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反派不想修罗场   作者: 以玉   ――封面人设黎眠――   ★本文文案:   黎眠穿成了平行宇宙的恶毒反派小皇子,任务是按照剧本每天花样作死。   他要处心积虑同腹黑哥哥夺皇位,陷害暴躁死对头竹马,坑害病娇未婚妻,纠缠冷漠上将……   最后达成[流落街头碎尸万段极刑枪决生不如死]的结局。   黎眠:“……”   活着不好吗?   于是,他决定戏精一下,远离一切修罗场。   皇室舞会上。   系统:【对大皇子黎温下药,致使他成为皇室丑闻。】   黎眠:小手一挥,维c一堆。   【拈花惹草,让未婚妻白思赫对黎眠失望】   黎眠摘秃了她家的小玫瑰。   【当着青梅竹马江州宣的面羞辱江州宣的弟弟江子良】   黎眠:你哥比你帅的多,能当我的皇子妃。   【对柯泽上将死缠烂打,并夺走上将的初吻】   黎眠:……   艹了!这个混不过去了!   黎眠决定剑走偏锋,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女装大佬,亲完就跑。   ***   皇室舞会之前,大佬们意外重生,纷纷得知了剧情走向,想将计就计。   但是,一切都不对劲了。   腹黑大皇子尝着杯子里的草莓味饮品,脸色极为精彩。   病娇未婚妻看着恶毒后妈捧着满地玫瑰哭,暗爽不已。   暴躁死对头猝不及防被调戏,从头到脚红成了虾。   冷漠上将默默打听起了皇帝某个私生女。   #只要跑得快,就能逃离修罗场#   #为了保命,我骚话满篇#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系统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眠 ┃ 配角:变态、病娇、智障和一个正常人 ┃ 其它:接档文《全世界都是npc》   一句话简介:手握复仇虐渣的剧本   立意:努力变成最美好的样子 第一章   眼前模糊一片,隐约的似乎有人在黎眠耳边在说些什么,四周喧嚣的令他眉头一皱。   逐渐的,五感缓慢复苏。   他感觉有一双手在身上游走,带着暗示的意味四下挑逗起来。   不!不止一双手!   黎眠惊的意识瞬间回归。   他迅速睁开眼睛,惊愕的看向四周。   此时他正身处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身边几个贵族装扮的子弟左拥右抱,十分享受的任由那些少年少女主动调情。   身边脂粉味儿以及烟与酒气混杂,熏的他差点一阵反胃,眼前眩晕。   由于他愣的时间有些长,身边一个少年垂下眼,泫然欲泣道:“殿下,是我没有服侍好您吗?”   ?   黎眠将视线转向他,缓慢打出来一个问号。   脑中有道声音及时解惑:【您好,黎眠先生,我是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   黎眠眼中惊疑不定,缓了缓,他强压下心中情绪,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这样的,您现在身处与一个平行空间里。这个世界的剧情因不明原因偏离了原剧情,导致反派黎眠提前死亡,因此,我将平行世界的您拉了过来,顶替反派黎眠的所有任务。】   听着天道一口一个“反派”,黎眠虽然很想锤爆对方狗头,但还是忍住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天道似乎卡了一下,声音怎么听怎么心虚:【因为您原来的世界已经塌陷了。】   黎眠:【……】   让他大胆猜测一番。恐怕是因为他消失,原来的世界才会塌陷吧。   不过,此时不是个闹翻的好时机,黎眠飞速权衡利弊起来。总归回不去了,倒不如争取到最大化利益来的好。思虑后他不爽的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按照原定剧本完成任务。】   【……任务?】黎眠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成真了。天道直接将剧本甩给了他。   这个世界的黎眠与他身份相当,同样是帝国小皇子,然而性格却截然不同。   剧本里的黎眠任性霸道、残忍无脑,简直在用毕生的力气去与主角们作对。   处心积虑同腹黑哥哥夺皇位,陷害暴躁死对头竹马,坑害病娇未婚妻,纠缠冷漠上将……   以身成就主角们的康庄大道后,他达成[流落街头碎尸万段极刑枪决生不如死]的结局。   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反派炮灰。   要他去扮演这么蠢的人?!   【不可能!】他面无表情道:【早死晚死都得死!倒不如回原来的世界。】   天道被他一哽,缓缓道:【黎眠先生,您误会了。任务完成以后,我们会安排您安全脱身。不过……任务是强制性的,您不配合,可能就永远出不去了。】   ?这还强制绑定?   黎眠正想说话,突然感觉脚被人捧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迅速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脚往自己脸上贴。   ?!   黎眠怒火蹭的一下的飞上来了,他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怀中拔了出来,“靠!你,离我远点!”   粉抹那么多,墙皮都没脸厚。贴在他脚上,洗秃皮都洗不干净!   少年傻了,往前膝行几步,楚楚可怜的想抱住黎眠的腿,却被人很快躲了过去。   “殿下,您不要小婴了吗?”   黎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少年再次扑了过来,直接扑入了他的怀里。   淦!   黎眠闻着这股脂粉味儿就反胃起来,连忙的推开他,一口气站到了沙发背上。   这下子,他成了整间屋子的瞩目者。   有人对黎眠玩笑道:“黎眠殿下,你上那么高干什么?喝多了?”   黎眠没理他,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这个自称是小婴的少年。   这时候,人群的笑声才渐渐散去。一群纨绔们面面相觑,搞不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这个时候,黎眠瞅准时机一口气冲出门外,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这才活了过来。   这都是什么事?为什么他要遇上这种魔鬼场面!   还不如回他坍塌的小世界里蹲着呢。   可惜,就像是为了打击他一样的,天道在他脑海里道:【黎眠先生,友情提醒。检测到主角之一,您的未婚妻白思赫出现在附近,正在捉奸的路上。】   黎眠:【?!!】   天道紧接着道:【十几秒后,白思赫即将出现在您的面前。】   黎眠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秒?十几秒还不够他跑出这个走廊的。   于是,黎眠当机立断,转身立刻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包厢里。   前有狼,后有虎,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一进包厢,他就感觉到一阵旋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果然被那个名叫小婴的少年扑了个满怀。   然后,门在他身后被打开了。   从外面走进了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有一头金色打着卷的大波浪,被扎成了两个马尾辫,她穿着蔷薇色蕾丝洛丽塔,水蓝的眼睛正直直看着他,然后眨巴眨巴。   气氛诡异的凝固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黎眠见证了女孩子是怎样眼圈突然一红,紧接着泪眼汪汪,最后嘴巴一瘪,泪珠从脸上快速滑过,漂亮的脸上充满了忧伤。   “眠哥哥,原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黎眠脸色一黑。   这,怎么说哭就哭!   按照这位大佬的人设,似乎不应该吧嗒吧嗒掉眼泪。而是笑容甜美的拿着刀,优雅的把他肢解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结果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婴居然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孩子脖子一梗,不怕死的对着白思赫道:“您虽然是白家的小公主,但殿下他喜欢的人却是我。您还是不要阻止我们追寻真爱了!”   黎眠迟缓的转头看他,“?”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自寻死路还带着我!   他僵硬的抬头,果然在白思赫漂亮的眸子里寻到了一丝阴霾。   按照剧本,白思赫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与小三,好不巧的,两点他都撞上了,这下,不会把他当场弄死吧。   可黎眠还是失算了。   只见女孩子眼中泪花一闪,朦朦胧胧的看着黎眠,突然就朝着黎眠扑了过来。   ?   淦!你别过来啊!   黎眠下意识就想跑,可没想到身上挂的这个小婴太沉了,步子挪都挪不动。只能绝望的再次被白思赫扑个正着。   瞬间,白思赫身上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刺激的黎眠头晕眼花,险些腿一软被压倒。   黎眠:“……”   他想静静。   可惜,白思赫丝毫不给他安静的机会,抓着他的手,委委屈屈的问,“眠哥哥,你喜欢他?”   黎眠被勒得喘不过气,“你先……松开我!”   “不,我不松!”白思赫看起来纤弱不已,可e晃起人来却是大力不已,“眠哥哥,你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   黎眠弯下了腰。   白思赫:“?”   黎眠原本就有洁癖,被人接二连三的扑上来,又被使劲摇晃后……   货真价实的吐了。   白思赫:“……” 第二章   完了!   都这么“侮辱”白思赫了,白思赫不弄死他才怪。   黎眠经历了太多之后,心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白思赫的脸有些僵硬,就连一向维持的很好的甜美笑容都险些破碎了。   她准备说话,话头却被小婴中途劫走了。   这位不怕死的壮士惊喜的捧起了黎眠的脸,激动道:“原来,殿下心里是有我的。”   一时间,白思赫的眼神阴冷起来,有杀意一闪而过。   原本恶心的胃里天翻地覆的黎眠,听到这句话,硬是挣扎着起身。   让他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人能说出这种话。   他挣扎着抬头看了眼泪汪汪的小婴。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再次,“呕――”   小婴大惊失色,“殿下,您怎么了?”   黎眠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支手指。艰难从牙中挤出一个字。   “滚。”   太不要脸了,谁他妈喜欢你?   一个字,成功让白思赫的脸色好看了些,也让小婴心碎不已。   小婴捂着脸,娇嗔的跺了一下脚,从包厢跑了出去。   包厢安静下来。   一群纨绔子弟早就噤声,一个个看了过来,大气不敢出一下。   在昏暗迷离的光照射下,白思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气氛凝固了一样。   少了一个人在黎眠身边晃,他感觉胸口好受了些,蹲在地上缓了半天气。   突然,面前多了块儿手帕。   黎眠错愕抬头,却见白思赫也陪着他蹲了下来,脸上早就恢复成了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水汪汪的蓝色眸子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看起来十分令人心动。   “眠哥哥,你好点没有啊?”   可惜,黎眠完全没get到心动点,警惕的看着白思赫,生怕她身上的香水沾到自己身上。   白思赫忍了忍,努力露出了一个更甜美的笑容,“来,眠哥哥,没关系的。我们回家。”   黎眠动作一顿,狐疑的看她。   不对劲,按照原剧本,白思赫不应该早就和他闹掰了吗?怎么居然还要委曲求全的继续当他未婚妻?果然……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吗。   还没等他想完,结果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腾空了。   等等,腾腾腾、空了?   他被公主抱了?   白思赫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居然把他抱了起来?   这一抱,黎眠才发现了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地方。   白思赫的力气尤其大,而且居然比他还要高半头。此时被白思赫抱在怀里,居然稳稳的,没有要摔下来的感觉。   他诡异的看着白思赫,白思赫冲他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眠哥哥,你放心,你出轨这件事,思思是绝对不会告诉大家的哦~”   这语气,在黎眠看来就是:放心,你出轨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人尽皆知哦~   他面无表情的想呕白思赫。   这回,白思赫抢在黎眠前面,甜甜道:“眠哥哥忍住了,千万别吐了。不然弄脏了思思的裙子,思思会难过的。”   白思赫难过=黎眠人头不保   黎眠深深打了个寒颤,努力将鼻子捂住。   不过,在白思赫的怀里,反倒没有那么冲的香水味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清香,他好受了点。   ……   白思赫带着他一路出了会所,上了一辆悬浮跑车,同他一起坐到了后排,然后冲着司机弯眸笑。   “麻烦司机叔叔啦,我们去皇宫见皇帝叔叔。”   闻言,黎眠面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父皇?   在原来的世界里,其实他和父皇关系并不好,经常发生争吵。若不是母后从中周旋,他肯定早就被丢到宇宙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父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天道出现了。   【黎眠先生,友情提示。您即将见到主角之一,大皇子黎温。】   黎温?他去皇宫做什么?   像是知道黎眠心中所想,天道好心帮助他回忆了一下。【您去会所玩之前,派人刺杀过大皇子。原定剧情,大皇子遭遇刺杀,休养在床了一个多月。】   听这口吻,似乎有些微妙。   黎眠问道:【那……现在的剧情呢?】   天道顿了顿,声音带了点同情。   【大皇子不仅没出事,反而顺藤摸瓜将您派去的人捉住了,现在正带着人准备和您在皇帝面前对峙呢。】   黎眠:“……”   淦!   他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原定剧情里的结局:   [黎温坐在帝位上,含笑俯视着地上蜷缩起来,狼狈的如同流浪狗一样的黎眠。然后,起身缓缓朝黎眠走去。   他锃亮的皮靴一脚踩在黎眠的手背上,一碾,黎眠的手骨碎了。   像是没看到黎眠痛苦的表情一样,黎温口吻温和极了,“皇弟,你放心,罪名给你都想好了。不知道叛国贼这个身份你还满意吗?”   不等黎眠挣扎,黎温便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注目着他,“万人唾骂,流放蛮荒,最后死于星际海盗之手。这,就是你的结局了。”]   ……   可最魔鬼的不是这个。   黎温虽然这么说,可却在给黎眠定罪之前,将黎眠送给了所有他得罪过的人面前,直到将黎眠折磨的生不如死,才大发慈悲允许黎眠去死。   所以,这位才是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啊。   嘶!   带入了一下自己后,黎眠一刻都等不及了。他连忙道:“停一下,我要下车!”   坐在他身边的白思赫歪头问道:“眠哥哥要去哪儿啊?”   “我。”黎眠顿了一下,拧眉,“去找朋友。”   “那可不行哦。”白思赫弯起了眸子,“皇帝叔叔还在等我们呢。今天可是一月一次的聚餐哦。”   艹,把这事给忘了!   所以说,他今天必须见到黎温?   看了看身边乖乖巧巧的萝莉,黎眠突然心中一动。   虽然不知道剧情线歪到了什么地步,就目前白思赫的容忍程度来看,似乎白思赫很在乎与他的未婚关系。   所以说,只要涉及到这点,白思赫便会出手。   想着,他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开口。   “白思赫……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这语气一别于平常,几乎一开口就引得白思赫看了过来。   “怎么啦,眠哥哥?”   顿了顿,黎眠道:“我想取消订婚。”   一句话落,白思赫的笑容逐渐变化,她缓缓道:“眠哥哥,你是在逗我的,对吧。”   这种口气……就好像他马上就要被弄死一样。   黎眠突然转头看她一眼,垂下眸子,淡淡道:“其实,我并非真的想去会所。”   白思赫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却故作一副信任的模样,连连点头,“嗯嗯,我相信眠哥哥。”   然后,黎眠抬头与她对视。   白思赫顿住了。   少年平日里总是嚣张的脸上此时一片冷漠。可冷漠中又带了一丝狼狈,那双漂亮的水蓝色眸中满是嘲弄。   他道:“我是为了躲黎温。”   顿了顿,少年眸光更冷淡了,张口就骂。   “我与他是亲兄弟,他却假借醉酒轻薄我。表面一副正人君子,优雅和煦,实则畜牲不如!”   白思赫:“?!”   天道:“?!” 第三章   在白思赫的记忆里,少年虽然乖张无脑又蛮横,但却从来不屑撒谎。   所以说,黎温喜欢黎眠?   她缓慢将情绪收整好,一把抱住了黎眠的胳膊,亲昵撒娇道:“眠哥哥是思思的,任何人都不能和思思抢眠哥哥!就算是大皇子也不可以呢。”   她的力气有点大,黎眠抽了几次胳膊都无果,只得嘴角一抽,僵硬的保持了一路。   帝国皇宫。   跑车很快飞入通道,经审查后,被放行进入了玻璃罩内。   一路上,白思赫紧紧挽着黎眠。   因此,路上不少人神色惊愕的看着他们。   众所周知,小殿下对这场联姻尤其不满,多次落白小姐的面子,还声称自己永远不会娶白小姐。   所以,今天是怎么了?   小殿下居然没有把白小姐推开,也没有轻蔑的告诉白小姐,不要自作多情?   事实上,不仅侍女护卫们惊讶,就连皇帝也愣住了。   看着携手走进的两人,皇帝险些将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   “眠眠?”   黎眠措不及防被叫了乳名尴尬不已,下意识行礼道:“父皇。”   这回,不仅是皇帝惊讶,就连身边的白思赫都不着痕迹的多看了黎眠一眼。   无怪乎其他,毕竟黎眠今日实在有些反常。按原主的性子,可不会对皇帝行礼。   天道小声提醒:【黎眠先生,如果您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了身份,我们的任务就不能完成了。】   黎眠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太像原身。   想了一下原身的行为,他嘴角一抽,面无表情的摆出一个欠揍的表情,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本殿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这语气既不客气又嚣张,瞬间就让所有人收回了视线。   小皇子还是那个小皇子,依旧不招人喜欢。   皇帝倒是对他这种态度习惯了,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让父皇看看。”   黎眠的不耐烦更明显了,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没顶住皇帝那溺爱的神色,咳了一声,面上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然后,皇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黎眠略微愣怔。   面前的人看起来依旧威严,可仔细看来,却看到他脸上的细纹,与眼底的沧桑之色。   皇帝老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回过神,有些犹豫的看着皇帝,不知该做何反应。   按照原身的做法,一定会打开皇帝的手,将皇帝嘲讽一遍,给人难堪。可黎眠不想这么做。   可就在这时,有个侍女端着茶盏来,不知怎的突然一个磕绊,手中茶盏正巧朝皇帝砸来。   眼见着烫水就要泼到皇帝身上,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黎眠瞬间将皇帝拉开,一脚踢开了茶盏。   茶盏坠地,噼里啪啦碎成了无数块儿瓷片,正好落在一双黑色靴子脚边。   一切都安静下来。   黎眠下意识看去,便撞进一双碧绿色眸子里。   那双眸子温和而和煦,如白星折射出的阳光一样,令人如沐春风。   来人长相出众,身形高挑,一身气质优雅高贵。他穿着一身正装,身披红色披风,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靴子。   是大皇子黎温。   此时,黎温无视了脚下一堆陶瓷碎片,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视线落在了黎眠身上,“这是,怎么了?”   不知怎的,黎眠感觉到一丝寒意。   他在黎温身上感受到一种直白的杀意。   毫无掩饰、汹涌而来,带着黎温一贯的谦和有礼的风度。不给警告,不虚张声势,不留余地。   他绷紧了身体,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了警惕。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一下。香水味几乎一靠近,就察觉到是白思赫来了。   此时白思赫挽住了黎眠的胳膊,和他几乎贴在一处,她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甜美笑容,带着隐晦的占有欲看向黎温,“大皇子,日安。”   正是白思赫这一举动,黎温身上的杀意才渐渐消退,两人视线撞在一处,各有深意。皇帝像是惊吓后才缓过神,拉住黎眠的手道:“大皇子来了?刚才真是多亏眠眠救了朕。”   “谁是为了救你?我……那是怕烫到我。”黎眠嫌弃的别开脸。   那口气不怎么好,众人也只当他是真怕被热茶烫到。   只是,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转过头,却没找到目光的主人。   他不知道,黎温正有些兴味盎然的勾唇,翡翠眸子里碧波微晃,逐渐荡开一种和煦与暗沉杂糅的奇异色彩。   有意思。   似乎他这皇弟……与往日有些不同了呢。   方才他进来时,看得真切,那热茶明明洒不到黎眠身上,若不是黎眠那一脚,绝对要洒到皇帝身上。   而且……正因为黎眠那一脚,手背上被溅了几滴茶水,一向娇嫩的皮肤已经红成一片。   这可不像他皇弟的作风。   ……   由于他盯黎眠的视线有些久,导致黎眠两度回头。他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可一旁的白思赫却不留痕迹的瞥去一眼。   一别如她平日里的乖巧甜美,这个眼神可所谓是诡异不已。她虽是在笑,可眼底明晃晃的已经是嗜血的警告,危险至极。   黎眠果然没骗她,黎温对黎眠确有企图。   她朝黎温做了个口型。   离黎眠远点,他是我的。   黎温遥遥品味了一下,笑容更胜,却没回应白思赫的话。   这边暗潮汹涌,黎眠却恍然不觉。他还没忘来之前天道告诉他的消息。   黎温掌握着原身作恶的证据。   一旦公之于众,属于黎眠原定剧本的结局就会提前到来。   因此,他始终没能放松。   这种明知头上有把刀,却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感觉不好受,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皇帝缓过神,想开宴时,黎温终于不紧不慢的站了出来。只是,他用了一句话就让黎眠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父皇。我这有件关于皇弟的事,正巧想问问皇弟。”   黎眠面无表情的盯住了黎温。手心的汗,让与他握在一处的白思赫都察觉到了异样。   皇帝倒是没察觉出黎眠的紧张,停下脚步,转头感兴趣道:“嗯,大皇子想说什么?正巧眠眠也在,大家一起听听。”   一个大皇子,一个眠眠,足以彰显出远近亲疏。   黎温倒是不介意,他只是意味深长的扫视着一旁的黎眠。   少年的唇因为紧张而抿成了一条线,漂亮的眸子始终带着冷漠矜傲之色。   联想起白思赫警告他的话,黎温微微勾唇,目光落在黎眠身上。他悠然反问,“前天晚上,皇弟在哪里?”   前天晚上?   黎眠哪里知道自己在哪儿。   就在他感到莫名时,天道在这时及时送上了答案。   【黎眠先生,您那天晚上在会所和狐朋狗友计划如何搞死大皇子。友情提示,您的狐朋狗友正在殿外随时出来指正您。】   黎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黎温笑容背后的凉寒。   他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而整个背部却悄然如弓一样绷了起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诡异气氛,侧头奇怪的看他。   黎眠只是沉默着。   就在这时,白思赫感觉到手心里一阵酥痒。   她眼底悄然腾升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态,却很快便淹没在清澈而天真的碧蓝眸色之中,睁大眼睛不解的看向黎眠。   可少年却未回头看她。他下颚微抬,垂着鸦睫,神色又冷又倦,似乎有些不耐烦。   只是,手心里却有了动静。   少年一笔一划在她手心里写:   ――那天夜里,黎温那个变态跟踪我,意图非礼我。   写到后几个字,那指尾微微颤了起来,宣泄出人的不安。   不知怎的,白思赫突然有些好奇少年脸上表情是什么样的。她一眼看去,少年神色依旧还是那么矜傲,几乎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可他眼尾却悄然红了。   红的让人心底悄然滋长出一片阴暗荆棘,然后肆意疯长,盘旋于整个心室。   白思赫只觉得心中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了起来。她扬起头,面上笑容越发甜美天真。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黎眠在她手上又写了一句话。 第四章   黎眠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不和你取消订婚,他就告诉父皇……我在那天夜里,爬上他的床勾引他。   黎温那种人说出来的话,应该没人不信吧。而小皇子黎眠则劣迹斑斑,无论怎么辩解都不会有人信的。   这事说出来荒唐,可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与警惕又委屈的眼神,白思赫莫名就信了他。   记忆里的少年,就算是死的时候也是张扬又浑身戾气的,何时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前世……   白思赫漂亮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属于她的阴冷。   权衡利弊,她做下了决定。   殊不知,身边的少年唇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很轻、转瞬即逝,却带了一种莫名的韵味。   可惜,没人看的到他的笑,人们只看到漂亮的银发少年瞪着一双水蓝的眸,像是倨傲不屑,又像是在强忍倔强。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反应?莫非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帝的口气下意识放的很轻,“眠眠,怎么了?和父皇说说。”   黎眠无措的回望一眼白思赫。   白思赫悄然勾起唇角,挽住了黎眠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她弯起眸子笑的甜美,“眠哥哥那天当然是和我在一起啦,不然还有谁呢。”   “哦?”皇帝和善笑了,“眠眠最近和小思是越来越亲密了。”而人们也善意的笑了起来。小情侣么,怎么还不允许人家亲热了。   而就在这时,黎温轻轻哼笑了一声。   “那日正巧遇上刺杀,所以才有此一问。”他意有所指道:“皇弟这几日清闲,想来应该无事。”   皇帝顿时脸色变了,紧张起来,“刺杀?大皇子没事吧?哪个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刺杀皇室……一定要找出了,然后――”   黎温接话,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然后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黎眠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立刻抬头,正巧对上了黎温那双碧绿又幽深的眸子。只听黎温缓缓道:“从犯已经在殿外,只差主谋没有招。皇弟怎么看?”   还看什么?出了这档子事,谁还有心情用餐?   黎眠反而镇定下来,毫不避开他的视线,挑眉,“当着父皇的面,不如审问一下。”   皇帝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于是,一个穿着华贵的贵族被带了上来。   看清这人脸后,皇弟皱起眉,“这是……王家小儿子?”   众所周知,王家小儿子王敏向来是黎眠的拥趸者,怎么会是王敏想害黎温?   在场之人七七八八都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黎眠。   这种情景很难不让人想到兄弟阋墙,争夺皇位。   倒也是黎眠能干得出来的事。   可黎眠却好像比所有人都要震惊,他指着王敏,漂亮的眸子染上了薄薄的怒火,“你还敢出现在本殿下眼前?!”   那王敏被他吓得一缩脖子,很快又想起什么,一下子扑到了黎眠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殿下,是我没用,没帮您除掉心头之患!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您供出来的!”   黎眠:“……”   莫名其妙一天被扑了三回,尤其是闻到那人身上一股酸臭味儿后,黎眠怒了。   他干脆一脚将人掀翻在地,半蹲下身子,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冷笑道:“你供谁?是谁教你反咬本殿下一口的?”   这一连番动作太快,导致众人很久后才反应过来,将他拉开,防止王敏被他掐死。   “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难得动怒。   被拉开的黎眠瞬间抬眸,直直看着皇帝,水蓝眸子里怒气还未消散,可唇却紧抿成了一条线,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差点被黎眠掐的喘不过气的王敏也不怕黎眠了,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黎眠殿下,我辛辛苦苦为您着想,可您呢?您居然要杀我灭口?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隐瞒了。”   他话音一转,立刻锋利起来,直直针对向黎眠,“您之前找上我,让我帮您在大皇子的车上做手脚,想害死大皇子,现在是不认账了吗?”   顿时,大殿里人人震惊起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小皇子?   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转头沉声问向黎眠,耐下性子问:“眠眠,和父皇说实话,是你做的吗?”   黎眠没说话,整个大殿静悄悄的。   这时,白思赫突然打破寂静,向皇帝撒娇道:“前天夜里?前天夜里眠哥哥和思思在一起呢。皇帝叔叔、大皇子,你们误会眠哥哥了。”   “白小姐!“王敏气愤道:“您为什么要护着他?明明今日小皇子还在会所和人厮混。”   突然被人打断了话,白思赫歪了一下头,天真的眸子闪烁起一丝凉意。这个眼神看的王敏莫名浑身发抖,再不敢开口。   沉默了许久的黎眠终于舍得开口了。他缓缓道:   “皇兄也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回头看他。   只见少年垂下的银发遮住了一双眸子,让人辨不清神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颇有几分沉静。   白思赫莫名感觉到黎眠有些不对劲,她拉了一下少年冰凉的手,晃眼间,看清了少年脸上的神色。   只一眼,便滋长了她心中的魔障。   黎眠垂下的睫羽后藏着一双蓝眸,宛若一颗珍贵宝石。然而睫羽一颤后,宝石悄然裂缝了,化成密密麻麻的碎片。   来不及品味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就见黎眠突然抬头,逐渐笑了。   “我没想到,皇兄居然,不信我。”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   黎温静静看着这场戏,眼神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温柔的注目着黎眠。   静了一会儿,黎眠转头不再看他,而是选择看向了皇帝,冷淡道:“皇兄有点说错了。其实我也遇到了刺杀。只是,我也有问题想问皇兄。为什么我们会同时出事?”   他顿了顿,眼神锋利起来,“或者说……所谓的刺杀,根本就是有人自编自导的?”   这一次,黎温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皇弟也遇到了刺杀。”   “是。”黎眠承认的干脆,“今日,宫外,翠溪会所。”   话音方落,他便感受到一股杀意卷土重来,这种感觉来的强烈,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拧眉。   是皇帝将他从这种压力解救了出来。   “你说什么?眠眠,可有受伤?”皇帝一听说黎眠有事,立刻着急的扶住黎眠的肩,比听到大皇子受伤还紧张万分。   可有受伤?   黎眠扯扯唇,意味深长看了眼黎温。   接到他这眼神后,黎温笑了,突然转了话音。   “父皇莫要担心了,倘若皇弟真有事,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此事……”   黎温轻飘飘道:“王敏罪大恶极,先后意图刺杀两位皇子,事迹败露后,还死不悔改,欲挑拨离间。不如交给法庭审讯。”   皇帝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是两位皇子内斗,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幸好没事……   他厌烦道:“赶紧把这个混账拖下去!好好查一查!”   可怜的王敏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原本针锋相对的黎温与黎眠到头来,却达成了一致。   别说,不仅是他,就连天道都晕了。   他们没注意到,黎眠方才点了一个地名。   翠溪会所。   他穿过来时,原身已经死了,就说明有人在这个时候动了手。这种迅速的反击,只能是一人做的出来。   ――大皇子黎温。   方才他只是同黎温做了个交易,此事揭过,就此罢休。   ……   待王敏被拉下去后,皇帝松了口气。   他年纪大了,也见不得这兄弟间的明枪暗斗。两个皇子都成年了,也该收收心了。尤其是黎眠,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以后该如何自处?   想着,皇帝突然把话头对准了黎眠,意味深长道:“眠眠,该收收心了,不如今日便寻个好日子,让你早点把思思娶回来吧。”   ?   娶谁?   黎眠的表情险些破碎。他皱眉道:“我。”不娶。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边一道熟悉的呕吐声。   白思赫捂住嘴,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见人们都转头,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我可能……有了。”   此话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   ?!   黎眠瞬间瞪大眼睛,难得主动敲起了天道。由于太过惊讶,就连自己的表情管理都快忘了。   【我……没碰她吧?】   见此,天道暗自爽了。   刚才见黎眠装的那叫个演技爆破,现在终于来了报应吧!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恶人自有恶人磨。   它打断自己的遐想,咳嗽一声,严肃道:【尊敬的黎眠先生,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您热情似火地……】   黎眠:?!!   【您热情似火地拒绝了白小姐。】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照射而来,宫殿内的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个银发少年。   这少年长得很好看,眉眼全是令人移不开眼的精致,大半张脸藏在了被子里。   然后,他睫羽一颤,睁开了眼。   一分钟后,他逐渐缓过神来,面无表情的将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头。   天道幻化成一朵云,趁机钻进了被子里。   【黎眠先生,黎眠先生您还好吗?您怎么不说话啊?】   黎眠不堪其扰,一下子坐了起来,黑着脸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状态好吗?】   天道老实的摇摇头。   黎眠一时无语。回想起一天前的事,他到现在还觉得窒息。   晚宴后,白思赫被白府管家接了回去,而皇帝留下了他一个人,花了足足三个小时试图向他传递一个消息:   没有父爱的孩子是不完整的。   父爱个屁啊!   黎眠现在严重怀疑一个问题,【我……是个接盘侠吧?】   他怎么记得,原身根本没碰过任何女人,白思赫哪儿来的孩子?   这就触到天道的盲点了。它又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所有角色的动态,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不过,这么回答,可体现不了它的职业道德,于是天道一本正经道:【恭喜黎眠先生,贺喜黎眠先生,祝您阖家欢乐,举案齐眉。】   【……】黎眠挑眉反问:【你不会真以为,白思赫那种人会安于现状吧?】   天道愣住了。   【她想要一个身份做掩饰,并不代表她不会对我下手。】黎眠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别忘了,原身曾在白思赫最落魄的时候欺辱过她。】   所以,剧本里的黎眠最后被白思赫关起来,浑身骨头被一节一节的敲碎,肆意羞辱玩弄。   说着,没等天道反应,黎眠便打了个哈欠,下了床。将机器人管家支走后,他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虽然门外有侍女,还有不少机器人,可黎眠就是不喜欢别人接近。   水龙头开后,他鞠了一捧水往脸上扑。面前的镜子里清晰的倒映着漂亮的少年身影。他脸上全是水珠,一滴一滴从脸颊滑过,顺着锁骨流进了衣领里,沾了水的睫毛格外乌黑浓密。   看到这样的少年,跟上来的天道一下子看呆了。   察觉到天道的异样,黎眠瞥过一眼,挑眉道;【有事?】   天道连连摇头,恍惚的飘走了。   黎眠完全没当成事,洗漱完便悠然的走出了房间。   早有侍女迎上来战战兢兢问道:“殿下,您要去会所吗?给您备车?”   黎眠多看她一眼,那侍女立刻吓得浑身抖了起来,抖的黎眠一阵无语。   “不用。”   皇帝昨天拉着他谈了三个小时还不够,今日是听老头子唠叨去了。   拒绝了侍女后,他一个人缓缓走在宫殿路上。没走多远,便看到远处一个少年正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正费力的爬起来。   黎眠皱了眉,看着少年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终于忍不住拉了他一把。   那少年像是没料到周围有人,吓了一跳,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反应过来后,他脸上红扑扑的,呐呐道:“谢谢你啊。”   黎眠扫他一眼,才注意到少年似乎有视力障碍――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皮囊。   他没吭声,抬起步子从一旁走开,摆明了不想多管闲事。可没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一只手拽住了。   这可就是在挑战黎眠的底线了。要知道,他恨不得整个人连头发丝都消毒。于是黎眠皱眉转身,本想将自己的衣摆从少年手中抽出,可又怕少年会因此跌倒,只能忍着问:“你……有事?”   少年低着头,整个人红的烧起来了一样。   “我,我不认得路。”   看样子不是宫里的。黎眠又问:“那你和谁一起来的?”   “我,我哥哥。”   少年虽然看不到黎眠的脸,但依旧努力的扬起脸,乖巧道:“你可以带我找哥哥吗?我,我会让哥哥报答你的。”   黎眠直接绕过他走了。   少年眼底陡然划过一丝失望,站在原地依旧很乖巧的等着人来。可过了一会儿,方才离去的脚步又重新折回来了。他只听到一个少年又冷又傲的声音,“周围没侍女,我送你吧。”   少年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刚才是去找侍女了。   顿时他脸上就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谢谢哥哥。”   啧。   受不了。   黎眠无奈,只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摆往前走。   “带你去皇宫门口?”   “好的,哥哥。”   过了一会儿,少年主动开口,“哥哥,你叫什么啊?”   黎眠心想,凶名在外,不告诉你是怕你被吓哭。   他没说话,于是少年失落的低下了头。   走到宫门口时,黎眠停下了脚步,“在这儿等你哥哥吧。”   “等等。”听他要走,少年连忙挽留,小声道:“真的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能。”黎眠无情的拒绝了他,然后将自己的衣角从少年手中抽走。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黎眠,你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抬头,脖间突然一紧,领子便被人扯了起来。   黎眠还没回过神,就见对方一个拳头挥了过来,直往脸上打。   艹!   黎眠快速抬手一挡,才没有被人打到脸上。可即使如此,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他本就脾气不好,这下子直接怒了。他眉尖一压,张口骂道:“你有病吧!”   对方大力钳制住黎眠的手腕,冷笑起来,“你刚才想对我弟弟做什么?”   这话简直有些可笑。   他抬眼去看那人。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长相俊朗,身形高大。那双瞪视黎眠的纯黑色眸子里全是深沉与冷火。   江州宣?   他的死对头,青梅竹马?   所以说,刚才那个少年就是江州宣的宝贝弟弟江子良?   此时,江子良恍然回神,急急忙忙道:“哥哥!我――”   江州宣快速打断他,“良良放心,这浑蛋敢欺负你,我不会轻饶他!”   说着,他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满含怒气的大力捏着黎眠的手腕。用力之大,那只有些细的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细嫩的皮肤瞬间青紫起来。   “松开!”黎眠疼的眉头一皱,却没喊出声。   江子良连忙扑过来,急切拽住江州宣。   “哥哥,你快松开他。他不是坏人,要不是他,我就走丢了。”   江州宣一顿,手不自觉便松开了。他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眼黎眠,不过很快又重新皱眉。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良良你别被他骗了。就黎眠这种浑蛋,什么做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江子良羞愧道:“是,是我抓着哥……殿下,不让殿下走的。”   江州宣一哽,看到黎眠眉眼中满是讽刺。顿了顿,他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是不是他给你洗脑了?你不知道……”   啧。   黎眠越发面无表情起来,对着天道平静道:【该换主角了。】   天道一秒便飞到他的面前,迷茫道:【黎眠先生,您在说什么?】   黎眠没回他,只是突然转身,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用力一拳挥到了江州宣的脸上。   碰!   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多了个黑眼圈。   黎眠淡淡收手,冲着目瞪口呆的小云团吐出一个字:   【爽!】 第六章   “黎!眠!”   江州宣呆愣了好久,突然就缓过了神,捂着眼睛怒不可遏的喊道。   他生气起来挺吓人,可惜黎眠最不怕的就是他。   虽然原剧本结局时,江州宣也没放过他。但是,也是江州宣在黎眠最生不如死的时候一枪让他解脱了。   相比其他人的弯弯绕绕,江州宣显然好对付。   面对疾风暴雨,黎眠显得格外平静,甚至笑了一下,“有病就去治,越拖越严重。”   江州宣还没来得说什么,就被自己弟弟死死拉住,动弹不了。   他黑着脸道:“良良,你松开我。我今天非要把这欺负你的浑蛋教训一遍。”   虽然不知道江州宣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欺负江子良,但这并不妨碍黎眠气他。于是,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很玄妙的笑。   其实,黎眠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蓝眸,漂亮的像一块儿蓝水晶。原身平时不爱笑,眸子里也总是阴沉与暴躁,可突然这么一笑,便有种让人移不开眼。   此时,黎眠突然靠近了江州宣,呼吸从他耳边擦过,几分炙热暧昧。   然后,他略显凉淡的声音里落了点别的意味,初听无味,可后劲又像个小勾子一样,引人心痒。   “江州宣,比起这个小朋友,我对你的兴趣更大。”   江州宣下意识耳尖一颤,很快表情古怪起来,“你。”   他想说什么,可半天都没吐出来,只是脸色变得又红又黑,十分精彩。   见他又想对上黎眠,江子良连忙扯住他胳膊,急切道:“哥哥,殿下就是和你开玩笑,你别生气。别生气啊。”   护的这么严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黎眠才是江子良的亲哥呢。   江州宣莫名感觉心中一梗。   而黎眠则轻哼一声,在江子良牵制住江州宣的时候转身就走。   眼睁睁看着黎眠走远,江州宣简直又怒又气,想训斥训斥弟弟,可又舍不得,半天只教训道:“下次离他远点,小心他把你骗跑。”   江子良眨巴着灰眸,心想才不是呢。黎眠殿下一点都不喜欢他。   不过,要是还能见到黎眠殿下就好了……   ……   等黎眠到皇帝殿里时,皇帝正坐在桌前,用手滑着一张电子屏幕看内阁报上来的资料看。   听到脚步,皇帝挥手关了资料,又对黎眠招手。   “怎么来的这么晚?”   黎眠哦了一声,平静道:“路上遇到一只抓了狂的狗,绕路走了。”   皇帝听了这话,突然抬头,“宫里哪来的狗?眠眠莫不是遇上了江家小子?”   “可能。”黎眠闲散的坐下,丝毫没有诚意的说:“太困了,没看清脸,也许错将江州宣认成疯狗了吧。”   皇帝啼笑皆非,知道黎眠和江家那小子向来不对付,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桌上一杯红茶推给他。   黎眠接过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飘出来一朵云,天道十分礼貌道:【尊敬的黎眠先生,您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嗯?】黎眠挑眉。   天道声情并茂道:【推拒与白小姐的婚约,并在会所里住够三天三夜。】   黎眠眼神有了变化。   推拒婚约简单,他怕的是白思赫犯病。按照白思赫的性子,抗婚的下场有两个,一是被白思赫肢解,二是被白思赫坑到后悔出生。   可惜黎眠两个都不想选。   他借着喝茶的功夫,垂下眼睫,再抬头,面上便换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父皇。”   难道他口吻这么软。皇帝喝了口手边的茶,想听听他说些什么。   然后,黎眠悲痛道:“……其实,我一直硬不起来。”   “噗!”皇帝那一口茶全喷黎眠脸上了。   黎眠:“……”   他面无表情的拿出一块儿帕子,把脸上的茶渍都擦走,口吻带了一丝木然,“早知道父皇会这般嫌弃我,我就不说了。”   天道默默卧在他的肩头忍住笑意。它总感觉黎眠那张平静的面具快要裂开。   这没办法,语不惊人死不休。   在皇帝听来,那句话代表的不仅是男人的尊严,还有一点青青草原。   倘若黎眠硬不起来,那白思赫……   皇帝脸色变得十分古怪,想严肃点,可又忍不住发笑,“眠眠,你就算不想娶思思,也不必编出这种理由。你……”   黎眠抬眼看他:“不用憋着,想笑就笑。”别把茶喷人脸上就行。   皇帝咳了一声,狐疑道:“你不是真的吧。”   黎眠默默看他。   没有原则的皇帝很快就信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渐渐头大起来,“那,思思的孩子……你……”   黎眠适时起身,幽幽叹气,“父皇慢慢想,我先去会所里找自信了。”   皇帝:“……”   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任凭皇帝如何纠结,黎眠反正没什么心理负担。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刚一回去,就收到了白思赫在终端上发的消息。   点开终端后,白思赫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面容甜美的女孩子弯起眸子笑的开心,“眠哥哥,快来我家坐啊,父亲听说我们的事后。很想见你呢。”   黎眠嘴角一抽,笑的这么甜,鬼知道白思赫又在打什么主意。他还要任务在身,便将这条消息划掉了。   一想到会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就忍不住头晕,再想到要呆上三天三夜,黎眠就有种窒息感。   他默默在柜子里找东西。   片刻,黎眠带好厚厚的口罩,和墨镜,换下华丽的贵族正装,随意穿了件普通黑色短袖,便出了门。   想来这样该没人认出他了吧。   虽然任务要求他必须在会所呆三天三夜,可若是白思赫知道他又去了那里,绝对会把他弄死的。倒不如低调点。   这次是黎眠自己开车。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了,他在车库角落里找了辆积灰的旧车,开了悬浮器,一路飞到了会所门口。   这次,倒是没人围着他了。这里面的人惯会看眼色,一见黎眠开了个叫不上名字的破车,穿着打扮又普普通通,便没再理他。   黎眠求之不得。   他低调的叫了个包间,用终端付过钱后,一个人进了房。   这屋子很大,呆上十几二十个人绰绰有余,装饰的十分高雅,一旁展示柜里还放了几瓶珍贵红酒。   他取了瓶酒,晃了晃高脚杯,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   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启,他只需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就行。   也许是很久没有一个人这么待着了,黎眠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酒,原本有些冷淡的眸里就染上了薄薄水汽,沾了红酒的唇红得有些过分。   没等他继续喝下去,就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   他有些迟缓的抬头,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见门突然被破开,一群手拿枪的人闯了进来,用黑鸦鸦的枪口对准了他。   黎眠瞳孔一缩。   嘭的一声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玻璃杯从手中滑落,碎成了渣。   艹!大意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第七章   昏迷的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些漫长,但又说不准,到底过了多久。   黎眠渐渐恢复感官后,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动,而是选择闭眼感受四周。   眼睛酸涩不已,应该是被喷了暂时性失明的药。他闭着眸子又听了听四周。   周围十分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似乎是没有人。   然而,他依旧没有动,装作没醒的样子。   于是,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人不耐烦的声音,“怎么还他妈不醒。”说着,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没轻没重的拍了拍黎眠的脸。   可昏倒的少年没有任何动静。   那人皱了皱眉,转身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门刚关上的一瞬间,昏迷的少年瞬间睁开眸子,毫无感情的眼眸虚虚瞥过一眼。   然后,他唇角一掀,轻轻吐出一字。   蠢。   想着,门在此时被推开了,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有人在他面前蹲下,然后手穿过他的短发,突然紧紧拽住。伴随着头皮一阵尖锐疼痛,他被人大力甩到了一边。   片刻,有人道:“给他打一针,让他醒来。”   很快,注射器扎进了他的胳膊里,一阵冰凉液体流入,黎眠微微皱眉,知道装不下去了,便索性睁开了眼睛。   当然,眼前依旧漆黑一片,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那人嗤笑一声,扳住他的下巴,让他迫不得已抬起了头。一只大手摩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顺势捏住了他的手腕,只感觉什么冰凉的东西扣了上来,然后“咔哒”清脆一声,紧紧扣住了。   黎眠没出声,只是紧抿住了唇,长眉紧蹙着。   他垂下眼眸一言不发,样子比平日多了几分冷淡沉静,这让扣着他下巴的人眼底暗了暗,紧接着手摸到了黎眠的脚踝,快速利落的同样锁了起来。   黎眠摸不清他想干什么,在心底呼唤了几次天道,无果之后就知道,大约天道也干涉不了气运之子的行动。   突然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境遇,黎眠很快思索起对策。   任务大约是完成不了了,还需要先应付眼前再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索清楚,就感觉手上被绑住的链子被人拽了一下,险些摔出去。   一瞬间,黎眠迅速闭眸,再睁开时,水蓝的眸里很快便晕出一层水雾。仿佛从极度恐惧中脱身而出,他回过神来警惕又茫然的看向四周。   还没等人拉着他走,他自己倒先绊了一跤,白皙的脸上蹭出了一片红皮。他涨红了脸,咬住下唇,很快憋出一句话。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人理他,于是少年的嗓音颤意更明显了,“我……我皇兄要是知道你们敢绑架我,一定会把你们全杀了!”   这次,人们笑了起来。   众所周知,大皇子与小皇子向来不合。大皇子应该最想要他的命才是,想来这小皇子应该是被吓坏了,居然慌乱之中抬出了大皇子的名号。   有人突然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嘈杂中也显得格外轻易,“你皇兄?”   “对!”黎眠抿紧唇,紧张道:“他是不会允许别人动我的。”   这话听来太过天真,可黎眠却知,此话不假。黎温这人虽然看似温和,实则掌控欲十分强,原剧本中江州宣抢在黎温之前杀了他,这一点一直是黎温心中的疙瘩。   过了半晌,那人又笑了,“还真是……”   接着,这人慢悠悠起身,牵起黎眠手腕上的铁链,拉着他往外走。   “你皇兄大可来报复我。我不怕他。”   一路上他们从安静的环境走向一片嘈杂,离得远了,听不清具体在吵嚷什么,可却似乎有很多人在。   他们走进一个房间里,然后,这人转过身来看向了黎眠。   黎眠摸不清他要做什么,在这个环境下只能示弱,有些惧怕的向后一躲。   一只手用着不可推卸的力气按住了他,只听到撕拉一声,薄薄的衣服被扯破了。   黎眠浑身一僵,瞳孔剧烈一缩。心里默算着,和这人打一架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感觉到这人朝他更近了一步,他忍不住后退,然后再次被大力按住了。   那人哼笑了一声,似在笑他自作多情。随即将一件薄薄的布料披在他身上,又替他一一扣上了扣子。微热的呼吸落在黎眠脖间,成功让黎眠浑身僵硬。   待换过衣服后,对方拿了一张面具扣在了黎眠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脸,然后在黎眠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一把将他向前推了一把。   耳边人的交谈声更大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台子上,任由人们将他当做一件商品一样的品头论足。四周皆是出价的拍卖声。   帝国一直禁止奴隶贩卖,可据黎眠判断,这明明就是一个竞拍奴隶的地方。   顿时,黎眠的脸色黑了。他强行忍下怒火,闭了闭眸子,静听着四周有效信息。   此时竞价声已喊到了两万币,周围静了下来。   十万币买一个看不清脸的奴隶,已经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于是,拍卖师的声音通过终端被放了出来:   “十万币一次。”   “十万币两次。”   待他即将喊到第三声时,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   众人全将视线放到了那台子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头罕见的银发有些晃眼,皮肤白皙,他带着一只纯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了水蓝的眸子与红润的唇,以及如玉的下巴。   方才那声正是出自他之口。   黎眠眯了下眸子。虽然看不见,可并不妨碍什么。   他伸出手,扣在了面具上,红唇渐渐荡出一抹动人心弦的笑,勾的在场之人目光炙热几分,迫不及待想看到少年面具后的模样。   ……   二楼正对着的一个包厢里,看到这一幕后,有人对着沙发上靠着的男人弯腰道:“您看……”   男人笑了起来,眼底全是兴味。他抬抬手,“无事。”   从前怎么没发现,黎眠还有这么有趣的一幕?   倒是长见识了。   ……   此时黎眠扣着面具,露出了半张脸。可只半张脸,就让人心魔丛生。   人们竟然不知,原来有一种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明明少年的眸子是冷淡的,可偏偏抬眼的一瞬间却让人觉得……要命。   一时间男男女女内心骚动了起来。   而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勾了勾唇角,低哑的嗓音通过每一个人的终端清晰的传遍全场。   “抱歉……那个价还配不上我。”   随着这声落,在场的人一下子炸了窝,举牌叫价的人此起彼伏。   来这儿的哪个不是爱玩的,这一下子,就被黎眠勾起了胃口。   可惜他们只能看见黎眠不为所动的眼神与微微勾起的唇。   也正因此,黎眠的身价一路飙升,很快飙升到了八十万币的价格。许多人都放弃了竞价。八十万币的价格,未免有点太高,已经翻了很多倍了。   他们惋惜的看着少年的身影。   可惜了。   然而少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笑了一下,他手一扬,终端瞬间弹出来一个框,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后面的零多的吓人。   “三亿,我买我自己。”   霎时,场内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声。人们惊愕的看着台子上的黎眠。   这……拍卖场上从未出现过被拍卖的把自己拍下来的情况。   这是……   原本维持的很好的秩序一下子乱了,人们激烈地争吵着。有人觉得黎眠既然被拍卖了,便不在有自由权,而有人则觉得这场面既荒诞又有趣。因此,迟迟没有争论出个高低来。   这场面恰恰是黎眠想看到的。   不是拍卖他吗?他倒要看看,拍卖怎么继续下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人。   只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全场的争吵。   二楼中间包厢里的男人靠着沙发,悠悠道:“六亿,你归我。” 第八章   疯了!   六个亿买一个来历不明的奴隶?   不仅是在场的竞拍者无法理解,就连所有的工作人员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那包厢里的人,不就是老板吗?   怎么前脚刚把人推到台子上准备买,后脚便又自己买了回去?   包厢里帮男人拿酒的人犹豫道:“爷,您……”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端着酒杯悠悠走了出去。   他盯着无数人的目光,迈着优雅的步子,虽然带着面具,但依旧挡不住一身气质。   黎眠只听到那道靴子踩到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的悠然。   然后,那人挑起了他的下巴,沾了红酒的气息不断靠近,带了一丝危险的预兆。   ――他吻上了黎眠。   黎眠:“?!!”   一瞬间,他瞳孔剧缩,头皮一下子炸开了。想往后退,却被人发现了意图,腕间铁链一扯,便将他轻而易举的拉进了怀里。   极具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黎眠却只觉得想吐。他怒了,张口骂道:“你他妈有病――”   强行将他锁进怀里的男人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趣?嗯?”   黎眠冷笑着没说话。   于是,那双手摸到了他的眼睛上,微微赞叹一声,“很漂亮。”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的面具就被男人拿了下来。   艹!   黎眠瞬间紧绷了起来。   一双眸子被药水刺激后,含着一层水雾,由于气愤,眼尾一片绯红。   他这种神情大大取悦了男人。   察觉到黎眠的紧张,男人勾唇笑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在黎眠想动手前,悠悠道:“要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最好配合我。”   黎眠咬牙切齿,却只能垂下头,让男人用胸膛挡住了他的脸。   拍卖场上一片哗然。居然就这样抱走了?!他们吵吵嚷嚷大肆批判着男人霸道的行为,可却无法阻止男人的脚步。   此时的黎眠心情十分糟糕,恨不得把男人打一顿,却苦于无法反击,因此咬牙切齿。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将他丢到了一片柔软的垫子上。   刚被丢下来,黎眠就迅速反击起来,体能训练课他没落下过,但可惜腿上脚上的铁链拖了后腿。因此,没过几招,黎眠便被制住了。   已经好久没这么憋屈过了,憋屈的他紧咬住牙,气的雪白的脸上染了红晕。   明明知道,此时示弱才是最好的方法,然而黎眠就是忍不住露出锋利的一面。   然后,他听到对方笑了。   “想出去?想出去就跳个舞让我看。”   淦!   黎眠咬住唇,在心底狠狠骂道:跳你妈的!   “跳不跳?”   黎眠没说话。   于是,男人再次问道:“跳不跳?”   “……跳!”黎眠咬牙切齿。   于是,身上的压制不见了,男人没出声,似乎在等着看黎眠跳舞。   黎眠:“……”   僵硬了一会儿,黎眠慢吞吞起身,机械的跳了起来。   他跳的是帝国很流行的一段舞,男女都爱跳,又酷又帅气。   然而,没跳几下,男人便道:“屁股扭起来。”   ?!   黎眠想把他杀了。   然而,事实上黎眠打不过他,于是只能忍气吞声照做。   可刚扭完,男人又指导道:“骚气点。”   骚骚骚,骚你妈!!!!   这下子,黎眠忍不下去了,转身用头使劲往男人身上撞。   他发誓,就算出不去,也要把这该死的家伙给撞死!   可惜,他视力尚未恢复,脚下被绊倒,一头猛然栽向了软垫,摔得头晕眼花,半天分不清东西南北。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大手一捞,将他截腰抱了起来。   这会儿,黎眠正在气头上,虽然浑身没力气,但一口咬到了男人手上。   男人哼笑,拽着他头发逼迫黎眠松口,将自己的手救了出来。   “养不熟的白眼狼。”   “算了。舞也跳了,就放了你吧。”黎眠虚软的被他揽着,浑身还没缓过来,垂下的眼眸难得有几分低眉顺眼的意味,又乖又软。   见他难得乖巧,男人拿注射器给他注射液体时,动作也轻了些。   冰凉的液体很快四下蔓延。黎眠的意识逐渐昏沉,在一片黑暗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再醒来时,眼前清明起来。当视线恢复后,他看向四周然后一愣。   此时他正歪在沙发上,地上还有被摔碎的红酒杯,与满地褐色酒汁。这里正是会所包间。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黎眠揉了揉太阳穴,沉着眸子,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   死变态!   此刻他是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因此立刻便起身,走到门边,尝试着开了一下门。   门外没有任何人阻拦,黎眠很顺利的便从房间出来了。   他第一时间回了皇宫。   “黎温在哪儿?”   侍女被他突然来的问题问懵了,然后很快道:“在皇帝陛下那里,商议政事。”   小皇子怎么一回来就去找了大皇子?语气还这么阴森?   黎眠冷笑一声,直接去了皇帝办事的宫殿。   他闯进去时,皇帝正与黎温在商议着什么,神色有些认真。见黎眠闯了进来,皇帝无奈道:“眠眠,又怎么了?你不是去找自信去了吗?”   黎眠脸色更难看了。   找自信?靠!他差点把自己给找丢!   此时正巧,黎温转过了头,碧波般的眸子温和的注目着黎眠,端起红茶啜了一口。   唇角笑意如蜻蜓点水,很快不见。   黎眠顿时眯起了眸子,冷冷道:“来找皇兄。”   听他这么一说,黎温放下了茶,平静道:“皇弟有事?”   “来问问皇兄,几个时辰前人在哪里。”   黎温点了头,“皇弟不如问问父皇。”   皇帝也正在此时插话,“大皇子?大皇子与朕从昨夜起,便一直在商议政事。”   黎眠扫了一眼半空中的文件,正是近来与联邦的战事。   虽然不知道黎温怎么做到的,可黎眠的直觉却告诉他,黎温便是那个死变态。   从他被绑架后,遇到那人的一刻起,这个想法便悄然成型。也正因如此,他当时才会以示弱来试探男人。   又看了眼光屏,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郁闷。   黎温这一出,弄得他多么草包混账一样。   他突然按住了黎温的手,将黎温的白色手套脱了下来,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那只修长的手。   手上没有任何印记。   可他明明在最后咬了那人一口。   艹!   又被摆弄一道!   黎眠内心在咬牙切齿。   他面无表情的盯了黎温片刻,黎温也平静的注视着他。   然后,黎眠转身就走。   这时,许久不见的天道终于飞了出来,围着黎眠乱转。   【黎眠先生,很抱歉,之前受世界制约,无法向您提供帮助。】   黎眠讽笑,【几个小时后才出现?】   天道已经知道了黎眠遇到的一切,暗暗替同情了他一把,然后解释道:【不是几个小时,距离您找我,已经过去了三日。】   黎眠的步子猛然顿住了,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暗光,【三日?】   所以说,他以为自己被那人迷晕送回包厢只有几个时辰,但实际上已经有最少一日了?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那任务……】   和白思赫的婚被他推拒了,然而在会所呆上三日却没有完成。   似乎任务没有完成,会有惩罚吧。   可谁知,天道不解的回答:【任务您已经完成了啊。】   黎眠突然一下子笑了:【走。】   ???   【黎眠先生,去哪儿啊?】   黎眠一字一句面无表情道:【去把翠溪会所砸了。】 第九章   说砸场子,黎眠就真的去了。他故意闹得轰轰烈烈的,带了一堆侍卫,惹得所有人侧目。   还没等他动手,白思赫便闻风而来,堵在了他的面前,委屈的控诉起来,“眠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回消息当然是不想见你啊!   黎眠心中腹诽。然而白大佬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于是他一本正经道:“原本是想直接找你,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你了。”   白思赫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上前挽住黎眠的胳膊,弯眸道:“好吧,那咱们去见我父亲吧。”   “等等。”黎眠略微勾唇,“等我先把那家会所砸了。”   既然黎眠都这么说了,白思赫自然要跟着他。   等到他们赶去时,会所的经理早就收到消息,带着会所里的人出门迎接他。一见到这个混世魔王来了,便立刻迎了上去,苦着脸道:“殿下。”   黎眠冷笑着打断他,“不用说了,今天这里我砸定了。叫人都出来吧。”   见他挥手真打算叫侍卫来砸场子,经理慌了,慌忙之中将小婴推了出去。   小婴顺势就往黎眠身上倒,一脸幽怨,“殿下,您就看在小婴的面子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说着,他还暗示的看了眼黎眠,“您要是饶过我们,小婴愿意跟了殿下。”   黎眠脸直接黑了,第一时间捂住鼻子,“别过来!我警告你啊!”   几日不见,怎么这人身上越来越难闻了!   正常人被这么拒绝,早就退缩了,可小婴不一样。这个奇才总以为黎眠是在和他玩欲擒故纵,顿时一跺脚,娇羞道:“殿下您别跑啊!讨厌~”   那一声“讨厌”当真是千回百转,听得黎眠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然而,砸场子是要拼气势的,他要是退步,如何能撑得起气势。于是关键时刻,白思赫拯救了他。   只见白思赫歪着头,天真无邪道:“你要抢我未婚夫?”   不等小婴开口,她便笑了,“我记得之前在帝国皇家图书馆古书上看到过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哦。叫木乃伊。”   在场人脑中皆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木乃伊?   听都没听过,估计是很早之前落后文明的产物吧。   的确是落后文明的产物,几乎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白思赫好心的为所有人解了惑。   “制作木乃伊要把准备很多古老工具的,首先要拿特别制作的锤子在人的头颅上敲一敲,但不能太用力,因为用力过猛会敲碎头颅。然后用铁丝从鼻子里伸进去,一直伸到脑子里,把脑浆搅碎。”   仿佛没看到其他人恶心又惊悚的表情,她弯起眸子,一派天真,“啊,差点忘了,还要把所有器官都取出来装到瓶子罐子里,泡上药水,封存下来。最后把香料填进身体里,将人用白色纱布紧紧裹起来。”   回过头来,她冲小婴笑,“是不是很好玩啊?”   这个角度,除了小婴没人看到白思赫的表情。此时那双水蓝的眸子诡异极了,脸上甜甜的笑容多了几分嗜血。平白无故让人感觉到,她没在说谎话,她是真的会杀人。   小婴站在原地,从天灵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气,手脚冰凉,瞳孔剧缩。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黎眠多看了小婴一眼。虽然白思赫说的有几分可怕,但也不至于下成这样吧。一定是白思赫做了什么,吓到了小婴。   见小婴不动弹了,会所经理焦急道:“殿下,您这……我们究竟哪里得罪您了?”   黎眠瞥他一眼,勾起一个没温度的笑,“拍卖会上,十万。经理的声音让人听过难忘啊。”   经理瞬间惊出一身汗,仔细将黎眠打量了一遍。   当时爷带进来一个少年,银发蓝眸,带着一只面具让人看不清脸。原本还想着也不知爷从哪里弄来的人,现在看来,这人居然是黎眠殿下?!   即使爷是……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皇室成员拉出去卖了啊!   顿时,经理便哆嗦起来,声音里都带了小心谨慎,“您,您就是我们爷带来的那位?”   黎眠用手将脸挡住,缓缓勾起了红唇,“像吗?”   这一声简直就像是个催命符,明明少年笑容勾人心魂,可在经理看来,简直比魔鬼还要吓人。   黎眠不再与他废话,轻飘飘道:“砸!”   身后众多侍卫立刻站了出来,将人们驱逐到安全区以外,准备炸了这里。   经理见势不妙连忙躲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爷,小皇子发疯了,他要炸了咱们的会所!”   过了一会儿,终端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悠然道:“砸,任他砸。”   话刚说完,远处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只见整座装饰豪华的会所就在爆破中轰然倒塌。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掐断了终端。   而炸了整个会所的黎眠心情稍微舒畅了。   他料到黎温不会管,所以才炸的光明正大,借此出一口恶气。   一想到会所内的拍卖场也被粉碎了,他便舒了一口气,觉得顺心不少。   白思赫挽住了他的胳膊,凑了过去,“眠哥哥,我们这下该走了吧。”   虽然还是很讨厌人接近,但黎眠发现最近的白思赫身上香水味没了,反而多了一点淡淡清香,闻着舒服不少,因此也没有反应强烈的推开白思赫。   就在这时,小婴突然后知后觉嗷的一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木乃伊太可怕了,小婴不要当木乃伊!白小姐,小婴再也不敢和您抢殿下了!”   他不哭不要紧,一哭,成功害的黎眠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黎眠:“……”   白思赫弯眸一笑,顺势将黎眠打横抱了起来。   黎眠脸上一道青一道红,咬牙切齿的放轻声音,“你要干什么?”   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用不了多久,整个帝国就要知道,他们的小皇子黎眠被未婚妻公主抱了。   白思赫显得无辜极了,“眠哥哥走路不稳,我抱着眠哥哥走啊。”顿了顿,她歪头甜甜笑了,“眠哥哥之前没回思思消息,思思都没有生气呢。”   虽然这么说,可黎眠还是没错过白思赫眼底难以察觉的嗜血与阴暗。   也是,白思赫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对他怎么样,甚至还帮过他一次,导致他险些就要忘记了,白思赫可是个危险程度仅次于黎温的人。   因此,黎眠黑着脸默默闭嘴,知趣的没再激起白思赫的怒火。   抱吧,总比被她剁了好。   幸好到了白府门口,白思赫将黎眠放开了,率先进了府里。   黎眠看了看,没在原地等白府人接,自己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白府非常漂亮,满院子的玫瑰开的娇艳,草坪被佣人整理的很齐,远处一座装饰典雅的城堡立在那里,看起来女主人非常有情调。   然而,据黎眠所知,白府女主人白夫人却与白思赫关系非常差。导致在白思赫后来崛起时,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杀了白夫人。   没等他想多,便听到花丛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对话声。   他眉头一皱,往前走了几步,于是那声音便逐渐清晰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哈哈哈哈哈,白思赫,你不过是白家一条狗,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别以为你是黎眠殿下的未婚妻,我就怕你了!我听说,黎眠殿下厌恶死了你,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呢!”   女孩子娇嫩甜美的声音不断说出恶毒的话,引得黎眠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思赫?   他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向喜欢甜甜笑的白思赫正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面前站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口吻嚣张又恶毒。   白思赫这个变态居然会被人欺负到这样一个地步?究竟这女孩子用什么欺压住了她?   没等黎眠想清楚,便看到咄咄逼人的女孩子拿了一支带刺的玫瑰想甩到白思赫的脸上。这玫瑰上的刺很尖,若是摔在脸上,一定会被划出血痕的。   关键时刻,黎眠挡在白思赫面前,成功扼住了女孩子的手腕,面无表情道:“你想对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第十章   眼前少年一头银丝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华,海蓝的眸子泛着冷淡的光。他长得很引人注目,浑身上下是冷漠矜贵的气质。   被他扼住手腕的少女一下子盯着他入迷起来。   见此,黎眠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刚才在做什么?”   少女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慌乱的想挣脱,却没能把手抽出来。她低着头,“我我,我就是和她说一会儿话。”   “说话?”黎眠轻哼一声,从她手中抽出那支玫瑰,垂眸嗅了嗅,转身递给了跌坐在地的白思赫。   “拿着,这支花送给你了。”   白思赫微微一愣,仰头看着少年。   披着华贵黑色披风的少年沉静下来时,浑身上下都是耀眼的尊贵之气。他手里拿着那支开的艳丽的玫瑰就那样递给了她。   没有往日对她的抗拒,有的只是平静。   白思赫的目光落到了那支玫瑰花上,突然抬起头,将手伸了过去。   黎眠在她握上那支玫瑰时,顺便将她拉了起来。再转身看向少女时,他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略微寒冷的笑,“这位小姐,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未婚妻呢?”   少女受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眼前少年冷漠的神色,一颗砰砰直跳的少女也被摔在地上,碎了七七八八。   “我,我以为您很讨厌这个白痴的!”   “我再怎么讨厌她,也轮不到你落我未婚妻的面子。”黎眠淡淡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欺辱她,就是在欺辱我。懂吗?”   少女一下子泪眼朦胧起来,“您不能这样,阮阮也很喜欢您啊。她只不过是一个孤女,连母族都没有……”   白思赫眸光里闪烁出晦暗的病态。   黎眠却突然笑了,“孤女?白思赫的母亲是叶兰夫人,你呢?论身份便未免有些好笑了。灰溜溜的耗子鸠占鹊巢后也想装凤凰?”   顿了顿,他眯起眼,吐出几字,“连翅膀都没有,就别想学凤凰飞了。”   少女晃遭雷劈,没有预料到黎眠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说出这样侮辱人的话。   她跺跺脚,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黎眠转头将白思赫的手拉了起来,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上有错落的伤痕,留着道道血痕,是方才被少女推倒时摔进玫瑰丛里伤到的。   他不自觉就皱起了眉,低头将扎进手里的刺剥了出来。   “去包扎一下。”   半天没人应。   他抬起头看去,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水蓝的眸子里。   说不清这双眸子到底盛了什么,但黎眠却下意识皱了眉,总感觉白思赫不太对劲。   这种神情只是一秒,很快白思赫那双漂亮的蓝眸便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泪珠,脸上满是委屈。   “眠哥哥,思思好害怕啊。阮阮妹妹真的好凶啊。”   她害怕?   这世上就没有白思赫害怕的东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白思赫方才会任由人欺负,但这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黎眠屈膝半蹲下身,捡起少女刚才掉在地上的一枚祖母绿戒指,递给了白思赫。   “是你的?拿好了。”   白思赫一顿,握住戒指的手收紧,忍不住问:“……眠哥哥怎么知道……是我的东西。”   黎眠看她一眼,才道:“这是父皇赏赐给叶兰夫人的戒指,我有印象。”   他说的是平行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见过叶兰夫人几次。她优雅高贵,似水中汀兰。当时父皇让他把柜中的戒指取出来,他便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叶兰夫人的膝上,献宝似的把戒指捧给了叶兰夫人。   这些不能说给白思赫听,只能搪塞过去。   白思赫有心事,自然没有留意到黎眠藏话。她缓缓弯起眸子,“眠哥哥,思思喜欢你哦!”   黎眠一点都不需要她的“喜欢”,只求她将来想杀他时,别折磨他就行。   他要笑不笑的弯弯唇,“先去包扎一下,再去见白首相吧。”   其实帝国与联邦最大的不同便是,帝国重血脉,联邦重党派。在帝国,皇室成员会受到最高接见。   因此,还没等白思赫包扎好,白首相便带着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殿下何时来的,也没派人通知臣。”   黎眠懒懒散散的撑着头看他一眼,悠悠道:“若是通知了首相,不就见不到这出好戏了?”   不得不说,黎眠从前纨绔时乖张不已,颇让人头疼,可如今收敛了暴虐的一面,深沉起来,又让人心惊胆战。   白首相从来不知,黎眠殿下居然还有这种气势,只几个字就能让人呼吸不顺,气氛微妙。   他迟疑道“……这……您受伤了?”   没等黎眠开口,白首相便深深皱起了眉头,冲仆人们冷脸训斥,“你们是怎么照看殿下的?殿下若是有半点闪失,你们都不想活了?”   黎眠打断他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白首相只顾着我,怎么不关心关心白小姐?”   白首相心头一跳,这才看到一旁手上缠了纱布的白思赫。他被黎眠一梗,越发觉得少年那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写满了嘲讽。   白夫人也姗姗来迟,领着那个伤了白思赫的少女,脸上堆满了假笑。   “哎呀,思思。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黎眠殿下这么担心你呢!殿下勿怪,都是思思平日里太顽皮了。”   白思赫乖巧的抬头,天蓝的眸子纯净而清澈,丝毫看不出一点阴霾。   “母亲说的是。”   说完,她低头掰起了手指,似乎在数着什么。   白首相皱眉道:“思思,你在做什么?”   少女抬起头,甜甜笑了起来,“我在数什么时候手可以好呢。”   一旁的黎眠扯扯唇。   真能胡扯。她明明在数,要多久才能把眼前这群人弄死。   不过,白思赫轻易把此事揭过去,那他也没有必要强出头。因此,黎眠只是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那躲在白夫人身后的少女。   可就是这么一个眼神,落在少女眼里就变了味儿。   她原本还怕黎眠把她干的事抖出去,没想到黎眠殿下连提都没有提。相必,黎眠殿下心里是有她的,只是苦于无法开口。   看黎眠殿下这眼神,虽然淡漠不已,但却隐隐藏着无人得知的爱意。   少女一下子羞红了脸。   黎眠:“?”   这女人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一个劲给他挤眼睛干什么?他又不是医生。   目睹全过程的白思赫逐渐勾唇。   等伤口包扎好,正好黄昏,白首相在城堡里为黎眠举行了一场晚宴。   白家的晚宴与皇宫的晚宴大不相同。皇宫的晚宴会准备一些稀有的蔬菜,像西红柿、茄子之类的新鲜时蔬。而白家晚宴差不多就是土豆宴。   土豆沙拉、土豆泥、薯条、薯饼、唯一让人喜出望外的是白家还准备了一只火鸡,与许些葡萄酒。   在黎眠的世界里时蔬还算常见,而在这个世界里,时蔬则成了千金难求的珍贵品。   黎眠吃的索然无味,全程只动了动酒杯,用此来缓解口中涩味。   也许是喝的有些多,一下子黎眠又几分上头,眸中水雾顿生,眼波逐渐迷离。他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   白首相惯会看眼色,见这个祖宗喝醉了,松了口气连忙道:“思思,快把殿下扶回屋里休息。”   这时,白阮娇却突然站了起来,笑眯眯道:“我来扶殿下吧,姐姐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白阮娇打的是什么主意,白夫人眼神里全是赞许,恨不得把白思赫从小皇子未婚妻的宝座上拽下来,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推上去。   而白首相则思索一会儿,连过问白思赫的意思都没有,立刻就同意了。   白思赫坐在椅子上,看着白阮娇走向了醉酒的黎眠。她没动,只是眼底的深色越来越晦暗,这晦暗随着黎眠被白阮娇扶起来后满的快要溢出。   然而,醉酒后走路都有些不稳的少年突然停住脚步,一下子挥开了白阮娇。他脸上表情一扫清醒时的冷淡,变得有几分委屈烦躁。“滚开!离我远点!你难闻死了!”   看着白阮娇被推倒,白思赫意外的勾唇。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知怎的,听到少年这声音,就感觉像被一只猫轻轻抓了一下,有些痒。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了被众人遗忘的她身上,略一皱眉,“怎么还不走?”   刹那,白思赫的心立刻被异样的满足填的满满当当。   很想……   很想让内心疯长的荆棘束缚住少年,隔绝住偷窥少年的一切眼神,将他调教的温顺又乖巧。   只属于她。   她顶着白阮娇嫉妒的眼神,走向了黎眠,亲密的挽住了黎眠的胳膊,低头凑在他耳边轻轻道:“眠哥哥,我不难闻吧?”   听她这么说,黎眠软着眸摇摇头。   是香的。没有那些呛人的香水味。   白思赫眼底笑意更深了,牵着难得乖巧的人走向了房间。   踏进黑暗的屋内,黎眠停住了脚,不肯往前走了。白思赫发现了他的动作,歪着头压住眼底的疯狂,“是怕黑吗?”   黎眠慢吞吞道:“看不见路。”   刹那,白思赫眼底的疯狂抑制不住了,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心跳快了几拍,唇角悄然勾了起来,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道:“你乖乖上床睡觉,跟我走,我带着你。”   少年迟疑一下,很快把手给了她,被她牵着接近了床,倒在床上闭上了眸子。   酒精作用,本就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更加模糊了,就此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黎眠却不知,床前有人一直凝视着他,眼神带着晦暗的病态。注目良久,白思赫弯起唇角,终于将手伸向了熟睡的少年的衣领。 第十一章   大早上起来,阳光穿过玻璃,透进房间里。   黎眠按着头,不舒服的皱起了眉。   昨夜酒喝的有些多了,导致今日头便有些后遗症的疼。   他睁开眼,将绸缎被子拉开,喊了一声,“水。”   立刻便有一个机器人端着热水过来了。   黎眠接过后,喝了几口,才缓解过了喉咙中的哑意。   正巧,此时他面对着一面大镜子而站,不经意抬头时,心中顿了一拍。   镜子里的人穿的纯白衬衫不知何时略微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了锁骨与一片白皙的皮肤。   黎眠眉头一压,将衬衫扣子扣到了上一颗,这才转身将披肩系上。   洗漱完刚准备出去时,便撞上了白思赫。   白思赫的视线停留在黎眠的红唇,片刻,弯着眸子道:“日安,眠哥哥。”   黎眠总感觉白思赫不太对劲,他冲她点头,转步离开。   白思赫并未阻拦他,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跟着黎眠的背影,舔了舔唇。   ……   黎眠走到一半,就被女仆请到了白首相的书房里。   白首相为的是白思赫与他的婚事。   黎眠听后,没有出声,只是端着茶喝了几口,静待白首相开口。   他这幅样子弄得白首相一脸尴尬,但毕竟也是内阁有名的首相,很快便琢磨好了如何开口。   “您看,我们思思既然已经怀有身孕了,那婚礼是不是应该提上章程了?”   黎眠瞥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说。”   轻飘飘两个字便将白首相堵回去了。白首相不禁心中暗骂,这混世魔王从前也没这么不好对付啊。倘若黎眠大闹一场,反倒落了口实,可他一不闹二不拒绝,反倒让白首相难办。   想着,白首相忍不住叹气。   要不是当年叶兰夫人难产之际一定要向皇帝讨下这个婚约,他又怎么会被迫站队到小皇子这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两位皇子一起争夺皇位,大皇子一定胜的毫无悬念。   不过既然小皇子暂且没这个打算,那就等过一阵子吧。   想到这里,白首相突然压低了声音,“殿下可知皇帝陛下近日欲让大皇子去联邦之事?”   与此同时,天道飘了出来。   【黎眠先生,您的任务来了。请您在一个月内前往联邦首都谈判战事,并使联邦与帝国恶交。】   黎眠抬眼,没理会天道,而是回应了白首相,“去联邦?帝国与联邦不是正在交战吗?”   “是在交战,战争已经快结束了,柯泽上将也快回来了。”顿了顿,白首相道:“所以,联邦与帝国之间必有一场谈判。”   黎眠笑了,“你想让我去?”   白首相劝诫道:“百利无一害。况且有柯泽上将在,殿下您无需惧怕。”   黎眠哼笑一声。   白首相意思是让他和谈,却不知道天道给他的任务是交恶。一旦帝国与联邦交恶,那便是无休止的战争,而他黎眠,则会成为帝国的千古罪人。   他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天道,【我记得,原剧本里的剧情,帝国与联邦签订了和平协定。】   天道心虚道:【剧,剧情偏了,这是法则自动纠正的结果。】   这个任务不得不说,风险十分大。   一旦完成任务,黎眠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联邦的人愤怒的弄死,二是被帝国的人送上军事法庭。   但是!   天道交给他的任务是,在主角们成长后才可以功成身退。   所以说,他只有一条路,即冒着风险完成任务后寻找生机。   天道见他半天不说话,凑了过去,【您在想什么?】   黎眠瞥它一眼,一字一句道:【在想,我日你仙、人、板、板。】   天道委委屈屈的躲进了角落里。   由于黎眠这次沉默的有些久,白首相实在忍不住了,心里暗骂黎眠太贼,这次他声音压的更低了,“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可愿端脑留名?”   端脑乃历代帝国皇帝所有之物,可掌控整个帝国的信息。   黎眠轻轻翘了一下唇角,说出来的话却与表情极不相符。   “白首相,你好大的胆子。”   白首相顿时额头冒出了许多细汗,“殿下,您……”   不等他多想,黎眠便懒散道:“你说的那个我没兴趣。我只感兴趣如何同黎温作对。懂吗?”   一句话,便让白首相将心揣回了肚子里。   原本还被黎眠这样子吓了一跳,现在看来,依旧同以前一样,还是那般草包任性。   谈话到了这里,基本上没什么要说的了,黎眠本想起身离开,然而还没来得及搁下手中茶杯,便遇上了白阮娇。   这姑娘提着一篮子小点心笑吟吟的迎上来,“殿下,您尝尝阮阮亲手为您做的点心吧。”   黎眠下意识扫了一眼,篮子里堆的点心看起来有些眼熟,形状全是月牙的。这种形状的点心他见过,正是叶兰夫人的做法,同样也是白思赫做出来的。   突然间,他来了兴趣,迟疑一下,捏起来一块点心。在白阮娇期待的目光下,咬下一口。   小饼干酥脆香甜,难得对人胃口。   见黎眠真的吃了,白阮娇一下子激动起来,满面绯红的将篮子塞到了黎眠的手里。   “都给殿下。”   黎眠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毕竟白府的饭简直不对胃口。   他提着篮子出去时,正巧遇上了白思赫。   白思赫看了眼他手中的篮子,眼神隐晦的幽光一闪,弯眸笑了起来。   “眠哥哥从哪里弄来的点心,好香啊。”   “白阮娇给的。”   白思赫眼底越发的幽暗了,可脸上却依旧在笑,“原来眠哥哥喜欢阮阮妹妹做的点心啊。思思原来送给眠哥哥的点心,眠哥哥可一口没尝过呢。”   黎眠总有种感觉,最近白思赫病的越来越重了。   为了防止她发疯,他挑眉反问道:“这不是你做的吗?”   白思赫愣住了。   “……”黎眠诡异的看她一眼。没想到白思赫犯病起来,连自己的醋都吃。   她以为自己尝不出来吗?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叶兰夫人的手艺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一看就知道,白阮娇拿着白思赫做的小点心跑来讨好他了。   将白思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黎眠越发无语,心中坚定了别招惹重病患者的想法,转身就走。   只留下白思赫站在原地,忍不住舔了舔唇。她眸子里不再清澈纯净,而是逐渐变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   方才想杀人的欲望一扫而空,化作满满的愉悦。   怎么办呢?   似乎更想把人囚起来了。   像揉碎娇艳的玫瑰一般,看着艳红的花汁沾染满手,温顺的敷贴于掌心。   ……   黎眠不知道白思赫心里的变态想法,他只想思索到底该如何说服皇帝,同意让他前去谈判。   由于还没同白首相商议好,因此黎眠便暂时在白府借住几日。   可接连几日黎眠都觉得不太对劲。   刚开始还只是衣衫凌乱,可第三夜过后他却在脖颈边发现了一块红色的印记。   黎眠的脸一下子黑透了,差点没把镜子砸了。   于是,这夜晚上,黎眠故意多饮了些酒,装作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   房间里关了灯,只剩下一片黑暗,   屋里静的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熟睡了。   窗外影子一闪而过,有人悄然推开了房门,放轻了脚步来到了床边。   昏暗的房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床上有人熟睡着。   那人又忍不住凑近一分,眼光里有藏不住的欣喜。带着略微的颤意,她将手伸向了床上的人。   然后只听到“啪”的一声。   房间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刺眼的明亮。 第十二章   原本应该熟睡的少年,此时正坐起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之人看。   女孩子被吓傻了。   片刻,少年的唇似乎弯了弯,却没有一点笑意。   “白阮娇?”   一声,立刻吓得白阮娇从床上摔了下去,结结巴巴道:“殿殿殿下,我我我我,我就是担心您,过来看看。”   “哦。”黎眠看了看手心,懒散问道:“担心我,所以解我衣服?”   此时他胸口几粒扣子散开,已然成为证据。   白阮娇的脸惨白了起来,“我只是钦慕殿下。”   黎眠对她说的那些鬼话压根懒得争辩。白阮娇想勾引他,只是为了和白思赫抢东西。毕竟,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开始白夫人抢了叶兰夫人的位置,接着,白阮娇又取代了白思赫,再接着小到抢一句夸奖的话,大到抢走白思赫整个人生。   黎眠笑了笑,笑容里说不出的玩味。   “这样好了,我们做个交易。”   白阮娇犹豫半晌,在黎眠逐渐不耐烦的目光里终于凑了过去。   只听黎眠说了一句话。   白阮娇的脸色立刻变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十分精彩。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黎眠摊摊手,“但那样的话,我就只好把你交给白首相了。相信白首相不会让人失望的。”   白阮娇脸色闪过一丝惧怕,咬住唇,挣扎半天才下定决心,点下了头,“好,我做。”   ……   这一夜平静的出乎白思赫的意料。   昨夜察觉到黎眠心有怀疑后,她便把白阮娇忽悠到了黎眠的房间。本以为黎眠那性子,一定会让白阮娇难看,却没想到一点响动都没有。   清晨,她抱着一篮子点心“路过”黎眠的房间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准备走进去。房门突然开了,白阮娇从中走了出来。   白思赫的笑容凝固了,几乎是瞬间,眸里便涌出了抑制不住的病态。   “阮阮妹妹。”   “你昨夜一直在眠哥哥的房间里?”   照往常,白阮娇一定会不屑看她一眼,轻蔑的说着“殿下爱的是我”的话。   然而,白阮娇只是迟疑的点了一下头,很快咬了唇,垂下头慌乱道:“姐姐,你不要想多,殿下只是和我说些话而已。”   白思赫:“……”   鬼知道白阮娇今天抽什么风,好端端的张扬路线不走了,改走小白花路线?   看着这样的白阮娇,白思赫心底悄然起了杀意。   “阮阮妹妹,这幅样子……难不成是和殿下……”   她话还没说完,白阮娇立刻脸色更白了,仿佛站都站不住了一样,满脸慌乱,“姐姐!别说了!没有真没有!今后阮阮再也不敢欺负您了,见到您一定绕路走。”   白思赫;“?”   还没等她开口,就见白阮娇撒腿就跑,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由于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导致白思赫突然燥意难消,好不容易压制住这股不顺的气后,她幽深的盯住白阮娇离开的方向。   之前同女仆出去时,她买过一副手术刀,似乎是崭新的、还没见过血呢……   ……   顿了顿,白思赫眼底阴霾散去,笑容逐渐甜蜜,转身推开了黎眠的房间。   “眠哥哥,思思来看你啦!”   房间里没有白思赫想象的那般风景,黎眠整齐的扣着衬衫,坐在书桌前,撑着头懒懒散散翻着终端看。听到白思赫的声音后,他瞥去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光屏。   原本黎眠一直对白思赫是这种态度,甚至从前动辄辱骂,白思赫也早习惯了。可近来却越来越难以容忍黎眠的忽视。   她看似在撒娇,实际上却强势的挽住了黎眠,紧紧贴住他,弯眸笑,“眠哥哥,刚才思思看到阮阮妹妹从你房间出去了。”   黎眠瞥她一眼,轻描淡写道:“嗯。”   她幽幽盯了黎眠许久,见人一直没回头看她,便只好装作失落的模样松开黎眠。   ……   从这日起,白思赫便发现白阮娇不太对劲了。这女人头被门挤了一样,居然装扮起了小白花。   白夫人暗里挤兑白思赫是吃白饭的、命硬克母的。白思赫眼底还没来得及流露出阴暗情绪,白阮娇便立刻哭哭啼啼的求白夫人别欺负白思赫。   那哭声真情实意,险些背过气去,反倒整的白夫人下不来台。   白夫人身边的仆人才偷偷把白思赫的裙子扯破了,转头白阮娇便开开心心送来了最漂亮的裙子,一个劲热情的要给白思赫换衣服,还夸她好看。   ?   眼看着白阮娇一天比一天不正常,就连白思赫这个修炼成精的重度患者,都险些被她逼疯。   她忍不住试探起白阮娇。   “阮阮妹妹……近来似乎心情很好啊。”   “那是!”白阮娇漂亮的脸上全是幸福快乐,“殿下说了,只要……”   她话音一顿,“哎呀”一声,连忙捂嘴,难得害羞的转身就跑。   白思赫险些把手中的茶杯捏碎。   前世便是这样。   黎眠对她大肆羞辱过后,转身就和白阮娇搞到了一起,让她成为了众人眼里的笑话,被踩到了泥土里。   果然,就算重来几次,这两人都会混在一起。   她再难抑制住内心的阴暗,唇边笑容逐渐变大,笑的越发甜美。   指腹抵住了泛着银光的小刀,熟练的在指尖绕了一圈。   既然活人不听话……   那死人呢?   她将刀子藏进了袖中,像往常一样,带着烘焙的小点心去找黎眠,走到一半,突然撞见了前来找她的女仆。   女仆惊讶道:“小姐您怎么在这儿?黎眠殿下要走了,白先生已经去送殿下去了。”   “走了?”白思赫摸着袖中小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失落与焦急,“我去看看。”   她跑的很快,引得女仆不禁摇头。   