡淡的桂花香气,令人有些失神,宋文桢红着耳根:“不困。”   “夕灵和李侍郎的亲事定下?来了吗?”   宁俞本来以为回答是肯定的,没想到宋文桢拧着眉头:“还未定下?,李夫人那头忽然改了口,言辞间有些推辞之意。”   还是今日见到宋太傅,才得知的消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会?前几日咱们回去,不是见到了李夫人,像是要成的意思。”宁俞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宋文桢的脸。   “不知道,像是听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宁俞想起黄氏,猛地道:“不会是你那小娘暗地里动手脚吧。”   “说不准,要真是她,未免太过恶毒了。”   宁俞一下?子心里拔凉拔凉的,就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样难受。   “其实夕灵的意思,也不大想嫁。”   “啊?为何?”   两人虽话语轻轻,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宋文桢有些犹豫着道:“像是不喜。”   宁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就是包办婚姻嘛,寻常人家哪管你喜不喜的,两方父母相看好了,就直接交换生辰八字,再寻个良辰吉日,这?桩婚事就成了。   “近日皇后那里传出口风,说是要给皇上选妃。”宋文桢揉了揉眉心,“我看像是要下?旨纳夕灵进宫的前兆。”   宁俞看他神色疲惫,从被窝里伸出热乎的手,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宋文桢一把捏紧她的手腕,又塞了回去:“冷得很。”   宁俞便乖乖没再动弹:“我今日去寻母妃,撞见宁霜,也听她说起此事。”   “总不能真的随意给夕灵指一个人吧!”   宋文桢摇头:“爹娘也不愿。”   “罢了,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还有我和姨母在,你操心也无用。”   他企图安抚着宁俞的情绪,不过语气还是有些紧张。   宁俞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答话。   宋文桢拿余光看她一眼,白净的脸蛋和殷红的唇瓣,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不由心跳都漏了一拍。   宁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再睁开眼睛,刚好巳时,宋文桢已经不见了人影。   华容听见动静进?来伺候她梳洗,道:“方才宋大人在书房写字,淑妃娘娘派人来急急忙忙地寻他,给叫走了。”   “啊?什么事?”宁俞有些意外。   “没说,不过那个小宫女还问了一句公主,听说您还没起,便带着宋大人走了。”   宁俞满腹狐疑,连早膳都没用,便准备往怡泉宫去。   刚上轿子,便听见有人喊“庆贺公主”。   宁俞探头一看,是周雪竹身边的大宫女,她气喘吁吁地道:“公主,出事了出事了,娘娘让您赶紧去。”   宁俞眉心突突直跳,强忍住了不适的感觉:“什么事?慢些说。”   “宋家嫡女宋夕灵,死了!”   -   宁俞险些晕过去,她双手架在那宫女的双臂上:“你说的什么胡话?怎么可能?”   宫女被她狰狞的神情吓得不轻,颤抖着道:“是真的公主,奴婢怎么敢骗人。”   “不可能不可能,在何处?”   “就在皇上的书房,皇后娘娘、大皇子、五公主、还有宋太傅、宋夫人,好些人都在。”宫女愣愣地看了看宁俞,又补上一句,“宋大人也在。”   宁俞腿脚一软,倒在了华容的怀里。   华心这?时开口道:“人是真的没了,还是……”   “已经没了。”   宁俞瞬间红了眼眶,明明前几日还见了一面,那个只知世间纯白的宋夕灵,从未感受过黑暗,眼底总是亮晶晶地,甚至还让宁俞下?回再带她出去逛逛。   怎么说死就死了。   她只觉喉鼻都像灌了铅一样,艰难道:“先上轿,先过去。”   路上宁俞从宫女的嘴里得知,宋夕灵是用一把匕首了结的自己性命。   只是和书里写得不一样的是,其中还有大皇子的插足。   宁至今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跑来朝皇上说要纳侧妃,说是要宋家的女儿宋夕灵,皇上当场发了怒,大骂“逆子”,生生扔了一只狼毫笔在宁至头上。   宁至跪着不走,嘴里还说什么皇上年事已高,宋夕灵比宫里的公主年岁还要小,纳妃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的豆蔻年华。   皇上气得浑身发抖,顺手将手边砚台也砸了下?去。   闻声而来的皇后也将宁至骂得狗血淋头,皇上气得派人去传宋夕灵入宫,着手写着圣旨,要纳她为妃。   刘永带着一批宫中侍卫去的宋府,等于说宋夕灵是被押着入的宫。   当她入宫的时候,淑妃和陶婕妤还有周雪竹这?些宫妃都到了书房,正劝阻着皇上。   偏偏宁至不死心,火上浇油将皇上气得晕厥。   皇上醒来之后,将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宁至和宋夕灵在屋内。   接下来的事便没有人知道了,一众人站在书房门外左等右等,最?后等来宁至惊恐的一声大喊,皇后带头冲进去的时候,宋夕灵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已经瞪着眼睛咽了气。   宁俞听到这里的时候,大脑缺氧,胸口发闷,最?终还是走了书里的剧情,并且闹得这?样难堪。   她不知道宁至为什么突然发疯,也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但可以肯定的是,提前触发剧情的是他没错。   “宋太傅和宋夫人进?宫了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宁俞只觉得绝望。   那宫女也有些心神不定:“宋姑娘入宫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了,不过被拦在了宫门外。现下应该已经去了。”   宁俞到书房外时,外头把守着好些侍卫,屋内安静得可怕。   有小太监冲上来,为难道:“拜见庆贺公主。”   “让我进?去。”   “皇上吩咐了……”   宁俞阻止了他的话:“我说,让我进?去。”   这?时屋内传来淑妃的声音:“小俞进?来吧。”   小太监这?才长吁一口气,替宁俞开了门。   皇上坐在案桌前,刘永站在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几个后宫嫔妃和宁柔站在旁侧,而宁至神情呆滞,衣衫上还有些许墨汁,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宁俞隐隐闻见有血腥的味道,却不见踪影。   皇上率先开了口:“都知道了?”   宁俞点点头。   “文桢在后殿,你去瞧瞧吧。”   宁俞看了一眼淑妃和周雪竹,两人都朝她点头,她便搀扶着华容的手,手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才敢往后殿去。   这?是宫中最大的书房,皇上批改奏折,寻常处理事务的地方,后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屏风后头有OO@@的声音。   宁俞和华容对视一眼,她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逼死宋夕灵的人是皇上和宁至,而这?两个人都与她有撇不开的关系,她没脸见宋家任何一人。   她顿足之时,只听得宋太傅的声音,夹杂着一些隐忍的怒气:“公主还是不要进?来了,夕灵不太体面,怕污了您的眼。”   宁俞嗓子眼儿像被卡住一样,鼻尖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唯一的女儿死得这?样莫名,任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太傅向来温和儒雅,现下对宁俞感情复杂,最?后还是连句重话都没有说。   宁俞想起书里所写,宋家最后连宋夕灵尸体都没有要回来,她没出声又折了回去。   她径直跪在了皇上的脚下?,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慎重磕了三个响头:“父皇,夕灵的遗体如?何处置?”   皇上有些犹疑,皇后站了出来,道:“此事不宜宣扬,臣妾认为,宋夕灵的尸体不能交给宋家。”   宁俞一瞬间想把这?个毒妇千刀万剐,原来是你出的主意!   淑妃眼角似有泪,立刻反驳:“皇上,夕灵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她死得这?样凄惨,还要将剥夺宋家将人领回去的资格么?”   “她划伤了皇上,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即便活着,也是回不去的!”皇后口脂猩红,好像有血盆大口要吃人一样。   皇上绝对不会认下这?罪过,到最后害死宋夕灵的罪就要落在宁至头上,皇后自然不会让此事发生。   毕竟只是一个朝臣嫡女罢了,不值当。   宁俞反倒是镇定了下?来,她盯着皇上眼睛郑重其事道:“父皇,现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安抚宋家。”   “宋太傅是六皇子教习太傅,在宫中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宋夕灵已经是死不瞑目,父皇就不怕夜里良心难安么?”   “放肆,你敢这样对皇上说话?”   宁俞目不斜视:“母后,便是六皇子在此,他也不会同意您的意见。一日为师终生是师。”   淑妃这?时也再次开口:“皇上,宋夫人已经伤心得昏厥,还是给宋家给留一个体面吧。”   “父皇,宋夕灵年纪尚小,一时冲动而已,她已经身死,你若是同她置气,有失天子风范。”   皇后还要反驳,被皇上拦了下?来:“够了,让他们带回去,此事不要再提。”   宁俞眸子一黯:你倒是也心虚。   “刘永,稍后着人将她送回去,走西门出去。”   皇上说完之后便气喘吁吁地走了,走之前路过宁至,狠狠地啐了一口,要不是太监扶着他,险些直接摔倒。   宁至吭都不敢吭一声,方才宋夕灵自尽而亡的景象还在脑中挥之不去,现下哪有功夫和皇上犟嘴。   一直“隐身”状态的宁柔,待皇上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站了出来:“皇兄今日受了谁的挑拨?”   宁至耳根子软,平日里就容易被人煽风点火,跟皇上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后杀气腾腾地巡视一圈,屋子里站着的,都是得不了好处的。   宁至唯唯诺诺,好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冯昭仪。”   宁俞嗓子眼像被掐住一般,难受的很,居然是冯昭仪。   “蠢货!真是晦气。”皇后冲上来结结实实地给宁至一个巴掌,宁俞冷眼看着,心里也并不畅快。   他不过是得了一个巴掌,宋夕灵却搭上了一条性命。   皇后恨铁不成钢,打完这?一巴掌也拂袖离去,宁柔和宁至跟在她身后大气儿都不敢喘。   周雪竹这?才有机会上前和宁俞说话:“文桢他……恐怕要伤你们情分了。”   宁俞避开不谈,只问:“宋夫人呢?”   “淑妃娘娘送去怡泉宫了,别说她,就是我看了夕灵那样子,胸口都提不上气来。”周雪竹捧着心口脸色如蜡。   这?时有一群太监和宫女前来,直往后殿去了,不一会儿宋太傅怀里抱着宋夕灵,在她身上盖了一层粗白的布,牢牢裹住了身体,只能看见一双脚。   宋太傅眼睛红得不像样,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宁俞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句话都说不出口。   宋文桢紧跟其后,衣襟上沾了点儿血迹,殷红殷红的刺得人眼睛发晕。   宁俞眼神黏在他身上,他却刻意避开了宁俞的眼光,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他愁眉不展,身形都微微佝偻着。   衣裳还是熟悉的衣裳,人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只是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令宁俞鼻尖发酸。   淑妃朝宋太傅道:“姐姐在我宫中,待醒了我再将她送回去。”   “有劳娘娘。”   淑妃也深知现在将宋夕灵送回去入土安葬要紧,便再没有多说:“夕灵出棺,替我这?个姨母上一炷香吧。”   宋太傅点点头便大跨步往外走。   宋文桢衣袖拂过宁俞的手,用微不可闻地声音道:“谢过。”   是在谢她方才向皇上求情。   宁俞摸着手腕间戴的那只血玉镯子,心底默默道:生分了……   -   宋文桢那日从皇宫离去后,一直没有回来过。   宁俞整日心里放心不下?,头两日还坐了马车去宋府,到了府外大门紧闭,就连一个小厮都没有。   两只白灯笼迎风摇晃,宁俞抿了抿嘴又原路返回。   皇上和皇后将此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宋夕灵没留神磕在了案桌角上,数位医令前来诊治,终究也是无力回天。   这?是当朝权力者的态度,宁俞知晓后也只能嘲讽一笑,要怎么说,说皇上和大皇子将宋夕灵逼死的么?   而宋家更不可能跳出来“胡言乱语”。   宁俞不是第一次痛恨这个万恶的权势了。   宋夕灵是在他们回去后的第四日出棺的,宋家一个人都没请,得了风声的朝臣们也不去,派一个小厮去传话告解关心之意,都是和宋太傅有深交之人。   淑妃也提前朝宁俞嘱咐过,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就不要往宋家人跟前去了。   所以即便是出棺,宁俞也忍着并没有动静。   宁至出宫回府后也闭门不出,皇上要他面壁思过三月,期间不许踏出大门一步。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而怂恿宁至去求皇上下?旨纳妃的始作俑者冯昭仪,当天就被皇后给收拾了一顿。   这?