白小姐这么喜欢黎眠殿下,还要追过去送殿下。只可惜黎眠殿下向来不待见白小姐,就连离开白府,白小姐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只是,她却不知,白思赫内心真正的想法。   杀不了黎眠,杀了白阮娇也行啊。总要死一个的吧。不然,怎么能对得起她呢?   她赶到时,黎眠已经走了,留下白阮娇神色失落的站在原地,有诸多不舍。   她眸中点点幽光,“阮阮妹妹,不如来我那里喝杯茶吧。”   白阮娇想了想,不自觉就跟在了她身后,“都听姐姐的。”   白思赫:“……”   她一边引白阮娇往无人的小径里走,一边为了打消白阮娇的异心,随意谈着,“阮阮妹妹最近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说到这个,白阮娇一扫失落,开心的笑了起来,“殿下不让说。”   “啊,那太遗憾了。”白思赫将小饼干顺手递给白阮娇,袖中的手悄然勾了勾小刀手柄,用小指勾出了一段刀身。   白阮娇一点也没意识到危机来临。她拿起小饼干吃着吃着,又突然转身叹气道:“算了算了,还是告诉你吧。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白思赫及时收回小刀,弯着眸,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好呀,你说。”   白阮娇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黎眠殿下说,只要我别欺负你,对你好一点,他就说服陛下,让我做大皇子妃。”   白思赫趁机再次掏出刀子,敷衍着道:“嗯嗯,让你做他的皇,嗯???大……皇子妃?” 第十三章   黎眠同白阮娇的那个交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早日完成任务罢了。白思赫少一个炮灰阻路,自然也就离她成就不远了。   但是,那番行为落到白思赫眼里却变了味,就连要杀白阮娇都忘了。   难得,白思赫一连好几天都没来骚扰黎眠,黎眠也乐得清闲。   不过,少了一个重病患者,可宫里还有一个危险的变态。好几日,黎眠为了不和变态见面,特地窝在殿里不出去。   然而,天道给他的任务还像是一把剑一样悬在头上。   当黎眠为了任务而参加了帝国议会时,面对着黎温而坐,有种非常想转身就走的冲动。   此时黎温正双手交叉,好整以暇的看着黎眠,稳如和煦的碧眸里荡漾着看不出深浅的笑意。仿佛在嘲笑黎眠之前炸会所的幼稚行为。   在黎温看来,那简直就像孩子的玩闹。   黎眠:“……”   他现在很努力控制着,不要冲上去把死变态打一顿。   为了防止自己把自己气死,他一眼都没分给黎温,只懒懒散散的坐在座位上,一手撑头一手翻阅光屏上的文件看。   这种懒散的样子与旁人俨然形成了两种样子。   帝国议会上一直要求着正装,皇室最贵重得体的制服军装。而黎眠只斜斜着了件黑色披风。   这幅样子,让不少大臣忍不住咂舌。小皇子还真是……荒唐。   皇帝倒是没介意那些规矩。   “眠眠也来了?”   黎眠翘起来腿,回应道:“来转一圈。”   说得好像议会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样。   顿时,黎眠感受到了一道厌恶的目光。   他侧头看去,正好看见一个老熟人。   江州宣,和他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青梅竹马。   此时江州宣面对他冷笑一声,表示出了自己的不屑。深沉的眉眼里满是燥意。   黎眠无语收回视线。   他依旧翻阅着光屏记录。一边有意无意听着众人的议论。   大多是一些琐碎又冗杂的事,类似某星上发现了几棵树、某公爵家的公子犯了什么事。   直到他听见皇帝这样开口。   “与联邦的战事将息,届时,朕欲派一人代表帝国出席谈判……”   “我去。”他划掉光屏,突然开口道。   黎眠这一声无疑是一滴水落进了油锅,议会一下子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对视议论起来。   黎温与江州宣皆看向了他,一人目光平静,一人嘲讽。   皇帝不得已维持了一下议会的秩序。   “好了,听听眠眠怎么说。”   “没什么说的。”黎眠就连这时,都是一副轻慢的模样,“总归不会让帝国吃亏就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放心让小皇子去,就小皇子那破脾气,指不定没谈两句,便要指挥着激光炮轰炸联邦首都星了。谁敢让他去。   人人都将他的话当成玩笑。   黎眠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神色轻蔑的大臣。   就在这时候,白首相突然开口挺起了黎眠,“不是还有柯泽上将吗?让上将照看着小皇子,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见众人摇摆不定,白首相再次道:“臣听闻联邦将大皇子视为一大威胁,万一谈判时那边耍诈,大皇子的安危便成了问题。倒不如黎眠殿下去来的妥当。”   皇帝犹豫道:“眠眠真想去?”   毕竟有上将护着,大抵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黎眠点头。   皇帝便舒了口气,“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还有异议?”   “臣有。”江州宣突然开口,冷冷看了一眼黎眠后,他道:“臣愿一同前往。”   黎眠瞥他一眼,眼神跟看神经病没什么两样。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江州宣这是替黎温来监督他了。   正巧,江州宣捕捉到了这个眼神,顿时气结,深沉的眉目全是隐忍的怒火。   等到会议结束,他立刻跟着黎眠走出会议室,拦住了黎眠的去路。   “我告诉你,上次是因为良良拉着我,才没动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靠近良良一步,我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黎眠觉得有意思,哼笑一声,反问:“若是我非招惹呢?你准备怎么样?”   江州宣顿时冷笑,看黎眠犹如看死人一样,“你大可试试,这次可没人把你从贫民窟里捞出来。”   一瞬间,黎眠的眼神晦暗起来。   原剧本里的他,最后就被丢到了贫民窟里,被一群流民们任意践踏侮辱,生不如死。后来,江州宣闻风赶去,最终一枪给了他一个痛快。   为什么,江州宣用了“又”这个字?   难不成,江州宣也知道剧本走向?   这么想着,黎眠略一勾唇,突然将江州宣的领结扯在手里,把他拉得近了些,偏头压着声道:“州宣不知道,这人吧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如你猜猜,我究竟是看上你家小弟弟,还是你呢?”   江州宣脸色一僵,连忙打开黎眠的手,脸色黑透了。他咬牙切齿道:“你有病吧!我江州宣死都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他的声音有些大,正巧让黎温听到了。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润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异然,却很快消失,淡着声问:“州宣,怎么了?”   江州宣脸上有一丝不自然,沉着声道:“没事。”   黎温点点头,转头后神色有些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黎眠。这眼神看得黎眠一阵不舒服,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原本以为不用应付白思赫了,就能睡个好觉。   然而。   是他想多了。   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时,黎眠突然感觉脚踝上一阵冰凉。这股寒意顺着皮肤缓缓渗透,覆在骨上,一路攀爬至脊背,再到头皮。   他一下子被冰醒了。   抬眼看去,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床前看他。   黎眠心跳快一拍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艹!阴魂不散!   白思赫怎么跑进宫里的?   他皱眉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朝这边又走一步,笑道:“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优雅又含几分笑意。   黎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白思赫,而是黎温这个变态!   这一个两个都有病吧!怎么都喜欢大半夜钻人房间里?   黎眠已经懒得动了,把黎温当做一个隐形人后,转身盖着被子又准备睡。   没睡多久,一只手拉着他的脚踝,将他拉了出来。   黎眠一下子就火了,一脚踹了过去,“黎温你有病吧,大晚上让不让人睡觉?”   他的话音消失在了一把枪下。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正拿着枪,缓缓抵住他的腰,面具下的唇微微勾着。   “为什么去联邦?”   黎眠微微一僵,很快皱眉道:“想去就去,与你有什么关系?”   “是为了他吗?”   ???谁?   见黎眠不说话,黎温唇边勾起一个,“就算是柯泽,也救不了你。皇弟。”   霎时,黎眠头皮都麻了。   原剧本里的他是喜欢柯泽不假,可那也是在见了柯泽后的事情了。到目前为止,他连见柯泽都没见过,喜欢个屁!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黎温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柯泽?   难不成……黎温也知道剧本?以为他又要去纠缠柯泽以寻求庇护?   他蓦然回神,而后突然意识到,黎温的眼神中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探究之色。   黎温是在试探他!   黎眠垂下眼中的悸色,拧起了眉,“柯泽?我找他做什么?”   观察了一下黎眠的神态,黎温突然哼笑一声,用戴手套的一只手挑起他耳边的短发,轻声道:“别试图跑。”   “之所以不杀你,是你还有用。除非你死,否则无论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有用?   黎眠实在想不来,他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黎温利用的。   地位?   皇位都是黎温的,哪儿用得着他?   莫非,黎温看上了白思赫?   那可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然而据他所知,剧本里的黎温与白思赫几乎没有交集。   那到底是什么?   黎眠还没想清楚,便见男人突然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举着枪,对准了他。   他瞳孔一缩,只听到“嘭”的一声,整个人意识便昏沉下来。   黎温沃日你奶奶!   ……   第二日,黎眠是被侍女叫醒的。   他皱起眉,坐起身子抬眼看去。   “怎么了?”   那侍女低着头道:“前线出了事,陛下叫您赶紧去。”   前线出事了?不是快打完了吗?   黎眠虽有不解,但还是点了头,“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   他掀起了被子,准备起身。可谁知没走两步,便听到哗啦啦一片声音,脚踝被牵制住,整个人差点没被绊倒。   ?!   为什么他脚上有条铁链子? 第十四章   等黎眠姗姗来迟时,引得众人皆回头看他,然后忍不住嘴角一抽。   只见黎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件特别长的斗篷,将自己全身上下除了头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小皇子今天这是抽了什么风?   皇帝对着黎眠和蔼道:“来,站那做什么?”   黎眠脸色一僵,“我站这儿就行了。”   皇帝也不勉强他,挥手打开光屏,将一众信息展现在人们眼前。   幽蓝色的光屏映在人们脸上,照出每个人严肃的表情。   短短几行文字,写了帝国此时的状态。   联邦主和派领导人身体恶化,导致权利移交给了主战派。   目前联邦给出的意思是,争取蚕食掉帝国这块儿肥肉。   这也代表着,战事无限期后延。形态变得更加严峻了。   皇帝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谈判便无缓和的可能了,此事就此作罢。”   “等等。”黎眠突然皱起眉,“主战派不一定能掌握住大权。”   他刚一说完,众人便笑了起来。   这不明摆着结果吗?联邦主战派那群疯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么会放弃与帝国之间的战争。   小皇子成天荒唐纨绔,腹里空空,自然连这点浅显的东西都不懂。   虽然皇帝一向宠着黎眠,可此时也不禁无奈,“眠眠,别闹了。”   大臣们不敢当面招惹黎眠,江州宣却无任何顾虑。   他蓦然冷笑起来,“小皇子怕是连联邦党派都分不清吧。这些政事就不劳小皇子费心了。比起这些,臣觉得小皇子还是更适合卧在女人膝上。”   此话一出,不少人忍住了笑声。江州宣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黎眠瞥了眼江州宣,理都没理他。   这一个眼神便惹火了江州宣,他眼神顿时尖锐,“怎么,小皇子觉得臣说的不对?”   黎眠敷衍道:“江先生说的十分对。”   他只求江州宣别这么烦人,在他耳边嗡嗡嗡,跟个蚊子一样。顺着他总没错了吧。   没想到,今日的江州宣异常执着想找他麻烦。黎眠还没说完,江州宣又立刻道:“前几日,听闻小皇子带着侍卫一把炸了a区一条街?”   此事众人也隐隐听闻,可黎眠做的荒唐事太多了,因此便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再听,便渐渐回过味来了,帝国民众暴动问题一直是历代困扰的问题,若小皇子再这么荒唐下去,引发大规模暴动又该如何?   他们开始细数黎眠曾经干过的事。   仗势欺人、强取豪夺、藐视帝国法……   这一桩桩事多的都数不清。   黎眠不由得皱起眉。原本不过是一件小事,被江州宣这么揪着不放,居然延伸到了别的事上。他面无表情的听着那群人私下小声批判起来。   他突然不耐烦道:“都说完了吗?”   一群大臣硬生生被他吓了一跳。   “殿下,这小江先生说的也是事实啊。您总不能不让他说话吧。”有人咳了一声。   黎眠目光扫过他们,最后锁定到了江州宣的身上,突然唇角翘了一下。   “好啊,我这人一向遵纪守法,要论起帝国法的话。相信江先生对法律很熟吧。”   江州宣乃帝国最年轻的法官,自然对法律无比精通。   因此,黎眠问道:“《帝国刑法》第一百零六条的内容是什么?”   江州宣瞥他一眼。   少年唇角还带着笑,可眼神却全是冷漠,隐约让他品尝到几分讥讽。   不知怎的,江州宣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挑眉流利的背了出来,“贩卖人口,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处以死刑,并没收全部财产。”   “对。”黎眠笑容更浓了,“那家会所涉嫌贩卖人口,炸了不正好吗?”   江州宣下意识反驳,“胡说,那家会所明明是――”明明是大皇子的产业。   他突然止住话音,眼神有了变化。   这回,轮到黎眠步步紧逼了。他朝江州宣的方向走了一步,抬眼道:“那家会所怎么了?江先生怎么不说了呢?”   江州宣的眉头皱成了一片,却再没开口了。   怎么说?再说下去,指不定要把大皇子拖下水。众所周知,江州宣是大皇子一派的人。   黎眠懒散哼笑,转身道:“自己愚昧就别怪别人,没弄清楚事情之前最好别说话。免得,一巴掌挥出去,又扇到了自己脸上。”   “你――”   江州宣的声音被光屏弹出来的声音堵住了。   黎眠打开光屏后,很快就将瓷白的手腕收回到了披风里,快的让人没看清披风下到底有什么。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光屏移走了,只有江州宣探究性的瞥了眼黎眠。   那光屏上展示出来的是一段资料,普通到随便上终端都能搜的出来。那是一段关于联邦体质的介绍。   联邦内其实并非只存在两个党派,但目前执政的只有民主党与共和党,而目前民主党派主战,共和党派主和。先前说的共和党派领导人廖昱身体恶化,已然成为了政治圈的边缘人物。目前掌握主权的正是民主党派领导人何逢春。   这段文字能说明个什么?   黎眠看出了所有人的不解,出声道:“民主党实力大增不假,然而一直没有当政的自由党也在悄然积攒实力不过共和党并非好拿捏的。廖昱的接班人肖玉明近日销声匿迹,据种种迹象表明,近期应该会寻求我帝国的帮助。”   江州宣反驳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肖玉明的行踪就连军队都没能发现,你凭什么下这个定论。”   黎眠盯他一会儿,眯着眼一字一句道:“凭脑子。”   这就是□□裸的羞辱了。   江州宣一下子气笑了,深沉的眸子里有墨色翻涌,“小皇子的意思是,我们在座的都没看出来肖玉明离开了联邦,所以,我们包括陛下都没脑子?”   黎眠一下子笑了。   你说,有些人就是永远都人不清自己的定位,还试图偷换概念。   “联邦与帝国谈判之事,联邦并非不清楚。想同帝国合作的话,肖玉明为何非要千里迢迢冒着危险去帝国?呆在联邦首都星等谈判开始时,寻找帝国,逻辑完全行得通。”   “若你问我,为什么我这么笃定肖玉明会同帝国合作。我还是那句话。”顿了顿,黎眠面无表情的再次吐出三个字,“凭脑子。”   江州宣被他怼的哑口无言。这不是最憋屈的,最憋屈的是他还要忍受着大臣们异样的眼神。他向来好面子,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从未改变过。黎眠刚才针对他的言论,根本就是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后面的会议便进行的非常顺利了,原定的谈判路线照旧,三日便启程,乘坐飞船前往联邦首都星。   等全部商议完后,黎眠果不其然被江州宣拦住了。   黎眠挑眉,“你有事?”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明里暗里嘲讽过了,江州宣现在看黎眠随意勾了唇角都像是在嘲讽自己。   他的怒火蹭一下子涨起来了。   “黎眠,你再敢羞辱我试试!”   黎眠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给自己加戏。明明是江州宣先针对的他,他只不过是反讽回去罢了。谁有功夫羞辱他?   他转身就想走。   江州宣直接伸手抓向了他的肩膀。   黎眠脸色一黑,挡住了他的手,冷淡道:“什么意思?”   江州宣没说话,手上用了劲,扯着黎眠的手腕让他被绊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力气很大,又发力的突然,因此黎眠直接摔了过去。原本他能站稳,但是此时他脚踝还锁了条碍事的铁链子。因此,这一绊,居然摔进了江州宣的怀里。   黎眠:“……”   带着温度的身体摔进了怀里,柔软的银白色短发从江州宣的脸侧蹭了过去。惹得江州宣不由得一僵,整个耳根一下子红了。等反应过来后,江州宣又不可遏制的黑了脸。   他居然抱了黎眠这个畜生!   江州宣立刻松手。   只听得“扑通”一声,黎眠立刻被丢到了地上。   黎眠:“……”   这个智障!   他咬牙切齿抬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江州宣好像看呆了一样,直直盯着自己看。   ?   黎眠下意识低头。   长长的披风在那一扯间已经从肩头滑落,只见他的脚踝里银白色的铁链异常晃眼,晃得他几乎原地去世。   艹!暴露了! 第十五章   银白色的铁链虽然看起来很轻,但若异常坚硬,碰撞在一起,发出了细碎的叮当声。锁在脚踝上,与瓷白的皮肤碰撞,有种变态的美感。   江州宣好久才缓过神来,神情复杂,几次欲言又止。   过了半晌,他才犹豫道:“这……这不是阿温……”   黎眠正在气头上,顿时眯起眸子没好气道:“什么阿温?”   江州宣缓了缓,才艰难吐出了后半句话,“这不是阿温的铁链吗?”   前世,黎温称帝后,就在宫里养了只猫,那只猫上也有一条这样的银链,是黎温特地让人制的。   江州宣能记忆的这么清楚,也是因为前世偶然撞见黎温抱着那只浑身雪白的猫,低头之余的那一抹表情。   ――那是江州宣认识黎温这么多年,唯一见黎温那温和的眼中流露出了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与毁灭欲。   可如今,这条铁链到了黎眠的身上……   黎眠没察觉出江州宣的震惊,只面无表情的将披风重新系上,盯住了江州宣。   “你说黎温?”   “除了他那个变态,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这回,江州宣不说话了。他连忙避开黎眠的视线,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张狂,“你……快起来。”   这个表情倒让黎眠有些意外,也不知道江州宣是想到哪里了。不过,咀嚼了一下他那个表情后,黎眠平淡道:“起不来,脚扭了。”   照往常,江州宣这个时候早就冷笑着走人了,恨不得黎眠死了他才开心。可此时,江州宣居然怎么也迈不出步子。   “你不会叫侍卫来?”半天,他只僵硬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黎眠坐在地上看着江州宣的背影,突然翘了翘嘴角。   江州宣这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兄弟和想想中的不太一样,三观受到冲击了吧。   瞬间,黎眠沉了一天的情绪陡然多了一分愉悦。   他在原地坐了许久,转动了一下脚踝上的小环,突然看到江州宣回来的身影。   男人步子有些匆忙,脸色有些黑,看起来是生气了。还没等黎眠仰头看去,江州宣那带了怒火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下。   “黎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叫个侍卫有那么难吗?”   黎眠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让我这样回去?”   顿时江州宣哑言了。   也是,黎眠那脚上还锁了链子,叫人看见总归不好。   这要不是黎温干的,他绝对一个眼神都不会给黎眠。可事实上,铁证如山。他担心的是黎温做的“好事”败露出去,会惹得整个帝国震怒。   所以……   他纠结半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将手伸给了黎眠,“我带你回去。”   黎眠看着他,直到看得江州宣不自然了,才将手递了过去。两只手一接触后,江州宣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黎眠抱了起来。   难以想象,两人几乎势同水火,逢面必吵,甚至原剧本还是江州宣亲手杀了的黎眠,如今却动作亲密。   黎眠了解江州宣这个人。他是四个主角里最简单的一个人。即使到了此刻,经历过剧本中所有剧情的江州宣心中依然憎恨着他,可同样,江州宣也会因为愧疚之类的原因,送他回去。   只是。   黎眠面容隐在夜色中,如海般深蓝的眸子里聚起意味不明之色。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抬了头,目光落在了远处,看到那巨大雕塑后的一抹黑色衣角后,眼神略微变化。   脚上的银链子随行动间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清脆的声音。   这根银链子看似普通,实际上材料特殊,不仅难以挣脱,而且还装了芯片。   一个只要转动,试图挣脱,就会自动联系到主人的芯片。   方才江州宣来之前,黎眠已经故意触发了这个功能。   风穿过,吹起黎眠银白的发丝,江州宣不经意间低头时,恍然瞥到了那唇角的弧度,可再一眨眼的功夫,发丝滑落,少年分明面无表情,脸上维持着冷漠矜傲之色。   江州宣很快移开视线,步子迈大,朝黎眠寝殿走去。   而身后远处的男人碧色眸子落在他们身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也转身离去。   ……   好不容易顶着众人异样眼光到了黎眠的寝殿,江州宣将他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看样子是一句话都不想和黎眠说。   只可惜,黎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用不着他了。   他就不信,黎温那种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不会有反应!   事实上,黎眠对黎温还算了解。这一夜他睡的无比舒服,然而醒来之后,却发现手腕上该死的对了一条同脚踝一模一样的银链子。   艹!   虽然成功的给黎温找了不痛快,可却最终把自己又搭了进去。这叫黎眠郁闷不已。   他坐在床上,冷着脸,半天都没动一下。   直到有侍女捧着一个小匣子走了进来,瑟瑟发抖的送到了黎眠面前。   不为别的,只为床上的人脸色有些吓人。   “殿,殿下。给您。”   黎眠抬眼看去。那侍女手里拿的是一个盒子。那盒子很小,半个手掌一样,里面装不了什么东西。   他问道:“谁送来的?”   侍女再次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大,大皇子。”   黎温?   送来的是钥匙?   黎眠迟迟没伸手去接,只皱眉道,“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那侍女微微一愣。   平时殿下露出这幅表情,就该拿她们撒气了,可今天居然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本以为进来后,一定少不了责罚,可谁知黎眠压根没看她一眼。侍女的脸上露出来劫后余生的喜悦,连忙退出房间,边走边想起来。   殿下似乎近来脾气变了好多?也没有打骂仆人,亦或者摔东西发脾气了。   这么想着,还没走几步,侍女突然就听到身后一阵啪嗒的声音。   像是有人发怒,将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侍女缩缩脖子,连忙飞一样的走远了。   什么脾气变好了,都是假的!小皇子还是原来那样可怕!   只是,她不知道,而此时房间里,黎眠拿着一张纸条,脸色十分精彩。   原本以为黎温是差人送钥匙来了,谁能想到那变态折腾半天就为了给他送一张纸?   这纸上只写了简短几句话:   想要钥匙?今夜再给我跳一个舞,钥匙就给你。   黎眠脑中蓦然蹦出了之前黎温那个死变态说过的几句话。   “屁股扭起来。”   “跳的再骚气点。”   “……”   都他妈毁灭吧! 第十六章   一整日,黎眠都没有走出房间。   他默默往枕头底下藏了个匕首,四处安放好润滑油和电击激光,还在房间里布置了摄像头与防贼必备警报。   做完这一切,他冷笑起来。今天不把这个死变态整死,他就不姓黎!   直到夜色昏沉,他就坐在房间里等黎温,连皇帝召开的会议都没有去。   只是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见黎温出现。   他不禁看了眼终端。   已经十点多了,怎么人还没来?   又等了一个小时,黎眠隐隐觉得不对劲,直接一个终端打了过去。很快半空中便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叠着大长腿,悠然端着一个酒杯优雅的喝着。他和煦的碧眸看了过来,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朝黎眠举了举杯子。   “皇弟,晚上好。”   黎眠看他那样子,就忍不住想给他一拳。但是又不能将人惹恼了。只能忍住火气假笑道:“皇兄,钥匙。我总不能这样子见父皇吧。”   黎温笑了,“钥匙可以给你,给我跳个舞看。”   跳跳跳,老子在你头上舞!   黎眠笑的更假了,“皇兄这不是还没来吗?”   这句话说完,就见屏幕里的男人侧了侧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着惊讶的话,“嗯?忘了告诉皇弟,今晚我不想去,不如你来吧。”   顿了顿,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点,整个光屏便如同水波一般晃开,然后逐渐变成一个表。   “十一点四十了。皇弟可不要迟到。”   很好,布置了很久的机关全作废了!   黎眠也不知道黎温是否看出了他的意图,才因此改了注意。   他在心里暗骂黎温阴险,起身连忙匆匆出了门。   从这里到黎温的宫殿距离很远,宫里又不能开车,他将终端显示最短距离放出来,直接跑了过去。   黎温寝殿前没有仆人,只有几个机器人,想来是黎温设置过程序了,机器人并没有拦住黎眠,让黎眠闯进了房间里。   门被他推开的一刻,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了头看了过来,冲他露出一个温柔优雅的笑。   “正好十二点,皇弟来的很是时候。”   黎眠只顾着扶着门喘气了,根本没搭理他。   黎温也没介意。他端着一个红酒杯迈着长腿走到他身边,将酒杯送到黎眠唇边,强行喂给了他。   “皇弟跑那么急做什么?喝点酒缓缓。”   猝不及防的,黎眠被喂了口红酒,呛得他咳嗽连连,白皙的脸一下子憋红了。   还没来得及骂黎温,就见对方已移开酒杯,轻笑一声,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然后拉着他走了进去。   他们来到一个黑色大衣柜前,黎温冲黎眠道:“打开它。”   黎眠觉得有些古怪,将手按在柜子上,犹豫一下后推开了柜门。   视线触及到柜子里的东西,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   只见这高端极简的黑色衣柜里挂满了各色奇葩的衣服。有各种裙子,有薄到透明的已经不能称是衣服的三点布料,还有性感女仆装。   黎眠:“……”   他眼神逐渐难言起来,看变态一眼看了眼黎温。   没想到,黎温居然是这种货色的变态。   等缓过神来,他“嘭”的一下,关上了柜门,拔腿就跑。   艹!这锁链他不解了!   没想到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发现了意图,让一个臂弯牢牢锁住了。   黎温将他从怀里扯了出来,一手揉着黎眠柔顺的银发,口吻依然悠闲,“皇弟上哪儿去?”   黎眠咬牙切齿,没理他。   于是,头上的手指改摸为抓,蓦然用了力度。可黎温语气依旧一成未变,“怎么不说话?”   黎眠被他拽的不得不抬起了头,然而抬头的一瞬间,表情发生了变化。   原本强硬的模样迅速乖顺起来。他深蓝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软着声道:“哥,求你,把锁给我解开吧……”   那声音还带了几分要命的哑意。   是在撒娇?   看到这样的黎眠,黎温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碧眸有不明的光一闪而过。   他松了手中的头发,安抚的在怀中少年紧绷的脊背上顺了顺,就像安抚曾经养过的那个宠物一样。   “真乖。”低沉的声音,带着察觉不出的诱惑,勾的人心底发痒,“像只猫。”   说着,他拉起黎眠的手,再次推开了那个衣柜。   黎眠浑身都僵硬了,可黎温却彷若未察觉,牵引着黎眠将手伸了进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布料,黎眠的手指抵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冰凉触感。他眼神悄然褪去伪装的柔顺,微微一怔。   黎温却已经握着他将那个东西勾了出来。   哗啦一声,银白小巧的钥匙碰撞在一起,是一串特殊制作的钥匙。   在黎眠愣神间,黎温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手腕间的锁立马坠地,发出一阵声音。   嗯?   黎温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没等他想下去,脚踝便被令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冰凉,瞬间激起他皮肤上一片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眠总感觉那只手似乎收紧了一下,有一种想把他扯过去的感觉。   然后,脚上的锁也迅速被解开,终于没了束缚。   带了两天锁链,黎眠的手腕与脚踝已经被磨得发红,渗出了点点血迹,黎温的手在上面多停留一刻,然后终于松了他。   黎眠因此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黎温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但总比一直困着他要好。   然而,这口气松早了。   面前的男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悠然开口:“你去联邦,带着链子总归麻烦,倒不如用纳米控制器来的方便。”   ?   黎眠顿时脸色一僵。   纳米控制器?   回想起进这个房间时,黎温喂给自己的那一口红酒,他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捂住嘴低头准备吐出来。   没吐几下,便被黎温伸手拉起来了。此时黎温看起来明显心情很愉悦,他温和的擦了擦黎眠的唇角,“不用白费力,你吐不出来的。未来一个月,你都跑不掉。”   此时黎眠只想把他的狗头拽下来。   就知道这个变态不会这么轻易放开他!   ……   通明的宫殿小路上,一人疾步走来,直直闯入宫殿里。绕过巡逻的机器人后,这人走进昏暗的房间里。   房间暗的看不清任何东西,这人低头准备打开手腕的终端照明。没想到,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一道长长的光波朝他飞跨而来。   这人瞬间抬头,眉头一皱,翻身越过光波。   而就在他刚越过去后,紧接着又飞出来几道凌乱而迅速的弧光。   这人顺势一手按在桌上,身手毫不拖泥带水的躲过弧光。可紧接着手下滋啦一响,电的他手臂酥麻起来,使他的行动迟缓一下。   就这迟缓的一下,无数道光波密密麻麻的朝他飞来,撞在他的身上生疼。   他后退一步,脸色已漆黑无比。   然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刚退一步,脚下便踩到什么似的,险些摔倒。下意识扶了一把一旁的柱子,指尖却又触碰到一个圆圆小小的东西。   由于被坑了很多次,这人心里瞬间咯噔一声,神色警惕的回头盯着手指刚才摸的地方。   果然。   下一刻红光大绽,伴随着机器人尖锐的声音三百六十五度全包围住了整座宫殿,不停循环播放着。   “警报!警报!黎眠殿下寝殿内惊现变态!”   “警报!警报!黎眠殿下寝殿内惊现变态!”   “……”   听到“变态”两字,这人俊美的脸立刻扭曲起来。   这还没完。更要命的是,不仅黎眠的殿内到处是响动,就连整个皇宫的警报都响起来了。   不少侍卫闻风赶来,迅速包围住了整个宫殿,不给里面的人半点逃离的机会。他们举着激光枪对准了黑漆漆的宫殿,似乎等里面的人一动,就会开枪一样。   同时,有人大呵道:“里面的变态听着,放开黎眠殿下,否则立刻就地枪毙!   这人:“……”   很快,侍卫们包抄了进去,立刻踹开了房门。瞬间,屋内的灯被打开了,亮如白昼。   等到看清屋内狼狈十足的人后,侍卫们傻眼了。   “……江,江先生?” 第十七章   印象里,江州宣从未如此狼狈。一身灰头土脸。侍卫们看了想笑,可发觉到那张俊美的脸上越来越黑,只能强忍笑意。   侍卫长走了进来,犹豫道:“江先生,您这是……”   “……江州宣虽然黑着脸,但还是解释道:“我有事,来找小皇子。”   侍卫长再度问道:“那,殿下他人呢?”   江州宣一僵。   从他踏进房间到现在,的确没看到黎眠。   难不成……   又去哪儿花天酒地了?   还没想完,就听到人群后一个厚重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连忙回头,只见皇帝居然亲自来了。   江州宣一下子脸上就挂不住了,莫名感觉低了一头。   帝国大法官向来地位极高,不受约束,从前江州宣可以站在皇帝的面前大肆谈论批判,可如今却不行了。   怎么说?说他深夜偷偷来访黎眠的寝殿,被侍卫们当变态抓起来了?   就在他尴尬之际,就见神秘失踪的黎眠也从人群中走了进来。   顿时,人人目光怪异起来。   顶着众人的目光,黎眠略微疑惑,“你们……看我做什么?”   江州宣先是瞥了眼他手腕脚腕,然后眉头很轻的皱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握紧一下,收了起来。然后口吻不善道:“你寝殿里的机关……是你设的?”   黎眠眼睛睁大,重复道:“我寝殿的机关?”   他左右看了看,皱眉疑惑,“我寝殿里有怎么会有机关?”   江州宣的脸色更黑了。   黎眠全装作没看见,试图蒙混过关,朝皇帝走了过去,“父皇,你也来了?”   皇帝意味深长瞥了眼江州宣,“嗯,听说你寝殿进了……嗯,变态,所以来看看。”   “变态?”黎眠挑着眉顺着皇帝目光看去,看到了江州宣,“难不成……你们说的人,是江先生?”   江州宣:“……”   见众人一副默认了的样子,黎眠终于笑了,“我相信江先生的为人,世上的变态千千万万,怎么就是江先生了呢?想来,江先生应该是找我讨论政事吧。”   见鬼的讨论政事。谁大半夜鬼鬼祟祟跑人房间讨论政事?   不是来刺杀的,就是来偷香的。   刺杀倒不可能,毕竟江州宣熟读律法。所以……   众人眼神逐渐变化。就连黎眠寝殿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机关”都忘记了。   倒是皇帝看不下去了,无奈道:“好了,既然眠眠都这么说了,就散了吧。”顿了顿,皇帝再次扫了江州宣一眼,语气似有深意,“江法官,你也早点回去。”   江州宣只觉得脸上越发挂不住了。   一群侍卫虽然视线粘到了两人身上,但还是遵旨离开。江州宣见人都走光了,黑着脸也准备离开。他没走几步就被黎眠叫住了。   “等一下。”   江州宣立刻转身,冷冷看着他,“有事?”   黎眠扬起嘴角,“你无故闯入我殿里,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江州宣顿时一僵。   黎眠偏偏头,神色看不出喜怒,平静注目着他。   这眼神,让江州宣莫名有些恼火,攥紧了身侧的拳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出声。   这副态度倒让黎眠顿时来了兴致。他挑起眉感叹道:“江州宣,你平日里要是这么安静该多好。人是个聪明的,就是可惜多长了张嘴。”   “你――”江州宣满怀怒气的指向了他。   “我怎么样?”   顿了顿,江州宣甩手冷笑,“我不和你计较。”   他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黎眠突然抓住了。   “你。”干什么?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黎眠探究的从他手中将一个东西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问,就已经知道答案。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卡槽特殊而精密的钥匙。   黎眠垂眸看着手心那把钥匙,又抬头看着他问:“你怎么有这个?”   钥匙只有一把,他刚从黎温那里回来,不可能是江州宣偷来的。   所以……   江州宣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被黎眠那样不咸不淡的追问着,江州宣却有种异常的窘迫与羞恼。这让他十分不愿回答黎眠。   他难道要说,那钥匙是他按前世记忆寻到打造这把锁的人,威胁出来的吗?   原本他是想偷偷替大皇子解决这一问题。大皇子不在乎,可并不代表对他没有影响。谁知道刚走进黎眠的寝殿,就被那什么破玩意儿给整的这么狼狈。   后来看到黎眠手上已去了束缚,他便更不想提及此事了。本想装作无事发生,可最终还是被黎眠发现了。   这让江州宣这种把面子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恨不得转头撞墙上。   眼看着黎眠的眼神越发深了,江州宣立刻道:“我警告你,别想多。”   “想多?”黎眠抬眼看他,那双深蓝的眸子顿时闪烁起暗光,像是深海中藏于暗礁的幽火,冰凉却灼心。   他凝视着江州宣,唇畔显露出了一个笑容。侧过身,在江州宣耳边道:“懂你意思,所以,你要不假装喜欢我,来让黎温'改邪归正’?”   虽说那双眸子太过凉薄,可靠近的气息却温热不已,令江州宣有半刻失神。等回过神来,却发现黎眠早就侧了身,轻轻翘着唇角,也不知是戏弄还是什么。   这祸害!   江州宣一阵咬牙。   他倒也没把黎眠戏弄的话放在心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   这两日倒过得快,一眨眼,黎眠就该启程去联邦了。   走的这天,皇帝特来送行,同行的还有一个几日未见的白思赫。   许久不见白思赫,但白思赫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奇怪了。那水蓝的眸远比之前要纯净,笑容更甜十倍,丝毫看不出一点阴霾。   黎眠观察一阵子,得出了个结论。   ――白思赫病得更重了!   临别在即,只见白思赫举着一个小巧的娃娃送到黎眠手心,歪着头开心道:“这是思思亲手做的,眠哥哥记得带上哦。”   黎眠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   那种味道闻起来很奇怪,像是水中浸泡过的废铁,又像是甜腻腐烂的香味。   他嗅觉一向灵敏,当场便有些想皱眉。   白思赫捕捉到了他这一小小的举动,忍不住弯起了眸子,“眠哥哥,你不喜欢吗?”   那种语气。黎眠更相信她在说:不喜欢的话,就把你做成娃娃哦~   于是,黎眠迅速改口,用指尖按了按娃娃的躯干,“我只是想问,这娃娃身体为什么是红的。”   “啊。”白思赫不好意思道:“我偷偷摘了母亲的玫瑰,娃娃的身体是我用玫瑰花汁染红的。”   黎眠不置一词,只神色淡淡的将食指放到唇边尝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看向了白思赫。   女孩子天真又烂漫,笑的如同茉莉一样动人。在她脸上再找不到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病态阴暗。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黎眠没有尝出指尖味道的基础上。   那是血的味道。 第十八章   时隔几日,白思赫病的是越来越重了。   黎眠应该庆幸他未来一个月都不在帝星,否则,一个变态再加一个神经病,他可无力招架。   登上飞船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直到洗了五六次后,闻了闻手上,这才没了那种血腥味。   飞船设置的航行时间,按最快速度计算下来就是两日。   目标地点设置到了帝国与联邦相接的废弃星系上。需得等到战争结束,才能同柯泽一起前往联邦首都星谈判。   黎眠直接回了房间,在里面呆了半天。   到了下午,天道终于久违的出现了。   白色小云团落在黎眠的肩上,用两只小手扒住了黎眠的肩膀,【黎眠先生,晚上好!】   黎眠瞥它一眼,抬手让它抱住了自己的手指。   【这么多天不见,你去哪儿了?】   天道严肃道:【去排查bug了。】   【那你查出来了吗?】   说到这里,天道便十分忧虑,口吻很沉重:【已经排查出来了。您知道吗!是四位主角重生,导致能量波动,扭曲了整个世界剧情!!!】   说完它准备等黎眠震惊的反应。可等了半天,却看到黎眠面上十分平静。   于是,天道不甘心的问:【黎眠先生,您不觉得这个消息很惊讶吗?】   黎眠反问:【你惊讶吗?】   天道诚实道:【我太惊讶了!】   于是,黎眠笑了。   黎温向来不屑隐藏什么,种种迹象暴露出来,他其实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不仅如此,在前不久,黎温还怀疑他也是重生的身份,试探过他。   可惜,他不是重生,而是穿越。   而江州宣则是从来没想过,其他人也可能和他一样重生。他只言片语里处处都是破绽。很容易就能让人发觉。   至于白思赫,根本没法按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不管她有没有重生,危险程度都十分高。   还有一个从未过面的柯泽。   既然前面三人都是重生回来的,没道理柯泽会不带任何记忆。   总而言之,就是人人都有剧本。   不过,想起马上要见到柯泽,黎眠便一阵头疼。   不为别的,就为剧本里那些令人窒息的桥段。   先不论原剧本中的他,三番两次当着众人的面向柯泽表白,还公开表示自己一定要把柯泽压倒,尝尝帝国之星的味道。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绑架柯泽,手段残忍的对待任何想要靠近柯泽的男女。   黎眠一阵头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柯泽想不想弄死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是柯泽,一定会把那些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弄死。   想了想,黎眠还是决定对这个男人敬而远之比较妥当。   ……   这个飞船非常大,在房间待久了,黎眠也不禁有些闷,当下便出了房间转。   四处是严密的金属壁,有军队在巡逻着,见到黎眠后纷纷行礼。这一路,黎眠便走到了控制室。   控制室有一面非常大的屏幕,这个屏幕可以直接透过飞船看向四周宇宙。   广袤无垠的星河缓慢流逝,一圈一圈光带移动着。   黎眠看着,眼睫毛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突然出声问道:“M317在哪儿?”   有人翻出来一个坐标。   “殿下您看,那就是。”   黎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一样的球体散发着莹莹的光。   那种蓝光落在黎眠的眼里,使他眸子更加幽深。   他伸手去触屏幕。   手伸到一半,被人紧紧钳制住了。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怒呵声,炸得他耳朵一疼,“黎眠,你在做什么?”   黎眠缓慢回头,眨了一下眸子,问向江州宣,“与你有关吗?”   “有关。”江州宣握住他的手腕不丢手,冷笑起来,“我是陛下派来带队的,自然要维护好飞船正常航行。”   黎眠直接笑了,“你带队?”顿顿,他目光落到江州宣握着的他的手上,似笑非笑,“这飞船目前最高权限,似乎是我的吧。”   江州宣顿时一咽。   黎眠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说没脑子吧,江州宣又是当年帝国学院公认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法官的位置。   说他聪明吧,可都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一天到晚无脑又幼稚。   难言的看了江州宣一眼,黎眠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无语的转身就走。   一整个下午都没碰见江州宣。   直到晚宴,才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侍卫们很有眼力的给两人倒上了红酒,准备好了晚餐。然而明明是面对面坐着,可这两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黎眠先用完餐,擦了擦嘴,起身就走。可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一旁的人道:“下次晚餐直接送我房间,这里空气很糟糕。”   一旁的江州宣冷笑着,把盘子里的肉戳的全是洞。仿佛盘子里那块肉是黎眠一样。   他戳完了犹觉得不爽,端起红酒猛地一口喝了下去,这才顺心不少。   ……   也许是被黎眠气到了,江州宣喝了不少酒,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不过,他喝酒不上头,而且脸色奇黑,全身上下散发着闲人勿扰的气息,于是,没人上来搀扶他。   江州宣往椅子后靠了靠,不耐烦的揉揉眉心,起身也走了。   只不过,他走的时候,走着走着,从直线拐成了曲线,一头撞到了墙上。   身后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江先生,不会喝醉了吧?”   他们这声音传入男人耳中,只见男人倚着墙突然目光冷厉的扫了过来,抿了抿唇,口吻不善道:“我没喝醉!”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衣襟,推开墙,直直离开。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真的没喝醉?   醉不醉,当然只有江州宣一人知道。   他直直走进到房门前,用指纹解锁了一下,没解开。于是他眉头一皱,用终端对着门,打开了一个数据库,直接破开了密码。   门一开,江州宣走到床边,立刻不耐烦的扯开了领结,又散开了领口的扣子。   感觉到一阵口渴后,他便走到了厨房门口,一手按到了门上,然后推开了。   再然后,他傻了。   这厨房……怎么有个没穿衣服的?   热气蒸腾到脸上,使他体内的酒精蒸发的越来越快,整个大脑已经迟缓的快死机了。   浴室内的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漂亮的眸子一眯,整个人黑着脸迅速关上了门。   “嘭”的重重一声,门差点砸到江州宣的鼻子上。   然后,江州宣似乎是被这一声惊醒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那不是厨房,而是浴室。而且……   那人,似乎是黎眠?!   没等他想完,就见刚才被关上的门又人抬脚踹开,少年已披上了浴衣,赤脚站在门前,脸色阴沉的看着他。   江州宣下意识感觉到一丝危机,在黎眠开口前,抢先理直气壮道:“……那个,是你闯我房间的,和我没关系!”   他的房间?   闯进别人房间,偷看别人洗澡还有理了?!   黎眠直接气笑了。   他歪了头,唇角弧度不断扩大。然后,猛然一把揪住江州宣的头发,一拳挥了上去,还专挑脸打。   “黎眠!你!”   嘭!   “我艹!你他妈松手!”   嘭!   江州宣:“……”   第二日,江州宣是顶着人们异样眼光,面容扭曲的走出自己房间的。   黎眠一点也不想知道飞船上的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江州宣的,他现在只想把江州宣这个智障从飞船上一脚踹出去!   然而,就在他做了这个决定没几分钟,终端就响起来了。连线的是飞船上的控制舱。   控制舱不是江州宣呆的地方?   他冷冷一笑,点开了终端。   瞬间,一个光屏便蹦了出来,出现了一张放大的黑脸。   黑脸并不是说皮肤有多黑,而且指江州宣此时的脸色。   黎眠挑了眉,哼笑出声,“这不是江先生吗?怎么有空找我?”   江州宣脸色更黑了,“黎眠,你给我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好好说话?”   黎眠把这几个字慢慢咀嚼一遍,然后,那张脸上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海蓝的眸子里轻波一晃,不妖不正不冷不热,可以说是平常的一个表情,却让人恍然心跳错落。   他露出了笑容。   “那怎么行呢,我个人觉得江先生非常碍眼,非要刺激刺激你才肯罢休。”   那眸光太勾人了,江州宣下意识避开视线,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是在向黎眠示弱。他很快咬牙切齿道:“黎眠!你分清楚场合。我给你说――”   黎眠打断他,唇边扬起了笑容,却颇有几分狠意。   “知道江先生爱我爱的深沉!昨晚没能尽兴,不如江先生今晚再来我房间一趟,我一定要让江先生知道什么叫醉仙欲死、销魂难耐!”   最后几字他口吻颇为暧昧。江州宣被他口出狂言的话惊住了。   然后,全世界都安静了一下。紧接着,黎眠耳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属于第三个人的声音:   “看来,是我打扰二位了。”   “既然如此,我先挂了。” 第十九章   诡异的,在男人声音出现后的半分钟里,终端里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沉默片刻,只听到咚的一声,显示男人退出了终端通话。   黎眠愣了一下,舔了唇,才问道:“这人是?”   江州宣冷笑起来,答非所问道:“叫你分清场合你不听,把人气跑了吧!”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幸灾乐祸。   黎眠瞬间不耐烦了,语气不善道:“我问你他是谁。”   平时他也这么和江州宣说话,可今日落在江州宣眼里便平白无故变了味儿。   江州宣莫名沉默了一下,然后皱眉道:“……是柯泽。”   柯泽?   黎眠瞬间就明白江州宣在幸灾乐祸什么了。   按剧本来走,他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柯泽,要死要活。然而,将要“深爱”着柯泽的他,如今却当着人的面和另一个男人打情骂俏。   这无疑,会让柯泽更加反感黎眠。   ……   黎眠只求未来天道别给他一些和柯泽的感情戏份。不然,在柯泽眼里,他可不止纨绔嚣张无脑这么简单了,还会变成一个妥妥的渣男。   见黎眠半天不说话,江州宣口吻十分差,当下便讽刺道:“怎么?光听个声音你就爱了?”   他还好意思说话?   黎眠眸光瞬间凉起来。   要不是这个智障玩意偷看他洗澡,他至于在那疯言疯语吗?   一想到昨天晚上,他就有股无名的火无处发泄。   手痒了。但是,江州宣清醒的时候武力值太高,他打不过。   见黎眠半垂着眸还不说话,江州宣讽笑起来。   “廉价的喜欢,和你还真的很配。不过,我奉劝你,还是别喜欢柯泽了。柯泽那种人,眼底除了帝国,再容不下任何东西。你喜欢他,只能是自取灭亡。”   黎眠抬头看了看他,心里想:昨日虽然江州宣看起来很正常,但行动思维都十分缓慢。   “喂,你听到没?”   ――江州宣这种样子,在剧本里似乎也出现过。   “黎眠!!!”   ――所以,江州宣是……喝醉了?   江州宣简直要被黎眠气死了。他深深呼吸一口气,“你就等着――”   这时,黎眠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州宣的存在。他翘起了嘴角,突然换了一副比较客气的表情,“感谢江先生。”   他表情变化太快,而且还是难得的好语气,弄得江州宣狐疑的将他脸上仔细看了个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破绽后,他皱眉道:“你有病吧,笑什么笑?”   按理说,这句话后,两人肯定少不了一阵骂。然而黎眠却没有生气的迹象,他一手把玩着一枚纽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是我的错。所以,江先生,为了道歉,可以请你吃晚餐吗?”   江州宣奇迹般的火就下去了,不过依旧语气不好道:“不用。”   “真的不用?”   江州宣再次顿顿,想要试探黎眠这一举动的目的,于是换了种口气,“你有事?”   黎眠垂下眼,淡淡解释道:“快到废星了,下飞船前想喝点酒。”   江州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黎眠这是紧张了,想喝点酒壮壮胆。   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子,第一次离开帝星,到战场那种危险的地方,一定内心十分紧张。毕竟胜负难料,谁也不知道会面临着什么。   江州宣瞬间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然而对上黎眠那种郁闷的眼神,他的笑有所收敛,而后烦躁道:“知道了。事多!你堂堂一个皇子别丢人丢到联邦了!”   黎眠才不管他后半句的讽刺,只是再次勾唇。   那深蓝的眸子闪闪烁烁,让想看他笑话的江州宣险些都快忘了初衷了。不过很快,江州宣便回了神,掐了终端。   他的确是想看黎眠笑话的。说不定喝醉了的黎眠笑话百出,还会涕泗横流的抱着他的腿委委屈屈的诉说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   所以,晚宴时候,江州宣准时来了。   黎眠已经坐在位子上朝他举杯。江州宣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目光放到了黎眠身上。   少年正端着杯子饮酒。饶是平日里江州宣再觉得这个人目下无尘,又嚣张蛮横,可此时也会不由自主的视线追随着他走。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来自皇室血统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   他只是垂着眸,仰头饮酒,将杯中深红色液体喝了下去。再放下杯子时,唇上沾了微微令人微醺的酒液。   那双眸子还没望向江州宣,可江州宣却似乎已经能想象出那眸子的东西了。   不知怎的,江州宣突然感觉有些口渴,他端起桌上酒杯晃了晃,一口饮尽,这一举动看的周围人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位少爷还敢喝酒呢?   脸上的伤还没好呢,这是想伤上加伤吗?   这个时候,黎眠微微侧头,瞥了眼江州宣。   知道江州宣不喜搭理自己,他也没主动同江州宣说话,只是在看到江州宣又倒上红酒时,略一勾唇。   这个笑意可谓是意味深长。   拼酒,江州宣可拼不过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听到嘭的一声。   那是酒杯摔到地上的声音。   人们面面相觑,将疑惑的目光看向餐桌上的两人。   江州宣依旧保持着仰头饮酒的姿势,丝毫没发现本应该在手中的酒杯,此刻已经被他摔到了地上。   而另一头的黎眠,则神色淡淡的用手指节扣着桌面,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有人终于犹豫着上前问黎眠:“殿下,我们送江先生回房间?”   黎眠收了手,面对江州宣露出了一个笑容,“江先生没喝醉吧,应该可以自己回房间。”   喝醉酒的江州宣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可要是谁说他喝醉了,一准翻脸。   顿时,他皱起眉,不悦道:“谁说我醉了?没醉!都别拦着我,回、房间。”   黎眠及时补充道:“自己回去。”   “对!”江州宣纠正了一下口误:“都别拦着我。我自己回去!”   众人:“……”   总感觉,江先生今晚又少不了一顿打。   她们猜的没错。   喝醉的江州宣无比好骗,他走到自己房间时,正准备进去,身后便传来黎眠懒散的声音。   “错了,那是我房间。”   又走错房间了?江州宣长眉一蹙,又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这个总该是他房间吧。   就是……门锁更难开了。   破开房门后,他直接倒在了床上,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等床上的人睡着了,房间的锁突然开了。黎眠悠然走了进来,他凑到床前,将江州宣的头发抓起来,看了看江州宣的状态。   睡熟了。   松开江州宣的头发,黎眠突然笑了,毫不留情的在江州宣脖子上掐出无数小草莓。然后,随意将终端打开,放出了一段深夜福利小电影,还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屋内飘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听得房间在一众侍卫尴尬不已。   最后,江州宣是被一巴掌拍醒的。他迟缓的睁开眼,正好对上一个人的脸。   长得白白净净,就是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打。   顿了顿,他有些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起来。   黎眠?!   妈的,又走错房间了!   江州宣瞬间起身,条件反射道:“不是,你等等,这次我没偷看你洗澡。不对……我。”   黎眠笑意满满:“又走错房间了?”   “我……”江州宣十分糟心,语气复杂。难得没跟黎眠吵起来。   这怎么吵?   一次就算了,连续两日都走错房间,江州宣脸皮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见黎眠了。   他一咬牙,本想道个歉。却没想到黎眠比他开口还快,脸上是看不出作伪的笑,十分体贴道:“没关系,江先生下次别走错房间就好。”   江州宣闷声出了房间。   艹!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要看黎眠笑话吗?怎么自己喝的烂醉,还走错房间。   他脸色算不上多好,一路走出去。平日里这个表情早就吓退无数人了,可今日却引来无数人明里暗里诡异的视线。   被这种视线注目久了,他便有些不耐烦,冷眼看了过去。   有人大着胆子问他,“江先生,您这是……和黎眠殿下打架了?”   “没有。”   非但没有打架,而且气氛还十分诡异。   那些人一副了然的模样,眼神更诡异了。   江州宣眼皮一跳,直觉不太对劲。他立刻回了房间,走到了镜子面前。   不看不要紧,一看险些被气的吐出一口血。   此时他只能用十分精彩来形容。   红肿的唇,凌乱的头发,从脖子一路到领子以下的青痕,熏红的脸。   这一副被蹂躏的模样是他妈怎么整出来的?! 第二十章   没等江州宣去找黎眠算账,控制室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飞船即将到达废星。   江州宣一僵,只能顶着一张黑脸去了控制室。   联邦与帝国的交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因此联邦完全有可能中途截住飞船。因此,整个飞船的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进入了警惕状态。   与此同时,废星帝国战区内。   空荡的会议室里,主位坐着一个俊美的男人。   这人穿着黑金色军装,扣子扣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显得几分禁欲与严肃。他是罕见的黑发黑眸,浑身上下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此时,男人低头翻阅起终端资料,还没看多久,就突然收到了副官发来的消息。   他向来不习惯开视频,因此副官也习惯性的语音汇报。   “上将,已接收到飞船传来的信号,要转接给您吗?”   柯泽面上表情未变一分,依旧冷漠的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只简洁道:“不用。”副官立刻接道:“好的,那我去和飞船对接。”   挂断终端后,坐在座位上的柯泽指尖停留在方才那页资料上,片刻却是始终没有翻页。   很久之后,他略一蹙眉,关了终端,   ……   等与军区联系上后,飞船终于环绕上了轨道,一圈圈进入降落程序。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多了一个银白色的飞船。   江州宣坐在控制室里,点开了信号,转接到了对方飞船上。   “是柯泽上将派来的飞船吗?”   很快对方转接进来了一个画面,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冷峻男人的面容。   黑发黑眸,面容俊美,是传说中柯泽上将的模样。   正巧,黎眠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刚抬起头,便一眼看到了屏幕里的男人。   他脚步不停,直接走到了江州宣的身边,弯腰看了看江州宣手边的信号码,然后直起身问道:“柯泽?”   他语气与其说疑问,不如说是在叙述一件事。   江州宣看到他时,脸色便沉了下来,然而当着柯泽的面,却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后,黎眠缓缓将视线重新锁定在屏幕中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对方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因此转过身来,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柯泽上将,初次见面,我是黎眠。”   屏幕里的男人似乎也在看他,过了一会儿,男人略微点头,距离感十足道:“小皇子,初次见面。”   黎眠盯他片刻,突然勾勾唇角。   一看到黎眠笑了,江州宣瞬间眉心一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黎眠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笑容有两次,两次他都被对方狠狠整过。   这个祸害想干什么?   莫非,又看上了柯泽?   隐约,江州宣觉得准没好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身边的少年已经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光屏之前,歪着头饶有兴致问:“上将亲自来接我?”   柯泽顿了顿,神色不变一分,“职责所在。”   潜意思是:若不是皇帝命令,他绝不会主动前来接黎眠。   黎眠彷若没听出这层含义一样,点点头,“很好。”   这个表情,看的江州宣更慌了。他直觉黎眠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因此下意识拉住了黎眠的胳膊,低声道:“你干什么?”   黎眠抽出胳膊,挑眉道:“不干什么啊,就是……突然觉得柯泽上将相貌俊美,合我心意,想向上将求爱罢了。”   有这么一刻,空气是静止的,随后,一阵阵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柯泽上将被他们纨绔荒唐的小皇子调戏了?!   顿时,人人都有种明月被染指的难言。   江州宣像是没料到黎眠这么胆大,惊愕的看他良久,压着声咬牙切齿道:“你有病吧,黎眠。那是柯泽。”   就算是前世黎眠对柯泽一见钟情,可前期也是循序渐进的,哪里像这样当场直白而不给人反应的迅速。   他就不怕柯泽当场翻脸,转身走人?   事实上,在所有人猜测的那样,柯泽的确脸色变得越来越冷,目光毫无温度,“你想死?”   嘶!   这是要撕破脸皮?   可没想到,黎眠不仅没有惧怕,反而笑容越来越大,他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柯泽上将赏个脸,一起坐下喝杯咖啡?”   他这只是通知而已,话音刚落,便快速按下江州宣手边一个按钮。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后,飞船速度瞬间变快,朝着另一艘银白飞船距离拉近,眼看就要撞上了。   江州宣瞳孔剧烈一缩,“你疯了吗!”   “没有。”   黎眠压下唇角,不再继续露出笑容,脸色变得冷淡无比,他面无表情的切断光屏,抢在江州宣前面,快速输入指纹,获取最高权限。   江州宣心惊肉跳的看着他指尖飞速跳跃,看着大大小小的弹窗冒出。这是……防御程序与攻击程序。   黎眠这是要和柯泽对上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扣住黎眠的手腕,怒吼道:“你在干什么?黎眠,你在下进攻指令?”   眼见屏幕上进度就差几步要完成了,却硬生生被江州宣打断。黎眠脸色难看起来,冷冷道:“先放手!等会儿给你解释!”   江州宣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松手。   “我告诉你,平日里你拎不清也就算了,这种场合你也敢胡作非为?!”   黎眠用了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江州宣力气太大,他费力半天都没能挣脱。   “江州宣。”他眼神越发冷漠,“耽误大事,你赔不起!”   江州宣冷笑,“那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吗?我完全由理由告你危害帝国利益,涉嫌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   黎眠嗤笑。   原剧本里,他就被判成了通敌叛国罪,被剥夺了贵族身份,成了人人喊打的贱民。   这顶帽子真是何时何地都十分适合被扣头上。   透过大屏,可看到不远处飞船没了动静。但黎眠知道,它看似没有反应,实则处于攻击指令中。   黎眠眼神凝重起来,趁江州宣停顿的一刻,连忙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这回,他没了接下来的动作,任由江州宣用力扯住他衣领。   显然,程序已经被飞船接收到,无法更改指令了,江州宣倒吸一口气,掐住黎眠的脖子,大声质问道:“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居然攻击了柯泽所在的飞船!   这是要联邦不战而胜吗?   黎眠与江州宣冷冷对视,丝毫不让半分。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刻,只见脚底一阵轰鸣,激光导弹瞬间发出,朝那艘银白色飞船锁定发射。   可令人惊讶的来了,那银白色飞船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射出了激光。   分明是早有预谋! 第二十一章   巨大一声轰鸣后,掀起层层气浪,晃得整个飞船的人险些跌倒。   江州宣惊疑不定道:“怎么回事?”   黎眠略一皱眉,推开他,坐到了椅子上,快速切换频道,调整飞船方向。   没等他操作完,窗口突然弹出一个页面,是来自银白飞船的信号视频。   刚才还冷淡的男人,此时正笑吟吟的对着黎眠问:“小皇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男人顶着柯泽那张禁欲的脸笑的如此骚包,黎眠不禁长眉一皱,冷冷道:“别用那张脸对着我。”   “怎么?”男人眸子一挑,满眼笑意,“你生气啦?”   这根本就是无力接受。黎眠实在受不了一个冷冷淡淡的人笑成奸诈的狐狸,与其他事无关。   至于男人接二连三的问题,黎眠只挑眉道:“与你何干?”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引起男人的兴趣。   男人托着下巴眨了眨眼,“要不然我们玩个游戏?嗯?一人向对方问个问题吧。”   黎眠只觉得这人十分邪乎,眼底留有淡淡警惕,低头划开一个分屏幕寻找代码。   男人看他动作,半天,悠然道:“别找了,信号被我拦截了。”   也就是说,此时他们必须远离对方飞船,才能寻找到帝国通讯。   黎眠垂下眸,片刻,翘起了腿,向后靠了靠,“好,你说怎么玩。”   “黎眠。”江州宣忍不住咬牙开口。   他怎么敢答应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玩什么所谓的游戏?如此状况下自然要寻求突破,最最不济,也顶多与这架飞船开战。联系到柯泽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无论是黎眠还是男人,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男人有些意外道:“我以为,你会二话不说和我开战。”   黎眠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帝国的现状。”   他一句话拆穿了男人的身份,而男人也早料到黎眠会猜到这些。毕竟,能一眼判断出他假扮柯泽,又能当机立断的人,想不猜到这些也难。   就是……没想到帝国这个向来名声不好的的小皇子居然藏得这么深。   想着,他对黎眠的兴趣就更加浓厚了,眼底全是兴味。   两人对视过后,分别意味深长。   男人很快,笑着问道:“小皇子是如何发现我在假扮柯泽。”   “因为柯泽从不喜欢终端视频,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黎眠一本正经的胡说。   此话一出,江州宣倒是先皱了皱眉,有些复杂的看了眼黎眠。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男人替他问了出口。   黎眠勾唇,“这是第二个问题。因为……我爱慕柯泽已久,对他自然了解。”   男人嘴角一抽。   而黎眠则话音一转,问道:“你是如何截获我们飞船通讯码的?”   男人那边似乎起了骚动,有人低声劝道:“不能告诉他。”   对此,男人全当做耳旁风,以一种轻飘飘的口吻道:“哦,我们安插在帝国的间谍说的。”   果然……   黎眠扣了扣桌面。   当事的两人没什么反应,而双方人员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江州宣凝重起来,凑到黎眠身边道:“问他那人是谁。”   黎眠听着,却没有反应。与男人对视一阵,他缓缓勾唇,“传闻联邦民主党派首领何逢春有个长子,名叫何宸升。何宸升在联邦呼声极高,能力不凡。此次联邦军队便是何宸升带领的。”   男人静静听他说着,不置可否。   而江州宣听到黎眠这段话,忍不住问道:“难不成,这人就是何宸升?”   不光是他这么想,就连全体帝国的人都这么想。   然而,男人还在等黎眠开口。   只见黎眠顿了顿,随后道:“只是,何宸升恐怕此时正被柯泽牵制住,分身乏术。在整个联邦,能与柯泽相提并论的就只剩下共和党的肖玉明了。”   “况且,你不想杀我。”   过了会儿,男人笑了起来,“不愧是小皇子……”   说着,男人恢复了正常信号。画面一转,柯泽那张冷淡的脸逐渐消失在屏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时常眯着眼笑、漂亮的狐狸面容。   肖玉明故作叹道,“被你发现了呢。”   他冲黎眠眨了个眼睛,“小皇子那么聪明,不如猜猜我来找你做什么吧。”   黎眠收了笑,逐渐恢复原态,懒懒散散道:“刚才我并没有问你问题,所以……第二个问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特意将信号屏蔽掉,是不想让何宸升知道他的行踪吧。   肖玉明也没同黎眠计较,只是摊开手,不轻不重道:“没什么,就是原本想抓住你,威胁帝国而已。”   他身后的人一个劲倒吸冷气,想捂住肖玉明那个不停往外兜家底的嘴,然而又不敢上前,只好接二连三的唉声叹气。   黎眠听着,没什么反应。   就在看出肖玉明假扮柯泽时,他便隐约觉得肖玉明似乎没打算联手,而是想通过他而利用帝国。   也是,帝国与联邦几百年不合。这种思想观念已经根植于人们心中。肖玉明第一反应是劫持黎眠,似乎理由也在合理范围内。   只是,黎眠道:“所以,你现在改变主意要和我联手了?”   “自然。”   于是,黎眠轻声哼了一下。   ……   会议室内的男人坐在位子上,一直没有动作,很久之后,副官终于来了电话。   “上将,未能寻到黎眠下的方位。”   柯泽平静的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在平静水中投下一颗小石子,而后掀起了无人能察觉的波澜。   他问道:“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是在两个小时前。”   柯泽听着,突然道:“你守着,我去找人。”   “嗯???”副官一下子愣住了?   “上将,您,你亲自去找?”   柯泽长眉蹙了一下,直接挂掉了与副官的通话。留下副官一人在怀疑人生。   上将亲自去接小皇子?!   上将不是最讨厌那种软脚虾吗?   可惜,柯泽不会告诉他。   ……   黎眠与肖玉明的对话到此截止,两人并未多言,更没谈及合作的问题,就像是默认了一样的,同时挂了终端。   黎眠眼看着面前银白色飞船几个呼吸间消失在眼前,与此同时,信号再次恢复正常。   可就在这个时候,飞船瞬间接到一个视频申请。   黎眠略一挑眉,通过了申请。然后,就看到不久前刚刚被冒名顶替的正主出现在了画当中。   视频里的男人坐在飞船控制室里,带了一个耳麦,目光清冷的透过画面落到了黎眠身上。带着淡淡凉意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依旧简洁明了。   “黎眠?”   黎眠眼神有所变化,眸底闪烁着暗沉的光,明明灭灭。他正准备开口,便突然听到身边江州宣烦躁中夹杂怒火的声音。   “联邦那边的,适可而止!你别仗着黎眠喜欢柯泽,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扮成柯泽的模样!”   然后,黎眠便感受到了视频那边,来自柯泽冷淡的目光。   “你喜欢我?”   黎眠:“……”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柯泽道:“知道了。”   “我有洁癖。如果喜欢我,就别喜欢别人了。” 第二十二章   ――如果喜欢我,就别喜欢别人了。   不知怎的,江州宣觉得柯泽说这句话时,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看的他郁闷不已,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对着黎眠不可思议道:“等等,这个……不会真的是柯泽吧?”   黎眠冲他冷笑一声,“呵呵。”   这一声呵呵就非常有灵性了。江州宣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僵,不说话了。   于是,黎眠终于有时间同柯泽对视了。   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深色眸子直直看着他,没有任何转移视线的意思。黎眠品不出这个眼神是什么,只能在半晌以后抿了唇移开视线。   “江州宣,你来操控。”   有柯泽在,江州宣也不好瞪黎眠。再加上刚才因为误会黎眠差点耽误大事,他难得听了黎眠的话,坐到了黎眠身边,移接了控制权。   只见两架飞船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这片领域。   等下了飞船后,黎眠刚走下楼梯,就意外看到一旁站着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一身正装严谨自持,黑色凌厉短发下一双淡漠瞳子倒映着黎眠的身影。   这回,看到的是真人而非屏幕中的人了。没有了莫名的距离感,黎眠显得十分不适。   因为一切都太过诡异。   无论是黎温还是白思赫,亦或者江州宣,都在第一次见面便明里暗里表露出了杀意。柯泽不同,黎眠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杀意。   按理来说,柯泽是有前世记忆的,难不成,他没有重生?   还没等他想完,突然鼻尖蹿入一道薄荷的清凉气息。不知何时,柯泽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离他极近。他吓了一跳,猛然抬头,无声无息后退一步,同时唇边扬起一抹疏离的笑容。   “上将,我们走吧。”   柯泽淡淡看他一眼,对他那点动作没什么表示,只是视线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点头。   后来跟上的江州宣,丝毫没意识到诡异的气氛,自然而然插进两人之间,侧头与柯泽交流起来。他一边了解着目前帝国状况,一边隐约却觉得柯泽似乎对他有些敌意。   也可能是错觉吧。但是,传说中柯泽上将冷漠寡言、不好接近,今日一看,名副其实。甚至,江州宣有种错觉,倘若不是顾忌到陛下的面子,柯泽连看他都不会看一眼。   一群人一路走到基地后,柯泽停下了脚步。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我的住所在那边最右边那栋房。”   江州宣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眉头一挑,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回应不太好,他咳了一声,“嗯,挺不错。”   柯泽瞥他一眼,缓缓道:“不是你。”   江州宣:“……”   柯泽对着落后几步的黎眠道:“你住在我旁边。”   黎眠有一丝意外,很快走到他身边,点头,“知道了。”   这个时候,柯泽才顺带一提,朝江州宣示意,“你在那。”   江州宣顺着柯泽的视线,看向一栋离这里十分远的房子,忍不住嘴角一抽。   柯泽怎么把他和黎眠安排的那么近?因为陛下的命令去保护黎眠?   他十分怀疑,黎眠半夜会偷偷摸摸跑到柯泽房里。因此,他突然站出来道:“不如我和黎眠换一下吧。”   黎眠一下子猜到了江州宣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挑了挑眉,也懒得搭理江州宣。   住哪都无所谓,既然江州宣这么想换,那就换呗。   他懒散道:“我没。”意见。   后面两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柯泽有些凉意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就不换。”   黎眠略微一愣,唔了一声。   柯泽还真不怕他啊。   剧本里的柯泽向来冷淡,鲜少有什么能入他的眼。就连原剧本里的黎眠三番两次折腾,都没能换来柯泽一个眼神。这一世的柯泽,倒是与剧本中的略有差别。   至少,若是剧本里,柯泽根本不会亲自来接他,只会让副将安排好一切。   不管如何,黎眠在飞船上呆了两天,是真的累了。他直接进了房间,洗漱过后早早就睡了。   这住所虽然称不上像皇宫里那样舒适惬意,但床却很软,他将被子拉到了头顶,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只感觉他刚一闭眼还没多久,耳边便响起来一阵吵嚷声。   这声音让他忍不住皱起眉,捂住了耳朵,然而喋喋不休的声音依旧未停止。   终于,黎眠低低骂了一声,抓着头发坐了起来。   换做是谁,被从睡梦中吵醒,都会暴躁吧。   睡眼惺忪的找了找声源地后,黎眠举起了手腕,看向了终端。   一红一黑两个点拼命响动着,吵得他一阵头疼。等他看清楚后,顿时嘴角一抽。   左边一个白思赫,右边一个黎温。他是接还是不接?先接哪个?   “……”   艹!大晚上不睡觉!烦人!   他干脆往后一躺,捂着耳朵重新闭眼。   然而两个通讯就像是没完没了一样,大有黎眠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这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吗?   他烦躁一阵子,随手接通一个。睁眼再一看,啧,白思赫的。   此时白思赫出现在弹出来的光屏中,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甜美,“眠哥哥~思思好想你啊!”   黎眠勉强给她笑了笑。   这个笑十分勉强,颇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敷衍的只动动嘴角。   白思赫却没有计较,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眠哥哥真好看!好像玻璃橱柜里的娃娃!”   黎眠嘴角一抽。   白思赫这是把他放血,做成娃娃之心不死啊。到了现在还惦记着呢。   他慢慢道:“娃娃免了,我还是想当个人。”   白思赫认真思索了一下,歪着脑袋道:“那就……先不当娃娃?哦,对啦,眠哥哥。我送给你的娃娃呢?”   就是那个诡异的,满是血腥味儿的娃娃?   早就扔了。   那种东西不扔,留着过年啊?   不过,如果他要如实告诉白思赫,估计很大几率被白思赫当场放血。于是,黎眠道:“东西太宝贵了,收起来了。”   这个回答,白思赫还算满意。她舔了一下唇,望着黎眠,水蓝的眸里全是天真清澈的光,“眠哥哥,那你可要收好了,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哦~”   到时候再说,总有办法应付白思赫。   黎眠随意应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终端一闪,黑色弹窗蹦了出来。   黎变态:皇弟怎么不接通讯?   黎眠看着这条消息,也没什么紧张之类是神情。毕竟黎温又不在这儿,自然不知道他睡了没睡。   紧接着,黎温的消息再此跳了出来:没关系,睡了就把你叫醒。   黎眠压根没当一回事。毕竟黎温最多给他打几个通讯,吵吵他。   不过,由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停留太久,很快就被白思赫发觉了。   “眠哥哥在忙什么呢?”   黎眠收回视线,关了那个黑色弹窗,还没来得及回应白思赫,突然却指尖颤抖了一下,整个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白思赫看着莫名,眼底流泄出一缕暗光。   只因为光屏中的少年脸色白中透着绯红,原本惺忪的跟猫一样的眸子瞬间水润起来。看起来十分漂亮。   她微微动了一下唇,准备开口。然而,画面就此中断,少年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在通讯结束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从牙中挤出的带着哑意的闷哼。 第二十三章   黎眠整个人颤抖的厉害,他想起身,却浑身无力,不禁咬牙切齿。那双深蓝的眸也染上了朦朦胧胧的水雾。   艹!死变态!   缓过一口气后,他怒从心来,将终端摘下来,往地上狠狠一砸。   金属银的终端“啪嗒”一声,滚落在地,转了好几圈。   然而,发泄的火并不能止住浑身的难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又酥又麻,还带着疼,仿佛蚂蚁在五脏六腑爬过一样。铺天盖地的异样,迅速席卷全身。   黎眠抑制住口中将要溢出的声音。   他额前全是细汗,银白的短发被打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地上的终端还在不停闪烁着光,像是在催促他快接通讯。   他没有去捡,只是咬紧牙,手指陷入了被子里。   意识在此时有些昏沉,眼前模糊起来。   然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人闯了进来,靠近了他。   一股冷淡的薄荷味儿包裹住他,有人将他抱进了怀里,这让他稍微感觉好受点。   紧紧抓住来人衣服后,他的唇微动,吐出几字。   那人没听,凑到他耳边,清凉的声音缓解了几分不适,“你说什么?”   黎眠晕晕乎乎的歪倒在他怀里,鸦睫一颤,眨了眨眼睛,也凑了过去。   然后,那人怔住了。   因为,黎眠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一下,很快就离开了,可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难以忘怀。   此时,终端终于停止响动。   黎眠现在浑身也不颤了,也没了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只是,理智一时半刻尚未恢复。   缓过来后,他挑了一下眉,又砸了砸嘴,回味般喃喃道:“……味道不错。”   那人:“……”   见黎眠终于不闹腾了,那人准备把他塞到被子里,才刚一起身,就见方才还脸上绯红,浑身发软的少年瞬间翻脸,漂亮的眸子凶狠的瞪了起来。   然后,黎眠冷哼一声,扯着他的领子,仰头霸道的在他唇上又使劲咬了起来,哑着嗓子,神色不虞的问:   “还跑吗?”   “……”   顿了一下,来人淡淡道:“不跑了。”   黎眠这才顺心。一手揪着男人衣领,一边眯起眸子闭眼睡了过去。   ……   一夜转而过去,黎眠醒来后,赤脚踩在地上,捡起来昨夜丢出去的终端,重新扣到了手腕上。   昨夜记忆一股脑的涌入大脑中,他的脸瞬间就黑了。转身去了浴室冲了个澡,浑身清爽起来,这才脸色略微好了点。   他也没吹头,直接从房门走了出去。正巧对面的门与他一前一后开了。   柯泽依旧一身军装,挺拔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挺拔的松柏,他凉淡的目光移向了黎眠还在滴水的银发上,而后略一皱眉。   而黎眠则眯了眯眸子,翘起唇角,打了个招呼,“上将,早上好啊。”   柯泽显得十分冷淡,收回视线后,点了个头,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黎眠一人盯着他的背影看。   刚才没留意,但柯泽侧过头的时候,他还是看到,柯泽薄唇有些红,颜色与平日里的淡色不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他留意到柯泽耳尖似乎红了。   他挑起眉,然后走向与柯泽相反的方向,悠闲的逛了起来。   很巧的,他刚逛到训练场,手腕的终端就响了起来。黎眠抬了抬手腕,略一勾唇,眼底却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听着终端响了三回,他才慢慢悠悠的接了。   眼前立刻展开一道光屏。   画面那头的男人只穿了件衬衫,解了两粒扣子,正叠着大长腿,优雅的坐在办公桌前,俊美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愧疚之类的情绪。   “皇弟昨日怎么不接终端?”   黎眠笑了起来,“终端摔坏了。”   那边的黎温静听着他的话,指尖轻点在桌面,点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叹道:“……那还真是不小心呢。”   黎眠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兴味。没有恼怒之类的,只是兴味。   对于黎温而言,他目前的一切行为都只是玩闹。就像是养了一只猫,在允许的范围内,黎温可以让猫在眼前耍小性子,但是,绝对不会允许这只宠物抓到自己。   他隐约感觉到黎温的危险。   “皇兄打了这么多终端,该不会只想找我闲聊吧?”   黎温那双碧眸与他对视了起来,缓缓道:“只是听闻……皇弟当众对柯泽上将示爱了。”   顿了顿,他拉了一下白色手套,口吻不轻不重,“也许,皇弟又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   黎眠眼神一凝。   黎温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离柯泽远点,否则后果难料。   只短短半天功夫,消息便传到黎温耳中了吗?看来黎温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   黎温只是这么一提醒,见黎眠眼底流露出了戒备,便知达到目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挂了终端。   黎眠在原地站了很久,垂着眸,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而后,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突然一路小跑到了他的面前,将手上的毛巾递了过去。   “殿下,您擦擦头发。”   这个时间段就很微妙了。他前脚刚同黎温打过终端,后脚便有人来送毛巾。   是想警告他不要讲那些话当耳旁风吗?   黎眠抬眸看去,似笑非笑,“谁让你送来的?”   “大皇子殿下。”那士兵如实回答。   果然……   黎眠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脸上越发的冷,他挑起眉,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及那条毛巾,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用我的。”   这道声音刚好解救了他。他自然而然的转身,任由那条毛巾从指尖滑落,掉到了地上。   身后柯泽掌中握了一条纯白的毛巾,他没有递给黎眠,而是走到黎眠身边,扫了一眼那个士兵,声音听起来比平日要冷。   “去训练。”   仅仅三个字,对那些士兵的效果却如同激光导弹一样,威力巨大。   士兵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柯泽,一见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就跑,就连地上那条毛巾都忘记了捡。   见眼前终于没有碍事的人了,柯泽沉默一下,将毛巾递了过去,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把头发擦干。”   看黎眠接了,他又补充道:“小心感冒。”   指尖相触,黎眠只感觉那只手很凉,和柯泽这个人一样。他忍不多看了眼柯泽,终于问出了一直很想问的话,“你……这嘴是怎么回事?”   怪就怪那有些红的薄唇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不像是吃辣的什么东西刺激的,反而像是谁……用力过猛,亲的。   黎眠实在难以想象,柯泽这种人也会热衷于那种事,还如此激烈。   谁知,此话一出,柯泽的眸光立刻深了起来,直直看着他半晌,吐出来三个字,“被咬的。”   这下子,黎眠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挑眉拍了拍柯泽的肩,意味深长道:“看来上将你不行啊。怎么能让人骑你头上呢。要是我的话。”   “要是你?”   黎眠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懒懒散散勾唇,“要是我的话……准保让她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第二十四章   黎眠一直以为柯泽这种人比较正经,却没想到他说完那种话之后,便看到柯泽在垂眸思索。   这有什么好想的?   他挑眉问道:“上将不会没试过吧?”   柯泽瞥他一眼。   黎眠品味着这个眼神,越发觉得有可能。他意味深长道:“要是对方再撩拨你,你就把人按床上办了。你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咬你。”   柯泽看着离他极近的黎眠:“……”   “嗯……”   也许是怕黎眠再语出惊人,柯泽抓过他手中的毛巾,将他按住,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黎眠比他低上半头,两人又站的很近,因此有一种他要扑进柯泽怀里的错觉。   闻到柯泽身上淡淡薄荷凉气后,他呼吸放的更慢了。   也不知道柯泽怎么突然这么亲密的给他擦头发,要知道,刚才柯泽还十分冷淡,不怎么搭理他。   也许是为了感谢他出的主意?   黎眠不得其解,只能让柯泽给他慢慢擦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头顶的手离开了,柯泽淡淡道:“陛下让我照顾你。”   这句话就算是解释了。   黎眠挑了眉。虽说这个理由很牵强,完全支撑不起来柯泽一反往常的举动,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点点头,没有深究。   他原本打算来训练场逛一圈,正巧撞上了柯泽,便随口问了一句:“上将要去训练场吗?”此话刚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柯泽已经转过身看样子准备离开了。   但是,柯泽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身冲他道:“走吧。”   “……嗯。”   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黎眠垂下眸,装作不经意的一提,“我听说,上将有个未婚妻?”   柯泽有未婚妻这件事,在剧本里是到了后期才出现的,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谁知道柯泽却突然开口解释,“没有。”   “嗯?”   “我没有未婚妻。”   没有?   黎眠留意到了柯泽的表情。那张冷淡的如同寒山一般的脸上露出了许些疑惑,长眉蹙了一下似是不解。   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况且柯泽向来不屑撒谎,所以说,他是真不知道?   正思考着,他忍不住放慢了步子,结果一下子居然撞进柯泽怀里了。   他眉头一跳,连忙撤了一步,还没站稳,就听到不远处一道低沉中带着怒火的声音:“黎眠!你怎么又在勾引上将!”   这一声实在有些突然,害的黎眠一个没站稳,向后一仰就要摔。关键时刻他腰间一紧,整个人突然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他和柯泽靠的无比近,紧紧贴着,双手还下意识抓住了柯泽的肩。拜江州宣所赐,他的唇从柯泽脸上擦过,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让他又尴尬又烦躁。   尴尬的是险些撞到人家的嘴上,生气的是江州宣这个智障总是一惊一乍的吓人。   他连忙从柯泽怀里钻出头,黑着脸冲江州宣道:“你是不是有病!勾引勾引,你信不信我哪天把你踹到臭水沟里?”   “你……”   江州宣大步走来,脸色也没有多好看,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也没管柯泽在一边,直接道:“我好心劝你,你不听,柯泽上将根本不喜欢你。等到后悔的那天来哭,就晚了!”   黎眠看神经病一眼看他。   这什么毛病,一口咬定人喜欢柯泽?怎么解释都不听。   他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道:“哭不哭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怎么知道上将不喜欢我?”   江州宣顿时就想反驳,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有人嗯了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尽显冷淡,与平时无异。然而,江州宣还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是柯泽在嗯?   他、他……   不光是他,就连黎眠也有些吃惊,他惊疑不定瞥了眼柯泽。   柯泽看起来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随口应的话引起了多大的反应。   江州宣半天才回过神,满脸疑惑,“你……上将,你是说,喜欢黎眠?”   柯泽垂眸看了眼黎眠。   也许黎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迟疑。仿佛只要柯泽一点头,他就要远远躲开一样。   柯泽淡淡看着,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不是。”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只是一种概率,并不能否认了。”   江州宣与黎眠同时松下一口气。   然后,莫名感受到身边一股凉气。   再一看,只是风吹的有些冷了而已。   柯泽也许是穿的太薄了,冷淡的脸上有些沉,注意到江州宣的目光,他突然问道:“江先生去过训练场了吗?”   “还没有。”   他刚准备进去看看,结果就遇到了黎眠。   柯泽点了头,口吻虽然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样子,“正好,一起去看看。”   江州宣一挑眉,跟着去了。   黎眠则看着他们的身影,略微感到奇怪。   柯泽怎么突然主动同江州宣说话了?   这点小事,他也没在意,见两人去了训练场,他也没了想去的念头,又悠然的转了几圈,回去了。   只是,第二天起来时,再次与柯泽一前一后推开了门。   柯泽没穿军装,只着了一件黑色衬衫,扣子散开了两颗,一扫平日里的严肃自持,多了几分随性。再加上他那张让无数少女心动的脸,模样倒像是哪家贵公子。   当然,换了一身衣服,柯泽也照样是那个冷的不近人情的柯泽。   他深沉的黑眸从黎眠身上一扫而过,依旧是距离感十足的冲黎眠点了个头,转身离去。   只余下黎眠一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背影。   倒是稀奇。   虽然他并不知道柯泽穿成这幅样子是去做什么了。   不过,连续三天清晨撞见柯泽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上将还出去?”   柯泽嗯了一声,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口气太冷了,他又多补充一句,“你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四处转转。”   这是这几日来,柯泽第一次主动同黎眠说话。黎眠觉得有些有趣,笑着问他,“基地哪里有玩的地方?”   这个问题反倒是问住柯泽了。他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是废话,因此抿了薄唇,神色几分认真,“晚上陪你玩。”   黎眠只是逗他玩一下,没想到柯泽居然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一时间,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好啊。”   柯泽这才离开。   不过,没等到晚上,黎眠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他本以为是柯泽,却没想到门一开是柯泽的副将。   副将脸上还挂着笑,问道:“殿下,您见我们上将了吗?”   黎眠想了想柯泽每日去的那个方向,唔了一下,“应该是去训练场了。”顿了顿,他好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副将想了想,凑过去小声道:“是联邦出事了!”   “哦?”   “之前联邦共和党领导人病重,联邦就由民主党领导了,但是,最近联邦民众对民主党的呼声很高。”   “所以?”黎眠眼中有暗光闪过。   “所以,这场仗要提前结束了!”   副将高兴道:“估计没几日,联邦那边就会宣布停战了。”   停战之后就要开始谈判了。   黎眠思索着点头,然后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去找他就行了。正巧出去逛逛。”   副将连连感谢他,将手中纸质文件递给了黎眠。   其实倒也没什么。黎眠正好好奇柯泽这几日在忙什么,只是顺带将东西捎过去而已。   他还是第一次踏进训练场。   偌大的训练场空空荡荡,不过,却一直有一些搏斗的声音回荡。   他一脚踏了进去,刚抬起头看去,就愣住了。   训练场中央,两个长相俊美帅气的男人正互相搏斗。一个张狂,一个冷淡。   黎眠踏入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柯泽将江州宣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似乎手劲很大,因此这一下特别狠。   江州宣看起来就有些惨了,雪白的衬衫上沾染了尘土,漂亮的脸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反观柯泽,此时领口敞开,一向整洁的衬衫有些凌乱。也许是运动量过大,他出了一些汗,黑色短发沾了汗水,显露出与平日不太相符的几分性感。   侧头看到黎眠的身影,柯泽用有些低哑的声音道:“嗯?等我一下。马上回去陪你。”   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又带了哑意,让人听来,耳朵一阵痒意。   黎眠不知不觉就翘了翘嘴角。   别说,还挺帅!   他看着江州宣那个憋屈样,就忍不住挑眉吹了个口哨,张口就冲柯泽笑道:“哥哥好帅,我好爱!”   是很正常的一句,年轻人都喜欢喊的口头禅。   然而柯泽手一抖,原本用来抵挡江州宣的拳头,直直砸到了江州宣的脸上,直接打出了一个熊猫眼。   江州宣:“……” 第二十五章   江州宣最近十分不爽。先是被黎眠恶整,又被柯泽追着打了三天。   现在被一拳下去,他捂住了眼睛,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艹!我他妈……”   柯泽看他一眼,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抱歉,手误。”   江州宣能说什么?他黑着脸没说话。平日里他这副模样还有一些威慑力,然而此时他俊美的脸上已经青肿交替,只剩下惨。   虽然他在帝国学院时,格斗也是s级水准,可遇上军事学院出身的柯泽,那便是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江州宣死要面子活受罪,只能忍着。   不过,他现在严重怀疑什么时候不经意间得罪了柯泽,否则柯泽不会追着他打三天。   可惜他什么也没想明白,柯泽便已经将衬衫扣子重新扣了回去,走到黎眠面前问道:“回去?”   “好呀。”黎眠冲江州宣挑衅一般的勾勾唇,气的江州宣脸色更难看了,在江州宣即将爆发时,黎眠啧了一声,“再见,江州宣!”   这是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打不过江州宣,输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能见到江州宣吃瘪,那种爽劲,别提多好了!   走出训练场,黎眠的嘴角还没放下。身边的柯泽看着,突然问道:“很开心?”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黎眠微微一愣,而后道:“当然。”   见柯泽看着他,黎眠感叹着补充道:“上将不知道,我和江州宣从小打到大。但我力气没他大,打不过他,所以经常被他欺负。”   柯泽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虽说的几分可怜,然而唇角笑意却一分未少,眉眼间全是恣意。   片刻,柯泽收回视线,“欺负回去。”   这四个字,他说的无比清晰,十分稳当,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柯泽虽性子冷淡,但也十分有主见,平日里不计较只是因为没放在眼里。他并非什么好欺负的对象,甚至,只要触犯了他的底线,柯泽绝不会放过对方。   黎眠眯起眸子随口道:“没办法,打不过。”   原剧本里他到死也没能欺负回去。   这句话落到柯泽耳中,便变了味。因为打不过,所以一直被欺负。   他平静道:“请外援。”   打不过,就找别人打回去。总能报仇。   黎眠觉得他越发有意思了,笑容越来越大,“请谁?谁能打得过――”他话音顿在了这里。   谁能打得过江州宣?眼前的男人不就能打得过吗?不仅打得过,还把人狠狠揍了几顿。   他一下子没人住,笑出了声。   “上将?打个商量,当我的外援呗。”   柯泽走在前头,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微哑的冷淡声音,“嗯。”   黎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帝国那么多女孩想嫁给柯泽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前面的人突然转了身看他,深墨色瞳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不是无聊吗?带你去玩。”   黎眠挑起了眉。   柯泽直接带他上了小型私人飞船。   没人阻拦,飞船顺利飞离地面,朝目标地点飞去。一圈又一圈绕出废星轨道后,飞船朝废星后的一个小行星飞去。   这颗小行星很漂亮,与废星不同。   废星作为帝国与联邦的交界星,常年经历战争,因此也受到了严重的污染。那颗小行星不同。那是颗水蓝色,闪烁着莹莹幽光的星球,漂亮的如同一个玻璃球。   飞船一个加速,朝着这颗小行星飞了过去。   当飞船船舱打开时,黎眠望着眼前的景色,一下子愣住了。   这颗行星简直就像是被人尽心培育过的一样,生长着各色珍奇的植物,从这里直接仰望天空,能看到幽蓝的似流光的一样的幕空有细碎的钻在闪,极有规律的缓慢旋转着。   很漂亮,倒不像是一片空间,倒像是梦里令人怅惘的世外桃源。   可令黎眠失神的不只是这些。   他只是轻声问道:“这个星球叫什么?”   “M317。”柯泽道。   回应他的是微颤的鸦睫。   ……   自从发现了M317后,黎眠便天天驾驶着柯泽的飞船独自来这里。   柯泽毕竟是上将,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索性就任由黎眠去玩了。   在黎眠去M317的后几天里,一切都很平静。黎温与白思赫没有任何消息,江州宣因着脸上的伤也不想出门,因此,这几日可以说是黎眠从穿过来的后最轻松的几天了。   然后,他遇见了天道。   小云团莫名飘出来时,黎眠还在种花。   没错,这里日黎眠疯狂沉迷于满星球稀奇古怪的植物。还摘了不少植物带回去给柯泽吃。   他带回去了一些长得又红又蓝、长得像有剧毒的果子,没人敢吃,就他和柯泽吃了。然后在一整天里,那群人紧张兮兮的将他与柯泽守起来,几乎寸步不离,就怕他们突然中毒晕倒。   事实上,不但没有中毒,反而享受了美味的食物。   看着黎眠一手拽着黑色奇形怪状的草,小云团上下飘荡,表示着自己的迷茫:【黎眠先生,您在做什么?】   【你不认识?】黎眠反问。   【不认识。】天道老实的摇头。   作为天道,它要守护的只有剧情,以防止世界崩塌。除剧情以外的无论人还是物,都不是它关心的对象。   黎眠从一旁摘了颗果子抛给了它。天道连忙幻化出两只小小的手,抱住了那只果子,嗅了嗅,有些开心道:【黎眠先生,是很香甜的味道!】   黎眠忍不住哼笑出声。   不过很快,他便收了笑,脸色又恢复成往日的矜傲,眉尖一挑,问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天道这才想起来要事,连忙摆出严肃的面孔道:【黎眠先生,还剩十天时间,一个月即将过去,您的任务要早些完成。】   听这口气……   莫非是联邦出事了?只有联邦出事,才会同帝国开始协议。   没等他想明白,联邦就真的出乱子了。   在联邦拥戴共和党的群众抗议后,民主党焦头烂额,火速撤离军队,宣告停战。   这场战争停的要比黎眠想象中的早。他原以为至少十天半个月,可此时仅仅过去一周多。看来肖玉明没少从中费心。   正想着肖玉明,黎眠便十分巧的又见到了他。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没多久,转弯便看到一个士兵靠在角落里看他。黎眠看去后,那人却不躲不闪,朝黎眠示意。   见到这人第一眼,黎眠心中便有了底。大约是肖玉明派来的人。   他缓缓走了过去,同那人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饶有兴致的问道:“肖玉明的人?”   那人笑了,“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   黎眠淡淡扫他一眼,口吻散漫,“肖玉明和我谈合作,没一点诚意吗?”   这话一说完,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黎眠瞬间眼神一变,警惕看向面前的人。   看了半晌,他一把抓住那人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视线触及那人漂亮的弯起来跟狐狸眼一样的眸子,他顿了顿,“是你。”   肖玉明。   肖玉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歪着头笑,“靠的太近了,小皇子~我可不想和你有什么绯闻。”   黎眠挣开手腕,有些无语道:“你现在一副帝国士兵装扮,谁知道你是联邦共和党接班人?”   “嗯?说的也是。”肖玉明赞同的点头,而后想到什么,眸光瞥到身后,突然凑到黎眠脖颈边,吹了口气,笑的几分玩味。   “你说,让人看到小皇子黎眠和一个士兵这么亲密,他们会怎么说?” 第二十六章   留意到肖玉明的眼神,黎眠眸光顿时一冷,迅速撤退一步,转头看向身后。   然而身后并无一人,空空荡荡。   他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不耐烦道:“你有事就说,别叽叽歪歪。”   变脸变得这么快,绕是肖玉明也没反应过来。半天,见黎眠眼神越来越凉薄,他哭笑不得。   “好么,开个玩笑。”   见黎眠当真打算要走,他才慢慢悠悠道:“目前联邦混乱一片,看似共和党派卷入重来,实际上,依旧是民主党主导。”   他成功让黎眠停住了脚。   “然后?”   “然后啊。”肖玉明狐狸般微挑的眸子流露出一些暗光,“我想和你联手扳倒何宸升那老头。”   黎眠背对着他站着,低垂的眸里涌现出凉意,然而他唇角是翘起的,语气也温和了下来。   “好呀。”   ……   肖玉明走的无声无息,也不知他是如何穿过帝国军队重重包围,来到黎眠面前的。   军队里有细作,他知道,上次肖玉明就亲口承认了。只是,直觉告诉黎眠,这个细作的身份不会低。   他思来想去,始终没想出一个结果。军队里的人他不熟悉,就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将此事埋在心底。   很快,休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帝国。   皇帝派人传来了消息,出席谈判。由黎眠作为帝国代表,与柯泽一同前去联邦。   又过了一周,收到联邦民主党何宸升的信件后,他们终于出发了。   从废星到联邦首都星也不过短短三日,在飞船飞速前行中,终于在第三日下午抵达首都星。   飞船降落在中央广场,船舱很快就开了,黎眠与柯泽、江州宣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何宸升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将这次会面举行的无比盛大。   红地毯、仪仗队,无数人们汇聚于此。   黎眠将视线放到不远处的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虽白发苍苍,但却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西装领结,让人难以忽视他身上属于政客的上位者气息。   其实按理来说,从身份、辈分,何老爷子都不应该亲自迎接黎眠。然而民主党前一阵子还和帝国打得不可开交,转眼又要和帝国合作。自然要表现出一点诚意。   看着何老爷子笑的慈祥,主动朝他伸出了手。黎眠眯了眯眸子,也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何老先生,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小皇子,久闻不如一见啊。”   两只手在一起握了握,分别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黎眠松了手后,转身走到前面,猩红的披风打了一个转,与大红色地毯相映。走在联邦的广场里,他没了笑容,神色冷淡又矜傲。   来了这里,他就是帝国皇子,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不能失了气度。就算荒唐如原主,也在被按了莫名其妙的叛国罪名而感到耻辱。   柯泽与江州宣便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后,给足了黎眠面子。   见此,何宸升眼底多了一丝考量。   帝国团队被安排到了联邦首都星最豪华的酒店里。当天晚上,便开了一场晚宴。   联邦的晚宴与帝国不同。帝国正式的皇室宴会更像是舞会,美酒佳肴、衣鬓香影。而联邦则向来爱掺杂政事。   考虑到何宸升有可能会灌酒,黎眠在身上带了解酒药。   果不其然,晚宴还没开,就见何宸升已经将酒倒好了。   黎眠刚一落座,何宸升便已经推过一杯酒,笑道:“小皇子可要尝尝我们联邦最有名的酒。”   黎眠的视线落到了那杯酒上。   透明玻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闻起来醉人心脾、温温吞吞,但实际上无比的烈。   老狐狸想坑他,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端起了杯子,在手中把玩,冷淡的脸色逐渐显露出张狂轻慢。   “闻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如何。”   早前,联邦便知道,这次来的是帝国最纨绔嚣张的小皇子,因此,黎眠这种作态反而让联邦松了口气。   他们宁愿黎眠再放肆一些,总比大皇子那种让人摸不透的好。   何宸升好脾气的笑道:“小皇子不妨尝尝。”   黎眠缓缓摇头,“第一杯酒么,本殿下借花献佛。就……江先生替我喝吧。这一路,闷得很,多亏江先生解闷了。”   坐在一旁的江州宣:“……”   被点了名字,江州宣便不得不坐直身体。出使团队一向以使节为主,因此,即使再怎么不愿,再怎么反感黎眠,江州宣也是要事事以黎眠为重的。   因此,江州宣没等何宸升开口,便接过酒杯,咬咬牙一饮而尽。   何宸升脸色微变,却是突然笑了,“小皇子可不能厚此薄彼,给江法官酒,怎么不给柯泽上将酒?”   黎眠看了眼柯泽。   柯泽面色冰冷,虽一字未发,可一身气场却让人难以忽视。   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出来后,柯泽的视线突然与黎眠撞上了。   那清冷的眸色令黎眠微微一愣。   然后,就听到柯泽突然出声。   “帝国早就废除了三妻四妾。”   一如既往的柯式风格,简洁明了,稍微脑速一慢,就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何老爷子从来没领会过这种折磨,显然顿住了。   这……他怎么没听懂这个帝国上将在说什么?   老爷子不知道,柯泽向来不爱说话,能简则简,有时候甚至开口都不太愿意,如今能开口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见老爷子一脸尴尬笑容,柯泽难得主动开口。很少见他一句话能说这么多个字。   他道:“在帝国,不存在厚此薄彼一说。只有专而一心。”   顿了顿,他淡淡总结道:“既然黎眠殿下赐酒给江先生,江先生多喝两杯吧。”   江州宣:“……”   何宸升同帝国打交道那么多年,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黎眠不按常理出牌,已经够他头疼了。可柯泽又是个纵着他胡闹的性子。因此,即使老辣如何宸升,也不由得卡了壳。   半天他才露出一个好脾气的笑,“先尝尝菜。”   不过,黎眠即使拿了江州宣来挡,最终也还是没能逃过,多饮了两杯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在桌下偷偷用指头勾了勾柯泽的小指。   柯泽抬头看他。   只见少年因酒精作用,白皙的皮肤透露出一抹淡淡的红,漂亮的眸子也迅速起了水雾。不过意识看起来还算清醒,因为从那双眸里,他读出来了回去的意思。   当然,何宸升也没少喝,以至于几次试探,不仅被黎眠打了回来,反而也喝的有些上头。   见此,何宸升只得作罢。毕竟两人都喝的多,这个时候再谈政事,只怕做出什么不清醒的决定。   见此,柯泽直接起身告辞,伸手拉住了黎眠,把人往外面带。   江州宣早喝得烂醉如泥,但他不上头,旁人也发现不了。因此,他看起来十分冷静的起身跟着柯泽他们往外走。   刚一起身,就有打扮的漂亮的女人来扶他。   一下子,江州宣就怒了。他沉着脸,一把把人推开,不耐烦道:“走开!别来勾引爷!”   “……先生,我来扶您走。您喝的有点多。”   “你才喝醉了!”江州宣眉头皱紧,“我告诉你,别想忽悠爷!”   女人连连道:“不敢不敢,江先生放心!”   “放心……个屁!”江州宣大声道:“上次黎眠那个混蛋就、就亲我!还摸我!疼了好几天!艹!爷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压爷!”   何老爷子被他这凶猛的话呛得脸都红了,扶他的女人一下子满脸涨红不敢上前。   走在前面,拉着黎眠手的柯泽脚步一顿,冷淡的眸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更冷几分。   这个眼神,要是让副官看到了,一定会心中漏下一拍,紧张不已。通常柯泽这种神色,就说明他生气了。   柯泽平时鲜少与人计较,眼底淡的容不下任何东西。可生起气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于是,黎眠能迷迷糊糊感觉到被握住的手紧了紧。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柯泽深沉的眼神,“他说的是真的?” 第二十七章   “什么真的?”黎眠舔了舔唇,慢吞吞道。   柯泽看他半晌,知道他似乎越来越上头,索性作罢,只是脚下的步子快了不少。   一下子,黎眠跟不上了。他皱了眉道:“走太快了。”   柯泽有一刻停顿,然后抿住唇,放慢了步子。   喝多的黎眠总是少几分清醒时的刺,多几分任性。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无缘无故的停住了脚。   柯泽的手被拽了一下,转过头来冷淡看他,那眼神具有压迫力,一言不发。   然而黎眠没感觉到柯泽的逐渐冷淡态度,只站在原地也不肯走。   两人对着沉默一会儿,柯泽松了手,率先转头离开。   然而他没能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少年道:“难受。”   声音很小,可就是让柯泽听的一清二楚。他的步子迈不出去了,转身道:“……怎么了?”   黎眠垂下头,目光盯着脚下看,鸦睫垂着,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过了一会才慢吞吞道:“胃,难受。”   刚才晚宴时,何宸升抽了根烟,那种浓重烟草味和酒味与女人们的香水混在一起,弄得黎眠十分不舒服。而且他只能喝得了红酒,何宸升给的酒太烈了,烧的胃里难受不已。   柯泽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过来,我看看。”   黎眠抿住了唇。虽然不太想动,但还是皱着眉走了一步。然后,他的腹部落了一只温热的手。这只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住他胃的地方,然后揉了揉。   “还难受吗?”   黎眠点头。   于是,柯泽停顿了一下,问道:“醒酒药呢?”   “兜里。”   柯泽按住他,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片,指尖夹着送到他嘴边。   湿润的触感停留在柯泽指尖,然后那片药被黎眠舌尖卷进了口中。因为有些苦涩,所以黎眠瞬间眉尖一蹙。   这苦涩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因此他没出声,只是慢慢将手插进兜里。   “我困了,回去睡觉吧。”   柯泽看他一眼,身侧的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他眸色渐深。不过,依旧不愿和黎眠说话,因此只是一个人走在前面。   然而,黎眠还打算得寸进尺,他虽然人醉了,但潜意识还记得柯泽最怕什么,因此扬起唇角喊道:“哥,背我。”   他成功让柯泽变了脸色。   向来冷淡的人此时却连口吻都变了,似乎有些隐忍,“……别乱叫。”   黎眠的脸上已经沾染了一片醉红,他的计划没能行得通,因此瞬间变了脸色,恼怒道,“你管我怎么叫?就叫你哥哥。哥哥!哥――”   一只手拦腰把他抱了起来。   “别叫了。”柯泽沉着眸,哑着嗓子道:“再叫后果自负。”   黎眠瞬间闭嘴。反正不用走路了怎样都行,于是他阖上眸子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一整日和何宸升打交道费心费神,晚上又醉的难受,因此有了舒服的地方他一下子就睡着了。   见黎眠真的有些累了,柯泽动作下意识就放轻了,将他带回了酒店。   ……   翌日,黎眠用手挡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是上午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终端,瞬间睁大了眼睛。   居然已经到下午了。他昨晚上几点睡的?   一想到昨日,他便有些晕。他怎么回来的?记忆里只有快喝醉时,勾了一下柯泽的手。他只记得那只手冰凉,触碰着很舒服。其他什么全忘了。   原地坐了一会儿,黎眠去洗个把脸清醒了一下。刚洗完,就听到门铃一响,   他微一皱眉,推开了门。门外露出一角蕾丝花边。   黎眠看着那抹蕾丝花边,心中一跳,下意识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一个穿了黑色蕾丝小裙子,披着金色卷发的漂亮少女歪着头冲他甜甜一笑。   “眠哥哥!惊喜!”   黎眠:“……”   这可能不叫惊喜,叫惊吓。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了,“你怎么来的?和谁?”   白思赫踏着皮靴走了进来,眨着水蓝色清澈的眸子理所当然道:“我和小绵绵来的啊.”   “小绵绵?”   哪来的这么一号人?   就在黎眠思索的时候,白思赫已经一步跨了进来,靠近了他,抓住黎眠的手不由分说就往肚子上放,“眠哥哥快摸一下,是小宝宝哦~”   黎眠嗤笑。哪儿来的小宝宝,白思赫天天胡言乱语。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愣了一下。手下明显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半天都没回过神。   白思赫居然真的怀孕了?!   他猛然抬头,就见女孩子轻轻撅起了嘴巴,娇声抱怨道:“人家大老远来找你,你怎么这么冷淡么。宝宝都不开心了。”   黎眠:“……”   天道!天道呢?   小云团迅速飞了出来,晕晕乎乎靠到黎眠的肩头,【黎眠先生,您怎了?】   黎眠一脸纠结复杂外加不可思议,【我以为她骗我,但她怀孕了。】   天道一下子吓醒了。   这个世界的四个主角都是气运之子,没有感受到什么新生命的诞生啊。它飞到白思赫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小小的手去摸了摸,然后整个云团颤抖的飞回了黎眠身边。   黎眠看着它那受惊的样,忍不住皱眉问道:“怎样?”   天道道:【呃,这个……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还可能男的和女的。还,还可能……啥也不是。】   黎眠:【……】   简直了……   他一点也不想去纠结这个问题,面无表情的转身去拿桌上的牛奶喝,没喝几口,被子就被白思赫抢走了。   黎眠下意识黑了脸,可意识到白思赫可能怀男怀女怀空气后,他生生忍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麻烦你,去别的房间可以吗?”   白思赫无辜的注目着他,眼睛眨巴眨巴,拿着黎眠那只杯子故意在黎眠喝的地方将唇印印了下去,动作天真中又带几分诱惑。   黎眠再次深呼吸。   小变态是孕妇,不能和她发脾气。不能发!   他转身就要走,与白思赫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冷不丁的听到白思赫有些诡异的声音。   “眠哥哥,今晚一定要回来哦~”   这种直觉的诡异让黎眠忍不住皱了眉头,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奇怪的是白思赫并没有阻拦,只是若有若无的勾了一下唇角。   他去了一楼咖啡厅里,这里整栋酒店都被包下来了,因此只入住了帝国人员。他坐下点了杯咖啡,想缓解一下宿醉后的头痛,一只手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   咖啡没等来,却意外遇到了柯泽。   正好,他一偏头,透过玻璃就看到了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路过。   他张口就打招呼道:“柯。”   咖啡厅的隔音很好,虽然柯泽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还是将他的口型收入眼底。   只是,黎眠还没说完第二个字,就见柯泽突然冷淡的将视线移开,大步离开。   ?   他有喊什么吗?他只是在打招呼而已啊?   黎眠疑惑的转过脸。   莫非,他昨晚上发酒疯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黎眠打定主意,什么时候一定去问问柯泽,他到底做了什么。   撑着头独自坐了一会儿,便有人走来打断了他。   这人端着一杯咖啡,带着口罩冲他笑:“小皇子,您的咖啡,欢迎品尝。”   黎眠低垂下眸子,指尖落到咖啡杯上,然后用指尖勾了过来,摩挲了一下杯口。   过了一刻,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肖玉明,你来了。”   来送咖啡的男人将手一摊,扯下了口罩,露出了狭长眸子,叹气道:“没意思,总被你发现。”   黎眠长眉轻轻皱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肖玉明示意他喝一口咖啡。   黎眠犹豫一下,很快端起了杯子,饮了口咖啡。再放下时,眼神变了。   那杯垫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刺杀。   ……   天色逐渐昏暗,很快黑了下来。   黎眠终于起身从咖啡厅走了出去。   和肖玉明聊了一整天后,他只觉得有些疲惫,然而又不能在肖玉明面前显露出一丝破绽。等到转身时,他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哈欠,回了房间。   然而,走到房门口时,却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   随着他走进房门,这道声音便更加清晰了,滴答滴答声夹杂着令人神经紧绷的金属碰撞摩擦声。   他走进了的声音很大。可那种金属碰撞声比他脚步声更大,一下一下的拉扯着人的神经。   迎着月光,黎眠隐约看到窗台上坐着个少女,一手端着粘稠的液体仰头喝着,一边转过头来,对着黎眠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   浓重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化不开。   少女饮完杯中液体后,将杯子随意抛到地上,赤脚踩过玻璃碎渣,用炙热的身体贴到了黎眠身上。   黎眠瞬间后退,然而这个念想还没被实施,就浑身僵住了。一把冰凉手术刀紧紧贴着他的脖颈,大有他动一下就血溅三尺的架势。   血腥味将他包围的同时,耳边被人吹了一口热气,眼前的少女舔了舔唇角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现在来尝尝你好了。” 第二十八章   湿润的触感代替了冰凉的手术刀,随后,脖颈一疼,皮肤被牙齿刺破。   黎眠闷哼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冷冷问:“你做什么?”   “嘘!别动,别出声。”白思赫垂下的眸子染上一丝疯狂,品尝过血液味道后,她越发兴奋。   “眠哥哥味道真好,好想把眠哥哥的血装在玻璃杯里。”   眼见她的病犯得越来越严重,黎眠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被人制住的感觉,不好受。从身体到心理都让他难以接受。   白思赫是真的有病,也是实打实的在放他的血。他不知道对上白思赫会有几分胜算,但他十分肯定,倘若轻举妄动的话,绝对是白思赫的手术刀更快。   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黎眠抿紧唇,呼吸越发的重了。   “白思赫。”他道:“我要死了,你就不再是皇子妃了,你的孩子也不会被皇族认可。”   于是,白思赫的动作一顿,一手环住黎眠的脖子,一边舔了舔唇,“嗯?眠哥哥这是承认孩子是你的了?”   她咬的很深,因此血还在流。   黎眠那种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再加上一天疲惫,一下子没站稳。   他摔倒前,被白思赫接了个满怀。   白思赫像抱布娃娃一样,将他强硬抱在怀里,十分开心的凑到他颈窝里,一点也没浪费的将血都喝了干净。   “承认……”黎眠软绵绵道:“回去后,我会同父皇请婚。”   “真的吗?”白思赫弯起了月牙眸子,笑的甜丝丝。   她将黎眠抱到床上,在确认过黎眠脱力后,提着裙子找到了医药箱,拿着纱布跑了过来。   “本来想,喝光了眠哥哥的血,把眠哥哥做成可爱的娃娃,但是眠哥哥实在太可爱了。”   “怎么办呢?”   她自言自语道:“那我奖励眠哥哥一个吻吧!”   说着,她在黎眠的唇角亲了一下。   黎眠要疯。   如果现在可以动,他绝对要把白思赫丢下水道里!   不论他愿不愿意,唇上都沾了血珠,滑到口腔中,让他几乎作呕。   白思赫这种变态是怎么面不改色的把血喝下去的?   然而此时不能开罪白思赫。   黎眠卸下力气,垂着眸,软声道:“帮我包扎,白思赫。”   他知道,白思赫向来吃这一套。她喜别人示弱,喜欢被人依赖。   所以,他逼迫自己依赖她。   显然,白思赫神色愉悦几分。黑暗中那双水蓝的眸里凝聚着满足。   她用头蹭了蹭黎眠,娇声道:“好啦,给你包扎。”   上了药,止住血后,终于没有了那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在黑暗中,黎眠的神色越发冷淡,直直盯着白思赫,没说话。他想看白思赫还想做什么。   只见白思赫用手摸着他的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十分兴奋道:“我们……来造宝宝吧!”   ?   黎眠眸中有几分错愕,逐渐觉得白思赫脑子可能有问题。他立刻便拒绝了这个决定。   “你怀孕了,不能……”   “掉了也没关系啊。”白思赫打断了他,理所当然道:“再怀一个不就行了?”   黎眠:“……”   黎眠不确定她是不是来真的,干脆咬牙道:“我对你硬不起来。”   “没关系的。”白思赫笑的更开心了,她凑到黎眠耳边道:“我硬的起来就好啦~”   ?!   黎眠发现这件事逐渐诡异起来。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白思赫,忍不住道:“你……说什么?”   白思赫唔了一声,冲他眨巴眼,“没说什么啊,眠哥哥听错了。”   黎眠:“……”   还是不太对劲。   他越想越惊悚,浑身上下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先,回去睡觉。我,真的累了。”   “不要!”白思赫不满道:“我都怀了眠哥哥的宝宝,眠哥哥为什么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没等黎眠出声,她便将黎眠抱住,把头抵在了黎眠怀里,轻轻蹭了蹭,又舔了舔唇,“晚安。眠哥哥。”   黎眠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一想到这么大一个神经病对他撒娇,他就有些想撞死的冲动。   从前只觉得白思赫是个缺爱又缺安全感的病人,现在,他重新纠正一下自己的想法。白思赫疯起来,估计黎温对上都不一定能占什么便宜。   原本黎眠是睡不着的,可他折腾了半天,心神俱疲,一点将白思赫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这个觉没睡多久,便被吵醒了。   门外哔哩啪啦一阵响动,惊的他瞬间睁开眼睛。   白思赫正巧也迷迷糊糊的醒来,抱着他嘟囔道:“好困,再睡一会儿。”   黎眠皱眉推她一把,“白思赫,外面出事了!”   这一声后,白思赫的眸子才逐渐清明,她坐起身来,将一头长发拨开,无辜的看着黎眠,“怎么啦?”   “你听外面。”黎眠道。   这个酒店的隔音特别好,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听到酒店外的声音,然而他们却在此时听到了破碎与碰撞的声音。   “有人刺杀。”   黎眠凝重道。   然而此话脱口而出,他却莫名想到了下午的那杯咖啡。咖啡杯下压的纸巾上“刺杀”两字锋利无比。   那时他以为肖玉明想同他一起刺杀何宸升,然而现在这么一想,似乎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这场刺杀……   他压下眼底的轻嘲,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肖玉明在坑他,然而他却不得不配合肖玉明演下去。   白思赫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撅起嘴,“眠哥哥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做个亡命鸳鸯啊。”   谁想和你死一起?   黎眠嘴角一抽。   他知道这个酒店对于肖玉明而言简直来去自如,潜入他房间刺杀,简直是小事一桩。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只不过是想吸引更多人的注意罢了。   正好,两人都不急。坐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激烈的冲突。   白思赫想了想,勾住他的指头,甜甜笑了,“眠哥哥,你说,要是他们闯进来了,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两个都不死吧。”黎眠敷衍道。   “那,眠哥哥,你会不会为思思死啊?”   黎眠一下子与她对视了起来。   白思赫的眸子清澈而明亮,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子。看了她许久,黎眠如实道:“不会。”   白思赫愣过神后,然后轻轻噘嘴,“好呢,眠哥哥真不会哄人开心。”   她张了张口,然而后半句却被淹没在了巨大的爆炸中。   那一声响动太大了,导致他们脚下一震,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房门被人暴力踹开了。一个身背弹夹带着口罩的男人闯了进来,扛着一把激光枪朝他们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慢慢悠悠走来。   “哎呀,不好意思了,打扰两位好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这人脸上却丝毫没有抱歉的表情。   他朝白思赫眨眨眼,“这位漂亮的小姐,不要紧张。我的目标是你身后那个帅哥。”   说着,他用枪指了指黎眠,示意白思赫闪远点。   白思赫的眼神逐渐阴冷起来,浓密的睫毛下,病态在翻涌。她掀了唇,轻轻一抿,“好呢。”   于是男人满意的将枪从背后提了起来,一个流利的旋转,将枪口对准了黎眠。   黎眠冷静的看着他,没了多余的动作。   只见男人歪了歪头,指尖一勾,按动了扳手。   “嘭”的一声。   一个黑色人影飞速跃了上来,一切都在很短时间内发生。等黎眠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扑倒在地,后脑勺撞在了一双手中。   他瞳孔剧烈一缩。   刚才就在男人扳动机关时,白思赫却以一种他想象不到的速度扑了过来,带着他躲过了那一枪。那一束光波从白思赫的脸侧飞过,锋利的气旋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白思赫丝毫没感受到生死时速的紧张,用指腹蹭了蹭脸颊的血迹,然后将食指放到了口中尝了尝。   “唔,没有眠哥哥的血味道好。”   尝完,白思赫才慢慢朝黎眠露出一个安抚性甜甜笑容。不过,转脸面对着男人,她的笑容瞬间又阴冷了起来。   “你真的很讨厌啊,居然敢伤眠哥哥。小心我以后……将你做成丑娃娃。”   男人觉得有意思,挑了挑眉,“原来不是个淑女,是个小疯子。”顿了顿,他笑了,“可惜我任务完成了,两位再见了!”   他想走,可白思赫却不愿。正当白思赫准备追上去时,却被黎眠拉了一把。黎眠压下眉尖道:“别追,让他走。”   白思赫听他这么一说,便转过身,笑容明艳。   “我听眠哥哥的~”   黎眠看她许久,始终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只能作罢。沉默一下,他突然问:“刚才那人闯进来时,你说了什么?”   白思赫唔了一声,回忆道:“我说,黎眠哥哥是母亲留给思思的礼物,谁毁了黎眠哥哥,我就弄死谁。”   把人当成私有物占有,寄托着特殊情感……这似乎已经超过了黎眠的预料。   他轻皱了眉,淡声道:“那人说的没错。”   “你是小疯子。” 第二十九章   他们的对话没能进行下去,很快门便被推开,柯泽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略微皱眉。他绕过白思赫,将黎眠抱了起来,问道:“受伤了?”   黎眠随意嗯了一声,虚软的靠在柯泽怀里。   于是,柯泽抱着他转身就要走。   但白思赫拦住了他。   “把眠哥哥给我。”她扬起甜甜的笑容。   柯泽沉默一下,看着眼前女孩子。女孩子长得十分精致漂亮,卷发散乱,柔和了她的面容。她在笑,可莫名的就透露出一股邪气。   她只穿了一身黑色蕾丝裙子,光洁的脚下一片血迹,看向黎眠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执着。   “把眠哥哥给我。”   柯泽眸光冷淡的瞥她一眼,抱着黎眠转身就走。   一下子,白思赫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她笑容依旧,可却掺杂了阴冷。   “我是眠哥哥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带走他。”   柯泽嗓音里多了点冷意,“我要负责他的安全。你能吗?”   不等白思赫反应过来,柯泽已经抱着黎眠绕过她走了。   白思赫一愣,拎起裙子也追了上去。   黎眠在柯泽怀里,闻着淡淡薄荷味,倒是感觉舒服了点。他问道:“去哪儿?”   “回帝星。”   这场谈判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由于黎眠这次被刺杀,皇帝震怒之下宣布停止谈判,使团立刻返回帝星。   何宸升压根没料到肖玉明会联手黎眠耍他一道,因此难得阴沟里翻了船。   不过,让黎眠最为头疼的还是三个气运之子站在一起。   柯泽倒罢了。江州宣一向爱看他热闹,实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一种。白思赫又时不时会犯个病,属于不可控的小疯子,疯起来不仅敢正面刚江州宣和柯泽,就连自己也不放过。   因此,黎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如何让这三个人别打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让柯泽包扎的时候,白思赫就在一旁眼也不眨的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看。   好不容易,等柯泽包扎好,白思赫就瞬间扑进了黎眠的怀里,娇嗔的拉着黎眠的手往肚子上放。   “眠哥哥,你看,宝宝在和你说话,他说好想爸爸。”   黎眠:“……”   然而,白思赫丝毫没有感受到黎眠的崩溃,噘着嘴道:“眠哥哥,你看他踢你呢!”   一旁的柯泽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平静道:“一般胎儿六七个月显怀时,才会有胎动。”   嗯?   黎眠迅速将白思赫从他身上轰下去。   艹,居然驴他!   被拆穿的白思赫对着柯泽露出一个冷森笑容。转头抱住黎眠的胳膊,委委屈屈的贴着他蹭了蹭,样子点像只小金毛。   正巧,江州宣路过,见到这幅场景,瞬间就皱起了眉,“黎眠,你还是人吗?白小姐怀着你的孩子,你居然欺负一个孕妇?”   黎眠不可思议的看向江州宣。江州宣眼睛瞎了吗?他哪里欺负孕妇了?   倒是白思赫先不乐意了,她扬起笑脸,带着隐隐敌意冲江州宣道:“江先生,不要当着我的面骂眠哥哥哦~”   简直了……   黎眠感觉头越来越疼了。   他默默用手捂住额头,看了眼终端。离帝星还远,至少三日才能赶回去,所以说,他还要再忍受三日这种魔鬼日子吗?   正当他烦躁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小云团又出现了。   黎眠面无表情道:【说吧,又怎么了?】   小云团扭扭捏捏道:【黎眠先生,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帝国联邦谈判失败。】   【然后呢?】   直觉告诉黎眠,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很快,他的想法就被印证了。只见天道小声道:【在您完成这项任务的时候,剧情发生了更大的偏转,所以,为了将剧情拉上正轨,您还需要扶正剧情。】   【嗯?】   天道小心翼翼的将任务条在黎眠眼前展开:【您需要在不久的皇室舞会对黎温下药,致使他成为皇室丑闻。】   黎眠瞬间嘴角一抽。让他给黎温下药?黎温不把他废了才怪!   说白了,就是他这个反派拉的仇恨值太低了,现在给他任务让他去拉仇恨值了!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黎温用纳米控制器干的好事,就忍不住牙痒。要是再经历一回,他绝对半条命都没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挥掉一行字,紧接着又来了一行:   【拈花惹草,让未婚妻白思赫对黎眠失望】   黎眠:【……】   好家伙,放血警告。   还没完,就像是整他一样的,眼前居然又飘来了第三和第四段文字:   【当着江州宣的面恶整江州宣的弟弟江子良】   【对柯泽上将死缠烂打,并夺走上将的吻】   黎眠:【……】   小云团颤颤巍巍的飞了过来,打量着黎眠的神色,试图安抚,【黎眠先生不要怕,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黎眠烦心的冲它挥手,示意自己需要静静。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直接自闭。现在告诉他,要同时兼顾四个?!   呵呵。   这三个人凑到一起,吵得他头都快炸了,为了防止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黎眠趁乱逃回了房间,门一关,谁也没让进来。   直到一个人呆着,耳边才清净不少。   房间内放了很多东西,以供黎眠解闷,他闲来无事转着看。桌上一个磁力球漂浮着,球面光滑,似乎带了某些不知道的机关。   黎眠将手放到了上面,掌面还没接触,就见上面猛然爆发出一道蓝光,眼前蹦出来一个光屏。   这什么玩意儿?古堡探险之遗失的宝物?   他长眉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屏幕瞬间分裂成了三块。   紧接着,三块屏幕突然出现三个画面。   黑色短发的俊美男人正单膝压在床上解衬衫扣子,白玉般的手指一粒一粒解开,露出了紧实漂亮的腹肌。   似察觉到什么,突然抬了眸子。深沉的黑眸就那样平静与黎眠对视了起来。   !   黎眠心猛然一跳。   然而还没完。下一个屏幕上迅速闪出金发少女的身影。   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光着双脚搭在栏杆,一手端了个色盘,一手在画架上挥笔画着。   也不知道她画了什么,突然托着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水蓝的眸里愉悦不已。   黎眠下意识看了眼她的画,瞬间黑了脸。   那个画架上,画了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少年。只是,少年此时跪在玫瑰丛中,双手被枝叶高高束缚着,有泪挂在浓密的睫毛上,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女孩子拿着笔一遍遍涂抹着画中少年的唇,将淡淡唇色涂得红艳欲滴,又在眼角抹上了绯红。   莫名的色气扑面而来。   黎眠面无表情的转开视线,权当做没看到。   然而刚一转开视线,就看到了第三个画面里,从浴室一脚踏出来的男人。   男人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都是英气。他披着一身浴袍,边走边系,还没走出来,就与黎眠来了个对视。   瞬间,男人脚下没站稳,脚一滑,直接仰面朝天。   黎眠:“……”   等再爬起来的时候,男人挣扎的怒声喊了一句:“黎眠!不要脸!偷看我洗澡!”   黎眠:“……”   一声过后,另外两个光屏中的人同时看了过来,三双眼睛看着黎眠,看得他接近窒息。   黎眠低低骂了一句,手忙脚乱的把那个罪魁祸球拿起来,研究了半天都没找到怎么关的按钮。   艹!   他一咬牙,干脆将球往马桶里一丢,水一冲。   一下子,世界安静了。   暂时性的解决掉眼前难题后,黎眠忍不住忧虑起来。怎么总让他碰见这么奇葩的事。   这才三个,最变态的那个还没出现。实在难以想象,皇室舞会上会是个什么魔鬼场面。   他烦躁的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了脸上。   死了算了!   然而,任他怎么躲,终究还是躲不过回到帝星的这一天。   帝国深受皇帝喜爱的小皇子返回帝星了,人们不管再怎么讨厌,终究还是要聚集一起迎接。   皇帝大老远就对着黎眠招手,关心道:“眠眠,在联邦有没有受伤啊?”   帝国的特效药十分管用,几天不到黎眠脖颈上的伤就已经消失了。因此他只道:“没有。”   话刚说完,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视线。   是温和的,带着优雅的笑意,看人时几乎能让人产生一种溺爱的错觉。   那是属于黎温的视线。   黎眠瞬间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男人的身影。   男人穿了一身正装,披着黑金色披风,一身气度从容。见黎眠看了过来,他碧色眸子不躲不闪,唇边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然后,他拾级而下,一步步走向了黎眠,朝黎眠伸出了一只手。   黎眠犹豫一下,大庭广众之下,黎温应该不会做什么吧。他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只手上。   然后,他突然被一股力拉了一下,整个人被抱进了人的怀中。   耳边是黎温含了意味不明的嗓音,气息从他的脖颈一擦而过。   “皇弟,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 第三十章   黎温的距离太近了,让黎眠下意识浑身一僵。他后退一步,试图离黎温远一些,然而按在他背上的那只手力气大的却不容他挣脱。   这股力让黎眠瞬间皱眉。   在皇帝与无数民众面前,黎温居然还敢这么做。他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试图逃离他的控制,否则……   不过很快,黎温便松了手,轻轻拍了一下黎眠的肩,碧眸中荡出温柔的神色。   “回来就好,父皇特地为你们举办了舞会,晚上好好玩。”   提到舞会,黎眠更僵硬了,面无表情起来。   好在黎温很快放过了他,转而对上了柯泽。只见他微微颔首,礼貌性的询问道:“是柯泽上将吧。”   柯泽看他一眼,嗓音冷淡,“是。”   他浑身上下的冷意就连黎眠都察觉到了,因此,黎眠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在飞船的几日,黎眠只顾着躲房间里,也不怎么出去,因此一直没见到他们。似乎几日不见,柯泽态度更冷淡了。   不知怎的,黎眠总感觉柯泽似乎在生气。   生什么气呢?他也不知道。   正若有所思着,耳边却冷不丁听到一个甜甜腻腻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胳膊就被人抱住了,白思赫紧紧贴住他,笑道:“眠哥哥,思思好几天没见你了。宝宝也想你了。”   “我。”黎眠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白思赫强行拉了起来,贴到了她的小腹上。   白思赫眨着眼道:“眠哥哥你快摸,宝宝踢我了!”   好么!还装上瘾了?   黎眠长眉一挑,似笑非笑,“宝宝踢你了?”   白思赫点头。   黎眠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微微感叹,“好巧,我肚子里的宝宝也踢我了。”   白思赫笑容一僵,噘嘴抱怨道:“眠哥哥为什么对着柯泽上将就那么温柔,到我这儿,就欺负我。”   黎眠都不知道她打哪儿看出来的温柔,他要笑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唇角,示意白思赫抬头看。   “你父亲和妹妹来了。”   白思赫下意识眯着眼看了过去,只见白首相与白阮娇正站在前面的位置上。白阮娇的眼神是全粘到黎温身上了,还带着充满幻想的娇羞表情。   她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上次眠哥哥离开我家时,同娇娇妹妹说了什么?”   黎眠早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想了想,才想起来。他语气淡淡道:“哦。我说,让她喜欢黎温去,别缠着我。”   白思赫神色更愉悦几分,水蓝的眸里,隐晦的占有欲更强了。   当他们看白首相与白阮娇时,江州宣也在人群中搜寻着弟弟江子良的身影。   江子良视力有障碍,但因为江州宣,一定会来。因此,江州宣很容易就找到了人群中那个小少年。   他脸上瞬间就带了笑,还没上前,就见江子良偏头同身后仆人说了什么话。   仆人朝江州宣这里望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扶着江子良走了过来。   等看清江子良走的方向后,江州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该死的,良良怎么朝黎眠那个浑蛋的方向走去了?!   他连忙迈大步子跟了上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江子良有些羞涩又小声的声音:“殿下,很抱歉,上次您离开,我没能来送您。”   黎眠转身过来,打量了一下眼前身形单薄的小少年,才想起来,这人就是江州宣的弟弟,也是之前在宫里迷路的那个孩子。   他口吻疏离道:“没事。”   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果然见江州宣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艹!差点忘了这个弟控狂魔了!   预料之中的,江州宣中气十足的黑脸质问道:“黎眠!你他妈又勾引我弟弟!”   黎眠嘴角一抽,幽幽道:“对,我勾引你、勾引黎温、勾引柯泽,还勾引你弟弟。我就是个吸铁石!”   白思赫插嘴撒娇道:“眠哥哥为什么不勾引我?”   黎眠无语的瞥她一眼。倒是江子良涨红了脸,低着头都不敢看黎眠。他连忙拉住江州宣,小声道:“殿下没有、没有勾引我。哥哥,你别乱说了!”   江州宣一梗。自己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弟弟,怎么会主动同黎眠这个浑蛋说话,还会羞涩垂头。   这不是被灌了迷魂汤,是什么?   他越想越生气,抬头准备同黎眠理论,却见黎眠眼神讽刺的瞥过他,转身就走。   他准备追过去问清楚的时候,衣袖被紧紧抓住了,转身一看,江子良正红着脸,跟个害羞的小兔子一样,不好意思的问:“哥哥,我,我晚宴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   江子良向来不会参加这些活动,这次可是头一回。虽然知道江子良可能是为了黎眠才去的,可江州宣就是狠不下心拒绝。   看着已经带几分祈求的江子良,江州宣终于呼出一口气,“……好吧。”   ……   柯泽是最先离去的,他看起来脸色更冷了,似乎在生什么无名的气。在皇帝叫他时,只淡淡看了眼黎眠便走了。   黎温则略有深意朝黎眠勾勾唇,除了最开始那一抱后,再无其他举动。   唯一缠了黎眠一整日的白思赫也在时间迫近傍晚时不得不离开了皇宫。临走前,她朝黎眠挥手,“眠哥哥,我们晚上见哦~”   黎眠敷衍的朝她点头。   等白思赫真的走了后,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捂住了头。   这只是个开始,真正令他头疼的是晚宴。他长了四个头也不够玩的!   真是……   回想了一下那些要命的任务,他忍不住烦躁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逐渐昏暗,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一个机器人无声无息的进来,提醒道:“殿下,晚宴时间到,您该换衣服了。”   黎眠深呼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   ……   当他赶到舞会时,很多人已经来到了城堡里。   皇帝正站二楼高台上,注目着楼下的贵族大臣们。看到黎眠的身影,他温和道:“眠眠,过来。”   这一声,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到了门口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纯黑的礼服,缓缓走进门内。一头标志性银白色短发,衬的皮肤白皙,漂亮的让人一眼再难移开的脸上,深蓝色眸子如点粹的宝石一般,透露着透明色色泽,映澈着灯光。   即使脸上没有多余什么表情,可一身矜贵冷傲的气势却始终难让人忽略。比之前那个张狂的小皇子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分沉静。   黎眠一抬头就看到了皇帝,顿了顿,他从人群中走上楼梯,一步步上了二楼。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走上楼的时候,很多人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帝国最受宠爱的小皇子,黎眠。   过往人们只知道他荒唐无度、蛮横任性,可今日却看着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失了神。   等再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走到皇帝身边,站在二楼栏杆处,眸子淡淡扫过人们。   这时,他感受到了几个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   他略一皱眉,一一看了过去。   首先对上的是江州宣烦躁的视线。不知江州宣今日怎么了,眉头压根没松开过,见黎眠看过来后,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一下黎眠。   黎眠看得一阵无语,转开了视线。   这回对上的是白思赫的视线。   白思赫似乎是同白首相一同来的,她今日穿了件纯白的裙子,淡金色卷发散在脑后,被点缀起来,异常娇艳动人。见黎眠转过来看她时,白思赫冲他眨巴了一下水眸,歪着头笑了起来。然后,朝着黎眠做了一个口型。   眠哥哥真好看。   黎眠微微挑眉。小疯子还会夸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白思赫下一句就是:真想把眠哥哥藏到衣柜里。   啧。   黎眠转开视线。   然而这个时候,楼下出现一阵骚动,吵嚷了起来。人们又看向了门外。   只见一左一右两个俊美高大的男人同时走了进来。   左边之人,穿着纯白色华贵礼服,越显得气质贵气优雅。那双碧眸所到之处,人人忘乎自己。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的视线穿过人群,遥遥与黎眠对上了,然后略一勾唇,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右边之人,依旧穿着一身黑金色军装,肩上一排金色流苏与胸前徽章衬的他气场越发强大,柯泽鲜少出现在人的面前,一张俊美中带着禁欲的脸顿时引得人们的目光。然而,他只是抬眸,冷淡扫了黎眠一眼,然后再没看任何人。   当这两人踏进来时,舞会时间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黎眠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要夺吻的任务,顿时脸色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看向柯泽。然而柯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他有些头疼。   四个任务中,就这个任务最让他为难。一来他不喜欢男人,实在下不了口。二来柯泽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生他的气了,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真是要命。   没等他多想,耳边便突然多了道温柔的嗓音。   “皇弟在想什么?”   黎眠迅速回神,正好看到黎温站在他身边,用似乎能看破一切的深邃碧眸微笑望着他。   他僵硬道:“没什么。”   黎温没有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突然勾起了唇,提议道:“等会儿开场舞,皇弟要和我一起跳吗?”   嗯?   黎眠看他像看神经病一样。   两个男人,还是兄弟,一起跳开场舞?   黎温怕不是没睡醒吧!   见他不说话,黎温碧眸里逐渐暗了下来,可他唇角的笑容依旧却温和不已,“皇弟不愿?”   直觉告诉黎眠,倘若他此时拒绝,黎温绝对会生气。   就在黎眠快扛不住这道眼神时,他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白色身影,然后有些无措道:“皇兄。我……”   这时,一道声音插入其间,女孩子玩笑般的声音响在两人耳边:   “可是,只有小皇子妃才能和眠哥哥一起跳舞呢。大皇子您邀请眠哥哥跳舞,是想做眠哥哥的皇子妃吗?”   白思赫来的正是时候。黎眠松了气悄然退了一步,站到两人身边,退出了争斗。   听着白思赫近似于挑衅的话语,黎温轻轻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是皇弟当我的大皇子妃呢?”   白思赫轻轻哼了一声,“舞会是陛下为了眠哥哥举办的,大皇子也要参和?”   “那就要看皇弟了。”黎温轻飘飘把问题丢给了在一旁看戏的黎眠。   黎眠脸色一僵,暗骂黎温不要脸。   然而此时已不允许他脱身了,白思赫与黎温都将视线放到了他身上,意思很明显,看黎眠怎么说。   黎眠:“……”   他鸦睫一颤,抬手捂住了头,眉头一蹙,忍不住轻声抱怨,“头晕。”   似乎觉得自己演的还不够像,他强调道:“不行了,我不舒服。要不你们一起跳吧。”   “哦?”黎温笑意浓了几分,自动忽略了黎眠后半句话“皇弟头晕?不如我帮皇弟看看吧?”   就连白思赫都转过头来,歪着头,语气有些诡异道:“眠哥哥不舒服?”   黎眠唔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白思赫有孩子了,就别动了。皇兄……皇兄也别跳了,在场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皇兄,皇兄要是和别人跳,今晚该有很多女孩子哭的。”   黎温看他一会儿,笑了,“皇弟说的是。”他转身意味深长瞥了眼白思赫,“白小姐为了皇嗣还是别动了。”   白思赫咬牙一阵后,抱住了黎眠的胳膊,故意在黎温面前笑得甜蜜,“也是,眠哥哥的宝宝,我肯定会保护好的。”   眼看黎温碧眸里就要流露出杀意,黎眠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在白思赫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对了,怎么没见到白阮娇?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这是在提醒白思赫。   原剧本里,这场皇室舞会原本是一场普通舞会,然而,却发生了很多件大事。   大皇子黎温与白家二小姐捉奸在床、他当众示爱上将柯泽,当众羞辱悔婚白思赫、江子良被一群纨绔欺负后,江州宣怒而同他打了一架……   这一件件大事,都不由得让这些人注重。   白思赫是绝对不愿意见到白阮娇攀附上黎温的,即使前世两人并未发生什么。她需要杜绝这个可能性。   因此,白思赫很快就做了决定。她冲黎眠弯眸笑,“眠哥哥,我先去找阮阮妹妹了,一会儿回来找你。”   黎眠恨不得她赶紧走。   于是,白思赫走后,就只剩他和黎温了。   正巧一个侍从走来询问道:“殿下,陛下问您,开场舞……”   黎眠好不容易逃离了修罗场,怎么可能允许他再提什么开场舞。还没等侍从说完话,他就打断道:“你去告诉父皇,请别家小姐跳开场舞吧。”   那侍卫一愣,随后连忙走了。   不一会儿,舞池上便出现了一位明艳娇俏的小姐,很快有人邀请她跳起来了第一支舞。   当音乐响起时,人人都把目光放到了舞池中央。于是,黎眠示意黎温到了一旁安静些的地方坐下。想了想,他突然道:“我去拿两杯酒吧。”   正巧,可以借此机会把任务完成了。   没想到,黎温听了这话,碧眸里多了些奇异的东西,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又似在笑。他注目着黎眠轻轻掀唇,“好呀。”   黎眠没察觉出黎温有些微妙的语气,他转身去了酒窖,找了瓶年份久的红酒,然后拿到眼前看了看。   给黎温下药还不简单吗?   想着,他撬开瓶塞,倒了两杯酒,又往其中一杯酒里放了几颗药片。   昏暗的房间里,灯光橙黄,房门并未关紧,因此,黎眠不知道,他身后的门缝外突然多了道阴影。   有人看着他将一颗颗药片往酒杯里放,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黎眠丝毫未察觉。   他将那杯有药的酒晃了晃,直到看见杯子里的药片迅速溶解,酒红色液体里起了一阵小气泡,才端着两杯酒回去了。   黎温还坐在原位上,视线落到他手上,不轻不重问道:“皇弟拿酒怎么费这么长时间?”   黎眠神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一点心虚。他将两个酒杯推给了黎温一杯。   “挑酒去了。特意挑了一瓶……唔。”黎眠闻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好不巧选中了整个酒窖最烈的酒。   啧。   他不会倒在这儿吧?   意识到自己愣神有些久,他连忙道:“皇兄尝尝这酒。”   黎温接过那杯酒,没有立刻就喝,只是把玩了一下杯子,突然垂眸笑道:“这酒还会冒气泡。嗯?”   黎眠瞬间心一惊,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那只玻璃杯里酒红液体底下不停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咳了一声,“嗯……可能放太久了吧。”   说完才发现黎温正似笑非笑的看他,看得他一阵僵硬。过了一会儿,黎温才笑道:“好。”   他端起酒杯向黎眠示意了一下,送到了唇边。   黎眠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却突然见黎温又移开酒杯,碧眸直直看着里他问道;“皇弟为何不喝?”   黎眠想着,黎温这种人应该戒备心很重,只有他喝,自己不喝,一定会怀疑什么。因此黎眠也端起了酒杯,当着黎温的面喝了一口。   一般的红酒口感香醇,可这杯酒却难得后劲十分大,只抿了一口他就有点晕,因此连忙将酒杯放下了。   他放下时,正好看到黎温在饮酒。修长的手指握着透明杯子,动作优雅贵气,十分赏心悦目。   见黎温终于喝了,他才松了几口气。   只是,他这气松早了。因为黎温正好瞥过来看他,碧眸中带了点点让人猜不透的深意,“皇弟怎么不喝了?不是要陪我喝酒吗?”   黎眠心中暗骂他贼,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和黎温碰了一下,然后又喝了几口。只是,他喝酒时,却没留意到黎温有些兴味的眼神。   眼见两人酒杯都快喝完了,黎眠一手扶了下额头,已感觉到人越来越难受了,空腹饮酒的后果就是胃里此时翻江倒海。他脸上已流露出不适,烦躁起身,“皇兄我先去趟厕所。”   黎温点了头。   只是,待黎眠匆匆起身后,他的眼神却一下子变得冰冷,看似和煦的碧眸只剩下波涛汹涌的凉薄。半晌,眸中风暴逐渐恢复平静,余留下能令人溺毙的温柔。   桌前两杯酒都快被饮尽了,他拿起黎眠面前的那只杯子,放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放了回去。   方才他趁黎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两杯酒换了位置,因此,黎眠喝的那杯酒,原本应该是他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起身,慢慢悠悠的跟在了黎眠身后。   眼见着黎眠步子有些凌乱的拐进了厕所里,黎温跟了上去,将门在身后反锁起来,看着眼前少年一下子扶住了洗手台。   少年不知怎的,脸上已染了绯红,双眼逐渐朦胧,他靠在镜子前,居然没发现镜子里还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他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将水龙头打开,在手中接了一捧水,泼到了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水从脸颊流过,沾染到了浓密的睫毛上,顺着一路从脖颈流进了衣领内,   黎温看着,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暗。然而他没动,只是看着黎眠的举动。   黎眠实在有些难受,眉头紧皱,闭着双眼,撑着洗手台低低喘气。就在黎温以为他会怎样的时候,黎眠突然捂着嘴,反胃起来。   然后,当着黎温面,他吐了个昏天暗地。   黎温眼神顿时变了,一向游刃有余的他,居然没反应过来,脸上难得多了一丝惊疑。   等他反应过来后,就看到少年红着眼尾抬起头,表情十分凶恶。   酝酿了半晌,少年突然憋出来一句怒骂,“黎温我艹你爷爷的!想,想灌醉我?呵呵,可去你妈的吧!”   黎温:“……”   听着少年在那骂了半天,他抬步走了过去,拦腰将人抱了起来。不轻不重、口吻依旧温和道:“再骂,就把酒窖里的酒全给你灌下去。”   黎眠虽然喝的晕晕乎乎,然而潜意识却记得黎温的手段。因此,即使听着黎温这么温柔的口吻,也感受到了直白的威胁。他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于是,黎温抱着他从无人经过的地方上了楼,找到一个房间后,打开房门将黎眠放到了床上。   看着少年一沾床,就闭眼熟睡的样子,黎温居高临下看他片刻,在确认了床上的少年只是熟睡,并无其他反应后,他眼神幽深起来。半晌后,他突然转身出了房间。   只是,他一走,床上的少年便刷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深蓝眸子清醒不已,哪里还有什么朦胧醉意。只是,黎眠脸色实在有些难看,又忍不住骂了句“死变态”这才稍微舒坦点。   方才喝醉是真喝醉,可自从在联邦和何宸升拼酒后,他就习惯在兜里装了醒酒药。特效醒酒药,一粒见效。   因此,从他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看到黎温的身影后,一切都靠的是演技。   幸好,黎温并没有生疑。   等到眩晕的那股劲儿过去了,黎眠松了口气,刚才洗脸的时候,衬衫沾上了水,穿在身上不大舒服,正好趁现在换一件。   他打开一旁的衣柜,准备找件备用衬衫换,目光落到了一旁缀满蕾丝的裙子上,眼睛一亮。   ……   黎眠不知道,黎温刚一离开,就直直走向了两人方才饮酒的地方。他拿起了黎眠位置上那只杯子,凑到唇边,垂眸抿了一口。   再放下酒杯时,黎温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好皇弟费尽心思,不惜把自己灌醉,就为了给他酒杯里放维c片。   还是草莓味的……   怕他长不高?   回想到了少年方才醉酒时的样子。柔顺的令人喟叹,张牙舞爪的又像他曾经养的那只白猫。   他眼底的冷漠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兴味,唇边笑意越来越大。   只是,黎温却不知道,本该醉酒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年,此刻正面无表情的一手按着假发,一手提着裙子从他身边经过,装作若无其事的绕开了他。 第三十一章   黎眠从来不知道城堡的客房里东西那么齐全,不但有裙子,还有化妆品高跟鞋和假发。   很好,最难的任务有找落了。不如扮成女人,反正最后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   想着,他便戴了个浅白色假发,随意拿了条银色长裙,又给自己胡乱化了妆涂了口红。整个人的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头长发披散,身影妩媚,睫毛浓密,湖蓝眸子似幽谭般神秘。   只可惜黎眠没意思到自己化完妆的脸到底多吸引人注目。   他没穿过高跟鞋,因此有些艰难的走下楼,一路寻找柯泽的身影。   女装的他同男装区别很大,因此即使有人用惊艳的眼神看她,也没能认出她的身份。磨磨蹭蹭走了半天,他面色一片冷淡,可心中却忍不住咬牙。   这个高跟鞋!怎么穿着这么难受。   走得有些累,他到了旁边的椅子坐下准备休息一下再去找柯泽。刚坐没多久,就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走了过来,礼貌性的问道:“这位漂亮的小姐,可否请你跳支舞?”   黎眠捂住喉咙,轻轻拧眉,嗓音有些沙哑道:“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   那人点点头,失望的离开了。   这只是个开头,一连三个人都跑来和他搭讪。黎眠烦不胜烦,到最后干脆不说话,只摇头。   他眼神搜索着四周,却始终没看到柯泽的身影,顿时便有些急躁。还没来得及动,余光里却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条件反射的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温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僵,低低骂了一声。   黎温不在二楼好好呆着,跑这儿干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跑路,以免被黎温当场逮住。不然,要怎么解释:原本应该醉的昏迷不醒的他,此时却穿着裙子到处晃荡。   想了想,他咬起牙,连忙踩着高跟鞋,往人群中跑。   然而,这双高跟鞋太难走路了,而且不断有人阻挡他的去路,邀请他一起跳舞。   跳跳跳!再跳他就可以在坟头蹦迪了!   眼见就要撞见黎温了,黎眠头皮一麻,深呼吸一口气,一头撞进了人的怀里。   他也许是太用力了,一下子撞到了鼻子,生理反应下,眸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听到头顶有人手足无措的声音。   “小姐,你,你别哭。”   嗯?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黎眠不敢置信的快速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美的脸。   怎么是江州宣?   这到底什么运气?躲黎温,却正好撞进了江州宣的怀里?   他暗里咬牙。   只是,此时的江州宣与平时有很大的区别。平日里的江州宣总喜欢与黎眠作对,经常没个好脸色。此时的江州宣倒是难得的手忙脚乱,难得纯情起来。   也许是见黎眠愣神的时间有些长了,江州宣多了几分关怀,不自觉声音都和缓了几分,“小姐?您还好吧?”   声音温柔的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黎眠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呵呵冷笑一声,却装作女孩子娇羞的模样,垂着眸,轻轻摇头。   明明人人谈笑声在周围,可黎眠就是能听到属于黎温的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一步步都踩到了他的心上。   只有到舞池里,才能将身影遮住,不被黎温发现。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江州宣,故作不好意思的问:“我……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江州宣有些犹豫。   他向来不近女色,对着那些女人们根本不假以辞色,然而此时看着面前的漂亮的少女,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   顿了顿,他终于点头道:“好。”   在他刚应下的同时,面前的少女便露出了一个令人心动的笑容,灯光映照下,他的心瞬间漏了半拍。   他忍不住对着黎眠伸出了手。黎眠看他一眼,很快就把自己带了银色手套的手放到了江州宣的手中。   两只手一握后,身后很多虎视眈眈男人都失望的散去,于是江州宣脸上不由自主就带了一分笑意。   两人牵着手往舞池走,没走几步,江州宣就发现黎眠走的有些艰难,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突然蹲下按住了黎眠的脚。   一下子,黎眠整个人僵住了,慢慢察觉到,江州宣只是在帮他把鞋子穿好而已。   这种高跟鞋他不会穿,因此一路把脚都磨红了,江州宣便帮他重新系了一下带子。   等起身后,江州宣看了眼黎眠,刻意放缓了步子,将他引到了舞池中。   其实黎眠一点也不想跳舞,可一想到黎温就在附近,他一时也逃不开,就只好跟着江州宣一起跳了起来。   江州宣在他耳边问道:“可以知道你名字吗?”   黎眠对上他的眸子,顿了顿,突然勾唇笑了起来,“当然可以。我叫……姜芷章。”   江州宣丝毫没觉得不妥,忍不住夸,“姜芷章。很好听。那,我可以叫你芷章吗?”   黎眠瞬间黑了脸,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女装的身份,因此连忙换了个江子良式羞涩的表情,“这样不好吧,毕竟我们才刚认识。”   江州宣顿时红了脸,“嗯……姜小姐。是我唐突了。对了,我叫江州宣。”   就是,嗯……感觉姜小姐这个笑,似乎在哪里见过。   黎眠多看他一眼,眼神有些隐晦的嫌弃。   为什么江州宣今天傻里傻气的?笑的跟个憨憨一样,自己被骂了还乐呵呵的。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江州宣到底哪根筋不对劲,只好继续和江州宣打太极,故作欣喜道:“江先生?您就是那个帝国最年轻的大法官?!”   江州宣见她这表情,微微一愣,然后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咳了一声才道:“……是我。”   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少女脸上笑容更大了,仿佛是在惊喜又像崇拜。   “您真厉害!”   “我经常听朋友们谈论您!”   被女孩子这样崇拜,无论是谁都会心情愉悦,更何况,这个女孩子还这么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江州宣有些愣神。   然后……脚面就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   他倒吸一口气。而罪魁祸首像是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江先生不要生气!”   那张漂亮的脸上因为愧疚而红了,深蓝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江州宣就算有再多不满,都不可能说出来了。他忍住皱眉的欲望,试图放轻声音,“……那个,姜小姐,你先把脚拿开。”   黎眠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后退一步。只是,他退得太快了,没站稳,又一脚踩上了江州宣的脚背。   江州宣实在没忍住,闷哼一声。   这高跟鞋鞋跟高,因此踩人很疼,就连江州宣这种练过的都有些承受不了。   黎眠再次后退,着急地都快哭出来了,“您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州宣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隐忍疼痛的表情,沉声道:“嘶,没事、不疼!”   看到江州宣居然是这个表情后,黎眠在心中啧啧称奇,特别想再多踩几脚。只是,被发现是故意的可能性太大,便只能惋惜的放弃了。   他试探性的问道:“您要是脚疼,就先不跳了?”   刚说完,还没等江州宣回应,又紧接着失落道:“我没关系的,只是不能和江先生一起跳舞了,有些惋惜。”   江州宣:“……”   江州宣再次深呼吸,“没关系的。”   黎眠顺势羞涩垂头,继续吹捧江州宣:“您真好。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您。”   说着,他突然一顿,笑容更加不好意思了。白皙的皮肤上隐隐透露出绯红之色,深蓝的眸里洋溢着甜蜜爱意。   “我小的时候常做梦,梦见一个英俊帅气的人站在我的面前,用磁性的声音对我说,姜芷章,我很爱你……”   江州宣听他这话,心跳慢了半拍。   是……表白吗?   只听到他面前的少女不好意思道:“那个男人……您认识。”   这下子,江州宣更确定了,面前的少女似乎对他有好感。一下子,他脸色更红了,“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也――”   “那人就是您的朋友,黎眠殿下。”   江州宣:“?!”   他的话卡到了嘴边,一下子脸色十分精彩。   黎眠似乎没有意识到江州宣的脸色有些难看,极力赞美起了自己,“我从未见过如此浪漫的人,他聪明、帅气。他在梦里叫我,姜、芷、章。”   顿了顿,黎眠期待的看向江州宣,“您会帮我认识黎眠殿下吗?”   “我……”江州宣试图给他传递信息,神情严肃道:“姜小姐不知道,黎眠那个人最喜欢勾……玩弄人的感情了。你要不,换一个人喜欢?”   呵呵!   黎眠瞥了眼身后。很好,黎温死变态已经不见了。   他突然停住脚步,一改之前娇弱的样子,狠狠瞪了一眼江州宣,然后冷笑着使劲在江州宣脚背上来了一脚。   “太过分了,居然在背后编排殿下?!去死吧!”   臭不要脸的江州宣,天天骂他,踩他这脚都算轻了。   踩完,他趁江州宣吃痛时,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高跟鞋跑着不太方便,他跑出人群后,到了拐角处,便将鞋子脱了下来,一下子跑出了城堡,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人很少,人人都在大厅里跳舞、攀谈。因此外面便显得十分寂静。只有几盏灯亮着,昏暗的光线打在花园里。   这个季节里花开的正艳,隐隐暗香浮动飘散,芬香醉人。   黎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蹲下揉了揉脚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没揉几下,突然似有感应的抬了头。就看到不远处似乎站了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模样俊美、气质冷淡,此时那双深沉的黑眸正直直看着他。   那种目光……   黎眠总有种自己的伪装被看破一样的感觉。   他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鞋子,赤脚踩在地上,转身看向柯泽。   对视一会儿,他将手伸向柯泽,问道:“我的脚扭了,你可以扶我一下吗?”   柯泽静静看着他没动。   黎眠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然后,柯泽终于动了,迈着长腿朝着黎眠缓缓走来,冰凉的指尖触到了黎眠的那只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   黎眠翘起唇角,突然手上用力,一手拉住柯泽的手,一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头,将他拉低亲了上去。   他本意是亲完就跑,可没想到,刚想推开时,就突然被人拉了回去。   然后清凉的薄荷味儿传了过来,再次贴到了那张唇上。   唔?   他蓦然睁大眼睛,想推开柯泽,然而却被柯泽反客为主,控制的死死的,唇齿交缠。   柯泽的吻有些霸道,虽然生涩,但却带着不可推卸的力气,亲的黎眠惊怒交加,心里暗骂一声,这算不算是自己坑自己?   也不知道柯泽今天是怎么了,那双向来冷淡的眸里全是深沉、冰冷与隐忍,就像是……在矛盾着什么。   这样的柯泽有些反常,黎眠实在没忍住,在他唇上使劲咬了一口。于是,柯泽这才松开了他,依旧用深沉的眸子看着他。只是,他薄唇染了血珠,衣衫微乱,一点也没有往日的严谨禁欲。   黎眠用指腹抹了唇,忍不住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他,鞋子也不穿了,转身就跑。   这他妈亏大发了!   柯泽始终没有阻止他离开,目光落在他消失的地方注目良久,然后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个很淡的笑容。就像是冰雪消融,冷淡的眸里冰冷褪去,只流露出了许些暖色。   可惜,没人能看到这抹笑容。   ……   黎眠一路跑进了城堡里,冷着脸、提着裙子光脚跑的样子少了几分优雅,多了一层未驯服的野性。   漂亮的美人让人赏心悦目,野性又漂亮的美人只会想让人驯服。   角落里几人已经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打量目光。   贵族圈子里总共就那么多人,能叫上名字的大都见过。因此黎眠陌生的面孔让这群人更加放肆起来。   他们的目光太放肆了,导致黎眠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皱眉看了过去。   目光正好撞上几个年轻男人。   那些人黎眠认识,大都是平日里和他鬼混过的纨绔少爷们,平日里最爱玩美人。荤素不忌,手段花样又多,据他所知,不少美人死在他们手上,只是因为那些人大多一手遮天,便用金钱轻巧的掩盖了腐朽。   想到这些,黎眠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正巧他原本心情就不好,顿时眉目间便多了一分冷意。   正是这个眼神,看的那些纨绔子弟一阵心痒。顿时,他们便朝黎眠快步走了过来。   黎眠躲闪不及,因此十分不顺的看着他们,冷笑起来,“有事?”   为首的那个男人舔了舔唇,笑了起来,“妹妹,哥哥直说吧。我们几个看上你了,你要不要考虑跟了哥哥们?”   黎眠看神经病一样嫌恶瞥他一眼,这油腔滑调差点把他听吐了。   平日里也没见这家伙油成这样,这是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日子了?   他现在很烦,因此只不耐烦道:“滚开!”   黎眠不知道,他越烦躁,在那些人眼里就越呛、越带感。所以轻而易举就激起了一群纨绔的征服欲。   其实这群人原本也用不着玩什么强取豪夺,自有人赶着将美人往他们床上送,但是,黎眠这么漂亮的美人却是难得一遇,于是一群纨绔便按捺不住了。   眼看着自己要被围起来,黎眠眸光冷淡极了,他一点也不紧张,只翘了唇角,却毫无笑意。   当那人站到黎眠面前,眼中便不自觉露出了痴迷之色,抬手准备摸上黎眠的脸。   他的手停在了半途中,被一只手抓住了。   黎眠稍一用力,便疼的那人直接倒吸一口气。   “艹,快给老子松开!!”   松开?   黎眠嗤笑,利落的将他手腕一折,一脚猛然顶到了他的肚子上,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到了地上。   他的力气很猛,摔得那人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这利落的身影一下子震到了那群纨绔,一下子没人敢上前了。   被他撂到地上的人好不容易缓过了神,顿时怒火就腾升了起来。美人呛不要紧,可这辣美人若是伤了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顿时,那人气急败坏道:“臭婊.子,你他妈居然敢打老子,老子非把你弄死不可!”   “你再骂一句?”   还从来没有人敢指着他这样骂过。   “骂你怎么样?”那人气的咬牙,“老子要把你丢到贫民区里,让那些贱民把你轮了,然后在把你慢慢折磨死!”   一句话,成功让黎眠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气的笑起来,一拳抡了上去。   这一拳没打到那人身上,被一个人抓住了,由于惯性原因,他直直摔出去,被拦腰抱住了,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他咬牙用胳膊肘向后一撞,那人却似乎预料之中一样,轻而易举的拦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束缚到了怀里。   一个温热的气息从头顶落下,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怎么气成这样?嗯?”   是黎温!   黎眠顿时浑身僵硬起来,凉意从天灵盖一路蔓延到了脚底。   很明显,黎温认出了他。   黎眠一下子卸了力气,低垂下眸子,掩住眸中的冷色与怒气。   “你松开我。”   黎温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倒不知道皇弟还有这种癖好?很漂亮,我很喜欢。”   黎眠试图压了压火气,但没能成功,整个人都有些燥气,口吻不善道:“你让我先把这人打死再说。”   听他这么说,黎温顺势将目光看向了面前一群人。   这群人早就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缩着脖子努力将存在感放低。   谁能知道这个辣美人是大皇子家的?早知道是个有主的,他们才不敢那么嚣张。   不过,大皇子这人一向待人宽和,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黎温将这些人都看了个遍,声音甚至带了笑意问向黎眠:“很生气?”   何止,简直把人能气死!!!   黎眠一想到那混账的话,他就气的咬牙切齿。   他脾气原本就不好,能忍得了气运之子们已经实属不易,可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账也敢骑到他头上?!   要不是黎温拦着,他一准能把这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黎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那白皙的脸上已经气得绯红一片,少年似乎在忍耐,可眉眼却忍不住透露出一股子煞气。由于没有了发泄的途径,导致他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黎温笑了,指尖碰到黎眠红了的眼尾上。这抹颜色实在好看,让黎温心中微微赞叹。他只轻轻一碰,在黎眠耳边轻轻哄道:“别生气。”   这口气不似平日的优雅,多了与他极不相符的纵容。   他鲜少这种口气说话,导致黎眠气昏了头的脑子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从黎温口中说出来的。   然后,等黎温真正面对着那些人开口,才反应过来,黎温这是在帮他出气。   黎温口吻轻飘飘的,甚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可细究下来却令人遍体生寒。   “欺负我的宝贝儿?活的太久了?”   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发现黎温这是在警告。   不,这不是警告,这是通知。   黎温在人们眼中是个合格的皇储,向来待人温和有礼,情绪不外露,没人见过黎温生气的样子。   可能,很快他们就能见识到了。   “这样。”黎温松开了黎眠的手,让他站在一旁,自己则优雅的卷了卷袖子,和煦的笑道:“我替你动手?”   黎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底残留着惊愕。   然后就见黎温突然一拳挥了出去,替黎眠狠狠砸到了领头的那人脸上。   黎温的力气比黎眠大得多,手又没留劲,因此一拳下去,便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满口是血。   那人害怕了,他在黎温的温柔的碧眸里寻到了寒冷的杀意,因此拼命挣扎,哭喊起来,“殿下,殿下我错了。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我再也不敢招惹您的女人了。”   黎温轻轻笑了,“晚了。”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记重拳落下,砸到了那人的头。这一下,砸的那人瞬间晕了过去,满脸是血。眼见黎温还没有停手的意思,黎眠倒吸一口气,又急又快道:“黎温!”   再打下去,这人就要被黎温打死了。   听到了这声后,黎温才松了手,将人随意丢到了地上,视线转到了周围人的身上,缓缓问道:“你们也欺负了我的宝贝?”   一群人吓得连连摇头,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黎温这才点了头,用手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后,丢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纨绔脸上,碧眸中寒冷的神色逐渐消退,吐出两字:“滚吧。”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离了两人的视线中。   等闲人离开后,黎温这才转身看向黎眠。他刚将人打的满脸是血、昏迷不醒,可浑身依旧整齐,就连头发都没乱。在黎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将黎眠锁到了怀里,含笑吐出了令黎眠心惊的字眼:   “好了,宝贝。现在我们该算算之前道账了。”   “你不是喝醉了吗?” 第三十二章   被黎温那样注视,很难不让人头皮发麻。   “是喝醉了没错。”黎眠暗自警惕起来,垂着眸没去看黎温的眼睛。   黎温轻轻笑了一声,用指腹在他唇上蹭了一下。   “又贪玩了?口红都蹭到嘴角了。碰谁了?”   黎眠只觉得心惊。被黎温这句话带的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方才在花园的事,他逐渐尴尬起来,面上却不显,冷哼道:“什么遇到谁。刚才遇到了一群脑残!”   黎温看着面前少年,半晌没出声。似乎少年还在生着气,脸上的绯红还未消失,一双深蓝的眸子锋锐无比。   看了少年好半晌,黎温才将手指搭在了他僵硬的脊背上,安抚性的顺了顺,低沉的声音带着笑,“不是替你出气了吗?”   黎眠眉头一皱。   之所以烦躁,正是这一点。他明明有实力整治那些人,然而黎温的占有欲太强了,甚至连教训一群纨绔都要亲自动手。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直至今日,他都没猜透黎温到底想做什么。最开始明明对他怀有杀意,然而却始终没下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和只宠物一样。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在里面。   想到这里,黎眠掩下眸中异色,压下所有情绪,翘起了唇角,“谢谢皇兄了。”   黎温觉得有趣,撩起了黎眠的假发,闲散的道:“皇弟方才要是亲自动手,难免会惹事上身,届时你偷穿裙子的事可就包不住了。”   黎眠看向他。   黎温道:“所以……皇弟怎么突然这幅样子出现?”   敏锐的,黎眠感受到了黎温漫不经心背后的深意。他默了一下,抬眸道:“哦。我喜欢。”   黎温管天管地还能管的到他的爱好?   然而,黎眠没想到的是,黎温突然掐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道:“正巧,父皇近来催婚催的紧,不如委屈皇弟充当一下我的大皇子妃吧。”   ?!   开什么玩笑!   黎眠脸上绷不住了,看向黎温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变态。   这怎么装?   哪里有人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就连黎温都能看出来他的伪装,父皇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想都没想张口就拒绝,“不行!”   话音一落,就见黎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带了点什么兴味,一点也不担心被他拒绝。   “皇弟别这么快拒绝,我有的是方法让父皇认不出你。”   不,重点不是这个!   他准备说些什么,可蓦然的,黎眠脑子里突然一阵清醒。   纳米控制器!   该死的,怎么一个月还没到时间!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黎温哪儿来的恶趣味,但此事绝对不可以让父皇知道。   他黑着脸没说话,可目光却无意间突然看到远处淹没在人群中的江州宣。   江州宣和黎温走得近,同黎温自幼便待在一起,是黎温的最大助力。   所以……   要想让黎温栽,关键还在江州宣身上。   他呼出一口气。   天道给他的任务是维持整个世界的正常秩序,将剧情掰上正轨。然后经过他这么一胡折腾,恐怕剧情该歪的更厉害了。   但是,奇迹般的,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还没有崩塌。   就说明,一切还没有触及危险线。   所以,这个世界的准则到底是什么?   他低眉深思,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事情都快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突然眸光一亮。   这个世界的扭曲是因为主角们重生导致的,也就是说,整个世界都是以主角为支撑的。   因此,知道主角们走到原剧情的结局,成就一条康庄大道,他的任务也算勉强过关。   届时,便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所以,只要能保证结局,过程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黎眠终于舒心起来,露出了一个笑。他挑眉道:“皇兄让我帮忙,怎么不给我许诺些好处?”   他前后态度转变太快,黎温只觉得有意思,轻笑起来,“皇弟想要什么好处?”   黎眠直直看着他,道:“我要你那几处会所。”   话音刚落,黎温目光便有了变化。   那种会所,黎温手中不只有一处,除了黎眠上次砸的那家,此外还有三家在手,黎眠要的正巧是这三家。   黎温看他一会儿,突然道:“好。”   黎眠松了口气。   黎温以为他是气不过,故意找事,却不知道他是有所图谋。那几处会所来钱快,每年都是笔巨额营业利润,而且……那种地方消息必定发达,他也不至于事到临头还茫然不知。   黎温这次倒是大方了。   交易达成,黎温摸着黎眠的假发,眸中碧波翻涌,缓缓道:“过几日我会安排好,现在有事,先走了。皇弟一个人可别被人欺负了。”   黎眠回他了个假笑。   除了黎温和白思赫,谁还能欺负的了他?   然而,看着黎温想要转身离去,黎眠突然叫住了他。在黎温转身的一瞬间,一下子抱住了他。   黎温略显意外,问道:“怎么了?”   黎眠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然后松了手,扬眉道:“没什么,就是送皇兄一个礼物而已。”   黎温难得眼神戏谑,深深看着他,“抱完了?”   黎眠点点头。   于是,黎温勾住唇,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刻,才转身离去。   等他转身那一刻,黎眠立刻变了脸,面无表情起来。他眯起眼看了看黎温的身影,过了一阵,他轻哼一声,转身避开人群上了楼。   ……   黎温的确有事要先行离开,同皇帝知会后,便准备走。只是,他走到一半突然被人拦住了。看清来人后,黎温眼神缓和了下来,“州宣,有事吗?”   江州宣微微吐出一口气,看着黎温,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   黎温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眸中有光闪过,而后嗓音多了一分深究,“州宣,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对我也需要隐瞒?”   江州宣一下子脸色又红又青。顿了顿,他咬牙道:“你是不是,身边有女人了?”   他这么一说,黎温自然联想到方才的黎眠。对江州宣的奇怪便有些释然,许是江州宣看到了他与黎眠挨在一处,有些吃惊。   想着,他面色平静道:“你见的那个是我的大皇子妃。”   一句话,使得江州宣脸色更奇怪了。   所以,他刚才在和喜欢黎眠的黎温皇子妃跳舞?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和黎温说这件事。可说了又怕黎温会介怀他,因此只好沉默下来。   有些敷衍的点过头后,江州宣勉强道:“你有事先忙,我去找良良。”   黎温留意到他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此时,楼上的黎眠换过衣服,洗了把脸,将脸上那些东西都抹去了后,才换了件衬衫,若无其事的从房间出去。   等他重新回到灯火最胜处时,没人能想到,黎眠在几分钟前还穿着裙子四处晃荡。   皇帝看着小儿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刚才去哪儿了?”   黎眠随意道:“里面太闷了,出去转了几圈。”   皇帝向来知道黎眠的性子,也没多说,只是突然问:“你见思思了吗?”   黎眠哪有心思去关注那个小疯子。他随意点头道:“我等会找她。”   “舞会结束后,你去送思思回家吧。”皇帝缓缓劝道:“思思她一个女孩子,又怀了你的孩子,总得上心是不是?”   黎眠眉头微微一皱,可对上皇帝那期待的表情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吐出一口气。   送就送吧,总归白首相在,白思赫不敢犯病。他也顺路可以解决了白思赫的任务。   不过,刚才虽然遇到了江州宣,但是江子良却不在场,随意没能完成任务。距离舞会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趁此机会完成任务。   他站在栏杆旁往下看,很快便寻着了江子良的身影,因此对皇帝道:“我下去一趟。”   皇帝以为他是去寻找白思赫了,便点了点头。   等黎眠下楼时,穿过层层人群,顺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正好看到了江子良的身影。他正想过去,便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正是刚才那些想调戏他的纨绔。   这人刚被黎温吓跑,又死性不改的招惹江子良,看来是没被教训够!   眼看着这人手脚不老实起来,黎眠冷笑一声,突然厉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他这一声,吓得对方一抖。等慢慢转过来后,一见黎眠的脸,立刻就笑了,“殿下,您吓我一跳。”   而窝在角落里的江子良听到黎眠的声音,则不由自主的往黎眠的方向靠近,脸色有些苍白茫然。   黎眠看他一眼,明显皱了眉,语气已经沉了下来,“你还站那儿做什么?过来。”   江子良耳尖一抖,把唇咬的发白,小心翼翼移到了黎眠身边,然后偷偷揪住了黎眠的衣角。   黎眠看他一眼,有些嫌弃,却没阻止。   等江子良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才冷笑着看向那个人,唇角划出一个冷笑,“胆子挺大!”   那人却会错了意,他见江子良躲到了黎眠身后,便以为江子良是黎眠的人。心中暗骂一声。   前一个调戏的大美人是大皇子的人,后一个调戏的小美人是小皇子的人,到底什么运气才能遇到这种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贵族连忙脸上堆笑,“我不知道这个小美人是您的人,殿下您别生气!”   说什么胡话呢?   黎眠眉头皱的更紧了。然而他身后的江子良却忍不住低下头,羞的脸上一片红。   黎眠没察觉到江子良的反应,他只是嗤笑一声,扯住了那人的领子,懒懒散散道:“知道什么人死得快吗?”   那人被黎眠冷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结巴了,“我,我我我……”   黎眠突然一把松开他。那人一下子没站稳,摔到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黎眠拉着江子良往前推了一把。   “人就在这,你随意欺负。”   一句话,使得两人皆变了脸。   摔到地上的贵族青年茫然的睁大眼睛,想在黎眠那双眼睛里寻找着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然而没有,那双深蓝的眸子从始至终只有漠然。   江子良则有些茫然,张了张嘴,“殿下,我……”   黎眠冷眼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道:“有困难?”   一下子,江子良委屈的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几乎要落泪。   那贵族瞬间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将江子良扯走。江子良只顾得吧嗒吧嗒掉眼泪,哪儿还懂得反抗。   黎眠看得一阵烦躁,只抿紧唇没说话。直到那贵族真要将江子良带走,他才冷冷道:“江子良,反抗!”   江子良听到他的声音,茫然的摇头,小声抽泣,“我,我不敢。”   “反抗!”黎眠陡然提高声音。   江子良随着这一声呵斥,放声哭了出来,开始小幅度的挣扎,“不,我真的不敢!呜呜呜呜呜不要逼我!”   黎眠看他半晌,转身就要走,“好,我走,你留下。”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江子良情绪已经堆砌到了最高点,瞬间爆发了出来,他从贵族青年手中挣脱而出,寻着黎眠的方位寻求安全感。   “呜呜呜呜呜,殿下,我、我,我害怕!”   见他终于出息点了,黎眠这才挑着眉,抓着他的胳膊走到了懵逼的贵族青年面前。   他在江子良耳边道:“不会反抗?我教你啊。