事还是刘才人和周雪竹同宁俞说起的,半夜皇后带着一众孔武有力的太监、宫女,当夜玉春堂灯火通明,冯昭仪受了私刑。   而这?位有些疯魔的皇后,连借口都没给一个。   冯昭仪第二日躺在塌上大喊大叫着说要皇上来做主,最?终一个个派去的宫女,皇上全都没见。   宁霜还没有开始的亲事,也被冯昭仪的这?个操作生生扼死在了摇篮里。   又过了几日,宁俞日日心神不宁,最?后等来的是宋太傅要辞官回乡的消息。   华心忧心忡忡地说起此事,宁俞一颗心狠狠被揪了起来,完蛋!   “什么时候提的?”   “就昨日。”   “皇上允了?”   “自然允了,巴不得太傅早日离开密都。”华心提起皇上有些气冲冲地。   “给我梳妆,我再去宋府走一趟。”   华心疑惑不解:“他们都不见人,公主这?会儿跑去做什么?”   “既然说要辞官回乡,那势必没多少日子了,我再不去见一面,指不定这?辈子都见不上了。”   一炷香后,宁俞又坐上马车往宫外走。   抵达宋府之时,好些小厮搬着箱笼,往牛车上搬。   她一眼便看见了宋文桢的背影,正站在门口嘱咐着什么,身形又单薄了一些,脚下?穿着麻布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人看到她,主动请安的声音惊动了宋文桢。   他转头一看,恰好和宁俞四?目相对,也不过愣神一瞬,便行礼:“拜见公主。”   宁俞朝前走了几步,强忍住眼中泪水,咬了咬唇瓣问道:“爹爹辞官了?”   “是,本来说等六皇子回来再辞的。”   “何时回乡?”   宁俞看着这?些箱笼,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宋文桢收敛了神色,没再看宁俞:“明日吧。”   “小娘他们呢?也回么?”   “只有我留在此处。”   明明也就十来日不见,宁俞觉得宋文桢身量又高了些,不过瘦了好多,眼睛没有神采,浑身恹恹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心疼。   宋太傅和宋夫人是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而宋文桢因着和自己的婚事,无法抽身离去,宋府到时候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宁俞很想说:你还有我。   但她说不出口,她像个刽子手,是递刀的那个。   一道凉风袭来,宁俞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宋文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给她紧了紧衣帽:“进?屋吧,外头凉。”   “我想见见爹爹和母亲。”   “嗯。”   宁俞松了一口气,可负罪感又重了些。   入了府中不一会儿,便听得一道凄厉的声音:“妾身可以走,文庆正当少年,带他回乡不公平啊老爷!”   是黄氏。   宋文桢和宁俞对视一眼,彼此都摇了摇头。   正要避开的时候,正厅外守着的婢女先开了口:“拜见文庆公主!”   里头一下?子静了下?来,眼看避无可避,宁俞硬着头皮往里走。   宋太傅坐在椅子上,黄氏跪在脚边哭得撕心裂肺,正抽抽噎噎像要晕了过去。   宋文庆梗着脖子也跪在一旁,右脸上有一个红红的掌印,他咬着牙齿眼底满是戾气。   见宋文桢进来,黄氏膝行至他的跟前,拉扯着他的衣摆哭丧着脸:“文桢,你都不走,为何文庆要走?”   宋太傅看了一眼宁俞,神色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怒道:“你这?个泼妇,还在此处丢人现眼,你们母子那些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你给我回也得回,不回便绑了尸体回去!”   宋太傅涨红了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像是一夜白了头,发间有好些银丝。   宁俞随手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宋太傅:“爹爹快别生气,不值当。”   宋太傅手指都在发抖:“这?个孽子,要不是他勾结大皇子,夕灵何至于……”   “大皇子是听了他人谗言,与我何干?”   宁俞拧着眉头,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好像她明白了什么。   宋文桢没理会黄氏,一个移步到了宋文庆眼前,一人站着一人跪着,气场截然不同。   “夕灵的死,和你有无干系?”   这?话问得十分冷静,却让宋文庆一下?子凉了脊背,他试图让自己理直气壮一些,便瞪圆了眼睛:“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宋文桢突然伸手掐上他的脖子,眼底依旧毫无波澜:“说实话。”   莫说他人,宁俞都吓了一跳。   许是力道太大,宋文庆双手扑腾着,想要挣开宋文桢的禁锢,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脸被涨得通红,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宋文桢的表情依旧淡淡,可他并不觉得宋文桢会放过他。   黄氏吓得都忘了哭泣:“文桢,他可是你兄长,你要背上弑兄的罪名吗?”   宋文桢没有理会,盯着宋文庆眼睛都不眨。   黄氏又用求救的眼神去看宋太傅,他直接视而不见。   “我说我说。”   宋文庆从嗓子眼儿卡出来这么几个字。   宋文桢闻声松了手,脚下?并没动。   宋文庆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遭鬼门关,他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低着头道:“我不过是帮冯昭仪传话而已,哪里想得到夕灵性子这?样烈!”   宋太傅腾地一下?从红木椅上起身,抬脚便往他的胸窝踹去:“你这?个畜生!”   宋文桢堪堪扶住宋太傅,道:“气大伤身,爹爹。”   “他……狼心狗肺的东西!”宋太傅两行热泪涌了出来,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宋文桢朝一旁的侍女道:“带公主去夫人房里。”   这?是宋府的家事了,和宁俞无关,不该把她掺和进?来。   侍女应声,宁俞随着她出了门还能听见身后黄氏哭哭啼啼的声音,只怕是不会善了了。   宋夫人的卧房安静得很,侍女敲了敲门:“庆和公主来见夫人。”   随即有人来开门,宁俞进?屋恰好看见宋夫人要从床榻上起身,她快走两步将她制止:“母亲。”   这?一喊把宋夫人的泪珠喊了出来。   她这段日子苍老了不少,眼珠有些浑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任谁都接受不了。   宋夕灵还是宋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里,最?后竟落得如?此局面。   宁俞开不了口安慰。   宋夫人哽咽着道:“从前夕灵也是这样喊我的。”   “母亲,我……”   宋夫人抹了抹眼泪,又拉起宁俞的手:“明日我和老爷要回乡,这?密都今后应该是再不来了。”   “我们这一走,便只剩下文桢了。”   宁俞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还有一些粗糙:“母亲放心,还有我在。”   “公主既然喊我一声母亲,那我便仗着这?个年纪应了。文桢这孩子有事总是放在心底,这?次夕灵走了他一滴泪都没掉,可我这?个做娘的知道,他惦记着。”   宋夫人说着又开始抹眼泪,肩膀颤抖着。宁俞轻抚她的后背,道:“我明白。”   “今后还望公主看着他,莫要让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来。”她这样一说,宁俞心里那股不好的念想又加深了一些。   宋夫人说完又一脸颓然,拍着床沿道:“我上辈子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原想着文桢入仕,却偏偏尚了公主;也不求夕灵会如?何,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就好,谁成想,谁成想……”   她碎碎念叨,宁俞就安静听着。   一盏茶的功夫,宋文桢来了,宋夫人眼睛都已经变得红肿,堪堪止住了啜泣声。   他看了一眼宁俞,道:“娘,要回乡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您要不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整日闷在屋子里想东想西也不是个事。   宋夫人点点头:“也好,我去瞧瞧吧。”   眼看着她起身要换衣裳,宁俞便和宋文桢出了房门,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宋文桢先开了口:“明日送走爹娘,我便回宫。”   “何时走?我也来送送。”   “不了,免得皇上心里有疙瘩。”宋文桢思量片刻又道,“爹娘不会怪你的。”   宁俞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63章   宁俞半夜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天才合眼,所以宋文桢清早回来她又没见着。   睡到午时迷迷糊糊地起身,才从华容口中得知宋文桢去了一趟书房,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又往卧房来了。   宁俞狐疑道:“嗯?那我怎么不知道。”   “兴许是看公主还?睡着,便没有惊扰。大人换了一身衣裳出去的。”   “去哪里了?”   华容摇头:“不知,大人没说,奴婢也不敢问。”   “那等一等吧,指不定要回来用膳。”   宁俞梳洗好后便坐在膳厅等着,一道菜也没有上。   华心给她倒着茶水,看她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便道:“公主早膳都没吃,要不先吃些吧。”   宁俞撑着脑袋,扬起下巴道:“没什么胃口,再等一会儿。”   “那奴婢让人去打?听打听,大人是出宫了还?是没出宫。”   出宫了估计就不回来吃饭,要是没出宫,兴许还?会回来。   “嗯,去吧。”   宁俞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宋文桢跨步进屋,皱眉道:“怎么还?没吃?”   “去让厨房上菜吧。”宁俞没回答,转头朝华心道。   宋文桢疲惫不堪,净了手坐下,道:“我去了怡泉宫,母亲走前有些话?要我转达给姨母。”   宁俞识趣地没有问:“几时走的?”   “天不见亮便走了,我送到城门口,便直接入宫了。”宋文桢眼底一片乌青,想来近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宋府的下人都带走了,还?是打发了。”   “不想走的便带回乡了,想离开的也还?了卖身契。还?留了几个人守着宅子,府中还有一些带不走的值钱物件儿,母亲说等我们出宫住,再将东西搬去。”   宁俞有些感慨,本该在密都扎根的书香世家,碰上这么个昏庸皇帝,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知道那些个朝臣会不会担忧,有一日刀会落在自己头上。   说得好听些是归祖,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逃。   华心带着小宫女来上菜,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家常菜肴,宁俞喜欢吃粥,便煮了软糯香稠的红豆膳粥,佛手金卷、八宝野鸭、肉沫豆腐……   宋文桢盛了一碗粥放在宁俞眼前,宁俞吞咽着甜软的粥水,问道:“黄氏他们母子还?闹腾么。”   他一脸担忧:“堵了嘴带走的,爹昨晚气得咳了血。”   “什么?可看了大夫。”宁俞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看了,大夫说怒急攻心。”宋文桢狠狠地捏着眉心,“我就怕他们母子回乡后还是不知足。”   宁俞愣神想了一想,书里只说宋太傅带着众人回乡,接下来便再没有提到半个字,所以她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景象。   过了好一回儿她才喃喃道:“总不能逃回来吧,也该收敛了。”   “但愿。”   宋文桢没吃几口便放了筷子,宁俞顿了顿还是给他夹了一筷子鸭肉,劝慰道:“你还?是吃一些吧,都瘦了好多。”   “不大想吃。”   宁俞看他消瘦的脸颊,眼睛都有些凹陷,一时来了气,将筷子伸到了他嘴边去:“你娘把你交给我了,你就是不听我的,也得听她的。”   她脸被憋得红彤彤的,鼓着嘴颇有些气愤,眼底满是忧虑。   宋文桢想起母亲走前朝他嘱咐:你娶了公主是你的福分。   他就着宁俞的手吃下那块肉,又重新吃了小半碗粥水才停。   宁俞心满意足,眸子里亮晶晶地:“要不我们早些搬出宫吧,雪灾现在也已经开始好转,密都本就影响不深,公主府稍加修缮便能住进去。”   她本来以为宋文桢会一口应下,住在宫里哪里都不好,除了宽敞些还?有什么优点?   可宋文桢却迟疑了一下:“倒也不必着急。”   宁俞心里咯噔一跳,一时情急问出口:“你要做什么?”   宋文桢却没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下轻轻摩挲着衣袖。   宁俞将眼神收回,他一紧张便会如此,也编不出谎话?骗她,或者?说是不想骗。   “罢了,我不问你。”   宋文桢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六皇子已经启程,不过会顺势体恤民情,一路缓慢,约莫三月中才到会密都。”   宁俞十?分怀疑他现在说这话?别有用心,像是在暗示什么。   有人说他宋文桢挟天子以令诸侯,便是挟的宁殊。   而现在自己虽然极力想要偏离剧情,但有心无力,每次都是踩着剧情点走的,分毫不差。   如果说拦不下来宋文桢黑化?,她何不借自己的身份助他一臂之力。   ……   宁俞猛然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帮他帮他,今后才能有荣华富贵。   另一个却在说阻止他,他要是真的将皇上赶下皇位,宁殊和宋文桢两人宁俞应该选择谁?   