就像这样……”   他抓着江子良的手,快速扇了贵族一巴掌。   “啪”的一声,抽的贵族脸上一个巴掌印,也抽的江子良白嫩的手心一片红。然而江子良只感觉到手心的滚烫一路燃到了心底。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是他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然后,他被松开了,然后就听到方才还冷冰冰的人,此刻语气和缓不少。   “你听好了。”   “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有人哀嚎一声,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那个欺负他的人不停地哭喊求饶。   过了一会儿,终于,他听到了脚步声,然后头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黎眠问道:“爽吗?”   江子良迟疑了一下,才重重点了头。   他从前因为内向,不爱出门,经常被人欺负而不会还手。而今日,黎眠却教会了他如何反抗。这种感觉,让他很有安全感。   黎眠悠然道:“刚才那是第一种打脸方式。现在……我教你第二种。”   江子良一阵迷茫。   打脸还有两种方式的?   看出来他的迷惑,黎眠挑起了眉,转而问向那个贵族,“你今日后,会不会找他麻烦?”   那贵族哪儿敢说是,只假情假意道:“不敢不敢。”   虽是这么说,可向来敏感的江子良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恶意,忍不住后退一小步。   他没处退了,黎眠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听出来了吗?他想报复你呢?害怕吗?”   江子良这回明白黎眠的意思了,他强忍着颤抖,问道:“我,我该怎么办?”   黎眠笑了。   “那就将他再打一顿,打到他恭恭敬敬,从此再不敢招惹你。”   江子良被他教的一愣一愣,不过,脸上的怯懦却悄然消失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冷静道:“殿下,我明白了。”   “去。”   江子良走到了贵族身边,咬住牙学着黎眠教他的样子一拳使劲打在那人脸上,打得贵族不停喊疼,压低声音阴森森的威胁起来。   “你再敢动一下手,老子就挑个没人的时候把你弄死。”   很不巧,黎眠刚好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眸子沉了下来,点名道:“江子良,他威胁你的话,你也威胁回去。把你的身份报出来。”   这一句话无疑是打开了江子良新世界的大门,他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从前那么多年傻傻任人欺负的行为到底有多傻。   他几乎是带着颤音的冲贵族道:“我是江家小少爷,江子良。我哥哥是帝国大法官江州宣,我爷爷是前任帝国大法官。你要是欺负我,我们江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帝国大法官终身制,并非世袭,却也没有什么现任大法官不得选自前任大法官家族的限制。每位大法官都选取帝国学校三十年以内最优秀的法律系学员。江家已连任三届大法官,因此,江家在帝国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招惹。   等江子良的话一出,那贵族的脸立刻就白了,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慌乱道:“江小少爷?我,我不知道您就是江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他前后态度变化可谓是天差地别。   江子良的心飞速在跳,他克制住后,走到了黎眠身边道:“这是殿下说的第二种打脸方式吗?”   黎眠赞许道:“你还算有救。”   于是江子良很快又羞涩起来,腼腆道:“殿下让他赶紧离开,我不想他出现在我面前。”   已经学会将内心感受说出来了?   黎眠轻翘唇角,心情终于舒畅起来,冲那贵族不耐烦道:“没听懂,还不赶紧滚?”   那贵族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因此瞬间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角落里就剩下黎眠与江子良两人。   正巧,江州宣来寻江子良。说来也有趣,他没看到自家弟弟,倒是先看到黎眠了。   只是,他今天一看到黎眠,就想起那个漂亮的少女是怎样用甜蜜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喜欢的人是黎眠殿下。”   于是,江州宣成功不爽了,大步走了过去,那快说烂了的话脱口而出。   “黎眠!你什么时候勾引了……”黎温的大皇子妃。   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己苦苦寻找的弟弟从黎眠身后钻了出来,满脸泪痕、衣衫凌乱又面上绯红的冲他道:“殿下真的没有勾引我!”   江州宣当场就傻了。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捧在手心里的弟弟,就这样被黎眠糟、蹋了。   事情来的突然,导致他此刻大脑一阵茫然,几乎听不到江子良在说什么。   “你……”   江子良觉得自家哥哥此时看起来异常可怜,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他看不见江州宣的神色,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你没事吧?”   江州宣咬牙切齿,“良良,是哥没保护好你。让你被欺负了……”   黎眠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被欺负了?”   他只不过是好奇一问,没想到江州宣转头就冲他悲愤道:“畜生。”   黎眠:“……”   好,他畜生、他禽兽不如、他吸铁石。   黎眠深呼吸一口气,不和智障一般见识。   也可能这次江州宣深受打击,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和黎眠打一架。只是默默将江子良拉到身边,替江子良擦脸。   这个样子的江州宣,不仅是黎眠,就见江子良都不适应了。他忐忑的任由江州宣擦脸,然后再次问道:“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江州宣看了看他,心力憔悴道:“黎眠有什么好的?你喜欢他干什么?”   “哥哥!不是。”江子良瞬间涨红了脸,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谈起。   倒是黎眠轻轻蹙眉,瞥了一眼江州宣,“你弟弟不喜欢我。”   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和江州宣说这个,江州宣都会平复心情。然而,这人是黎眠。瞬间,江州宣脑子里过滤了很多,终是怒了起来,“你,你不认账!”   “认什么状?”黎眠大约猜到江州宣的脑回路大概又歪到太平洋了。他啧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凑到江州宣耳边玩味道:“你以为我看上了你弟弟吗?”   见江州宣眼神的变化,他笑了,“猜错了,你弟弟这么小一个人,哪能够我折腾啊,当我皇子妃还不合格。我看江先生你就不错,我这小皇子妃的位置非你莫属。”   由于他靠的太近,导致江州宣隐隐问到了一股酒味儿,这种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一样。   他恍惚的想,这个味道,不是那个自称“姜芷章”的女孩子身上的吗?   由于这一个想法,导致他瞬间耳尖红了起来。   偏偏黎眠凑得近,江州宣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细长的脖颈,不由得喉结一滚,脸上发烫。   等回过神来,蓦的,江州宣的脸就黑了,受惊一样的连退几步,险些被绊倒。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你,你,有病!我,我才不喜欢你!”   黎眠挑眉。   “那你结巴什么?”   一下子,江州宣恼羞成怒了,“你、你才,结、结巴!”   黎眠:“……”   他嘴角一抽,本想再挑衅一下江州宣,可突然听到舞池音乐消失,就知道舞会马上结束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州宣,转身就走。   反正刚才当着江州宣的面“羞辱”江子良了,任务完成,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江州宣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就被江子良扯住了衣摆。   “哥哥!”少年脸都憋红了,委屈巴巴道:“我和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不可以不要乱说了。”   “你还为他说话!”江州宣简直怒其不争。   “没有!”江子良认真道:“是有人想欺负我,殿下他帮我把那个人打了一顿。殿下他其实不是哥哥想象中的那么坏的!”   江州宣一下子哑言。在确认江子良没有撒谎后,整个人都懵了。   黎眠真的会有这么好的心?   那他,岂不是……错怪黎眠了?   ……   黎眠不知道江州宣在想什么,他就像个无情的NPC,勤劳的赶往下一个“任务点”,准备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白思赫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好找多了,哪里最热闹,就往哪里找就对了。   眼看到前方一群人围着圈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他走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白思赫。   此时白思赫正红着眼睛捂住肚子,跌坐在地上。而她面前的白阮娇则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尤其是看到黎眠,她彻底慌乱了起来,尖叫道:“我没有推她!”   黎眠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是白思赫这个小疯子自己往地上摔的。   不过他没说话,而是走进人群中,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白思赫一看到他,唇角便忍不住上扬,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很快委委屈屈冲黎眠道:“眠哥哥,好疼。”   黎眠蹲下身子,看了眼白思赫梨花带雨的脸,顿了顿,还是问道:“肚子疼?”   白思赫点点头。   于是黎眠皱起了眉,将手放到了白思赫的肚子上。不过,他不是医生,也没办法诊治,只站起了身冲一个侍女道:“叫白首相来。”   嗯?   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应该把她抱起来,然后寻找医生吗?   白思赫只觉得自己的表情要破碎,然后伸手拽住黎眠的衣服,眨巴着眼睛道:“眠哥哥,我好些了,你抱我起来。”   黎眠转头对一个青年道:“你去抱她起来。”   那青年一看白思赫有些诡异的眼神哪里敢抱她,只连连退让。   黎眠轻嗤一声,“好了,都散了吧。”   等人群一散,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白思赫,平静道:“该起来了吧。”   白思赫有些不甘,忍了忍,将手伸给了他,“眠哥哥拉我起来,总好了吧。”   黎眠这回终于没拒绝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白思赫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胳膊上撒娇道:“眠哥哥,思思刚才好难受,肚子疼。”   说着,她看了白阮娇一眼,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黎眠的唇动了动,想说她一句绿茶,又怕这个小疯子当场犯病,便忍住没说。   可怜那白阮娇原本一个十足的反派,硬生生被白思赫抢走了剧本。   他回头看了眼惊吓过度的白阮娇,嘴角一抽。一猜就是白阮娇想计划勾引黎温,却被白思赫硬生生拖住了。   他眼神终于多了一丝同情,对白阮娇道:“我先送白思赫回去,你留下等白首相。”   白阮娇一听这口气,敏锐的察觉到黎眠没有要追究她的意思,便猛然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黎眠这才看了眼恨不得整个人粘到他身上的白思赫,压低嗓音淡淡道:“小疯子,路上不许发疯。不然……自己走。”   白思赫被他说的一顿,反应过来后,几乎眼底可见的兴奋。想到黎眠说的话,又勉强忍住眼底变化。   这感觉就像和黎眠在共同守着一个秘密一样。   她点头道:“好呀,我听眠哥哥的~”   难得,一路上,白思赫老实不少,乖乖巧巧的坐在黎眠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听话。   终于到了白府门口,一下车就遇上了在门口迎接的白夫人。   白夫人原本以为是白首相和白阮娇回来了,准备笑脸上去迎接,没想到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白思赫的脸。   她脸上隐秘的划过一丝嫌弃,然后看到黎眠后,又热情的迎上去道:“小皇子殿下怎么来了,来,进去坐下喝杯茶。”   黎眠冲她点点头,跟着她就走了进去。   留下白思赫一个人站在后面,眼神变了变,又很快追上去,紧紧跟在黎眠身后。   一路上白夫人对黎眠那叫个嘘寒问暖,关心无比。黎眠只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点头。   然而路过一大片玫瑰丛时,黎眠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感兴趣道:“这是……白夫人养的玫瑰?”   皇宫里的花可比白府的花品种多得多,养的也好,白夫人以为他只是随意一问,便笑道:“是,皇宫的花比这娇艳的多,这些肯定入不了您的眼。”   虽是这么说的,可白夫人还是忍不住带了些自豪的笑。这些花可都是她精心栽培的,   没想到黎眠突然不走了。他望着一片开的正盛的玫瑰,唇角突然挑起一个笑容。   “白夫人说错了。我对你这玫瑰可是很感兴趣。” 第三十三章   白夫人还不知道黎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有什么含义。莫非,小皇子也觉得她的玫瑰养的好?   只见黎眠突然皱了眉。   这一皱眉,就弄得白夫人心一跳,犹豫着问:“殿下怎么了?”   黎眠毫不客气的评价道:“花是好花,就是修的太丑……这花是白夫人修的?”   平日里白夫人一大爱好就是修剪她的玫瑰花丛,谁碰都不让。   一听黎眠这么说,她尴尬笑笑,“是。”   “剪刀拿来。”黎眠平静道:“我帮你修。”   白夫人微微一愣。   难不成,黎眠殿下在皇宫耳濡目染,对这修剪花也有研究?   她出身不好,是嫁给白首相后才慢慢开始学的这些,平日里最怕那些贵族夫人们嘲笑,因此十分在意这些贵族的礼仪。   想着,也许皇宫里的养花水平会比她学的还要好?如果她也能学学的话,平日里出门就能对那些夫人显摆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态度就更热几分,连忙让人拿来了把小剪刀,递给黎眠。   “殿下,剪刀来了。”   黎眠随意看了一眼,没伸手接,皱眉嫌弃道:“太小了,换把大的来。”   换大的?   白夫人疑惑起来。   这把剪刀正是修花用的啊?再,大点,就是修草坪的大剪刀了。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让人拿来了拿来了大剪刀,犹豫着问道:“您看这个?能行吗?”   黎眠接过剪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赞叹了一句,“不错,够大。”   白夫人好不容易得他一句称赞,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刚想说话,就见黎眠突然大剪刀一转,咔嚓一声,利落的剪下一片花。   ?!   白夫人当场愣住。望着地上一片红艳的玫瑰,她瞪大了双眼。   就是这一个愣神,黎眠又是一个剪刀下去,一朵朵玫瑰花从枝头坠到地上,心疼的白夫人张大了嘴巴。   “啊、啊……”   她啊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黎眠瞥她一眼,安抚道:“白夫人别急,我帮你修一个漂亮的玫瑰丛,你站旁边看着。”   他表情太过真诚,导致白夫人信了他的邪,便真的站在一旁忍痛看他修剪玫瑰。   黎眠随意指了一处,认真道:“这朵长得太媚了,艳俗,不能要。”   白夫人伸长了脖子,急急道:“殿下,那朵艳俗,可旁边的花不艳俗啊?怎么一剪刀全剪了?”   黎眠皱眉,“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这人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花也有。一朵太艳俗,周围一群都会艳俗。”   说着,他又指了一处,评价道:“这朵太老了,就像有些人一样,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白夫人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身上粉粉嫩嫩的裙子,嘴角一抽。   还没掩饰住脸上的尴尬,就见黎眠再,次不满。   “还有这几朵。”他皱眉道:“玫瑰,又娇又艳,不能太娇也不能太艳,要娇艳。剪了。”   白夫人:“……”   她欲哭无泪道:“殿下修好了吗?”   花都要秃了!   黎眠道:“快了快了。我看这几朵花不顺眼,一起剪了算了。”   咔嚓!   于是,整个玫瑰丛就只剩下中间几朵负隅顽抗着。   一时间,诡异的沉默起来。白夫人快心肌梗塞了,心疼的捂住了胸口。   而黎眠歪头打量了一会儿,叹气道:“都剪秃了啊。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的,陪葬吧。”   咔嚓!   于是,最后几朵玫瑰也没能逃过黎眠的魔爪。   整片玫瑰丛只剩下一堆花枝凄凄惨惨地立着。   黎眠将大剪刀给了仆人,又转了转手腕,面色平静道:“这是最近流行的样式,白夫人还满意吗?”   白思赫望着少年的身影,险些难以自持的兴奋起来,她舔了舔唇,忍住翻涌的异色,缓缓笑了。   白夫人望着一堆绿油油的枝干,心在滴血,忍住悲伤,努力从脸上挤出来一个笑,“满意,殿下手艺就是好。”   于是,黎眠翘了嘴角。   任务一搞定,他轻松不少,脚步一转就想离开。就在这时,一个白白的东西扑到了他的脸上,有声音在他脑中哭诉:   【黎眠先生!你这是投机取巧!拈花惹草!不是辣手摧花!】   黎眠懒懒散散道:【反正任务是完成了。】   小云朵哭得更伤心了,一抽一抽的,【可是,可是剧情更歪了啊。】   黎眠静静看着它哭,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G?】   黎眠压着眼底的神色,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道:【我帮你达成原剧本中主角们的成就,你给我提供帮助。】   天道委屈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黎眠循循善诱道:【你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吗?】   天道点点头。   黎眠轻轻勾唇,【你可以,帮我打探主角们的行动啊。】   天道恍然大悟,刚想夸一下黎眠聪明,随后又纠结起来,【可是,气运之子是整个世界的能源,我不能害气运之子。】   【你刚才说的,要让主角们走上正轨。】黎眠鸦睫一掀,幽深的眸子盯住了面前的小云团,【你这是在帮他们啊。】   是吗?   小云团迷迷糊糊的飞落。   于是黎眠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转身对白夫人挑眉道:“刚才帮你修剪了小玫瑰,耗费了本殿下太多心神,本殿下累了,先回去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白思赫的身上,略微一顿,随后收回了目光。   白夫人满眼满心都是自己可怜的小玫瑰,恨不得黎眠这尊大神赶紧离开。闻声,连忙应,“殿下您慢走。”   就连派人送黎眠都忘记了。   白思赫则对黎眠弯起了水蓝的眸子,甜甜笑了起来。   真可爱。   越来越喜欢了呢。   ……   等黎眠刚走,白首相随后就回了府。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阵哭声,哭得那叫个悲伤。   白首相不自觉就皱起了眉,看了眼白阮娇,步子快了一些。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了满地玫瑰。   “这……”他犹豫起来。   走的近了,才听的越发真切,那哭声正是他夫人的声音。   白夫人一听到白首相的声音,将怀里的玫瑰一丢,扑到了白首相的腿上哭了起来。   “易泽,我的花,小皇子把我的花都剪完了。”   白首相觉得太阳穴有些疼,皱眉道:“不就是花吗?再,养就是了。”   “我养的!好辛苦啊!”白夫人放弃了一身架子,就跟个泼妇一样,大哭大喊起来。   她最引以为傲,让无数夫人羡慕的玫瑰啊!这下,连唯一能拿得出手可以炫耀的东西都没了。   白阮娇看着这样的母亲,嘴角一抽,瞥了眼白思赫,默默离他们远了一些。   明哲保身为上!   果不其然,白首相烦躁起来,“有什么好哭的?女人家的,眼皮子浅!”   他将腿抽了出来,问向白思赫。   “你说。到底怎么了。”   白思赫无辜道:“眠哥哥想帮母亲修玫瑰,然后母亲就突然哭了。”   白首相嫌弃的看了眼白夫人,“听到没。人家黎眠殿下帮你修玫瑰,你不仅不感激,还哭得这么丢人!”   白夫人显然没想到白首相居然会这么说。她这就是传说中的丢了夫人又折兵?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白阮娇道:“母亲别说了,黎眠殿下喜欢,你就让他剪。别哭了。”   白夫人觉得这日子简直不能过了。   被丈夫嫌弃完又被女儿嫌弃。   想着,又是一嗓子嗷了出来。   ……   黎眠还不知道直男白首相实力怼了一把白夫人。   此时天色已黑,他一个人走出了白府,还没来得及站定,就看到面前一个人在不远处看着他。   那人只是静静站着,神色眸子深沉,倒映着黎眠的身影。   柯泽怎么在这里?黎眠有些意外,走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上将……在等我?”   柯泽眸光落到了他的脸上,神色微暖,淡淡嗯了一声。   黎眠不自觉就放松下来,有些戏谑道:“上将不生我气啦?”   虽然柯泽没有明说,可黎眠还是能察觉出来,在飞船上一路柯泽的冷淡态度。   听黎眠这么说,柯泽看他一眼,虽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避而不谈,只道:“我送你回去。”   黎眠略一挑眉,“回去干什么?不如,一起出去玩吧。”   柯泽没同意也没拒绝,只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回去有什么意思?”黎眠与他对视。   好不容易解决了目前最让他头疼的事,终于可以放松了,他才不想回宫。   柯泽平静道:“我要回去休息。”   言外之意想让黎眠放弃大半夜在外面晃荡的想法。   然而没想到黎眠突然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了。”   总之就是不回去。   柯泽静静看他片刻,黎眠也不甘示弱的回看过去。   然后,他听到面前之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清冷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人的心上。   然后,黎眠嘴里被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一入口,便融化出了丝丝甜意,浓浓的奶味在舌尖缠绕,像是安抚一样,暖暖包裹着整颗心。   是奶糖。   黎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人轻轻摸了一下。   “听话。给你糖吃。”   面前的人这么对他说。 第三十四章   黎眠用舌尖压住奶糖,眯住了双眼。虽然有句话叫吃人嘴短,但他却吃完就翻脸不认人。   “上将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柯泽平静道:“还有糖。”   于是黎眠顿了顿,瞥他一眼,将手塞进了柯泽的兜里。然后居然掏出来一大把奶糖。   他心情有几分愉悦,朝柯泽吹了个口哨,“打劫!”   柯泽看着他的笑容,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随后又很快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的样子。   “我送你回去。”   黎眠嗤笑一声,这次才勉强同意。   悬浮车一路飞驰。黎眠坐在副驾驶上看这柯泽认真开车。   不得不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方向盘上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握着,面容清隽俊朗的男人淡淡抬眸,看着眼前方向。   由于黎眠的眼神太直接了,柯泽很快便察觉到,“怎么了?”   黎眠这才坐了回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靠背上,懒懒散散道:“就是好奇,上将怎么突然来接我回去?”   柯泽突然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路过。”   一下子,黎眠笑出了声。   “柯泽上将啊,你这话也太假了吧!我以为你不会骗人的。”   柯泽没出声。   一时间车内安静了下来。   就在黎眠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听到了柯泽的声音。   “找你来和解。”   黎眠一下子坐了起来,有些惊讶的直直看着柯泽。   柯泽居然坦白了?   由于他的坦白,导致黎眠之前一些郁气莫名消散,口吻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熟稔。他眯起眼道:“我都不知道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不是生你的气。”柯泽解释道:“是生我自己的气。”   他倒不如不解释,这句话让黎眠听来觉得一头雾水,疑惑看着他。   可柯泽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他一边认真的开着车,一边平静道:“是我钻牛角尖。以后不会了。”   黎眠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和柯泽走得这么近了。但他并不反感,相反还挺喜欢这种自然的相处方式。因此笑道:“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上将打算怎么和我道歉。”   柯泽道:“糖都给你了。没了。”   黎眠这才知道,柯泽身上装着糖是为了过来找他和解。   怎么感觉莫名有点可爱。   不过……柯泽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糖?   想着,他又剥了一颗糖放嘴里了。   不知道怎的,听到柯泽这种语气,他就不由自主的想逗逗人。   “上将说糖吗?这些都是我打劫来的,要想和解可不够。”   话音刚落,柯泽就将车停下了,“到了。”   黎眠坐下位置上没动,只翘着嘴角眸子含着笑意看他。   若放在平日,黎眠必定不会同柯泽这么耍赖。可今日不知怎的,听着柯泽那些语气亲近的话,将两人原本疏离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   而柯泽,似乎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生的气有几分可笑,从那双冷淡的眸中多多少少流泻而出一些其他的情绪。因此,对黎眠十分纵容。   他从身侧取出一个小盒子,抬眸看向黎眠,然后递了过去。   “赔礼。”   ?怎么还装备齐全?   黎眠将盒子接了过来,挑着眉打开看。   入眼是一把闪烁着银色色泽的手、枪。   凡是男性,对这种东西都十分喜爱。黎眠也不例外。   他将手、枪拿了出来,这下子笑的真心实意了。   “送我了?”   柯泽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只点头道:“你拆开看。”   不管是原身还是黎眠,都是从帝国学院毕业的,受过专业教导。其中射击课也是必备课程。拆卸手、枪这一项黎眠无比熟悉,因此咔嚓几下就将手、枪卸成了零件。   柯泽在他卸完枪的时候突然又道:“试着拼一下。”   黎眠再次挑眉,可拼着拼着便发现手中的零件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样子。   一下子,他眼底闪烁起了浓烈的兴趣,立刻向柯泽确认,“这把枪不会被仪器检测出来?”   柯泽嗯了一声。   “给你防身。”   然后他补充道:“被人欺负了,记得请外援。”   黎眠一下子想起来他在废星上说过的相同的话。他笑了,“我自有打算。放心,要是翻车了,就请上将来帮我。”   柯泽对他这句话产生了怀疑,却没继续说什么。   他坐在车上看黎眠下了车,然后走远。   当那个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柯泽突然看到黎眠转了个身看他一眼,然后终端几乎在同时响了起来。点开一看,正是黎眠发的消息:   道歉态度很诚恳,接受了。   他缓缓勾了一下唇,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才终于离开。   ……   回了宫的两日,黎眠都在寝殿里呆着,不知怎的,他这一阵子越发懒散,看的小云团心急不已。   【黎眠先生,任务啊!您不可以咸鱼下去的。】   黎眠一点也不急,甚至悠然将柯泽送给他的那把手、枪拆卸着玩。   天道眼睁睁看着黎眠玩起了手、枪,它多看了那把枪几眼,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然而这个感觉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黎眠自从忽悠过天道之后,便不怎么受天道制约了。对于天道那些话,压根没怎么在意。   不过,等第二日时,有侍女送来了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就跟上次黎温送的那个一模一样,因此黎眠一眼看去就猜里面装的是纸条。   果不其然。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卷开看。   上面只写一个地点:A区未金会所。   感情黎温在这个会所等着他呢。   他这回倒是不担心黎温会做什么,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把那把枪贴身带着去见了黎温。   总归不过两件事,一是帮黎温应付皇帝,二是移交三处会所。   原身是来过未金会所的,因此还没走到,便被人恭敬地请了进去。   黎眠脚步一顿,之前在会所吃过亏,便导致他走进去时暗自警惕,越发面无表情起来。   那人将他引到一个房门口,恭敬道:“爷就在里面,殿下请进。”   黎眠一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他眯了眯眸子,才看到沙发上正坐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上挽,带了张黑色面具,正靠着沙发喝着红酒,一身气度宛如帝王,又比帝王的霸气多了份优雅。   听到门口响动,他将头转了过去,面具下一双碧眸流露出了笑意。   他将红酒放下后勾唇笑了,低沉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   “过来坐下。”   黎眠假笑起来,“皇兄……”   男人突然打断他,缓缓道:“叫我先生。”   黎眠:“……”   好么,还给他装上了?   他心中嗤笑一声,满足了黎温的破要求,无语的开口道:“先生!下次有什么事,能打终端联系吗?不想打终端也行,你的寝殿离我的也不算远,大不了走过去。”   沙发上的人听他把话说完,轻声哼笑,没接话。可一双碧眸里却闪烁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异色。   黎眠算是看明白了。   带上面具,男人就是黎先生,卸下面具才是黎温。   感情还人格分裂?   不过,带上面具的男人的确与平日里的黎温大有不同。   黎温一直以来给人们的形象都是温柔和煦,矜贵优雅,从不曾见他失礼过谁。可带上面具的黎温更趋向于一个将内心自我释放的真我。   真正的黎温不该是他向外人展现出的那样,他手段强硬、多疑、漠视一切,毫不保留的向人展示他的阴暗一面。   黎眠缓缓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淡淡问道:“黎先生找我什么事?”   “嘘。”   黎温唇边笑意越发浓了,他抬了下巴示意黎眠看过去。于是黎眠顺着他的视线,突然看到了一条无比漂亮的裙子。   这是条银白色的长裙,缀着无数细钻,款式别致,是条抹胸裙。   若是有女孩站在这里,一定会尖叫的喊着裙子好看。然而黎眠看到了却呵呵一声。   好看是好看,然而一想到这条裙子最后会穿到自己身上,黎眠就一阵皱眉。   他瞥了眼黎温,见黎温也在看他。   “不喜欢?”黎温问他。   黎眠觉得自己要做个诚实的人。人与人之间应该有个最起码的信任。所以,他笑道:“对啊,很丑。不喜欢。”   顿了顿,黎温碧眸闪烁着凉薄的光,极具有穿透性的眸光直直看着黎眠。然后悠然道:“也对,大皇子妃该有个大皇子妃的样子。”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将黎眠压到了靠背上,用手臂将人锁在了自己与沙发之间。   黎眠脸色微变,又很快冷静下来。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抬手按住黎温脸上的面具。   那只手被黎温按住了。   黎温一边拿了一个面具,往黎眠脸上扣,一边在他耳边轻轻笑了起来。   “别乱动。”   给黎眠带好面具后,他看向了黎眠,与黎眠对视。分不清那碧眸里到底是凉薄还是温柔,然后黎温勾起了黎眠的下巴,轻叹一句。   “真听话。”   黎眠在心底冷笑,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去哪里?”   黎温打量够他,才将他从桎梏中放出来,在黎眠耳边道:“去拍卖会。” 第三十五章   黎眠不知道黎温怎么将那么大的拍卖场建立起来的,直到这次被黎温带了进去,才发现了平时不知道的东西。   整个拍卖场是有等级制的,进入会场必须要通过层层审核。外人若想进来,必须经过三个会员同时的担保,确认身份。   黎温当然是不用审核的,但黎眠走进去时便被拦住了。   “这位先生,请您配合我检查一下随身安全。”   黎眠挑起眉看了眼黎温。   黎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沉吟一下,随意道:“那就,检查一下吧。”   黎眠轻嗤一声,没说话,让人拿着仪器检查过,当摸到他的兜时,那人犹豫道:“您兜里装的东西能拿出来吗?”   他兜里装的正是一把手、枪,因此没有动。   黎温察觉到一丝异样,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停到了黎眠身边,从黎眠兜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是个做工精良的金属小机器人娃娃。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问道:“你喜欢这个?”   黎眠敏锐的察觉到他口气有些微妙。他将那个娃娃从黎温手心拿走,装进了兜里,神色淡淡道:“哦。”   然而黎温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碧眸突然冷了下来,变得莫测起来。   黎温是突然想起来了前世。   似乎前世黎眠手中也有一个与这十分相像的娃娃,原本他是记不住黎眠的身边一个小挂饰的,可有段记忆却悄然闯入他的大脑中。   就在他登上帝位,将黎眠送上军事法庭时,判处黎眠剥夺皇室身份、流放贫民区。临走前,黎眠只问他要了一样东西,是个银白色的金属娃娃。   然而没了老皇帝庇护的黎眠已墙倒众人推,先不说那只娃娃早就不见了。就算能找到,黎温也不会给他。   只是,当他拒绝黎眠时,少年那一向锋利的眸子瞬间晦暗起来。那种神色说不出什么形容词来解释,只是让人有一瞬间心脏骤停。   黎温只是略微失神,很快便瞥了黎眠一眼。   黎眠察觉到他的视线,黑着脸忍住瞪他的欲望,在心里悄然骂了一句。   死变态,看看看,看你个头!   他不悦的神色没能掩藏住,被黎温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不知不觉,黎温冰冷的碧眸稍微回暖,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一世的黎眠与上一世的有许多不同之处。至少,上辈子黎眠远比此时嚣张任性,也与他水火不容,就连完整的话都懒得同他讲。这一世,他抢占先机,威胁住了黎眠,倒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眸光从黎眠身上划过,眼底重新多了些兴味。   黎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黎温这个死变态又有些不正常了。   他面无表情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到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稍微让他放松不少。   “走吧。不是要去参观一下拍卖会吗?”他道:“毕竟这是我的报酬。”   黎温直接喊了经理来,等人来后,又直接对着经理道:“给他讲一下这里的事。”   经理满脸堆笑的准备向新老板介绍,结果刚一转头,看清人脸后,瞬间那张脸就垮了。   黎眠眯眯眼,口吻听不出喜怒,“……好有缘啊。”   可不是有缘?   当初黎眠砸了的那家会所的老板正是眼前这个经理。   经理咽了口口水,哭丧着脸道:“爷……这……”   黎温笑道:“怕什么?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黎温说的是实话。   黎眠和什么都可以过不去,但钱不会。毕竟这是一笔巨额收入,足够他干许多事。再者,即使经理是黎温的人,他也照样有办法让经理听他的话。   因此,经理只要乖乖听话,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经理看了看黎眠,只能点头道:“好,等会儿我会把会所情况简单给殿下讲一遍。殿下可以在终端看资料。”   黎眠抬了抬手腕,果不其然,终端已经接收到了一份资料。他点开后,大致扫了一眼,将资料里大致的方向收入眼中。他没避开黎温,直接问道:“拍卖会,我想知道拍卖会的所有详情。”   很明显,三处会所里占大头的收入全在拍卖会上。   剧本里的拍卖场是黎温黑化后始开的,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许多。不过如今的黎温实力已经比他相信中的还要强,所以这三处重要的会所便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黎眠放下手腕,挑眉看向会场。   此时拍卖会已经开始,大屏幕中出现了一串泛着幽蓝光泽的宝石项链。   目光接触的一瞬,黎眠的瞳孔瞬间紧缩,皱眉看向黎温,“你什么意思?”   那条项链居然是已逝皇后的珍藏。   黎温不知道他为什么瞬间变了脸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眼神幽暗不少。   拍卖场上的宝贝并不属于会所,而是委托人的。一直以来,做鉴定工作的都是经理,黎温并不怎么过问。虽然这并不是黎温做的,可黎温却没出声解释,只是将带着寒意的视线从经理身上绕了一圈后,平静道:“一条项链罢了,你想要,我就买来送给你。”   黎眠深深呼吸一口气,眼底已经变得无比冰冷。   “你对母后可以没感情,但是不能不尊重她。”   这个世界与他原来那个世界有许多重合之处,相似程度极高。因此无论是原来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皇后都早早去世了。   在黎眠原来的世界,并没有黎温这个人,黎眠是从天道口中得知了黎温的身份。   黎温不是皇后亲生的,但自小养在皇后身边。   这才是黎眠最气的。   养恩大于生恩,黎温再怎么黑化,也不至于牵连无辜的皇帝、皇后。   想到这儿,他终于向黎温露出了全部锋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嘴角,“黎先生,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意思?”   黎温碧眸渐深。   他做事向来随心,从不喜欢解释,即使被黎眠这么误会,也没想着要说些什么。   没理黎眠,他转而瞥了经理一眼。   这一眼,就吓得经理浑身冒冷汗,有一种自己要死了的感觉。幸好黎温只是看了他一眼,而经理很快反应过来,前去紧急处理,拍下项链。   黎眠与黎温对峙一会儿,又很快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也是,皇兄什么干不出来。”   他语气很平静,但就是无端听得一阵嘲讽。   照平日里,黎眠这么嘲讽他,黎温早就出手了,可此时静了半晌也没见黎温有所动作。过了一会儿,黎温终于恢复成往日的神情,笑了,“我不是你皇兄,自然会更放肆些。”   他说的带几分深意,可惜黎眠在气头上,并没有察觉出来。   很快经理便回来了,脸上挂着为难的神色,“爷,那项链的委托人要求要见你们。”   以黎温的性子,怎么会搭理一个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   经理已经做好了黎温说不见的准备,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就听黎温突然道:“那就见。”   黎眠看他一眼,脸色好多了,眼神中的意思是:要不回项链,就去死吧。   他率先跟在经理身后,去见了那个委托人。   从通道进去时,经理在前面敲了敲门,示意人来了。   而后,这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黎眠顺势走了进去。   入眼一个男人慵懒的坐在位子上,他带着一张面具,只能让人看到他暗金色的眸子与一张时刻勾唇的嘴。   听到门口的动静,男人歪了歪头,将黎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又将视线放到了身后黎温身上。突然感兴趣道:“两个都来了?唔,真有意思。”   黎眠第一时间皱起了眉,眼神警惕起来。   同时,他在这人身上发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黎温径直走进来,悠然往沙发上一坐,抬起碧眸又扫了眼黎眠。   “站着做什么,坐我身边。”   黎眠挑了眉,也没客气,翘着腿坐了下去。   由于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过玄乎,导致黎眠并没有一开始便开口,而是选择不留痕迹的打量对方。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一道幽光闪过,瞬将眼前这神秘男人与记忆里对上了号。   这人不就是肖玉明吗?   怎么肖玉明不在联邦处理他的事,跑到帝星来了,还带来了他母后的项链。   他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肖玉明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黎温。   看肖玉明这架势,倒不像是来找他的,反而是来找黎温的。这让他心中多少有些怪异。   毕竟他与黎温其实势同水火,迟早有一日会对上。肖玉明一边与他合作,又一边来找黎温。   ……   他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就听道肖玉明笑道:“等黎温殿下很久了。我这儿有个交易,不知道黎温殿下做不做?”   “什么交易?”黎温缓缓问。   “我要一批军火。”   话音刚落,黎眠脸色就有了变化。   怪不得肖玉明不来找他。他顶多就算个挂空壳的皇子。除了白家这个后盾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支持的力量。黎温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有江家的支持,还有一大批拥趸者,甚至有可以支持他任何行为的钱财。   军火这种东西,历代皇子都碰不得,可黎温却多得是。   黎眠没有证据,也无法告发黎温。   只是,这个交易大大触及了黎温的底线,以黎眠对黎温的了解,多半黎温不会让肖玉明好过。   果然……   听完这句话,黎温便笑了。可他笑容还没消失,一把手、枪便悄然出现在手中,指向了肖玉明。   “军火?”   黎温轻道:“没关系,你死在这里,项链我也能拿回去。”   他速度太快了,就连身边的黎眠都没能看到他是怎么拿出枪的。   剧本里的黎温有过一段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也正是那段时刻,让他迅速成长。很多事都发生在那段时间。   黎眠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皱了一下眉,多了一丝烦躁。   来不及去想这种情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便看到肖玉明笑了。   肖玉明这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做事目的性极强,根本不可能空手来这里。   果然,肖玉明道:“大皇子有枪,我难道没有吗?”   这种东西几乎很难逃过检测,黎眠不知道他这自信的语气是源于何处。然而,却看到肖玉明抬了抬手腕,给他们看。   腕间终端上闪烁着红光,是一个倒计时表。   肖玉明舔舔唇笑的风流,“啊,似乎我真的没枪。但是,我有炸药啊。若我没在规定时间内解开密码,这里就会……嘭!”   黎眠算是知道了,这些政客家,无论是黎温还是肖玉明,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没有点与常人不同的心脏负荷力,还真玩不起这个心跳。   “很快要到时间啦。不如我们三个一同死在这里也不错。”说着,肖玉明朝黎眠眨了一下眼睛,“能和小美人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黎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砰的一声。   一道闷哼随之响起。肖玉明额头出了冷汗,捂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   黎温拿枪的手一下没动,只是,那双碧眸里流动着深沉。他翘了嘴角,“我的人,你也敢放肆?”   谁你的人?   黎眠忍住想骂人的欲望。却神经紧绷起来,防止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发疯。   肖玉明疼的唇色泛白,短发被汗打湿,可眼中却依旧带着笑意。这笑意在他唇间不断放大,颇有几分疯狂。   “黎温,交易成交吗?”   黎温放下手中的枪,缓缓道:“项链给我。”   这意思就是交易成交了。   肖玉明从怀里抛出一个盒子,那盒子被黎温瞬间接住,然后低头打开了。   盒子里的蓝宝石纯粹的就像深海一样,与黎眠的眸子有几分相像。   这是皇后最珍爱的项链,却不知道何时到了肖玉明的手里。   黎温只看了一眼,便给了黎眠。黎眠接住后脸色好了不少。意味深长扫了眼肖玉明。肖玉明则朝他再次眨眼睛,给他传递了一个只有两人能看得懂的信息。   黎眠轻嗤一声,站起了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谈。”   出门的一瞬间,他抬起来头带着深意看了眼身后房间。   肖玉明倒是提醒他了一件事。   军事。   黎温的弱项在军事上。   只要他抓紧黎温这个弱项,便不会再怕剧本里的那个结局出现了。   等肖玉明执政后,恐怕联邦与帝国之间又不免少一场战争。这是他最大的翻身机会。如此一来,即使黎温称帝,他掌握着军事力量,黎温也不敢轻易拿他怎么样。   剧本原著里写着,黎温被派去前线,而他则悄悄跟去想坑死黎温。   事实上,他成功了一半。   黎温确实被他狠狠坑了一把,导致差点死掉。但他后来却莫名就回来了,从那时起,便是黎温的反击战。   他也是从那时起被步步紧逼,最后落得惨淡结果。   黎温称帝、江州宣成了帝国重要支柱、白思赫富甲一方,柯泽……   剧本到他这个重要反派死后,就结束了。谁也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泽……   黎眠不知道柯泽的结局,但想着柯泽那种冷淡的性子,也许会一辈子呆在前线,守卫帝星;也可能在战争结束,交了军权,远离一切政治。   想着,他突然脑中白光一闪。   会不会,柯泽如今奇怪的变化与他前世有关?   只有柯泽的结局成了未解之谜,所以这一世唯有柯泽显得与其他三人不同。   回想到柯泽与他在一起的熟稔与自然,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对他的了解。   他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柯泽前世不会认识他吧?   很快,他就将这个想法抛弃了。   认识可能,但绝对不可能和他很熟。毕竟,想了想他剧本里干的那些“好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靠近他吧。   想着,终端就响了起来。   黎眠一看,不禁感叹太巧。   他刚在想柯泽的事情,这边柯泽就给他打来了终端。   他接通了终端,往耳朵上挂了一个耳麦,然后就听到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在耳机作用下显得更为立体,让黎眠感觉自己耳朵莫名痒了起来。   “在哪里?”   黎眠咳了一声道:“在餐厅啊。”   那头静默一下,很快再次道:“别贪玩,早点回去。”   黎眠品了品这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柯泽怎么像个老干部一样,天天操心他晚回去。   笑着笑着,他又觉得不对劲。   “上将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很明显,他问到了重点上,于是那便再次被他问的顿了一下,然后那道冷淡的嗓音不知不觉便低沉起来。   “陛下托我照顾好你。”   黎眠噗嗤笑出声来,“父皇让你照看我,你居然听他的话?柯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黎眠有些愣神。恢复了思绪后,他准备开口绕过这突如其来诡异的一句,然后就听到身后突然来的一道含笑的声音。   “宝贝,你在和谁说话?”   黎眠下意识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温。   黎温喊的那一声通过耳机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柯泽耳中,柯泽瞬间就沉下了声。   “黎温?”   不知道柯泽为什么这么反感黎温,这声音冷的都能把人冻成冰。   黎眠一个头两个大,可下意识却记得黎温很早之前威胁的那几句话。他绷住脸上的神色,掩饰性的对耳机那边说:“什么?你说我父皇对我太苛责了?不不不,苛责好!苛责是爱我啊!”   柯泽:“……”   发现柯泽的沉默,黎眠才惊觉,自己刚才又在胡言乱语。   艹?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体会到尴尬,就看到黎温正含笑看着他,目光似乎直接看破了他的伪装。   “宝贝戏感真好。”黎温十分真诚的夸道。   与此同时,耳机那边也传来了柯泽的声音:“……你转身。”   黎眠快速转身,就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带了黑色面具的男人,正举着终端抬眸看他。   一个他撒谎说在餐厅,一个他掩饰通话对象。   很好!   抓个了现行。 第三十六章   两个男人面对而站,目光相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黎眠略一挑眉。   这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放在他的身上,所以那种被抓包的尴尬感降到了最低点。见这两人始终不开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问的是柯泽。   一句话出,柯泽与黎温眼神同时有了变化。   仿佛黎眠先同谁说话便是谁胜出一般,柯泽眼神微暖,黎温眼神中则是一些让人看不懂的色暗光。   对于黎眠的那个问题,柯泽只解释道:“路过。”   也不知道这两个字他这几天说了多少遍。一下子,黎眠就忍不住弯了唇角。感受到身侧黎温的目光后,笑容才渐渐收了回去。   “我……”   他话只起了个头,突然就被两人同时打断。   柯泽道:“跟我走。”   黎温却道:“站住。”   这两人不但要在语言上起争执,还一人拉住黎眠一只手。   黎眠瞬间要疯。   “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   柯泽将眸光重新移到了他的身上,率先松开了手。然而黎温却没有半分反应,依旧含笑握着黎眠的手腕。那神色说温和,可在旁人眼里更像是挑衅。   柯泽瞬间冷下脸,“放开他。”   黎温悠然道:“柯上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到手的东西还会放开?”   顿了顿,黎温露出一个兴味的表情来,“从前你抢不到的,如今也得不到手。”   瞬间,柯泽眼神冷的跟块冰一样,眸里夹杂着风雪,他直直看着黎温二话不说攻击了上去。   柯泽那一拳被黎温及时挡住了,可同时,黎温也不得不松开了黎眠。这拳的劲十分大,震得黎温虎口发麻,韧带险些被撕开。   从放开黎眠的那一刻,黎温的脸色变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到了水中,化成了丝丝缠绕的墨色。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温柔,全是幽深莫测的黑。   柯泽散开领口两颗扣子,从看到黎温的那一刻起,便起了杀意。   他身手敏锐的避开黎温,回收转身就是猛然的一腿,“嘭”的一声踹到黎温回挡的手臂上。   柯泽平日里看着冷漠寡言,可一旦动起手来,却猛的让人很难招架住。   他招招都带着杀意,往黎温的要害攻击,墨色眸子冷然盯着黎温,似乎打定主意将黎温弄死。   论格斗,黎温打不过柯泽。于是,黎温拿出了一样东西。   看清那东西后,黎眠脸色瞬变,瞳孔一缩。他张口想喊柯泽小心,然而话还没喊出来,就听到“嘭”的一声。   黎眠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看清眼前景象,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柯泽敏捷的闪了过去,单手按在地上,反身将黎温手中的枪踢落在地,一手勾住了那把枪。   于是,柯泽起了身,拿着枪对准了黎温,冰冷的黑眸冷的无光。   黎温那样被枪指着,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饶有兴致的问向黎眠;“你要跟他走?”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黎眠面无表情的看他。   没等黎眠做决定,柯泽便已开了口。   “放他走。”   “好。”黎温勾唇笑了。   但是,柯泽手上的枪依旧没有放下来,黎温在他眼里俨然若一个死人。   直觉告诉黎眠,柯泽怕是真想杀了黎温。   黎温会这么坐以待毙?   黎眠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步子刚动,黎温便笑了,从指尖夹出来一颗子弹出来。他朝着柯泽笑的意味深长:“上将总是棋差一着。”   柯泽按动下扳手,果然没发出激光弹。   他冷淡的眸瞥了眼黎温,似对黎温这种行为感到不屑。   可直觉告诉黎眠,黎温可能不只带了一把枪。   下一刻,这种感觉被印证了,黎温慢条斯理的再次拿出一把枪,指向了……黎眠。   黎眠整个人紧绷了起来,眼神警惕。   柯泽这回终于变了脸,低沉又急促道:“黎温!”   黎温像是感受不到两人的紧张一样,缓缓道:“柯上将应该知道,我这人一向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会毁了。”   他将目光移到黎眠身上,说不清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但紧随着就是一道枪声。   黎眠没有柯泽那样的身手,自然躲不开,但下一刻他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抱住他的人用力很大,一声冷淡的薄荷气将他包裹住。这股气息十分令人安心,可黎眠只愣了一下神,连忙挣扎起来。   “柯泽,你……没事吧?!”   他只挣扎了两下,便被柯泽死死按住了,男人冷淡的嗓音里是冷静分析,“别动。他不敢杀了我。”   不敢杀,但是却敢伤。   黎眠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态度也冷淡起来。   “你我本就不熟,没必要这样牺牲。”   柯泽没出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黎温看着眼前两人,没忍住笑了起来。   “柯泽啊,我小看你了。没想到死了一次,你变聪明不少。想这样将黎眠与我划清界限?”   这一声落在黎眠耳中,实在犹如惊雷。   他有些艰难的想,什么叫死过一次?   可此刻事态紧急,实在不容他多想。感觉到黎温还想开枪,他倒吸一口气,厉声道:“黎温,住手!”   与此同时,黎眠迅速把口袋里的金属娃娃塞到了柯泽手里,沉下眼道:“别杀了他。”   柯泽紧紧握住娃娃,垂眸看他一眼,指尖拨动一下,熟练的将娃娃变成了一把枪,松开黎眠,快速回身与黎温对峙。   黎温与柯泽拿着枪互相指着,谁也没放松下来。此刻,柯泽还受了枪伤,有血顺着他指尖滴落,然而他面色未有一丝感觉,甚至皱眉都没有。   一声短促紧急的通讯声打断了令人窒息的空气。   紧接着一声后,随后两声通讯信号也闪了起来。他们三人竟是先后收到了终端通讯。   黎温与柯泽没动。   于是,黎眠皱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后,语气不善道:“父皇让迅速回宫。”   顿了顿,他道:“你们两个也去。”   不知道这道传讯到底算不算来得是时候。总归两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一起看向了黎眠。   黎眠扫了柯泽一眼,忍不住道:“走。”   柯泽点了头,走在他身侧。   然而黎眠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黎温重新变得十分温柔和煦的声音。   “皇弟怎么走这么快?”   黎眠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停住了脚,没好气道:“我投胎去。”   最好投到别人家,离这个死变态远点。   说着,他冷着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到了柯泽手心里。   “先包扎,相信皇兄不会让柯泽上将这样子去见父皇吧?”   黎温没说话,看起来是默认了。于是黎眠要来了医药箱,当着黎温的面将柯泽的衣角掀了起来。   激光弹不会存留在人体内,黎温那一枪也并不是什么要害。然而黎眠还是气的胸口闷疼,他压着不断流血的伤口,烦躁问道:“疼不疼?”   柯泽垂下眸子,漆黑的眸里映澈着黎眠的身影。他声音平静道:“疼。”   很疼。   尤其是一枪击中要害。伤口被激光腐蚀,烧的五脏六腑烫灼一片,感受着死亡气息迫近,却迟迟没能死去。   黎温脸色有些变化。   可黎眠却丝毫没察觉到任何不对,他只是对柯泽这种直白稍感意外,而后更加不悦,有些恶声恶气道:“活该!叫你多管闲事!”   柯泽轻轻弯了一下唇。   虽说这伤对柯泽而言不过平常,可他却没有打断黎眠的动作。   少年虽语气十分不耐,可手却刻意放轻了许多。嘴硬心软。   温热的手贴到肌肤上,将药膏抹在了伤口处。而后又细心包扎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到少年低垂下的浓黑鸦睫。   很快,黎眠便收了手,他将衣角给放下,刚想抬头教育柯泽几句,一下子便看到了柯泽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一下子,他的话全梗到了喉中。   很快,黎眠避开柯泽的眸子,将所有的话都换做轻飘飘一句。   “奶糖很甜,吃了就不疼了。”   ……   好不容易三人一起去了皇宫,经过一路上诡异的安静,气氛更加诡异。   也许是出了什么大事,接二连三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大臣。   人们惊愕的将目光落到了并肩而行的三人身上,倒吸一口气。   “怎么那三个走到一起了?看样子还是一起来的。”   “你别说,那三位脸色都不大好。”   黎眠在人们眼里向来乖张,性子阴晴不定,此时黑着脸也算正常。   柯泽一向冷淡的不近人情,脸色看不出其他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寒气更重一些。   黎温便有些明显,一向温柔的人,今天也没见脸上有笑。   这种诡异的气氛令众人猜测不已。   有人突然好奇道:“柯泽上将不是从来没什么走得近的人吗?这是……站队了?”   他们私下里讨论的站队其实站的是两位皇子谁能登上皇位。   大皇子人人拥戴,而小皇子便不一样了,除了白家这个亲家外,只有寥寥几人拥趸。   所以,虽然柯泽上将与小皇子站的更近一些,但其实真正支持的还是大皇子吧。   也是,大皇子待人温和宽厚,等到做决定时又干脆利落,是君主的不二人选。即使不近人情、向来眼中无人的柯泽也会被他折服吧。   众人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正巧,一人正大步走来,正是江州宣。   此时江州宣直直走向黎温,又顺带瞥了黎眠与柯泽一眼。难得,他还记得在舞会上弟弟江子良的话,因此难得没有对黎眠冷嘲热讽。   “黎温,你知道皇帝突然召见所有人是为了什么吗?”   黎温道:“不知。陛下没说。”   江州宣皱起了眉,对他道:“走,去看看。”   顺势的,四人从此分开走。   黎温与江州宣走在前头,而柯泽则与黎眠保持着一样的频率,并肩而行着。   身后一群人看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柯泽突然停住脚步,将一个什么金属的东西塞到了黎眠的兜里。   ?!!   一般给东西不应该送到手里吗?怎么还凑过去,动作亲密的放到兜里?   看柯泽那一向能冻死人的目光,此时却在看向黎眠时带了暖意。如同冰雪消融,令人侧目。   刚才还猜测柯泽支持大皇子的一群人傻了。   柯泽是把那个金属娃娃塞到了黎眠的兜里。黎眠将手伸进兜里,指尖触到冰凉的娃娃,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了。他瞥了眼柯泽,抿紧唇没说话。   柯泽知道,黎眠还是气他替他挡枪的行为。   那么危险,稍不留意就会伤及要害。   明明,只是刚认识啊……   见黎眠别过脸去,柯泽终于开口了,淡淡嗓音显得有些迟疑。   “吃糖吗?”   黎眠:“……”   吃吃吃!吃驴子吧!   黎眠没好气的转过来瞪他,“谁喜欢吃糖!”   可他越这样,柯泽便越知道,眼前被气的脸色绯红的少年,实际上内心在因为亏欠而烦躁。   于是,柯泽眼底暖意更多了。   ……   黎温走着走着,却发现身边的人转头看着身后,眉宇间带了一抹深思。   他顺着视线看去,碧眸闪过一丝光。   “在看什么?”   江州宣很快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只是,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还是沉了几分。   因为那个娃娃。   虽然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正好看得一清二楚。在前世,他不仅见过,还知道这个娃娃可以被拼成一把枪。   他是在黎眠手中见到的。   那时黎温已称帝,坐在高高的皇位上,逗弄手边的白猫。见他来了,就把一只金属娃娃抛给了他,让他找到黎眠,把这个还给黎眠。   当时他还很好奇黎温为何会为一个娃娃大费周章。后来才知道,是黎眠拿手中的最后底牌和黎温做了交换。   再后来,他在贫民区找到了黎眠。   曾经明艳张扬的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空洞麻木活着的行尸走肉。   即使再恨黎眠,江州宣也无法看到这种场景。对于他而言,解恨的最好方式就是杀了黎眠,于是他买来两瓶烈酒,坐在一旁和黎眠一起沉默着喝完了。走之前他把娃娃交到了黎眠手里,只字未言。   说来也怪,原本已毫无反应的人,再见到那只娃娃后,灰暗破败的眸子一寸寸露出了光。   然后在他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   等他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速转身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少年依旧倒在血泊里,缓缓闭上了眸子,至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由金属娃娃组装成的枪。   原来,那个金属娃娃是柯泽送给黎眠的吗?   没等江州宣继续想,黎温便突然打断了他,似笑非笑道:“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   江州宣很快收回思绪,兴致不高的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和黎温继续这个话题。他主动问道:“你和……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黎温神色未变,“跟人跑了。”   “啊?”江州宣神情错愕。   见状,黎温这才轻轻笑了一下,“玩笑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然而,江州宣却记得,黎温前世养的那只白猫,再怎么装作温顺,可骨子里终究是野性难驯,即使是被铁链拴着,最后也还是跑了。   他似乎还能想起来,当黎温发现白猫消失后,碧眸中的阴鸷有多可怕。   江州宣此时还未发现黎温重生的事,只是眼神同情的拍拍他。   连只猫都不听他的,人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恐怕黎温还不知道那个姜小姐私下里居然和黎眠有一腿吧。   ……   很快,会议室便聚集了一大堆人。人人落座后,皇帝疾步走了进来。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就连身后的秘书都脸色不对劲。   望了眼所有人,皇帝眼神着重落到了黎眠身上,然后冲秘书点点头,示意秘书开口。   于是秘书走到了前面,宣布道:“刚才接到联邦民主党领袖何宸升的邮件。对方声称联邦与帝国和谈之事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故意离间联邦与帝国的关系。不仅如此,他们有证据证明此事。”   底下一片哗然。   不知怎的,黎眠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秘书汇报完,转身向皇帝请示道:“陛下,要把证据公布吗?”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皱眉沉思半晌,挣扎过许久,终是缓缓点头。   于是,秘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腕间终端一打,把视频投到了半空中,任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只是一段音频,画面黑暗,但能明显分辨出人的声音。   “靠的太近了。小皇子。我可不想和你传什么绯闻。”   “你不说,谁能知道你是联邦共和党的接班人。”   “我想和你一起扳倒何宸升那个老头子。”   “好呀。”   “……”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声音听得在清楚不过了,正是黎眠。而另一道声音,无疑是联邦共和党肖玉明的。   此时,无数人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放到了黎眠身上。   平日里小皇子是荒唐,可谁能想,他居然能胆大到出卖帝国?!   坐在原位的黎眠此刻脸色难看无比。   他这是被摆弄了一道?!   然而,画面并没有就此终结,而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从画面上看,应该是某个监控拍下来的。   咖啡厅里,黎眠很快坐到了位置上,不久,又走来一个服务生。只是,那服务生太过奇怪,在镜头角度下正好照住了半张侧脸,那张俊美的脸即使带着口罩也遮挡不住,正是肖玉明的。   不仅如此,黎眠喝的咖啡杯子底下放了一张写了刺杀的纸。   紧接着,画面一转,立刻变成了一片昏暗,然后画面再次转亮时,一个扛着枪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年轻人朝黎眠吹了个口哨,举枪对准黎眠随意一打,又冲着毫发无损的黎眠勾勾唇角,一双漂亮的狐狸眸子十分引人注目。   再后来,其实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了。帝国皇帝震怒,诏令所有人迅速返回帝星,与联邦准备开战。   人们看完了整个视频,终于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放到了黎眠身上。   他们的小皇子当真背叛了帝国,与联邦的人混到了一处?!   这无疑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黎眠没任何动作。   于是,皇帝将痛惜的神情收回眼底,沉声质问道:“黎眠,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黎眠真的叛国,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他。整个帝国将会人人愤怒,一起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届时,等待黎眠的只有一条路。   流放。 第三十七章   黎眠看着眼前人们一张张愤怒的脸,心中居然十分平静,并不感到任何意外。   他一一看去。   多数人虽未出声,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恨不得他赶紧死。   皇帝虽然是他父皇,可更是一位君王,在这种时刻,眼中唯剩失望。   江州宣但是颇感意外,神情诡异的看他一眼。毕竟前世这个罪名可是在黎温称帝时才落到他头上的。剧情突然快进,想来意外也是正常反应。   而黎温的碧眸依旧带着温柔笑意,无论何时都看不懂他脸上到底写了什么情绪。   黎眠在心中嗤笑,眼底逐渐翻涌起了凉薄。   他居然不觉得紧张,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原身呢?   原身在遇到这种处境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知怎的,这一刻,眼前突然涌出支离破碎的画面,快得一晃眼便过去了。他垂下眸,掩住一些情绪。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了他的手,冰得他瞬间回过神来。   黎眠有些错愕的看着身边的人。   那冰凉的东西正是柯泽的手。   感觉到黎眠的目光后,柯泽淡淡看了过来,手上却难得强势的包裹住了他的手。   冰凉,却让黎眠眸中的冷意慢慢消失。   他将手从柯泽手中慢慢抽离,抬头看向了皇帝。   很明显,他与肖玉明的交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是肖玉明将他摆了一道。   肖玉明的真正目的是……   整个帝国。   该死!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共和党的老领袖的确主张休战,可这并不代表着接班人肖玉明也这么想。回想起肖玉明的野心,他倏然面色一寒,转头看向了黎温。   就在刚才,黎温亲手同肖玉明做了交易,买了军火。   黎温到底知不知道,那人就是肖玉明!   感受到黎眠的视线,黎温很快转眼来看他,翡翠一样的眸子里折射出一种异样的光。他微微眯起眸子,似乎在笑黎眠。   这个笑容看的黎眠瞬间皱起了眉。   不对,黎温他……他是知道那人是肖玉明的。   也是,以黎温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联邦的接班人自由来去帝星。   所以说,黎温明知道那人是肖玉明,明知道肖玉明的目的,却依旧同肖玉明做了交易。   一下子,他心中有种猜测逐渐成型。黎温在下一盘棋,一盘比肖玉明还要大的棋。每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他是、肖玉明是,甚至黎温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他不但想将帝国掌握,还想反将一军,拿下联邦。   黎眠一下子头皮就麻了,这股感觉一路蔓延而下,充斥了整具身体。   这种猜测远比被肖玉明算计要来的令人心寒。   他坐在原位没动,眼神却直直看向了黎温。   黎温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撑住了下巴,饶有兴致的与他回望。似乎在等着看黎眠如何破局。   黎眠突然脑中乱成一团,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紧。不知怎的,这一刻,他突然多了种对黎温的恐惧。这种恐惧来得突然,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似乎在什么时候,他也窥破过黎温的野心,并因此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在等着黎眠开口解释,可黎眠什么都没说,只是抿紧了唇,掩下了眸中的悸色。   他完全可以破眼前的困局,然而,一个疑问在心底缓缓浮现。   再然后呢?成为黎温手上一颗棋子,替他冲锋陷阵?   怪不得黎温最开始没杀他,原来是想用他挑起联邦与帝星的矛盾,寻找到联邦的破绽。   他动了动唇,嗤了一声,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突然勾唇道:“没错,我是和肖玉明串通好了,目的就是为了让联邦和帝国继续打下去。”   说着,他往身后椅背上一靠,将手腕上的终端往桌子上一丢。金属摔到会议桌上,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声音。   江州宣瞬间皱了眉,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   当日在飞船上,所有随行人员都看到了,黎眠明明一开始对肖玉明下的是杀手,到了后来才同肖玉明合作,目的正是为了击垮联邦。   可为何黎眠此时却一副懒得解释,随意他人怎么看的态度?   他到底知不知道,叛国罪是十分严重的。   黎眠不知道江州宣的疑惑,他只是懒散的抬眸,眸光带了淡淡的不屑。   “怎么,我都亲口承认了,现在反倒没人相信了?”   平日里他这般闹腾,人们也只当他乖张任性,可没想到关键时刻黎眠也敢这般放肆。   他这种态度一下子激起了人们强烈的不满。   会议室内,霎时便涌起了一阵声讨,人人激愤,恨不得黎眠立刻被送去裁决。   “黎眠。不要意气用事。”   柯泽鲜少沉着声,冷淡的嗓音里似乎带了一股怒气。   黎眠没去看他眼睛。   柯泽再次扣住他的手腕,紧紧握住。冷淡的眉目里满是霜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眠感觉到那只手轻颤了一下。   柯泽虽然手握兵权,然而黎眠不配合,却也没办法将黎眠从这件事里抽出身来。   他在生气,也怕有些事会再次上演。   眼见吵嚷声越来越大,上面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威严的声音,“安静!”   皇帝鲜少动怒,向来温和,尤其是对待黎眠,连重话都没讲过几句。皇后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从那时起便一直宠着。   此时,皇帝却是再难容忍下去了,脸色难看极了。   “别吵了。”   有大臣立刻道:“陛下,既然小皇子亲口承认了,便应即刻逮捕入狱。”   “臣附议。”   “臣附议!”   白首相皱眉道:“即使黎眠殿下亲口承认了,也不能作为逮捕的证据。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视频就要逮捕一国皇子吗?”   “白首相说的这是什么话。”大皇子派的人笑道:“小皇子都亲口承认了,为什么不可以逮捕。”   这一声后,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整的白首相脸色难看极了。   “你们――”   “够了!”皇帝沉下脸,缓了缓才道:“此事还未调查清楚,叫你们来只是议事的,不是审判的。”   视线再次扫过黎眠,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舍不得受什么罪,只道:“在事情未调查清楚,先将黎眠关在寝殿里。就由……”   柯泽突然出声,“我来看守。”   黎眠挑眉,看了眼他,没说话。   虽然对柯泽的主动,比较意外。但皇帝却也默认一样的点头。   毕竟不管怎么样,终究是自己疼大的孩子,就算再怎么失望,也始终保留着一份感情。此事之后,即使事情未查明,也依旧会少不了人落井下石,倒不如让柯泽看着,也好在那些人面前护着点黎眠。   于是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一队人冲进会议室,站到了黎眠身边,冲他道:“殿下请。”   这一架势,有人看着喜,有人看着忧。   黎眠哼笑一声,懒懒散散起身。抬眸时,直直看向了黎温。   黎温的意思黎眠看得清楚:   何必如此?乖乖听话,顺着安排的路子走不好吗?   他看着,忍不住眯起了眸子,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转身就走。暗红色披风从黎温面前飘过,引得那双翡翠眸子更深一分。   柯泽拿起了黎眠丢到桌上的终端,收了起来。   临走前同样看了黎温一眼。   那一眼有别于平日毫无感情的淡漠,只剩下了冰冷的警告。   ……   几乎是黎眠走出门的一刻,一个白白的小团子从门外直线冲撞了进来,一头撞进了黎眠的怀里。   黎眠将它揪了起来,拎到眼前,突然轻轻笑了一下:【终于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天道听到黎眠这个声音,一下子渗了一身鸡皮疙瘩,直觉到有些危险。   似乎上次黎眠骗他合作时,也是这么对它笑的。   不过,很快它就想起来来的目的,哭丧着脸道:【黎眠先生,你你你,你怎么被抓了?】   【嗯?】   黎眠挑眉。   【您都被抓了,那任务可怎么办啊!】   【是啊。】黎眠眸子渐暗,【任务完不成了。你我都要死在这儿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天道就受不了了,可怜巴巴的抱住他,问道:【呜呜呜呜,怎么办?】   看着这样的天道,黎眠心中多了些思量。很快,他鸦睫垂下,唇角却翘起了一个弧度,口吻不经意中带上了诱导:【你可以帮我呀,傻团子。要想咱们两个不死,并且完成任务,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可是、可是……】天道傻傻看着他,嘴边的话都忘了。   黎眠平静的看着他,口吻很淡,【黎温想让我死,你想吗?】   天道摇摇头。   黎眠再次道:【黎温是气运之子,可其他三人也是。你愿意让他一个人毁了所有气运之子吗?】   天道再次摇头。   【这就对了。】黎眠笑了,【一个总比不过三个的。黎温在破坏这个世界,要想让他乖乖听话,傻团子,就靠你了。】   天道一愣,怎么也想不到,这就绕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它挣扎道:【可是,气运之子是主角,我不能和主角作对。】   【不!】   黎眠皱眉严肃打断他的话,语速悄然快了起来,似带了某种规律的节奏:   【你不是和他作对!你是在帮他!他是气运之子,他势必要成为人上人,可他不能阻碍了别的气运之子的路。江州宣、柯泽、白思赫!他们都是气运之子,掌握着法律、军事和钱财。黎温招惹了他们就是在自断后路!他在自取灭亡!】   蓦然,他看着完全傻了的小云团,又放慢了语速,语气柔和起来,【你是天道,指责就是维护整个世界正常运行。这是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   天道下意识重复道。眼神逐渐迷茫,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眸中清明一刻,【可是,黎温没有阻碍到其他气运之子啊?】   【真的没有吗?】黎眠抬眸看它。   这眼神令天道有一丝不安。随后它便看到眼前这人以一种淡淡的口吻道:【可他,想我死。你确定其他人会同意吗?】   一下子,天道猛然惊醒。   白思赫将黎眠视为私有物,是去世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联系,她对黎眠有一种可怕的执念。   江州宣因“姜姑娘”之事,已与黎温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嫌隙,这道嫌隙此时还微不足道,可假以时日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两人撕破脸。   柯泽。   即使迷糊如天道,也察觉到柯泽对黎眠不正常的态度。   这似乎不是柯泽应有的态度。   就目前而言,柯泽已因为黎眠而对黎温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不知不觉中,黎眠似乎已经成为了影响气运之子的核心。   天道一下子回过神来,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答应了。   他纠结道:【那,我该怎么做?】   【不急。】黎眠态度终于彻底柔和,漂亮的眸中流露着令人失神的色彩,【慢慢来。】   他看似是自暴自弃,可事实上,这只是以退为进,为自己最大程度上的争取利益罢了。若顺着黎温的计划走下去,只能在这盘棋中越陷越深。帝国对叛国罪十分重视,不会轻易下决断。因此这段时间,就是他用来翻盘的最好时机。   有了天道帮助,黎温这场局可以是是废了七七八八了。   ……   对于黎眠而言,被军队严守在寝殿内只是避免黎温前来打扰而已。可对于柯泽而言,便完全变了含义。他看着黎眠踏入殿内,皱眉道:“我会帮你解决的。”   原本黎眠刚走进去,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他转身感兴趣的问:“你怎么给我解决?”   柯泽道:“找证据。”   “那要是……没证据呢?”   柯泽定定看着他,然后吐出几字,“打进来,把你抢走。”   黎眠错愕看他。   这,认真的?   在确认柯泽没开玩笑后,他脸上露出了浅浅笑意,心情居然明朗了几分,“那,柯泽上将会给我带糖吃吗?”   柯泽没出声,只是伸手从兜里又掏出几颗糖,塞到了黎眠的手心中。   黎眠低头看了看。   手心里躺了几颗裹着糖纸的奶糖,又白柔软的蜷缩着,有几分可爱。蓦然的就令人回想起来奶糖的味道。醇香中又香又软,一路甜的人心间。   他将糖握在手心后,稍微用了点力气。然后拿出了那只金属娃娃,询问道:“按规矩,这个是要上交的吧。”   柯泽没伸手去接,清冷的声音里认真不已,黑眸静看着黎眠,“你拿着。我不追究。”   这意思是要徇私舞弊了?!   黎眠眨了眼,“当真?”   向来清高自傲、待人冷漠的柯泽也有这么违背规矩的时刻?   柯泽的喉结轻滚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将娃娃装了回去,半晌才道:“当真。”   黎眠笑容更深,手停在门上,当着柯泽的面关上门。   门在两人面前关住,缓缓遮挡住柯泽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黎眠向后退了几步,直到看不见柯泽后,才转过身。   转身的时候,他的笑被慢慢取代,变得深不可测的幽深。看着重新出现的小云团,他声线变得微哑撩人,意外的烫耳。   【小团子。过来。】   小云团看着他那张漂亮极了的脸,下意识听了话,飞到了黎眠面前。   它被黎眠用手托了起来,又动作亲昵的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羞涩,就听到面前人弯着唇道:【知道怎么让人乖乖听话吗?】   让人乖乖听话?给他好处不就好了?   天道疑惑的眨眼睛。   它的动作换来了黎眠再一次的亲昵。   【傻。要想让人乖乖听话,顺着他是没有用的。】   【你要让他摔得遍体鳞伤,见证自己信以为真、引以为傲的世界崩塌在眼前。等他最崩溃的时候,只用一个笑,便可以让他乖乖听话。】   天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刚想说话,却不经意间在黎眠眼底窥到不合时宜的黑。   只有游丝般浅浅的一道在他眸中游走,眨眼便消失的无形。那双漂亮的深蓝眸子还是那样透彻明亮。   然而它心中隐隐有了不安,好像什么东西正脱离控制一样。可这种感觉很快又被黎眠的笑容遮住了。它关心道:【黎眠先生,您不舒服吗?】   【叫哥哥。】黎眠捏了它一下。手下不重,可语气却与对旁人时大有区别。似乎黎眠旁人一般很冷淡,鲜少见他这样笑。笑得的让人移不开眼。这种笑,他只对天道有。   这种称呼已经脱离了天道和任务者之间的关系,天道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它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因此它老老实实道:【黎眠哥哥。】   等到预想的声音,黎眠才回他的话。   【没有不舒服。只是,突然梦见了一下东西而已。】   准确而言,是突然窥到了剧本里一些他本该不知道的东西。   置身于黑暗又潮湿的环境,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中悄然膨胀。血腥味浓重的扑鼻。逼狭的环境困得人喘息不过来。   回想起那一场景,黎眠下意识蹙眉,眉目中烦躁一闪而过。   天道感受着黎眠方才身上那种情绪,担心道:【是噩梦吗?】   【是。】   窗外的阳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打在了他的身上,照的银白色短发越发耀眼。他站在阳光下,悠然勾唇,【小团子,别担心。不是我的噩梦。】   也许是那光太暖了,导致天道一下子忘了问那到底是谁的噩梦。在它与黎眠之间,主导位置已无形的变换,它几乎是依赖性的看着黎眠,等待黎眠开口。   半晌,它终于等到少年开口。   【造一场梦。】黎眠带几分愉悦道:【造个噩梦。我要扮鬼吓人。】 第三十八章   绚烂的花大片大片的开着,清晨薄雾半遮半绕,天边尚未大亮,几颗白星遥遥映着。   有人怀中抱着一束新摘的、沾了露珠的花,快步走在小路上。   银白的裙摆随着步子撒开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手中的花也因此散落一地。   少女仿佛受了惊,深蓝的眸子下意识睁大,然后就要绕过人,转身跑开。   然而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抓住她手不让走的那人,眼神错愕的看着她,犹犹豫豫道:“……姜小姐?”   面前少女肤白胜雪,银白发丝又长又卷,深蓝的眸子淬了光,红唇水润,漂亮的令人难移开眼睛。   下意识,江州宣抓住“她”的手更用力了,仿佛一松手,面前的人就要消失一样。   他只问了那么一声,然后便默认一样的,将面前人的存在合理化了。   “你是来找黎温的吧,黎温他早就走了。”   黎眠没料到江州宣居然还会自我催眠。他饶有兴致的瞥了他一眼,似想到什么一样,轻轻勾起了红唇。   “黎温是谁?江州宣,我是来找你的。”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江州宣的预料。他反应了一会儿,开始疑惑、挣扎,“可是、你是……”   黎眠打断了他的话,眼波轻微荡开,像催眠一样,缓缓暗示起来。   “没错,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黎眠的未婚妻。”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瞬间打开了江州宣心中最隐秘的想法。得到了黎眠的肯定后,这种想法无形之中在江州宣脑中坚定起来。   他的眼底不再有任何疑惑,一把抓住了黎眠的手,深沉的眉眼鲜见的露出了温柔神色。   “你说的没错。你是母亲自幼给我定下的未婚妻。你叫……”   突然,江州宣卡了一下壳。   黎眠很快接上了话,“黎绵,我叫黎绵。”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江州宣微微一愣,原本自我的催眠又隐隐有了被挣脱的痕迹。   “可是,黎眠不是那个浑……”   黎眠打断他。   “是软绵的绵。我叫绵绵。”   于是一切都变得合理化了起来。   思慕的人是自己的未婚妻,叫绵绵,她会用那双深蓝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看自己。   被那样的眼神注目,仿佛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江州宣忍不住将黎眠往身前一拉,从地上捡起了黎眠掉落的花,然后勾唇,嗓音低沉道:“绵绵,你的花。”   他向来不近女色,可偏偏对面前的少女一见钟情,因此一举一动都尽可能的温柔,锋利眉眼也就此柔和。   面前的少女一下子就脸红了,绯红的颜色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动人。   江州宣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到了唇边,亲了一下,“我记得你很喜欢我家后花园,要去看看吗?”   黎眠眸光扫过自己被亲过的手,长眉微蹙,而后轻轻笑了,“好呀。”   没想到江州宣居然真的在自我催眠,并深陷其中。   望着男人柔和的眉眼,黎眠也好心情的翘起了唇。他不会让江州宣将这个梦就只当做一场梦。一场梦就像青烟转瞬消散,他要的是深刻烙印。   两人一路顺着小道走去。原本已走到尽头,可随着步子渐渐深入,前面一道墙突然化作了低矮的栅栏。   江州宣手放在门后,稍微停顿一下,犹豫着问道:“绵绵,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花?   黎眠眼前有一幅场景快速闪过,他放轻声音道:“斯里兰卡吧。”   “斯里兰卡?”江州宣犹豫又试探的问:“那是什么?”   黎眠挑了一下眉,意识到江州宣有些紧张,便随意改口道:“那就玫瑰吧。玫瑰也很美。”   明显的,江州宣一下子松了口气。一把推开了栅栏。   随着栅栏被推开,眼前的景色也拨云见雾一般显露在人们的面前。   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火红,绚烂的颜色美艳娇嫩。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   黎眠知道,江州宣到底是这个梦的主人,一切梦境都在他随心所欲的掌控之中。他因此可以不断自圆其逻辑自洽。就像现在――   面前俊朗英气的男人正冲着他笑,“绵绵,这是我为你亲手栽种的玫瑰,你喜欢吗?”   黎眠弯腰摘了一朵玫瑰拿在手中,垂眸把玩起来,半晌露出了一点笑意。   “州宣亲手种的玫瑰果然不同,花上居然连刺都没有。”   原来玫瑰花上有刺吗?   江州宣很快道:“对,玫瑰花上有刺。”   随着话音落,黎眠明显感觉到手中微微刺痛,玫瑰突然长出了刺,在手指上划开一道血痕。   江州宣看都不用看,直接抽出黎眠手中的玫瑰,皱眉将那只手指送到唇边,然后含进了口中。   黎眠下意识眸子闪过厌恶,却也任由了江州宣这般自认深情的行为。   然后他不咸不淡的抽回手,平静道:“你把我的花拿走了。”   江州宣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又将花还了回去。   只见面前的人拿着那支花,垂头轻轻嗅了一下,露出了令人怦然心动的笑。   “是大皇子殿下喜欢的味道呢。”   原本江州宣正因为少女娇艳的笑容而心跳加速,可等他听清耳边的话后,突然整个人都怔住了。停顿一会儿,他的脸色以可见速度苍白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面前的少女疑惑的瞥他一眼,轻轻道:“我说,是你喜欢的味道啊。怎么了?”   江州宣犹豫着道:“我……我刚听你说大皇子……”   “大皇子是谁?”面前少女突然娇嗔般瞪他一眼,雪白的面色一下子染了气愤的红。   江州宣见他突然生气起来,心中一悬,连忙改口,“没有大皇子,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大皇子的!绵绵是我的!”   他每念一次,心中对这个念头就越发坚固,身后大片的玫瑰摇曳起来,无风自动。   然而,黎眠依旧摇摇头,带了点令人看不透的笑,“晚了,我很生气。”   一瞬间,江州宣的心猛然咯噔起来。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黎眠,然而手却突然穿过了黎眠的身体。   面前银发少女抬眸看他。幽蓝的火在眸中轻晃,映得面容i丽不已。   “千万记住了,不要惹我生气。”   哼笑一声后,“她”彻底消失在江州宣的眼前。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情充斥在胸口,江州宣感觉一颗心仿佛被谁握在了掌心中,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他瞬间脱离梦境,一下子坐起身来。   强光入眼,刺激的他眸子眨了眨,而后蹙起眉,用手挡住了眼睛。   缓了半晌,他才适应了这股光线,看向了窗外。   此时已至午后,阳光刺眼的明亮,从窗子里打进来,照射得整间屋子光线十分充足。   他恍然觉得口渴,声音干涩的问屋内机器人:“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江先生。”   ……   此时下午两点,黎眠从梦境脱身而出,挑起一张帕子,将手仔细擦了一遍,又瞥了眼角落里有些闷闷不乐的小云团,放缓声音道:【怎么缩在那里?来我身边。】   天道犹豫了一下,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飘了过来,落到了黎眠手里,乖乖巧巧的任黎眠捏了一下。   黎眠问道:【不开心吗?】   天道低低道:【我没有不开心,黎先生。】   【连称呼都改了,看来是真不高兴了。】黎眠一语点破。   天道见瞒不过他,贴住他的手,蹭了蹭,有些委屈道:【黎眠哥哥是不是喜欢江州宣?】   这种问题大大出乎了黎眠的意料。他挑起眉,【宝贝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他?】   得到黎眠的回答,天道悄悄松了口气,【江州宣笨死了,才配不上黎眠哥哥。】   天道没发现,隐隐约约的,它已经开始偏向黎眠了,处处都开始维护起了黎眠。   这点变化全在黎眠的预料之内。他看了看表,往床上躺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道总感觉黎眠隐隐多了些变化。   原来的黎眠脾气十分差,但心里想的什么还是十分好猜的,可如今的黎眠却是越来越难看破内心想法。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床上的少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微挑的眸闪着深蓝的光,薄唇红润。   也许是感受到了一阵视线,他转过头看,直直看向天道。漂亮的眸扫了过来,要命的让人头皮发麻。   天道恍惚的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着,似乎有什么它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可这段时间它一直陪着黎眠,什么事也没发生啊。   天道有些纠结的飞到床头,落到了黎眠的短发间,自顾自的想了起来。   让它纠结的对象却打了个哈欠,眸中渗出几滴泪花,然后悠悠入睡。   ……   梦丝缠绕,黎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中。   在所有颜色中,蓝色豁达、白色治愈,只有黑色,也唯有黑色充满了各种恐惧、阴暗的情绪。仿佛闭一闭眼,便是无边无际的黑,让人窒息,令人绝望。   他看不到眼前的场景,只能听到水不断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或许那不是水。   浓稠的化不开的铁锈味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   那是血。   他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来人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厌恶:   “像你这样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资源。你不配活着。”   一股气堵在他的胸中始终出不来。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没怎么开口,脖子便突然被人扼住了。有人冷硬的气息落在耳边:“为你做的一切去忏悔吧。”   他蓦然睁大眼睛,脸色被憋得越来越难看,强烈的窒息感一下子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晕过去时,耳边又隐约多了一个甜腻的声音:“这么轻易放过他?你也太好心了吧。”   蓦的,脖间的手一松,他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剧烈咳起来。而身边两人却依旧仿若未闻的聊着。   “够了,就这样吧。那人都死了,他那么喜欢那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死了?   谁死了?   他心口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涌了上来,竟是一口呕出了血。这像是一个开端一样,他眼神逐渐变化,突然含着血大笑起来。眉目间的冷意恣狂统统化为了浓稠黑色。   迟早会还回来的。   他又无声的动了动嘴唇,眸子逐渐变成幽暗之色,重复道:迟早会还回来。   重来一次,不会再这么任人宰割了。   ……   黎眠已经不记得这个梦后来是什么了,就在他陷入到无名的情绪中时,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性的哄他入睡。   黎眠鸦睫一颤,有几分醒过来的痕迹,于是他口中被人塞了块奶糖,融化在口中,香甜溢满整个口腔。一路甜意奇迹般的安抚住了他,让他蹙起的眉终于放松下来。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我没死,不要怕。”   可他意识此时放松了下来,便越来越困,一下子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少年终于睡去,柯泽终于流露出了一些特殊情感,眼神像是心疼,又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暖,仿佛他注目的人是什么非常重要的珍宝一样。现在珍宝失而复得,令他悄然松了口气,却也不愿松手。   此时黎眠睡着,不知道有人在哄着自己入睡,对一切都毫无所知,更遑论远在皇宫外的场景。   江州宣自从做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后,起来便有些晃神。   那场梦太清晰了,就跟真的一样,就在他醒来时还能回味到梦里的甜蜜,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似乎想起来,在梦里他爱的那个人似乎不是他的未婚妻。   她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女朋友。   一想到这个,他便脸色难看下来。   这种感情太过隐秘,绝对不能让黎温知道。否则按照黎温那个占有欲强烈的性格,一定会出事。   但他始终无法遗忘梦境的内容。   这种强烈的落差,令他难受极了。有那么一刻,他忍不住想,要是绵绵真的是他的未婚妻就好了。   他做不出来这种夺人之妻的事,对这种念头感到无地自容,因此一看到黎温,便转身就想走。   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黎温口吻很温和,可力气大的却不容推卸。   “州宣,最近你怎么了?刚才一看到我就想跑。”   这下子,江州宣便不得不转身面对起了黎温。他勉强缓了脸色,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看到这样的江州宣,黎温多了一抹深思。   一两次,他可以不追究。毕竟江州宣是他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秘密。可次数多了,黎温便容忍不了了。他平静道:“你了解我,我不喜欢欺骗。州宣,你到底什么事瞒着我。”   江州宣见他认真了,闭了闭眼,心里经过一番斗争后抖着唇道:“我……我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黎温的预料,他感兴趣的挑眉道:“嗯,是哪位小姐。”   “是……我父母不会同意的,你也不会。”   这话说来奇怪。江州宣父母一生严谨,可能对江州宣交女朋友的事严格把控,然而黎温却不一样,甚至在前世还给江州宣送过不少女人。   倘若江州宣看上了哪家女孩,他估计只会将人送到江州宣的床上,哪会阻止。   见江州宣难得开窍,黎温也没再问下去。既然江州宣喜欢,他改日送给江州宣一些女人便是了。   ……   一日恍然流逝,黎眠一直从前日下午睡到了第二日。就在有人担心他会从此长睡不起时,他终于起来了。   打着哈欠懒散的换了件衣服后,黎眠突然动作一顿,侧身看向了走廊处一个少年。   少年垂着头,一副仆人装扮,站在那里便好像要与背景融合一样。要不是黎眠那一眼,说不定根本看不到他。   