宋文桢不知道宁俞在想什么,只看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时而颦眉时而舒展,像是在做十?分重要的决定。   不一会儿,她又甩了甩头,嘀嘀咕咕道:“不想了不想了。”   宋文桢疑惑出声:“不想什么?”   “没……没什么。”宁俞心虚地别开了眼。   宋文桢也没追问。   -   自那日后,宋文桢开始早出晚归,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此事?。   宁俞让人去打听过,他近来和一些朝中大员走得很近,有时一起品茗,有时一同看戏。   宋文桢从前便不是这样的人,他交好之人不多,且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日日勾肩搭背的道理。   宋夕灵的死才过去不久,而宋府人去楼空也不过几日,这不是一个独自留在密都之人应该有的反应。   太过于古怪了。   就连周雪竹两耳不闻窗外事?,都发觉了异常。   这一日宋文桢依旧不在遥宁宫,周雪竹亲手给宁俞做了一些吃食送来,左顾右盼后便问了这么一句:“文桢他总是出宫?”   宁俞最近焦虑得很,吃东西也没个节制,嘴里塞满了雪花酥含糊不清道:“是。”   现下皇上还?没恢复上早朝,而宋文桢又有驸马的身份在,进出宫墙可谓是畅通无阻。   周雪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他日日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   “没同你说过么?你也不问一问。”   宁俞吃得有些噎,就着华容的手喝了一口甜汤:“他要愿意说,会主动说的,不愿意我就是问也没用。”   说完又腹诽道: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总不能阻止?   若是位置互换,宁俞今日身处宋文桢的角色,她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上和大皇子,绝不可能让他们好过。   甚至想要这朝廷翻天覆地,改朝换代。   这不就和书里写的一样了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双标,去阻止宋文桢?   周雪竹忧心忡忡:“宋家只剩下文桢一人,我怕他,怕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宁俞叹道:“母妃,夕灵死不瞑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雪竹压低了声音道:“我明白,只他的仇人是皇上、是皇后!”   是这当朝最有权势的两人,最终若是报不了仇,万一将自己搭了进去。   因为宁俞知道剧情的原因,所以没有周雪竹这样紧张,不过她还是有些纠结的。   周雪竹看她不急不慢,便语重心长道:“文桢是个好孩子,等你的公主府修缮完毕,便早些搬出宫吧,省得在这宫中触景生情。”   宁俞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她也是这样想的,奈何宋文桢不愿。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问道:“母妃,刘才人什么时候生产?”   “快了吧,也就这段日子,约莫月底的事?。她日日窝在温乐堂都不露脸,就怕肚子有个三长两短。”   刘才人会生下十?一皇子,前朝后宫都会陷入喜庆当中,而皇上一时高兴还会把刘才人封为二品充媛。   毕竟后宫好些年没有皇子出生了。   早几年六皇子还?小的时候,皇后以防后宫嫔妃生出皇子来分一杯羹,威胁宁殊的地位,手段使了不少,以至于侍寝的美人第二日都会自己喝下避子汤。   若不然皇后出手可就是一尸两命。   刘才人在这风口上怀孕,皇后没工夫搭理她,宁殊现在的地位也不会被一个婴孩所撼动。   可当她封为二品充媛之后,小心思不少,隐隐有挑衅皇后威严的事?情发生,成功吸引了皇后的注意力。   宋文桢兴许不知道这一点,却是让皇后对他注意力减少的好时机,也算他谋反的一个助力。   宁俞算了一算,宋文桢应该会挑在刘才人生产之后,宁殊回密都之前。   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起当初在刑部,威逼利诱金月写的那一份名单,都是朝中官员或大或小的把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半在她这里,一半她让宋文桢收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的诡异行踪,兴许就和这份名单有关。   宁俞不禁感叹,自己居然还在帮着宋文桢走剧情,而且是无意识的情况下,促成了这幅局面。   她起身跑到梳妆台前,拿起妆匣将里头东西都倒在了台面上,从暗层里将那三页截断的纸拿了出来,紧紧捏在手心里。 第64章   宋文桢踏着月色回来,带了一身寒气。   宁俞还未睡下,捧了书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不过倒也静不下心。   “今日怎么想?起看书了?看的是什么。”宋文桢脱下外衣,在火炉子前烤了一烤。   “酸诗罢了,随意看看。”   宁俞将书合上?,随手放到一旁的案几,拿眼?看他。   她半截身子从寝被露了出来,穿着月白色寝衣,衬得身子更加单薄。   宋文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道:“我去梳洗。”   他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宁俞却出声将他唤住:“等等。”   “嗯?”   宁俞掀开寝被,随意趿拉着鞋走?到妆奁前,从里头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信封:“这是上?次我们在刑部的时候,金月写的那些朝廷密辛。”   “我今日想?了一想?,拿着这一半也是无用,不如都交给你?保管。”   宋文桢身形一顿,手指都有些僵硬,他眼?底带着情绪,就这样盯着宁俞的脸想?要看出什么来。   可宁俞一脸坦荡,像是在说明日早膳该吃些什么。   宋文桢不动,宁俞朝前走?了两?步,将东西塞在他怀里:“你?拿着吧。”   两?人距离不过两?寸,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宋文桢凝视着宁俞扑闪的睫毛,犹疑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宁俞不答反问,她不确定宋文桢会不会说实话,但她想?试试。   屋内一下子变得寂静,烛火轻轻摇晃着,宁俞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开始有些难过。   还是不愿意说么。   兴许这身份,还是将两?人的关系越推越远。   宁俞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嘴角试图笑起来:“罢了,你?不愿意我不问的。”   下一刻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宋文桢喜欢用檀木香,有些人觉得像寺庙供奉的香火气息,可宁俞却觉得异常安心。   她莫名有点委屈。   只听得头顶传来声音:“我不想?将你?卷进来,再如何说,皇上?和?你?血脉相连。”   宁俞没吭声。   宋文桢又道:“宁殊的身份我也知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姨母那里探来的消息。”   “那你?……”   宁俞还未说完话,宋文桢便接过了话头:“爹爹在朝为官多年,皇上?甚至对他动了杀心。”   “夕灵惨死,爹娘一夜之间白了头,卧床咳血,放弃多年经?营的势力选择回乡,此仇你?叫我如何放得下。”   她只觉得宋文桢手下都加重了力道,捏得人生疼。   宁俞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所以?她没有立场阻止宋文桢。   她甚至在想?,要是宋文桢知晓她一路清楚剧情,却还是没有将宋夕灵救下来,会不会恨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嗅着熟悉的味道,喃喃道:“若有危险,万不要瞒我。”   宋文桢轻抚着她的发丝,低低“嗯”了一声。   -   一月二十二,温乐堂四更天便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刘才人提前发作要生了。   因为本?来预计是月末,突然提前了好几日,接生的稳婆没有丁点儿准备,大半夜被宫女?喊起来,魂儿都吓去了三分。   有人去找医令,有人去寻皇上?。   还有人跑到了周雪竹这里来,毕竟她生育过孩子,现在也是和?刘才人交好的嫔妃。   周雪竹急急忙忙穿戴好衣裳,便赶去了温乐堂。   至于冯昭仪的正殿,没有一点儿动静,连个?掌灯出来询问的宫女?也没有。   刘才人大声喊叫着疼,周雪竹还没踏进温乐堂的门槛便听见了,她脚下又加快不少。   她发丝凌乱,浑身都是冷汗,稳婆让人去炖汤水,一个?劲儿地?劝说着:“娘娘,你?这会儿把力气都喊没了,等会儿生小皇子可怎么办哦!”   宫里上?了年纪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刘才人就指着生个?皇子“光宗耀祖”。   周雪竹进屋的时候,声音小了许多,她冲到床头去:“别哭,这会儿才什么时辰。”   “姐姐来了……皇上?,皇上?呢?”刘才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身后,除了一应宫女?便再没有了。   周雪竹有些迟疑,这半夜三更的,后宫除了皇后生子,还有谁能请来皇上?,刘才人这心还是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儿才几时,皇上?明日还要上?早朝。”   刘才人眼?底的光一下就黯淡了下去,周雪竹看不过,又道:“指不定皇上?下了朝就来了,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将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事。”   “娘娘,医令来了!”   周雪竹忙不迭道:“快请进来。”   来的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医令,兴许是太过慌张,脸上?都滚了些汗珠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位药童,却一幅还未睡醒的样子,竟是衣衫都有些不整。   周雪竹皱了眉,厉色道:“娘娘要生了,你?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要是龙胎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有命来赔?”   两?个?药童这才一下惊醒,急忙躬身行礼:“娘娘教训得是。”   医令走?到床前给刘才人诊脉,稳婆也在一旁候着,人参片人参汤都备好了,还有干净的绢布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周雪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因为她生产过,才知晓女?子生产的不易,遑论?当初她还是一胎双生,记得那时肚子大得不像样,五个?月大的时候,皇后便不要她出宫门了,就怕有人看出些什么来。   生孩子便是在那鬼门关前走?一遭,马虎不得。   眼?看着宫人们整齐有序,周雪竹才放下心在屋外守着。   有宫女?问道:“娘娘,要不要去通知皇上??”   “刘才人的宫人不是去过了?要么去通知一下皇后吧。”   毕竟是后宫之主,暗里说这样的事不该瞒着。   虽说皇后现在肯定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才人起身,可该有的礼数得有,传达到朝远宫后,便不是她们失礼了。   冯昭仪已经?和?皇后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估计也不会管这种?破事。   有宫女?应声去了,周雪竹揣手站在檐下,语菊给她披上?大氅,默默站在身后道:“天都还未亮,刘才人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发作,要不然娘娘回宫歇会儿再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伺候周雪竹这么些日子,也知道她是个?良善之人,若是别的妃嫔,谁会四更天地?起身跑来看人家生产。   天青白日里来走?一遭都算是赏脸。   周雪竹摇摇头:“不了,她在宫里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头一胎生孩子,谁还没个?怕头。”   皇上?不会来,皇后也不会来,要是她再走?了,刘才人还不吓破了胆。   语菊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个?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谁知道呢,我觉得都好。”   “奴婢觉得还是公主好,像七公主那样的就很好。”   周雪竹转头看了一眼?语菊,将声音放低道:“按现下的形势看,还真是公主好。”   六皇子日渐成长?,皇上?庸碌好色,这龙椅又还能坐几日?   生个?公主将来嫁了驸马,今后吃穿不愁,平坦度日是最?好的安排。   若是个?小皇子,只怕以?刘才人的心性,后宫还指不定会不会平稳。   周雪竹还是挺了解刘才人的,当初便是前后脚被纳的妃,她身世比自己不知道好了多少去,虽说爹爹官职低了些,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   早前刘才人都不屑和?周雪竹来往的,也可以?说这后宫就没几个?人愿意和?她来往,宫女?出身受众人唾弃。   周雪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好几个?当年拿鼻孔看人的妃嫔,以?为自己能受皇上?永久的宠爱,而现在连人影儿都没了。   这样看来,自己带着宁俞躲进平长?殿,从另一方面来说,兴许还是个?好决定。   语菊看她恍惚,伸手戳了戳她的脊背,轻声道:“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周雪竹这才回神?,而淑妃都快走?到了跟前。   两?个?宫女?在前头掌灯,淑妃穿着橘色宫装,带着一应宫人前来。   周雪竹给她行礼,她抬手:“你?倒是来得早。”   她又往后看了一眼?,问:“冯昭仪还睡着?”   “是,没有动静,已经?着人去说过了。”周雪竹微微晃着头。   刘才人喊叫的声音小了些,医令带着药童从屋子里出来,朝淑妃点点头道:“暂且安好。”   “有劳。”   医令被宫女?带着往偏殿去了,等会儿要是稳婆拿不定主意,再寻他。   淑妃拉了一把周雪竹:“天快亮了,咱们也找个?地?儿去坐坐吧,一时半会儿的也生不出来。”   相对于周雪竹的紧张,淑妃倒轻松许多。   两?人并?坐在一起,有宫女?端上?热茶来,又给燃了炭火,原本?冰冰凉的屋子这才渐渐暖和?起来。   周雪竹搓了搓手:“娘娘该晚些来的,倒也不急。”   “没个?主事的怎么能行,那些宫人惯会看菜下碟,怎么说宫里也好些年没喜事了。”淑妃也揉了揉手心。   周雪竹看她神?情有些感慨,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我记得娘娘也有过身孕?”   淑妃眯了眯眼?:“你?还记得这事,都多少年前了。”   “臣妾自然是记得的。”周雪竹点了点头。   “不提也罢,你?就忘了吧。”   屋内一阵寂静,眼?看天边朝阳缓缓升起,天快大亮。 第65章   宁俞打着哈欠起身,刚要询问宋文桢几时走的,华容便道:“刘才?人今早动了胎气。”   “嗯?要生了?”   “四?更天闹得人仰马翻,咱们娘娘头?一个去的,稳婆和医令都候着,想来没什?么大事。”   宁俞揉了揉眼睛:“那我也去瞧瞧吧。”   华容顿了顿又?道:“淑妃娘娘也在,除此之外再没有旁人了。”   “冯昭仪没出面便罢了,也没派个人去?”宁俞撇撇嘴。   “听说是没有。”   宁俞耸了耸肩膀:“算了,管他?的呢。”   “宋大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宋文桢官职低,也不必上早朝。   华容给她穿着衣裳,道:“大人在书房呢,还没出宫。”   “噢,那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要去温乐堂,要是他?不出宫就别等我用膳了。”   生孩子没个准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能平安诞下。   宁俞随意收拾了一通便出了宫,路上撞见一顶青色小轿,不怎么起眼。   那轿子着急忙慌地,见了宁俞的轿子都没停下。   “看样子像是从宫外进来的。”   华心也看了一眼,接话道:“奴婢看着也像,宫里没有这个颜色的小轿。”   到?了温乐堂,宁俞看见那顶轿子也停在外头?,心下有了计较,莫非是刘才?人的娘家。   果不其然?,从周雪竹口里得知,那是刘才?人的娘,兵部侍郎的夫人。   宁俞也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在门?外看了一眼就缩在屋子里坐在喝茶。   淑妃看着她笑?:“你年纪轻轻的,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万一是个小公主,今后你还要带着她玩儿不成。”   宁俞也不扭捏,道:“那好啊,就怕是个小皇子,不爱跟我这个七姐姐玩耍。”   她一副娇憨模样,周雪竹都没忍住笑?出声。   淑妃却忽然?正色:“要是小皇子,该排行十一了吧。”   周雪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点头?道:“是。”   “皇上从前就一直想要个十一皇子,奈何宫里的妃嫔肚子不争气,都是公主。”淑妃说这话有一丝嘲讽。   宁俞听在耳朵里,怪不得书里写皇上给刘才?人晋了位份。   又?坐了一个时辰,太阳挂在空中让人昏昏沉沉地,稳婆却还没有传来好消息。   周雪竹是过来人,有些紧张:“该不会是难产吧。”   淑妃静坐着,闻言掀了掀眼皮子:“有医令在,也有稳婆,便是难产咱们也帮不上忙,你坐着别添乱就行。”   她没有体会过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所以相较于周雪竹来说,要理性许多。   宁俞也很镇定,甚至用手撑着头?在打瞌睡。   所以皇上来的时候,太监尖细的嗓子一喊,把她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她跺了跺脚,一行人又?冲出去行礼,簇拥在皇上身边。   他?和皇后一起来的,甚至还穿着上朝的朝服。   皇后贴着他?耳朵边说了些什?么,他?巡视了一圈之后,皱着眉头?问道:“冯昭仪在何处?”   没人敢答话。   还是淑妃答道:“已经通知过了,冯昭仪兴许还睡着。”   皇上刚要发作?,只听得一道婴儿哭啼声,“哇”地一声十分响亮。   宁俞心想,十一皇子这不就来了么。   有宫人小跑着过来报信,脸上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禀皇上,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宁俞拉着周雪竹的衣袖往后头?退了退,接下来她们只要看戏就好了。   皇上手忙脚乱地抱了抱十一皇子,亲自赐了姓名之后,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一脸惨白的刘才?人,十分怜爱他?们母子,直接封为二品充媛,赐华英宫。   宁俞想,冯昭仪这个曾经风光之人,终究还是成了一抹不重要的色彩。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看着皇上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知道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梦见那个被他?逼死的宋夕灵。   -   刘才?人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让周雪竹同她一起搬走。   九嫔都独有一座宫殿,皇上既然?已经赐了华英宫,那等小皇子满月应该就会住过去。   周雪竹和宁俞提起的时候,宁俞思忖一会儿便问道:“母妃可应下了?”   “还未,我说再考虑一下。”   “用不着考虑了,十一皇子还小,皇上肯定经常往她那里去。”   周雪竹不想和皇上见面,也并不想争宠。   宁俞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那便不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才?人心眼儿多,念着咱们一些恩情,暂时不至于害母妃,不过还是谨慎一些吧。”宁俞想起书里写她仗着二品充媛的身份,拿一些位份低的妃嫔当?枪使。   周雪竹和刘才?认相识这么些年,自然?懂得宁俞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末了,宁俞又?想起什?么,问道:“她知不知道六皇子是母妃生的?”   周雪竹略加思考后缓声道:“应该不知。”   “那便好。”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刘才?人为什?么后期要和皇后斗一斗,还不是脑子不好使,以为自己有个儿子就能翻身。   “刘才?人被封了充媛,我本?以为皇上会给她爹提拔个官职。”宁俞若有所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雪竹摇头?:“六部之一的兵部侍郎,仅比兵部尚书低了一头?,怎么说也四?品官位,再如何提也越不过兵部尚书去。”   “这倒也是。”宁俞看了一眼周雪竹,身后没个靠山便是生了双生子,也不过才?人之位。   啧啧啧,还真是讽刺。   近来天晴,慢慢开始暖和了,午时连炭火都不消得燃。   周雪竹盯着空落落的炭炉,犹豫半晌才?问:“听说六皇子要回?来了。”   宁俞也不否认:“嗯,不过还早着呢,估摸着三月中才?到?密都。”   “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形,过年都没能回?来。”周雪竹叹了一口气,“听说灾民?泛滥,像是还砸过衙门?,真是吓人。”   “宁殊身边跟的护卫许多,母妃也不必担忧。再者说,他?是什?么身份,要真缺胳膊少腿的,旁人还能隐瞒不报不成?”   “是,是我着急了。”   宁俞一下坐着身子朝前探了探:“母妃,你说宁殊要是回?来,父皇也该立太子了吧。”   “说不准,不过刘才?人跟我提过,这一出就是特意让六皇子去立功的。”   宁俞淡淡“嗯”了一声,没说话。   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宋文桢,周雪竹不由道:“文桢怎么日日没在宫里,大理寺有这么忙么?”   “差事还是不少,张家偷了李家的鸡鸭也能闹到?大理寺去,也真是可笑?。”宁俞冷不丁笑?出了声,脸上都憋着有些红。   周雪竹假意白了她一眼:“尽骗母妃,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村东村西的破事儿也能闹去大理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了,别糊弄我,文桢近来在做些什?么?”   宁俞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道:“母妃不是都猜到?了么,怎么还问。”   周雪竹吸了一口凉气:“我上回?不是让你劝劝?”   “宋家险些就家破人亡了,我又?该如何劝?”   “他?到?底要做什?么?”   “报仇。”   -   二月初十,这天夜里下起瓢泼大雨,快子时了还未见宋文桢的身影。   宁俞吩咐小太监拿着伞出去找,最后宋文桢还是浑身淋了雨回?来的。   衣裳还在滴水,落在地板上湿哒哒的,夹杂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宁俞皱着眉头?:“快去梳洗吧,别着凉。”   宋文桢又?消瘦了一些,手指像是一层皮肉包着骨头?,今日他?的眼底带了一丝猩红,却十分冷静地道:“前朝三省六部,表面上是玉盘珍馐,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皇上治国无?方,寻常无?大事这些蒲絮便藏得严严实实,而这次雪灾,什?么妖魔鬼怪都显露了出来。”   接着他?冷笑?一声:“而皇上将六皇子派出去,却以为自己能高枕无?忧,在其位不谋其政,成日贪吃玩乐。”   宁俞听得心中渐冷,她裹了裹衣衫,镇定道:“这些日子你便探到?了这些?”   宋文桢面如寒冬:“庸臣不少,可忠臣亦有。”   “有多少人?”即便早就知道了剧情,宋文桢亲口朝宁俞说这些的时候,她还不是不免有些骇人。   “三十七人,其中有几位我捏着他?们的把柄,两边倒的墙头?草。”   宋文桢长一口浊气:“兔死狐悲,爹爹带着娘辞官回?乡,皇上如此做法?,令人心寒。”   “后宫妃嫔或多或少都与前朝有牵连,姨母会助我。”   三十七人!皇上这是引了众怒了。宁俞也清楚,正是因为宋家这事,朝中好些大臣暗地都有打算。   “后宫妃嫔或多或少都与前朝有牵连,姨母会助我。”   “什?么?淑妃娘娘?”   宋文桢眼神不躲不避,缓缓点头?不似作?假。   “你忽然?朝我说这些,为的什?么?”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大好的预感,所以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牵制大长公主。”   宁俞咽了一口唾沫,不说应也不说拒绝,反问道:“姑母和驸马在朝中颇有威名,虽说近年来鲜少问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当?年从贼子手里将玉玺夺回?来,送皇上上了龙椅,又?怎能保证这一次她会束手旁观。”   宋文桢眼底一片冷清:“所以我才?需要你。” 第66章   宁俞恍惚过了几日后,这一日自申时起,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偏偏华心自外头回来,还无意提了一句:“公主,我怎么瞧着多?了好些太监。”   “哪里多?了?”   “就是后宫巡守的?太监。”   宁俞谨慎问道:“衣着可有不同?相貌呢?”   华心歪着头想了一下:“衣着倒没什么不同,不过奴婢瞧着怎么好像有些面生啊。”   华容也颦眉:“奴婢也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莫不是皇后拨了一批新的太监来?”   宁俞捏了捏眉心,问道:“宋大人今日什么时辰出去的??”   华心拍了拍衣摆:“天不见亮就走了,脸上没什么喜色,奴婢唤他用早膳也不理会?。”   华容到底敏感一些,把华心打发出去拿糕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你有没有觉得大人近来行事有些诡异。”   华容嗫嚅着嘴不敢说话,宁俞正了正身子?:“你说,我不怪你。”   “大人起早贪黑,时不时躲在书房里,连磨墨的?小太监都不带进去,常常出来手里捏著书信一类的东西,衣裳有时沾有墨汁。”   华容看了一眼宁俞的?脸色,顿了顿又继续道:“像是在和谁商议什么事。而且昨日奴婢不小心从大人的衣袖中看见一物。”   “什么东西?”   “一块鱼形的?令牌,虽说只漏出来一角,可奴婢确是真切看清了。”   宁俞砸了砸嘴,随口说道:“难不成是鱼符。”   话一出,主仆二?人俱惊,宁俞猛地站起身来:“今日恐怕要?不太平了。”   华容脸也倏地变得煞白:“公主,宋大人他?……”   “去让人闭宫门,都回屋子?里呆着,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宁俞穿戴好衣裳后,没一会?儿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刘才人……刘充媛蓬头垢面从小轿上下来,身上虽说裹着厚厚的?袄子?,可不大规整,亦没有妃嫔的?体?面。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见到宁俞那一刻便哭哭啼啼地喊:“庆和公主,将十一皇子?还给臣妾!”   宁俞一头雾水:“什么十一皇子?。”   