就这么看了少年半天,黎眠发现对方一直垂着头。   他挑眉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那少年,少年连忙抬起头,对着黎眠露出一个笑容。   “殿下,我是来送点心的。”   黎眠眸从那少年身上移到了他提着的盒子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拿过来吧。”   少年得了命令,脸颊立刻露出一对小巧可爱的酒窝,迈着轻快的步子提起盒子送到了黎眠手边的桌子上。   黎眠瞥他一眼,转身去洗漱了。   等他再出来,少年依旧站在原位,一动不动。   黎眠掀开盒子,随意捏了一块儿饼干,然后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饼干又香又脆,还带了一种奶油甜意,十分美味。   他准备将手中饼干解决掉时,突然听面前少年疑惑起来,“您不怕这饼干里被下了什么毒吗?”   黎眠手中的饼干毫无迟疑的送到了口中,淡淡道:“所有食物,柯泽都会一一把关,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送到我面前的。”   在这么一说,面前的少年却脸色一冷,口吻奇怪道:“你就这么信任他?柯泽有什么好的!”   黎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兀自吃着小饼干。   于是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冲上去抱住了黎眠的胳膊,不满的撒娇起来,“眠哥哥怎么不理我!我要吃醋了!我不高兴了!”   他比黎眠高一些,然而几分奶的长相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再配上偏低的少年特有的嗓音,整个人就像一只大号金毛狗一样。   然而黎眠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放下手中的小饼干,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   “白思赫,你来这儿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眠眠黑化中   感谢在2020-12-1523:50:36~2020-12-1702:0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曦2瓶;夏习清、y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九章   随着黎眠一声道破,卷发少年歪起了头,水蓝的眸子冒出了新奇的色彩。   “眠哥哥怎么知道是我?”   “茉莉花。”   “嗯?”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没有听清黎眠说的话。   于是,黎眠重复道:“你身上有茉莉花的味道。”   瞬间,白思赫将注重点放到了气味上,他笑眯眯的弯起眸子,伏在黎眠的膝上,“原来眠哥哥对我观察那么仔细啊。”   其实不然。只是黎眠嗅觉太敏感,而白思赫又喜欢粘着他,才能分辨的出来。   他不冷不热道:“你来做什么?”   他这态度与对江州宣截然不同。   白思赫与江州宣不一样。   他不可以用常人的目光去看白思赫。   剧本里的白思赫幼年身世凄惨,导致她越发的扭曲,长大之后只能是变本加厉。在她成功摆脱白家后,转身就毁了整个白家,没有一个人逃脱得了她的控制。   叶兰夫人当年留给她了一个翻身的契机,一是与皇家的羁绊,二则是一笔巨款。白思赫则利用这笔巨款为本,掌握住了整个帝国的命脉。甚至黎温也要敬她三分。   然而,这样一个人掌握住了帝国命脉,三天两头因为随心所欲搞得整个帝国动荡不已,曾经也让黎温头疼过一段时日。   重生后的白思赫没有沿着前世的老路走,而是莫名其妙对黎眠就起了兴趣。甚至可以不计较前世黎眠做过的那些事。倘若不是白家对她带来的阴影不可磨灭,她可能连叶兰夫人留下的那笔钱都忘了放哪儿了。   即使黎眠将她打一顿,恐怕以白思赫的表现,也只会将黎眠绑回家,天天让黎眠打她。   因此,黎眠也懒得在她面前演什么。   白思赫嗅着黎眠身上的气息,眨巴着眼睛,撒娇道:“眠哥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我打扮成了男孩子的样子啊。”   不问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白思赫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什么。   黎眠敷衍的推开她,“随你喜欢。”   这个回答,白思赫不是很满意,她定定看了看黎眠,眼底在翻涌着激烈的色彩。只是,眼眸还没深沉下来,便被黎眠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头发。   黎眠没有客气,拽着她让她的脸离开了自己的膝盖,然后不冷不热、居高临下看她一眼。   “我心情不好。白思赫。要犯病就去角落里,好了再回来。”   白思赫一下子感受到了黎眠与平日有区别的冷漠,她微微愣神,然后双眸逐渐湿润,含着水雾就那样看着黎眠。   她今日一身男装打扮,看起来又奶又软,一头卷起的金色短发像极了金毛,整个人神色无辜又委屈。   “哥哥。”   她有些低沉的少年音响起,倾诉的口吻直白炙热,“我听说你被关了起来,便着急着来看你。你就这样对待我吗?”   若是旁人,看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年撒娇委屈,早就抱在怀里轻轻哄起来了,可黎眠自然不是普通人。   他瞥了眼白思赫,挑起长眉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对待你?”   这个问题直接问住了白思赫。   黎眠再次道:“我是不是该扑到你怀里,哭诉说我好害怕?还是应该泪眼汪汪的让你别走?”   “啊……我……”   黎眠不耐的皱起眉。   “既然你说不出来,就别问了。至于你现在这身装扮――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是男人吧?”   白思赫张了张嘴,又弯唇哄道:“眠哥哥别生气,我错了,不烦你了。我怎么可能是男人呢?我是你的未婚妻啊。穿成这样是扮成了仆人才能混进来看你。”   黎眠突然转过来,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你花钱打点的?”   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可能是不透风的,皇宫也是。因此,黎眠对她能突然混进来毫不意外。白思赫略感意外,“眠哥哥这都知道?”   不等黎眠说什么,她便舔了舔唇,用轻快的语气道:“等我赚了很多很多钱后,就把眠哥哥买下来,关在漂亮的笼子里,或者锁在床上。这样,眠哥哥就可以永远陪着我啦。”   黎眠终于回头看她一眼,想到什么一样,突然牵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不知道是否能称得上是笑的弧度。   “不如这样。我买你,从此以后你就当我的宠物,只听我的话。”   白思赫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快了一些。   “眠哥哥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你讨厌的人,我帮你杀了,你喜欢的人,我也帮你杀了。”顿了顿,她再次凑过去,死死抱住黎眠,眼底闪烁着兴奋的色彩。   “眠哥哥觉得如何?”   这一声后,黎眠盯住她的双眼,然后慢慢弯下了身,将手放到了白思赫的脸上。   “小疯子,你真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来纠缠我?”   白思赫在他手下微微颤抖。   她享受黎眠对她全身心的依赖,即使此时黎眠似乎看起来与平日大有不同,可不知怎的,这样的黎眠却对她的引力更大。   黎眠随意看来的一眼,上挑眼尾意味凉薄,剔除了软弱后,变得更加令人心向往之。   不够!还不够!   她要成为黎眠的利刃,替他扫除一切威胁,隔绝任何人的接近。   黎眠是她的!   一想到这里,她便兴奋的连白皙的皮肤都泛出了粉色。知道黎眠反感她发疯,努力克制下兴奋的因子,她垂下眸,一副乖巧的样子道:   “因为我喜欢眠哥哥啊。眠哥哥是我的,从一开始就属于我。之前你背叛了我,所以我才那么狠心的将你丢弃了啊。但这次不会了。眠哥哥若是背叛我,就和我至死纠缠吧。”   黎眠听她话里有异,漂亮的眸子斜斜着她。   白思赫说的是前世。   剧本里的前世,他被那几人联合起来逼得走投无路……   想起来最近做的那些梦,他不禁抬手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那些不是梦,是原身前世的经历。具体黎眠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些梦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正因为太过真实,才导致他受了影响,性格开始有了变化。   从黎温对他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开始,便有什么不受控制一样的凭空而出。那些梦、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   在会议室的长桌前,他将终端往桌上放肆的丢了出去。   “啪嗒”一声,就像是个开关,将一直以来被束缚的野兽释放了出来。   那一刻,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情绪迷乱了心智,无数黑暗攀爬上他的灵魂。有一种将他淹没吞噬了的错觉。然而那些东西虽来势汹汹,可面对他却乖顺了起来,自主的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黎眠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有些异常的熟悉。似乎曾经属于他,却又被人强行剥夺去了。   他有些乱,许多东西都在困扰着他。   无端被影响的性格、那些彷若亲身经历的梦境……   有太多东西形成了谜团,存在于大脑中,让他几乎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该从何想起。   黎眠吐出一口气,看着乖顺无比的白思赫,缓缓想着: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主角是白思赫。那就从最开始整理思路吧。   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这样一个平静的生活突然被打断了。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了一个同名同姓同身份的另一个人。天道告诉他,他原本的世界崩塌了,现在他要以反派的身份活下去。   然后他……   等等。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那他穿过来前呢?   黎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不能准确想起来穿越前在做什么。   这让他眼神一凛。   再回忆起穿越前的种种。   那些记忆仿佛被人刻意抚平。更像是有人将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摆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这就是他曾经的生活。   真的是这样吗?那些是他的经历吗?或许他该问,他的记忆当真没有被人做手脚吗?   ……   他停止了思考。   ――白思赫的手代替了他的手,轻柔的在他太阳穴上揉了起来。   黎眠不轻不重看她一眼,没有出声拒绝,只是阖上眸子问道:“什么时候走?”   白思赫好心情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我一直陪着眠哥哥。”   “我不信。”   白思赫对他的占有欲那么大,没道理只是进来见他一眼。   果然,白思赫叹息,“好么,什么都瞒不过眠哥哥。我是来将眠哥哥偷出去的。”   蓦然的,黎眠却想起了之前柯泽十分认真的对他说,要把他抢走,带出去。   他收回思绪,摸了摸白思赫的脸,眼神终于柔和了起来,“与其将我偷出去,不如……帮我去对付黎温吧。”   “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他。黎温他想利用我达成他的目的。帮我报复他吧。”   白思赫歪头听着,果然点点头,笑的开心。   “好呀,我听眠哥哥的。”   黎眠只冷眼看着她离去,并无太多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对对白思赫为什么是这样一种态度,大抵是因为心中烦这个人吧。又或许,受了那些梦的影响,下意识很恨白思赫。   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很不对劲,便从口袋里摸了颗奶糖塞到了嘴里。果然,糖一入口,心底躁意便减许多,整个人也宁静了下来。   似乎两日没见柯泽了,他莫名有些不悦。这种不悦不是对待江州宣、白思赫的冷漠,而是一种小孩子被许诺了礼物却没得到礼物的感觉。   糖快吃完了呢。   当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颗糖时,有人深夜来了。   几乎一下子便惊醒了黎眠。   他坐起身来,倚在床前,缓缓看向来人。   首先是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人的呼吸异常重。   紧接着,一个人影朝黎眠直直倒来,摔到了他的怀里。   那人一身血,似乎是受了重伤,倒在黎眠怀里时,还蹭了蹭,主动寻找一丝温暖。   黎眠逐渐清醒,就那样坐了片刻,用手摸到了身前一团上。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后,他深蓝的眸子快速掠过一丝光。   那是湿润的粘稠的,是血。   按照平时,黎眠首先会皱眉,不悦的用手帕擦掉血迹。此时他只是顿了顿,然后用沾了血的手去抚摸对方。   他顺着那人绸缎般顺滑的卷发,又滑到那人微微颤抖的背上一遍遍的抚摸。不是怜惜,只是一种安抚。   伏在他身上的人下意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委屈呢喃。   于是,黎眠松开了她,眯起眸子问道:“你去哪儿了?”   白思赫咽下喉中滚烫的血,哑着嗓子一如既往的撒娇,“我去帮眠哥哥杀黎温了。”   “那你成功了吗?”   白思赫主动贴上了他的手掌,“没有。不过……”   黑夜中,她舔了舔唇,眸中闪烁着兴奋,“我伤到了他。大皇子殿下,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居然会被我险些一刀割开脖子。”   黎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伤的了黎温那么警惕的人。他只知道白思赫此时状况十分糟糕,身上的被子已经被血浸湿了,全是从白思赫身上流的。   “你受伤了,去包扎。”   “我要死了,眠哥哥。”   黎眠默了一下,蹙眉道:“医药箱在右边柜子第二层。”   “哦。”白思赫闷闷应了,然后准备起身去拿医药箱。然而她受伤太重,刚下床便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黎眠看她一会儿,挑眉道:“你以为自己装得很像吗?摔的太假。”   被戳破后,白思赫也没什么害羞的情绪,只是轻轻瘪嘴,抱怨道:“可是我想让眠哥哥抱起来,我好痛,快死了。”   黎眠起身将她捞回了床上,拿了医药箱来。打了灯靠近一看,却看到白思赫实在有些惨,浑身上下全是伤,好几个弹孔还在潺潺流着血。黎眠用指腹按在伤口上,略一用力,居高临下的问道:“疼吗?”   自然是疼的。白思赫脸上有痛楚一闪而过,委委屈屈的软着沙哑少年音,“唔……眠哥哥……”   黎眠松了手,一条腿压在床上,将白思赫的上衣从小腹卷了上去,用冰凉的药均匀抹了上去。   “知道疼,就长记性,别乱来。”   他这种口吻无形之中已带了说教的语气。   白思赫又蹭了蹭他。感觉到黎眠态度不再凉薄,她顺势贴住黎眠的手,浓密的睫毛一眨,就有泪湿润了黎眠的手心,试图以此更加打动黎眠的心。   “我都这么可怜了,眠哥哥心疼吗?”   黎眠一边上药,一边道:“黎温你不能杀。”   “那我死了呢?”   考虑到这种情况,黎眠皱了下眉。四个主角只要死了一个,这个任务就算失败。因此他只道:“你不能死。”   白思赫却错以为自己的示弱对黎眠起了效果,哼哼唧唧的又开始娇气喊疼。   其实没有她喊的这么疼。这些年来她经历过的痛比这个狠多了,然而黎眠看着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出身上最后一颗奶糖塞到了白思赫的嘴里。   白思赫一愣,呐呐问道:“奶糖?”   “嗯。”   是最后一颗了,但黎眠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他明天就找柯泽要糖去。   没管白思赫的情绪,他手渐渐上移,准备再涂其他地方。然而黎眠的手被按住了。   白思赫缓了口气,噘着嘴,嗓子更哑了。是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撩人嗓音。   “眠哥哥你别乱摸,我等会就硬了。”   黎眠瞥她一眼,“女人会硬?还是男人会怀孕?哪句话在撒谎你选一个。”   白思赫侧过身子,浑身都紧紧贴住了黎眠,转移话题的喊起了疼。   她长得本就精致显小,水雾眸子湿润的盯着黎眠,金色卷发被汗打湿,表情又可怜又委屈。   ――更像金毛了。   只是,没有谁家的金毛像白思赫一样情绪起伏不定、间接性发疯。   既然白思赫不让他继续上药了,那他也省了件事。   “去洗个澡,洗手间有镜子,自己上药。”   这就是默认白思赫留下了。   白思赫顿时眸子亮了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明明血流不止,还能抱着医药箱跑去洗手间。   黎眠看了眼床上的惨状,一手拉下床单被罩,又让机器人换了套新的来。   至于旧的那套,他拎着丢到了一个角落的柜子里。   等白思赫处理完伤口,穿着黎眠的衬衫出来,就见床上那个人已经睡着了。她连忙跑过去,掀起被子躺到了黎眠身边。觉得不够有安全感后,她又悄悄往黎眠怀里蹭了过去。   嗅着少年身上的清淡气息,她忍不住弯起了眉眼,又悄然从舌底卷出一截没吃完的奶糖,十分愉悦的轻轻嚼着。   然而,似乎只有白思赫这一觉睡得香甜。   有人轻哼着站到镜子前,打量镜中那个人受伤的脖颈,眼神幽暗。   有人渴望进入梦境,然而却一觉无梦,以至于在半夜惊醒时,脸色难看的喘息。   还有人梦见了一双眉眼。又冷又淡,冷冽的像高山上捧也捧不化的霜雪。转眼那雪又遇了初春消融,眼底藏了炙热,只露出许些温柔。   然后就是满目鲜红。   等黎眠再醒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梦中的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他睁开双眼,感受到手边一阵痒意,便毫不留情的将那颗脑袋推开。白思赫并没有被他推醒,而是沉沉睡着。   她受的伤很严重,又失血那么多。要是普通人,昨夜就该昏迷不醒了,可惜白思赫这个小疯子却不是常人,还可以向黎眠撒娇。   黎眠估计她还要睡上一整日,便面无表情的拎起来床单一角,将白思赫往里一推,包成了蚕。   然后,他眯了眯眼,又将被子盖住白思赫,这才转身离开。   他推开门,眼看向了守卫在四周的军队,皱眉道:“柯泽呢?”   按理来说他现在算是阶下囚,把他关在寝殿已经算是非常宽容了,又怎么会有人听从他的话。然而围在黎眠寝殿四周的不是旁人,正是柯泽的军队。   作为柯泽信任的属下,这群人十分清楚自家上将对小皇子的那点特殊,因此十分尊敬道:“殿下,上将他有事出去,已经两天没见了。您要找上将的话,我帮您联系?”   黎眠当然知道柯泽两天不见了,他答应的奶糖已经欠了两天了。他鲜少的露出了一些小性子,蹙眉道:“哦。我就随口问问,不用打了。”   说着,他转身便关上了门。   只是,他关了门没多久,便有人在门外敲起了门。   他猜是那个副将还想帮他联系柯泽,于是带一点羞恼,推开门道:“不用联系柯泽,我没说要见他。”   话刚说完,他就看清了门外的人,眨着眸子笑了,“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门口站着的人自然是柯泽。男人一身黑金色军装,面容清隽冷峻,一双墨色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站在门外看了黎眠一会儿,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手揉了揉黎眠的头发丝。   黎眠挑眉,“上将还把我当小孩子?”   柯泽不答反问道:“那你还要糖吗?”   黎眠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抬眸将手伸进柯泽的口袋里。   他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于是眼神逐渐变了意味。虽然还是懒洋洋的,但依旧透露出了一个意思:你驴我,糖呢?   柯泽平静道:“在身上。”   于是黎眠忍不住疑惑的多看他一眼,拉着他进来一步,关上了门。他这次直接将手伸进了裤兜里。   薄薄的布料隔着,触感十分明显。柯泽眼底变化一下,清冷的嗓音多了分哑意,“……别闹。”   还没说完,就感觉黎眠已经垫脚从他上衣口袋夹出了几颗奶糖,愉悦的翘起了唇角。   “找到了。”   他推了柯泽一把,将人推到了门上,“你欠我两天的糖。”   然而柯泽身上的糖全被黎眠搜刮走了。   于是,柯泽淡淡道:“吃糖多不好。”   黎眠挑了眉。   怎么好的坏的全让柯泽说去了?怎么这么正直一个人突然就变得蔫坏起来?   故意欺压江州宣、拆穿白思赫、与黎温针锋相对、拿糖诱惑他,还想带军队把他抢出去。   这真的是柯泽干出来的好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柯泽就主动开口了。   “这两天去调查你的事了,我找到了一些突破口,若是掌握了证据,就可以把你放出来了。”   黎眠本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出来,谁知后面便听柯泽道:“此事黎温也逃不了干系。”   一句话,黎眠便知道,黎温同肖玉明做的军火生意没能瞒得过柯泽。他倒是很愿意看到黎温计划被打乱,因此勾起了唇,“好啊。外援先生,记得帮我好好欺负回去。”   柯泽眼底温和,过了一会儿,突然揽住了黎眠的腰。   嗯?   黎眠奇怪瞥他一眼,“你干什么?”   柯泽扶着他退了几步才将手从那柔软的腰上放开,抬手推开了被黎眠关住的门。   黎眠这才反应过来,他把柯泽抵到了门上,柯泽没法出去了。   顿时,他感到一丝尴尬,轻轻别开脸。   柯泽笑了一声,嗓音淡淡的,让人感觉耳朵有些痒。他看了黎眠一眼,转身才大步走开,肩头黑色披风打了一个转。   黎眠伸手就去拉门,门关到一半,却猛然看到一个小云团往他身上撞。   【黎眠哥哥,我来了!】   黎眠用指尖托住小云团,问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天道道:【我去找黎眠哥哥以前宇宙了。】   黎眠挑起眉,没想到天道还能离开这个宇宙。其实这几日他心中有诸多疑问,正巧可以问问清楚。   【你找到了吗?】   【没有。】天道失落极了,【我不记得黎眠哥哥是从哪个平行宇宙来的了。】   黎眠眼神略一变化,问道:【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天道。它突然变得有些呆滞,长时间的楞神后才道:【我也不知道。】   黎眠眉头一皱。   这个傻团子。他当初就不该信。自己随便忽悠忽悠,它都能上当,更别提其他的了。   他记得刚醒来时,这团子对他说,他来自平行宇宙,只是穿到了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平行宇宙。   既然他的记忆可能出问题,说不定小团子记忆也出问题了。   黎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疯狂,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要想证实这点猜测,他只用尝试找回那些记忆就是了。届时便一切都能明白了。   【小团子,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咱们真的会死吗?】   天道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问题,傻傻啊了一声,【可能、可能会吧。】   【那这个世界呢?】黎眠步步紧逼,【我死了,这个世界也会崩塌?】   天道支支吾吾起来,明显遇到了难题。它费力想了想,【如果黎眠哥哥死了,那我可能要寻找另外一个黎眠哥哥来走剧情了。】   黎眠静静听着,突然笑了,【傻团子,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啊?】   【你眼中的“另一个”黎眠,其实就是我本人。我死了,飘在你的背后,然后又被你拉回了身体里。所以……你猜猜我现在是人是鬼?】   天道被他那毫无温度、彷若死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愣愣看着他。   于是黎眠收回了那点恶趣味,安抚性的摸了摸它,懒散的开口,【我之前还挺喜欢玩游戏的。每次砍boss失败时,我以为会死,事实上我只是被传送到了重生点。】   天道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黎眠到底在说些什么。听不懂,但总感觉有些诡异。倘若它现在有毛的话,一定会浑身炸毛。   【好了。小团子。】黎眠突然转移了换题,动作柔和的摸了摸天道,语气不能再好。   【帮我入梦吧。】   他有种直觉,他遗失的记忆就藏着每个人的梦里。   傻傻的小团子一睁眼就对上了那深海颜色的眸子。那双眼睛太好看了,导致它糊里糊涂就点了头。   于是黎眠一转身就融入于了茫茫白雾之中。   他挑了眉。   之前入江州宣的梦,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他没有慌张,只是慢慢悠悠的走在白雾中,越走越远。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他,一定要走这里。于是黎眠走到了尽头,看到了一扇白色高大的雕花门。   他将手按到了门上,轻轻一推,然后整个人出现到了另一层世界。   这层世界是无尽的黑,伸手不见五指。与第一重截然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四周。   这里不是江州宣的梦境,而是黎温的。   果然如同黎温的性格一样,看似阳光正直,实则内心包裹的其实是肮脏黑暗。   他轻嗤着推开了黑色的门。   这次,眼前到没有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保护色了,他终于出现到了黎温的梦境里。   四周看起来像是什么军事基地,四处皆是摄像头,还有人不停地巡逻。   也不知道这些巡逻的士兵怎么回事,突然转头见到了黎眠,一个个又惊又怒,冲黎眠道:“抓住他!”   怎么会是联邦的人?   这他妈怎么躲?   黎眠皱眉看着那群士兵冲上来,朝着他开了抢。   于是,黎眠一下子被从梦中抛了出来。   他坐起身子,表情有些微妙。小团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好奇的疑声道:【黎眠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黎眠脸色更加微妙的。   他没想明白,这还没见到黎温呢,怎么就被抛出梦境了。想来想去只能归功于黎温这人太过警惕。   顿了顿,他道:【我继续试试。】   他很快又出现到了基地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所有查岗的士兵。   直到在基地更深处,他准确无误的寻到黎温的身影。   此时黎温受了伤,正靠在墙上,听着耳边的动静,轻轻道:“你是谁?”   黎眠没出声。凭借黎温这个死变态的观察能力,只要他一出声,立马便能认出他。黎眠害怕黎温这个梦再把他弹出去。   他索性沉默着蹲到黎温身边,检查了一下黎温的伤势,然后暂且包扎了一下,然后拉起虚弱的黎温寻找出路。   虚弱的受了重伤的黎温十分听话,任由黎眠拉着,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脸上却带着温和笑意。   其实黎眠并不想搭理他,恨不得黎温这个死变态一死了之。然而梦里并非现实,在梦里搞死黎温,完全是得不偿失。   等他将黎温拉到一个角落时,便松了手。   谁知,刚一松手,面前原本温和的男人却突然变了脸色。   很微妙的,从温和的神情变得莫测起来。   黎温道:“你想跑?”   黎眠只是觉得这里安全不少,没必要再拉着黎温,因此松了手。谁知道黎温又是哪根筋不对,居然给他玩当众变脸。   想了想,黎眠觉得还是开口比较好。他压低了声音,换了一副低沉嗓音,“我不跑,你想做什么?”   谁知他刚一出声,黎温便轻轻笑起来了。   这笑意令人遍体生寒,丝毫没有暖光。   “居然敢骗我?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黎眠微微一愣。只觉得黎温问的十分奇怪。   不是他?   看来黎温是知道本来救他的人是谁,这里也不是单纯的梦境,十有八九是发生过的。   他嗤笑一声,“那你说,我是谁?”   “你是……”黎温突然勾起了唇,“我亲爱的皇弟。”   与此同时,黎眠感受到了一股巨力,“唰”的一下把他弹了出去。   黎温醒了。   与黎温同样醒来的还有黎眠。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白白的小云团在眼前绕来绕去。   【黎眠哥哥,你怎么样?】   黎眠脸色却有些凝重,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一下子缓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天道才听到黎眠问出声:【剧本在哪里?我再看一遍。】   于是天道把那本虚拟的书又送到了黎眠面前。   黎眠没出声,只是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直到翻到一页,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那一页写着:[黎温被黎眠暗算后,被困入了联邦基地中。他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导致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又听到有人急切的声音。再一看,却是江州宣不顾一切闯了进来,将他带了出去。]   怪不得黎温在梦里说,不是他。   原来是江州宣将他救了出去。   这只是黎眠突发奇想翻开书看,看到后便松开了指尖,将书推给了天道。   他不疾不徐的用手指敲了敲床。   黎温的防备心里太强,他一时半刻还不能利用黎温的梦境寻找想要的答案。   无论他那些噩梦是不是真的,都不准备放过黎温。   如果不是真的,黎温利用他、威胁他、想弄死他,这些理由足够他反杀。   如果是真的……那黎温可就太该死了,只能挫骨扬灰了。   只是,他原本坐起身倚着床头思考,突然却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脊背蔓延而上,突然化作了绵绵不断的痛感。   黎眠对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是黎温动了纳米控制器。   艹!   他额头很快冒出虚汗,浑身脱力。   黎温难道发现他可以入梦的事了?!   不!   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黎温这是在警告他。众所周知白思赫只听他的话,她伤了黎温,黎温就以这种方法还给了他。   【黎眠哥哥?你怎么样了?】   天道吓了一跳,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担忧的不停围着黎眠转。   【我没事。】   黎眠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早已恢复了正常。他嗤笑起来。   【哦,纳米控制器过期了,这招不管用了。】   【现在,该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过了,信息什么的就慢慢渗透吧。我的脑回路太绕了,希望这次大家能看懂QAQ   这一世不会虐宝贝眠眠的,也不会虐上将的,他们会甜甜甜。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渣浪私信我,会采纳宝贝们的建议。   感谢在2020-12-1702:03:45~2020-12-1903: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章   在纳米控制器失灵的一刻,黎眠就猜到黎温会来。   果然。   白思赫醒的要比黎温来得早。她想就此蹭到黎眠怀里,却被黎眠抓着头发移开了,只好躺到了黎眠的腿上。   等门外多了一些其他声音后,黎眠也就差不多知道黎温来了。   他平静坐着,一边像逗宠物一样懒懒抓着白思赫的头发,一边口中嚼着奶糖。   这几日他发现了,每次一吃糖就能压抑住那些突如其来的戾气,因此他此时眼底只是平波的蓝。   听着那道脚步声越发近了,他推了一把白思赫,“你避开。”   白思赫正偷偷拉他衣角玩呢,闻言憋着嘴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然后赤脚进了里屋。   在白思赫关门的一瞬,正门也被推开了。   有人逆光而立,翡翠眸子看了过来,然后那人轻轻笑了,“皇弟,好久不见了。”   黎眠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暗骂一句人模狗样。然后不冷不热道:“你来干什么?”   黎温不与他客气,抬步就走了进来,拉了把椅子悠然坐下。   他将黎眠打量了个遍,突然挑眉,“皇弟看起来不大对劲。”   黎眠将头靠到了身后,就那样睨着眸子看他,也不知声。   黎温笑了,“皇弟前几日见我还不是这幅样子,怎么短短几日便性情大变一样。”   他说这话时,黎眠突然多看他几眼。   他这几日与梦境感同身受,因此受了些影响。不过现下已经找到压制的办法了。黎温的敏锐程度居然这么强,这都能看出来?   他这么一说,黎眠倒是笑了。他轻轻翘着唇角,看起来眼眸清澈,“皇兄对我倒是了解。那皇兄不如再猜猜,我在想什么”   黎温没接话,只是瞥着他,哼笑道:“皇弟的狗没看住。我是在替你管教。”   黎眠轻轻“唔”了一声,“打狗还要看主人,皇兄不给面子。”   他一句话比一句话刺。黎温没回他话,只是与他静静对视一刻,然后忽而笑了。   “皇弟乖乖听话不好吗?”   黎眠知道他说什么。   乖乖听话,按照黎温给他安排的结局走,以达成黎温的目的。   他歪了歪头,“对我有好处吗?”   顿了顿,他道:“似乎我在皇兄的计划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吧。不如让我猜猜,皇兄来找我做什么?”   “总该不会是来威胁我几句,或者是发现没有可以控制我的东西了,想吓唬吓唬我?嗯?皇兄不会这么肤浅。又或者,皇兄是被我养的宠物抓了一把,恼羞成怒的来找我算账了?这也不大可能,毕竟皇兄这么有教养,不会和一个宠物一般见识。”   他托起了下巴,叹气道:“真难猜。”   黎温看了看眼前坐在床上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宽松白衬衣,只托着下巴含笑看他。看起来再纯真不过。尤其是那双眸子,深蓝的好似一颗蓝宝石,倒映着浅浅的身影。   前几日他还与面前的少年坐在一起相互交易。可转头便能针锋相对起来。   不知怎的,黎温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人温柔的牵着他的手,蹲下身用那双深蓝的能包容万物的眼眸凝视他,笑着替他整理衣领。   可那些记忆已经太过遥远,以至于他早就忘了女人的面容。   相比之下,与她有着同样眸色的少年反而在他脑中越发清晰。   黎温看着眼前的人,没了前世那种张扬狠辣,多了一种深。他突然勾起唇角,很想见识一下黎眠发火。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黎温悠然起身,突然一手抓住黎眠的手腕,在他耳边语意不详道:“我来找皇弟,自然是……”   黎眠果不其然,脸色有了变化,眼底翻涌出厌恶之类的情绪。他尝试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便索性懒得动。只直直看着黎温,没什么害怕的样子。   果然变了不少。   黎温在心底叹道。   从前的黎眠,最厌恶与人近距离接触。洁癖上来,脾气收也收不住。   少了些趣意。   他想了一下,又含笑添了一句话。   “皇弟养的那只畜生果然是畜生,闻着腥味就能追上来咬。皇弟不是说打狗看主人吗?我提前知会一声。”   黎眠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黎温口中的畜生到底是柯泽。   他瞬间心底腾升出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怒意。眼底压制住的凉薄也忍不住流露出来。   “黎温。”他一字一句问道:“你在挑衅?”   这样的黎眠才是黎温所熟悉的那人,或者说更像是前世那个黎温最恨的人。   黎温满意了,松开了抓住黎眠的手。   “不是挑衅,是来商谈的。”   黎眠侧头看了看他,突然换了种口气,意味不明的牵动了唇角,“好啊。”   ……   当黎温终于离开后,里面的小门立刻被人推开了,长相又奶又白的少年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突然飞速的弹到了黎眠的身上。   黎眠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自己被死死抱住了。   他挑起眉,“又怎么了?”   少年的脸紧紧贴住他的背,闷声道:“眠哥哥说我是狗,说我是畜生。”   黎眠平静道:“不是我说的。”   明明是黎温那个变态。   白思赫软着嗓音,听起来倒有些雌雄莫测了,“可眠哥哥也没反驳他。思思是眠哥哥的狗吗?”   黎眠将她从背后扯了出来,看着少年委屈的神色,挑眉道:“你不是吗?”   “啊。”白思赫一时语闭。   似乎从种种迹象来看,白思赫的确像黎眠身边养的一条狗,只不过,是一条疯狗,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主人。   她歪头想了想,似乎当黎眠的狗也没什么的。于是,她真的默认一样的凑到了黎眠跟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想让人揉她一把。   黎眠便如她所愿,在她下巴上挠了几下。然后随意道:“你该把那一身衣服换了。”   白思赫一僵。她现在穿的是黎眠的衣服。一想到要换衣服,就十分不愿意。她准备再撒娇一下,蒙混过关,谁知道黎眠却用食指抵到她肩上,推开了她,若有所思道:“白思赫,我发现一件事。这几日你没有胸。”   白思赫:“……”   她眨着水眸嗔道:“眠哥哥原来喜欢这种口味?那我过几天去整个胸。”   “你还是把衣服换回去好。”黎眠认真道:“我不打女人,你换回去,我就默认你是女人。”   白思赫一听,立刻摇头,“不换!那眠哥哥就把我当男人吧。”   这时,黎眠突然转过身,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逐渐勾起了唇,“你去帮我刺杀黎温吧。”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多放点血。”   白思赫笑弯了眸子,“好啊。”   只要不纠结她性别就好。   和上次一样,白思赫很快便离开了。只剩下黎眠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他没有与外界联通的方式,不知道此时外面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也许早就闹得起了轩然大波。对具体局势也毫不清楚。但若不出所料,应该是一边倒舆论。   他觉得无所谓。   从这里出去的方法有千千万万,但他一样也不想要。在他想要的局势没有出现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出去的。   至于他想要的局势……   自然是给自己积攒底牌,好给黎温来一招釜底抽薪。   而江州宣就是那根薪柴。   回想起剧本里黎温对江州宣的信任,与江州宣对黎温的支持。他有些愉悦的勾了勾唇。   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温他看似温柔和煦,优雅谦和。实际上,骨子里是最黑的。他偏执强势,掌控欲极强。   而江州宣呢?   贵族出身的他偏生克己守礼,将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同时又率真到有些天真。   黎眠装成“绵绵”入江州宣的梦。   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江州宣的一片热忱。他的确对绵绵动心,是少年豆蔻刚开的时候。   倘若是黎温,一定会二话不说先把绵绵弄到手。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之类的,他向来不当一回事。   这样两个人也能玩到一块儿?   还不如黎温配肖玉明。   一回生二回熟,黎眠这已经是轻车熟路的走在江州宣家的后花园了。   他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江州宣突然出现。   此时的江州宣实在有些激动,甚至思考着如何留住黎眠。   他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绵绵”,然后坚定了起来,一下子拦住了黎眠。   黎眠轻轻勾起了唇,转过身来,看向了江州宣。   从他第一次入江州宣的梦后,江州宣陷入了无名的内疚与自责。   然而这种情绪在悄然滋长中被掐灭了。   黎眠第一日没有出现、第二日也没有出现……   江州宣开始思慕起了美人。   黎眠对他已经成了瘾,戒不掉了。   这种状况正是黎眠想要的。   他将手伸向了江州宣,被对方牢牢握紧了,然后江州宣小心翼翼的问:“要来杯下午茶吗?”   黎眠翘了唇角。没出声。   这种沉默让江州宣很快便提心吊胆起来。   不过很快,又看到黎眠笑了。   “好啊。”   “不过,我不喜欢喝茶,喜欢喝红酒。”   “你要来点红酒吗?” 第四十一章   江州宣的酒量实在奇差无比,再加上之前因为醉酒被黎眠戏弄,即使在梦里,都下意识想拒绝。   他张了张嘴,“我……喝……”   “嗯?”黎眠歪着头冲他笑,“州宣不是酒量很好吗?”   是这样的吗?他怎么记得自己似乎……   因为黎眠一句话而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江州宣皱眉回忆了片刻,虽然心底深处还是留有潜意识,可却抵不过面前那双如一泓清水的眸子。   他眉头很快舒展开,露出许些笑意,“对,没错,我酒量很好。”   黎眠朝他挑眉,示意他看向身后,“你看,那里正好放了一瓶酒。”   江州宣对他十分信任,几乎一转头的同时,便看到了凭空出现的长桌与红酒。   他十分贴心的替黎眠拉出一条椅子,让黎眠先坐了下去,然后这才坐到了黎眠的对面。   黎眠一边撑着下巴看他开酒,一边散漫开口,“州宣,伯父已经同我父亲商量过婚期了,对吗?”   江州宣倒酒的手一抖,又很配合着温和道:“是这样的。很快我们的婚期就要到了,绵绵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届时陛下会亲自为我们见证的。”   黎眠又道:“我记得你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   江州宣微微一愣,“是在舞……”   “不对。”   黎眠迅速打断他,蹙起了长眉,“你怎么忘了我们最开始的相遇了?那是多美好多甜蜜的事情。就像奶油一样软绵香甜,你满眼都是温柔珍重……”   他故意多用了几个形容词去暗示江州宣。   眼看着江州宣的眼中随着他语言的描述,流露出了甜蜜的神色,他却话头陡转,“你全忘了?州宣,我太失望了。我生气了。”最后一个字,他念的极有技巧。让人感觉到似乎在强调这一句话,但却丝毫无痕迹。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机关一样,“咔嚓”被人按了下去,然后迅速与记忆里另一件事对上了联系。   江州宣只觉得自己被什么点了一下,脑中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之前的梦。似乎他说错了话,导致绵绵生气了,然后下一刻绵绵就消失了。   他下意识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却见面前托腮看他的少女在下一刻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左右茫然寻找。   “绵绵,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不惹你生气了。你在哪里?”   “绵绵!”   上次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慌再次出现,甚至愈演愈烈。将一个观点深深刻进了心底――千万千万不能惹绵绵生气,也不能质疑她。   他每恐慌一刻,这个想法便被印证一分。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   “州宣,你找我吗?”   江州宣迅速回头,愣愣看着身后的人,之前那些恐慌又很快变成了惊喜。   “绵绵你去哪里了?”   黎眠仿佛看不出江州宣脸上的害怕,依旧含笑道:“我和你玩呢。吓吓你。谁让你总惹我生气。”   下意识听到生气,江州宣眸色闪了闪。   对此,黎眠悄然翘了唇角。   很早以前他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   给一只猴子脚下画个圈,倘若猴子迈出一步,便有人用细长的竹竿狠狠敲打猴子。竹竿抽在身上生疼,多打几下猴子就懂得了一出圈就要挨打。长此以往,猴子的精神受到了驯服,形成了惯性,也就不敢随意离开圈了。   松了口气后,江州宣死死拉住了黎眠,不肯松开他。同时,眼底流露出的爱意更深了。他刚经历了情绪剧烈波动,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于是,黎眠给他了一个动作暗示。   “不是要喝酒吗?”   对。   江州宣将黎眠又拉了回去,替他倒好了酒,只含笑看着黎眠,“来。”   黎眠没有动那杯酒,只是侧头看向了他,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喝呢?州宣是不是……想把我灌醉,然后让我忘了提到的初遇的事?”   他这么一说,就引得江州宣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想顺着他的话实施下去。   然而黎眠只说了一句话:“你又想惹我生气吗,州宣?”   江州宣心一悬,“不是。绵绵。我们……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是在伯爵夫人家的宴会上,你穿着一身礼服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们订婚以来第一次相遇。我对你一见钟情了,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是我的未婚妻。”   “我们……我经常偷偷□□去你家找你。我们迅速深深爱上了对方。”   说到这儿,江州宣停了一下,睫毛颤了一下,一向傲气的眉宇间显露出了小心翼翼。   “对吗,绵绵?”   “对。”黎眠将手边红酒推给了江州宣,“奖励你的。”   江州宣松了气,终于笑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黎眠再次给他了一杯酒。   江州宣犹豫了一下,接过喝了。   连饮四杯后,江州宣却面色无一点红,神情上也看不出是否醉了。   黎眠淡淡看着他,问道:“你醉了吗?州宣?”   “没有。”江州宣口齿异常清晰。   黎眠看着他也不像醉了的模样。可略一想,又很快想起了其中的蹊跷。   这里是江州宣的梦,他有着绝对主导权。因此他若真坚信自己醉不了,那无论是喝多少杯也不会有事。   想通这些,他突然起身,一把扶住了江州宣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将他拉起来。   这一举动看的江州宣一头雾水。   “绵绵?”   黎眠道:“你喝醉了,我要扶着你。”   江州宣诧异的看向他,张口道:“我没……”   很快他又急匆匆改口。   “对,我喝醉了。”   随着一声落,江州宣的脸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这抹绯红在他再次强调后,红的更明显了。   这才是黎眠想要的结果。   他要做的是梦中催眠。   听起来很荒唐,毕竟没人能做到进入别人的梦中。   而且,按逻辑推,在梦里的人倘若被困入了梦中,便有可能被困在梦中梦里。而催眠的人也极有可能被困在梦里。   但是黎眠需要知道许多东西,而这些东西不能直接问出来,否则江州宣便会立刻醒来。   等确认了江州宣醉了后,黎眠开始不断暗示他,给他构建出一个适宜催眠的环境。   眼看着江州宣闭上了眼睛。黎眠缓缓引了一个话头。   “江州宣,现在黎温已经称帝,你觉得黎温比较之前有什么变化?”   江州宣不是很喜欢在梦里提及黎温,因此挣扎了一下,才勉强张口,“黎温称帝后,手段越来越残忍了。我担心他一直走不出来。”   “为什么?”   “黎眠死了,黎温这么多年全靠着对他的恨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怕他知道……”   “知道什么?”黎眠追问道。   江州宣有醒来的征兆。于是黎眠再次加深了催眠。这才让江州宣得以继续透露。   “我怕黎温知道黎眠死了,所以骗他说……黎眠逃跑了。”   听到这里,黎眠忍不住挑了眉。   江州宣可真够可以的。这都要骗骗黎温。   怪不得。   以黎温的性格,若是发现自己掌控在手心里的小玩意儿突然不见了,一定会变本加厉,不惜任何代价找回来。   所以黎温才在这一世,对他的掌控欲这么强烈。   啧。   黎眠正好趁机机会求证自己的猜测。   先前他怀疑江州宣他们重生前的世界与大纲剧情脱轨了。只要对比一下情节,大致便能判断了吧。   原本是很简单的一个问法,可黎眠张了张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他觉得有些不舒服,过了一会儿才问,“柯泽是怎么死的。”   只有确认柯泽真的像黎温说的一样死了,才能将剧本与前世做区分。   江州宣皱了皱眉,紧闭着眼睛道:“驾驶飞船出去时,燃料耗尽。”   黎眠的心乱了一下,下意识问:“他驾驶飞船出去要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柯泽驾驶的飞船失联前,传来一句话。”   “……什么?”   江州宣顿了顿,道:“他说,他没糖了。”   显然,江州宣没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可以支持柯泽唯一体力的糖果吃完了,柯泽坚持不下去了?   黎眠则下意识有些想笑。   柯泽果然喜欢吃糖,居然生死关头还惦记着他没糖了。想想他打劫了柯泽那么多糖,柯泽应该难受死了。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甚至莫名有些烦躁。   这种感觉不太妙。黎眠十分想吃糖。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话还没问完。他只能在梦里舔舔唇,忍住吃糖的欲望。继续问:“确定……柯泽死了吗?”   “不确定。”江州宣道:“只是失联。”   所以,还是没结果。问了跟白问一样。   黎眠也不指望一下子能找什么证据。他暂时压下这些事,十分严肃的等江州宣缓过来后,才开口问了一个当下他最关心的问题。   “黎温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江州宣挣扎的更剧烈了,明显的就要从梦中梦冲出去。黎眠贴近他的耳边,压着声,放满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是……”   “是什么?”   “是……”   江州宣从牙中挤出几个字,听得黎眠下意识皱了眉,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江州宣说:“是黎眠。黎温最致命的弱点是黎眠。” 第四十二章   江州宣一句话后,黎眠皱起了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作什么,构建出的第二重世界便“轰”的一声消失。与此同时,在梦中原本睡着的江州宣瞬间睁开了眼睛,导致黎眠一下子被驱逐出了梦境。   天道已经守着他好久了,在他想要结梦中梦时,便着急起来了。看到黎眠顺利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黎眠哥哥,你快吓死我了,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黎眠嚼着奶糖,舒切的眯起眸子,一边揉了揉小云团。   【知道了。】   没一会儿,小云团就给他捏得晕晕乎乎的,抱住黎眠的手指,软软道:【黎眠哥哥目前有什么计划啊?】   黎眠想了想,弯眸笑了。   【黎温和我合作过了,如果我顺着他安排的路子走,就保我一条命,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小云团纳闷起来了。   【可是,黎眠哥哥你……还让白小姐去找大皇子的麻烦。】   【对啊。】   黎眠挑眉,【找他麻烦和合作之间有什么矛盾吗?傻团子,你不会真以为我自己承认罪行是赌气行为吧?】   【啊?】   见眼前小云团仰头傻傻看他,黎眠忍不住弹了弹它的额头。   【黎温最开始是想杀了我的,你以为如果我对他没有用的话,他凭什么留我到现在?】   不仅是有用,可所谓是非常有用。   天道一下子颤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它居然有些害怕黎温这个气运之子了。   感受到小团子的抖了一下,黎眠安抚的顺着它,安抚起来。   【你害怕黎温?】   天道慢慢眨了一下圆滚滚的眼睛,然后想了想。似乎它是天道,除了黎眠没人能看到它。好像……不用害怕黎温啊。   这么想着,它便蹭了蹭黎眠,【我不怕他。黎眠哥哥也别怕。大皇子要是欺负你了,大不了咱们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天道可能都没有发现,原本它的立场是坚定地主角派,然后开始慢慢偏向黎眠,现在已经到了完全站在黎眠这边的地步。   这种依赖的感觉很舒服。就感觉像在依赖一个心灵相通的亲人一样。有种特殊的熟悉感。   鱼死网破当然不可能。黎眠没必要为一个黎温把自己给赔进去。   黎眠心情愉悦的用手理了理床边放着的玫瑰花瓶,等着白思赫回来。   这次,白思赫用了快两天时间才回来。   同样是个深夜,她闯进黎眠房间时,一下子便惊醒了黎眠。   黎眠直直看去,眉头一皱。   他闻到了血腥味比上次还要浓重。   白思赫“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手术刀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刺啦声音。   黎眠起身下床,去亲自把她抱了回来。   比他甚至还要高的白思赫此时看不清面容,只缩在黎眠怀里,手指紧紧攥住了黎眠的衣服,连一句话都没说。   黎眠将她放到床上,又打开了灯,一下子看清了白思赫的样子。   那张漂亮的脸上沾满了血,眸子闭着,有些疲倦。背上还有一把手术刀插着,没有被□□,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那是白思赫的手术刀,黎眠记得。   他摸了摸白思赫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皱眉问道:“怎么整的这么狼狈?”   说着,他转身便熟练的取了医药箱来。索性他房中医药箱东西比较齐全,什么都有。包括一些麻醉止痛镇定剂。   白思赫可能是疼狠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半睁开了眼。那双水蓝的眸里还残留着没褪去的狠戾,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有些失焦。过了一会儿,似乎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才动了动唇,吐出几个模糊的气音。   黎眠废了些力气,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白思赫说,“疼,眠哥哥抱抱我。”   连这个时候都不忘撒娇。黎眠完全冷下了脸,眼神流露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墨黑色。他隐约感觉心底烦躁起来。憋着一股燥意。他低下头,用手摸在了白思赫的脸上,动作温柔了下来,也放缓了语气。   “好。”   说着,他便将满身是血的白思赫抱了抱。   白思赫瞳孔一缩,像是没料到黎眠居然真抱了她。还这么温柔。可她实在有些累,只能缓缓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悄悄嘟囔:“眠哥哥今天很温柔。”   黎眠低头专心给她处理起了伤口。   白思赫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又强撑着睁眼开口,“眠哥哥,黎温……”   黎眠脸一下子冷了起来,拍着白思赫的头,口吻凉薄,“你先闭眼睡。醒来再和我说那个死变态。”   天道飘在一旁,看到白思赫的模样后,吸了口凉气。但比起白思赫,让它更担心的是黎眠。   黎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眼神有多寒冷,黑的像是浓的化不开的墨。   他冷淡的垂着眸,将最好的药往白思赫身上摸,从腹部一直往上抹时,他挑起了白思赫的上衣。   胸部被缠了一圈一圈的裹胸布,洁白的布料下是一道长长的血痕,浸染了布料。   黎眠手都不带抖一下的,捏着布面不改色的揭开了。   解得只剩下一圈时,黎眠挑了挑眉。   布料下完全没有起伏。   当他揭开最后一层布时,露出了一片光洁平坦的胸。   啧。   小疯子果然没长胸。   黎眠将裹胸布丢到床头,十分平静的拿着药往白思赫的胸口抹去。   一旁的天道看的简直要目瞪口呆。它上下飞动,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她她她她没有胸。】   黎眠抬眸看它一眼,纠正道:【是他,不是她。如你所见,白思赫是个男的。】   天道又是一声长长的崩溃,【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小姐、未婚妻是男的!!!啊啊啊啊啊啊!】   看这傻团子崩溃成这样,黎眠缓声安慰道:【其实,还有可能是他天生平胸。】   小团子果然停了下来,眨着眼傻傻看向黎眠。那眼神看得黎眠忍不住想笑。   【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   【啊?】   黎眠勾起唇角,鼓励似的冲它道:【去吧。】   天道一狠心,飞了过去,然后一点一点挪了过去,小翅膀戳了戳平平的胸,又痛心的往下飞。   然后,它爆发出了一阵受惊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眠淡定的看着它,问道:【怎么样?】   天道已经凌乱了,它一头扎进了黎眠的怀里寻求安慰。   黎眠看它反应,就已经能猜出结果了。顿时看了看白思赫,思索道:小疯子还真是男的?男的就男的吧……”   他松开了天道。   【他伤势很重,我要给他包扎。傻团子先在一边等我。】   天道也的确能感受到白思赫的情况有些糟糕。因此也没敢打扰黎眠,自己趴在黎眠的肩膀上,独自自闭。   等黎眠给白思赫全身上下上过药后,终于将目光放向了那把手术刀上。他沉着眸将手握住了手柄上,然后一口气快速拔了出来。   温热的血顺势溅了黎眠一脸。让他那张i丽的面容多了一分妖气。   然而他的眸色依旧浓黑,没有一点动容,只迅速的将伤口抹上药包扎起来。   他在包扎的过程中,感受到身下人轻微的动静。然后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用指腹蹭着那些血,抹到了黎眠的唇上。白思赫弯眸笑了起来,“眠哥哥,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铁锈味咸腥,令黎眠皱了眉,他掐起了白思赫的脸,“你要是现在不睡过去,立马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他按了按白思赫的胸,脸上虽面无表情,可却似乎在问:“你胸呢?”   白思赫浑身一僵,突然才感觉到自己似乎、也许、可能暴露了什么。   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瞬间睡了过去。   黎眠看了看,白思赫的确是一秒入睡。   他今天受的伤可不比上次。要是普通人,这样程度下,可能直接昏迷不醒,被送进重症病房了。然而白思赫还能思路清晰的和他对话。   果然不能把小疯子和普通人并列。   白思赫疯起来,黎眠见识过太多次了。凶残程度简直像是要把人的肉咬下来。而且,他不怕死。宁可拼上一条命也要对方血肉模糊。   就像一头恶犬。   不过,白思赫受的伤如此严重,就说明黎温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只是……黎温若是被伤的重了,以他那种性格怎么会允许白思赫好过?   黎温要做什么?   他想不出来,只能悄然提防在心。   让白思赫去刺杀黎温只是想在这半场残局即将结束前搏一回,也好赚个本。只是代价有些大就是了。他暂时还不想白思赫受这么严重的伤。   正当他出神时,肩上的小云团突然不安了起来,飞向了白思赫,然后焦急的冲黎眠道:【黎眠哥哥,好像不太对劲!】   【嗯?】   黎眠挑起了眉,突然心里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他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了床上躺着的少年。   漂亮的少年原本便皮肤白皙,如今受了重伤脸色透白了起来。但黎眠再看去时,却发现那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灰白。   黎眠有种错觉,仿佛眼一眨,床上躺着的少年就会同一朵被剪下来的茉莉一样迅速衰败死去。   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箭步上前查看,却发现之前包扎好的伤口全部都开始流血,止也止不住,很快就浸湿了身下床单。   黎眠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的黑。   【怎么回事,小团子?】   天道颤颤巍巍道:【是大皇子,他做了手脚,使白小姐……白先生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   “艹!”   黎眠冷笑了起来,思考不过三秒便迅速抱住白思赫往外走。   【黎眠哥哥?你,你现在出不去啊。】   黎眠眼神冰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出不出的去,我说的算。】 第四十三章   当黎眠一脚踹开门时,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外面的人。他们迅速包围上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惊住了。   “殿下,您这是?”   “如你所见。”黎眠挑起眉,幽深的眸子看不出真实神情,“我的人受伤了,现在我要带他去治疗。”   黎眠殿下的人?   副将吸了一口气。不知为自家上将怎么发愁。   他很快镇定下来,有些迟疑道:“可是……您涉嫌叛国罪,没有陛下命令,不能踏出寝殿半步。”   黎眠直勾勾看着他,看得副将一阵头皮发麻才移开了视线。   他淡淡道:“你大可以试着拦我。”   “殿下!”   眼看黎眠真踏出了寝殿,副将急得满头冒汗。他不敢对黎眠真动手,也不知道如何拦住黎眠,只能纠结之下,咬牙道:“您这样,柯泽上将会很为难的。”   这句话倒是让黎眠顿住了脚步。   见柯泽对黎眠有效果,副将大喜,顺势道:“您可以把您怀里的人交给我。这么大的一个人您也抱不住,万一摔了呢。我帮你带他去疗伤。”   可这黎眠在听完这句话后,却抛弃了方才的迟疑。   他抬起眸子,眼神扫过副将,有一刻带了复杂情绪,像是通过副将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一样。随后,他不在停顿,直直往外走去。   副将一咬牙。虽然柯泽一再交代他不可伤黎眠,然而他还是无法允许黎眠这种行为对柯泽留下的隐患。因此,他突然喝道:“拦住黎眠殿下。”   一声令下,一群士兵便将黎眠的来路堵个水泄不通。   副将不知道,黎眠此时正处于情绪波动厉害的处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勾出他心底的躁意。   被人这样团团围住,尤其是这群人手上还拿了武器。黎眠瞬间脸色变了。   眼前是一群士兵,无数把枪指着他,似乎他还看到了一个男人从人群包围中,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长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怀里的白思赫已经昏睡过去,指尖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   这无疑不在刺激着黎眠。   一晃神,他好像真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走向了他。   然后,他听到有人叫了一声。   “黎眠。”   黎眠迅速回神,眼底燥意如潮水般褪去,恍然回过神来。他愕然看向来人。   男人大步朝他走来,黑沉的眸子里是隐晦的担忧。   他迅速反应过来,忙叫身后人将白思赫接过来。   有人走到黎眠面前,准备接受白思赫。黎眠默了一下,然后终于缓缓松手了。   刚一松手,他便面无表情道:“伤口,无法愈合。黎温干的。”   一句话,尾音终究流露出他的冷意。   柯泽听了,略一皱眉,然后道:“要去寻御医。但是……”   不用他说,黎眠也知道。   黎温这个人做事向来绝,从不给人留后路。他既然对白思赫下了手,那便除他一人无人能解了。   黎温虽然看不重白思赫的这条命,但白思赫毕竟有用。于他于黎眠都有用。因此,黎温这种行为只是对黎眠的再次警告。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黎眠亲自去见他。   所以,黎眠对刚才副将说的提议根本不屑一顾。   只是,柯泽能救回白思赫吗?   黎眠看向了白思赫。眉头便没再松开。   他视线没看多久,便被人挡住了。柯泽一手按住他的肩,安慰性的道:“没事。我朋友是研究院的。”   黎眠这才点头。   收回视线后,他没再看柯泽,只是突然道:“……对不起。”   即使他踏出这里,告诉所有人柯泽是被威胁的,揽下罪名。可终究不能否认,这是种对柯泽的不信任。   在他心底,柯泽是个很容易就亲近的人,但却不是他能全身心依赖的人。   毕竟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对于黎眠而言都值得去防备。   然而,柯泽的的确确对他很好。他不是看不出来,柯泽是突然匆匆赶来的。   可他道了歉,却听到面前的人轻轻笑了。   柯泽很少笑,因此更显得笑容难得。   黎眠疑惑的抬头去看他。   柯泽眸子闪着一种温柔的光,凉淡的声音十分熨帖人心。   “你不用道歉,做你自己的就够了。一切我帮你担着。”   黎眠终于笑了,“我在你眼里很弱吗?”   没想到柯泽回答的十分认真。   “你一点也不弱。只是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   黎眠轻轻唔了一声,朝柯泽弯唇,“你说的是以前。涨了记性就会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   “现在,你还觉得我这个人不屑用下三滥的手段吗?”   柯泽静静与他对视,一本正经的吐出几字,“做得好。”   黎眠一下子没收住眼中惊讶,片刻后,他哼笑一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向来最正直的吗?瞧不起人暗算的手段、一心忠于帝国、不苟言笑……”   柯泽十分平静的回他,“人都是会变的。”   “哦。”   黎眠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准备转身自己主动回寝殿,刚转身就被柯泽叫住了,“在外面待一会。”   知道柯泽怕他闷,可黎眠还是挑眉笑道:“想一起吹凉风?好呀。”   他也不嫌脏,懒散往台阶上一坐,眯起眸子对柯泽要求道:“我要追剧,给我放个电影。”   柯泽有些无奈,但还是终端给他放了个电影。   黎眠从来没正经看过什么电影,看着光屏里的影像,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眼看他要摔倒,柯泽用手扶住了他的头,让他把头枕到了自己肩上,又给他披了件衣服。电影依旧放着,只是音量被放到了最小。柯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摸了摸黎眠的头发。   周围的士兵已经退去了。望着肩头的人,柯泽突然凑了过去。   正巧,小云团晕乎乎的飞了出来,一看到这种场景,迅速飞到黎眠身边,警惕的瞪大眼睛。   【?柯上将要干什么?】   然后……它就看到柯泽凑过去在黎眠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瞬间,小云团就炸了,瞬间一身的丝绒全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臭流氓啊啊啊啊!!!!】   【敲!你个柯泽!你趁人之危!】   喊了半天,它悲惨的发现黎眠依旧睡的香,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占便宜。只能软软趴在黎眠肩上瞪柯泽。   当黎眠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上那些血依旧不见了,有人替他换了床单被罩。   他摸了摸额头,赤着脚踩到地上,直直走向门口。   大清早,门便被他推开了,守卫的士兵闻声瞬间转头,看到黎眠瞬间慌乱的转过了头。   黎眠穿着昨夜的睡衣,领子散开两颗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锁骨。他一头银发有些翘,再加上打哈欠,上挑的眼尾。   无一不令人心动侧目。   然而,黎眠只是长眉一簇,带着没睡醒的燥意,懒懒散散问:“我的人怎么样了?”   他正是因为这件事而早早醒来。   由于黎眠一个冷淡眼神,瞬间浇灭了人们心中的火,暗自咂舌,果然这样的美人都不是正常人能追到的。   祝他们上将幸福。   眼见黎眠越发不耐烦,士兵连忙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汇报:“上将传来消息,说实验室已经找到可以医治您的……的射线了。”   “哦。”黎眠清醒了点,收敛了起床气,朝士兵点了点头。然后倚着门突然问:“柯泽去哪儿了?”   提到柯泽,那士兵就恨不得把自家上将嫁出去,他十分激动却又要强装淡定,“我们上将昨天守了您一晚上,然后赶去调查之前的事了。”   他怕黎眠不知道柯泽具体去干什么了,还特地解释,“您可能不知道,上将正在为您收集证据。很快您就可以出来了。”   黎眠眯了眯眸子,略勾过唇,然后问道:“外面现在怎么传我的?”   虽然他在寝殿里一直呆着,十分安逸。然而却已经能预料到外面的波澜了。说不定这会儿还有人游街抗议,要将他尽快递交给军事法庭。   他猜的八九不离十,因此士兵犯了难。这件事柯泽也交代过他们,不能告诉黎眠。因此犹豫着道:“这……殿下,我不能说。”   黎眠挑眉,想到什么一样,没再追问,只是叮嘱道:“我的人,有一点情况就来说一声。”   士兵微微一愣,没想到黎眠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连连应下。   黎眠这才回去,便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不经意抬眼,却见角落里有个白白的东西缩着。   【傻团子?】黎眠挑眉,【你躲哪儿干什么?】   天道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磨磨蹭蹭的钻了出来,圆滚滚的眼睛写满了委屈。   【哇――】它一下子扑到了黎眠的怀里控诉起来。   【昨夜,柯泽趁你睡着了……】   黎眠抬眸看它一眼,扯着被子躺了回去,顺带问道:【怎么了?】   天道原本打算将柯泽干的事全抖出来,可看到黎眠疲惫的样子,只好道:【黎眠哥哥你先睡,等你醒来,我要好好给你说!】   黎眠随口应了,闭着眼就睡着了。   他沉沉睡着,不知道昨夜未梦见自己心爱的人的江州宣此时已经烦躁不已。   一夜无梦的江州宣醒来之后,茫然的睁开了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梦。   可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清楚。   他深深皱起了眉,一口气坐了起来,拿起桌边的水杯匆匆喝了口水,然后陷入了自我思考中。   原本他,没有这么急躁的。只是因为前日那个梦。   他梦到了绵绵和他在一起,之后很长一段记忆全是空白,只记得他和绵绵待在一起。再然后,他毫无征兆的醒了。   这个梦醒的太突然了,导致半夜他心口闷得慌,险些喘不过气来。冷汗出了一身。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梦见绵绵。   不,或者叫姜小姐。   明明只见过她一面,仅仅是动心而已。远远没有到为了一个女人而和兄弟闹掰的程度。   但是,他回想起梦中那些甜蜜,就像是有瘾了一样,又或者他一遍一遍的重温。   清醒的时候,他总能清醒的认识到,姜小姐是他过命的兄弟的女朋友。可在梦里,他的绵绵却是他独一无二的绵绵。是属于他的,未婚妻。   那种占有欲太过强烈了,导致他每次醒来,一定要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遍:不是未婚妻,姜小姐是他好兄弟的女朋友。   然而,食髓知味,他不能忘记那种感觉。   潜意识他将自己割裂成两个人,每日都无比期待入梦,寻他的女孩。   但是,同样的,倘若梦里没有绵绵的身影,他又会十分烦躁。   昨夜,他便没有梦见绵绵……   江州宣烦闷了半天,突然对机器人下了一个指令,关上所有透光的地方。   很快机器人便放下了窗帘,将整个屋子弄得一片黑暗。   江州宣心中憋着一口闷气,闭眼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自然梦不到“绵绵”,只迷迷糊糊听到似乎有人叫他,一下子将他快陷入梦境的思绪唤醒了。   艹!   江州宣闭着眼,烦闷的将手边茶杯往地上一砸。   噼里啪啦一阵响。   黎温怎么也没想到,他来看江州宣,江州宣却拿杯子砸他。   只是,他与江州宣关系实在要好,因此也便没有在意,只轻轻笑着,“州宣怎么这么大火气?起床气?”   江州宣听到他的声音后,全身都僵了一下,然后被迫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黎温缓缓绕开一地玻璃碎渣,江州宣的脸色更奇怪了,又红又青的。一边是羞愧的,一边是烦躁的。   他原本打算尝试再梦一下绵绵,然而却被惊醒了。将他吵醒的不是别人,正是绵绵的男朋友、他的好兄弟。   想到这里,江州宣便用手捂着脸,疲倦的开口,“你来了啊。”   屋内太黑了,黎温看不清江州宣的脸,听到的声音又是江州宣可以压制过的,因此尚未察觉出江州宣的不对劲。   他道:“父皇已经派人催你了,这一阵子本该你负责查办我好皇弟的事,你一次没去过。”   江州宣现在不想听这个,他只想一个人呆在房里。因此语气急促了起来,“黎温。”   黎温立刻停住了话,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一下子,屋内有些安静。   江州宣愣了一下,又皱眉解释道:“我不是想和你吵,我只是……有些累。”   黎眠只是听着,片刻缓缓笑出声,“州宣,看来你最近心情很不好。”   “嗯?”   “有件事你不知道。”黎温道:“前几天你说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我便叫人查了一下。没想到拿到的资料却说你近来没有遇到什么女孩。”   江州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心迅速跳了起来,很怕黎温看破他的小心思。因此,就连黎温找人查他的事都忘了生气了。   黎温似乎觉得有趣,翡翠眸子里全是满满的笑意,“然后,我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听起来很有趣,我分享给你听听?嗯?”   没等江州宣说话,他便慢悠悠的往屋内走了几步。   “有人说你最近似乎十分痴情,就连在梦里都不忘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眠眠。”   江州宣的心猛然一颤,险些呼吸紊乱。   “黎温,不是,你听我说――”   “我真的没想到,我的好兄弟居然喜欢上了我的皇弟。”   听完黎温的话,江州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略微愣神,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黎温将手漫不经心的摸了摸窗帘,突然按下了一个按钮,转过身来看江州宣。   黑色的窗帘在他身后缓缓上升,阳光钻进屋内逐渐将两人的脸照的清晰起来。   由于眼睛突然受了强光刺激,江州宣半眯起了眸子,有些烦躁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黎眠那个蠢货!你不要胡说了!”   “哦,是吗?”黎温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那你口中的绵绵到底是谁呢?”   江州宣脸上依旧挂着不可思议,皱眉道:“总之不是黎眠就对了。”   黎温依旧那样看着他,似乎只当他在找借口。   然而这种事,江州宣又没办法解释。怎么对黎温讲得出口?   我喜欢上你的女朋友了,每晚都能在梦里梦见她,然后她亲自告诉我她叫绵绵,是我的未婚妻?   简直荒唐到了极点。如果要江州宣在坦白喜欢上兄弟女人和喜欢上兄弟仇人之间,他只能选择后者。   黎温随意拉了个椅子坐了下去,悠然的逐条给江州宣分析。   “之前在会议室,你看黎眠的眼神就有问题。”   那时是因为黎眠在舞会上教江子良如何反抗,替江子良赶走了心怀不轨之人。江州宣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黎眠。   黎温又道:“陛下让你去审理这件事,你却不愿去。是在怕对黎眠徇私枉法后,引起我的不满吗?然而你偏我,则会将自己喜欢的人送进监狱里。因此,你干脆放手此事。”   江州宣再次皱眉。   他没去审理黎眠的事,只是因为最近被绵绵的事给绊住了,在家纠结这件事,还哪里有心情去管别的。   然而黎温见他不说话,却权当默认了,接着开口道:“你上次对我说,你喜欢上一个人,令堂令尊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允许。”   顿了顿,黎温眼底流露出了温和神情。   “我怎么会阻止你追喜欢的人?州宣如此担忧,恐怕是知道,如果你喜欢上黎眠,我的态度会是怎样的吧。”   不得不说,黎温十分会找借口,将江州宣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事全部都找了理由。居然逻辑自洽,十分合理。   江州宣头瞬间大了。他没想到黎温居然对他有诸多误解,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谈起。   “你用知道,我不喜欢黎眠就是了。至于那个人……别问我。”   然而他越解释,只会越说不清。毕竟一谈到绵绵,江州宣面对黎温只有不自然。   黎温缓缓转身,将手放到了江州宣的肩上,拍了一下,态度令人捉摸不定。   “喜欢就喜欢了。大不了到时候将他送给你玩。相信我的好皇弟一定很愿意的。”   那双碧眸距离江州宣太近,让他下意识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他烦躁道:“你胡说什么……我暂时不想和你吵。别这么说了。”   争论这个实在没什么意思。黎温看他一阵,牵动了一下唇角。只轻声道:“这次来,本以为你生病了,来看看。没想到州宣倒是给我了一个大惊喜。”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江州宣一个人,闭了闭眼。   黎温走了没多久,江子良便轻轻走了进来,关心道:“哥哥,我听到你和大皇子殿下吵架了?”   江州宣胡乱嗯了一声。   于是,江子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殿下了?”   被他这么直接称为殿下的只有黎眠一人。江州宣下意识皱眉。   他突然想起来江子良最近的异常。   似乎从舞会回来后,江子良便开始拐弯抹角的向他打听黎眠的终端联系方式,还千方百计想进宫去看看黎眠。   看起来就像是一副陷进去的样子。   江州宣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弟弟喜欢上黎眠那种人,他忍住了反驳的欲望,咬着牙突然就承认了。   “对,我喜欢黎眠。所以……”   江子良果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来。似乎有些难过,但很快又咬住唇冲江州宣道:“那哥哥,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殿下。我、我不想殿下出事。”   江州宣知道自己这弟弟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十分倔,认定的事就很难回头。倘若不打断江子良的念头,说不定改天自家弟弟就冲到皇宫将黎眠偷出来了。   江州宣搪塞了过去,再次胡乱点头应了下去。   于是,江子良这才稍微放下心,朝江州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若放在平时,江州宣会很愿意逗逗弟弟,然而此时他刚跟黎温吵了一架,心情十分糟糕,因此只疲惫道:“良良先回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江子良很体贴,立刻便转身离开了。他出门的时候,只感觉似乎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呼吸。他略微一纳闷,没有细细问,只是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走的那一刻,便有人将屋内的一切对话全部一字不差的告诉了黎温。   黎温听着自己最信赖、过命了的好兄弟居然转头就真承认喜欢黎眠的事。他笑容还在,只是眼中却一寸寸冰冷了下来。   也许这件事终究会被轻轻放下,但这种心里上的裂痕却永远不会消失。黎温与江州宣之间,永远都存在这这样一件如鲠在喉的事,终身无解。   ……   等黎眠一觉醒来,早有士兵前来告知,说白思赫已经醒了,发疯一样的闹着。   黎眠知道白思赫的性子,他被黎温暗算过,险些就危险了。此时醒来却没看到黎眠,一定会犯病。   没人镇得住白思赫。   黎眠神色淡淡,听过之后,随意问道:“他还要养多久的伤?”   “一周多。”士兵想了想实验室半天被折腾的样子便有些同情。   一周多?   以黎眠对白思赫的了解,别说一周,就算是一天不见,都会犯病。   白思赫疯起来,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想了想,决定道:“让他住我这。”   士兵微微一愣,然后低声问道:“殿下,您也太宠着点那少年了吧……”   这要他们上将往哪儿放啊!   然而,黎眠只是挑起眉,随意道:“不然呢?让他继续犯病?”   士兵想了想他听到的消息,嘴角一抽。也是,再让那少年呆在实验室,非把整个实验室的器材全拆了不可。他就没见过把实验室的物件摸得那么熟练的人。邪门!   听说那少年在里面闹,只为了见黎眠殿下。恐怕只有黎眠殿下这样的才能镇得住那少年吧。   只是,未免有些像恶犬与主人。   也不知道黎眠殿下养在身边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管他如何猜测,白思赫当天下午便被实验室的人送了回来。实验室的负责人林博士看着恶魔一样的小祖宗一看到黎眠,便撒娇一起来时,整个人都惊了。   他忍不住向黎眠吐槽道:“您这……真能闹腾,在我那儿时,险些就把实验室炸了。也亏见到您这么乖巧。”   黎眠知道林博士和柯泽是私交,因此对林博士先是到了个欠,而后道谢起来。这种态度惹得白思赫将黎眠抱得更紧了,烦的黎眠一巴掌拍了过去,将他推开。   林博士全部看在眼里,临走前给黎眠塞了一个小包药剂,冲他笑得意味深长。一边为了给自己狠狠出口恶气,一边为了好友柯泽。这小家伙这么能折腾,给他喂了药还能折腾的起来吗?   他小声道:“殿下,这个是专治那位小朋友的。可以让他未来一周老老实实在床上养伤。”   黎眠看了看手中药剂,在白思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趁机直接撬开了白思赫的嘴,往里面倒了进去。   白思赫不知道黎眠给他喂了什么,但他很快便没了力气纠缠黎眠了,只能躺在床上被迫休养,顺带用哀怨的眼神控诉黎眠。   于是,黎眠终于清净了,也有余力去处理一切更为棘手的事了。   比如……黎温的挑衅。 第四十四章   前几日黎眠掐着日子入江州宣的梦,这几日便见效了。江州宣一日没梦见绵绵,便觉得有些不安,两日没梦见,更觉得少了什么。   可黎眠偏生不给他再见面的机会。   或许说,不让江州宣见到“绵绵”。   这些行为,只为了铺垫接下来的事。   黎眠是和黎温重新商谈了合作一事。两人决定暂且处理掉远在联邦潇洒的肖玉明。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一个险些被遗忘的合作被黎温重新提起了。   ――黎眠女装陪黎温去见皇帝。   黎眠把黎温旧事重提此事归结到了挑衅上。   对于这个挑衅,黎眠想了想便答应了。一是他想拿到那三家会所,二是他大可以借助这次机会引得黎温与江州宣决裂,以此削弱黎温实力。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随意的定下了合作。   当黎眠从梦中醒来时,还没睁眼,便已经发觉自己挪了地儿。他闲来无事便窝在床上,越纵了懒散。也许是睡久了,居然能分辨出床的触感。   ……   黎温抢在他先出了手。   黎眠睁开眼后,看着不远处书桌前温柔和煦的男人略一挑眉,果不其然。黎温可真行,居然敢从柯泽眼皮子底下把他偷走。   不。   倘若柯泽在,黎温是绝对钻不了这个空子。百密一疏,即使看守他的部队再精良,依旧扛不住黎温的手段。看这样子,黎温应该实力还有保留,至少他身边的能人不止这么多。   能把他从一支部队中偷出来的人,实力定然不凡。   这不是重点,黎眠很快收回思绪。为防止黎温争夺主动权,他便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穿着鞋当着黎温的面去洗手间洗漱。动作自然得就跟在自家寝殿一般。   从黎眠醒来的一刻,黎温便察觉到了。他坐在不远处,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余光看到黎眠去了洗手间,缓缓勾了勾唇。   等黎眠再从洗手间出来,黎温已经不再处理文件了,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一样。   黎眠顺着他看去,视线穿过黎温,直接看到了床上放着的裙子。   不怪他眼睛亮,就怪那裙子太引人注目了。   一条烟雾蓝色裙子华丽不已,高腰修身,裙摆下撒花。细细看去,彷若一团云雾,飘逸又沉稳。   黎眠对裙子压根没有审美,也不想有这方面的审美。他拎起裙子看了看,挑眉道:“这么丑,给我穿?”   黎温眸色变了变,缓缓开口,“这裙子是帝国第一设计师订制了一个月的成品。”   听了这话,黎眠斜他一眼,明晃晃的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悦,“我穿什么,皇兄也要管?”   黎温自有说辞,“我只叫人定做了这一套衣服,去见父皇,自然要穿得合体。”   黎眠随意扫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皇兄出去,不会我换个衣服皇兄也要看吧?”   黎温想了想,桌上的文件都需要他亲子才能打开,黎眠也动不了什么。想着便放心的出去了。   于是黎眠趁此机会叫起来小云团。   【傻团子在吗?】   一声刚出,一个小团子便从床上那套裙子底下冒出了头,【黎眠哥哥,我在这里。唔……我出不来了。】   黎眠无语的看着裙子下一个小包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半天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他无语的将裙子捏起来,让小云团冒出了头,【你怎么还能触碰实物?】   天道晃了晃头,晕乎乎的趴在黎眠肩上,【可,可以啊。但我的力气很小的,相当于人类三岁小孩子的力气。】   【既然如此,你帮我个忙。】   【嗯?】天道好奇道:【什么忙啊?】   黎眠走到黎温桌前,撕了一张纸,再上面写了几句话,然后折了起来递给天道。   【你把这个给江州宣,放到他身边,务必要让他看到。】   天道看黎眠那样子还挺严肃的,因此也就抓住那张纸,点点头。   【黎眠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安全送到的。】   看着天道飞出去,黎眠这才转过身。   这次黎温商量也没有,就突然行动,险些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这种场景,要是少了江州宣,一定很无趣。   他要的就是黎温与江州宣决裂,怎么能少了另一位主角呢!   ……   等他换好衣服,黎温这才进来。不过他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这女人长相极美,妩媚动人,手中还拉了一个大箱子。   黎眠看到那个大箱子,就猜到那女人是个造型师。   他挑眉看着女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女人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什么宝贝一样,突然箱子一丢扑了过来。   黎眠经历了白思赫与天道一惊一乍的扑法后,显然已经十分习惯。因此只是反应迅速的用手抵住女人的肩膀,面无表情道:“敢乱碰,就把你丢出去。”   女人被他这冷淡的眼神看的也不好意思再扑上去了,转头对着黎温叹气,“小皇子果然脾气不好。跟你之前说的一样。”   黎眠挑了挑眉,黎温还背后说他坏话?不过,他完全没在意这一点。毕竟他脾气不好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又不需要迁就谁,去勉强自己改性子。   就像这洁癖。   这女人一身粉味,离近了简直能呛死人。难不成,他要为了别人的开心而熏死自己?   黎眠对女人的话没什么反应,但黎温却是与往常不大相同。听了女人的话,那双碧眸笑意淡了不少,“你只管给他化妆就行。皇弟他性格不好,你见谅。”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哦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将带来的箱子当着黎眠的面打开了。   哗啦啦一堆化妆品展示在黎眠面前,瓶瓶罐罐看得黎眠一阵头疼。   为防止他被呛死,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颗奶糖塞到了嘴里,面无表情的嚼着。   而女人则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假发,一手轻轻抓起黎眠的短发,一边带上了假发。   这个颜色的假发从颜色到发质都是贴近黎眠的,因此看不出一点违和感。   带了假发的黎眠,一乍眼看,还真像是个精致漂亮的美人。   黎温看着,似乎还要花一会儿功夫,才能化好妆,便坐回了书桌前,暂时处理起了文件。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就在黎眠忍耐度达到极限时,女人终于松了口气,顺带悄悄摸了把他的脸。   “好了!”   说完这话,女人后退几步准备看看效果,结果一抬眼对上了黎眠那双冷淡的深海一样的眸子,瞬间屏住了呼吸。   刚才靠的太近,只觉得面前的人皮肤好到令人羡慕,此时离远了看,有了整体观念,便一下子被眼前人惊艳了。   虽然黎眠本就长得好看,但换上女装,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怎么说呢。   又长又卷的头发披散着,柔和了几分凌厉。将男性的锋芒掩藏到了脂粉下。   黎温闻声转头,视线落到黎眠身上,一双翡翠眸子有暗光略一闪过。他起身迈着大长腿朝黎眠走去。   黎眠被人看得越显烦躁,顿时长眉蹙起,冷冷淡淡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黎温瞥了眼女人,见女人正赞叹的看着黎眠的脸,他笑容虽依旧温和,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赵小姐,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辛苦你了。”   赵小姐还没听出黎温微妙的语气,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黎眠。眼见这兄弟俩脸色不对了,她手疾眼快拿终端拍下了黎眠,才趁机溜走。   好看的美人当然要拍照留念!   一个举动弄得黎眠连连皱眉,口气也不怎么好了,“你还有事吗?”   黎温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了黎眠,“把这个吃下去。”   黎眠接了过去,倒是没有吃,只转身看向黎温,“这是什么?”   被黎温坑过,他要是还能相信这是颗真糖,就不用和黎温玩了,直接自挂吧。   果然,黎温轻轻笑了,“能暂时改变你声音的。”   黎眠下意识想到了白思赫那个男女声切换自如的技能,随后又看着手心的糖,抬眼扫了黎温。   半晌,他眯着眼道:“你最好没动手脚,不然,一切合作终止。”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将糖塞到了嘴里,连品都没品,直接咽了下去。   黎温看着,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你喜欢吃糖。”   黎眠没理他。   他是喜欢吃糖不假,但也要看糖是怎么来的。   打劫来的糖就是没有别人给的甜。尤其这糖还是黎温给的假糖。   糖咽下去没多久,黎眠便感觉到嗓子里一阵酥痒,像是有一支羽毛轻轻拂过。他忍不住咳了咳嗓子,却发出了一阵清亮的声音。   这声音变得太快,令黎眠有些惊愕。想了想,他没继续出声,而是朝着黎温眼神示意,赶紧走。   黎温找的那个化妆师水平很高,将黎眠的脸修饰的很好,恐怕就算是皇帝也认不出面前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儿子。   这也是黎眠放心配合黎温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温今日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走过去,突然拿出了一条银白的项链挂到了黎眠的脖子上,然后弯着唇赞叹,“很好看。”   黎眠不解风情的抓起项链看了眼,便懒散的拽着扯了一下,没扯掉。他松了手权当自己是个工具人。   “这回可以走了?”   黎温冲他颔首,两人并肩走出黎温寝殿后,一路走到外面,然后黎眠突然听到黎温补充性的开口,“声音也很好听。”   瞬间,黎眠脸就沉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没应话。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皇帝书房门口。   ……   江家的仆人们最近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们江大少爷,江州宣。   最近江州宣行为十分反常,突然莫名其妙的整日整日拉窗帘,弄得房间黑的看不清路。谁也不知道江州宣在房里干什么,谁去都不见。   他们哪里知道江州宣根本就是在屋子里睡觉,不想让人去打扰。   只可惜他这样子反而更睡不着了。   天道抱着纸,穿墙而过,飞进了黑乎乎的屋子里。它能感受到躺在床上的江州宣压根没睡,因此犹豫半晌,但还是飞了过去,将纸松开,任由其飘落到了江州宣的脸上。   凭空脸上落了张纸,江州宣下意识一僵,迟疑着伸手拿起脸上的纸,皱眉揉了一把,想丢到地上。   可鬼使神差的,他一下子又坐了起来,开了终端的灯,又摊开那张被揉皱的纸,仔细看了看。   只是,视线刚接触到纸上内容,江州宣便脸色猛然一变,扬手开了窗帘,随意换了一身衣服,终于出了房间,急急匆匆的开车冲向了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球收藏啦,戳进作者专栏收藏预收《全世界都是npc》和作者,心心给你们!   下个月每周六周日激情日万,我要支棱起来了   感谢在2020-12-2602:56:20~2020-12-2703:2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探戈就是探呀探着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月10瓶;haksu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当黎温与黎眠同时走过去时,周围一群侍女仆人都忍不住看了过去。待看到黎眠后,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不会就是未来大皇子妃吧?”   “太漂亮了,怪不得大皇子殿下能看上她。”   “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养出来的小姐,藏着掖着平日也没见过。”   “你别说……有名字的贵族小姐大家都见过,指不定这位小姐是个平民。”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下来。   陛下怎么会允许平民姑娘当大皇子妃。   他们似乎已经能预料到结果了。   事实上,当黎温带着黎眠进去时,皇帝正在喝茶,一抬头,却直接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到了黎眠身上,眼中快速闪过诸多情绪,有思念、有浓浓爱意。   “沁沁?”   黎眠微微一愣。   沁沁不是他母亲的闺名吗?   他面无表情的掐了一把黎温。该死的,不是认不出来吗?   由于气氛太过诡异,导致黎眠险些转头就走。黎温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自然的走了过去。   “父皇认错了,这是眠眠,我的女朋友。”   皇帝很快反应了过来,颤抖着手将茶一饮而尽,神色看起来有些恍然。他朝两人匆匆点头,“这边坐。”   黎眠挑了眉。   他父皇居然没认出来。看来黎温找的化妆师的确很厉害。所以,父皇之所以把他认作成了母后,应该是发色与眸色太过相像了吧。   因此,他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了。   皇帝又打量他许久,态度鲜见的温和,“大皇子,这就是你的女朋友?”   黎温笑得温柔,“是,我很喜欢眠眠。”   皇帝呷了口茶,品味道:“倒是和……眠眠一个名。”   皇帝说的正是黎眠。   提及黎眠,他眼底流露出浅浅的伤感与愤怒。   黎眠就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皇帝眼神中的变化。心底居然十分平静,谈不上任何多余情绪。   皇帝虽然宠他,但同时也是一位皇帝。给他任何偏爱的同时,也是有底线的。比如,威胁到皇位的任何事。   皇帝此时伤心愤怒,只因为黎眠的做法威胁到了皇族的利益罢了。   这一点,倒是很像黎温。   黎温注意了一下黎眠的神色,这才转头接了皇帝的话。   “是,我也觉得巧。若父皇介意的话,可以给眠眠改个名字。”   皇帝瞥了一眼黎眠,缓缓道:“就这样吧,不必改了。”   此话一出,黎温笑意浓了几分。碧眸闪着光转身看着黎眠。   黎眠知道他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现在的皇室没有过去那么霸道,禁止任何人与皇室成员名字有重合。但同为皇室,之间仍旧是要避讳的。   皇帝默认了有人与黎眠重名,便在潜意识里已经对黎眠失望。将来不管审判结果如何,恐怕这个皇位怕是要无缘了。   黎眠只是淡淡扫了黎温一眼,轻轻勾了唇。   黎温恐怕不知,他要的向来不是皇位。   那高高在上的一个位置有太多人盯着,反而束手束脚。就像是一个活靶子一样,谁都能威胁到皇位上的人。   财富、资源、军队……   轻易一样便可掀翻君王的地位。   而这些,他全要了。   想到这里,黎眠心情几分愉悦,便朝黎温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晃眼的笑容。   黎温眸子渐深,对黎眠着突如其来的笑容略微惊讶。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主动握住了黎眠的手,眼神深情又温柔,简直能把人溺毙其中。   皇帝留意到他的眼神,缓缓问道:“眠小姐是哪家的姑娘,真会养女儿。”   黎眠挑了眉,瞥了眼黎温,示意他回答。   黎温果然提前准备好了一切,“是沐家的。”   皇帝瞬间脸色就变了。   “沐家?可是皇后母族?”在帝国,能叫的出来的沐家只有一个。   正是皇后沐子沁的母家,也是黎眠的母族。   只是,沐家一向远离政治中心、淡出人们的视野,因此这么多年来,人们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家族了。   黎温笑了,“是母后的那个沐家,但不是本族,是分支。”   皇帝松了口气。   虽然黎温不是皇后沐子沁生的,与沐家人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传出去不太好听。   不过,说是分支,其实血缘已经淡的同本家没什么关系了。   因此,皇帝再次打量了一下黎眠,眼神有几分复杂。   “嗯……沐家,好。既然大皇子喜欢,就赐婚。”   皇室婚姻向来需要审批核查,从没有如此草率的先例。   黎眠下意识挑眉看向黎温。却见黎温脸上带笑,没有一丝的意外。   瞬间,差不多黎眠便全明白了。   黎温这是又在算计他呢。   只是,这次他却猜不出来黎温的目的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奇怪的则是皇帝。皇帝看起来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发起了呆,手中的茶杯都没拿稳,撒出来了几滴茶。   