刘充媛满脸写着讽刺:“七公主,枉我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用婴孩来威胁。”   “今日我如你的?愿,只是至此之?前,你必须将十一皇子?给我看一眼。”   宁俞只觉头脑昏沉,她好像猜到了什么:“是宋文桢干的??他?要?你做什么?”   “公主不必装傻充愣。兵部尚书是个老迂腐,我爹在兵部也算有头有脸,你们要做的?事,我自会办到。”   刘充媛好不容易生下的?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这会?儿已是方寸大乱,只有仅剩的一丝理智,让她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和宁俞谈话。   宁俞没答话,转头朝华容道:“让华心去找找青礼,看看他?在何处,让他传话给宋文桢,就说刘充媛在遥宁宫,已经答应了。”   青礼是宋文桢从前在宋府的?小厮,自小便跟在身边伺候也算是心腹,现下肯定找不见宋文桢的影子,只能迂回去寻他?。   刘充媛坐立不安,时刻盯着宁俞不放。   宁俞提着的?一口气却莫名松了下来,往椅子?上半躺着,缓缓道:“他?不会?伤了十一皇子?,娘娘放心。”   “若是十一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给他?陪葬去!”   宁俞闻言也不过是掀了掀眼皮子:“要?不要?诛九族,把父皇也拉上。”   刘充媛瞪直了眼,伸出手指着她:“大逆不道,你们还真敢……真敢!”   华容眼睁睁看着宁俞手有些发抖,便道:“娘娘别急,宋大人要?的?是不是十一皇子?的?性命。”   “你这个奴婢也敢插嘴?”   华容站在宁俞身后悄声道:“让华心去了。”   “嗯。等着吧。”   刘充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突然道:“宋文桢那样一个人竟会?扮猪吃老虎,不过倒也是,他?亲妹子?死在皇上书房,宋家又举家回乡,留他?一个驸马在密都。”   “不过啊,七公主你可别忘了,六皇子?就在回来的路上。”   “对了,他?要?是犯上作乱的贼子,七公主你觉得你能摘出去?还有你母妃,你们可想清楚了!”   宁俞听她在耳边嘀嘀咕咕,思绪被打断数次,便“砰”地一声拍了桌子?:“住口。”   “去请母妃来。”   华容应声而去。   刘充媛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害怕十一皇子?的?安危,当?真是止住了嘴,一脸愤恨地看着宁俞。   周雪竹到遥宁宫之时,看见刘充媛那副模样,不由吃了一惊,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宁俞打断了话头。   “母妃坐吧,别问也别说话。”   周雪竹心里咯噔一跳,忽觉腿软。   四周静谧得很,遥宁宫像口密不透风的锅,宁俞还是不免有些慌乱,宋文桢万一没成功会?如何?   变故来得太快,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她喝下五杯茶水之?后,华心带着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回来了。   “拜见庆和公主,奴才青礼。”   刘充媛急急忙忙开口:“十一皇子?在何处?”   “娘娘,十一皇子?安全得很,请了两个奶妈看着。”   “我不信,你将他?抱来本宫瞧瞧!”   宁俞没理会?,径直问道:“宋文桢在哪里?”   “奴才不知,大人只说让您现下去大长公主府。”青礼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将在座众人都吓得呼吸一窒。   宁俞没动,静静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单膝跪地将匕首双手捧在眼睛的?位置,道:“大人还说,若是事败被俘,还请公主亲手了解他的?性命。”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宁俞别过了头。   “公主,您和大人有夫妻之?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样才能保您的命。”   宁俞气得有些说不出话,好你个宋文桢,整日藏着掖着地,现在居然给她来这么一出:“那他可有说过,若是事成,要?休妻?”   青礼一愣:“未说。”   “那你记着,我说那便一起死。”   周雪竹咬了咬牙关:“小俞!”   宁俞摸着额头:“我气糊涂了,母妃别放心上,我现下去姑母府中,您就呆在遥宁宫,哪里也不要?去。”   她速战速决,没等周雪竹开口便带着人快速离开了。   宁俞坐在小轿上,明显感觉到宫中安静了许多,与平时的静不同,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安宁。   不知道宋文桢是如何部署的?,也不知道他?胜算有几分,即便是知晓剧情的?宁俞,还是不免担忧。   她捏着帕子?真想一跑了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青礼和她在宫门外分开的?时候,还特意悄悄说了一句:“公主,大人让您保重。”   保重你个大头鬼啊!   宁俞入了公主一路畅通无阻,她还没见到宁茯,先和驸马一同坐着吃了一杯茶。   孔毅穿着便服,精气神比早前弱了一些,也没问她来这一趟所为何事,也没提起宁茯。   宁俞不动声色,却吃着手里的?芙蓉糕味同嚼蜡。   香炉里烟雾缭绕,熏得人心生困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时候孔毅冷不丁出声:“你姑母不在府上。”   宁俞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姑母在何处?”   “去先皇和先皇后的陵墓了,她让我在府中候着你。”孔毅也站起身来,“皇上坐这位置也够久了。”   宁俞一时哑然,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何意。   “宁殊已经得了消息往回赶,估摸着傍晚就会到密都,你还是先回宫去吧。”   “不是要三月中才到?”   孔毅这时笑了一笑?,他?年轻时候便生得尤为英俊,带着点儿肃杀的?味道,年纪渐长后倒多?了几分温和:“这江山谁要?谁夺。”   -   宁俞着急忙慌回宫,见她回来得这样快,周雪竹便问:“如何?见到你姑母了么?”   “去给先皇先皇后扫墓了,找不见人。”   冬日的黑夜都来得极快,宫道上已然点燃了灯笼,眼看着天色渐渐沉下来,宁俞心口咚咚跳个不停。   安静许久的?刘充媛这时开口道:“呵,大长公主都放弃皇上了,看来你们叛变真能成事。”   她话里满是讽刺。   宁俞睨了她一眼,转头朝周雪竹道:“宁殊要?回来了。”   “什么?”周雪竹瞥了瞥刘充媛,将宁俞拉到了一旁,低声道,“他?是六皇子?,正儿八经将来的太子人选。”   而宋文桢名不正言不顺。   别说周雪竹了,就是宁俞也一个头两个大。   夜凉如水,几人一口饭都没吃下肚,刘充媛没回宫,因为宋文桢叛乱,这遥宁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戌时,忽闻一阵闹哄哄,此起彼伏全是太监尖尖细细的?嗓音,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在发慌。   华心方才去点灯,这会?儿忐忑不安地跑回来道:“公主、娘娘,外头来了一支御刀侍卫。”   “是谁的?人?”   “不知道,奴婢没敢问话,先来禀报了。”   宁俞提起裙摆往外走,让守门的小太监将宫门打开,两支长矛横在眼前,其中一人冷冰冰道:“外头正乱,公主还是不要?胡乱走动。”   “宋文桢让你们来的?”   那人不再说话,宁俞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折了回去。 第67章   一个时辰前。   距离皇宫城墙不?足五里地的一处宅子,以宋文桢为首的三十七位朝廷大员站在后院,有文有武,个个都是有头有脸之人。   其中有宋太傅的好友中书令,也有朝中正年轻当红的探花郎。   一些对宋太傅一事徒生兔死狐悲之情,一些便是不愿在皇上?如?此昏庸的朝廷之下做事。   站在宋文桢旁侧的是一位看起来瘦弱的公子,满身的书生气,眉宇间隐隐有一种壮志未酬之感。   这是太史令的嫡次子赵瑾元,早前在太学便和宋文桢交好,而这段日子宋文桢与他常凑在一起议事。   他望了一眼天上?被遮蔽的月亮,朝宋文桢一揖:“文桢兄,时辰到了。”   “且等一等。”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色锦衣,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平静,冰冷的眸子里也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间便有一个侍卫扛了一个麻袋前来,里头有人不停地蠕动着,中书令在此官职最高,率先开了口:“文桢,这是何人?”   宋文桢抬了抬下巴,侍卫闻言将麻袋打开,是一个被绑了手脚还被捂了嘴的人。   大皇子宁至。   他身上还穿着寝衣,被风一吹瑟瑟发抖,他第一眼看见宋文桢的时候,对上那双嗜血的眼睛,不?由得又蜷缩起来。   而再往后看,那样一群眼熟的朝臣,更是让他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眼。   宋文桢上前将宁至嘴里的棉布扯出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中书令是个四旬已过?的老臣,见此也并没有投去怜悯的目光,而是转了眼不再去看。   宁至咽了咽口水,哪里还有往日的嚣张气焰,他颤抖着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宋夕灵又不是死在我手里,你该去找的人是父皇!”   宋文桢冷笑一声,没说话。   “那你绑我来做什么?宋文桢!我可是当朝大皇子,你自己掂量掂量,为了你那个死去的妹子,值得么?”   宁至慌乱得要命。   赵瑾元在一旁笑出了声,将手中折扇合在了一起,重?重?敲了敲宁至的头:“呵,大皇子您还是少说几句吧,言多必失。”   他与张清衣互相定了终身,而张清衣当初在宗阳学好好当着夫子,被宁柔扣了个帽子让她回了家去。   这笔账赵瑾元还记着。   宁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宋文桢、赵瑾元!你们这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赵瑾元不?置可否:“我们可不是造反,皇上?昏庸无度,雪灾死了大把百姓,又在宫中逼死太傅嫡女,这皇位他如?何?坐得稳?”   宁至横眉瞪目:“你们名不?成言不?顺,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宋文桢傲然睥睨,缓声道:“大皇子这话,还是留着给自己说吧。”   有两个侍卫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宁至搀扶着,又用棉布把嘴塞得严严实实。   -   宁俞静坐着听那一道道的喊声,周雪竹颦着眉头手下攥了裙摆都皱了。   屋内呼吸的气息都急促了一些。   遥宁宫离着皇上?下榻之处较远,宁俞猜测擒贼先擒王,宋文桢一众人应该会直接冲着他去。   刘充媛更是缩在椅子上?不?敢动弹一下,她爹被迫造反,她现在已经和宁俞捆绑在了一起,要是事成还能保条命,若是不成……   她不敢再想。   华心本来在外头望风,这会儿哒哒哒往屋里跑:“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慢点说。”   “皇后气势汹汹地带着好些人,奴婢透过门缝看她头上?发簪都是歪的,门口守着的那些带刀侍卫不让他们进。”   周雪竹和刘充媛紧张地看着宁俞,宁俞示意她们不?要慌张,自己理了理衣裳往外去。   遥宁宫宫门禁闭着,可门外亮堂堂的火把刺眼,还有刀剑摩擦着鞘筒的声音,像是其中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一触即发。   宁俞站定后,道:“母妃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皇后在门外听此脸都扭曲成了一团,她眼中似在冒火:“宁俞你这个贱种!给本宫滚出来。”   宁俞不?紧不慢,也未被她的话所激怒,平静道:“母后,你当我是傻子么?”   “宋文桢犯上作乱,竟是已经到了太秉殿,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以为自己能摘出去不?成?”   宁俞心头一震,还真快啊。   要是没有这道门,她毫不?怀疑皇后的眼神会把自己撕碎。   “母后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父皇身边。”   皇后咬着一口银牙,怒道:“便是我要死,也得拉你先垫背。”   她稍稍抬手,两边已然开始交锋,刀剑摩擦的声音令人耳朵生疼。   华容拽了拽愣着的宁俞:“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宁俞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嘴唇,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她摇摇头:“我要去找宋文桢,给我换衣裳。”   遥宁宫有一处隐蔽的后门,被树木枝丫和一些藤蔓所掩盖住,若不是特意去寻,是找不见的。   还是成亲之后宁茯朝宁俞提起来,这道门是她十岁那年让太监做的,自她出宫建府之后,便一直荒废着。   宁俞和华心穿着小太监的衣裳,费尽了力气才打开这道许久未动过的小门。   华心机灵些,便将她带在身边,而华容更加沉稳,便留在遥宁宫照看周雪竹和刘充媛,若是有什么事,也好随机应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夜宫内大乱,打了个措手不?及,胆小的妃嫔躲在宫中哪里也不?敢去。   不?过?皇上?这样的君主,也难怪没有得到一丁点儿消息。   宁俞和华心没带灯笼,一人手里捏了一颗夜明珠,这还是嫁妆里的东西。   天上月亮隐在了乌云之后,没什么光亮,宁俞和华心互相携持着才不?至于看不?清路。   幸好皇后带着人聚集在遥宁宫前,宁俞一路走来竟也算安静,只是泥土上?深深浅浅的脚印,还是暴露了前不?久的糟乱。   她算了算,皇宫内北衙禁军是皇上?的亲信,不?过?人数不多,皇上?应当会和书里写的一样,带着陶婕妤弃宫落荒而逃。   宁俞顺着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走得额间都冒了汗珠,才隐约看见远处有光亮。   华心也大口喘着气:“公主,这可真吓人。”   “行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别被人捉了才是。”   循着亮光往近处去,两人猫着腰躲在矮木丛里,还未靠近太秉殿,便见外头围了两圈的禁军,个个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剑。   华心咽了咽口水:“这恐怕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宁俞想了想,直接站起身来,OO@@的声音让那些禁军有所警觉,当即便往此处而来。   她眸子亮亮的,面对几个拔刀出鞘之人也丝毫不惧,冷静道:“我是庆和公主,来寻宋文桢。”   不?一会儿,宁俞和宋文桢四目相对,他浑身上下都透漏出一股累到极致的感觉,不?过?眼睛深邃犀利,奕奕有神。   宁俞还未开口,他便皱眉道:“为何不?在遥宁宫呆着。”   “宁殊要回来了,若是所言非虚,今晚就到。”   一旁的赵瑾元疑道:“公主怎么知道?按理来说六皇子今夜绝不?可能回密都来。”   “我今日出宫之时,在公主府驸马说的。”   宋文桢脸色变得冷凝,宁殊若是赶回来,今日便十分棘手。   “你是来阻止我的?”   他缓缓问出这话,宁俞忽地一窒,她自己也不?知道。   赵瑾元刚要说话活跃一下气氛,只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报,皇上?已经逃离皇宫。”   要说宋文桢最恨的,当然就是皇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来人衣领:“怎么会跑了?”   还没等到回答,他又道:“派人去找,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却冷汗知直冒,书里写皇上?带着陶婕妤跑了之后,淑妃便自刎于怡泉宫。   也不?知道是为了宋文桢考虑,还真是心灰意冷。   她一把捏住宋文桢的手臂:“我去姨母宫中看看。”   宁俞走了之后,赵瑾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愣神许久,冷不丁道:“六皇子生母周才人,要不?先将她绑了?”   宋文桢眯了眯眼:“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笑了。”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笑话,宋文桢给了个台阶,赵瑾元却并未顺梯往下爬,而是郑重?其事道:“我们这是谋反,心软之人如何?担得起大任。”   “还是说,你真的对这位公主情深义重?,连绑了周才人来要挟六皇子都不肯。大皇子能绑,她一个小小的后宫嫔妃为何不?能?”   宋文桢沉默不?语,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瑾元嘲讽一笑:“妇人之仁!”   他转身要走,宋文桢将他喊住:“皇上?大势已去,宁殊只有三千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活,刀都要架脖子上?了才喊疼么?”   赵瑾元盯着宋文桢的脸,像是要盯出个花儿来,见他不?语,又补上一句:“我原本以为宋家人回乡后,你便没了软肋,可以肆无忌惮地拼上这条命,没成想半路跑出个庆和公主。”   “够了,不?必再说。”   宋文桢将他打断,两人眼底都有火。 第68章   宁俞在怡泉宫和淑妃你来我往,最终口水都快说干了,都没能动摇淑妃决绝的心。   最终还是有宫人着急忙慌地来:“娘娘、公主,周才人被抓走了!”   宁俞一下慌了神,瞪着眼睛问:“你说什么?”   他不敢看宁俞,而是朝淑妃道:“六皇子带着三千精兵回来,一些朝臣已经开始动摇,而皇后娘娘把周才人抓在手里,以此威胁宋大人。”   “人在何处?”   “在太秉殿外。”   宁俞捏紧了拳头,转身就往外跑,淑妃带着一群人也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这时候月亮依旧被乌云隐盖,火把、灯笼却并不输于月色,太秉殿里外都灯火通明。   夜晚的风甚凉,吹动衣诀翻飞。   一左一右两队人马,刀剑已经出鞘,随时都有可能厮杀起来。宋文桢双手交于身后,眼睛里满是疲惫。   赵瑾元站在身侧咬牙切齿道:“文桢,皇上已逃,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江山唾手可得,你还在犹豫什么?”   中书令年纪稍长,犹豫了一会儿也劝:“六皇子当初是民心所向。”   他已经站在了这一头,就只能为宋文桢去考虑,这个决定当初定下的时候,便没有?反悔的机会。   宋文桢的眼神落在周雪竹身上,她被两个太监反手按住,旁边站着的是有些癫狂的皇后娘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他看向宁殊:“你可知你生母是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轻不重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落在宁殊耳朵里。   而在场的大臣也都迷惑不解。   皇后怒目而视:“宋文桢,你这个以下犯上的贼子,还是少来蛊惑人心。”   宋文桢连个眼神也没抛去,继续道:“当年大皇子不学无术,这颗棋被皇后抛弃,周才人恰好怀有?身孕,又诞下双生子……”   “住口,你给?我住口!”皇后伸出手指着宋文桢,接近疯狂。   宁柔劝道:“母后别着了他的伎俩。”   可越是这样,宁殊越是狐疑。   他早就在年前便着手开始调查此事,心中疑虑万千就等回宫再查,而今日宋文桢这番话又勾起了他好奇的心。   宁殊刚要开口询问,皇后像是猫儿被踩了尾巴,紧张得要命,当即便下令:“皇上死于乱臣贼子手下,将这些他们全都抓起来!”   宁至被禁军抓在手里,闻言惊恐地抬头:“母后!母后救我……”   这声音被刀剑碰撞的声音所淹没,没有一人理会。   就连他一直护着的宁柔,也不过是匆匆看他一眼,便径直转过了头。   皇后觑了一眼披头散发的周雪竹,心一横道:“将她推出去。”   宁殊皱眉:“母后不可。”   “宋文桢犯上作乱,她是宁俞那个贱种的母妃,本就该死,有?何不可?”   宁殊嗫嚅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宁柔添油加醋道:“六弟还是妇人之心,太过于怯弱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后笑道:“难不成你还真信了贼人的信口雌黄?我辛苦养育你十?几年,比不得他人胡诌不成?”   宁殊没有理会,心里想着宋太傅辞官回乡一事,还有?宋夕灵惨死。   宋太傅一直以来便是他的教习先生,宋文桢侍读,对于宋家,他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两人僵持着,飞燕上前来劝道:“娘娘,咱们还是先退吧,叛军来势汹汹,宋文桢身上还有?鱼符!”   皇后这才发现对面以压倒性的力量冲上来,她遥遥望着宋文桢,只恨当初没有将他扼杀在摇篮里,才造得今日结果。   鱼符一半在皇上手里保管着,而他落荒而逃也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显而易见鱼符早就不知所踪。   皇后想了一会儿,手指甲都嵌入了肉里去:“淑妃那个贱人,竟是连鱼符也偷!”   宁柔搀扶着皇后,心里也暗恨,父皇居然没带上她逃走。   灰头土脸的侍卫将母子三人护在中间,他们一直往后退着,而宋文桢这头的禁军步步紧逼,并没有?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血腥味飘在鼻尖,还有?刀剑交锋的声音,让人心神不稳。   宁殊心道不好,道:“母后,那些朝臣积怨已久,而父皇还甩了手逃跑,咱们赢面微乎其微。”   他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住口!到这时候了,你要做的便是收拢人心,他宋文桢名不正言不顺,你在怕什么?”   宁柔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将宋文桢和宁俞拆骨剖腹,活活吞了。   还有?那个软弱的皇上,更是令人生厌。   说到底宁殊连夜赶回来,她尚抱着一线生机,只要将宁殊扶上皇位,她当上皇太后垂帘听政,到那时要收拾谁还不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却算漏了宋文桢这样厉害,竟暗地里结交了几十?位大臣,居然都为他所用!   明明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然而无人发现,任由他一个太傅之子搅动风云。   她在后宫手段了得,最终反倒要像皇上一样狼狈不堪的逃。   “外祖父在何处?”   皇后脸色一沉:“宋文桢早就将你外祖父抓了起来。”   没等宁殊说话,她又指着周雪竹道:“不杀她也好,留着待会儿还有?用处。”   他们最后退在了朝远宫中,周雪竹的脖子上一直架着一把刀。   皇后满脸阴郁,而宁柔也缩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遥宁宫外把守之人里三层外三层,皇后攥着帕子恨道:“你那好父皇带着陶婕妤跑了,连个侍卫都没留下!”   “儿臣知晓。”宁殊不太愿意提起皇上,那个软弱而又昏庸的父皇。   皇后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道:“你姑母呢?宫中发生这样大的事,她能不知道么?”   “我往宫中来,已经派人去公主府报信了。”   不过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并没有?丁点儿消息。   按理说,宁茯要出手不会等到现在。   皇后一拍身下的红木椅,浑身都在发抖:“你姑母在宫中眼线众多,没理由到这时候了,还按兵不动。”   宁殊倒不大气愤,他理了理衣襟,道:“我听说边关泥石忽然塌陷,伤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姑母的两个儿子。”   皇后一怔,怒道:“你在怀疑我?”   “不敢。”宁殊这不痛不痒的态度,让皇后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宋文桢会放过你?你父皇和大皇兄将宋夕灵逼死,而你又是最强劲的竞争者,他真的会心软不成?”   宁殊一举一动恭恭敬敬地,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并不规矩:“听闻其中还有?母后的手笔。”   “前朝后宫向来分得清楚,而宋夕灵又待字闺中,倒没有前来面见父皇的道理,怎么会这样巧,母后带着她就变到了父皇的跟前去。”   皇后愣住,而一旁安静的宁柔此时摔了手边茶杯:“宁殊,这就是你和母后说话的态度?”   “父皇已然将我们抛弃,连这皇宫都抛至脑后,宋文桢是造反,你难道要将这江山拱手让人不成?”   宁殊未语。   宋文桢带着人来的时候,由赵瑾元率先上前喊话:“皇后娘娘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皇上昏庸无度,治国无方,已然不见踪影,还不如束手就擒,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皇后站起身来,宁柔将她拦住:“母后,让我去。”   “你去?”   “我先去,若是不成母后再出马。宋文桢要的不就是父皇和大皇兄的命么?”   皇后默了默,点头:“去吧 ,万事小心。”   宁柔站在熟悉的台阶上,望着门外乌压压的人群,还有?刺得人眼睛发疼的火把,她让人开了宫门。   “宋文桢,本公主和你谈谈。”   宋文桢拧眉,朝后退了一步,赵瑾元略带讽刺接话道:“东兴朝已经亡了,六公主。”   宁柔盯着宋文桢:“你要的不就是父皇和大皇兄的命么?”   “大皇兄已经在你手里,而我知道父皇往哪里去了。”   宋文桢捏了捏眉心,嗓音略带沙哑:“你想要什么?”   “我要宁俞的命。”   “不可能。”   宁柔掐着手心:“那你可对得起宋夕灵的在天之灵?”   宋文桢呼出一口浊气:“活人比死人重要,她会理解我的。”   宁柔一时哑然,满脸写着不敢置信,她眉心突突跳,狰狞着拉出门后藏着的周雪竹:“既然如此,那这个活人重要么?”   宁俞到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么一副景象,她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太秉殿扑了个空又匆匆往朝远宫来。   “住手!”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宁柔勾起嘴角一笑:“拿你的命换你母妃,如何?”   她本来就是存了私心,眼看皇后已经趋于下风,还不如趁着现在手里有?周雪竹,狠狠地从宁俞身上刮一层肉下来。   周雪竹披头散发,脸上沾染了灰土,她倏地抬眼:“不可!”   宁柔把刀往前送了送,就这么盯着宁俞,逼她做出选择。   宁俞提着裙摆往前走,此时她十?分?冷静:“母妃要是伤了分?毫,我要你拿命偿。”   “上次是我错算,让你苟活了这么久,若不然还轮得到你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宁柔让宫人扔了一把剑到宁俞脚下:“现在你自刎于我眼前,我便将你母妃放了。”   宁俞没捡,回头望了一眼宋文桢,一步步朝宁柔走去:“你和母妃又没有仇,放了她吧。”   宋文桢目光深邃,盯着宁俞的背影像要盯出个洞来,一刻也没有离开。 第69章   下宁俞和周雪竹换了个位置,宁柔捏着利剑笑得花痴乱颤:“你终于?又栽我手里了。”   宋文桢满脸郁色,右手指尖不住地摩擦衣袖。   赵瑾元紧张道:“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文桢!”   那些宋文桢身后的?朝臣们见此,也都纷纷附和,女子和江山,毫无疑问选择江山。   