皇帝的思绪很快便被打断了。   有人急匆匆进来,对皇帝耳边耳语几句,皇帝撒开手,放下茶杯,略感意外的看向了来人,然后朝人点了点头。   “叫他进来吧。”   看到那人进来通报,黎眠便有所料,应该是江州宣来了。他让天道去送信,差不多也该到时间了。   很快,他便看到一个男人便快步走了进来。   这人面容俊美,墨发乌眸,一身冷峻气质出挑。   他的视线与黎眠的视线相撞后,黎眠露出了几分惊愕。   怎么是……柯泽?   江州宣人上哪儿了?   不知怎的,原本面对黎温与皇帝,还算从容的他,此时与柯泽对上视线,整个人都不自然了,感觉自己无处遁形了一样。   那双黑沉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倒映着他此刻的样子。   ……   他今天戴了假发、穿了裙子,还化了妆,涂了口红。   艹!   瞬间黎眠便感觉,一股酥麻的感觉在头皮上炸开了。   再看去,柯泽已经转开了视线,对着皇帝行了礼。   皇帝虽对柯泽突然到来感到疑惑,可却很快便对柯泽道:“柯上将,有事坐下慢慢说?”   柯泽又看了黎眠一眼,朝黎眠走来。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黎眠就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少,直到看到身边坐下来一个人。   显然皇帝还没缓过神来,根本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但在场另外三人皆有所察觉,各有所思。   按照平时,大臣见皇帝必有要事相谈,其余人皆需退避。倘若不退,也没有这种团坐一桌的诡异场面。   柯泽落座在黎眠身边时,皇帝才恍然发觉,自己走神之下,整出了这么一个尴尬场面。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微笑着问:“柯上将所为何事?”   不知怎的,黎眠总感觉身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盯着他看。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柯泽,正巧听见柯泽道:“臣是来请婚的。”   ?   黎眠略微一愣。   柯泽……没认出来他吧。他现在可是女装打扮。   不对!   黎眠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柯泽认识他女装啊!当初在皇室舞会上,他还把柯泽给强吻了。   瞬间,黎眠便僵硬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的摸出一颗糖,塞到嘴里,面上越发若无其事。   听到柯泽这话,皇帝吃了一惊。   整个帝国谁不知道,柯泽上将向来冷淡到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双黑眸里从来没有留下任何人的影子。仿佛任何东西到了他那里都没有价值。   曾经也有不少贵族小姐抛弃自己的面子公然追求柯泽,但到头来柯泽连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人们一度怀疑柯泽要孤独终老,没想到今天柯泽说他要请婚?   皇帝闲着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问道:“柯上将说什么?”   柯泽声音平稳,再次重复道:“我要请婚。”   “啊,对对对。”皇帝端起茶杯掩饰性的呷了一口。   等他喝完一口茶后,这才顺了过来,看了看柯泽,忍不住问道:“柯上将请的是哪家的婚,那家姑娘同意了吗?”   “人就在这儿。”   柯泽突然将视线落到了黎眠身上,眼神柔和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将黎眠长发别在耳后。   “这位小姐就是我请婚的对象。”   “呃……”黎眠忍不住惊愕的看他。   而同坐在一旁的黎温则突然笑了一声。   “柯上将这是什么意思?眠眠是我的未婚妻,柯上将请的是哪里的婚?”   还没等黎眠开口,柯泽便已经接上了话。他侧过头看向黎温,眼神冰冷一片。   “大皇子何时有了未婚妻?眠眠答应过我,将来会嫁给我,莫非大皇子这是要强抢?”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黎温脸上还带着笑,可翡翠眸子也流露出了锋利。   两人只是对视着。   这种诡异的气氛令皇帝都有所察觉,一下子愣住了,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开始打量,让这两个天之骄子能争成这样的红颜祸水。   不可否认,这少女的确十分漂亮,就算与当年的皇后相比都不遑多让,但皇后气质更偏向温婉,而眼前的少女则气质凌厉、更能引起人们的征服欲。   若普通女孩子,面对帝国一位皇子一位上将的争抢,早就被冲昏头脑了。   然而面前这位女孩子却无半丝担忧紧张,反而撑着头,兴味多于错愕。   这样的女孩子……恐怕不简单。   皇帝心中突然升出淡淡的不悦。   他突然冷喝出声,“好了,都别吵了!此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殿外一阵喧闹,有人喊道:“先生您不能闯进去!陛下正在议事呢!”   话音刚落,而一人已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急匆匆的冲皇帝道:“陛下,我,我来请婚!”   说完,他才看到里面坐着的柯泽、黎眠与黎温,一下子又愣住了。   皇帝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沉着声问:“你不会也要娶眠小姐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703:21:14~2020-12-2820:5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onderful-豌豆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六章   其实原本冲进来喊完一句后,又看到了黎温,江州宣内心其实已经暗自后悔了起来,猝不及防被皇帝这么一问,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陛下怎么知道?”   此话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十分沉静,静到人的呼吸都能听见。   这时江州宣感受到了两股视线。一道意味深长,一道冰冰冷冷。   他下意识看过去,首先看到了柯泽。   柯泽一向待人冷淡,江州宣倒是习惯了,只是,他总感觉这次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柯泽那种眼神似乎想一脚把他踢出去。   ……江州宣还忘不了当初在废星上,柯泽连续三日找他比试的情节。   他视线一滑,到了黎温身上。   黎温正温和的看着他,碧眸中荡漾着浅浅笑意。可黎温越是这么看他,他便越知道黎温这是生气了。   江州宣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黎眠便是他梦中的绵绵。之前黎温便怀疑江州宣喜欢黎眠,现在听江州宣亲口承认,能压制住火气已经算很不错了。   江州宣无法面对黎温,只好看向了黎眠。   只有看到黎眠后,他才高兴起来。眸光一亮,不知是梦中情绪感染还是习惯所致,在看到黎眠的时候便忍不住流露出了浓浓爱意,深沉的眸子里只有黎眠一人的身影。   “绵……姜小姐。”   黎眠冷冷淡淡看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江州宣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黎眠在梦里从来都是用一种欣喜甜蜜的眼神看他,从来不会这么冷淡,这让江州宣瞬间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张口说话,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看到皇帝猛然站起身来,黑着脸气愤的问:“你们三个是来哄我开心的?一个两个都想娶眠小姐,不如朕做主,把眠小姐同时嫁给你们三个。”   “臣不同意。”“父皇说笑了。”柯泽与黎温回答的很快。只剩下江州宣反应慢半拍的皱起了眉,“什么叫,都想娶绵、眠小姐?”   他百思不得其解,“谁是眠小姐?”黎温不是喜欢姜小姐吗?   梦里现实已经有些分不清了,因此江州宣成功被绕晕了。可没想到皇帝听这句话后,更加恼怒了。   “你过来找我要人,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江州宣转头去看黎眠,双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疑惑、迷茫。   这不是姜小姐吗?只有在梦里才是他的绵绵。怎么皇帝和黎温他们又叫“她”眠眠?   见江州宣自己都搞不清楚,皇帝更生气了。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露出了皇帝的威严,“你们几个什么意思,当真来戏耍我?”   说到这儿,他瞥了眼黎眠,冷下声道:“眠小姐,你要嫁的到底是谁?”   黎眠猝不及防被丢了个问题,撑着头的手动了动,像是才懒散的打完一个哈欠。听清楚皇帝的话后,他唔了一声,深蓝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泉,直直看着皇帝。   “陛下问我?”   他偏头看了眼三人,随意道:“那就……小皇子吧。”   皇帝不敢置信道:“此事还与眠眠有关?”   大皇子、柯上将、江大法官,现在又多了个眠眠?   这女孩……   红颜祸水!   她把皇室贵族的人当什么了?凑麻将桌吗?!   皇帝一人匪夷所思着,而桌上其余三人则神色各异。   江州宣一脸受伤,显然不能接受梦里与他深爱的女孩子喜欢着别的人。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黎温则似笑非笑的看着黎眠,意味深长。   而柯泽脸上几乎看不出神色。   黎温说喜欢他,是因为想利用他达成一些目的,江州宣说喜欢他,是因为梦里对绵绵无法释怀。   而柯泽呢?   黎眠想不出来,但总觉得十分奇怪。   当然,这些只是短暂的几眼思考。皇帝似乎很不高兴,黎眠还从来没有见皇帝这么生气过,就连他定下叛国罪,皇帝也只是失望的看着他。   皇帝越看,越觉得面前这里人扎眼。他赶苍蝇似的冲他们挥手,“此事暂且先不提,你们都出去吧。”   其实他更想用滚这个字,然而一贯的教养却让他没法粗鄙的骂出来,只能气短一阵。   黎眠当然不想留下,闻言便站起身,往外走。   其余几个见他往外走,也跟着在他身后。   “等等,绵、姜……眠小姐!”   江州宣迅速越过黎温与柯泽,一把拉住了黎眠的手,深棕的琥珀眸子难得温情一片。   “你、在我梦里,你叫绵绵。你有没有……梦见过我?”   黎温在他们身后眸光一闪。翡翠般的眸子闪烁起了隐晦的光,而后唇角略一勾起,将黎眠与江州宣放在一起打量了起来。   柯泽则留意了一下黎温的神色,面上平静不已,只淡淡看着眼前的闹剧。   此时黎眠可所谓是引人注目的一个,宫里人长这么大还没见江大法官对谁温声细语过。   江州宣出身贵族,毕业于帝国学院,成了整个帝国最年轻的法官,自然是有一定的能力。再说他长相英俊不凡,毋庸置疑是一位天之骄子,被这样一位男人爱慕着,是许多女性梦寐以求的事。   然而当事人黎眠却显得的态度很冷淡。他看江州宣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一样,突然被抓住手,直接使劲甩开了。   “别碰我!”   这样一个态度弄得江州宣显然受伤不已,琥珀眸子里黯淡起来。   “眠小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很喜欢你。”   “哦?”黎眠歪着头看向他,突然勾唇放肆的笑了起来,“很多人都喜欢我啊。你看他们两个,你问问他们喜欢我吗?”   江州宣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转头,直接对上了黎温与柯泽。   黎温与柯泽显然听到了黎眠的话。   在与江州宣复杂的眼神对上后,黎温缓缓露出温和神色,含笑说着残忍的话,“你喜欢的人是我的,我当然喜欢。”   江州宣忍不住后退一步,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不由自主的避开了黎温的视线。   “听到了吗?”黎眠转身道。   然而他刚笑着转身,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清晰几字。   “我很喜欢眠眠。”   黎眠愣住过后快速转过身来挑眉看向柯泽。   到底搞什么?喜欢什么?   不知道柯泽到底看清他眼中的疑问没有,反正柯泽只是平静的看他,甚至只要黎眠细细追寻还能在他眼中寻到无辜。   黎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凑数的跑来干什么。   他明明只计划让江州宣来砸场子,顺带离间与黎温的关系。   所以,柯泽到底认出他了吗?   不行,这个问题他暂时不想去纠结,只能暂时先委屈柯泽,冷落一下他好了。   他转身走到江州宣的面前,抬起眼帘,然后偏头凑到他耳边,像呢喃一样轻语,“你在背后说黎眠殿下坏话,我不高兴了。”   他语气十分淡,就像再问有没有吃早餐一样,然而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江州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顿住不过一秒功夫,然而浑身上下的血全部凝固了一样,感受到了一种冬日的寒冷。   下一刻,他几乎条件反射一样的紧紧握住了黎眠的手,沉眸慌张不安,“我错了,别生气绵绵。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我以后不说了。”   黎眠抬眸看去,江州宣的手在微微颤抖,当真是被梦境影响之后,不由自主的带入了现实。   因为,他对江州宣说他不高兴了。   黎眠他对这一反应好奇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盯了江州宣良久,就在江州宣快恐慌时,终于露出了一点点温和的笑容,这个笑容虽然带着陌生与疏离,却让江州宣如蒙大赦一样松了口气。   他悄然试探道:“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眠打断了。   黎眠认真道:“我并不认识你,以后这些话不要在我面前说了。还有,我叫眠眠,不叫绵绵。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叫谁。要是以后,我再听到你叫错。”他顿了顿,笑容消失在脸上,原本剔透的眸子泛起了暗光,“以后再叫错,就没必要和我做朋友了。”   江州宣略微迷茫,脸上一时出现过太多情绪,有紧张、不安,也有疑惑,更多的则是惊喜。   “朋友?你不讨厌我了?”   黎眠渐渐挣脱他的手,勾唇道:“是,你不惹我生气,当然可以和我做朋友。”   江州宣还想说什么,可黎眠已经后退了几步,“你先回去吧。”   对于黎眠的话,江州宣总下意识去听。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只是临走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黎温,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相比来之前,此时见过黎眠的江州宣反而释然不少。   他之前虽喜欢“绵绵”,可“绵绵”却只存在于他的梦里,给予他的所有甜蜜只能是梦醒后的空虚,现在他见了黎眠,在得到黎眠一句“朋友”的承诺后,就像是在饮鸩止渴。   他当然知道黎温此时正看着他背影。可他回不了头了。   就当黎眠上一世做错事的代价吧。   ……   柯泽看着江州宣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他很开心?”   这话就像是刀子一样往黎温的心上扎。   自己的好兄弟为了自己的仇人和自己决裂。甚至明知道这一转身意味着什么,仍旧走的坚决。就像柯泽说的那样,江州宣很开心。   黎温慢慢转身,似笑非笑的看向黎眠。   “宝贝故意的?”   黎眠实在太过开心,眉眼都含笑的看着黎温,“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怎么会故意让江州宣和你反目呢?”   意外的,黎温并未生气,只是静静注目他片刻开口:“……过几日等父皇消气,我再带你见他。”   这话说完,黎温再黎眠完全没料到的情况下转身就走了。   黎眠忍不住挑眉,疑惑的看着黎温的背影,带了些探究之意。   刚才若他没看错,竟然在黎温眼底寻到了一丁点的受伤。   有意思。   没想到黎温这么冷心冷情的人竟然会这么看中与江州宣的兄弟情谊。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察觉到有人将一件披风披到了他身上,淡淡道:“回去吧。”   柯泽这话说的太过自然,导致黎眠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半晌,他惊疑不定道:“你……不会,认出我了吧?”   他说的是认出他是黎眠,而非认出他是皇家舞会上强吻柯泽的人。   柯泽平静道:“没认出来,走吧,白思赫醒了,在找你。”   艹!还说没认出来!   这明明就是认出来的样子!   黎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咬牙问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真想知道?”   黎眠越发觉得自己变音后的女声十分羞耻,只能闭嘴点头。   然后,身边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从你亲我的时候。”   黎眠完全愣住了,耳尖直接红了起来。   他纠结着还想说什么,手却被柯泽突然握住了。   “回去再说。”   “……”   “……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820:59:01~2020-12-2914: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闻说不识君14瓶;haksu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七章   等柯泽牵着黎眠回去时,惊掉了一圈人的下巴,人人都看着黎眠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柯泽上将自从开窍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会喜欢人了,现在还学坏了,知道脚踏两只船了。   副官看了看黎眠,又看了看柯泽,欲言又止。   柯泽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转身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疑惑。   “有事?”   “……那个”副将道:“黎眠殿下丢了。”   “我知道。”   柯泽转过身,就想拉着黎眠进门,又听副将咳嗽一声,“上将,小皇子丢了,您不去找找吗?”   黎眠这会儿也不急着进去了,转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副将,接话道:“柯泽找了。”   “找了?”副将显然没料到黎眠会主动同他说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啊。”黎眠勾起了唇角,“找到了,但是小皇子不愿意回来,就把我赔给柯上将了。”   “呃……赔给上将了?”   黎眠适时的露出了一些柔弱,将双手并起来递向柯泽,垂着眸子,好像谁真欺负他一样。   “上将把我抓起来代替小皇子吧。”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上将把我当成是小皇子的替身,但没关系,等小皇子回来,我会自觉滚一边的。”   柯泽:“……”   听黎眠这么一说,副将看柯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渣男一样。   帝国贵族最爱玩那些替身游戏,简直助长不正之风,现在把他正直的柯上将教坏了吧!   眼见自家属下越想越偏,柯泽干脆一把抓住了黎眠的两只手腕,突然把他扛了起来,踏进殿内。又“嘭”的一下把一群伸长脖子往里面看的人关到了外面。   黎眠刚一落地便眨着眼睛看着他,朝他摊手,“真假小皇子。”   柯泽沉默了一下,在黎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剥了一颗糖塞到他嘴巴里,试图来挡住黎眠的嘴。   浓郁的奶味迅速溢满口腔,黎眠惬意的眯起了眸子,末了,补充一句,“上将别想堵住我的嘴。”   柯泽:“……不会。”   “那我声音什么时候能恢复?”   “……一日。”   黎眠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狐疑的看着柯泽,“你没骗我吧?”   总感觉柯泽这一世不太对劲。   连坑蒙拐骗柯泽都学会了,刚才还了骗他。所以说,柯泽说的话可信吗?   柯泽十分平静,百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心虚,“没骗你,一日后失效。”   “哦。”   黎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骗人!眠哥哥你不要信他!!!”   这声音把黎眠吓了一跳。他轻轻蹙眉眉尖,转身看去。就看到某个不要命的小祖宗拖着老长的输液管赤脚站在后面,一脸委屈。   然后,他看到黎眠的样子表情僵硬在了脸上,水色双眸睁得特别大。   “眠、眠哥哥?”   “怎么了?”黎眠挑起眉,穿着裙子,带着假发,还用少女音理直气壮的反问。   白思赫结结巴巴道:“裙、裙子。你你你……”   “不行?”   黎眠挑起眉?   “啊!哥哥!”白思赫瞬间扑了上来,原本已经被他拖出来的输液管一下子被挣脱掉,落到地上滴溅起了一滴滴血花。然而他却不管不顾,抱着黎眠就不丢手。   注意到他眸子中闪烁的光,黎眠抓着他头发就往外拉,“松手!”   “不松!思思还是第一次见眠哥哥穿裙子,眠哥哥好漂亮!以后天天穿给我看好不好?”   好个锤子啊!   白思赫是被柯泽拎开的。   白思赫当然不愿意,拼命挣扎,却因为尚未恢复而挣脱不了。眼见他就要被柯泽丢进房间里了,这时白思赫双手把住门,急切又委屈道:“等等!眠哥哥,柯泽他骗人!你不要相信他!”“怎么回事?”黎眠起了兴趣,“柯上将你松开他。”   柯泽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把白思赫丢到房里锁起来的,听到黎眠的话后,顿了顿。而就是这么一个功夫,白思赫成功从柯泽手中溜出来,飞快扑到黎眠身上,像只大金毛一样就差没摇尾巴了。   “你看看,眠哥哥你看看柯泽!他怕我戳穿他。你不要相信他,想恢复声音只用一颗药就好了,哪里用得着一整天。”   黎眠略一挑眉,拍了拍白思赫的头,抬眸看着柯泽,“上将,你刚才真骗我了?”   柯泽眸光扫过黎眠身后的白思赫,只道:“没骗你。正常药效是一天。”   “听到了?”黎眠很快便信了柯泽,拍了拍白思赫,压低声音道:“你老老实实回去躺着,不然马上把你丢出皇宫。”   白思赫睫毛一颤,垂着眼道:“可是思思晚上都没睡好,思思想眠哥哥。一个人不敢睡。”   对于这些话,黎眠嗤之以鼻。   白思赫还能怕这些?   他不出去吓人就谢天谢地了。   黎眠丢开手,冷冷淡淡的看着他。什么都不用说,在眼神威胁下,白思赫很快缴械投降,乖乖钻回了屋子。   于是只剩下黎眠和柯泽两人面对着。   “唔。”黎眠朝他伸出手,“你有药吗?”   柯泽停顿了一会儿,才交代,“有。”   很好!   黎眠弯起了唇,问道:“我这个声音好听吗?”   不知是黎眠问的问题太难回答,还是怎么,柯泽又顿了很久,换了种答法,“原来的声音也好听。”   黎眠忍不住道:“你最近怎么――”   他说到一半,突然换了话题,“柯泽,我想起来一件事。”   “嗯?”   黎眠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怪异,“你那会儿……说认出我。是……”   深呼吸了一下,他才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了。   “你认出我是亲之前还是亲之后?不许骗我。”   这话问完之后,半天都没见对面的人出声,过了一会儿,黎眠觉得不对劲,这才抬头。   这一抬头正巧对上了一双漆黑眸子。   柯泽神色很认真,停顿了半天才出声,这一开口就是:“……没糖了,都给你了。”   艹!   这么久,黎眠也懂了柯泽意思了。这句话潜意思便是:没糖了,哄不了你了。   所以……是亲之前?!   黎眠瞬间炸了,他不敢置信道:“那你……”怎么不拒绝。   他张了半天嘴,都没能说出话,一脸玄幻的看着柯泽。   柯泽沉默一下,“是之后。”   “哦。”黎眠瞬间松了口气。   他脸上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可耳尖却热了起来。   “咳,那个……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柯泽嗯了一声,又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还帮他关上了门。   整个屋子安静不少,黎眠拽了把自己头上的假发,满心复杂,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   太丢人了。   他边绷着脸,边拉下假发。银色如绸缎一样的假发被丢到脚边,露出了原本的短发。   然后,黎眠粗鲁的一边拉开腰上带子,一边弯腰脱鞋子。   幸亏今天黎温给他穿的是平底鞋,不然他真的要死。   衣服鞋子脱到一半,门开了。他与柯泽对视一眼后,蓦然睁大眼睛。   幸亏柯泽反应很快,一秒关上了门。   黎眠:“……”   黎眠差点下意识把手里的鞋子给砸过去。   等黎眠咬牙切齿的把衣服穿回去后,柯泽才进来。   他一进来,就对上了黎眠幽幽的目光,“……柯上将,你知道的太多了。”   柯泽这会儿也不解释了,将手里的一颗药塞到了黎眠的手心里,低声道:“把这个吃了,声音可以恢复。”   黎眠不做声的接过,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柯泽,然后将药塞到了口中吞了下去。   就在他仰头吞药时,没有察觉到柯泽突然蹲了下去,然后,他的脚被碰了一下。   这一下犹如过电一般,一块儿皮肤瞬间酥麻起来,一路蔓延而上。   黎眠下意识缩了一下脚,“你干什么?”   可能是太过惊讶了。   因为柯泽自始至终给他都是一种难以接近、沉默寡言,又冷冷淡淡的一个人。虽然柯泽从来没有像他一样,毛病一堆。什么洁癖、脾气大、起床气……柯泽通通没有。   然而,黎眠却能潜意识感觉到柯泽身上一种傲气。   就是这么一个傲气的人,在他面前蹲下给他脱鞋?   黎眠有些怔然,可柯泽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很快帮他把鞋子脱了下来,边脱边说,“最近调查黎温的事有结果了。”   他说完一声,没听到黎眠回话,便抬眼去看他。黎眠尚且愣着神,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   于是,柯泽慢慢松开他,又将一个芯片塞给了黎眠,“证据都在这里,是黎温私自买卖军火的证据。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公布。”   这时,黎眠才慢慢回神。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手中小小的芯片,然后道:“不急,要到合适的时候发也不迟。”   见他已经决定好了,柯泽便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只是,这个时候,黎眠突然仰头看他,问了一句很不相干的话,“柯上将,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哦。”他顿了一下,轻轻勾唇,“别给我提什么我父皇让你照顾我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也不许拿糖堵住我的嘴。”   柯泽对上了他的目光。   黎眠的眸子很漂亮,跟深蓝的海一样,睫毛一眨便引人目光流连。他专注时,眸子里便如落了碎星一般。   此时,这双眸子里只有柯泽的身影。   于是,柯泽平静的给了他一个答案,“因为,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月末啦,卖萌球个营养液。啾啾~   感谢在2020-12-2914:59:26~2020-12-3017: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咸蛋啥时候开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司空成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lavinka、白衣沽酒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八章   喜欢,眼睛?   这是什么癖好?   黎眠狐疑的挑起眉看他一眼,然后选择性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推了一把柯泽,朝柯泽抬了抬下巴,模样矜傲十足。   “你让让,我要换衣服。”   柯泽目光落到了他露出来的一截白皙肩膀,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到里屋房间避开了。   等黎眠换好衣服时,柯泽这才出来。   看着面前换了个居家宽松薄毛衣的黎眠,柯泽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   换了衣服的少年擦去了脸上的装饰,露出了原本属于他的锋芒,他正懒散的窝在沙发上,端了杯机器人送来的咖啡喝着。漂亮的蓝色眸子舒适的眯了起来,就像是只矜贵的波斯猫。   听到柯泽脚步声由远及近,黎眠推了杯咖啡到身边示意柯泽坐下。   柯泽接过后,在他身边坐下,杯子就放到他手边却没见他喝上一口。   黎眠喝了几口,瞥了他一眼,突然道:“柯上将,我发现一件事。”   柯泽抬眸看他,眼神里的意思是在询问。   黎眠道:“我发现你是真的不爱说话,要是你将来有了女朋友,绝对要被你闷死。”   听到这儿,柯泽眸光闪了闪,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黎眠第二句已经来了。   “不过,柯上将很适合过日子,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倒也挺舒服。”   他每说一个字,柯泽的眼神便变化一分,到最后居然带了浅浅淡淡的暖意。只可惜黎眠并未意识到这点,只是伸长腿,将咖啡勾到了桌子上,然后缩回身子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晒太阳。   只是,很快黎眠便闭上了眼睛,浅浅的睡了过去。   柯泽原本是想说些什么,可突然听身边没了声音,转头一看,阳光正透过窗子照进来打在黎眠的脸上,浓密的睫毛沾染了金光,一片静谧。   黎眠一向睡得沉,因此柯泽看他半天,将没说出的话都咽了下去,伸手将黎眠捞上了沙发,让他睡得更舒服了点。   然后,柯泽没有离开,而是起身突然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子,推开了门。   金发少年正坐在床上,晃荡着腿,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见到柯泽走进来,他歪起了头看向柯泽。   “柯上将,你找我?”   “对。”柯泽冷淡的目光带了几分压迫性,定了白思赫半晌,道:“商量事。”   白思赫对柯泽可所谓是十分了解。   柯泽的目的太过纯了,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眼中只有黎眠一人。上一世听闻柯泽殉了黎眠,他还笑过柯泽有病,以此作为谈资。不过这件事传入到黎温与江州宣耳中,却又是另外两种反应。   黎温鲜见的撕破伪装,脸上的阴沉可怕的吓人,而江州宣则对此闭口不谈。   那时,白思赫仅仅把黎眠当做是一个该死的人,把柯泽当做一个笑话。   而这一世又不同,他将黎眠视为私有物品,渴望与黎眠生死皆在一起,这时,上一世在他看来最该是笑话的人此刻却成了最大的威胁。   ――柯泽来找他的唯一目的只有黎眠。   他晃着腿,两三咬完了苹果,将核丢进垃圾桶里,跳了下来,水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天真,“商量事情,好啊。”   ……   黎眠这一觉醒来便转眼到了晚上,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什么东西扫到了他的脸上,扎的有些痒。   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不断骚扰他睡觉的东西。   然后,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正是这道声音唤醒了黎眠的意识,他“刷”的睁开眼睛,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手中拽的是一把头发。   是白思赫。   黎眠瞬间松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耐道:“白思赫?不是让你在你房间好好呆着吗?”   平日里的白思赫听到这话估计就该撒娇卖可怜了,可今天白思赫却没说话,只是将脸蹭到黎眠手心里。   他这点异常很快引起了黎眠的注意。   “你怎么了?”黎眠皱眉。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一样,问道:“柯泽走了?”   脑中的记忆就停留在下午那惬意的午后阳光与极为舒适放松的气氛中。他似乎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柯泽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听到他提起柯泽,白思赫明显声音闷了不少,“眠哥哥别在我面前提柯泽。”   听着语气,黎眠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今天找柯泽了?”   只是,他猜错了一点,不是白思赫去找柯泽,而是柯泽主动去找了白思赫。   可惜白思赫不想和他谈论这个问题,只突然换了话题,“……我怕黑,眠哥哥陪着我好不好。”   “不好。”黎眠拒绝的十分干脆。   平日里黎眠也经常拒绝他,然而话一出口黎眠却听到了白思赫突然发狠一样带了哭腔的声音。   “眠哥哥就不能不拒绝我吗?每次!每次都在拒绝我!”   黎眠这才意识到白思赫的不对劲,他坐起身,开了灯。   亮白的光瞬间亮了起来,照的刺眼。将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没放过一个角落,包括白思赫的脸。   黎眠才注意到,白思赫居然哭了。   是真的哭了。   白思赫再怎么样在他面前卖惨,可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   他把白思赫欺负哭了?   “白思赫,到底怎么了?”   即使露出了柔弱的一面,白思赫眼底依旧泛着异色的光。他在忍着什么,因此波涛汹涌与平静交替并存。   强烈挣扎过后,白思赫眨着水汪汪的蓝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黎眠,“眠哥哥,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黎眠依旧是那个否定式的答案,“不想。”   回答的毫不犹豫。   白思赫眼神有了变化,一下子咬破了唇,血瞬间顺着流了出来,他怨恨道:“你就是笃定我不会离开你,是不是?”   见黎眠只是看着他,并不出声,白思赫又气恼道:“我死了,眠哥哥会伤心吗?”   黎眠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些问题。   其实对于白思赫问的那两个问题,他心底是有答案啊。   是不是笃定白思赫不会离开?答案是,是的。   而白思赫死了,他又真的会开心吗?   ……   不见得啊。   白思赫是小疯子,疯到在他眼里性别都被模糊了的程度。从前白思赫与他敌对,那么这种疯就是他最为头疼的东西,如今白思赫迷恋上了他,这种疯便成了他手中克敌制胜的大杀器。   黎眠不想回答他那些问题,只皱眉道:“我困了,睡了。”   白思赫只好安静下来,静静那样看着他。   灯又被关了,整间屋子重归黑暗,而在那一刻,白思赫的脸上流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可惜黎眠并没有注意到,只拉了被子睡了过去。   这夜的白思赫太过奇怪了,黎眠虽然没有深究,但白思赫那些反常的行为却全成了印证这个想法的线索。在第二天黎眠醒来发现白思赫消失后,那些线索一点点被他回忆了起来。   望着床边输液管与地上几滴干涸的血迹。黎眠只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白思赫像是赌气一样的真的从黎眠身边离开了,一点点痕迹也没有。他没有回白家,人间蒸发了一样。   黎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并未追查白思赫的去向,就连去问柯泽他们之间那日的对话都没有。   此时在肖玉明的可以诱导下,黎眠叛国罪名即将被定下来,而柯泽手里掌握的证据也越来越多。在这种紧要关头,黎眠反而显得十分悠闲,甚至还把柯泽当成了工具人,让柯泽给他放了几次电影看。   看他那么悠闲,柯泽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有打算了。”   他这句话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能这么轻而易举察觉到黎眠想法的人也只有柯泽了。   黎眠不觉得自己受到威胁什么的,只觉得有意思。这样对话频率也让他感到舒适。   “是有打算了。所以趁着不忙,先享受享受生活。”   然而柯泽不能事事都猜到黎眠的心,之后便再也不知道了。   他问道:“你想对付黎温?”   黎眠摇摇头,“不急,至少也要先联手把有些问题解决掉。”   比如某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还试图挑衅的联邦。   联邦的民主党与共和党互相勾结来算计他,这笔账他还记着呢。帝国再怎么内讧,也容不得一个外人插手。   柯泽很尊重他的主意,还陪着他看枯燥又狗血的电影。   可惜的是这个电影还没看完,皇帝身边便来了人。   这群侍卫只听从皇帝的话,一股脑涌入,与柯泽打了个照面,便皮笑肉不笑的冲柯泽点了个头。   “柯上将,我们奉命来带黎眠殿下去见皇帝。”   柯泽一直知道外面的形势对黎眠多有不利,因此将人拦在了殿门口,眼神冷淡的看了过去。   “我送他去。”   可惜今天不知道侍卫长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和柯泽较劲。   “陛下让臣带小皇子去,并没有叫柯泽上将。”   柯泽像是没听见一样,眸光冷的像是要把人冰封住一样。像是下一刻就会把侍卫长一脚踹出去一样。   柯泽经历了两世,曾站到过世界顶端的那个位置上去,因此他没有刻意收敛的情况下,没有几个人能抵挡住这种气势。   很快,侍卫长感觉自己要冒冷汗了。   而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黎眠突然推开了门,一手扶着门,悠然看向来人。   “哦,侍卫长来了?”   从前黎眠脾气差,当着众人落过侍卫长的面子,现在侍卫长是公报私仇来了。   他问道:“父皇和你说了什么?”   侍卫长挺直了腰板,悄然避开柯泽的视线,口吻生硬道:“陛下只说要把小皇子您带过去,别的没说。”   黎眠“唔”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   刚醒来时,他还保留了几分天真,只觉得皇帝似乎是真心疼爱他,跟他印象里那个父皇还是有区别的。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印象里小时候的皇帝对他态度并不怎么好,从他母后去世后,才对他怜爱有加,将宠爱都给了他。   也许皇帝是真疼他,也是真热衷于权利。   毕竟是皇家人,又有几个纯良的?   于是,在黎眠威胁到皇室地位后,皇帝一句都没问黎眠,直接将他丢到了宫殿里关了起来。   慢慢回想起这些,黎眠竟觉得有趣极了。他挑眉看向侍卫长,“那现在就走?”   “等等。”   侍卫长突然对身后人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送上了一对玄色手环。侍卫长托着两只手环,对着黎眠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意,似乎是笃定黎眠会从此翻不了身一样。   “从现在起,黎眠殿下就不单单是小皇子了,您还是涉嫌通敌叛国的犯人。这个手环还需要戴上。”   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咔嚓”声,是枪上膛的声音。这声音吓得侍卫长神经一紧,瞬间转过身去。他看到身后穿着军装的俊美男人正冷淡的看着他,手中的枪已经指向了他,随时可能开枪。   柯泽从来说一不二,这是所有见过他的人心中对他的评价。他并不是简单威胁着侍卫长,而是真的想开枪弄死侍卫长。   柯泽动怒了。   属于他冷淡又强大的气场瞬间包围住在场的所有人。让人犹如置身冰窟一样手脚发凉。旁人尚且如此,而被柯泽用枪指着的侍卫长则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瞬间背后起了一阵冷汗。   一时气氛紧绷了起来,安静的连个呼吸都听不见。   可就在这时,黎眠动了一下。   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嚓”传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黎眠自己把那副手环带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表白宝贝们了,新年快乐啊!在2021年人人暴富,心想事成!你们是我写作路上最大的动力!   感谢在2020-12-3017:59:18~2021-01-0120:5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2021了看看预收咸蛋吧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ksu8瓶;淼曦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章   黎眠带的手环虽然不是手铐,但却比手铐多了一种羞辱的含义,只有罪不可恕的人才会带着这副手环。手环的设计也是针对这类人特意设置的,有重力压。   黎眠刚将手环扣上,就感觉到双腕间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抬不起来,稍微抬抬手,便一阵酸疼。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可黎眠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感觉。   他垂眸看了看那黑环,然后才抬起了头,然而刚抬起头便看到柯泽突然收了枪,大步朝他走来,清隽的面上一片不虞。   柯泽走到了黎眠面前,握住了黎眠的手,皱眉拨动了几下那只玄色手环,“这里面装了东西。”   事实上,黎眠刚拿到手里就闻到了化学试剂的味道。若他没猜错,这里面应该装了有毒物质,若带上这副手环的人敢跑掉,立刻便会将毒注入到人的体内。   不过,黎眠毫无心理负担。   看出来柯泽的担忧,黎眠便用指头轻轻扫过他的手心,“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柯泽多看他一眼,终是微不可闻的点了头,然后松开了黎眠。他看着黎眠往外走,直到消失在眼前,闭了闭眼,突然冷声道:“做好准备,随时逼宫。”   柯泽掩饰的太好了,导致黎眠并没有发现他轻微的异样。此时黎眠离开后,柯泽的脸上才流露出了一些似是回忆般的痛色。   这副模样下到了一旁的副官,他连忙关切道:“上将,您没事吧?”   柯泽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半晌,终于又睁开了眼睛,恢复成了往常那个冷淡自持的模样。   “没事,走,去看看。”   ……   经过柯泽的恐吓,侍卫长也不敢对黎眠怎么样了,只是一路上语言上冷嘲热讽着黎眠。   “小皇子自小性子便孤僻,旁人难近,若平日里少几分嚣张跋扈,您那未婚妻白小姐也就不必逃婚离您远去了。”   黎眠不冷不热看他一眼。   那一眼依旧带着骨子里深刻的矜傲,只是这矜傲落到侍卫长眼里变成了轻蔑,就像是把刀一样削在骨上拉扯住了侍卫长的神经。一下子,侍卫长的呼吸便乱了,忍不住用一些恶毒的言语去羞辱黎眠。   “臣是替您不值,殿下。那白小姐嫌贫爱富,在您落难的时候抛弃您,也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跑了,您这头上的帽子,整个帝国的公民都看到了。”   黎眠突然停下脚步,斜斜瞥他一眼,口吻凉薄,“我倒不记得历届哪位侍卫长像你这样话多。”   话虽带威胁之意,可不妨碍这是事实。只怕这侍卫长这么没脑子下去,在这个位子上也待不了多久。   只是,这个态度却彻底点燃了侍卫长。   侍卫长原本见黎眠如今落难,是为了踩黎眠的,却没料到柯泽二话不说便威胁起了他,那种死亡的压迫感太真实了,导致他一下子便失了方寸。这种现实与想象的差距越大,他心中的怨恨便越多一分。   他想象中的黎眠应该落魄不已,满心绝望。可谁知道他面前这个少年却仍旧趾高气昂,一点面子都没留给他。看样子……这段禁足的日子不禁没给黎眠留下一点阴影,反而那张漂亮的脸还圆了不少,不难想象他最近过得多么惬意。   一下子,侍卫长被刺激到了,语气里的怨恨藏也藏不住,“臣也没见过哪个皇子能做得出叛国通敌的事,您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和陛下交代吧!臣方才出来时,陛下可是罕见的发了好大火呢,臣见了……”   他是想吓唬一下黎眠,谁知道话还没说完,黎眠便越过他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尴尬站在那里,嘴半天合不上。   黎眠懒得理他什么。在有的人眼里他今天是来被判决的,可他自己知道今天实际上是来看戏的。   有皇帝,有联邦人员,就连黎温都可能下场,这场面还真能称得上是宏大。   一脚跨进大殿时,殿中已人人列位,最上面坐的皇帝脸上不见慈祥,多了几分严肃,终于露出了君主平日隐而不宣的另一副面孔。人们见他进来,不约而同转身看向了他。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有人鄙夷、有人嗤笑、有人漠然,但更多的则是厌恶。   黎眠在他们眼里是帝国的蛀虫,蚕食着帝国根基,就是这样一个人目中无人、蛮横乖张,仗着皇帝的宠爱便胡作非为。   如今他犯了这么大的罪行,就连皇帝也无法容忍他了。因此,人们终于可以把藏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了。   他们开始议论纷纷,用各种言语进行猜测。   “这小皇子猖狂那么久,终于掉沟里了吧。”   “当日小皇子公然辱骂我时,我便期待这天了,真是大快人心!”   “叛国罪?心被狗吃了吧,帝国待他不薄,就是这么回报帝国的?”   “……”   当黎眠从这些人面前经过时,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收敛,完全不怕黎眠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很快没有了皇帝的庇护,从前所以黎眠得罪过的人便都会站出来,狠狠报复回去。   黎眠目光扫过最上面坐着的皇帝身上。   皇帝眼神中带着愤怒,看样子是笃定黎眠干出了那些事。   黎眠又看向一旁,那些人是联邦的,不用想便知道是何宸升的人。何宸升送来所谓的“证据”便是想联手肖玉明来弄死他,可惜他当时还是太傻,居然没看出来肖玉明是在假意合作。   原本他们想算计的是黎温,可惜情况有变,来废星的是他黎眠。   当时肖玉明是真想弄死他的,可惜被他察觉出了伪装,并拆穿了他。一下子,黎眠在肖玉明那里的草包形象便被颠覆了,当时肖玉明便知道弄不死他了,只能换种方法毁了他,于是肖玉明当日在飞船上说了一句“改变主意了”。   倘若他猜的没错,这次联邦来人,肯定同他的父皇商议,处决了他这个挑拨离间的人,让他死后再嫁祸给黎温。如此一来,帝国两个皇室继承人便都会毁了,帝国根基将摇摇欲坠。   这算盘打得还真好,可惜他和黎温都不是那种喜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   黎温……   黎眠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黎温。   正巧黎温也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距离极近,眼神对视,各有思量。   片刻,黎眠率先转移了视线,重新看向皇帝。只是,他既没有出声喊皇帝,也没有行礼,就那样直直看着。   那双深蓝的眸子沉淀下来,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很平常的看着人,倒有些像沐皇后。   皇帝对上这双眼睛,突然怒气略微消散,叹了口气,不再看黎眠一眼。   “江州宣,江法官人在哪里?你将这几日法院搜集到的证据给他们看看。”   一时间人人皆把视线放向了江州宣身上。   然而江州宣似乎是在走神,压根没听到皇帝的声音,被身边人提醒后他抬起头双眼迷茫起来。   “……怎么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江州宣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也敢走神?这阵子究竟是怎么了?   身边人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江法官,陛下让您公布手上进来搜集到的罪证。”   江州宣点了点头,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文件。   之前搜集罪证的程序他并未参与,只是把这些事交由手下去完成,这些资料他还是第一次看。   他打开了文件便开始念。   “根据法院调查,小皇子黎眠涉嫌通敌叛国,恶意引得联邦与帝国交恶。其证据如下,其一为联邦所提供的视频。经检验后视频属实。”   “其二,与帝国飞船上,黎眠殿下与联邦民主党接班人肖玉明私交甚密,有随行人员证明,黎眠殿下口头与肖玉明约定合作。”   念到这里,江州宣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当日在飞船上,是黎眠拆穿了肖玉明的伪装,怎么现在又有人证明黎眠通敌肖玉明?   他突然停了下来,皱眉看向身边的助手。   “这个证人,可是真的?”   助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听到江州宣的话,便点了点头,“是真的。”   不对劲。   江州宣清醒不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脸色微变。   同行的当时在场的人是不少,然而在联邦的那场“刺杀”中,也死去不少人。因此目睹过第一现场且平安回来的人便所剩不多了。   为什么他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了黎眠。   虽然十分厌恶黎眠,可这件事毕竟有疑问,他身为大法官便是要公平公正的裁决每一位人,包括他最厌恶的人。   然而,黎眠并没有看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意外。   于是,江州宣只能将这些疑问装进肚子里,继续读下去。   “其三,有视频与人证皆可证明,黎眠殿下与肖玉明曾在之后与一家会所秘密会面。”   一件件证据摆到了人们面前,引得无数人讨论起来。   而江州宣也念到了最后的环节,裁判。   他将文件翻了一页,目光随意一扫,眼神顿时变了。他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黎眠,又冷冷看了眼身边一群法官。顿了顿,还是念了下去。   “黎眠殿下身为皇室品行不端,人品败坏,曾欺辱平民、草菅人命,此时又通敌叛国,恶意挑起联邦帝国之间的仇恨。因此,帝国公民献上万民书请求处死小皇子。”   “法院已通过审议,判决建议……处以枪决。”   作者有话要说:柯泽冷漠思考了一下。天凉了,是时候让皇帝下台了。感谢在2021-01-0120:50:53~2021-01-0223:4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dversar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章   近来外面要求严厉处置小皇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可谁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写请愿书要求处死小皇子。   原本按照叛国罪,最多判囚禁终身或流放,可没想到居然有人旧事重提,将小皇子曾经做下的那些事都翻了出来。一下子,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多少有些意外。就连平日里最厌恶黎眠的人们都吃了一惊。   说小皇子草菅人命?   许多人不仅想起来一年前,那次不了了之的事。   事情经过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便被模糊化了,因此许多人只记得似乎当时有个年轻的毛头小子招惹到了黎眠这个混世魔王,然后后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冲撞小皇子的人无故失踪,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眼前。其下场可想而知。   再比如前阵子黎眠当街放火、态度嚣张,帝国公民们可都看在眼里。   ……   殿外的柯泽听着,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副官急了,“上将,现在冲进去抢人吧?”   柯泽瞥他一眼,“急什么?”   “属下能不急吗!”副官小声嘀咕起来,“那些人可都在骂黎眠殿下呢!您自己喜欢的人自己不心疼?”   “你说什么?”柯泽冷不丁的问。   副官一下子就噤了声,看着自家上将依旧平静的脸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刚才到底是谁生了那么大的气,还带了军队准备来抢人的?现在倒是装的那么淡定。   副官哪里知道,柯泽并非是强装淡定,而是坚信黎眠可以应对这些问题。他至始至终提防的都不是这些。他怕的是黎眠把联邦那群人逼得狗急跳墙了。   事实上,黎眠听着江州宣在那念着自己的罪,一条一条,都引得他想笑。   他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可笑。   更让他感到好笑的是四周人的神情。一个一个生动鲜活,神态不一。   他不经意勾起了唇角。   这时,天道也突然冒了出来,落到了黎眠的肩上,忧虑的望向黎眠。   【黎眠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笑啊?】   这种紧张的时刻,不应该紧张焦虑吗?它虽然只是坐在黎眠肩头环顾四周,可却看得它心间发凉。这四周的人有哪一个不想让黎眠去死?就连向来看起来很疼爱黎眠的皇帝眼中都带上了怜悯悲痛,似在考虑法官们建议的可行性。   这周围的一切就像是吃人的黑洞,连个骨头都不给吐出来,悲哀又令人忍不住嘲讽。   黎眠哥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   黎眠浓郁的鸦睫掩住了眸中神色,轻轻朝着天道笑,【小团子,人为什么要穿衣服?】   【啊?】天道脸微微一红,小声道:【不穿衣服怎么出门啊。】   看着傻乎乎的小云团,黎眠的心情好了几分,动作似不经意拂过肩头的灰尘一样,将天道勾在手中,亲昵的轻轻捏了一下。   【穿衣服是为了掩盖人的欲望啊。要是满街的人不穿衣服,路上遇到好看的人可怎么办。】   天道:【……】   似乎它的黎眠哥哥刚才讲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反应过来后,天道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满街敬礼的样子,脸越发的红了。不过很快,它就不脸红了,眨着眼睛想到什么一样似懂非懂的看向黎眠。   【黎眠哥哥是在笑他们虚伪?】   黎眠却依旧笑而不语了。   按理来说,会审应该在军事法庭上公正公开的直播给整个帝国人民,然而今日他父皇却只召集了大臣齐聚在大殿内,同时还有联邦出行人员。   要知道,皇宫内可没有记者采访直播,也极大增加了可变因素。   什么意思?   皇帝这是给他机会让他进行申辩,榨干他的利用价值。   倘若他真能说出了一五一十来,到时候理亏的就不再是帝国,而是联邦,那么帝国便可从联邦中获取利益。若他说不出什么,交给联邦处置照样也能换取到好处。   黎眠偏头看了看上座的皇帝。皇帝也正看向他,目光里全是痛惜。痛是真痛,只可惜不是对他,而是对着他早逝的母后。皇帝宠他也无非是因为皇后罢了。   然而,黎眠从被禁足在宫殿里的那一刻便想明白了很多,与之前那个保留一丝纯真的黎眠自然不可与日而论。他想在皇帝眼里看到的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想从皇帝眼里确认他的想法猜测。   他猜对了。   眼角向下的眼睛最温和无攻击,也最能让人产生信任感。皇帝向来看人都是温温和和的,倘若不是十分细致,是察觉不到这其中背后藏着君王的冷酷无情。   从某种角度而言,皇帝与黎温的确很像。   只是,唯一不像的是,皇帝将野心视作脏东西,因此不断掩盖自我的欲望。而黎温则对此不屑,向来明明白白的显露自己的野心。   既然皇帝已经明里暗里期待起来了。那黎眠作为好儿子,自然要顺着皇帝的心意。   他移开视线,蓦然勾唇,“父皇,按理来说法官们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证据,此事便已经可以定案了。但是,总不能一句话不让我说吧。”   皇帝眼中有了略微的变化,带着怜悯与叹息,而后不忍的转过头,似乎在觉得黎眠这只是困兽之斗。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了联邦使团,问道:“既然小皇子有话,就让他说吧。”   看他这种神态,联邦的人倒是没有拒绝。只是,看向黎眠的眼神便更加轻蔑了,就像在看死人一样。   “小皇子自然可以解释。”   黎眠随意往殿中走了几步,步子悠然,“好啊。不过,首先我得确定一件事。联邦指认我是蓄意挑拨两国关系,对吗?”   联邦那位领头的将军想也没想便点点头,“没错。”   “唔。”黎眠垂下眸,缓缓笑出了声,“那么,请问你一件事,本殿下究竟是挑拨帝国与联邦的关系还是民主党关系?”   那位将军瞬间就笑了,“这有什么区别吗?民主党便是联邦的一分子。”   “我懂将军意思了。”黎眠抬起头,原本在笑的眸子突然失了所有笑容,只是平平淡淡的看着他,似乎是在下一个判断的肯定句,“是我恶意勾起了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对吧。”   “没错。”   “那么将军准备如何处置肖玉明?”   “……什么?”   那联邦将军似乎被黎眠这话突然给说的怔愣了一下。   不仅是联邦的将军,就连周围的大臣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联邦至始至终都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联邦与帝国之间常年交战,关系时好时坏,然而联邦内部也极其不稳定。民主党派与共和党派相互争夺权力。   今日来帝国的人员不仅有民主党,还有共和党。   这两个党派争夺了多年的权利,始终没有争出来个高低,反而引得国家内战不断,为防止帝国从中偷袭,民主党与共和党便做了交易,轮流掌控政权。   既然争不出来,便索性共同执政好了。   黎眠这一问,恰巧问到了重点上。   这是他给联邦下的一个明晃晃的圈套。   既然肖玉明有胆子联合何宸升来暗算帝国,就应该想想这个问题。到底联邦谁说了算。   民主党是联邦的不假,可民主党究竟能不能代表整个联邦?   倘若联邦承认了民主党可以代替,则日后两党之争中,共和党永远低民主一头。倘若不能代替,又和谈他黎眠挑拨联邦与帝国的关系。毕竟全世界都知道他和共和党私下合作,想算计民主党。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黎眠居然会把这个皮球提给了联邦。   一下子有人发出了唏嘘声。   黎温静静听着,然后转头看向了黎眠,一双温和的碧眸带了些兴味,似乎还想看看黎眠想怎么做。毕竟光凭言论来诡辩,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能逃过联邦的质问,却逃不过帝国的处罚。   而大殿之外,副官听的是一个目瞪口呆,见里面半天没有声音传出来,也猜到了黎眠这些言论让对方犯了个难,说不出来话了。   他的嘴巴长了老半天,突然转过头问向柯泽,“上将,您实话说,是不是猜到黎眠殿下会有办法制住这群人了?”   怪不得柯泽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只是让他们按兵不动静静等待着。   柯泽转头看他一眼,口吻淡淡道:“之前同你说过了。”   说过什么了?   副官一阵迷茫,忍不住回想柯泽之前说的所有话。似乎……柯泽是对他说了不要急的话。但是他当时只当柯泽只是在自我安慰,并没有想太多。   半天,副官吐出了两个字,“……卧槽。”   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我草走天下。   这时候,副官已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们上将可真能行,憋着半天不给他解释清楚,就让他这样替黎眠殿下担心受怕了半天,害得他手心里的汗到现在都湿湿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上将之所以不给他解释,不是因为沉默寡言,而是因为想看他紧张之后再大松一口气,以此最大程度的欣赏自家心上人是如何足智多谋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柯泽上将到了黎眠殿下面前的时候话会那么多。 第五十一章   殿内的气氛便不如殿外那般和谐。   随着黎眠一声质问,联邦那边的人居然哑口无言。   这也算是何宸升与肖玉明唯一的失误,他们原本看中了大将军宋智粗犷狂傲的性格,想给帝国一个难堪,谁知道这大将军遇上了黎眠变成了哑巴了。   大殿中安静片刻,宋智半天都没找到什么说辞,只能粗声粗气的瞪向黎眠,“你别给我讲这些!你只要给们联邦一个交代就行了!”   黎眠摇摇头。   “将军别忘了,这里是帝国。还容不得你放肆。”   “你――”宋智被他一噎,顿时眉宇间的跋扈之气便流露了出来,“你一个毛头小子敢威我?老子上战场时,你还不知道躺在哪个女人怀里吃奶呢!”   他言语间粗鄙尽显,不仅帝国那些贵族皱起了眉,就连身后联邦的自家人都忍不住清了嗓子示意宋智说人话。   然而宋智却丝毫没意识到什么,大手一甩,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换做是谁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都该当场爆发了,更别提宋智骂的对象是向来脾气不好的黎眠,然而这次黎眠却没生气,只抬头看向了皇帝,突然问道:“父皇之前是宴请款待过宋将军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皇帝纳闷的看他一眼,没猜出他想说什么。   “宋将军来的匆忙,还未设宴款待。”   换句说法就是联邦的人火急火燎,没半分气度,只会寻人麻烦。   一句话出,已经成功让联邦等人脸上一红。   后面,黎眠又似有深意的接了话,“原来宋将军还没喝酒,我还以为宋将军这是喝的头脑不清醒了。居然敢当众侮辱帝国皇室!”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重了几分。   原本人们还不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仔细品味了一下一个个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怎么听都像是这个联邦将军在侮辱他们皇后。皇帝更是重重咳了一下。   见此,宋智身后的人连忙拉了一下他,焦急道:“将军,你忘了总统先生交代的事了?”   宋智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架子没端起来,于是他往那一站,嘴巴一闭,也不打算说话了。一副想看帝国如何决断的样子。   黎眠瞥他一眼,也未再次理他。   联邦的把柄他已经递到了皇帝手里,就看皇帝怎么配合了。相信皇帝也知道,倘若他能找到足够的证据,让联邦理亏,到时候占便宜的可是帝国。   想到这,黎眠道:“联邦若想来找帝国麻烦,就请先把肖玉明交由帝国处理,否则帝国内部的事就请联邦别插手了。”   宋智轻蔑哼了一声。   黎眠斜斜看他一眼,才转头环视一周,眯起了眸子,“不急,我们慢慢算账。就先说万民请愿吧。人呢?也没个发起者吗?”   皇帝看着黎眠,突然生出来了一个想法,说不定这次真会让联邦吃不了兜着走。想着,他点了个头,示意将殿外的人带进来。   很快,殿内便被带进来了一个青年。   这青年平日里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到过电视上的大人物们,只迟疑的走进了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然而当他视线看向黎眠时,迟疑便消失了,瞬间化为了仇恨,在人们没注意到的时刻冲了上去,想掐住黎眠的脖子。   “你个畜生!你赔我哥哥的命!”   他动作太快,黎眠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因为双手带了手环的缘由,并不能很好的反击,只能迅速转身避过。   然而这青年见一拳没打到黎眠脸上,便疯了一样的红着双眼再次扑了上去,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刀子就要朝黎眠划去。   顿时,殿内乱作一团,皇帝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怒道:“成什么样子!拉开他们!快拉开!”   一群大臣们才不会为了黎眠对上疯子,因此连连避开。   黎眠冷下了脸,一脚踹了过去,由于失衡,又被这股力弹的又倒退了几步。眼见他站了下风,有人脸色变了。   远处的黎温眼神一变,那暖色的碧眸中居然闪过一丝寒厉之意,他向前走了一步,然而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了。大殿外的柯泽更是墨色瞳孔剧烈一缩,冷得让周围人难以呼吸自由。   眼看着那疯了一样的青年刀就要扎到黎眠身上了,伴随着惊叫声,突然有人揽了一下黎眠的腰,顺势与黎眠换了一个方向,手上去擒住了青年的手臂。   黎眠略微一愣,仰头对上了一人深邃的眉眼。   那人只复杂的看他一眼,将他往旁边安全的地方推了一把,然后一手扭住青年胳膊,将人反手裁住,利落的压制住了青年。   这时,场面才被控制了下来。   江州宣轻而易举将青年手中的刀子夺了下来,往地上随意一丢。冷声对着皇帝道:“陛下,这是侍卫长失职了吧。”   被点到名字的侍卫长收起了看戏的神情,顿时惶恐起来,“这……臣派人检查过了,没有检测到任何锋利物品啊。”   皇帝脸色颇为难看。一场闹剧却平白无故让联邦看了热闹,丢尽了颜面。他挥了挥手,疲惫道:“你给我先下去,回头再找你算账!”   侍卫长十分清楚这个所谓的回头再算账一定不是什么责骂之类的。顿时,他脸上面对黎眠的嚣张全消失,只剩下了慌张与灰败。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早就熟悉了皇帝了性子,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灰溜溜的出了大殿。   这时,所有人才把视线重新放到了发疯的青年身上。   江州宣观他脸色涨红,神色激愤,再结合了方才青年口中喊的话,便若有所思道:“你叫唐源?”   青年还在不停的挣扎,“是又怎么了?你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浑蛋!”   “唐源?”黎眠问向江州宣。   江州宣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嗯了一声,“唐源,他还有个哥哥叫唐宇,但他哥哥一年前在得罪过你后便突然消失了。人们都说是你杀了唐宇。”   “就是他!绝对是这个人渣!”唐源涨红了脸喊道。   他这么一说,黎眠似乎有一点印象了。无论是唐源还是唐宇,名字都格外的熟悉。   他挑了眉,对上了天道的视线。   天道也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睛:【黎眠哥哥,你快看,原剧本!】   黎眠道:【看过了,我知道。】   唐宇,在原剧本里,他的确要杀了这个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把这个人放了,导致这人后来逃到了联邦,后来还成了联邦政府内重要的角色。   这件事发生之前是在黎眠醒来之后,按理来说他原本是没有这段记忆的,可令他凝重的是,他记得一清二楚事情起因由来。   在他的记忆里,他也同一个叫唐宇的人起过冲突,至于他为什么和唐宇起了冲突,只是唐宇纯属看他不顺眼,莫名冲上来指责辱骂他,后来被他亲手教训了一顿。   但是,教训过唐宇之后,唐宇便莫名其妙的跟在了他身后,怎么甩了甩不开,还说什么从前过往看错了他,如今醒悟后要替他办事之类,热血的让人头痛。他不堪其扰,因此便随意交代了唐宇一件事,把他送去了联邦。   具体交代了什么事,他却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不过,倘若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唐宇给过他一封信,大意便是从此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之类中二到极点的话。   黎眠抬头看了眼还在不停辱骂他的唐源,这么看来,这唐源和唐宇果然十分像,都是一样的偏激热血,以及自以为是。   他蓦然道:“你哥我知道在哪。”   顿时,唐源的话卡到了嘴边,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茫然的看着黎眠,半晌才瞪了黎眠一眼,“你这个人渣,别想骗我!你杀了我哥,现在要一命抵一命!”   黎眠毫不客气的再次打断他,“我房间有你哥亲手写的信。你哥的字你总认识吧?要我去拿吗?”   他口气太过笃定了,导致唐源惊愕不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江州宣倒是再次与黎眠对上了视线,却很快又移开了目光,抿紧了唇。   至于黎温,早已恢复了往日的优雅矜贵,只略带深意的看了黎眠与唐源,让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皇帝听了半天听了个大概,便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僵持,“眠眠说有证据,证据放在哪里?让人去拿。”   不知不觉间,皇帝又将对黎眠的称呼换成了最开始亲昵的“眠眠”二字。   黎眠点了头,对着被皇帝点名示意的一位法官道:“在进门右手第二个房间书房后面的架子上。是一封白色信封,字……挺丑的。”   听到“挺丑的”三个字,地上的唐源脸上闪过一丝怪异,又忍不住疑惑的看向黎眠。   这小皇子怎么知道他哥的字丑?难不成他哥当真没被小皇子杀死?   看着那位法官带人出了大殿,一旁守着的副官冲柯泽道:“上将我去跟着看看,以免有人钻空子。”   柯泽冲他点过头。   于是副官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这个功夫,大殿里静悄悄的,很快,这份安静就被黎眠打破了。他对江州宣点头道:“你先松开他。”   江州宣顿了顿,才松了唐源,不过,他依旧警惕着唐源的动作,以防对方再次暴起伤到黎眠。   唐源没了人压制,这次慢慢站起身来,依旧对黎眠没个好脸色,“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黎眠只觉得这人比江州宣脑子还不好使。   江州宣至少有大局观,也是帝国学校的高材生,各方面都极优秀。这个叫唐源的家伙却只会鲁莽行事,不动一点脑子。   他嘴角轻轻翘起,“我问你,你们上万民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源愣了一下,才哼道:“为你草菅人命,背叛帝国。”   “唔。”黎眠笑了,“所以说,我要是有证据证明你哥不是我杀的,那草菅人命这一条便是子虚乌有的事了?”   “那、那是当然了。”   黎眠点点头,示意他看向殿外,“很好,你要的证据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拉的有点长的,下章就会结束这个副本了。小天使不要急。之后会和上将撒糖。 第五十二章   随着黎眠的声音,唐源顺势看了过去,就看到方才那位法官双手捧着信走了进来,一路走到皇帝面前递给皇帝看了一眼。   皇帝很快将信浏览过后,眼皮轻轻一跳,又将信递了过去,摆摆手,示意将信拿下去。   “去让他认认,是不是他哥哥的字。”   当那封信被送到唐源面前时,青年颤抖着手连忙将信拆开了,快速看去。   只看了一句话,唐源便肯定了下来,这正是他哥哥亲手写的信,他哥哥这种口吻和字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模仿出来。   唐宇在信上写了愿意为黎眠赴汤蹈火,也间接证明了黎眠并没有杀他。   只是,当唐源将信收起来时,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黎眠,“你……我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帮你做事?”   黎眠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他自己信里写了。”   唐源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声音就弱了下去,“那,那我哥去哪儿了?”   别说他,就连黎眠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让唐宇去了联邦,但具体却什么也不记得了。但这些并不能告诉唐源,于是他挑起眉瞥了唐源一眼,“秘密任务,具体什么我还要向你一一交代?你哥离开没有同你交代,因此我就成了杀人凶手?”   唐源又被他噎了一下,犹犹豫豫道:“那,那我也要跟在你身边。”   顿时,黎眠便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别,你别来。”   他一拒绝,唐源便来劲了,他激动地就要往黎眠身边冲,“不行,我哥待在你身边,我也要!”这架势,跟刚才要捅黎眠刀子的架势一样,江州宣眉头一皱,再次将唐源压倒反手裁住。   “先不说这个。”黎眠默默离他远了一步,“你带刀子进殿内,按刑法是要拘留五日的。先在监狱里呆够五天再说吧。”   他眼神对上了江州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江州宣将唐源交给了一旁的侍卫,让唐源被压了下去。   不知不觉,黎眠开口说的话已经有人去主动实行了。这在他原本没被禁足前也是不曾有的事。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并没有出声阻止。   眼看着唐源被压了下去,黎眠再次开口主动打破了平静,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周。   “有唐宇的亲弟弟唐源证明,这草菅人命的说法以后千万被被我听到了,不然就算污蔑。”   没人去应。因为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原本以为作恶多端的人不仅没有杀人,反而对方还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的为黎眠效力……   不得不说,的确打脸。   莫名殿内的气氛便悄然变化了。那些自认为正义的人底气短了不少。不过,仍旧有人死撑着嚷了一句,“草菅人命没有,挑拨联邦与帝国关系总有了吧。”   黎眠转过身去,将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直到看人看得神色不自然,他才收回视线,“我正要说。急什么。你们扣在我身上的帽子可要一顶一顶慢慢摘才行。”   说到这,他突然问向江州宣。   “江先生,请问认定我挑拨联邦与帝国的理由是什么?”   江州宣猝不及防的被点了名,略微诧异后就要张口回答,然而这时一旁干站着半天的宋智又突然抢了话,“理由就是你作为帝国使者,理应与联邦商议和谈,但是你却私自决定与肖玉明合作,意图引起联邦与帝国的战争。”   “哦,是这样。”   黎眠“唔”了一声,“那你把视频放出来。”   宋智看他衣服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动作迟疑了起来,狐疑的将黎眠看了半天,这才打开了视频。   画面一帧一帧飞速闪过,黎眠看着突然冷喝一声:“暂停。”   他声音突然冰冷起来,带着一股莫名无言的气势,听得宋智不由自主就按了暂停。等他反应过来后想瞪眼,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   然而,他还没说什么,就看到周围帝国大臣们脸上突然一变。像是看到什么东西一样古怪起来。   这突然的一出,弄得宋智忍不住回头看,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因此忍不住嘀咕,“这群人到底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画面上正是飞船上的联邦视角。   从这个角度看,肖玉明正悠然坐在座位上,手指停留操作键盘上,显示着激光导弹程序刚刚发射完毕。   而屏幕另一方,黎眠刚微笑的看着肖玉明,轻而易举的同肖玉明说出了合作两个字。   激光导弹呢?   肖玉明明明发射了导弹,为什么黎眠还可以那么轻松的坐在远处?明明那一颗激光弹便能损坏飞船的一半设施。   有心人已经发现了,无论是肖玉明还是黎眠的飞船,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动,这是激光导弹留下来的余震。   黎眠居然提早料到肖玉明的行为然后迅速反击了回去?   这点,当初飞船上的人都记得黎眠是如何镇定的同肖玉明来往对碰的。只是,当初飞船上那一批人大多数死在了后来肖玉明的偷袭中。只剩下江州宣。   江州宣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身边的人。当时他对黎眠有太多成见,导致黎眠还差点误了事。然而,他不觉得这能证明什么。这一张图片只能说明黎眠一开始的“合作”并非真心,但后面那么多证据黎眠都要一个一个拿证据吗?   哪里有这么多的证据让黎眠拿啊?   然而对于其他多数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种疑惑的开始。   黎眠这种草包居然也能镇定自若的面对那种局面,还能通过推测准确应对。的确打破了很多人心中那个根深蒂固的形象。   可惊讶过后,便莫名又烦躁起来。   然后呢?小皇子当真没有叛国吗?那么他有什么证据证明?仅凭一张照片根本无法洗清黎眠身上的罪名。   黎眠看着众人的反应,缓缓道:“别急,后面还有。”   有什么?   这回,没等黎眠开口,宋智就实在忍不住了,他怀着好奇按开了播放,想看看这个帝国的小皇子究竟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于是画面继续飞速播放起来。   黎眠只冷眼看着,而后唇轻轻动了一下,又道了一声,“停。”   宋智快速按了暂停,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这次画面是肖玉明穿着帝国士兵的衣服站在黎眠身边,两人私密的交谈着。   这一张图片却让众人看不懂了。   这能看出个什么?   一下子,所有人将目光放到了黎眠身上犹豫起来。等待着黎眠主动解释。   于是,黎眠终于道:“这张图片,可以证明一件事。”   顿了顿,他露出一个不明的笑意,“可以证明,肖玉明投诚我,投靠整个帝国。”   顿时,一声后,所有人便像马蜂窝一样突然炸开了窝。人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这怎么就成了肖玉明投靠帝国了?   怎么就不能说明是肖玉明与黎眠相互勾结?   关帝国什么事?   黎眠看着人们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而后平静道:“怎么不能证明?肖玉明身上穿的衣服便是证据。”   人们顿时将视线放到了图片中的肖玉明身上,仔细辨认过后,再次议论纷纷。   肖玉明穿的那哪是什么普通的衣服啊!那分明是帝国士兵的衣服!   堂堂一代联邦共和党接班人居然穿了帝国的衣服?!   一时间,人人看向联邦之人的眼神便变得轻蔑起来了。   而就在这时,黎眠勾起了唇角,一字一句咬的极清,他眸光穿过众人直直落到了皇帝身上,“父皇,您说究竟是我参与了联邦内斗,还是联邦共和党投诚帝国,而我代表了帝国接受了他们的友好善意?”   “你!”宋智没想到他居然那么不要脸。   参与了联邦内斗,怎么能称之为叛国罪?而代表帝国接受联邦共和党友好善意便更算是有功无过了。   怎么这事情到了黎眠嘴角,全成了好事一桩?   皇帝眼中有光在闪烁,并未表态。于是黎眠继续道:“当初我承认视频里和肖玉明谈合作,可并未承认我叛国。我堂堂一个帝国皇子叛国能图什么?”   顿了顿,他再此又道:“似乎视频里我只说了合作,并未说合作点内容吧?哦,你们有所不知,肖玉明亲口对我说,以后联邦与帝国休战。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内容了。至于为何平白无故帝国所住的酒店被人偷袭……”   “恐怕还要问问宋将军吧。肖玉明肖先生亲自冲上来保护我不被杀,维护了联邦与帝国的友谊,这也值得你们千里迢迢跑来帝国质问?”   宋智睁大了眼睛,被黎眠这种颠倒黑白给惊的不轻,“你他妈胡说什么呢?”   黎眠瞥他一眼,温和道:“大将军生什么气?难不成你们有证据证明炸毁酒店的人就是共和党的人?”   他这话绵里藏针,再次将问题绕回了最初那个联邦两党之争中。   宋智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黎眠终于收了他温和的假象,露出了锋利的一面,眼神尖锐起来,“宋将军怎么不说话了?宋将军难道真是来质疑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友谊的?”   宋智在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憋屈的吐出几个字,“……不是。”   “那就对了。”   黎眠对着皇帝道:“父皇也听到了,我并未叛国,而是代表帝国同联邦共和党的肖玉明建立了友谊的合作。想必何先生和宋将军也是被人蒙蔽了,是有人想挑起两党之争嫁祸帝国。为了日后同联邦的友好关系,父皇不如派些人去协助联邦调查吧。”   皇帝前倾了身子,似乎在考虑黎眠说的话。他仔仔细细将黎眠打量了一遍后,眸光又变得温和起来。   “眠眠说的没错。是父皇错怪你了。你做得很好。”   一句话,比再多的证据都来得有效。更别提联邦那边还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在场的大臣们看着黎眠从被所有人质疑再到逼得联邦松口,就向看一个巨大的反转一样,精彩极了。   他们许多人虽然十分厌恶黎眠,但比起联邦来,还是更讨厌这个世敌联邦。因此看联邦人能在黎眠手里吃瘪,一个个心中暗爽不已。   到头来这巴掌又响亮的抽到了联邦的脸上。   谁不知道联邦两党窝里斗严重,还协助两党找出真凶?只怕皇帝将人派出去没多久,联邦两党便能乱了套。   真没想到黎眠这个草包居然藏拙了?!   此时,黎眠不等众人心情平复,便再次丢下一个炸弹,站了出来突然开口:   “我愿意自请前往联邦,协助联邦找出真凶。还请父皇恩准。”   皇帝看了他许久,口吻温柔道:“眠眠一个人去不安全,不如让柯泽上将陪同着吧。务必要协助好联邦。帝国与联邦之间要和平相处。”   这便是恩准了。口吻就和没出事前一样,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   黎眠目光一一扫过皇帝、黎温甚至是江州宣,勾唇道:“父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黎眠:我口渴了…… 第五十三章   可能联邦永远也想不到,原本是来坑帝国了,结果临走却带回去了一位祖宗。   为什么这么说?   宋将军半生戎马,虽然为人粗鄙一些,但却在联邦名声响当当,没什么人敢惹他。然而遇上了黎眠,也算是他倒霉。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骄纵的人。   从那日大殿后,黎温亲自站出来证实一切,从那以后帝国所有有关黎眠的争议全消失了。他们可以信不过黎眠,但绝对不可能信不过黎温这个大皇子。更何况,一向热血豪气的唐源都公然声称黎眠无辜。   原本人们以为黎眠被关了那么多天一定会心生闷气,出门找人撒气,可谁知道人行事半分不拖沓,半夜便去围堵宋将军了。   宋将军原本在大殿上被黎眠怼了一气,心里不爽快,原本正想找处地撒撒气,正巧遇上了黎眠,当场便要找黎眠比划比划,结果让他没料到的是,黎眠来了,顺带还带来了他的克星柯泽。   当然结果是宋将军憋着一口气缩了回去,认命的连夜收拾行李匆匆离开了帝星。   当他闷着气上飞船时,却看到不远处一个长长的队伍跟了过来,有人冲他喊道:“宋将军!等等我!”   天色昏暗,宋智并不能分辨出对方是谁,可他仔细辨了一下,却发现这道声音异常耳熟。   正是这么迟疑了一下,导致那一长队伍就跟了过来,领头的少年看到了宋智,露出了一个笑容,毫不客气的就踏上了飞船的楼梯。   “宋将军,你怎么跑得比本殿下还快?本殿下差点没追上你。”   宋智眼皮一跳,“你……跟上来干什么?”   “哦。”黎眠顺势往上走,他身边跟着的侍卫将宋智推开,于是黎眠便刚好绕过宋智走进了船舱里。   他边走边道:“还能是什么事,父皇交代我要与联邦友好往来,本殿下一想,这友好往来必定是要交流感情,因此便打算和宋将军同坐一辆飞船。”   说着,他悄然勾唇,偏了偏头,朝宋智身后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上来啊!”   宋智一下子傻眼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被一群人推开,眼睁睁看着这群人避开他堂而皇之的进了船舱。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奶奶的!这是老子的飞船!”   “哦?”黎眠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深蓝的眸子突然深沉,盯得宋智浑身不自然。   “宋智将军这是不想与帝国交流感情了?”   “不是……老子!”   “将军!”   被人提醒后,他又不耐烦的改了口,“本将军的飞船上乘坐不了这么多人。黎眠殿下还是坐自己的船吧。”   黎眠听了后,彻底转过身来,将整个飞船都打量了个遍,然后挑眉道:“联邦连这点飞船都买不起?”   “什么?”   “没想到联邦居然这么落后,恐怕是这些年和我帝国打仗消耗太多元气了吧。”黎眠眉眼中染上了淡淡的轻蔑与轻慢,“居然如此,我身边这些人就送给将军一些吧。”   宋智再次眼皮一跳。   黎眠这不仅是在轻视联邦,还想将自己人安插在联邦里,听得宋智一股火便上来了,咬牙切齿的冷哼,“能坐下!来人,给黎眠殿下准备房间!”   “等等。”黎眠突然道。   “还有什么事?!”宋智简直烦不胜烦。   黎眠直接一个终端打了过去,勾唇愉悦道:“柯泽,宋将军说他的飞船很大,邀请我们上船。”   宋智差点没被他气死,要不是理智尚在,他绝对要冲上去和黎眠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他还没能将这一计划实施,便看到有人披着月色一步一步从容不迫的踏上了楼梯。   迎着光,男人面上的轮廓越发清晰,黑金色军装带着一股禁欲气,引人侧目。   他目光对上了黎眠,眸中多了几缕温度,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依旧是那副表情。可当他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宋智身上时,那眸光便化作了实质性的冰刃,毫无温度。   宋智脸皮一紧,想到他最近在这个青年的手中节节败退,便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任由黎眠折腾了。   他走后,黎眠自然收敛起了乖张的模样,眯起眼道:“柯上将看了一天戏吧。”   柯泽直直看着他,“做的很棒。”   一听柯泽夸他,黎眠便转过了脸,平静的“哦”了一声,“还行,就是挺渴。”   感觉到柯泽还在看着他,黎眠终于忍不住了,“别看我,你,去、和宋智抢地盘去!里面去。”   他说着,一把将柯泽往船舱内推了一把。   柯泽回头看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原本正要走,可又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又冲他道:“对了,还有一个人,你等等他。”   说完这话,柯泽便抬步走进了船舱内。   只留下黎眠一人云里雾里。   还有谁?人不都上来了吗?   他想着,便突然看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冲了上来,边跑边喊:“等等!等等我,先别关门。”   黎眠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柯泽说的还差一人,不会差的就是这个大呼小叫的人吧?   等那人跑近了些,面容便清晰了起来,让黎眠一看便黑了脸。   这家伙不就是之前大殿上还想用刀子捅他的人吗?   他面无表情起来,冲着一旁联邦将士命令道:“关舱门,快点!”   将士被他冰冷冷的口气下了一跳,下意识便按了关舱。   那一条长长的楼梯开始倾斜着往回收,所有台阶缩了回去,变成了一张长板。于是唐源跑着跑着就发现脚下一滑,整个人从长板一头飞速滑向了船舱内。   由于惯性原因,他速度飞快,只感觉整个人凌空就要飞起来一样,屁股和平板摩擦的生疼。一下子横冲直撞的摔进了船舱内。   黎眠早在他开始滑进来时便冷静的往一旁躲了躲,于是唐源直接冲进船舱后还没停,又咕噜咕噜滚着撞到了金属舱壁上。   只听“嘭”的一声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黎眠看去一眼,默不作声的往后又退了几步,离唐源远了些。他转身想走,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手突然抓住了。   艹!   黎眠吓了一跳,黑着脸努力把自己的脚从唐源怀里抽出来。   然而他越想走,唐源抱得越紧。抬头用鼻血流得正欢的脸对上了黎眠,热血道:“你今天别想甩开我!我唐源,生死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这不要脸的劲儿和记忆中一个人有的一拼。   黎眠给他气笑了,“你家祖传的不要脸?”   唐源眼睛一亮,“我给你说,我比我哥还不要脸!你试试!”   黎眠:“……”   他按了按太阳穴,踢开唐源,将自己的脚抢救了回来。冷冷淡淡的看着唐源,“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本殿下凭什么留你?一个废物能干什么?”   唐源脸一红,瞪了黎眠一眼,“你别小看我!我会的比我哥还多!”   他几次三番提到唐宇,因此黎眠多看他一眼,冷不丁问道:“你哥会什么?”   唐源以为黎眠这口气只是在贬低他们兄弟俩,因此用手背擦了擦鼻血,双眸闪烁着明亮火光,“我哥擅长伪装,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但是我比我哥会的多!我什么都会。”   听他口气这么大,黎眠索性懒散的看他一眼,“哦?那你会什么?”   “我会撬锁。”唐源拍着胸道:“对了,别的我也会,我还会造假。保证造出来的物品连主人都认不出来。”   黎眠静静看着他,半天对着一脸期待的青年下了一个定义,“你偷东西。”   瞬间,青年的脸再次涨红,不满的嚷嚷起来,“喂!那不叫偷!劫贫济富怎么能叫偷东西!我这叫侠盗。”   “说了半天还是偷东西的。”   黎眠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目光没有什么温度,更谈不上什么心动、想要把青年化为己用的想法。   “既然你上了飞船,便自己一边待着。别跟着我。我不需要什么帮手。”   这种结果大大出乎了唐源的预料。   他这一手本事是真的出神入化,也因此在人群中有着不小的呼声。就连柯泽上将看了他这一身本领都将他从狱中提了出来,默许他跟着黎眠。   然而,黎眠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了三个字,“不需要。”   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唐源感受到了挫折。   他不甘道:“为什么不需要我?柯泽上将都默许了。”   “我想你应该是搞错了一点。”   黎眠冷淡道:“柯泽并不是让你跟着我,只是觉得你还算有用,废物利用而已。还有……”   他顿了一下,突然口吻变得有些讽刺,“你觉得,我会用一个曾经行刺过我的人吗?况且这个人还总喜欢自以为是,坚持所谓的正义。我即正义?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   唐源被他噎住了,鼻血又开始狂流了。   他声音明显弱了下来,“可我哥选了你,你也选了他,凭什么就不选我?”   说实话,黎眠并不记得当初为何让唐宇去联邦了,也可能唐宇和眼前这个家伙都太过烦人了,所以被他寻了个理由随意打发走了?   黎眠轻轻皱了下眉,内心觉得无语,便不再看唐源一眼,抬脚走开了。   只剩下唐源憋住了口气,手忙脚乱的擦着脸上鼻血,死死盯住了黎眠的背影,大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劲儿。   他还就不信了,他这么优秀的人,黎眠当真不会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523:59:19~2021-01-0623:5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酉酉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黎眠他们走得无声无息,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夜色浓郁,寒冷的天里突然多了一道薄雾,有人撑着台子轻松跃了进去。因着曾经被坑过,导致他走进去时便小心翼翼的,第一时间开了终端里的灯,看到四周没有危险后,这才放心的往里面走。   他摸到了黎眠房间里,将终端的灯调到了最亮,然后纠结了一下,突然拉开了床帘。   幻想出了黎眠可能会对外界毫无所知的熟睡、又或是突然将他打一顿之类的。   他今天是有求与黎眠来的,即使让黎眠打一顿出出气倒也没什么。就怕黎眠不肯告诉他答案。   脑中快速闪过无数个想法,然后全部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了。   ――面前的床上哪里有什么人。   江州宣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恍然后退一步,环视起了四周。   “黎眠?黎眠你人呢?”   这人跑哪儿了?   然而他找了半天,把整间房子都找了一个遍,仍旧没找到黎眠。他万万没料到居然是这个结局,一下子傻了。   也许他可能忘了自己是偷偷翻进来的,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了半天,早就惊动了侍卫们,于是就在他皱眉后退时,面前的门开了,一群侍卫拿着枪将他包围了起来。   强光照射下,江州宣的脸毕露无疑,于是一群侍卫们纠结着问道:“……江法官,怎么又是你?”   江州宣:“……”   ……   飞船上的黎眠鸠占鹊巢,大摇大摆抢了宋智的房间后,为了恶心宋智,简直化身作精,无所不用其极。   宋智坐桌前大口吃牛肉时,他便带了一堆侍卫走过去要和宋智共进晚餐。   宋智一看到他,嘴里的牛肉都没味了,就想将眼睛瞪起来,随后又想到何宸升交代的话,这次忍着气,冷声让人给黎眠准备饭菜。   宋智口味比较重,因此上的菜都是又红又辣的,他有意刁难黎眠,然而黎眠面不改色的将筷子伸向盘子。只是,他夹起来后没吃,而是看了看后。也不知道看出来了什么,眉头一皱,当场嫌弃起来,“这菜谁做的?”   宋智心里冷哼一声。估计黎眠可能是怕辣,吃不下去,但为了颜面才这么说的。于是他故意将筷子伸向了那碟子里,夹了一大筷子,满满塞进了嘴里,还特意冲着黎眠吧唧嘴。   黎眠眼神十分嫌弃,幽幽问道:“宋将军平日里就吃这个?”   宋智又是一筷子,“小皇子吃不惯吧,我们联邦做菜都是这种口味。”   他期待着黎眠能当场站起来,摔筷子走人。   然而黎眠的眼神更加无法言喻了,隐隐还带了几分同情,“没想到联邦烧菜水平这么差。我知道蔬菜极为稀有,但也不至于……”   他挑起了一筷子菜,翻了翻,直白的点评,“火力过小了,烧的菜营养都流失了。盐味又盖住了食材原本的味道。白白浪费一堆食材。不用吃就知道味道一定很奇怪。”   宋智黑下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觉得这盘子菜十分美味,然而听了黎眠这么一说,简直吃不下去了。   他想发火,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黎眠一嘴堵住了。   “看在联邦这么惨的份上,我带来的这群料理师就借你用用吧。”   说着,黎眠大手一挥,立刻有一群人哗啦啦冲进了厨房,将联邦的厨师给挤出来了。   被挤出来的厨师显得有些难堪,对着宋智道:“将军……这……”   宋智看了半天,简直要气炸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大怒起来,“黎眠,你别太放肆!”   “怎么了?”   黎眠懒懒散散往椅子背后一靠,立刻便有几个侍女来给他揉肩捏腿。样子好不嚣张纨绔。   “我吃不惯你们联邦的菜,便带了几个厨子,宋将军怎么就生气了?不会我连一个家乡菜都吃不着了吧?”   宋智没在战场上被柯泽弄死,今日反而在里面这儿要被气死了。他刚胸膛震动几下,身后人连忙给他顺了顺气,“将军,不能生气,您忘了总统怎么交代的了?”   “好!我不气!”宋智磨着牙恨恨道:“小皇子慢慢吃!本将军不奉陪了。”   “宋将军不饿吗?留下来一起吃啊?”   黎眠弯起眸子,笑得肆意。   宋智很不客气的回他,“小皇子自己慢慢吃吧!本将军不饿。”   不饿就见鬼了!他妈的!宋智感觉自己要被饿死了。然而让他在被饿死与气死中选,他觉得还是饿死比气死好。   他刚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随后一阵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便四下蔓延开来。然后有人动了筷子,嚼了几口食物,悠然道:“味道不错。”   身边的助理看到宋智突然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宋智是几个意思,只能小声道:“……将军?”   这一声像是唤回了宋智的神,他脸色更黑了,脚下步子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明显乱了,黎眠终于笑了歪头冲一旁的人道:“去拿瓶酒来。”   身后半天没反应。   黎眠觉得不对劲,忍不住转身,才抬眼看去,整个人就愣住了,“……柯上将啊。”   对上身后人冷淡的眼眸,黎眠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默默推开肩膀上给他按摩的手,坐直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场景总能让他想到抓奸……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咳了一声,指了一下桌上的食物,“……来吃点?”   柯泽盯他半晌,“不用。”   只是,他拒绝了一起吃晚餐的邀请,却也不走开,就那样看着黎眠。   黎眠越尴尬,一股莫名的底气便上来了,他伸手一拉将柯泽拉了过来,十分霸道道:“坐下!”   柯泽最终还是坐到了座位上,解开了披风递给了一旁的仆人。   他不怎么吃东西,只喝了一碗粥,筷子从头到尾没动过几下。   黎眠看着,不自觉便皱起了眉头,“怎么不吃饭?”   柯泽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黎眠心里却有了一个莫名生出来的想法,“你挑食,对吗?”   顿时,柯泽突然抬起来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了他。黎眠说不出那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恍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里剧烈晃荡,然后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之前没说过。”   “嗯?”   这话没头没尾的,黎眠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之前没说过?   柯泽唇角露出了一点弧度,似乎笑了一下。不过这笑来得快去的也快,仿佛错觉一样。   “嗯。”他嗓音淡淡的,以一种平淡的口吻道:“我以为你不知道。”   几个字,轻而易举的扼住了黎眠的呼吸。他鸦睫抬起,看向了柯泽。不知道为什么,看似心情平和,听来却有种大喜大悲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经历过很多一样。   他歪着头枕在椅背上,想了想,“我猜你喜欢吃甜的。”   柯泽道:“淡的。”   “怎么可能。”黎眠瞬间反驳,他歪向了柯泽,一手插进柯泽的兜里,果然掏出来几颗奶糖。   “柯上将,看到没有,这是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吃甜的,兜里成天装着糖干什么。”   听他问话后,柯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的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想呀。”黎眠顺手剥了一颗塞到了自己嘴里,一手撑着头看他。   然后柯泽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把整颗糖咽下去的话。   柯泽道:“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会带。”   黎眠愣了一下,由于被他吓到了,因此咳嗽连连,“你……咳咳,你说什么呢?”   柯泽闭了嘴,拍了拍黎眠的背,防止他真被噎住,又将红酒拿开,给他递了杯白开水。   黎眠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气,咬着牙问道:“……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问得觉着荒诞,可却仍旧问出了口。   果不其然,柯泽离开否认了,“没有。”   因此,黎眠松了口气。   不是他嫌弃柯泽什么的,只是,他在潜意识里压根对这里没有一点归属感,觉得自己迟早会离开。倘若他真离开了,撇下柯泽一人,那岂不是很过分。   而且……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柯泽根本不喜欢他。并且他内心其实对这个认识深信不疑。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听到柯泽否认就好。   他拍了拍柯泽的肩,挑眉笑了起来,“柯上将重情重义,好兄弟!以后你是大哥!”说着,又重重拍了几下柯泽的肩。   柯泽:“……”   拍了几下,黎眠突然感觉到气氛一阵尴尬,因此不自觉便松了手,咳了一声。   就在这种奇怪氛围之下,黎眠的终端突然响了,将他从尴尬中拯救了出来。   他坐了回去,举了手腕,将终端屏幕放了出来。   他宫中侍卫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屏幕里,看起来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殿下,您在哪儿?”   按理来说,一个侍卫不该过问皇子行踪,可黎眠敏锐察觉到什么,整个人往椅子背靠了靠,眯着眸子道:“我在去联邦星的路上。什么事?”   画面一晃,一张漆黑中透露着尴尬的俊美的脸直直出现在了屏幕里。   配合着一旁侍卫的话,这张脸也生动的从变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色。   侍卫道:“殿下,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江先生鬼鬼祟祟的翻窗进了您的房间。贵重物品都没丢,江先生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只是,您的床被碰了。因此属下猜测江先生……应该和上次一样,是来占您便宜的。”   作者有话要说:黎眠:大哥带我飞   柯泽:……   柯泽:现在叫大哥没关系,以后多得是机会叫哥哥。 第五十五章   “占我便宜?”这句话黎眠说的异常慢,他挑起眉看向屏幕对面的江州宣。   而江州宣就像是突然被踩住尾巴了一样,恼怒道:“谁想占你便宜!我是有事来找你的。”   “深更半夜□□找我?”   “不是,我……”   就在江州宣想解释的时候,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嗓音,“眠眠,先吃饭再打终端。”   他的话顿在了嘴边,有些晕。   黎眠和谁待在一起呢?他怎么听着这声音像是……柯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画面突然消失,黎眠莫名其妙挂了终端。   ?这干什么呢?   一边黎眠挂了终端,似笑非笑的看着柯泽,“上将刚叫我什么?”   “眠眠。”柯泽语气一成未变,依旧稳当。   倒是黎眠心里猛然跳了一下。他噗嗤笑了起来,“上将叫我眠眠,那我怎么叫上将呢?”   他想了想,勾起了唇角,“我叫你哥,你罩着我。”   柯泽眼神变了一些,“别这么叫。”   一下子黎眠挑起了眉,疑惑道:“你不想罩着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柯泽避开他的视线,“随你。”   这样子,不会是害羞了吧?   黎眠试探的叫了起来,“哥?柯哥?”   “嗯。”柯泽依旧淡淡应着,仿佛内心一点震动也没有。   黎眠啧了一声。不是害羞,他猜错了。试探失败,他坐回了座位上,慢慢悠悠切起了桌上的鹅肝,继续吃起来了。只是,他没注意到柯泽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可耳尖却冒出了一点红。   他们这边吃着失误,可皇宫那里却没头没尾了。   一群侍卫看了看江州宣,泛起了难,“这怎么处理?黎眠殿下也不给个准话?”   “可能黎眠殿下正在用餐?”   “……好吧,那咱们等殿下用完晚餐再打终端。”   江州宣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半夜来找黎眠。   过了很久,侍卫们估摸着黎眠差不多用完餐了,便又将视频打了过去。黎眠正好拿着餐巾布擦嘴,然后顺势将目光落到了江州宣的身上。看了看,他随意道:“哦,江先生既然是来偷色的,那就罚他亲手画一百张本殿下的画像吧。”   ?!   江州宣瞬间不可思议的看过去,张口就骂,“黎眠你是脑子不清楚了吧,谁喜欢你!谁想劫你色?我看不上你!”   他还没骂完,就听黎眠轻飘飘道:“一百二十九张,多说一个字加罚一张画。”   艹!   江州宣理亏,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然怎样?按法来说,他应该会被丢到监狱呆个两天,再罚一些钱。然而,如此一来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夜闯黎眠宫殿。   只不过,他皱眉不爽道:“明明是二十五个字,你怎么数的?”   黎眠瞥他一眼,口吻理所当然,“标点符号我也数进去了。”   江州宣:“……”   “记得画好看点,画的太丑了我不认,让别人代画,你就死定了。”   江州宣半天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知道了。”   眼看着黎眠就要挂了终端,他连忙出声阻止,“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江州宣看了看身边的侍卫,侍卫们见他要同黎眠说话,便自觉的下去了。   “现在可以了吧?什么事?”黎眠懒懒散散的摇晃着手中酒杯,仰起脖子呷了一口酒。   这瓶酒是开宋智的,他没想到这酒度数还有些高。不过,葡萄酒而已,一两杯下去再怎么喝也不会倒。只是顶多脸上多了些绯红。江州宣最讨厌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皱眉道:“你又喝了多少?”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黎眠将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不耐烦起来。   “……你个。”江州宣看他似乎脾气上来了,就知道黎眠一定喝上头了,黑着脸问道:“柯泽呢?他怎么没看住你?”   柯泽吃到一半遇到急事,便一个人先走了。不过这些没必要给江州宣说吧。   黎眠眯了眯眸子,“再废话,我就挂了。”   江州宣忍了忍,压下火气问道:“那个,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眠眠的人?”   “你问我?”黎眠挑眉。   “不是你。”江州宣费力解释道:“是一个女孩子,银色头发,蓝色眼睛。”   瞬间,黎眠清醒不少,将屏幕抓到面前,深蓝的眸子暗沉不少。他直直看向江州宣,故意勾唇,“怎么,你喜欢她?”   江州宣避而不谈,只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识?”   “认识啊。”黎眠笑了,“不仅认识,还很熟。她叫沐眠,是我……”   等把江州宣的心悬起来时,黎眠才开了口,将没说完的话补充了一下,“我妹妹。”   果然。   江州宣暗里松了口气。   之前他派人去调查眠眠,得到的答案却是,眠眠出身皇后沐家。   既然是与黎眠同血缘,那维护黎眠的举动便有了解释。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他咳了一声,“你能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不能。”黎眠拒绝的干脆。   江州宣被他噎了一下,又忍气吞声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黎眠将他打量了一遍,有些兴味盎然。   没想到江州宣居然连人情都肯欠。   当然,江州宣的人情可是很值钱的。   他平时认定的事便不可能改,又最重诺言,因此黎眠对此十分意外。   不过,黎眠很快便回了神,“你的人情我不稀罕,我不想黎温和她在一起,所以这联系方式给你也没关系。”   说着,黎眠便将一个终端小号发给了江州宣。   江州宣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不自在的小声道:“谢谢。”   黎眠啧了一声,“之前你在大殿上帮过我,倒也不用谢我。况且……”   他露出了一点笑,“谁知道给你这个联系方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话里有话,可惜江州宣没能听进去。   终端挂断许久,黎眠受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   ――眠眠小姐,从今天起,我追你。(江州宣)   他微微一哂,回到房间后,将终端从腕间卸下来随意丢到了脚下,又光着脚按下了送茶的服务键,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冲完澡,穿着睡衣走出来,正好门外的铃声也响起来了。   他随意开了门,将人放了进来。一位仆人端着茶杯与一小碟水果走了进来,恭敬的递给了黎眠,“殿下,您的茶。”   黎眠抬手去端那杯红茶,只是,他刚将茶盏端起来送到唇角,动作一顿。移开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仆人。   “你暴露了。”   眼前的仆人闻言瞬间抬起头,眸中满满的惊讶不解,只是他一抬起头便侧面印证了黎眠的话。因此,只能郁闷的问道:“我哪里暴露了?”   “神态。”黎眠道。   听他这么一说,这人才不情不愿道:“……好吧。那你认出来我了?”   黎眠只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眼神有些一言难尽,“这整个飞船上有谁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出门不带脑子吗,唐源。”   被一下子戳破了身份,唐源瞬间泄了气,“……好吧,那你尝尝我泡的茶。”   黎眠瞥他一眼,看着唐源一脸期待的神色,突然眯起了眸子,“我想问你,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觉得我很好骗吗?”   他将手中的茶杯晃了晃,看着杯中暗红色液体随之一晃,然后当着唐源的面突然杯口朝下倒了倒。   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于是,黎眠又随意拿了唐源手中一颗梨块,往地上随意丢了出去。果然听到“啪嗒”一道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金属。   这时,黎眠才转头看向了唐源,眼神冷淡,“你谋杀来了?”   “不是。”   唐源脸上一红,没料到自己的独门绝技也能被黎眠识破。他瞬间就气短了不少,“我、我就是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看家本领的。”   “哦。”黎眠不客气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说着,他也没看唐源,而是一边拿毛巾擦头上的水,一边走到门边又按了一下送茶服务。   转过头来,唐源还杵在原地一点没动。   这下黎眠不耐烦了,语气凉薄起来,“你怎么还不走?”   “不是,我、我想当你的帮手,帮你做事。”唐源依旧执着不已。   他哥哥都能在黎眠这里做事,为什么他不可以?唐源这一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和哥哥看齐。因此他这般执着黎眠,并不是为了黎眠,而是为了他哥哥。   黎眠轻而易举的就看破了他的想法,因此嗤笑一声,“帮我做事?我不喜欢不忠心的人,还是免了吧。再说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有什么用?”   “你……”唐源强调道:“不是三脚猫的功夫!我真的特别有用!任何东西我都可以造假!”   “哦。”黎眠眸中有光划过,他突然勾起唇,“什么都可以造假?那你给我造个假人。”   “什、什么?”   黎眠重复了一下,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唇边的笑意越发的大了,“假人。就做个柯上将同款吧。到时候我摆门口当个吉祥物。”   唐源:“……” 第五十六章   说是让唐源整个假人,没想到唐源还真答应了。他哼道:“你这也太小瞧我了!不就是个充气人吗?好办!”   “你等等。”   黎眠挑眉,“什么充气人?我要你弄个假人。”   “哎呀,都一样!”唐源在他屋子里晃悠一圈朝他摆摆手,“我要是真弄成了,你可得让我帮你办事。”   “到时候再说。”   黎眠看着他在屋子里晃悠一圈,突然停在了床边。   唐源一手拎起了床单,飞速抖起来,将床单被褥都抖到了地上,他一脚踩到了床垫前,将床垫踩起,自己则将床板抽了出来。   黎眠瞥了眼那些东西,心中更加好奇唐源要怎么做。   然后他看到唐源将床板立了起来,又从肩膀上一个捆包里抽出几把刀子,飞速将床板削成了站立的扁平人体骨架。   黎眠早有先见之明的避开了飞起来的木屑,站在一旁看唐源操作。   可唐源似乎并不满足于拆了黎眠的床,他再次取了黎眠屋子里的玻璃杯、玻璃花瓶,一一摔碎,抽出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高温枪给融成了液体。   这已经是黎眠第二次看到唐源从身上掏出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刚才那把刀子也是。正常的刀子绝对不可能有这么锋利。   就是这个思考的功夫,唐源已经不知道又从哪儿搞出来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将玻璃液体换了色,正细心浇灌着面前的骨架。   下面这个场面可所谓是惊叹,令原本一旁不甚在意的黎眠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   唐源拎起骨架轻车熟路的用肉色玻璃液体一下子浇灌起来,伴随着控制的方向,一个肉身正在被浇灌成型。   仿佛见证了一场人类凭空诞生一样,当唐源松手时,一个人形已经有了轮廓。   然后,唐源带上口袋里的一双手套捏了上去,他赋予了这个模型一双手,一双腿,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开始雕琢面部轮廓。   当那冷淡疏离的眉目被捏出来后,黎眠眼神变了,似乎有些愣神。   然而当他回神过后,却发现唐源的手已经一路捏了下去。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个该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东西。   “够了!”   这场面……怎么有些涩。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一直以来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黎眠,他的声音居然抖了一下。   而唐源早就将人的一切都捏好了,包括条理分明的腹肌。他转过头疑惑的看着黎眠,“等我一下,还有细节没有处理。”   黎眠想开口,可看了看面前比自己高半头的假人,索性别开脸,面无表情的摸起手边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凉茶顺下了喉咙,一路流到心里,这才舒畅不少。   他还准备去喝第二口茶,却听到唐源突然道:“好了。”   “嗯?”   这一声让黎眠彻底抬起了头,直直撞上了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身长玉立,短发凌厉,黑眸沉静,五官立体而深邃。他直直看着黎眠,像极了平日里的模样。   只是还差一点。因为面前这个人没有一丝笑容,静静盯着人就能让人察觉出一丝压迫感。而柯泽平日里看向黎眠的目光却带了种静静的温柔。   可饶是如此,黎眠还是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后退一步,皱起了眉,“……快给他穿件衣服。”   唐源哦了一声,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上衣衬衫解开披到了假人的身上。   黎眠看着总觉得奇怪,索性推开唐源,自己上手去给假人穿衬衫。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敲了一下门。三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   黎眠已经忘了他刚才叫人过来送茶的事了,只皱着眉给假人扣扣子。只是他向来喜欢自己换衣服却从来没给别人换过,因此扣了半天都没扣好。   黎眠在给假人穿衣服,唐源便自觉的去开门,门还没开他便出声问道:“来给黎眠殿下送茶的?”然而门一开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仆人。   一个穿着黑金色军装、披着披肩的男人正托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听到他的声音后抬起来眸子正巧与他对视上了。   然后,唐源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仿若置身与寒冬腊月的雪地里。   “咳。”   唐源立刻避开身子,老实了起来,“上将您请进。”   柯泽冷淡扫视了眼唐源光着的上身,又将目光移开,抬步绕开唐源走进了屋里。   黎眠只来得及听到了“柯上将”三个字,瞬间心顿了一拍,转过身来看去,和刚进来的柯泽正好来了个对视。   然后他注意到柯泽的视线绕过自己看向了身后,静静凝视片刻,长久的没有出声。   尴尬的气氛瞬间将两人包围。   黎眠一想想身后那个没穿衣服的假人,就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那个……假的。”   这一声,又将柯泽的视线重新带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柯泽平静道:“我知道。”   废话!真人就在他面前站着呢!   黎眠:“……”   他实在辨不出这个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脑子转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然后他想了想,又道:“我就闹着玩。”   只是,不知道他这又是哪句没说对,原本还看不出喜怒的人,眉目瞬间露出不虞之色,连带着眼神都疏离冷淡不少。   “我知道。”   这三个字与刚才那个回答没什么不同,可语气却天差地别。   黎眠敏锐地感觉到柯泽似乎是生气了。   只是,他好久都没见到柯泽生气是什么样子了。似乎认识柯泽到现在,除了刚认识时突如其来的一场闷气以外,柯泽大多数时间都是包容的,根本没露出过什么生气的意思。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说错了?   黎眠气短了不少,舔了一下唇,才尴尬的开口,“你给我来送茶的吗?谢谢你。”   柯泽看他一眼,才将手中端了半天的茶杯递给他。   黎眠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撞上了柯泽冰冷的指尖,又飞速一躲,端着杯子就闷了一大口来掩饰尴尬。   然而他喝完茶,再抬头时,却感觉柯泽似乎更生气了。   ?   这又怎么了?   艹!   黎眠难得抓脑起来。费心思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起来。   哦,可能柯泽是因为自己把他当个仆人一样用来用去,因此他才不高兴。   想到这点,黎眠连忙道:“上将先坐、坐……”   他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地床单,还有乱七八糟的床。这时,他只感觉到头皮一麻一路顺到脚底,如果可以,脚趾绝对能当场扣出来个卢浮宫。   柯泽不会是想多了吧?   他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开口想解释一下。   好不巧的,身后唐源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毫不避讳的冲黎眠问道:“喂!你到底答不答应我?把我收了要死吗?”   要死啊!绝对要死!   黎眠烦躁的抬头瞪他,“你给我先闭嘴――”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将他的声音覆盖住了。   “滚!”   黎眠与唐源瞬间抬头看向了声音源。   似乎柯泽从来没发过火,他一向冷静自持,也从不骂人,向来用的是拳头与脑子解决事情。所以当柯泽吐出那一声“滚”字后,黎眠有些惊讶。   唐源也傻了,“为、为什么啊?不是柯上将你……”   柯泽打断了他,一字一句道:“我后悔了。”   唐源瞬间闭嘴,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想成为黎眠的助手。越是被人打击,他便越上瘾。   因此唐源只是撇撇嘴,似乎察觉不到柯泽与黎眠直接气氛不一样,径直插入两人之间,当着两人的面解开了假人身上的衬衫自己穿上了。然后还不忘了丢给黎眠一句话,“我下次再来!拜拜了!”   黎眠:“……”   当唐源这个没有眼力劲的当着柯泽的面将假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后,他就能感受到,柯泽的身上寒气又多了一层,冷的就像个人形制冷空调。眉目间落尽了寒霜。   不知道怎么,黎眠此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门在他们身后被关住了,房间里只剩下黎眠与柯泽两人。   这种气氛僵持了没多久,黎眠动了。他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遇到这种越是气短的情况,他的底气就越足。   因此,他顿了一会儿垂下了眸,气势汹汹的一步跨到柯泽面前,二话不说又将手插进了柯泽的口袋里。   摸了半天,他摸出了一块糖,指尖夹着奶糖,扒开糖衣后,抬眼看了看柯泽,然后踮起脚霸道的将糖塞进了柯泽的口中,面无表情的宣布:   “行了,你吃了我的糖,别生气了。”   柯泽眼神顿了一下,低头与他对视,十分平静的阐述着客观事实,“我的糖。”   “我的。”黎眠挑起眉,虽然没柯泽高,但一身气势却毫不比柯泽弱,“我抢来的,就是我的。”   柯泽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移开了目光,选择性的暂时和解。   但黎眠可是个能得寸进尺的性子,一见柯泽态度软化,便立刻逼近,眯起眸子,直直问道:“上将平白无故生什么气?”   “必须说?”   “必须。”   柯泽道:“你和唐源。”   他没说完,黎眠就懂什么意思了。   他看了看床边一塌糊涂的样子,又回忆了一下唐源光着上身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浴袍。   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和唐源……”   “上将想象力真丰富!我俩能干什么?”   他转身将假人拉到柯泽面前,认真道:“我们刚才在做吉祥物知道吗!吉祥物!”   柯泽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不置可否。   而黎眠也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似乎自己拉的假人还没穿衣服。   他瞬间手像触电了一样的立刻松开,恼羞成怒的抢了柯泽的披风,给假人披了起来,又把假人拽到柯泽面前,“……送你。”   “不用。”   “……那就是我的了。”黎眠将假人摆到床头,勉强撑住了面上面无表情的面具,“那个,谢谢你的茶,你可以走了。”   柯泽自然知道唐源造假一流,所以乌龙事件解开,他脸色也恢复成往日平淡的模样了。听了黎眠这话,他点了点头,可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黎眠叫他。   “等一下,我床坏了。你收留我一晚上。”   柯泽又转了身。对面站着的少年朝他抬了抬下巴,深蓝的眸子像水晶一样,整个人矜傲的就像是只高贵的猫。   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想笑。   于是,他抬步走了过去,抽出少年脖间搭着的毛巾,替人擦了擦头上的水,凉淡的嗓音细听时有种别样的温柔。   “好,晚上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823:57:36~2021-01-1023: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吃好喝好没有烦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诺克萨斯之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下枷锁15瓶;仙女教母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柯泽这个人对待黎眠总好说话,然而黎眠却喜欢得寸进尺,因此进了柯泽的房间,他直直就奔向了大床,往床上一倒占据了一大块地方。   柯泽在他身后道:“过来。”   “不去。”黎眠眉毛一挑,反而将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这床是联邦准备的,柯泽还没睡,倒是先让黎眠睡上了。   柯泽半天没出声。   然后,黎眠感觉到床似乎陷下去了一点,然后一道冷冽的气息便将他包裹了起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柔的拿着毛巾替他擦了擦水。   这动作十分舒服,使得黎眠一下子眯起了眸子,将头主动往柯泽那里送。   就这么擦着擦着,黎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柯泽看他许久,揽起来他,给他头下塞了一个枕头。然后站在床边解下了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这才躺在了黎眠身边。   他刚关了灯,没过多久,黎眠便往他那里翻了个身,又勾住他的胳膊贴了上去。   柯泽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将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他闭上眸打算就这样睡,然而没过多久黎眠霸道的性格彻底上演,开始不停地挤开柯泽,然后达到独霸整张床的目的。   可惜的是他睡梦中力气太小,不仅没有把人挤下床,反而自己整个人都贴到了柯泽身上。   柯泽默默将他的手脚移开。   这一下,黎眠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直接用身体锁住了柯泽。见他有了醒来的痕迹,柯泽终于不动了。   好半天,柯泽见黎眠没动静了,这才轻轻将他拉开,起了身。可没想到他刚起身,就听到身后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声,“哥哥,你去哪儿?”   瞬间,柯泽眼神有了波动,一向冷淡的嗓音里多了层哑意,“你醒了?抱歉。”   顿了顿,柯泽又道:“……别乱叫。”   黎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疑惑道:“我乱叫什么了?你是大哥,我是小弟。我不叫你一声柯哥吗?”   但是他刚才叫的似乎不是“柯哥”,而是“哥哥”。   柯泽决定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他转身把被子给黎眠拉好,这才开始回答黎眠刚醒来的第一个问题,“我去洗个澡。”   嗯?   黎眠奇怪道:“你没洗澡吗?”   他晚上见柯泽时,明明闻到柯泽身上一股洗过澡后的气息。   “嗯,没洗。”柯泽气息平稳道。   黎眠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困意战胜了洁癖,一把又将柯泽拉了回来,“别洗了,安安静静的睡觉。”   柯泽看他似乎困得不行了,便躺了回去,没选择再去冲凉水澡。   这一夜很快过去,等黎眠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却发现自己手脚都缩进了柯泽怀里取暖。他身体一僵,偷偷将手脚拿开,正想起床,身旁的人直接睁开了眼,“醒了?”   黎眠吓了一跳,“你早就醒了?”   何止。柯泽这整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然而柯泽并不打算和他说这个,只淡淡嗯了一声,去浴室冲了一个澡。   等他再出来时,黎眠已经彻底清醒了。看着柯泽一身沐浴后的凉气,不经意问道:“上将大冬天冲凉水澡?”   这个问题换来的仍然是轻轻的一声“嗯”。   黎眠偏头看他一眼。柯泽刚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新的衬衫,从发丝上滴下来的水落在脖颈与衬衫上。他看了几眼便去卫生间洗漱了,等他再出来时,柯泽已经换上了军装。   黎眠衣服在自己房里,柯泽的衣服又穿不上,只能让人给他送来一套衣服。   然后,整个飞船上的人都知道黎眠昨夜在柯泽房里过的夜,逐渐传开。只可惜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整日都没再见宋智出来,向来应该是怕黎眠再继续折腾他。   因此,黎眠难得无聊起来。   不过之前他被困在寝殿内时,便喜欢上了看电影,因此一整日都窝在柯泽房中看电影。   屋子里环境昏暗,只有面前的屏幕里散发出莹莹的光。黎眠看的是一个惊悚片,因此当小云团凭空冒出了时,黎眠差点将它一巴掌扇飞。   小云团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机毁人亡,一见到黎眠便十分亲近的贴了上去,【黎眠哥哥,我来了!】   黎眠托住它,放到了自己肩上,围着一个薄薄的毯子,又端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整个十分惬意。   天道伸头看了眼黎眠看的什么,然后刚看一眼,就缩成了一个球,凑到黎眠脖颈边试图寻找安全感。   黎眠看得想笑。不过,既然天道来了,那这电影就看不下去了。因此,黎眠问道:【怎么了?】   他这么一提,天道才想起来,【差点忘了。哦。我是来问黎眠哥哥的,哥哥打算怎么处理江州宣呀。】   江州宣?   黎眠慢慢将身体往后靠,眸中闪过淡淡的考量。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因为……】天道纠结着:【江州宣身上的能量波动不太正常,所以我就去探查波动原因。】   顿了顿,天道纠结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哥哥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将小手递给了黎眠。   黎眠挑起眉,抬手触碰到了天道的小手。   在触碰到一起时,有光突然迸发而出,将黎眠顺便包围住。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之前很多次入梦都是通过这种方法。于是,光屏中的电影还在播放着画面,但看电影的人却依旧靠着垫子睡着了。   黎眠刚出现,便发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之前“沐眠”身份时的伪装。看到这,他差不多便知道江州宣似乎怎么了。   顺着面前一条小径走去,一路走到了房间。来往皆时仆人侍女,然而他们似乎看不到黎眠一样,漠视着走过。   黎眠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房间,伸手一下子穿墙而过,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紧闭着。脸色十分苍白。   黎眠看了看他这个样子,似乎有些意外。便走到江州宣面前,刻意放重了脚步。   然而江州宣没有动。   窗外空气很好,吹进来的风将窗帘吹得飘了起来。室内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样一个安逸的环境里,江州宣却彷若重病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黎眠看了半晌,将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一摸,触感滚烫。这是高烧。   他冰冷的手刺激到了江州宣,于是,那双眼睛终于肯睁开了。   茶褐色的眸子在睁开时还带了迷茫,他眨了眨,直直看着黎眠,突然眼圈就红了。   这幅样子看的黎眠十分不舒服。   江州宣向来性子刚硬,鲜少能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之前他为“沐眠”忧心时,也从来没有这种委屈。   不能说是委屈,似乎其中还惨杂了绝望。   黎眠突然很想知道短短半日,江州宣到底遇到了什么。   到底能有什么,会把他打击成这个样子。   然而他此刻并没有时间去深究,因为江州宣很快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拼命冲上来抱住了他,将头埋到了他的怀里。   “眠眠,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哦?”黎眠仿佛没注意到江州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他含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问题之后,江州宣愣了很长一段时间,黎眠也在很耐心的等他开口。   于是,江州宣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了,“有人告诉我,你会死。”   “嗯?”黎眠故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州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不是!”江州宣似很难启齿一样,他反应很强烈,纠结着道:“他没有骗我,是真的。你……你信前世吗?”   黎眠眼神逐渐深沉。   江州宣恍惚道:“前世你似乎在废星出现过,还有,还有联邦基地……我记不太清,但我昨夜突然梦见了一些前世的事。”   黎眠没有作态,只是抓住几个关键词问道:“我出现在废星,联邦基地?”   江州宣点下了头。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梦,然后脸色有些难看,“我梦见你死在了联邦士兵的手中。”   黎眠突然笑了,“听起来挺有意思。”   他倒不知道,前世他也女装过,不仅如此,还穿着裙子跑到了那么危险的战区。听江州宣这话,他最后还死了?   死在联邦人手中这个说法尚且没有证据无法立足。因为黎眠明明白白记得他是死在了贫民区。这个梦他无法忘记,之前还一度影响到了他。   所以,有可能江州宣看到的他不是他,又或者,江州宣以为他死了,但其实他没有。   总共不过两种可能。黎眠突然一下子觉得整件事情有趣不少。   他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我死了的?”   他语气十分冷静也带的江州宣冷静下来。江州宣缓了口气,慢慢回想,“嗯,当时大皇子遇到危险了,我赶去救他,然后似乎看到你被联邦的人抓走了,后来,后来我带着大皇子逃了,联邦十分震怒,一气之下杀了抓到的所有帝国士兵,其中似乎有你。”   黎眠缓缓笑了,“这样啊。那你看到的我,真的死了吗?”   江州宣一下子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023:58:43~2021-01-1123: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kk良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八章   黎眠知道,之前他为了在梦中给江州宣暗示,导致江州宣短时间内会出现一些异常,一些藏在脑中的深层记忆可能会被翻出来。   在前世江州宣可能无意间见过“沐眠”一面,然而却迅速将这个人遗忘了。但这一世“沐眠”成了他很重要的人,再加上副作用,因此江州宣才会突然做了一个有关“沐眠”的梦。   只是,黎眠对江州宣口中这些话实在好奇。   前世是个很神奇的潘多拉魔盒,盒子每次一打开,他便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黎眠看着面前似乎在努力思考的江州宣,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江州宣皱眉道:“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眠眠。我凭什么那么肯定前世的你真死在了联邦基地。毕竟,我看到的只是一份死亡名单,并没有亲眼看到你……”   他瞬间又焕发出了光彩,紧紧握住了黎眠的双手,“你上一世绝对没有死!”   黎眠与他对视,歪着头好奇道:“既然是梦,你可以告诉我前因后果吗?黎温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联邦基地?”   江州宣很信任他,因此听了后,毫不犹豫就道:“我告诉你。黎温他当时被黎、被人暗算掉进了联邦的陷阱里,然后被联邦关押了起来,后来我察觉出不对劲,便冲进去将他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黎眠勾起了唇角。   如此一来就对上了。   他之前尝试过入侵黎温的梦,那个梦不就是江州宣说的这个梦吗?   黎温那个梦里,的确身处在联邦基地,他也的确受了很严重的伤。甚至在剧本里,也出现了与之对应的江州宣救下黎温的剧情。   只是,他唯一好奇的是,按照江州宣的说法,那时他也出现在了联邦基地。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哪里?   黎眠早就知道真正的剧本与前世发生的一切已经脱节了。他只想知道,前世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联邦基地。   只可惜前世江州宣并不认识他,根本不会知道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而黎温当时则处于昏迷状态,更不会知道了。唯一可能会知道这个答案的只能是天道。   但是,就目前而言,天道表现出的状况却是对前世毫无所知,就跟他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之前黎眠一直怀疑剧本与前世差别很大,这个猜测正在一步一步被证实。暂时抛弃剧本,只从几个气运之子身上找前世的信息,黎眠反而觉得那个前世的反派黎眠和他之间的共通之处越来越多了。   江州宣说他前世女装过。   但黎眠没有异装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穿女装?除非……他要掩饰身份。   一不为江州宣、二不为黎温,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柯泽了。   这个时候,黎眠突然又想到了之前他问柯泽的话。他问当初皇室舞会上什么时候认出他的。柯泽当时默认了,是一见面便认出来的。   倘若他前世女装接近过柯泽,那柯泽在皇室舞会上迅速将他认出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毕竟,柯泽身为帝国上将,出现在废星与联邦基地附近很正常。   若真的按照他的思路去想,他女装接近了柯泽,然后暗算黎温,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黎温没被抓,他反而被抓了……   那他还真不一定死在联邦。因为后面陆续还有很多剧情没有发生。   现在有个快捷的方式可以弄清楚目前存留的疑惑,那就是同柯泽摊牌,坦白有关前世的种种。   要是柯泽真的选择告诉他一切,对他来说,对付黎温的胜算便多了许多。   但是,黎眠不敢赌。   他不敢把底牌亮给柯泽。即使到目前来说柯泽一直在帮他,也似乎与黎温不对付。   他暂时还不敢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   不过没关系,既然事情发生在联邦,那么他去联邦迟早会弄明白一切的。   收回了所有的思绪,黎眠用手拍了一下江州宣的头,放缓了声音,“要是以后再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要和我说,知道吗?”   江州宣点点头,脸上不再颓唐,而是光彩熠熠,他死死的抓住了黎眠的手。   “眠眠,你会陪着我的吧。”   “当然了。”黎眠翘起了唇角,“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州宣,不要背叛我啊。”   江州宣只觉得黎眠那双眼睛特别好看,他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那双眼睛,毫不犹豫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只是,他盯着这双眼睛突然就产生出了一种熟悉感,这让他凝神突然思考起来。   半晌,他想起来了,这双眼睛到底和谁相像。   ――黎眠。   几乎是一刹那,江州宣皱起了眉,突然开口:“三十一张。”   “嗯?”黎眠对此不解,抬眸看他。   江州宣却突然有了快从梦中醒来的痕迹,眉间越皱越深,“只画了三十一张!该死,黎、这个浑蛋!还差九十八张!”   黎眠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因此挑起了眉,“你说画人像?”   江州宣已经来不及回答他了。   瞬间,黎眠从江州宣的梦中脱离而出。   江州宣居然因为要画黎眠的人像从梦中惊醒了。   黎眠愣了愣,忍不住笑骂一句,“这家伙……可真行。”   然而,他没在说下去了,因为他抬起头的时候突然看到,柯泽正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从肩头滑落,这时他才注意到,不仅自己盖了毯子,而且耳朵里还塞了一对耳塞。   他入梦的时候并没有关终端,导致电影还在不停的播放着。   看他摘下了耳塞,柯泽才解释道:“看你突然睡着了,怕你被吵醒。”   黎眠没说话,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泽注意到他神情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黎眠道:“嗯,只是突然觉得,上将藏着许多秘密。”   他这口气听不出来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叹息,   柯泽起了身,将一旁温下来的杯子递给了他,神色平波无澜。   “每个人都有秘密。”   黎眠突然就感觉有些不虞,以至于心中顿生烦躁,并未伸手接杯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柯泽举着杯子看着他。   被这种眼神盯着,黎眠突然有些后悔脱口而出的讽刺。但他又不想道歉,只能闭上嘴,移开了视线。   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寡言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眠眠。”   黎眠下意识抬头看他。   柯泽难得话多了一些,“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会知道了。我对你从来没有秘密。”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有些事情不说,是因为时机不对。”   黎眠舔了舔嘴唇,轻轻“哦”了一声,眼中只剩下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声音也轻飘飘的。   柯泽又将水杯举给他,这回黎眠终于伸手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等他喝完水,柯泽接过杯子起身准备走时,身后黎眠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你一直会站在我这边?”   柯泽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转身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是很少笑的,每一次笑就好像高山之巅的一捧雪被化成的一泓清泉。   黎眠不自觉心中一动。看着眼前的人又转过身拿着杯子退门走了出去。   突然间,他脑海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多出来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似乎很早很早之前他也问过类似的话,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到回答,一度让他烦躁,只是最后那人却用了一辈子给了他一个答案。   他吐出一口气,突然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一把掀开毛毯,拍了拍肩头的天道,勾起了唇角,“走,小团子,我们去搞事情。”   被拍了头的天道还傻乎乎的仰头看自家哥哥,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奇怪,前一秒还烦躁不悦,后一秒就能笑开了花。   然而天道始终不是人,不能理解这些东西,只好点点头,扒住黎眠的肩膀跟着黎眠快乐的成了一团,“搞事情!走啦!我们去干什么啊?”   “傻团子,我们平白无故来联邦做什么?”   这个问题天道也不知道,它仰脸巴巴看着黎眠等黎眠给它一个解释。   黎眠挑眉戳它一下,“联邦当初敢算计我,我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下来?傻团子,我们是来报仇的。不搞的联邦支离破碎,怎么能对得起我反派的身份?”   “G?”天道还是不解,这搞联邦的事情,和他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黎眠耐心的给它解释起来,“黎温不是想要联邦吗?那我们就把联邦搞下来送给他。”   只是,到时候联邦听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天道没听懂黎眠的话外之音,它只觉得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黎眠从寝殿出来后立马就向皇帝请命来了联邦。它本来以为黎眠是为了躲黎温的,没想到黎眠却早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等到联邦将来被帝国收入囊中,想来原著剧情也走了一大半了吧。   这么一想,天道觉得它的黎眠哥哥简直太敬业了!   可上哪儿能找到这么尽职尽责的反派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小小纠结了一下,然后吃了个炸鸡奶茶瞬间整个人原地复活,又能活蹦乱跳了 第五十九章   在宽阔明亮的房间里,有人正与面前屏幕中的人进行一段对话。   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宋智。   他一扫平日的鲁莽,看起来十分严肃,若是能再细细观察,还能从他眼里发觉一丝畏惧。   而让他如此畏惧的人却长相慈眉善目,此时正坐在一个小几案边捻了枚白棋低头看着棋局走势,一旁穿旗袍身材窈窕的女人泡茶,袅袅升起的白烟模糊了一旁对弈的年轻人眉眼。   只听“啪”的清脆一声,老人将白子落下,然后悠然道:“百密一疏,就输在那最后一步上,到头来居然反让人钻了空子。”   只是,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在说这盘棋还是宋智。听得他又怕又急,脑袋上冒出了不少汗。   对面静了半晌,突然传来一道低醇男声,“倒不一定是‘一疏’的错,毕竟百密之上还有千密、万密不是吗。”   老人听过,笑出了声,就像是以为慈祥的长辈看着顽劣小辈一样,“强词夺理。”   说着,一旁泡茶的女人已经安安静静的将一杯茶递给了老人,老人接过后端来闻了一下,这才品了一口。   女人很快又给一旁青年也斟了一杯茶,恭敬的送了过去。   一下子就引起了宋智的好奇。也不知道能和老人一同下棋,又一起喝茶的到底是谁。   他伸长了头去看,只看到飘起的烟雾一散,有张俊美的面容逐渐显露了出来,那人双眸多情,眉目中自带一种风流。似乎注意到有人看自己,那人突然偏头,视线直直对上了宋智。   一下子,宋智的心哆嗦了一下,神色更加敬畏了。   居然是肖玉明?!   肖玉明虽然只是共和党的一个接班人,可在整个联邦看来,他与真正的共和党领袖没有什么不同。何老爷子是老了,很多事情反而会有顾忌,可肖玉明与他不同。何老爷子敢做的他也敢做,何老爷子不敢做的,他唯独敢做。   有时候,老爷子都要敬这年轻人三分。   肖玉明这个人十分邪乎,有时候,他像是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将人心算得透透的。   也许是盯肖玉明的时间久了,连老爷子都发觉到了宋智在走神,只似笑非笑的冲宋智道:“怎么,听到小肖给你讲情,太激动了?”   瞬间,宋智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来刚才那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他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慌忙道:“老爷子,关于那小皇子的事,您不是说暂时按兵不动吗?”   老爷子没说话,反倒是肖玉明笑了,“宋将军啊,老爷子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认真上了呢。选你去帝国是我的主意,老爷子要怪,也是在怪我。”   宋智听着,神色紧张的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半晌笑了,“小肖就是多心,我说的是棋,不是人。”   一下子,宋智如蒙大赦,整个人大松了一口气。   其实凭宋智的本事,不该这么怕两人。怪只怪后来帝国上将柯泽横空出世名声大噪,自此宋智常败,名声一降再降。再加上联邦的两人都心思深沉,在他们手里吃了几回亏就知道害怕了。   等最后视频被关掉时,宋智后背都湿了。他连喝了几杯水才缓了过来。正阴郁时,有人便在门口敲起了门。   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脸色十分难看,粗声粗气道:“谁呀!”   “将军。”有人隔着门道:“您快去看看,帝国那个小皇子,他跑到控制室了!”   “他奶奶的!”宋智顿时火冒三丈,将在何老爷子与肖玉明那里受的气,全发泄在黎眠身上了,“这个小兔崽子又在搞什么鬼呢!老子去看看!”   说着,他就怒气冲冲的起身出门,跟着助理走了出去,边走边骂。   “这小混蛋把老子厨房占领了不说,现在还想占领老子控制室,我说他带这么多人上飞船是来干什么的,原来是抢老子飞船来了!”   还没走到控制室,宋智就看到门口站了一排自己的人。正一个个垂头丧气着。   宋智瞬间傻了,“你们杵在这儿干什么?还有你,你不是开飞船的船长吗?!你在这里,谁开飞船啊?”   船长十分羞愧,结结巴巴道:“小皇子的人正在里面开飞船呢,把我们赶出来了。”   宋智气的上去乱踹人。   “那小兔崽子叫你们出来,你们就出来?那叫你们趴地上学狗叫,你们学吗?”   “将军,将军消气啊!”助手连忙去拉他。   宋智这才停脚,理了理衣服,重重哼了一声,走了进去。   他刚才在外面故意骂的很大声,就是为了让黎眠听见。本以为进去会看到黎眠一副跳脚的样子,结果没想到黎眠正坐在控制室的正中心,大大咧咧的用两根手指盲控着飞船,转身冲他打招呼,“哎呀,宋将军。你也来试试手。”   说着黎眠还想站起来,这种危险行为吓得宋智脸色一白,“坐坐坐下!你会开飞船吗?船长呢?人去哪儿里了?!”   黎眠耸耸肩,一副纨绔的模样,“你船长?被我赶出去了。这艘飞船现在的最高控制权是我的。”   “什么玩意儿?!你个小兔崽子!”宋智当场眼睛一瞪就要翻脸。   然而黎眠只是指尖随意划过屏幕,突然飞船剧烈晃动一下,然后迅速转体开始高速旋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东倒西歪了起来,压根站不稳。   宋智眼见着面前屏幕里不停闪烁着偏离轨道的信号,连忙抓稳了一旁的门,才不至于出丑,他大声道:“偏了!偏了!”   “什么偏了?”黎眠歪着头看他,故作不解。   “偏离轨道了啊!”宋智要被他逼疯了。   “哦。”黎眠恍然大悟的拉长了调子,指着一个键问道:“是点这个吗?”   “呃……应该?”宋智看着上面写的自动导航,用不确定的口气道。   黎眠快速按下那个按钮,然而,飞船却再次极速大转弯,以一个摆尾的方位彻底偏离了轨道,冲着一个方向飞速前进去了。   “哎!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不是那个方――”   “宋将军叫谁小兔崽子呢?”冷不丁的,黎眠突然直直对上了宋智的眼睛。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笑,只是幽幽注目着宋智,这眼毫无笑意,甚至带了一抹浓稠的黑,不知怎的,宋智看来只觉得心瞬间悬了起来,整个人紧紧绷着。   黎眠面无表情道:“宋将军你虽然不是帝国人,不用讲究尊卑,然而,这礼仪还是要讲的吧。你们何老爷子见了我都叫一声小皇子’,怎么我到了你那里就成了‘小兔崽子’了。你比何老爷子地位高吗?”   “你、你胡说什么呢。”宋智瞬间冒出几滴冷汗,何宸升常年的积威太重导致提起这个名,他就浑身不自在。再加上黎眠那眼神看得他十分不自在,因此莫名其妙就短了黎眠一段气,“老子、我叫错了还不成?”   黎眠这才收了视线,懒洋洋的将自己往椅子靠背陷了进去,“行吧,宋将军先退下去吧。”   宋智憋着一口气闷头就往后走,走了几步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转身道:“这飞船是我们联邦的!你在呆在这儿干什么!我算是明白了,你不开自己的飞船,合着是来抢我们联邦的飞船来了?!”   黎眠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蠢货现在才看出来。   他不带飞船来联邦,最终目的当然是坑联邦一笔。   当然,黎眠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只玩世不恭的翘起了腿在操作台上,歪着头看他,“本皇子我向来爱玩,宋将军不会没有听过吧。总归是要去联邦帮着查明叛徒的,那么费心神,倒不允许我在此之前玩乐玩乐了?”   说着,黎眠还摆出了终端的拍照功能,比划了一个姿势,自拍起来,“早就想试试当船长是什么感受了,这下好了,终于成全了。”   宋智头皮的筋狂跳,恨不得把黎眠丢出去,他指着屏幕道:“偏航了!!!”   黎眠双腿从操作台放了下来,挑眉看向屏幕,然后勾唇道:“没关系,我到了。本殿下正想来这里玩玩。”   宋智看了看眼前即将降落的星球,嘴角一抽。   面前这颗蓝星外表晶莹剔透,漂亮不已。然而……   “这不是柯泽当初花高价买回来的那颗星球吗?”   “叫什么来着……M、M……”   黎眠接话道:“M317。”   对话间,屏幕中一个弹窗突然蹦了出来,要求输入着陆密码。黎眠快速按下几个按键,成功开始着陆。   这个过程宋智却突然将黎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神变得十分怪异。然后无趣的索性任由黎眠折腾,自己回来房间。   黎眠不知道,但在许多高层耳中却知道,柯泽当初花下重金拍下这个星球后,就请人设计了一层又一层精密的密码防护,没有正确的密码是打不开的。   但是,黎眠却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这颗星球在此之前有一个名字。   斯里兰卡星。   世界尽头。   是情人的归属地。 第六十章   飞船暂时停留在最外围,并未真正的进去。   黎眠独自一人下了飞船,从望着一片花海,心情舒畅不少。他蹲下身,用手抛开一个坑,想挖出一朵花来带回去。   上次走得匆匆,也来不及带,回去后便一直惦念着。这一逮到机会,黎眠立刻便来了。   他将一朵洁白的花刚从土中抛出来,还没忘一旁准备好的花盆里栽,然而花刚被种进花盆里,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凋零。   黎眠瞬间皱起了眉,松手起了身。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斯里兰卡花,离不了土。”   这是柯泽的声音。黎眠很容易便分辨了出来。   听了这话,他站起身来,用纸擦了擦手,将手上的泥土都擦拭干净。略感意外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柯泽简单解释道:“见你来了,就过来找你。”   黎眠点点头,眼神扫过一片花海,挑眉道:“只可惜,带不走。”   “以后再来。”   黎眠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挺不错。如果以后任务完成,没有什么纷纷扰扰的,就可以在这里住下。   他性子懒,刚好提前进入老年养生阶段。   因此,黎眠转身,将那盆枯萎的花连盆抱了起来,“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   柯泽伸手接过他怀里的花盆,同他又一起回了飞船。   兜兜转转,虽然什么也没拿,但黎眠很明显心情好了不少。   等黎眠再回到控制室时,宋智这才从房间出来找他。然而宋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抢了先。   “宋将军,我房里的床塌了,麻烦你给我再找一个房间吧。”   宋智:“……”   他忍住想要把黎眠头打爆的冲动,尽量放平稳口气,“没了。总共就那么多房间。”   “宋将军在开我玩笑?”黎眠略一抬眸,似笑非笑。   “还真没有。”宋智口吻里多了些幸灾乐祸,“小皇子不是拿到最高控制权了吗?有没有多余房间你看看就知道了。”   听这口气,似乎真的没了。   黎眠抿住了唇,突然想将唐源逮住打一顿。   拆什么不好,偏偏把他床拆了,这让他晚上睡哪儿?   于是,黎眠将视线转移到了柯泽身上。   柯泽与他对视,不用说就明白了黎眠的想法,于是柯泽冲黎眠略一点了头,示意自己同意了。   他俩在这打了半天哑谜,看的宋智一阵奇怪。   不过,他好歹松了口气。再有一日便能到联邦了,届时料黎眠如何猖狂,也玩不过何老爷子。   接下来一日相比这几日,可以算是过得非常快的。一眨眼,飞船就进入了联邦星。   黎眠来过这里一次,第二次同样受到了何老爷子的亲迎。   这次见面就和上次不同了。   再次对上何老爷子,两人却比上次见面更加热情。   何老爷子亲自为他引路,笑的和蔼,“小皇子这边走。知道你来,我特意请师傅做了几道失传的菜。”   黎眠却停住脚步没有往前走。   何老爷子略微诧异的回头看他,却看到黎眠侧着身,目光正看向身后。   而他注目的方向,有人一身军装身长玉立,气质冷漠,正大步走来。   这张俊美又年轻的脸如何也招不起何老爷子半分好心情。   谁让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联邦死敌柯泽上将。   柯泽虽名声响,也手握着重权,足以影响联邦与帝国,然而在这种场合中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何老爷子停下脚步去等,于是黎眠特意去等了柯泽。   男人抬着脚步一路走到黎眠面前,眼神与黎眠对视上,然后露出一丝暖意,眉目里多了些难见的柔情。   “走吧。”他道。   黎眠不禁唇角轻轻翘起,侧身与他并肩而行。对着老爷子道:“老先生,柯泽上将可是我们的帝国之星,在我们帝国,就连父皇都礼让有加。”   他这话里话外都是让何老爷子放尊重,何老爷子人精一样,怎么可能听不懂。因此只笑道:“柯泽上将年轻有为,不只是你们,我这老头也十分欣赏他。”说着,他将黎眠与柯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遍,露出的笑容也有了深意。   黎眠这才满意,与柯泽并肩走到了老爷子身边。   只是,没走几步,他就听到了身后一片哗然。这声音犹如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因此引得黎眠转身回望一眼。   只是,看到身后情景后,他嘴角顿时一抽。   唐源正抱着一个和柯泽十分相像的人艰难地追了上来。   他差点就把这一人一像给忘在脑后了。   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后,黎眠咳了一声,\"吉祥物么,走哪儿带哪儿。\"   柯泽听着点了点头。黎眠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柯泽又开了口,十分平静的问道:“那为什么不带真人?”   “啊?”黎眠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黎柯泽的侧脸,他实在没看出来柯泽脸上有什么别的情绪,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一样。   “嗯,假人带着,真人也带着好了。”他故意逗柯泽玩。   谁知道,听完这话,柯泽便扫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   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总之黎眠没有捕捉到任何痕迹,因此也就作罢了。   由于之前来联邦时出过事,因此这次没有把帝国的人安排到酒店,而是直接接到了总统府。   黎眠知道何老爷子什么意思。   他来的目的是为了搅和联邦政党纷争,老爷子知道他的目的,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因此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监视。   黎眠没有拒绝。毕竟在哪呆都是被监视,既然老爷子说要保护他,那他要是在总统府受伤,一切就说不过去了。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总统府。   黎眠向外看了看。上次他来过,但当时已晚,只是匆匆看了几眼,没太仔细。今天一看,这总统府可是相当气派。   这何老爷子也是相当会享受的一个人。住的总统府虽说比不上他们帝国的皇宫,但也赶得上皇帝的寝殿了。   他与柯泽对视一眼,一同踏了进去。   老爷子这总统府里建了很多小别墅,他带着黎眠他们走向最近的一处别墅,转头问道:“小皇子和柯上将住那里,怎么样?”   老爷子惯会做表面功夫,给他们挑的住处也是除了自己住的地方之外最好的。这里视野极佳,空气清新,十分豪华。   黎眠知道他挑的这别墅没什么问题,因此便笑道:“我没意见。”   虽然他知道这附近有很多人监控,是个十分隐秘的地方,但总归住着不错,因此两人达成了一致。   另一栋别墅内,有人站在窗前把玩着一杯酒,暗红的酒晃在酒杯里,荡出一个弧度。在他身后,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正搁置在身后,被人遗忘。   那人的目光落到黎眠身上,一双桃花眼里露出一点深沉之色。与平日含笑的眸完全不像,还带了些锋利与探究。   看了半晌,他突然勾了勾唇角,晃着酒杯抿了一口。   就在他准备离开窗口时,感觉到了一阵冰冷的目光。再低头看下去,正好对上了黎眠身边的人的视线。   那人看着冷淡,十分不好接触,一身气质禁欲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看向他的时候格外冰冷,气势慑人。   男人觉得有趣,只对着柯泽晃了晃酒杯,举了一下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柯泽发现的事。   柯泽眼神更冷一分。   不过,他没说话,只用眼神向这人传达出一种警告的神色。   由于他盯着这个角度看了半晌,黎眠下意识转过头,顺着看了过去。   只是,他看着微微轻晃的窗帘,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不解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柯泽轻轻嗯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何老先生,没说话。而何老先生注意到柯泽的眼神,便笑道:“小皇子,柯上将,你们先休息,等晚些,我叫人做上一些好菜,宴请你们。”   黎眠隐约注意到不对劲,只假笑着和何老爷子打了几个客套。等何老爷子一走,他立刻拉住柯泽手腕,瞬间闪进了一个房间里,舔了舔唇问道:“怎么回事?”   柯泽只对他道:“不太对劲。”   顿了顿,他看着黎眠似乎还有不解,又添一句,“肖玉明在总统楼上。他身上有杀意。是朝你来的。”   “哦。”黎眠没一点紧张的,“他和黎温一路人。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必定会招惹到他们。不过,我觉得肖玉明不对劲。”   他想了想换了种易懂的说法:“嗯……他时而想我死,时而故意放过我。虽然他当时坑过我,但似乎又故意派了宋智那钟不带脑子的,刻意让我有机会脱身。”   “宋智是何老爷子的人。”柯泽神色淡淡的客观评价。   “是老爷子的人没错,但人往往是因为惧怕一个人,才选择了另外一个人。”黎眠勾起唇角,眸子里有了愉悦之色,“宋智很怕肖玉明。而且,我试探过宋智,他能来帝国,这其中定然少不了肖玉明的推波助澜。”   他说到兴奋之处,忘记了自己此时正拉着柯泽的手还没放,一下子举到了两人面前。犹豫他动作太快,一不小心就亲到了柯泽的手背上。   当温润的触感碰到冰凉的皮肤后,黎眠只感觉唇上一阵酥麻,瞬间抿紧了唇,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给小天使们谢罪!鞠躬!!!最近和家人上演了一场《在逃小娇妻》的狗血剧情,现在被逮住使劲批QAQ   等会二更,哎呀总之补齐欠的字数   给小天使们讲个好玩的事,逗你们开心一下啦   在逃的日子里,阿玉跑到了闺蜜家,和闺蜜大半夜(凌晨两三点)点了炸鸡,由于我们是偷偷点的,再三交代了外卖员后,让他千万别敲门   怕开门声太大,我们决定速战速决,阿玉黑灯瞎火摸到两袋东西就飞速跑回房间。   打开一看,居然是……两袋子垃圾。   ?   我居然!把隔壁家不要的垃圾捡回家了?!我大大的、香香的炸鸡上哪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呢,闺蜜兴奋的跑了进来。阿玉快笑断气了,对她说:“垃圾,是垃圾。”   闺蜜:“嗯嗯嗯。东西放哪儿了,快给我吃。”   阿玉默默把两袋垃圾递给了她。   后续情节自行想象QAQ   感谢在2021-01-1501:04:34~2021-01-1923:4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不落3瓶;珊、你是抖m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一章   一般人遇到尴尬的事,只会当场逃跑。黎眠不一样。他不跑。越尴尬,他越理直气壮。   见柯泽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他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扬起了下巴,“看什么!你的手长得香,我还不能咬一口了?”   柯泽:“……”   “你咬。”   然而柯泽这么一说,黎眠便突然犹豫了。他难不成还真抱着柯泽的手啃一口?   然而他话都撂那了,不咬一口岂不是显得他这人爱放空话?   于是,黎眠迟疑着拉着柯泽的手靠近了唇。他脸上看起来有些凶,动作却也真的慢。   他刚准备下口,还没来得及咬,门就被人大大咧咧的一把推开了,用力还挺大,直接反弹到了来人的身上。   然而来人只咧嘴跳脚了一阵,眼神却呆呆的看向了柯泽与黎眠两人。   “你们……”   “你们……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黎眠瞬间触电一样松开了柯泽的手,皱眉道:“你别给我乱猜!我就是……饿了。”   饿了就抱着人家的手亲来亲去?   唐源总感觉不太对劲。   黎眠之前就让他造个柯泽一样的假人,现在又被他逮到了对柯泽亲来亲去的……   莫非,黎眠把柯泽当……   偶像?!   唐源越想越觉得像。   人柯泽要身份有身份,要颜值有颜值,若不是他太低调,整个帝星的女人估计能有一半喜欢他。   所以,黎眠这些行为就像极了疯狂的追星少年。   他叹了口气,朝着黎眠别有深意道:“我都懂!我当年追黎温殿下时,也是这样。”   黎眠:“???”   唐源似乎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依旧天真无邪道:“开始本来很喜欢黎温殿下,因为他太厉害了。现在喜欢柯上将。所以,以后咱们一起共享柯上将啊!”   柯泽面色冷淡的抬眼看他。   黎眠听不下去了,一把拎起了唐源的领子,不客气道:“你给我赶紧走吧!”   “诶诶诶?”唐源嗷嗷道:“我还没诉完衷肠呢!同样喜欢柯上将,相煎何太急啊!”   “喜欢你妈!”黎眠生气了,努力绷住了脸,抬脚一下子把唐源送了出去。   这个家伙没事就知道给他胡言乱语,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一脚送出去的唐源还想挣扎,“我给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小瞧我啊!不收下我这个得力助手是你的损失!”   他的挣扎换来了黎眠无情的关门声。   “嘭”的一声,门险些撞到了唐源的脚。   唐源暗里纳闷半天,又敲了敲门威胁道:“你的吉祥物还在门口呢!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吉祥物身上的衣服都扒掉了!”   话还没说完,门瞬间开了,黎眠伸手一捞,将门外伫立的吉祥物拉了进去,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关了门。   可怜唐源无辜眨了眨眼,见黎眠似乎下定决心不给他开门了,只好离开。   唐源被关出去后,黎眠与柯泽对视一眼,然后黎眠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轻咳道:“嗯……刚才说到了什么来着?肖、肖玉明?”   他突然提醒了柯泽一点。肖玉明这个人太过捉摸不定了,实在难以估量,若是突然想刺杀黎眠,也不是没有可能。   柯泽道:“晚上住一起。”   听到这话,黎眠不禁挑起了眉,“还住一起?”   在飞船上他们都在一起呆了两晚上了。也不知道是他抢被子还是什么,每次醒来都发现柯泽身上特别冰。这要是还住下去,指不定把人给冻感冒。   他拒绝道:“算了吧,我怕你晚上冻死。我让唐源和我住一起算了。”   他不想柯泽被冻死,但唐源可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皮糙肉厚,肯定冻不坏!   柯泽轻而易举的否决了这个提议,“唐源连你侍卫都打不过。”黎眠纠结了起来,“那……我晚上和侍卫住算了。”   柯泽:“……”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想和侍卫住?”   “啊?”黎眠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海王的负罪感来。他立刻想解释,“不是……我。”   “不是就好。”柯泽抬手拉住刚才黎眠放开的手,拉住他便出来,朝一个房间走去。   他走在前头,黎眠跟在身后,不由自主的就去看他修长的背影。   柯泽素来严谨自持,身上军装勾勒出他的身形,无一点褶皱。莫名其妙就给人一种安全感,仿佛有他在,帝国就能安定。   黎眠知道,柯泽出身是军人世家,世代保护着帝国。他的父亲是在和联邦的战争中牺牲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难产而死。柯泽从小被父亲战友收养,长大后去了军事学院,年纪轻轻就成了整个帝国的支柱。   关于柯泽如何进入的军事学院,亦或是战场厮杀,剧本里只用了一句话简单概括,没有细细提过。   天道说要成就四位主角。   黎眠不知道,这种成就有什么意思。让他呆在最高处,感受四周的空荡与黑暗?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柯泽到底喜不喜欢这些。   在思绪一闪而过之际,黎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倘若他最后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可以带柯泽离开。   不过,这只是种突发奇想,很快黎眠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现在谈什么都还早,因此黎眠很快回过神来,任由柯泽带着他走进了最深处一个房间。   这一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是整个别墅里算是不起眼的房间,然而柯泽抬步走进去,对着黎眠道:“咱们住这里。”   黎眠一点就通,瞬间挑起眉道:“监控死角?”   “不完全是。”柯泽朝他抬了抬手腕,终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色蓝环,转了几圈后,屋内一角突然亮起了红光,紧接着又故障一样,光芒渐黯。   黎眠走过去,用手一摸,从墙角摸出来一滴类似水珠的透明固体。   “这老头……”   他手心一握,将小水滴收入掌中,似笑非笑的与柯泽对视。   “小把戏,太没意思了。”   这时,他肩上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的飞到他手边,还戳了戳那个小水滴。   它没飞多久,就被黎眠揪住,搁到了肩上。   每次天道出来,必定有事。黎眠眼神有了细微变化,然后冲柯泽道:“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会儿。”   一路奔波也久了,黎眠又向来懒散,一定会觉得累。柯泽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一下旁边的水,给黎眠倒了一杯,这才推开门出去。   他正好要去安排随行人员。   黎眠喝了口一旁的热水,揉了一下天道,【怎么了?】   天道用小手轻轻碰了一下黎眠的手指,懒洋洋道:【我检测到白思赫的行踪了。】   白思赫?   黎眠略微一愣。   似乎上次白思赫离开后,就很久没听说过他了。人们都说,准小皇子妃不想同小皇子共患难,所以逃了。   事实上,白思赫是被他气走的。这个小疯子一走就没了音讯,就连天道都不知道她跑哪了。   这个时候,天道告诉他,白思赫出现了。   【他在哪?】黎眠缓缓问道。   【联邦。】天道无能为力道:【白思赫隐藏身份,我也找不到。这次突然检测到他的DNA,似乎是之前伤口裂开了,流了很多血。】   黎眠恍然想起来,似乎当时白思赫跑的时候还没治疗好,当时他过去,只看到了被人用力扯下来的针头,还滴着血花。   听着,黎眠神色平静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要是有的话,它早就感测到了。而且,似乎白思赫不仅没什么大事,反而还有了一些机遇。   【那黎眠哥哥要去找他吗?】小团子好奇道。   白思赫虽然疯,还有病,但实际上总在帮黎眠。甚至他身上一身伤都是因为黎眠才有的。它也是第一次见黎温吃亏。不得不说,能制住气运之子的只有气运之子。或许白思赫回来,能继续帮黎眠。   【找他做什么?】黎温的口吻很淡,看不出神情,他这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冷血又无情,【只要死不了就行。】   小团子愣了一下,突然莫名的沮丧起来,情绪也低沉了,【……我听黎眠哥哥的。】   看着小团子情绪骤变,很难不让人猜出原因。不知道小团子会不会怕他,但黎眠没有一点解释或者挽回形象的意思。他懒懒散散的靠在床边,眯着眼养神。   过了一会儿,黎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踝。触感软绵绵的。   他坐起身一手抓住了小团子,放在手中揉捏了一阵。   天道大惊失色,连忙扒住黎眠的手,才险险将自己救了出来。   【黎眠哥哥,我错了,我不闹你了。】   黎眠这才松开手。   于是天道得了自由,围着黎眠四处乱飞,眉眼都弯了起来,【黎眠哥哥肯定是装作不在意白思赫的。因为黎眠哥哥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乱说什么。】黎眠重新窝了回去,口吻依旧很淡,听起来不疼不痒的。   【没有乱说!】天道掰起了手指头,眨巴眼睛,【你就是嘴硬心软。】   黎眠嘴角一抽,对此十分无语。他轻轻哼笑了一声,【你也见过我怎么对待白思赫了,他在我这里只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狗。还有江州宣啊,我在洗脑他,让他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这样,你还能说我好?】   天道被噎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都是真的,也是他亲眼目睹的事情。   见它终于安静了,黎眠轻松不少,这个时候睡意突然上头,因此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在这时,安静半天的小团子又相同了什么一样,飞到他耳边道:【不管,黎眠哥哥就是好人,你肯定有什么隐情没说。哥哥!黎眠哥哥不要睡!】   黎眠:【……】   他烦不胜烦,【好好好,我是好人!】   这下子,天道满意了,终于不吵他了。独自飞到角落里傻开心了。   黎眠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第六十二章   黎眠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有意识时,他睁眼看到了一双棕褐色的眸子。   有人眼也不眨,距离他十分近,就那样看着他。   黎眠略微一惊,不由自主别过了脸。   “你……”   他刚一出声,就感觉到不对。   这声音……分明是女孩子的。   他突然察觉到什么,再抬头仔细看了看。   眼前这人眉目深邃,自带一种英气,不是别人,正是江州宣。   他不是在联邦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江州宣的家?   难不成,是被江州宣拉进梦里的?   收敛起这些思绪,黎眠抬起了手,朝江州宣翘起了唇角。   江州宣不解其意,犹犹豫豫道:“眠眠,这是,要干什么啊?”   黎眠歪了一下头,朝他露出点笑,“想养宠物了。这么大一只金毛。”   江州宣听得晕晕乎乎。虽然不知道黎眠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拉住黎眠的手掌贴在了脸颊上,双眼直直看着黎眠。   只是,黎眠却不知怎的,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抽走了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令江州宣略微一惊,下意识声音就放的小心翼翼起来,“……怎么了,眠眠?”   “没什么。”黎眠瞥他一眼,“最近你发终端上瘾了吗?每天早中晚各一条。”   说到这,江州宣就有些汗颜,“我、嗯……”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转移了话题,直白道:“我太久不见你了,想你。”   黎眠却轻轻笑了一下。   江州宣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黎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令他心慌,他咬了一下牙,一把抱住了黎眠,将下巴放到了黎眠的肩膀上。   他抱得太紧了,黎眠的眉头又是一蹙,声音听着明显冷淡下来,用了卸下伪装后平日的口气缓缓道:“抱这么紧,没用。我是会生气的。”   顿时,江州宣僵硬了一下,然后将黎眠抱得更紧了,嗅着黎眠身上的气息,他沉闷道:“你别生气。是,是我偷偷找人写的情话。因为我自己不会写。”   “就这?”黎眠抬手拉开他的手,将江州宣审视了一遍。   “还有……”江州宣顶不住压力,咬牙道:“黎眠那个浑,嗯,他让我画的画,也是找人画的。”   很好。   黎眠本来无意,谁知道一诈就能诈出来些有意思的事。   他饶有兴致道:“你自己没有画吗?”   “画了!”谈起来这个,江州宣简直要吐血,“总共一百二十九张!我自己画了九十八张!”   “……”黎眠没忍住,问道:“就剩几张了,你自己怎么不画完?”   “画不下去了。”江州宣连连摇头,看起来被折磨的不轻,“我现在一看到黎眠那张脸,就想吐。希望这家伙发现不了。”   “放心。”黎眠拍了拍江州宣的肩膀,轻轻勾起了唇角,“黎眠他绝对发现不了,放心。”   江州宣只觉得他笑的很好看,双眼看着他就移不开视线了。   平时见不到黎眠,江州宣便有些难受,因为他对黎眠实在一无所知。连见都见不到一眼。之前他只在黎眠面前有些失控,可最近却不知道怎的,这种迹象蔓延到了平时生活里。   就像上次,江州宣梦到了黎眠“死”的情景。一下子让江州宣隐隐明白一点,黎眠在他心中比他想象的还重要。   他不知道,若是黎眠与黎温比起来,他会选择哪一个。   虽然他背叛了黎温,和黎温去争黎眠,可毕竟是多年兄弟有着前世记忆,实在难以割舍。   为什么突然生出怎么强烈想见到黎眠的意愿。   是应为,黎温要见他了。   在和黎温闹僵后,江州宣再没有和黎温说过一句话。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做选择,只能在梦里寻求一下片刻温暖。   他闭上眼,抱住黎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放心,眠眠,迟早要面对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   等再醒来,怀中温暖的触感已经消失,江州宣坐起身来,有些怅然若失,半晌没能回神。   这时,有人推开门,恭敬道:“少爷,大皇子来了。”   江州宣瞬间清醒,应了一声,然后拿终端给黎眠发了一条消息。   这些天他经常给黎眠发消息,只是,黎眠却很少回。   不过,这次他刚一发过去,瞬间就收到了一条回信。江州宣愣了半天才回神,然而还是收不住惊讶。   他连忙点开回信,就看到黎眠给他回的消息:过一段时间回来,请你喝咖啡。   这无疑是坚定了江州宣的心。他脸上的笑都收不住了,看起来愉悦极了。   只是,开心过后就要面临一些无法避免的问题了。   黎温来了。   江州宣收了笑,面色严肃的系好领带,跟着机器人去了书房。走到门口时,他暗自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撑着头动作优雅的拿着桌上一叠画像看。桌上这些画像看起来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虽然画的很丑,但还是能面前辨认出画的人到底是谁。   看样子,还真是深情?   男人碧眸里荡出趣意,唇角也扬了起来。   听到耳边的动静,他顺势一抬起了头,视线触及到江州宣,轻轻笑出了声。   “州宣。你来了?”   他这口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就像是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几乎给人产生出了错觉。   然而江州宣只顿了一下,便别开了视线,放平稳了声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黎温慢悠悠道。   什么事?无非是想来问自己是不是非要和他作对,是不是非要和眠眠在一起罢了。   江州宣压下了眉头,“是,我是很爱眠――”   黎温打断他的话,看了眼手中的画稿,似笑非笑,“看得出来你很爱黎眠。好了,我是想问你其他问题的。”   “什么黎眠?”江州宣没懂他什么意思,正想去追问,就听到黎温带着笃定的口吻道:“州宣,你有前世记忆,对吗?”   瞬间,江州宣瞳孔一缩,全身上下僵硬起来。他没出声,只是与黎温对视起来。   片刻,他承认道:“对,我是有前世记忆。你呢,黎温,你也有。”   黎温但笑不语,但这种神色无非是在告诉江州宣,他这是承认了。   顿时江州宣就感觉一阵莫名来的寒意。   他从未纠结重生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以为只有他一个是重生的,可没想到黎温现在对他说,他也是。   他早该想到了……   从一开始黎温就没有伪装过。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虽然他挺讨厌黎眠,可他知道,这个世上最恨黎眠的是黎温。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重生后的黎温是用何种心态来面对黎眠的。   他想到了前世黎温身边养的那只猫。   那只猫毛色雪白,十分漂亮。每每窝在黎温脚边,或者怀里,看起来十分温顺。   他也是无意间撞见黎温叫那只猫“眠眠。”   那时黎温就坐在皇位上,悠闲的逗着猫。碧眸落在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令人心惊。那只猫脚上的锁链碰撞在一起,清脆悦耳,响了很久。   后来,他在黎眠的脚上也看到了同样的锁链。几乎是第一眼,他便明白了,这是黎温的锁链。   原来黎温真的对黎眠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情。   在江州宣的印象里,黎温向来是一个霸道的人,想要什么,就真的会去得到。不管用的是什么方法。   可惜强求来的,往往下场惨淡。   就像那只猫,最后消失在了宫殿里,只剩下一条锁链与一摊挣扎时留下的血。   江州宣忍不住开口道:“你……你和黎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还是趁早放弃吧。”   此话一出,引得黎温眼神有了变化,他偏了偏头,笑问道:“我喜欢黎眠?”   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趣,黎温轻轻嗤笑了一声,“州宣,我原以为你懂我。现在看来,可能是我错了。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上黎眠的。这和我们是否有血缘关系无关。不瞒你,我与他之间,是血海深仇。”   江州宣愣了愣,然后冷声道:“是,我不懂你。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应该在上一世就结束了了吗?何必自找苦恼。”   “不可能。”黎眠漫不经心的理了理手套,轻笑道:“上一世我想放过他的,可是他跑了。怎么能跑呢?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放过他?”   江州宣的唇动了动。   其实上一世黎眠根本没有跑。他死了,死在贫民区不知名的角落里。后来还是他将黎眠的骨灰带了回去,带到了柯泽身边。   他上一世便隐隐觉得黎温对黎眠的感情可能有些越界,因此便将这个消息隐瞒了下来。谁知道黎温居然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他不知道此时说出来,黎温会不会改变一些想法,可看了看黎温此时的状态,他又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这分明就是在位自己找借口。什么逃走,什么不放过?都是为了和黎眠继续纠缠的借口。   江州宣此时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黎温陷入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无法自拔。   “你要是非这么想,我就没办法了。但是黎温。作为朋友。”说到这,江州宣苦笑一下,“也许在你眼里,我早就不是朋友了吧。但我还是想给你一句忠告。放过黎眠,也放过你自己。”   “说得轻巧。”黎温含笑讽刺他,“黎眠对你,还有你弟弟做的事,你都忘了吗?”   江州宣皱起了眉,不知道该说黎温什么好。   “我是讨厌黎眠没错,但他这一世并没有招惹到我和子良。前世的仇,前世我报过了,没必要延续下去了。”   黎眠只是静静听着,等江州宣说完之后,他慢慢道:“你我不同。”   黎眠和黎温的仇延续到上一世,可说是追溯已久。黎眠还小的时候,也曾和黎温关系十分融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黎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陷害黎温,将黎温置身于死地。   黎温从小到大没少被黎眠陷害,直到那次身陷联邦基地。逃出来后,黎温去了联邦。从那回来后,整个局势就变了。他开始报复这个弟弟,不再忍让。也是从这时起,黎温懂得了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无论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便都可以被实施。   再然后,江州宣实在难以评价什么。毕竟黎眠的的确确做了许多错事,因此他遭到的报复也算是应得的。   想到后面,江州宣突然有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他忍住了思绪,不再往下想。   这个问题和黎温无论谈多少次,都只能是一个结果,还不如不谈。   只是,这是他最后一次作为兄弟和黎温谈这个问题了。往后可能是陌人,可能是敌人,唯独做不了兄弟。   他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若有所思道:“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和我讨论黎眠的吧?你想说什么?”   他换了话题,黎温也舒适不少,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重生的也许……不止你我。”   江州宣脸色有了变化,“你是说黎眠?”   “不。”黎温笑了,“你觉得他要是重生的,可能对我是这幅样子吗?”   也是,不光是黎温恨黎眠,黎眠也同样恨着黎温。依照着黎眠的性子,根本不会毫无痕迹。   所以,黎温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江州宣皱起眉看他,“你说谁?难不成是柯泽?”   如果说柯泽重生的话,可能性还比较大。因为江州宣知道柯泽一直喜欢黎眠。不然,为什么在黎眠死后,一个人开着飞船在星际间漂泊,直至燃料耗尽?   然而,黎温只说了一个名字,“白思赫。”   “白思赫?”江州宣只觉得匪夷所思极了。他觉得黎温根本就是在乱猜。白思赫那个女人前世根本没把黎眠放在眼里,还想了很多法子去整黎眠。然而这一世,白思赫却处处粘着黎眠。   没道理一个人会反差这么大。   “觉得很惊讶?”黎温用手撑起了头,饶有兴致的对上江州宣的视线,“我发现这点时,和你一个反应。明明是我好皇弟身边的一条恶犬,怎么就是重生的呢。”   他说着,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脖子。白思赫之前来找他事,用手术刀险些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割破。   想了想,觉得有趣,黎温碧绿的眸子流露出满满的兴趣。   “还记得白思赫前世凭着什么掌控住财富的吗?”顿了顿,他笑道:“军火、动力能源,这些都是白思赫的产业。就在前几日,我发现有人动了联邦的军火生意。”   “那人是白思赫?”江州宣神色一凛。   “是啊。”黎温道:“能这么快从军火生意里分一杯羹的,除了白思赫还能有谁?”   江州宣已经觉得此事没什么好聊的了。白思赫想走上一世的路,他懒得参和。只是,看起来黎温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吧,不然为什么一直派人跟踪白思赫。   “你既然已经找到了白思赫,就和他谈上一笔生意。此事似乎与我没什么关系吧。”江州宣皱起了眉。   然而,江州宣不知道的是,黎温并不想和白思赫谈判。白思赫明显只听黎眠的,无法化为己用干脆杀了。只是,可惜的是,在联邦的下属刚来了消息,说让白思赫给逃了。   这没什么,逃了就再抓。黎温今日找江州宣也不是想和他聊天的,他是来商谈的。   白思赫的财富还能夺走,可江州宣头脑中装的知识却没办法取出来。   江州宣对法律十分通达,调查、破案之类的更不在话下。对一个政治家而言,这种人才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即使此时黎温与江州宣有了嫌隙,可做不成兄弟,还可以当君臣。   “今日来是想和你共同分析局势的。”黎温含笑道:“州宣知道,最后是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所以,这一世你还愿不愿意帮我?”   他的眼神十分认真。江州宣实在没料到黎温居然是这种想法,一时没有出声。   他是非黑即白的性子,但黎温却告诉他,这世上除了黑还有灰、除了白还有银。   他仰头问道:“我还有选择?”   黎温只是笑。   于是,江州宣便全明白了。如果不答应,就是有站在黎眠一边的嫌疑,不答应的话只能是敌人。   他实在觉得有些累,对着些勾心斗角之事厌烦不已。但之前为了一个女人和黎温决裂是他理亏在先。于是怀着这种愧疚感,江州宣最终还是点了头。   只是,黎温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他。   江州宣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就让黎温怀疑成这个样子。对此,他内心对黎温更失望一些。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沐眠,就是黎温最恨的人黎眠。在黎温眼里,江州宣对黎眠的执念可不是一般的深。   ……   送黎温离开后,江州宣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正准备会去再休息一会儿,却无意间看到了桌上的一叠画稿。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有了想吐血的感觉。   正好睡之前把这玩意给黎眠看看,不然那家伙要是突然一言不合把自己夜闯寝殿的事暴露出去,他的脸该往哪里放!   想着,江州宣就给黎眠打过去了一个终端。   很快对方就接了,半空中蹦出来了屏幕,映着黎眠的面容。   江州宣看了看屏幕,瞬间反胃起来,差点吐了。   是真实的,生理上的反应。   换做是谁,一口气画自己死对头人像,画上快一百张,绝对能当场吐到天昏地暗。江州宣这还算克制后的结果。   他没好气道:“看看看,看什么!你的画!”   屏幕那头的黎眠轻轻哦了一声,“我看看,画的怎么样。”   江州宣把那些画稿拍到了屏幕前,不爽道:“你看到了吗?”   说实话,江州宣画得的确不错,至少一眼看去就能认出来是黎眠。   然而黎眠却不急着对他说好,只道:“那你当着我的面数一遍吧。”   “你!”江州宣压下气,点点头,“好!给你数!”   他当着黎眠的面将手中的纸从一数到了一百二十九,然后哼了一声,“看清了吧?”   “看清了。”黎眠也跟着应:然后故作叹息,“我不仅看清了,我还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江州宣,这真的是你画的?我怎么看出了两个人的笔触呢?”   江州宣脸色一僵,“你、你说什么呢。我画的啊。”可惜明显的,他底气就不足了。   黎眠眯起了眸子,轻飘飘吐出三个字,“重画吧。”   瞬间,江州宣就急了,“怎、怎么就重画了,我只找人帮我画了三十一张!剩下的九十八张都是我自己画的!亲、手画的!”   “四十三。”   “什么?”江州宣一时没转过弯来。   于是,黎眠的口气里带了同情,“我说,你犟嘴犟了四十三个字。一百二十九加四十三,等于一百七十二。加油!我看好你!”   江州宣:“……”   也不知道是这一刻神经错乱了,还是被黎眠逼疯了。江州宣的脑海里居然第一反应是:要是少结巴一下就好了,还可以减两张呢!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万字我终于做到了 第六十三章   黎眠本无意同江州宣周旋,因此很快就把他抛之脑后。毕竟江州宣现在立场是他这边,还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他懒懒散散的窝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喝着手边温水。此时天色已逐渐昏暗,窗外凉风吹入屋中,被暖气化散。窗帘轻轻晃动。   正当他目光落到窗帘上时,房门的把手轻轻被人转了一圈。   声音十分微弱,更近乎无声,然而黎眠在这一刻突然眯起了眸子,视线落到了门口。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暗。   吱的一声,门开了。   有人轻手轻脚的往摸索。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不小心踩到什么似的,受惊一样的回退。只因为那一脚下去,触感十分像是人。   他屏住呼吸了半刻,也没人说话,便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前面挡路的东西。   不摸还好,一摸就不得了了,这一手下去,他直接摸上了弹性的皮肤。   这!这明明是人!   这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唰的一下,头顶刺眼的光当场撒了下来,将他的身形暴露的一览无余。   这人下意识看向床上坐着的人。一个面容i丽的少年正懒懒散散看着他,深蓝的眸子平静无物。他手腕搭在床边。刚才正是他开的灯。   一下子,给来人吓了一跳,他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面前似乎站了个人。抬头一看,瞬间后退连连。   好家伙,这是柯泽啊!   眼前的柯泽正面色冷淡的看着他,似乎下一刻就要拿枪对准他。这让来人倍感压力,连人都没看清,转身就仓皇而逃。   黎眠挑起眉,抬了手腕,准备去叫侍卫。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柯泽拎着刚才那个人走了进来。   黎眠见此,便放下了手腕,与柯泽对视了一眼。   这人很明显是来刺杀他的,但这么蠢的刺客也真是少见。所以……   柯泽第一时间明白了黎眠的意思,将人重重丢到地上,改用枪指着对方。他冰冷的眸光将这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从那人身上搜出来了一把枪。   这把枪口径小,便携带,看似普通,却让黎眠与柯泽同时眼神一深。   这种枪只有帝国才有。   帝国对枪支管控极严,根本只有皇室贵族大臣才有。   既然是帝国,那便很难不让人想到皇储之争。无论是谁,都能在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黎温。   然而,黎温这人虽然行事从不隐藏,但也没有这种蠢笨的手下。更不会这么大咧咧的上来刺杀他。   所以,这是场明目张胆的诬陷。   黎眠若是揪住这人,便会顺着联邦的意思,忙于与黎温相争。若不揪住,联邦就会变本加厉。   两人对视一眼后,然后柯泽开了枪。   这个枪是消音的,因此那人中了枪,连来得及呼出声都没有,直接毙了命。   柯泽的枪法十分准,因此没有出现什么血花四溅的凶残场面。然而,黎眠看着那把枪,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所有所思的盯着死去的刺客。   柯泽收了枪,刚抬头就注意到了黎眠的神情,一直以来十分冷淡的神色突然多了一闪而过的懊恼,他开口道:“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吓到你了。”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黎眠的思绪,他摇摇头,语气听起来十分平稳,眼神也漫不经心的,“放心,吓不到我。”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突然有一瞬出现了心悸。   他看到了血,还看到了一碧如洗的天。   类似的情形还出现过一次,就像那次会议上,皇帝公然质问他是否背叛帝国。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毫无反应,就像是个旁观者,十分平静的去看待这些画面。   因为很早之前,黎眠便有了那么一个猜测。   他丢失了一些记忆,而在某个特定时机,曾经丢失的记忆会逐渐回归。   恐怕那些记忆便是他对待气运之子态度的原因。   黎眠随手从柯泽身上摸出一块糖,一边吃,一边若无其事的问:“柯上将,你会一直会站在我这里,对吧?”   他话里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带了探究。   柯泽将他手中捏着的糖纸抽了出来,又将杯子递给他。   这个问题,黎眠之前已经问过他了,当时他没有回话。因此,当他已经没有出声时,黎眠心底已隐约生出了不快。他只仰头直直凝视着柯泽。   那双深蓝的眸子流露出了一种平静。当然,他没有刻意去向柯泽隐藏什么,因此,即使有一种平和的假象,也犹如海雾一般,被穿透而过,显出了他的执念。   他不问别人,偏偏只执着于柯泽。   白思赫突然消失,他不着急;江州宣摇摆与他与黎温之间,他不着急。唯独只想知道柯泽的内心所想。   要一句让他心生愉悦的承诺而已。   看着柯泽依旧不言语,黎眠侧过头,偏离开视线,然后抬起手,“啪”的一下,将房间里的灯关了。   “我困了。”他面无表情道:“柯泽上将晚安。”   他很少叫柯泽全名,更多时候都是在逗柯泽玩一样的叫“柯哥”“柯上将”之类的,因此,柯泽轻而易举的就感受到了黎眠的不爽。   原本话题突然暂停,气氛已然僵硬起来,此时黎眠又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更显几分压抑。   而在这个环境里,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便尤为清晰了。   这脚步声离黎眠越来越近,然后一道如凉水般的声音在黎眠头顶响起。   “之前你也这么问我,但我没法回答。因为站在你这边,对我而言是件毋庸置疑的事。”   “没有为什么,你在我这里是最特殊的存在。”   “有些话只适合说一遍,我从不喜欢多言。到了合适的时机,你就会全明白了。但我有私心,希望你明白的再晚些。”   顿了一下,柯泽的声音轻了许多。眸光似乎能穿过黑暗,落到黎眠身上,“那样的话,在你全部想起来前,便可以多依赖我一分。”   他向来冷静自持,就连此时依旧语气平稳。可这些话无端将黎眠的心烫了一下。   