宁俞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是不是被火把映照,只觉得脸上发烫。   她没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宁柔看着宋文桢讥笑一声:“拿鱼符来换啊!”   她说完便拉着宁俞往里头退去,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得意。   宋文桢条件发射去摸荷包里的?那块鱼符,被赵瑾元一下子拉住手臂:“你真?要这样做?”   “我们同你一起谋反,不成?便要丢命,而你现在为了一个公主?,要弃我们于?不顾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顿了顿,手里紧紧捏着鱼符,因为太过于?用力,骨节都开始发白。   周雪竹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她拉着宋文桢的?衣摆,道:“救救七公主?。”   赵瑾元盯着周雪竹:“难道七公主?一人,抵得上我们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宋文桢轻轻抬手:“够了。”   他将鱼符塞到了赵瑾元怀里去:“若她死?了,我要这权势也是无用。”   “今日?要是张清衣,你又会如何?选择?”   宋夕灵的?死?是个引子,让宋文桢清楚的?意识到,以他现在的?身份他无法保护任何?一人。   当初宁俞当街被绑,已经隐隐有了这样的?势头。   皇后和宁柔一直虎视眈眈,皇上表面装作慈父,可真?要到了触及利益之时?,他退得比谁都快。   就像今日?,他不管后宫数千人,单单带了陶婕妤逃走一事,便已经让众人心寒。   皇上整日?不将心思放在朝政之上,朝堂内部?也已经开始腐朽,在没有内忧外患的?情况之下,许多人都像是一团杂乱的?棉絮。   而一些好不容易考□□名入仕的?年轻举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早的?雄心壮志早已磨灭。   这前朝后宫不应如此。   要宋太傅举家回?乡也是宋文桢的?意思,没有软肋,他才能?一心扑在报仇之上,而他早就做好了舍弃生命的?准备,却从没有想过要让宁俞替他挡刀。   赵瑾元摸着那块还散着余热的?鱼符,满腹要说的?话全?都生生咽了下去,便是旁人要劝,他都喝止了。   宋文桢说得没错,要今日?是张清衣,他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是太史令家的?嫡次子,爹爹官职不算高,而张清衣的?爹是中书省的?中书侍郎,官拜三品。   张清衣在宗阳学教习,是正儿八经的?夫子,他每每想起去提亲,又不愿委屈了张清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文桢找到他时?,两人一拍即合,赵瑾元满腔的?抱负又开始蠢蠢欲动。   若他将宋文桢扶上皇位,他就是开国的?功臣,再不是那个太史令的?嫡次子,在外都没有自己的?姓名。   所以他没将宁俞放在眼里,而宋文桢方才说的?那番话令他醍醐灌顶,自己竟本末倒置了。   宋文桢掀了衣摆往朝远宫走,他孤身上前,宫内的?侍卫都拿着刀剑,没一人敢拦他。   皇后见宁柔将宁俞换了进来,已是欣喜不已,她用长长的?护甲在宁俞脸上磨蹭着,冰凉的?触感让宁俞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已经是穷途末路,待捕的?羔羊罢了,还做什么无用功?”   皇后面色一窒,抬手便要给宁俞一巴掌,却被人拉住了手臂,她抬眼望去,竟是宁殊。   “母后……”   “你在做什么?”皇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殊。   宁殊没再说话,眼神却已经开始黯淡。   “她是反贼,宁殊!”宁柔连名带姓地喊着他,恨恨咬着牙齿眼睛像要喷火。   宁俞见此,刚要开口,便见一个宫人急匆匆进来:“皇后娘娘,宋文桢来了。”   皇后大骇:“什么?”   宫人说话大喘气,又道:“他孤身一人,连把长剑都没带。”   皇后虚惊一场:“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宋文桢便出现在几人眼前,他穿得单薄,眼底猩红一片,见到宁俞的?脸神情才缓和几分。   在身后三尺的?距离,跟着几个佩剑侍卫,都战战兢兢没敢上前。   宁俞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宋文桢这步棋走得委实出人意料。   他没回?答,反而朝皇后道:“鱼符不可能?给你,不过只要将她放了,我保证让你们平安出宫。”   “金钱珠宝,汗血宝马可保你们衣食无忧。”   皇后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你算什么东西?乱臣贼子!本宫堂堂皇后,要听你指令么?简直可笑!”   宋文桢负手交于?身后:“你们现在并无翻盘机会,皇上弃宫而逃,而你手里也只有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六皇子,又要如何?翻身?”   宁殊听此,眉头皱得紧紧的?,开口道:“你是何?意?”   宁俞接话:“当年母妃一胎双生,皇后娘娘抱走其中一个小皇子,放到身边养着,自小便是按照太子的?规格。”   皇后脸上绷不住了,伸手揪着宁俞的?头发:“你这个贱种,胡言乱语搅动人心!”   宋文桢说得没错,她手里只有宁殊这个皇子,是最后的?机会。   宁俞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皇后却不肯松手。   宋文桢被两个侍卫牢牢拉住,他咬紧了牙齿道:“皇后娘娘,外头禁军数万,你还是掂量掂量。”   宁殊眯了眯眼睛,他本就心中存疑,宁俞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并不意外。   反倒是一无所知的?宁柔目瞪口呆,嘴里一直喊着不可能?,而皇后遮遮掩掩的?模样,却是暴露无遗。   皇后喊了宁殊的?名字,还让飞燕递了一把剑过去:“宋文桢和宁俞犯上作乱,你是当朝六皇子,若是将贼子斩杀,皇位便唾手可得。”   她在赌,没有人会对皇位不感兴趣,至高无上的?权利会引得多少人瞩目,人人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而皇后嫡子这个身份,也是他能?坐稳皇位的?重要身份。   聪明?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宫女所出,知情人并不多,只要宁殊动手将他们杀死?,那今后便能?高枕无忧。   而自己也能?在太后的?位置上坐稳了。   若他不愿,那自己就要扶他人上位,垂帘听政也不无不可。   宋文桢是蠢货,为了一个宁俞竟然敢独自前来,他自己来送死?,便怪不得谁。   宁殊在皇后殷切的?眼中接过那把利剑,他先将剑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末了又转了个弯,径直朝宁俞而去。   宋文桢脸上阴沉得滴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皇后扯着宁俞的?头发往前送了送,宁殊手里的?剑尖恰好离她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宁俞不躲不避,定?定?问道:“你要杀我?”   过了半晌,宁殊摇摇头,迅速将剑尖对准了皇后,且落在咽喉处:“母后,放了她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无奈,像是累得不成?样子,轻飘飘地飘在皇后耳朵里。   宋文桢松了一口气,皇后却气急败坏:“我辛苦将你养大,你竟敢用剑指我?”   宁柔也急道:“宁殊!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母后自小将我养大没错,只是多年来利用我巩固后位的?是你,要害我生母的?也是你。”宁殊神情惨淡,“这些年我为母后谋来的?利也不少,两相抵消,母后不该再框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番话说得皇后哑口无言。   -   皇宫内的?火把似要燃到空中,赵瑾元与一众大臣在外等?着,禁军将朝远宫包围得严严实实,里面却一直静悄悄的?。   他紧紧攥着鱼符,来回?踱步。   宁至见状犹豫着开口:“宋文桢孤身进去,母后不会放过他的?!”   赵瑾元斜斜看他一眼:“你还是自求多福,大皇子。”   方才在一片打斗中,宁至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名贵的?衣裳都破了个大洞,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子风范。   偏偏还要故作姿态,他心里想着要是宋文桢和宁俞双双身死?,宁殊夺回?权势之后,他便能?做个闲散王爷,甚至比从前还要逍遥。   宁至自顾自想着,嘴角微微勾起:“宋文桢还真?是个蠢货!”   赵瑾元没理会他,转头和旁人商议起来,若是再等?一炷香里头还没有动静,便要带人攻进去了。   宫内各处宫殿都已经封锁,里面无论是妃嫔或宫人,全?都被看管起来。   毕竟皇上已经逃走,就算是别有用心之人,也没了依仗。   现在就等?宋文桢,今夜之后,朝堂是否变天在此一举。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赵瑾元最终还是沉不住气,和几位官阶高一些的?大人洽谈几句,便拿起鱼符下了令。   那些禁军原就虎视眈眈,得令便生扑上去,朝远宫外守着的?侍卫人数少,又人心惶惶军心不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全?数拿下。   赵瑾元率先入了朝远宫,甫一上台阶,便见宋文桢怀里抱着个人,宁俞脸色苍白,身上裹着他的?外衣,不过浑身都湿透了,水还顺着小腿肚往下流。   这天本就凉,宋文桢紧紧抱住她,有些狂怒道:“传医令,快。” 第70章   宁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只觉头痛欲裂,那?种窒息的感觉还?回荡在脑子?里。   她拼命地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忽然听见?一道低哑温柔的声音:“可是醒了?”   宁俞蓦地睁开眼?睛,对上宋文桢的脸。   依旧消瘦,眉间染了重重的郁色。   熟悉的梨花木床榻,确认自己是在遥宁宫内,没有上天堂也没有下地狱。   犹记得宁柔和飞燕将她的头按在浴桶中,她扑腾着只觉睁不开眼?,喉鼻也都灌了水进去。   宁柔眼?见?势头不对,退而求其次,要拉着宁俞垫背一起死。   后面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宋文桢见?她呆呆的,先伸手摸了摸额头,道:“退热了。”   宁俞刚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有些疼,她正要指喉咙,宋文桢却抢先一步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去:“想喝水?我给你拿。”   宁俞直喝下三杯茶水,才擦了擦嘴角,轻声问道:“皇后他们呢?”   “皇后和宁柔在刑部?大牢里关着。”   皇后被宁殊伤了,准确的说,是她破釜沉舟要宁殊背上弑母的名头,剑尖偏了,只伤到下巴。   “那?……那?宁殊呢?”   宋文桢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缓声道:“三日后继位,登龙椅掌玉玺。”   宁俞心头“咯噔”一跳,这剧情真的一模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疑惑:“你为何要让他……”   明明宋文桢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没有想明白的事。   “那?个位置受千人、万人的谛视,我志不在此。”宋文桢垂了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再者说爹爹清高一辈子?,他听到我谋反的消息,估摸着都要气得呕血。”   “旁人会愿意么??那?些追随你的大臣,这不是将到手的香饽饽转手送人。”   宋文桢深深看她一眼?:“他们多是不满皇上的行事作风,而宁殊并不是这样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六皇子?尚且年幼,皇太后疯癫,由我暂管兵符。”   宁俞呼出一口浊气,问:“父皇的行踪可有下落了?”   “他们先是去了大长公主府,可边关塌陷,姑母和驸马已经赶往边关,公主府空无一人。”   “那?又去了哪里?”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上,现在像是丧家之犬一样。   宋文桢清了清嗓子?,犹疑道:“你昏睡了两?日一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宁俞这才后知?后觉,屋内点着烛火,窗外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早得知?消息,皇上带着陶婕妤坐马车逃出城外,在林间遇到山贼,后来马儿?受了惊,带着马车风跑最终跌落山崖。”   宋文桢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应该是昨夜的事,林间太黑,侍卫们都没来得及追上去。”   宋文桢绞了帕子?给宁俞擦着手,说这话时?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宁俞惊呼一声:“人呢?没了?”   “没了,摔成了一摊……”   “陶婕妤也死了?”   宋文桢嘲讽一笑:“山贼见?陶婕妤生得貌美,要她留下来,皇上将她丢弃之后带人逃走,倒还?捡了一条命回来。”   宁俞唏嘘不已,本以为皇上对陶婕妤尚有几分真心,没成想还?是抵不过一切利益。   宋文桢给她净了手,把她拉起来靠在枕头上,朝外吩咐了一声:“公主醒了,传医令来瞧瞧。”   宁俞动?了动?身子?,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躺了太久骨头都沉重得很?。   “母妃呢,她该担心坏了吧。”   “这两?日一见?你就哭得晕厥过去,我便没让她再来,等明早就派人去报信。”宋文桢扯了扯嘴角,“我将你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冰凉冰凉的,嘴唇也没了颜色。”   “是不是觉得我要死了。”   “没,我不会让你死的。”   宁俞撞上宋文桢郑重的神色,忽然心头一震,她别过了眼?,问道:“宁殊继位,前?朝臣子?按部?就班,只是后宫这样多的妃嫔要如何处置?”   宋文桢淡淡道:“皇后和宁柔关在刑部?,应当会处以流放。这是宁殊求的,你觉得如何?”   宁俞并不意外,宁殊本就容易心软,虽说自小皇后就没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可这些年也算是顶了嫡子?的光环在。   宁殊若是狠心要皇后死,她倒是会意外了。   “对了,宁至呢?他又在何处?”   宋文桢嗤笑道:“宁至自己抹了脖子?,他难得血性了一次。”   “听说要流放,他养尊处优惯了,又怎么?禁得起长途跋涉,再者说一路上势必不会平稳,有多少朝臣都记着他的仇。”   宁俞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有生养过的嫔妃都留在宫中,没有生养过的便送到尼姑庵里去。适龄的公主、皇子?都送出宫,年幼的便再等几年。”   宋文桢说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宁俞,宁俞想了想点头:“如此一来倒是甚好。”   “不过前?朝还?要乱一阵子?了,一些老腐朽说宁殊这皇位来得不正,甚至有人传是他与我暗中密谋,演了这么?一出夺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朝为官多年的大臣,自然不能一刀切了,所以今后还?得费一番功夫。   宁俞思虑一会儿?,问道:“宁殊他愿意登位么??”   像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没有什么?话语权。   宋文桢笑了一笑,眼?睛微微眯起,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君:“你看现下的情形,像不像当初的皇上和大长公主。”   他这样一说,宁俞后知?后觉,还?真是。   曾经的皇上是被宁茯推上皇位的,现在的宁殊亦是,只是两?人不同的是,皇上昏庸无才,宁殊却饱读诗书?。   她默了默,问道:“宁殊会不会恨我们?这皇位他原本就是唾手可得。”   宋文桢给她掖了掖被子?:“你不必担忧,谋反的是我,也是因为我皇上才弃宫出逃,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局面,与你何干。”   宁俞嗫嚅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好这时?候医令踏着月色前?来,倒解了两?人诡异的气氛。   医令给宁俞检查了一番,最后也松了一口气:“公主并无大碍,这几日再多休养休养。”   医令走后,宋文桢也如释重负:“你要不再睡会儿?。”   宁俞摸了摸肚子?,委屈道:“有点饿。”   他笑:“好,我让膳房送吃的来。”   宋文桢吩咐完后,还?将华容唤了进来,让她给宁俞梳洗。   宁俞掀开被子?要下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都穿反了,不由笑着道:“华容你瞧瞧,居然把衣裳都给我穿错了。”   华容日日服侍她穿衣,还?是头一次犯这种错。   宋文桢一只腿刚迈出去,闻言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宁俞红了耳根,快速出门去。   华容强忍着笑意,将大门关上之后才道:“不是奴婢给公主穿的,是宋大人穿的。”   宁俞大惊失色:“什么??”   “昨日三更天,宋大人抱着公主往遥宁宫来,除了医令,谁也不许近身。”   宁俞下意识将双手抱在胸前?:“不是说我浑身都湿透了?”   华容点头,一本正经。   -   宁殊登基那?日宁俞没去,听着外头喧闹,她和周雪竹坐在一起相对无言。   在宁俞换了好多个侧躺的姿势之后,周雪竹没忍住还?是开口问道:“文桢也在前?朝,你为何不去?”   “正是因为他在,所以更不想去。”宁俞懒懒道。   “宁殊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是宋文桢明媒正娶的公主,经此一事,母妃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之间还?会像从前?一样?”   君是君,臣是臣。   宁俞最讨厌这种夹在中间的感觉。   周雪竹因着身份,无法去观礼,本来心中还?有一丝惋惜,听宁俞这样说,倒庆幸碍于身份了。   “文桢到底是何意?他既然要扶宁殊上位,为何又要自封摄政王,将权势都捏在手里。”周雪竹疑惑不解。   本来宁俞也没想明白的。   后来她某一晚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宋文桢提过前?朝尚且会乱一阵子?,而宁殊尚不能独当一面,由他来做这个坏人。   也就是书?里所写,宋文桢挟天子?以令诸侯,手段毒辣、阴狠狡诈。   宁俞摇摇头,也不知?道今后填写史书?的大人,是不是也会如此形容宋文桢。   周雪竹不明其意,有些犹豫道:“皇上死得凄惨,竟是最后连个全?尸都未留下,大皇子?自刎于刑部?,死前?也遭了不少罪,按理来说,文桢的仇也报了。”   宁俞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大仇得报,他才要好好辅佐宁殊。”   “他为何要反,一是为了给宋夕灵报仇,二是为了夺权,而现在并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宁殊和母妃一样心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他还?当不起一国之君。”   其中一半是宁俞自己的猜测,一半是宋文桢的种种表现。   周雪竹琢磨了半晌,最终道:“当初尚公主还?是磨灭了一些气性的。”   宁俞一愣,虽然说剧情点都和原书?能够衔接起来,可是她的出现还?是令原本的剧情偏移了。   比如说周雪竹并没有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比如说她和周雪竹加重了皇后的仇恨,还?有宋文桢和她成亲,这一切都和七公主宁俞有关。 第71章   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好像和宁俞没有太大的关系。   天气渐渐暖起来,她整日窝在遥宁宫,让华心移栽了一?些花,还有小颗的桂花树。   当?初大雪把华心的桂花冻死,还伤心了许久。   无事剪剪花枝,再在秋千上晒晒太阳,宁俞觉得自己过得颓废而又有意思。   在三月底的时候,皇后和宁柔被流放了,听说走的时候没什么精气神,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话是刘充媛说的,她特意去“送”了皇后。   刘充媛生育了十一?皇子,虽然现在宁殊继位,而该她们母子的一?样没少,反倒因为和周雪竹交好,日子过得更加舒坦。   兵部侍郎是刘充媛的爹爹,在宋文桢谋反之时助力不小,现在已经升官至兵部尚书。   她深知现在实在的掌权人是宋文桢,所以在面对宁俞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庆幸当初自己走运。   放眼全后宫,除了淑妃和周雪竹,便是她过得最好。   几人都被封了太妃,也不必再勾心斗角。   皇后被流放,冯昭仪半疯半癫也不知真假,陶婕妤被皇上带着出逃,又碰上山贼,自回宫后已经许多没出来见过人。   刘充媛还是有些得意的。   所以这一?日她抱着十一?皇子来遥宁宫小坐,宁俞看出了她的小人得志,却并未戳穿。   刘充媛刚有身孕被冯昭仪浇过凉水,挺着大肚子还被皇后刻意罚了站,现在守得明开见月明,该她称心如意了。   “公主,听说宋大人今日亲自手刃了户部侍郎,血溅了一?地。”刘充媛将十一?皇子交给奶娘后,轻声说了这话。   近些日子总传宋文桢怎么怎么凶恶,如何惨无人道,仿佛是一个恶魔。   宁俞听够了,所以刘充媛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没有一?点儿波澜。   因为每每宋文桢回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样子。   “你亲眼看见的?”宁俞眼底似笑非笑。   刘充媛一?愣,摇头:“没有,听说罢了。”   “前朝的事我?不懂,不过掌权之人总归要有点手段的,您说呢?太妃娘娘。”   刘充媛被说得下不来脸,宁俞转头又道:“我?说笑的。”   “听说姑母下月初回?来?”   刘充媛也赔笑:“是,已经动身了,将那两位公子也一?并带了回?来。”   “哦?当?真?”   书里写皇后在边关动了手脚,令他们受了伤,也正是因此宁茯没有心思去管宋文桢的谋反。   而现在,她甚至怀疑是宋文桢和宁茯谈好的条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皇上还在位,那两个公子必不可能回来密都。对外是说宁茯主动让两个儿子去边关,实际上是为了打消皇上的顾忌。   刘充媛在宫中多年,又有爹爹在朝为官,有一?些消息本就比他人知晓得快,闻言便肯定道:“自然当真。说起来那两个公子去了也有些年,甚至除夕都回不来,现下也算一?家团圆了。”   自从生子后,她也对宁茯感同身受。   宁俞点点头:“这样也好,姑母也算是为父皇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   她这话让刘充媛来了兴致,故作高深问道:“公主可知,当?年大长公主为何不自己称帝?要将皇上那个草包推上去?”   “不知道。”   刘充媛生子后憔悴掉了不少,不过说到这事她眼睛都好像在发着光:“大长公主野心勃勃,若不是个女儿身,哪里还有皇上的机会?”   这些宁俞都明白,所以她没吭声,静静等着刘充媛八卦。   “当?年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称帝,奈何先皇还有一?份圣旨,铁了心要扶皇上上位,大长公主这才没去争夺。”   宁俞微微惊讶,这理?由倒是她没想到的,难怪宁茯那样一个好胜之人,甘愿整日躲在公主府里。   刘充媛神色得意:“不过争一?争,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更像是大长公主心灰意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皇位宁愿给一?个草包儿子,也不给样样拔尖的宁茯。   宁俞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后头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斜着眼问道:“你说这些,该不会是想撺掇我?夺位吧!”   刘充媛一?听,神色尴尬急忙摆手:“怎么会?”   宁俞揉了揉眉心,这刘充媛还是老样子没变,小聪明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样也好,周雪竹与太交好也用不着留什么心眼,她说话做事都摊开来给人看清了。   -   宋文桢在早出晚归一?阵子后,宁俞热得快要换上夏装的时候,他开始闲散下来。   之前宁俞从不问朝堂之事,他也不说,两人默契的都没提。   然而今日宋文桢破天荒的主动提起:“早前查出户部侍郎私藏赋税,他倒是赚个金盆满钵,国库又因为雪灾一事大开库门,抄家之后算算他的家底,还比国库都要多。”   “这么多?”宁俞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中饱私囊多年,朝中竟无一?人知晓。”宋文桢摇摇头。   宁俞想起上次刘充媛说,宋文桢亲自手刃了一?位户部侍郎,便迟疑着问道:“关进大牢了还是……”   “已经死了。”   接着宋文桢又补上一?句:“他跪在皇上跟前出言不逊,还叫嚣着皇上无法挑起大梁。”   此皇上非彼皇上,已经是宁殊了。   新帝继位,龙椅还没坐热,哪里轮得到旁人来鄙夷。   “工部也是一团乱,前年的大坝到现在还没修缮好。”   宁俞侧头看他:“很棘手么?”   “倒也不算棘手,只是需要些时日。”   “那你这两日还算清闲。”   宋文桢笑了笑:“我?替皇上当?了这么久的挡箭牌,也该他自己来做了。”   宁俞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那你今后做什么?”   “总不能和我?一?样,闲来无事剪剪花草。”   “倒也不是不可。今早我收到爹爹的信,他还说让我?带着你回?乡,去住上一?阵子。”   宋太傅他们的祖宅,在离着密都三百里地的谷镇上,宋文桢也只是幼时跟着回?去过一?次,还是为了祭祖,之后便再没有回?去过。   宁俞在这宫中呆得久了,乍一?听这样的好去处,不由来了精神:“有小溪么?里头有没有鱼?山里有没有果子,酸酸甜甜那种……”   “有,都有。爹爹现在在一家私塾中当?夫子,好些孩童给他送野果子吃。”宋文桢想了想,“我?们可以一?路上坐马车,慢悠悠地往谷镇去,沿途看看风景也好。”   不得不说,这话深得宁俞的心。   她咽了咽唾沫,当?即拍了板:“走,今日便走,这宫里热得要命,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宋文桢迟疑地问着:“冬日冷了再回?来?”   宁俞爽快道:“随便!”   两个时辰后,官道上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驾车的小厮看样子年纪很轻,还生得唇红齿白,笑起来比那烈日还要耀眼几分。   车厢内有人打帘探出头来,华容和华心一?脸着急:“公主,你这样要是被人看见了……”   “谁认得我??你们别喊我?就成。”   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便和马车并驾齐驱,宋文桢拉住缰绳,看宁俞兴趣盎然便道:“跑这样慢,不如骑马?”   宁俞抬眼看他,眉如墨画、翩翩君子,身穿青色外衫如松如雾。   她眼带笑意伸手:“好啊!”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