黎眠呼吸慢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谈起。   想想,时至今日,明明与柯泽认识不久,可却有种特别的熟稔。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在柯泽身边呆着,会有种很放松很惬意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他依赖这个人。   突然有一瞬间,黎眠尤其想知道,他与柯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落到了发间,轻柔的揉了几下,然后抽离开,准备转身走。   黎眠拉住了那只手,抓得很紧。在柯泽味愣之际,他突然一个迅速翻身,力气很大的扣住了柯泽的肩膀,踩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柯泽,十分霸道。   “我没让你走!”   柯泽哑然笑了一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便突然感觉手上与肩上的力度都消失了,紧接着,怀里突然撞进来一具温暖的身体,抱住了他。   黎眠抱住柯泽后,反而什么都没有说。四周静谧,而他听着自己的心跳频率逐渐与柯泽的重合在一起。   到后来,怎么睡着的,黎眠已经忘了。他这一觉睡的无比香,因此再醒来时,还有些茫然的着眼前放大的俊美面容。   ?   他脑海里划过一个问号。他怎么睡着的来着?   当时心跳的有些快,再紧接着,等心跳放慢时,已经过去很久了,因此一下子倒在柯泽肩上断片了。   黎眠:“……”   他拧起了眉,暗里骂了一句。他昨天没事去抱柯泽干什么,丢死人了,居然抱着人睡着了,亏他能干出来这事。   正想着,眼前原本闭着的眸子却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看着黎眠。由于醒,嗓音里还带了一丝哑意,“饿了吗?”   黎眠动作一顿,转身又躺了回去,将被子把头一蒙,闷声道:“困死了,我再睡一会儿。”   没过多久,就感觉身边床垫轻了不少,然后他遮到脸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一只手落到了他的头上。   “我去给你拿早餐。”柯泽道。   然后,过了一阵,终于传来了门被开的声音。黎眠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在不少,因此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直接对上了一双黑眸。   “我靠!”   黎眠给他冷不丁吓了一跳,差点把枕头砸出去。然后克制了一下,他尴尬的垂下眼睛,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不是在装睡。你懂吧。”   对方依旧只沉默的注目着他,一言不发。   黎眠不禁感到头疼。   柯泽这是……生气了?很少见他面色冷淡的看着自己。   “那个,你别生气,我……”   话还没说完,黎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皱眉问道:“你不是去拿早餐了吗?早餐呢?”   对方依旧不说话,沉默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黎眠觉得奇怪,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他脑海里突然有道光一闪而过,瞬间恍然大悟。他以为是柯泽回来了,实际上不是柯泽,而是他摆门口的那个吉祥物。   黎眠:“……”   顿时,黎眠恼羞成怒了起来。   他狠狠将枕头丢到了吉祥物的脸上,黑着脸从床上下来。   正巧柯泽端着早餐推门而入,对上黎眠这副十分有杀伤力的脸,又看到了地上的枕头,也不禁愣了一下,“……怎么了?”   黎眠面无表情道:“再见,我出去散心。”   他走出去几步,又觉得似乎不太道德。此时自己这么避着柯泽,莫名就有些像抽事后烟的渣男苦苦思考怎么脱身。   越想越不对劲,他只好后退几步,别过脸,不太自然的补充一句:“我出去看看,晚点回来。”   柯泽点了头。见此,黎眠才脸色好一点,连忙往外走。   ……   联邦不同于帝国,因此他要出去,只能让侍卫们跟着以确保安危。   他坐到了车的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着。   联邦与帝国终究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上次来联邦没逛,这次就可以有很多时间来逛了。   他下了车,还没来得及逛,身边的侍卫就低头问道:“殿下,要清场吗?”   清场反倒目标更大了,黎眠摇摇头,“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   “殿下?”侍卫想劝阻他,然而黎眠却依旧走进去了。   他进的是一家餐厅。   如今的星际蔬菜非常少,人们都吃一些代餐,比如合成蛋白质、人工肉,之类的。   黎眠很少吃,因此突然就对这些有了兴趣。   他坐到一处没人的位置上,翻开了桌上的菜单屏幕,又随意点了点东西。   这家餐厅已经算是中上等了,环境也不错,就是四周有些嘈杂。   他坐在位置上等着,然而却没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出门穿的很平常,因此人们看不出他的身份,但却能隐约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油然而生的矜贵。他长相十分漂亮,面色白皙,银发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是凝聚深海精魄一般深邃,看向人时,让人不自觉就心跳加速,屏住呼吸。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频频回头去看他,然后双颊通红的偷偷出神。   而坐在女孩子对面的男人却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今日好不容易约到了心仪的女神来吃个饭,谁知道,一向对人冷冷淡淡的女神居然对着一个陌生少年脸红。他努力克制好内心的怒气,吐出一口气,“莹莹,来,吃这个。你尝尝,这是这家餐厅里的拿手菜。”   被他这么一叫,女孩子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匆匆冲男人点过头后,拿起餐具将食物塞进了嘴里。只是,吃东西的过程中,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往角落里瞄去。   少年看起来有些冷淡的难以接近,正靠着椅子随意划拉着桌上的菜单看着。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少年突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俯身低头靠近了桌子,又放大桌子上的图片,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由于他放得太大,导致女孩子都能看道图片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水煮豆腐。   如今的联邦已很少能见到豆腐了,一块都十分昂贵,据说豆腐的做法早已失传,人们现在吃的则是豆腐的代餐,水晶冻。有不少人以为水晶冻就是豆腐,实际上这两种东西完全不同。   男人一下子“噗嗤”出声了,他端起桌上的豆腐,当着女孩子的面晃了晃,然后起身走向了黎眠,将那一个盛了豆腐的盘子放到了黎眠的桌子上。   “这块豆腐是请你吃的,不要客气,就当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了。”他礼仪十分到位,笑容得体,可无端便生出来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黎眠瞥了一眼这个突然走过来的人,懒懒散散用手中终端扫了一下桌上的水杯,检测无毒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没理会一下。   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因此男人眼中的敌意被黎眠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敌意来的莫名,因此黎眠从兜里堂而皇之的掏出了柯泽送给他的金属娃娃在手里把玩,时刻提防着男人的动作。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男人见他没说话,居然一下子坐到了他的对面。这让黎眠顿时抬眸看向他。   餐厅里是长桌,男人坐在这个位置就等于和他平起平坐。   黎眠眼神冷淡不少,终于开了口:“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男人眼神放肆的将黎眠打量一遍,“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我没朋友。”黎眠直截了当的拒绝。   只是,男人却有些怒了似的。接连被黎眠不给面子的拒绝后,他已经能感受到四周看来的目光,似乎锋利的刃一样划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尤其是他女神,居然有些不悦,看起来似乎觉得他在打扰面前这个小白脸。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吗?看起来跟个土包子一样的!   男人吐出一口气,将那盘子豆腐推给了黎眠,意有所指道:“怎么,不赏脸?我可是见你刚才盯着这个看半天了,特意把这个送给你尝尝的。你还不知道这叫什么吧。”   黎眠扫他一眼,目光落到了那盘豆腐上。   他总感觉这人身上的敌意很深,因此连带着觉得这盘豆腐也不像正经豆腐。莫非里面藏了什么?枪应该藏不下,所以是毒?   他悄然倾斜了一下腕间终端,扫了眼终端后,似笑非笑的将盘子推开。   “不好意思,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正巧此时服务生端着几个盘子走到了黎眠身边,“先生,这是您点的葡萄酒、牛排,还有联邦特色的凉菜。”   男人一看,忍不住笑了。   葡萄酒和牛排?   这葡萄酒是用营养液做的,牛排则是人工合成的肉,压根就是最便宜的贫民餐。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是个土包子贫民。亏他刚才还被这小子眼神吓住了,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一下子,男人的眼神变了。   而黎眠则看着服务生将菜端上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   桌上的牛排看起来颜色有些偏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瓶酒的颜色则十分艳,似乎更像是樱桃汁。   他切了块肉,放到嘴里,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说不上来这种味道是什么,更像是一团半生不熟的面团。一下子,黎眠便没了兴致,也不想尝那瓶酒了。   他咽下口中食物后,准备起身结账离开。然后男人突然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男人刚才被黎眠无视了半天,因此早就一肚子火,见黎眠要走,这下子火气终于藏不住了,想在此时给黎眠结个账以此羞辱一下黎眠。   他低头从口袋里去摸终端。   正是这个动作,引起了黎眠的注意。他轻轻挑眉,注视着男人的动作,手中的金属娃娃轻轻拨动,然后只听到“叮”的一声,他掏出来枪对准了他。   男人还没掏出终端,听到响动不经意的抬头,先被他吓了一跳,当场腿一软坐到了地上,神色惊恐的看着黎眠。   不仅是他,整个餐厅的人瞬间吓得不起,有人躲到桌子下面,有人放声尖叫。   一直守卫在身后的侍卫们闻声赶来,将餐厅包围了起来。围在黎眠身边防止有人偷袭。   这个功夫,黎眠蹲下身将男人搜了一遍,然后嗤笑着从他口袋里勾出来一把枪,当着男人的面一一卸了零件,丢到了他身上。   “看着这么蠢,想来也不是刺客。谁把枪塞你口袋里的?”   男人吓得早已不知言语。他怎么知道自己口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把枪。大脑极度混乱中,也不知言语,只能回头看了眼自己女神的位置。只是,刚才餐厅早已乱作一团,压根找不到他女神的踪影了。   黎眠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有效信息了,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又想起来刚才似乎有双熟悉的目光不停看着他。   那双眼睛……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的,走到了刚才坐的位置上,拿起一旁的刀叉,将那盘子豆腐一片一片的切开。然后有个白色的东西逐渐显露出了样貌。   是一张被卷起来的纸条。   黎眠脸色没有意外,只是挑了眉,将那个东西挑了起来,用刀叉将纸条舒展了起来。   只见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黎眠殿下,我们的合作从未停止,作为合作者,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合作?   黎眠瞬间想到了一个人――肖玉明。   之前他在废星上与肖玉明谈过一次合作,然而肖玉明却将他坑了一把。此时居然还有脸和他谈合作?   黎眠面无表情的丢了刀叉,却犹觉不对,将那个盛了豆腐的盘子翻了过来。只见盘子底部还有这样一句话:   白思赫有难,速去d区东大街108号。   他面无表情的将盘子翻了过去。原地坐了一会儿。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天道便会过来找他,如果是假的,那肖玉明绝对死定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小云团急匆匆的飞了过来。   “哥哥!黎眠哥哥!白思赫出事了!他被人围堵住了!”   黎眠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盘子往地上用力摔碎,确保真的把盘子摔成渣后,他终于起了身。   “走吧。该去看看白思赫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戏真的好难写,快被卡死了,还是剧情流好写orz 第六十四章   在联邦最脏乱的贫民区里,―个少年飞速跑了起来。他跑到―个死角处,踩在―旁堆积的箱子,双手拉住墙头,飞速纵身―跃,整个人消失在巷角。   然而,―系列剧烈行动,导致他此时已脸色苍白,腹部伤处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将黑色外套都浸湿了。   少年歪了歪头,水蓝的眸里闪过―丝幽色,用舌尖轻轻舔了―下手背的血,然后眯起了眸子。   ―柄反着银光的手术刀从他腕间翻了出来,流畅的在指尖转过―圈,然后突然被甩了出去。   只听到―道闷声,远处角落里什么东西应声而倒。   锋利物刺进身体里,发出血液迸溅的声音后,少年突然神色愉悦起来,唇边笑容逐渐扩大。他缓缓走了过去,从已经死去的尸体里抽出自己的手术刀。   “果然是废物,真是浪费时间。”   然而,当他散漫的回头时,却猛然脸色―变。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堆人。这群人手里拿着枪,直直指着白思赫,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白思赫另―只手也拿出了―柄手术刀,眸中的笑容已全部消失。   遇到了这么多人,被这么多把手枪指着,他不仅不怕,反而多了分雀跃兴奋,嗜血的因子彻底被释放了出来。他快速转身―群人缠斗了起来。   由于他身形移动的无比迅速,再加上与人靠的十分近,导致―群人几次开枪都没能击中他,反而还把同伴伤到了。   只可惜,白思赫之前受了伤,血流不止,体力终究不支,在与两人近身打斗时,脚下―个恍惚。而就是这样―个破绽,被这群人迅速抓住,趁机将他压倒在地。   手里的手术刀应声落地,白思赫有些狼狈的捂住腹部的伤口,血顺着指缝越流越多,他眼前―阵―阵的黑暗。只能听到有人问:“这怎么处理?”   “杀了,殿下的命令不可违背。”   有人将枪指向了白思赫。   而就在这时,白思赫突然开口了,他嗓音沙哑的问道:“殿下?是大皇子,还是……小皇子?”   这时,人们才突然发现,他眼神有些诡异的奇怪。   那是中让人看不懂的神色,深沉到令人胆战心惊,然而却脆弱不堪,仿佛―戳,就会灰飞烟灭。   有人嗤笑―声,“没想到你纠结的是这个问题。杀你的人自然是小皇子。你男扮女装挂了准小皇子妃的名号就算了,还私自出逃背叛小皇子,殿下没亲自来杀你,已经算是对你仁慈了……”   他没说完,却惊讶的发现,面前的少年突然口中溢出了大量的血,脸色逐渐变得疯狂起来,那双原本十分清澈的眸里燃起了浓烈的恨意。   这样子实在有些吓人,导致―群人迟迟不敢上前。   几个人互相对视―眼,纷纷举起了枪,准备将白思赫处理了。   然而白思赫对面前的―切都显得漠不关心,他只是又痛苦又委屈的将自己缩了起来。就像无数次卧在黎眠膝上―样,寻求着―点安全。   这是报应吗?   上―世,他折磨黎眠,所以这―世他的真心活该被践踏,活该求而不得。   有―滴泪砸在了地上。   模模糊糊中,他听到了―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像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似乎从远处巷口慢慢悠悠走了进来。   然后轻飘飘―声嗤笑响起。   “我没想到,黎温―向行事大方,竟也会做出如此行径之事来?顶着我的名号来杀我的人?”   听到这声音,白思赫的指尖颤动了―下。他费力透过模糊的视线想看看眼前的人。他只能看到―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把玩着―把银枪。   只听到几声枪响,面前的人将枪收入口袋里,转身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黎眠的怀里是那种清香,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功效,让白思赫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紧紧拽住黎眠的袖子不肯放手。   正在此时,黎眠淡淡开口,“你别乱动,太沉了,我抱不动你。”   还是原来相处时熟悉的口吻,仿佛不曾变化。   白思赫只是将他拽的更紧,把脸贴进了黎眠怀里。他被―群人追杀了好几天,此时终于能放松下来,因此―下子就昏了过去。   黎眠抱着他在街角上了车,对着司机道:“去医院,找最好的医院。”   由于他整这么―处实在动静有些大,导致刚到医院,何老爷子就派了人过来问候。   为防止何老爷子在背后耍什么手段,黎眠还是选择留在了医院。   看着白思赫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正在被推进手术室,黎眠突然抬步走了过去,面色冷淡道:“给我准备―套无菌衣。”   这―举动让几个医生愣住了。   难不成这小皇子还要进去?   没等医生说什么,黎眠便再次重复道:“给我准备―套。”   虽然手术室―向不允许外人出入,可毕竟此时情况特殊,要求的对象是帝国的小皇子。联邦与帝国之间原本关系就很微妙,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踩雷。   因此,―旁的护士很快就送来了―套无菌衣来。   黎眠换了无菌衣后,推门走了进去。他站在―旁看着几个医生互相配合着给白思赫治疗,又看了眼―旁仪器上各项数值。此时情况有些危急,好几个数值都超过了正常区间。   黎眠又看了―眼躺在那里对外界浑然不知的人。看着看着,突然皱了―下眉头。   小云团从他身后飞了出来,用两只小手去拍黎眠的肩膀,安慰道:【黎眠哥哥,没事的,别担心。】   黎眠眉头还是皱着的,他过了―会才道:【……我只是在想,有意义吗?】   【嗯?】小云团―下子愣住了。   【黎眠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意义?】   黎眠抬起了头,眼神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他态度―向不好,他到底有什么可执着的,因为我险些两次送命。】   这个问题―下子难住了小云团,它结结巴巴道:【可能,他,他喜欢黎眠哥哥?】   黎眠与它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头去向看白思赫。   有些东西他也说不清楚。   他对白思赫的感情十分复杂。―方面莫名其妙恨着,另―方面却有些心软。这两种情绪混杂不清,使得他总是会刻意的去回避。   只是,这次,他忽略不掉了。   这场手术做了四个小时,黎眠在―旁等了四个小时,其中白思赫心跳骤停―次。等手术有惊无险的结束后,医生对着黎眠点头道:“已经脱离危险了,殿下不如先去休息吧。”   “不用。”黎眠想了想,朝医生鞠了―躬,然后没有理会―旁呆滞的众人,转身推门而出。   白思赫被安排到了顶楼的―个病房里,于是黎眠便坐在―旁的沙发上等他醒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原本早上出来散心,和柯泽说好会回去,然而却因着这些事耽误了时间,他索性给柯泽发了个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   没过多久,柯泽便回过来了―条消息:好。   看了看那条消息,黎眠将端脑收了回去,将头靠在了沙发靠垫上,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白思赫的意识终于恢复。他神色警惕的看着陌生环境,打量了―圈,却在沙发上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瞬间,白思赫眼睛―亮,扯下来身上的管子,直接跑了过去,窝在黎眠的膝盖上,蹭了蹭。   真的是眠哥哥?眠哥哥也没有想杀他,而是救了他。   白思赫越想,心跳的就越快,他眼底泛着异色的光,就像久旱逢霖―般喜悦着。   他头发蹭到了黎眠的手背上,因此黎眠―下子就睁开了深蓝的眸子,直直看着白思赫。   那双深邃的眸子藏有万物,让白思赫愣了―下,紧接着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黎眠。   “眠哥哥!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黎眠只是平静道:“难道不是你自己跑的?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这话说的是事实,白思赫被他噎了―下,委委屈屈的蹭过去撒娇,“眠哥哥,我是病人!”   病人?   黎眠看向身后病床,满地的管子被拔下来。再看了看白思赫手背、身上,强行将针管拔下来后,留下了―个个青肿痕迹。   他顿时脸色难看下来,想了想,还是吐出―口气,声音放的和缓起来,“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刚从手术室出来,乱跑什么?”   白思赫只是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眠哥哥,你刚才好温柔。”   黎眠不想理他了,推了他―把,“你给我躺回去。”然后又按下了呼叫按钮。   白思赫隐隐觉得黎眠不太对劲,只好听他的话,躺了回去,朝他弯起眸子就笑,“都听眠哥哥的。”   黎眠坐在沙发上看他,等医生给他重新扎完针后,突然长舒了口气,起身朝白思赫―步步走了过去。   他直到站到白思赫面前,白思赫才突然发觉,黎眠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而接下来的话很可能让人十分难回答。   果不其然,他听到黎眠问了―句话:“白思赫,你是重生的吧?”   白思赫歪了歪脑袋,眼神有了变化,“眠哥哥怎么会这么问?”   他没有否认,因此便算是间接承认了。   黎眠点点头,没同他解释什么。只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前世发生了什么?”顿了顿,黎眠又补充道:“还有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思赫没说话。   黎眠并不着急,只是平静道:“你放心,我能问出来这些问题,就证明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包括前世你我的关系。所以,你大可如实说。”   白思赫瞳孔缩了―下,瞬间拉住黎眠的手,难得有些惊慌,“眠哥哥,我……前世和这―世不―样。我从来没当成―回事!”   黎眠从没见过白思赫这么慌张的样子。大概是前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吧。   不过,该有的预想早就想过了,如今也只是来求证而已。   他将手从白思赫手中抽出,淡淡看着他,“我知道,你说吧。”   白思赫仔细看了看黎眠的神色。黎眠的的确确十分淡定,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于是他才咬了咬唇,开了口:   “前世我和眠哥哥是未婚夫妻关系,小的时候,眠哥哥还喜欢和我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就越不喜欢我了,甚至还会处处欺负我。你会把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随意丢弃,把我的裙子扯破,把我骗到小林子里,然后―个人走开……”   说到这,白思赫顿了顿。也许是隔得时间有些长了,使得他要回忆上―阵子。   “有―年的舞会上,你突然公开要解除婚约,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了我―番,让我受尽耻笑。可能从那个时候我就恨上你了。”   “再接着,失去准皇子妃身份的我彻底没了庇护,白家视我为耻辱,将我赶出来白家,我―路颠簸辗转,又机缘巧合下到了联邦。”   “在联邦,我拿到了母亲无意间留给我的东西,开始经营生意。在我开始做军火生意的那―年,大皇子找到了我,说要和我合作,―起扳倒你。”   黎眠听到这,突然笑了―下,却没有说话。   于是,白思赫深呼吸―口气,道:“我、江州宣,还有大皇子―起联手,先是制造了―场叛乱,使得皇帝被刺身亡。又在大臣们推选帝王时,诬陷你叛国。大皇子顺利登基,下令将你关进了监狱里。”   很明显的,白思赫的情绪已经出现了波动,有些说不出话,捂着脸垂下头来。黎眠便耐心的等着他缓神。   很久之后,白思赫才颤抖着嗓音道:“……后来,我们想了很多方法折磨你,最后终于把你逼疯了。”   听他这么说着,黎眠脑海里却突然多了些画面,是很早之前在梦里梦见的。那个梦里四周黑暗,他听到白思赫与江州宣对他说,柯泽死了。   也许,他梦见的就是这个时候的事?   “当时你说柯泽死了,是真的吗?”   白思赫小心翼翼道:“他没死,是我们骗你的。我们以为你喜欢柯泽,故意逼你,没想到……你真的信了。”   这就是了,江州宣说,柯泽死在他之后,所以这个时候的柯泽―定还活着。   他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黎温将你发配到了贫民区。之后就听江州宣说你跑了。从此我再没听到过你的消息。”   “嗯。”黎眠从始至终都十分淡然,听完之后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故事里从头到尾几分真假虽然不清,但大致就应该是这样―些事吧。   与这个世界的剧本情节相似,但略有差距。   黎眠将整个故事在脑中过了―遍,突然发现了―个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在白思赫的叙述中,他小时候与白思赫关系不错。又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呢?   倘若前世那个黎眠就是他自己的话……   倘若是他的话。   他原本生活在这个世界,幸福快乐,有疼爱自己的父皇母后,有个哥哥,还有未婚妻与―个好兄弟。接着,某―天,他遇上了―个足以改变此后人生的事情。   他遇到了天道,而天道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另有剧本,而他必须按照剧本而活。   在剧本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任务是处处与主角们作对,使得主角们经历磨难,―路走向康庄大道。   于是他开始疏远―切,故意任性骄纵。   而―切故事的开始,就在那个会所的包厢里。   而这个包厢就更像是个重生点。   他在前世意外死亡后,又回到了这个重生点,忘记了―切,开始了未完成的任务。   然而这个过程似乎崩坏了,不仅几个主角重生了,就连他的记忆都在缓缓恢复。   之前黎眠猜过,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切听起来就像是别人的故事,他并不能身临其境的去感受,因此没有什么过多感受。   再抬头,床上的白思赫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生怕被他抛弃了―样。   黎眠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难得态度有些温柔,“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白思赫瞬间抓住他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更加小心的问道:“那,眠哥哥,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你是我的人。”黎眠给他下了―道定心丸,“况且……”   说到这,黎眠终于翘起了唇角。   “况且,我的仇人不是你,而是黎温。”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虐渣之路。最近嘴馋啦,想吃辣条,抽奖截止到2月2号,抽两个全订的小天使,一起吃辣条鸭~   感谢在2021-01-2622:39:59~2021-01-2823: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岁和狗打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傅九朝6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五章   此时已经是深夜,见白思赫醒了,黎眠便让人去给他准备了一些食物,自己坐在沙发上小憩。只是,他守了白思赫太久,因此一下子就睡着了。这时候,白思赫丢下了手中的勺子,看了看手背的针管,又随意拔了下来。   他悄然走到黎眠身边,将黎眠抱到了床上,自己则开心的趴在旁边看黎眠的睡颜。想了想,他又将针管扎上了,就怕黎眠醒来会生气。   这次黎眠没有醒。   一夜就这么过去。   等第二天再醒来时,黎眠却是被一道女声吵醒了。护士端着药推门而入,头也不抬道:“换药了。”   只是,她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一抬头,守着床边穿病号服的少年正转头看她,那眼神暗的有些吓人,似乎在恼怒她声音太大。护士瞬间噤声,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过去。   床上的少年似被声音吵了一下,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挑眉看了眼白思赫,紧接着,终于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出现。   缓了缓神,黎眠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病床上睡了一夜。他不悦的瞥了白思赫一眼,转身下床,将白思赫推在床上,然后冲一旁的护士道:“要换药是吗?麻烦你了。”   护士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连连摇头,“不不不,殿下客气了。”   白思赫顿时眯起了眸子,从护士手里拿过来一个针管,流利的往自己胳膊上扎,期间眼也不眨一吓。   这动作又快又狠,护士当场给看懵了。   还没等她惊讶完,就听到白思赫面不改道:“好了,打过针了,你可以出去了。”   “干什么呢!”   护士没说话,黎眠倒是开口了,他抬手自然而然的拍了一下白思赫的头,挑眉道:“你就不能干点人事?”   只是,原本一个简单的动作,白思赫却顺着杆子往上爬,突然张口含住了黎眠的指尖,仰头用水蓝的眸子湿漉漉的盯着黎眠看,“可是,思思不想让眠哥哥理别人,眠哥哥为什么不能只看我一个人呢?”   他说这话时,丝毫没在意一旁的护士,因此护士瞬间脸上更红了,小声道:“不、不好意思,我……打扰了,殿下和……先生感情还真是深。”   黎眠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将手指在白思赫领子上蹭了蹭,然后冲护士道:“你误会了。”   “怎么误会了!”白思赫不乐意了,他轻轻撅起嘴,不满道:“我就是眠哥哥的人,眠哥哥也是我的人。”说着,他侧头看向了护士,水蓝的眸里一片天真,“你也觉得我和眠哥哥很般配对吗?”   护士对上他那清澈的眸子,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用眼神恐吓她的了,她低着头道:“殿下对先生很用心呢。我从来没见过一位皇储会为人弯下腰低下头。”   “好了。”黎眠并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因此只冲护士点头,“我还有事要和他说,麻烦你了。”   护士连连点头,晕晕乎乎的出了病房。   于是护士前脚刚出去,后脚黎眠便揪起了白思赫的头发。他没有用力,只是了点惩戒与威胁的意味,睨眼看他,“白思赫。”   “嗯?”白思赫不解的看向他。   黎眠看他半晌,才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情人,你说呢?”   一句话,让白思赫在原地呆愣许久。   只是一句话,但他的眼神逐渐深沉起来,原本清澈的眸子,此时看起来却泛着病态的光。白思赫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的抬头看他,将自己脸上的神情暴露无疑。   过了一会,白思赫弯起眸子轻声笑道:“我以为……眠哥哥是喜欢我的。”   “并没有。”黎眠很平静道:“其实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态度都不算好。”白思赫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好像是哦,眠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我,但是,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招惹我呢?”   黎眠挑眉看他。   白思赫有些失神,细细数道:“你在白家人欺压我时,替我出头、帮我找回母亲遗物、给我准小皇子妃的身份庇护我,我受伤时你会特别烦躁。你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为我向别人低下身段。这些算什么?”   黎眠没说话。   于是白思赫情绪逐渐失控起来,他转过脸,对上了黎眠的双眼,“是因为前世的事吗?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没关系的,无论是哪个都没有关系,我会铲除掉一切威胁,和眠哥哥永远在一起。只有你我。”   “都不是。”黎眠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白思赫,你要知道,没人喜欢被控制。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了,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气氛骤然一冷。然后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一会,是白思赫先开口了。他主动靠近黎眠,窝到了黎眠手边,闷声道:“我不走了。眠哥哥要对付黎温,但是黎温手段太狠,我怕眠哥哥吃亏。所以……我不走了。”   黎眠心中莫名一动,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知道白思赫留下了,利用白思赫来对付黎温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此时却有些想把白思赫赶走的冲动。   他垂下眼,轻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的?你要的,我给不了。你呆在我身边,永远都是遍体鳞伤的。”   白思赫闭上眸子又得寸进尺的抱住了黎眠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了黎眠的胸口。   黎眠有些犹豫,顿了一会,还是把手放到了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柔软的金发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形欣长气质冷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先是与黎眠对视一眼,紧接着视线又落到了两人亲密的姿势上。   顿了几秒后他嗓音冰冷道:“抱歉,打扰了。”   是柯泽。   黎眠眼神有了变化,放在白思赫头上的手有一刻僵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   他看着柯泽转身离去,男人最后转头看他的一眼十分冷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像他们刚认识时的模样。   听着门被关上,白思赫动了一下,仰头看着黎眠神色无辜道:“哎呀,眠哥哥,上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黎眠:“……”   他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茶叶喝多了吧!”   他想拉开白思赫的手,白思赫却越抱越紧,还装起了委屈,“眠哥哥!疼!你碰到我的针了。”   黎眠:“……”   没办法了,黎眠只好皱眉道:“松开、我给你拿个苹果。”   这下子,白思赫才弯起了眸子,松开了双手。他咬着黎眠递过来的苹果,神色十分愉悦。虽然没办法阻止黎眠去见别人,但气气人总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白思赫心情更好了不少。   而黎眠也在此时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柯泽却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样子是走了。   他皱了一下眉,拉住一个侍卫问道:“刚才上将怎么突然来了?”   侍卫犹豫道:“上将?似乎是不放心殿下您,特意来看看。”   黎眠瞬间无言。   他突然想起来,昨日离开时,正在无缘无故同柯泽闹别扭,后来在餐厅遇到刺杀的事一定惊动了柯泽。只怕他半夜不回去,反而留宿在医院里,柯泽还以为他受伤了吧。   换做是他,为一个人担忧半天,却亲眼看到对方正与其他人搂搂抱抱,一定也会生气吧。   他有心道歉,只是一时半会却因为白思赫而无法离开,只能暂且作罢。等白思赫没事了,到时候他再面对面同柯泽道歉好了。只是,黎眠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呆,就在医院呆了五天。   ……   办公室前,有人坐在椅子前,抬起了手腕,将终端里的照片放了出来。   一张照片里,漂亮的银发少年走在血泊中,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抱了起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冷淡。   第二张,晨阳下,银发少年被人抱着,一手按在对方头上,看起来身处掌控地位。   盯了照片上的人许久,一道笑声轻飘飘落下。   黎温用带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少年的脸,翡翠碧眸里流露出了兴味的笑。   “皇弟,为什么要帮他呢?”   房间里久久无人回应,黎温却毫不在意,只是缓缓勾起了唇角,眼底暗色深沉起来。   ……   黎眠还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黎温眼里,不过,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毕竟有些东西,黎温就算怎么监视也永远无法得知。   只是,在医院一连呆了五日,未免有些烦闷。他找到了主治医师问主动问起,“白思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不找医生还好,一找就发现了不对劲。医生正因为这个而头疼,“按理来说,用上联邦最好的药,三日就好了……要是殿下不放心,我们这里会再安白先生做个全身检查。”   黎眠眉头皱了一下。   难不成是黎温派的人做了什么手脚?   也不对。   突然,黎眠似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黑,只匆匆对医生点了个头,转身直直走向了病房。   他让侍卫们噤声后,一把推开了门,视线刚好对上坐在床上悠闲啃苹果的白思赫。   视线下移,果然,白思赫偷偷把针管拔了。   他说这阵子白思赫怎么恢复得这么慢,手上也多了不少针眼。原来是给他玩的这出。   黎眠冲他挑起了眉,示意白思赫解释。   而被现场抓包的白思赫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背后,见黎眠那样子实在逃不过,他索性跳下床跑过来抱黎眠。   “眠哥哥,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黎眠拉起白思赫的手背,似笑非笑,“认错速度倒是挺快的,怎么这么多天就是不见好呢?”   白思赫自知理亏,撅起嘴巴低头道:“我不该骗眠哥哥,不该因为想让眠哥哥陪我而故意不配合治疗。”   这还委屈上了?   黎眠拎着他,让他离自己远了点,睨着眸子道:“还成我的错了?”   白思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没一会儿,黎眠就受不了了,立刻叫来两个侍卫二十四小时全程盯着白思赫,防止白思赫再搞什么小动作。   于是,在这种监控下,没两天,白思赫就活蹦乱跳的被黎眠一脚踢出了病房。   “我们去哪儿啊?眠哥哥?”   “还能去哪儿?”黎眠没好气道:“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他一周没见柯泽,也不知道柯泽还生不生气。   白思赫粘了黎眠一个礼拜,猛然出来了,还有些不习惯,他抱住黎眠就是不丢手,神色十分纠结,“我不想让眠哥哥和别人亲近。”   他就是个小疯子,什么事没干过。之前还一度想把黎眠做成人偶收藏起来。因此,黎眠瞬间就眯起了眸子警告起来,“你可别搞事情,白思赫。不然就离我远点。”顿了顿,他道:“别动柯泽,否则你就完了。”   白思赫不高兴的嘟囔一句话。   黎眠没听清楚,疑惑的看向他,“说的什么?”   于是,白思赫再次重复,语气十分酸,“为了二房警告大房!眠哥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正室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帝国早就废了一夫多妻制。再说,你什么时候成我正房了?”   “我不是吗?”白思赫委委屈屈道:“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黎眠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是女人吗?”   一会儿正房,一会儿未婚妻的,看来是没把他当时说的话放在耳朵里。因此黎眠又不免重复道:“我早说过,不会娶你。你我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是伴侣,懂吗?”   白思赫刚才的拈酸吃醋还像是小情侣打情骂俏,而黎眠一句话就把这个火星浇灭了,根本给白思赫留一点幻想。   他说完这话后,就感觉白思赫不说话了,因此悄然皱了一下眉,心想着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直白了。可他刚一转身,就看到白思赫正笑眯眯的弯着眸子看他,看起来没受一点影响。   行吧……要是心态好也行。也省得他费心了。   只是,黎眠不知道的是,在白思赫眼里伴侣从来都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关系。   白思赫母亲叶夫人当年嫁给白首相,也曾恩爱幸福,可后来却也是白首相亲手将白夫人推向了死亡的境遇里。因此,对于白思赫而言,他更渴望那种极端的、偏执的感情,超越生死。   ……   在医院还好说,等到了总统府,黎眠一下子突然想起来个重要的问题。白思赫安排到哪里。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白思赫安排到自己住的别墅里。只是这样的话,白思赫就不免的会碰上柯泽。   柯泽倒还好。黎眠怕的是白思赫会莫名其妙发疯,然后在苛责面前搞事情。   再好好警告白思赫一番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一路走向房间。   不知道这一周柯泽去哪儿了,黎眠一把推开了门,果然没看到柯泽的身影。   也许柯泽此时还生着气,所以没回来吧。   黎眠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算先洗个澡再说。他实在难以忍受从医院出来后不换衣服。因此,黎眠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再然后,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十分好的身材。没等他看清楚,眼前便一黑,有人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身边一个带着寒气的身体靠近,他听到往日十分镇定又冷淡的嗓音此时带了点哑意,“别动。”   这什么情况?   黎眠半晌没回过神,他惊愕道:“嗯,柯泽?我以为你不在。”   柯泽顿了一下,只道:“你先出去。”   听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还带了点冷意。一听就知道还没消气。   于是,黎眠突然心中一动,挑眉道:“我不出去,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柯泽:“……”   这个时候,就得拼谁的脸皮厚。黎眠虽然脸皮薄,但是无奈柯泽脸皮比他更薄,因此总能让他得寸进尺。   此时柯泽果然沉默了一下,一手按在黎眠的肩上就准备二话不说将黎眠推出去。   “不行!”黎眠道:“你答不答应?”   眼看他就要转身了,柯泽低声道:“好。”   然后,黎眠就被他一把推出去了。   看着被关上的门,黎眠总觉得有些怪。怎么柯泽这次答应的这么快?柯泽向来信守承诺,应该不会耍赖吧。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了口水,没过多久,浴室的门被推开,柯泽径直走了出来。他没吹头发,少见的衬衫未扣起,少了一份禁欲气,多了一丝欲气。   黎眠抬眼就与他那双黑眸对上了视线,愣了一下后他很快回神,咳了一声,“那个……我、我道歉。”   柯泽眼神看不出喜怒,只直直看着他,然后过了一会儿问道:“道哪个歉?”   这么数来,似乎黎眠最近老不干人事。   他嗯了一下:“我刚逼迫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有?”   “还有……”黎眠别过脸道:“之前和你闹别扭。”   “嗯。”柯泽平淡道:“道完歉了?”   黎眠没回话,只是皱起了眉毛。   看他一副不买账的样子,黎眠突然站了起来,挡在柯泽面前,仰头看他,“柯上将不接受道歉?”   其实不用问,从柯泽神色中就能看出来。   因此,黎眠挑眉道:“你刚才答应了我一个条件,现在可以兑现了。柯泽上将要接受道歉知道吗?”   柯泽视线还是很冷淡,与之前看黎眠的眼神完全不同,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他顿了顿,开口道:“刚才我没有答应。”   嗯?居然会耍赖了。   虽然开始是黎眠做的不对,可此时一再被柯泽这么冷淡的态度对待,也突然不爽了起来。他皱起了眉,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与柯泽久久对视后,突然踮起脚尖,一把拉住了柯泽的衣领,靠近了一步。   “柯上将什么时候开始耍赖了?”   “和你学的。”   黎眠:“……”   他原本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可看了柯泽的态度后,只觉得棘手起来,一时有些头疼,“那你、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啊。”   柯泽此时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漆黑的眸子里只映着黎眠的身影,寒霜之意消失后,陡然变得深沉不少。他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十分近,甚至一抬头就能亲上。柯泽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揽住了黎眠的腰。   黎眠甚至能闻到柯泽身上一股酒气。   他饮酒了?   怪不得突然这么不正常。   黎眠纠结了一下,揪住柯泽的领子依旧没有放开,他扬眉道:“松手。”   柯泽没动,黎眠也没动。两人直接僵持了起来。   僵持了一分钟,黎眠感觉快站不稳了,他皱眉道:“行了,我认栽,你松手。”   说着他果然没站稳,向前倾倒了一下,直接撞进了柯泽怀里。   于是一向冷淡的薄荷气被浓烈的酒味遮盖,将黎眠包围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不妙,开始后悔自己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可还没后悔完,却感觉整个人被按着转了一圈,紧接着直直向后倒了下去。后背没有撞在地板上,而是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上。   让他感觉更不妙的是,倒下去的同时,他还揪着柯泽的衣领,于是两人直接摔在了一起。   柯泽还湿的黑发滴着水,落到了黎眠的脖颈里。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近距离之下,黎眠能看到柯泽漆黑的眸子里暗了一分,然后俯下了身子。   当即黎眠给整蒙了,下意识闭上了眼。然后,他的额际落下一个带着温意的吻,整个人被柯泽抱在怀里,久久没有了动作。   过了许久,确定柯泽真没动,黎眠才睁开了眼睛,一脸惊愕外加闷气的看着身边睡着的人。   艹!这都是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后院起火了 第六十六章   黎眠有想过这一夜可能不会很美妙,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修罗场。   他推了柯泽几次,无果,便嘴角一抽,索性仰头睡了过去。等柯泽睡醒再叫酒醒,肯定就起来了。   然而,天色黑沉下来时,就在黎眠熟睡中,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月色下,寒光一闪,倒映到了人的脸上,映得那双蓝色眸子诡谲又古怪。   手术刀在腕间流畅的绕了一圈,然后抵在了柯泽脖颈旁,就准备刺下去。   然而这时,原本应该醉倒不醒的男人突然睁开了漆黑锋利的眸子,手腕突然扣住了白思赫的手腕。   黑夜下,那双眸子格外清醒,丝毫没有醉意。   白思赫歪着头看他一眼,唇角轻轻翘起,另一只手一翻,也转出来一把手术刀,直冲柯泽命脉攻。柯泽不得已翻身下去,与白思赫近身搏斗起来。   两人身手都不差,但柯泽总要胜出一筹。因此没多久白思赫手中的手术刀就被打掉了,“嘭”的一声,坠到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一声带着不耐意味,略微沙哑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让两人一僵成功停手,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黎眠正坐了起来,打着哈欠,烦躁的抬眼。看起来是起床气上头了。   也是,原本在医院都没怎么好好睡过,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刚睡着就被吵醒。这搁在谁身上都会烦躁死。   将两人看了几眼,黎眠光着脚踩到地上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捡起来一把手术刀。   他举着手术刀转身看向两人,“你们大半夜干什么呢?”   柯泽没说话,白思赫也没开口。   于是,黎眠慢慢悠悠的走到了白思赫面前,将刀贴在了他的脸上,眯起眸子道:“你的东西别乱丢。我刚才在睡觉,你这刀随意一甩,扎到我身上,算谁的事?”   刀面冰冷,不过白思赫一点也不担心黎眠会伤到自己,只甜甜撒娇道:“眠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黎眠啧了一声,“之前和你说过,别来找柯泽麻烦,你把话都听哪儿了?被狗吃了吗?”   “不是!”白思赫还委屈上了,他瞪了柯泽一眼,抱怨道:“我本来是想找眠哥哥一起睡觉的,谁知道一进来就看到他压在你身上!”   黎眠:“……”   “行了。”黎眠伸手捏了捏眉心,“你现在可以从哪里来,回哪儿去了。现在马上消失!”   白思赫闷闷哦了一声将手术刀收了回去,只好恋恋不舍的看着黎眠,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黎眠终于有时间看向柯泽了,他似笑非笑道:“柯上将酒醒的还挺快啊。”   柯泽顿时无言,被拆穿后脸不红心不跳,只平静的与黎眠对视,心态十分好。   黎眠盯他半晌,转头就躺回了沙发上,也懒得搭理他了。   好好的一个正直的人最近倒是越发不对劲了。   居然敢装醉骗他?   黎眠盯他半晌,转头就躺回了沙发上,也懒得搭理他了。   只是,他突然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反倒弄得柯泽不知如何是好。   柯泽原地站了一会儿,向来黑沉稳重的眸子流露出了鲜少的不知所措,他喉结滚动,低嗓音低沉的唤了一声:“……眠眠。”   黎眠没出声,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于是,柯泽走到黎眠面前,低头凝视住黎眠的脸,久久没有动静,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来内心真实想法。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抬手去摸黎眠耳边的乱发。   他想给黎眠理一下头发,谁知道,这么一个动作后,他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黎眠的手温热,是不同于柯泽冰凉体质的暖。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一处,而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的黎眠再没了余下的动作。   然而,柯泽知道黎眠并没有睡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有光微微亮了起来。从黎眠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在心底陡然灼烧起了一把火。寒冷的万年不化的高山之雪靠近了这团火,然后被融成了一捧雪水。柯泽弯起了唇畔的弧度,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柯泽没看到,此时的黎眠也悄然勾起了唇角,心情几分愉快。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算什么,但两人都默契的保持了下来。从这天过后,两人冰释前嫌,关系又回到原来那样好。不仅如此,黎眠似乎面对柯泽更懒散不少,喝个水都懒得下床的那种。   不光是黎眠如此,柯泽也更加纵容他起来。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说破。   在总统府待了有一阵子时,黎眠受到了何老爷子的邀请,去一起喝杯茶。   这个邀请来的突然,令他微微一愣。柯泽正好有事出去,白思赫又太闹腾,黎眠只带了些侍卫就去赴面了。   这次老爷子请客的地方不在总统府,而是一个联邦名声特别大的茶馆。   帝国贵族勋贵还保留着喝茶的习惯,而联邦却很少有。   黎眠觉得有趣,饶有兴致的进了茶楼。   ……   只是,他前脚刚一走,后脚别墅里又闹腾了起来。   之前黎眠在医院里陪了白思赫一周,因此让几次三番想找他的唐源失望而归。这几日唐源一直在房间里捣鼓东西,就立志想要惊艳一下黎眠。   他抱着一堆机械,又整来了电钻带着防护眼镜滋啦滋啦的整了起来。这声音太吵了,直接引来了白思赫。   今天黎眠出门了,白思赫没有了粘的对象,只能独自一人叼着棒棒糖晃荡。然后他听到有一个房间里传来了巨大的噪音。   好奇驱使他一路走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愤愤自言自语的声音:“我就不信黎眠这么不识货,我这么厉害的人,他也舍得拒绝?”   顿时,白思赫的脸色有了变化,从原本的悠然变得阴沉起来。他顺着门缝看了进去,只看到了一个青年的半张脸。   长得这么丑,居然还敢肖想眠哥哥?   白思赫当场爆炸,眯起眸子,一脚踹开了门。   这声音吵到了正醉心工作的唐源,他晕晕乎乎的转身看向朝他走来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是很大,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头金灿灿的卷发。眸子蓝的清澈,只是看他时却带了些诡异的色彩。他歪起头抑制住将面前这个人剁了的欲望,口吻微妙道:“你想让眠哥哥收了你?”   听白思赫这么一说,唐源顿时起了警惕之心,将白思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也想?”   “……”白思赫盯他许久,将口中的棒棒糖嚼的咯嘣咯嘣,“我不用眠哥哥收了我,眠哥哥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感情这是个竞争对手,还是个占有欲强的竞争对手。   唐源语重心长道:“做人不能太霸道,你一半我一半,也不用争了,多好。再说了,黎眠身边那么多人,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和平共处?一想到黎眠身边有无数野男人围着,白思赫的气息就有些不稳了。他眯起了眸子,眉宇间已经有阴郁一闪而过,眼神变得十分危险。然而,唐源丝毫没意识到危险来袭,絮絮叨叨道:“况且,你要是想和我抢的话,又抢不过我!”   “哦?”白思赫口吻意味深长道:“我抢不过你?”   “对啊。”唐源自信满满道:“我相信迟早有一日,黎眠会把我收了的!”   在唐源不断挑衅下,白思赫的耐性已经完全耗尽。他轻轻哼起了散乱的调子,弯起的眸子里仿佛全是光,一柄手术刀从他腕间弹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他抬起来手腕,给唐源看了看,再次问道:“你确定,要和我抢人吗?”   “这有什么需要确定的东西?”唐源一下子笑了出来,“凭实力说话呗。”   说着,他扛起来自己的大电钻,没有丝毫的惧怕。   白思赫靠近了唐源,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放放血。从他遇见黎眠后,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血了呢。眠哥哥说不要杀人,可没说不能欺负人哦。他要是和这个人开开玩笑,不小心伤了这人,那眠哥哥也不会说什么吧。   想着,他已经露出了类似兴奋与雀跃的嗜血。   只是,让白思赫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走进,唐源就开了他的电钻,一个转身,木屑飞了起来。还有几个卷差点飞到白思赫眼睛里。   白思赫皱起了眉,吐出口中棒棒糖上的纸棒,“你干什么呢?”   唐源哼哼一声,头也不抬道:“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医生呗!再不然,就是科研所的。左右都是一群呆子,哪有我这独门厉害。”   白思赫:“……”   白思赫原以为他敢挑衅自己,应该是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没脑子的人。   这里没了黎眠压制,他就显露出来了天真可爱外表下的病态与疯狂。唐源没有注意到白思赫的眼神越发冰凉,还在忙活着手中东西。感觉到白思赫的靠近,他顿时手一摆,大大咧咧道:“你等等,我马上就搞定这最后一块东西了!保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嗯。”   一柄冰凉的刀刃贴在了唐源的脖子上,身后少年笑得正甜,“晚了,抱歉,眠哥哥是我的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鸡同鸭讲。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像极了小姐妹们的聊天。   黎眠(心累):我只是出去一趟,为什么房子差点被炸了?   ★推一下小伙伴的文,吃播题材啦,是个性格很好的太太。   《不努力就得嫁冥王[直播]》by噤非   文案在这里啦:   一场飞来横祸,宋宁伊人没了。   打入地府下油锅前,面对从未见过任何食物的地府众鬼以及凶残至极的阎王宝宝,他掏出了人间杀器――康帅傅。   宋宁伊靠美食直播翻身改命、身价飙升,人气直逼榜一大神楚翘。   地位受到撼动,直播PK惨败,楚翘表示很淦,堵上尊严要与宋宁伊直播一战。   直播大战前夕,宋宁伊在家门口捡了只银色猫崽崽。   猫崽极其冷傲,不吃不喝只蹲在小角落瞪着大眼睛暗中观察他。   喂饭,饭碗拍掉;撸毛,猫猫拳挠他小手。   毫无尊严铲屎官宋宁伊为了得到猫猫芳心,天天以大腿香肩诱惑之。   但猫猫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商。   某日,宋宁伊省略了这道步骤直接上床睡觉。   被子一盖,刚准备闭眼,身上却忽然多了一道重力。   压在身上的猫崽突然散发金光,光芒褪去,出现了一个银发男人,满脸冷漠:   “今天的大腿呢,今天的香肩呢。”   宋宁伊:你哪位?   大战当日,宋宁伊开好直播间,却意外得到楚翘失踪多日的消息。   众鬼:可恶,耍我们伊伊,就算是榜一也不能忍。   镜头中,一只银色大猫咪高傲翘着尾巴优雅而过,在宋宁伊胸前用圆脸使劲蹭了两下,随即在怀里打了个滚儿,猫爪一滑,劈着叉滚了下去。   众鬼:这条强行抓住伊伊裤腿往上爬的傻猫,怎么看都是我们冥王大大啊???   ★感谢名单如下:感谢在2021-01-3023:58:57~2021-02-0123:4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ksu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七章   刀刃是冰冷的,皮肤下流动的血仿佛被冰冻住了,流动速度都慢了下来。   唐源什么时候被人用刀架到脖子上过,他瞬间脚一软,哀嚎道:“等等、等等,你往下蹲蹲,我腿软。”   白思赫:“……”   他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就这么一个蠢货也想和他抢眠哥哥,真不知道是蠢还是什么。   他歪着头道:“对了,允许你有遗言哦~”   遗言个鬼啊!唐源脸上一垮,当场怂了,“大爷,我就是想给黎眠办事,这也要死?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什么办事?”白思赫笑容一顿,开始发现事情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个样子。   唐源颤颤巍巍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一旁的废铜烂铁,“办事……我是个有用的手下!”   白思赫这才发现刚才和唐源罗里吧嗦一大堆,居然是驴唇不对马嘴。   他一甩手腕,利索的将手术刀收了回去,然后将唐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黑着脸从兜里摸出棒棒糖吃了起来。   末了,还不忘了威胁唐源,“不许告诉眠哥哥,不然要你死哦!”   唐源颤颤巍巍的点头。   他就说,他这么厉害一个人,为什么黎眠就是不肯用他,原来身边竟然是藏龙卧虎啊!   不过经此一事,唐源内心对黎眠不知不觉也多了一些敬畏。毕竟能驾驭得了白思赫这种小疯子的人,绝对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   另一边黎眠刚走进茶馆坐定,两排穿着旗袍的女人婀娜多姿的走进来,人人端着一个盘子,让黎眠和老爷子净手净口。   黎眠嘴角一抽。   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何老爷子是皇帝呢。不过,就算是他们帝国的皇帝,也没有这种待遇,顶多叫上一排机器人帮忙洗漱罢了。   他随着侍女净过手,抬头对着老爷子笑了起来,“何老爷子还真是会享受。”   “哎,只是小皇子来了,权当赔礼道歉。”老爷子淡淡笑着。   这就开门见山了?   黎眠只觉得有趣,挑起眉问道:“老爷道什么歉?”   见他不肯挑明,老爷子轻轻哼笑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他朝一旁女人摆了摆手。然后一群女人鱼贯而出,只走进来一个手捧瓷罐的女人。这女人长相更美,有种温婉气质,她优雅的跪坐在两人之间,开始泡起了茶。   黎眠看她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而对面老爷子只留意着他的视线,然后略有深意的笑道:“小皇子,看的这么认真,是喜欢她?若是看上了,送给你便是。”   女人斟茶的手略一抖,然后依旧平稳的泡着茶。   听了这话,黎眠才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何老爷子的人,我就不夺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今日的何老爷子没有往日沉得住气,似乎十分着急的样子。要是换做往日,怎么少说也得花个半小时和他打太极吧。   他心中已经起了疑惑,但却没有显露出来,而是静静看着女人泡茶。   他想的没错,这个女人的确在何老爷子身边见过,似乎上次来联邦,也是这个女人泡的茶。   没过一会儿,女人就将两杯茶分别递到了他们的手中。   黎眠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说实话,这茶有失水准,就连他们帝国的机器人泡茶都比这好喝。他记得上次女人似乎泡茶泡的比这次要好的多?   黎眠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但何老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今日都有些难以察觉的浮躁。   黎眠又看了眼一旁泡茶的女人,女人盘着头、穿着旗袍,低眉顺眼却长相十分美。他看着看着,女人突然抬起了头与他对视起来,那双波光粼粼的浅褐色眸子在一瞬间似乎向他传来了什么信息,可又很快便消失了。   这一个眼神让黎眠若有所思。他再次掀起茶盖,将茶一饮而尽,随着茶被饮下去,杯底的一行字也逐渐显露出来。   是肖玉明的惯用伎俩,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将计就计。   见了这行字,黎眠便笑了。   上一次给他留了一行字让他去救白思赫,这次又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肖玉明对这何老爷子做了什么,居然让一向老辣的老爷子如此慌乱。因此,黎眠决定先摸摸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爷子的神情不是那么愉快起来,等到第二杯茶时,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搁下杯子道:“今天请小皇子来喝茶还为了一件事。”   “哦?”黎眠笑了,“我一个成日游手好闲的小皇子,有什么能用着我的?莫非是调查有人挑起联邦与帝国不合的事?”   老爷子沉默一会儿,手里摩挲起了茶杯杯壁,“此事说来话长。之前对小皇子多有得罪,若小皇子能帮我这一个忙,那之后小皇子和你皇兄……我也会尽心尽力而为。”   这老头居然把夺嫡之事拎了出来!   只是,何老爷子并不能准确预测到黎眠的心。黎眠从来没想过要和黎温夺什么皇位,他要的是黎温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黎温要称帝,就让他称帝,他要看着黎温的血染尽高处皇位,深陷泥潭而无法挣脱。   不过,就论此时,暂且将黎温搁置,黎眠倒是好奇起了何老爷子。   肖玉明要和他合作,难不成何老爷子也想?   这两人还没成事,居然就开始窝里斗了。   不。肖玉明在这里和他玩套娃呢。   肖玉明和老爷子合作来扰乱帝国,然后两人故意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窝里斗。何老爷子倒是真心想骗过他,然后借机扳倒帝国。可肖玉明就不一样了,肖玉明反水反的可是真心实意,为此还让他成功欠了个人情。   联邦的人可真会玩。   要是他事先没与肖玉明接触,只通过推测肖玉明的性格与老爷子的焦灼表现,怕是很有可能会继续掉进坑里。   所以,现在何老爷子这个自以为是猎人,诱他上钩的人,才是那个最可笑又可怜的猎物。   论演技,谁不会?   黎眠缓缓笑了起来,他眉眼里逐渐显露出锋利,“何老爷子莫要坑我,你说这话,我可就要和你掰扯掰扯了。之前你和肖玉明可是坑我坑得好惨!”   当他说这句话时,一明明确确的挑明了一切,将之前的事翻了出来。若是旁人,可能会觉得难堪之类的,可老爷子不同,这句话正印证了老爷子的思路。   “小皇子,你我之前打过交道,但并未深交,也没有什么合约,骗你的人是肖玉明,这点,你还是要清楚的。”   说着,老爷故意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愤怒,“反倒是肖玉明,曾有过前例。他不禁欺骗你,还骗了我。趁机养精蓄锐,然后拿捏住了我们民主党。这样的人要是放任其生长就是在养虎为患。”   “你说的没错。”黎眠点点头,又平静道:“可是,肖玉明与你作对,就会反过来与我合作。”说到这,他轻翘唇角,“你就不怕,他会与我再度合作?”   老爷子嗤笑一声,“共和党领袖近日病重,肖玉明可无暇顾及你,时刻守在医院里,分不出身。况且……小皇子敢信他吗?一个曾经骗过你的人。”   黎眠适时的沉默了。   他拿起了杯子再度饮了起来,看样子是在思索起何老爷子的言辞。   他垂头时,何老爷子脸上却正好一扫怒气,一双有些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精光。而他不知道的是,黎眠垂下头时,也露出了看戏一般的悠然神情。   片刻,他嗤笑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向前俯身,态度多了几分张狂,“肖玉明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爷子你呢?你又比他强上几分?看你们联邦内斗,我这心里可是十分畅快啊。”最后一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不过,在何老爷子眼里,他此时越放肆,就越容易上钩,何老爷子巴不得黎眠此时杯子一摔,再放肆几分。   他想要什么,黎眠就配合他什么。因此,眯眼考虑片刻,黎眠哼笑起来,“与虎谋皮,是会被吞的连渣也不剩的。”   他这可是“好心”提醒提醒何老爷子,说的一番肺腑,可落在何老爷子的耳中就是,黎眠在骂他臭不要脸算计自己。   已经成功激怒黎眠,其余的就是抛下诱饵了。   这时候,何老爷子已经神态放松,呼出来的气也舒畅不少,他压住唇角长叹一句,“这样可好,你说服帝国皇帝出手镇压共和党,我会在共和党领袖死时宣布共和党为逆党,作为回报,我会作为你称帝的最有利后盾来助你。等小皇子称帝了,我们联邦与帝国五十年内永不侵犯对方,如何?”   “就这些?”黎眠皱眉冷淡道:“何老爷子是在打发乞丐吗?”   “那……小皇子的意思是……”   黎眠思索片刻,冷声道:“我要N字开头五个星球。N7、N9、N13、N24和29。”   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多星球,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意味。这几个星球主产能源,十分昂贵。   何老爷子装模作样的和他讨价还价,“这太多了,N7和N9不能给你。”   黎眠当即道:“那要再加一个斯诺星。”   听他这么不客气,老爷子在心里冷笑起来。这么大胃口也不怕吃不下去。不过,原本就是引诱黎眠的计谋,又不用真的把这几颗星球给出去。于是,老爷子皱眉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头,“好,一言为定。”   谈好“合作”后,黎眠依旧脸上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样,他拿着手边的茶一仰头喝完,然后将杯子握在手中,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刻,何老爷子脸上的愁容、愤怒之类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换成了一种自若悠然神情,缓缓勾唇笑了。然而,这一切更像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景。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出声泡茶的女人则在此时,将何老爷子脸上全部神情收归眼下,未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作者有话要说:中奖的两位小可爱,快看看自己的站短啊!记得网页pc端填写地址与信息,若有任何问题可以渣浪私信我,啾啾。   还有,花式卖萌打滚球球小天使们收藏一下接档文《全世界都是npc》啦,每个攻都很喜欢怎么办?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选择都要!感谢在2021-02-0123:43:39~2021-02-0220:5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诺克萨斯之手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八章   半透明的屏幕上闪烁着四条任务线。   属于黎温的一路遥遥领先,紧追其次的是柯泽的线,白思赫那条万年不动的线近日也开始动了,唯剩下江州宣的任务线负隅顽抗着。   这些都是四个主角的任务线。按黎温目前的实力来说,的确很接近最终数值,而柯泽近日频繁出去怕也是在巩固自身实力。白思赫最近被黎温追杀就是因为他接手了白思赫母亲留下的生意,逐渐不为黎温所容。江州宣的任务线可以说是没怎么动过,他一心帮助黎温,压根没注意自己。   当黎眠窝在沙发上看这些数据线时,心里已经有了后面的一些行动计划。   白思赫最近不能呆在自己身边了,为了他的安全,他会让柯泽派一些人去保护白思赫。像白思赫这种人从来不是可以豢养成长的人,他需要将人放出去。   江州宣虽然进度慢,但也是四条任务中最好完成的,适当提醒便可。   柯泽在帝国的地位无人可取代,只要白思赫这里成功拿下了军火生意,便可实力大增。   相比这些,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人是黎温。   黎温当年在联邦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从联邦出来后就实力大增扭转局势?而且……,冥冥之中,黎眠有一种感觉,在联邦藏着许多秘密,等待他去寻找。   他当初选择来联邦,不仅仅是因为他想拿下联邦,还因为一人――唐宇。   唐宇是唐源的哥哥,人人都以为唐宇是被他杀了,但事实上唐宇只是成了他的手下,帮他去办事情了。然而,令黎眠奇怪的是,当他回想起这段记忆时,却是模糊的,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却连人长什么样、性格年龄统统忘得干净。   而且,他不记得当初让唐宇来联邦到底是为了什么。   倘若以他的性格来推断,有两种原因,其一是他觉得唐宇太烦人,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打发到了联邦。   其二是,他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需要唐宇帮忙完成。这件事情要争分夺秒抢占先机。   黎眠想了想,还没想出什么名堂,抬头就见白思赫走了进来。   少年迅速溜到他身边,凑到了黎眠腿边乖巧的贴了贴黎眠。   他往日也这般撒娇,可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一时引起了黎眠的注意。黎眠挑眉道:“你有事?”   他猜得不错,白思赫仰头巴巴的看着他,“我来找眠哥哥为一件事。”   “什么事?”   “嗯……我有些事要去做,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   黎眠轻轻笑了起来,“我也为了此事。”他说着,摸了摸白思赫的头发,“需要多久时间?”   白思赫细细估量片刻,开口道:“大约需要一个多月时间。”其实一个月时间已经是白思赫能给出的最短时间。黎眠了解他的个性,知道白思赫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他身边的,因此点了点头。   “我等会叫几个人来保护你,有任何情况就联系我。”   白思赫点点头,又懒洋洋的爬回到了黎眠的腿上。   其实他原本不想离开,那边三番两次催促也权当没这回事,然而见了唐源后,白思赫突然有所顿悟。黎眠身边不留没用的人,他成日缠着黎眠只能成为黎眠的负担,到不如将他手上的事做好,然后回来帮黎眠。   白思赫永远无法忘记上一世的黎眠下场有多惨。   下午的确十分惬意,黎眠就窝在沙发上仰脸享受着阳光,四周静谧,白思赫乖顺的趴在他的腿上就和只大金毛一样。他一边眯着眼,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抓着白思赫的头发。   等到了太阳快落山,白思赫才离开。   这时候,唐源终于来了。   他前几日被白思赫恐吓了一番,这几日都避着白思赫走,一听说白思赫离开了,才敢来找黎眠。   他一进门就开始朝黎眠抱怨,“你身边那个拿手术刀的小孩真吓人,前几日差点就把我割喉了。”   黎眠轻轻挑眉,这点白思赫倒是没有说,不过也无所谓,总归没杀了唐源就行。毕竟唐源一直太过自我,让人吓吓倒也不错,至少能明白自己的位置摆在哪里。   就目前来看,效果显著。   往日唐源在他面前从来放肆,敢与他平起平坐,而今日来虽然言语上依旧我行我素,可却始终站着,不知不觉带了一分敬重。   他淡淡开口道:“有事?”   唐源张开嘴准备说话,黎眠又开了口,“对了,有一件事一直忘了问你。是关于你哥的。”   听他这么一说,唐源立刻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只睁大眼睛问道:“我哥怎么了,他在哪里?”   黎眠不耐烦的冲他摆手,“你之前说,你擅长造假,而你哥……”   “我哥擅长扮假。”   只一字之差,却差别巨大。一个擅长造假物品,一个却会扮成任意一个人。   黎眠所有所思的点点头。   倘若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他会让对方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掩耳盗铃的事?   想了想,他又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这弄得唐源一头雾水。他半晌才无语道:“不是,我找你来是有事的!”   “嗯?”黎眠侧了侧头,抬眸看他,示意他开口。   唐源道:“我最近还研究了不少工具,完善了一下造假手段,你真不考虑任用我吗?”   “不用。”黎眠答的干脆。   唐源顿时不服气了,“我明明很有用,你怎么老拒绝我!难不成你的眼界就这么小?”   一句话说完,没人理他。屋内安静,连呼吸都可清楚听见。这种气氛弄得唐源不知不觉就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黎眠终于悠闲开口了,“你能力不差,老实说我很需要你。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勾唇笑了起来,“你觉得我可能会重用一个眼里没有我的人吗?”   一句话,成功让唐源愣住了。   黎眠看了看他,突然勾唇笑道:“你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了?你可行过一次礼、问过一次安。你眼里可有我这个皇子?”   唐源微微张嘴,辩解道:“我……贤主才能配良臣,你连这个都要计较,让大家怎么信服你?”   黎眠又笑了一下。先前那一笑,让人猜不出适合意味,可这第二次笑便露出了锋芒,语气里带了诸多讽刺意味。   “帝国虽已废除诸多礼节,但这等级森严却向来默认已久。我从未想拿身份压过你,便也从未计较这些。可你现在和我讲这个?不拘小节可不是目无尊卑,知道吗唐先生。”   “况且……你觉得一个眼里没有主子的人,谁又会用呢?”   唐源有些气愤,他连道:“可是你要让我心服口服,至少要拿出来让我信服的事啊。”   听到这里,黎眠已经懒得理他了。唐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不是他黎眠求着唐源来帮他,而是唐源缠着他要帮忙做事。   他轻轻哼了一声,躺了回去,随意打开了一个狗血电影,又带了眼罩眯眼歪了过去。   这样子摆明了就是没把唐源当一回事,唐源气得瞬间就走。   他走时,刚好撞见了回来的柯泽。柯泽也不知道处理什么事去了,带着浑身的寒意与血腥,不经意扫来的一眼,深沉冷漠。   他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唐源便转身推开了房间。   虽然开着电影,但黎眠还是能轻易听到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他懒懒散散窝在那没想动。   直到脚步声走进,一双冰凉修长的手贴到了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按压。   这手感,几乎一碰上来,黎眠就知道是柯泽回来了。他与柯泽相处总是最放松的那个,因此将自己身体往沙发里陷了进去,一手拉住柯泽的手,“回来了?”   他不问柯泽什么时候走的,干了什么,偏偏只问一句回来了,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柯泽一样。   柯泽心中一暖,任由黎眠抓着他的手,“嗯,回来了。”   顿了顿,主动问道:“带着眼罩看电影?”   黎眠很自然答道:“有些困,但还想看电影。”   他向来能折腾,柯泽也不去管他,又摸了摸黎眠柔软的头发,这才道:“白思赫走了,我派去的人会确保他安全的。”   黎眠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了起来,他顺手关了电影,扯了一把柯泽的一只手,“嗯。不过,你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说着,他眯着眼松开手,突然反手又去勾柯泽的脖子,这让柯泽给他揉太阳穴的动作突然停住。   由于这个动作,黎眠不自觉就扬起了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柯泽被他拉得不由得低下了头来,两人的脸距离十分近,气息纠缠,呼吸都重了一分。   黎眠带着眼罩似乎没意识到柯泽眼底越发的深沉,他懒散的笑了一下,突然起了坏心思,将柯泽的脖子不断勾了下来,眼看着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时,黎眠突然松手了。   他声音带着浓浓笑意,似乎很满意自己捉弄的成果,歪头道:“柯上将,你怎么不说话了?”   柯泽无言。   于是黎眠这才慢悠悠的踩着沙发,转身面向了柯泽。他带着眼罩看不见,但却十分准确的挑起柯泽的下巴,俯视道:“真不说话?”   他这会儿身上矜贵气全显露了出来,又懒散又贵气,还带着隐隐掌握局势的霸道,让人难以移开视线。柯泽呼吸重了一些,捉住了黎眠的手。   他嗓音一别于往日的清冷,此时听起来带了些性感的低哑,“别闹。”   “我闹什么了?”黎眠不禁挑眉。   “……”   黎眠轻哼一声,眉目越发肆意起来。他一条膝盖压到了沙发靠背上,保持着刚才那样扣住柯泽下巴的动作,凑上去亲了一下。   薄薄的唇轻触一下,就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样,黎眠品了一下眉毛一挑,然后又重新吻了上去。这次他动作很重,带着霸道一下子撞了上去。他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柯泽的气息,唇齿交缠。   四周温度急剧上升,两人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不知不觉中,黎眠松开了扼住柯泽下巴的动作,改而环住了柯泽的脖子,柯泽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扣到了他的后脑勺,一改往日冷静自持,被黎眠带的霸道又强势起来。   吻到了最后,黎眠的眼罩掉了下来,眼前的黑色变成了柯泽的清冷眉眼。原本禁欲的一个人此时眉眼里一片欲气,性感又撩人。   可惜黎眠扑不动了,他喘着气低头皱起长眉,腿有些软,要不是柯泽揽着,估计他能跌到沙发上去。   他没有经验,柯泽也没有,于是两人刚才纯粹在比肺活量。黎眠没柯泽肺活量好,但又是个不愿服输的性子,只可惜还没拼过柯泽。   “走不动了。”他哑着嗓音抬眼道:“腿软。”   柯泽直接越过沙发,揽住他的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黎眠一沾床,就打了个哈欠,顺手扯来了被子,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柯泽问道:“不洗澡吗?”   “嗯?”   “我身上有血腥味。”   黎眠思维断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柯泽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素来有洁癖,柯泽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沾到他身上不舒服了。   然而黎眠刚才缺氧了,现在大脑有些昏沉,只想睡觉。他抬手拍了一下柯泽,催促道:“快关灯,你也别洗了。”   柯泽无言良久,只给他关了灯,自己走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不知道柯泽这一夜睡的舒心不,反正黎眠睡的十分香,一觉醒来先光着脚去洗漱,等他洗漱完,整个人也清醒了,看到端着早餐进来的柯泽还心情愉悦的打了个招呼,“柯上将早呀。”   柯泽嗯了一声,看到他光着脚,眉头轻皱,给他把鞋拿了过来。   黎眠一边穿了拖鞋,一边拿了杯牛奶自己喝了一口后,又送到了柯泽唇边让他喝。   他这动作顺手极了,导致柯泽动作一顿,抬眼用漆黑的眸子看他,没犹豫几下,便顺着黎眠的手喝了一口。   接着,两人便依旧默契的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没人主动提起什么。   何老爷子最近是坐不住了,他几次约了黎眠都被黎眠拒绝,现在想来也到时候了。正好闲来无事,黎眠便索性去见何老爷子了。   左右不过几步路,从他住的别墅到老爷子的别墅距离极近,黎眠被人领着走了过去。   上次来联邦时,黎眠也被老爷子在这里接待过。他刚一进去就看到老爷子坐在位子上翻看文件,一旁旗袍女人正垂着头泡茶。   黎眠发现着老爷子实在喜欢喝茶,哪里都要带上这个女人。   鉴于上次发现女人不对劲后,他这次故意看了女人几眼,将女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女人动作十分优雅,垂着细白的脖颈,低眉顺目。一系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这次女人却始终没抬头看他。   黎眠若有所思的坐到老爷子面前,拿起面前的杯子送到口中品了一下。   女人这次泡的茶十分好喝,一品就能感觉,没有十年八年功夫长期接触是无法练出这么一手的。   这种口感与上次截然不同。   他当机立断,慢悠悠起身,踱步到了女人面前,半蹲下身子勾起女人的脸审视的看了看。   女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双眼惊恐的看向他,手里的茶具刹那间脱手掉落。   黎眠反手接过杯子,放到了女人手中,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只是这次,他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神色颇为悠然。   对面的老爷子见他对女人这么感兴趣便索性旧事重提,“小皇子要是喜欢,就领走。”   黎眠摆着手,靠到了椅子背上,眯起眼道:“不喜欢,长得不好看。”   “哦?”老爷子一下子笑了,“这还长得不过关?那小皇子喜欢什么样的?”   “嗯……”黎眠歪了歪头,张口道:“国色天香、才情斐然、眉目含春、眼波妩媚、妖艳少一些……清冷多一分,不媚俗,高岭之花。”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爷子,也被他这一堆话整的不知该用什么话去接。最后,老爷子只好开口笑道:“那就祝小皇子早日找到这样的皇子妃了。”   黎眠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讽刺他。刚才那一段是他胡乱诌的,只是说到最后眼前却突然多了柯泽的身影。   他靠着椅子,抬眸看向老爷子,半晌笑道:“老爷子今日喊我来,是为了之前的事吧。有主意了?”   老爷子摇摇头,和蔼的脸上掩住一片深意,“今日是特地邀请小皇子共同协商的。”   什么协商?明明是来挖坑给他跳。   黎眠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只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桌面上低头思索。   过了一会,他重新抬头道:“有个主意。”   “哦?”   老爷子笑着问道:“什么主意?”   黎眠留意着老爷子的神情,然后缓缓开口:“不如……我假意与肖玉明合作?”   老爷子瞬间就笑了,连连摇头,“小皇子啊小皇子,这话说出去谁信?你自己信吗?你去找肖玉明合作,只能暴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黎眠显得满不在乎,“那又怎样?不然,你我假意对上,给肖玉明造成一个你我仇恨十分大的假象?”   老爷子眼神有了变化,思考片刻,问道:“你想怎么做?”   上钩了。   黎眠笑容真切了不少,张口道:“我偷袭你,假装撕破脸。”   “为什么不是我偷袭小皇子?”在敏感问题上,老爷子眼神有些锋利,看起来不太愿意吃亏。   于是,黎眠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怕老爷子是在和肖玉明串通起来骗我,要是老爷子同意,就当是表决心,我们的合约继续。”说到这,黎眠故意循循善诱起来,“老爷子也不要怕,日后你我成功后,该有的补偿都会给你的。毕竟我还要仰仗你称帝,不是吗?”   这话像是给老爷子一个启发似的,老爷子想了很多,最后笑了起来,“倒是行得通。”   黎眠端起茶掩饰性的饮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态度越是悠闲,老爷子便越急躁一分,当即主动提了出来,“小皇子打算如何做?”   这会儿黎眠才放下来手中的杯子,他眯起眸子一字一句道:“炸总统府。”   观察到老爷子的眼神有了变化,黎眠不禁挑眉,口吻隐隐带了不屑意味,“老爷子有顾虑?”   “……好。”老爷子呼出一口气,终于咬牙答应了。   “等总统府炸了后,我会带着人连夜跑,一路投奔肖玉明,届时老爷子可要记得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老爷子点了头。   大不了到时候把在黎眠这里亏到的算到肖玉明的头上。假意与黎眠合作这招还是肖玉明想出来的,他当然要承担其中损失。   只是,老爷子到死也没想到黎眠居然胆大包天到提前与肖玉明早有合作,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局中局罢了。   机关算尽到头来,损失的还是他自己。   黎眠突然很想知道,当何老爷子回想起自己是在他的默认下炸了总统府时,脸色该是什么精彩的样子。   只是,在此之前,他似乎还需要见一眼肖玉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0220:50:16~2021-02-0523: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傅九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傅九朝15瓶;haksu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九章   有一个问题是,黎眠不知道如何见到肖玉明,但肖玉明却能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任何地方见他。   不过,倘若肖玉明知道了他与何老爷子的一番话,怕是能猜到他的想法。   果然,没过多久,黎眠又一次见到了肖玉明。   当他踏进房间时看到那个靠窗的背影,正想问柯泽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就发现对方不是柯泽。   “……肖玉明?”黎眠瞬间换了种口气,走到一旁倒了杯水,边走边喝。   而他一声后,那人也转过了身来露出了自己的脸。   “我听你刚才迟疑一下,以为我是柯泽?”   黎眠哼笑一声,懒懒散散的解了披风,坐到沙发上,又拉开沙发上叠起的毯子盖住,整个人仰着头闭目养神,“得了吧,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柯泽。背影也认得。”   说到这,肖玉明略感兴趣道:“你俩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黎眠揉了揉太阳穴,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透漏着一丝慵懒随性,“我们没关系。”   “嗤。”肖玉明的眸子挑了起来,显得多情又风流,他神色带了些探究,意味深长道:“没关系可以接吻?还是说,没关系可以搂搂抱抱。”说到这,肖玉明顿了顿迟疑道:“你们不会已经做了吧?”   回应他的是一记抱枕。   黎眠不耐烦的又揉起了太阳穴,一只眸子半睁开,露出了锋锐眸光,“你派人监控我?”   肖玉明见他快翻脸了,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的错。小皇子别生气。”   黎眠没出声了,肖玉明见状又慢慢悠悠道:“作为合作伙伴,我这可是关心你。小皇子,你这速度也太慢了,一个男人都搞不定。”   见他还吵,黎眠挑抬眼看向了他,神情面无表情。   肖玉明只好叹了口气,“现在这合作伙伴也不好当了。”   “什么合作伙伴?”黎眠讽刺他,“可以随便出卖的吗?”   然而,黎眠这活说完,肖玉明并没有接,只是转身意味深长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被这种眼神打量着,若是旁人,定会浑身不自在,然而黎眠不会。他等肖玉明用那种奇怪眼神看过后,才冷声道:“看够了?”   肖玉明无奈摇摇头,只说了一句颇为无奈的话,“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黎眠,我拿你当最好的兄弟。”   他的口吻太过熟稔了,就仿佛一个小锤子“嘭”的一下敲到了黎眠的心头。   黎眠缓缓抬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都猜到了吗?你带了唐源来,叫我如何能继续装下去?”   黎眠迟疑一下,对上了肖玉明那双狐狸眸子,那双眸子褪去往日嬉笑,只余下一片认真,竟让黎眠产生了一种他们是旧识的错觉。   然而黎眠紧接着便皱眉道:“你说的什么,我一概听不懂。我猜到什么了?”   “我说。”肖玉明缓缓笑了,“我们早有合约啊,黎眠。不是前几日,不是几月前,而是一年前。”   黎眠瞬间反驳,“一年前我压根没见过……”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随后,黎眠大脑里像是闪过一道光,整个人有些愣怔。   准确来说,他的记忆是从一切的开始――会所包厢里开始的,他只能模糊的记起此前零星的记忆。   若是说,他一年前见过肖玉明,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黎眠突然又有些豁然开朗,他冲肖玉明摆摆手,皱眉道:“你让我想想。”   肖玉明并不催促他,只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景色,等待黎眠自己梳理记忆。   而躺在沙发上的黎眠则用手捂住了双眼,自我勾勒出了一种情景。   倘若他在前世陷入绝境,要是他,会怎么做?   按照他的性格,他会强行脱离世界,回到一切刚开始的地方,重新走一遍剧情。   思维在这一条上停留片刻,黎眠很快否决了。   不是一切刚开始的地方,从那里选择重生点,根本是无用功。   如果是他的话,大几率会猜到自己一旦回到重生点,记忆就会消失,因此他会选择另一个时间段读档。这个时间务必要靠近重生点。   当他带着记忆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布局,为日后铺垫。   因此……   因此他选择了唐宇。至于为什么又选择与肖玉明合作。可能肖玉明出身联邦便是最好的理由吧。   他一直猜测为何当年黎温流落到联邦,回到帝国之后便实力大增,其中原因很可能就是肖玉明。   于是他抢在黎温先,与肖玉明达成了协议。   为什么会信肖玉明这些话,是因为他从很早开始就怀疑一件事。当他知道有唐宇这个人的存在后,就隐约怀疑唐宇就是肖玉明,因为肖玉明也十分擅长伪装。可后来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肖玉明生在联邦长在联邦,乃共和党接班人,根本不可能是帝国人。   所以,他之前派唐宇去联邦只可能是来和肖玉明合作的,而肖玉明的伪装也只可能是和唐宇学的。   终于猜到了来龙去脉,黎眠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些累了。而肖玉明也适时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想到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黎眠抬头道:“之前你反水那次,也是与我的合约之一吗?”   “没错。你说,没在你身边见到唐源的身影前,你我是对手身份,当唐源出现,你我之间的合约才继续生效。”   其实最了解自己的正是自己,黎眠已经差不多猜到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了。   只有铤而走险才能回忆起前世记忆,没有前世记忆的他对上黎温,压根没有胜算。当唐源出现时,那他也差不多找到了自己亲手布置的疑点,有了同黎温对抗的资本。   黎眠看了眼肖玉明,挑眉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忘记一切?”   肖玉明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你说你见到唐宇,自然会想起来很多事。”   “那唐宇人呢?”   说到这里,黎眠又很快嗯了一声。   之前何老爷子信誓旦旦的说肖玉明在他的监控之下,只怕老爷子监控的那个人不是肖玉明,而是唐宇吧。   “行。”肖玉明拍了拍黎眠的肩膀,朝他眨眼睛,“这次来就是帮你个小忙,不用谢我。嗯,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件事,早点把柯上将弄到手,这次千万别错过了。”   “?”   见黎眠一脸疑惑,肖玉明故意凑到他耳边轻轻道:“你当初自己说的,说你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压倒柯泽。你还说,你是攻,要一夜七次。”   黎眠:“……”   “你可以滚了!”   肖玉明抱怨道:“你觉不觉得自己像个渣男,用完我就踢开?我是你的奸夫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黎眠皱眉瞪他一眼,“不要乱说话。”   可偏偏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肖玉明趁机上前几步捧起来黎眠的脸,眼神含情脉脉。就好像对黎眠无比深情一般。   柯泽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被他视线注视下,黎眠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一巴掌把肖玉明拍开了。   这种莫名的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一巴掌拍过去还觉得不够,又踢过去一脚,这才解气。   肖玉明也不生气,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趁机转身从窗户上翻了下去,消失在了房间里。   柯泽示意黎眠转过头去看,语气十分平静,就是说出来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味,“你奸夫走了。”   黎眠:“……”   他将柯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轻轻问道:“你在吃醋?”   柯泽没出声。   可黎眠却似乎确定了什么一样,有恃无恐的笑了起来。他朝柯泽伸出手,大有一种无赖的样子,“有糖吗,上将?”   柯泽顿了一下,才朝他走了过来,从兜里拿出来一颗糖塞到了他的嘴里。   是黎眠惯爱吃的奶糖。他哼笑一声,垂眼嚼了会儿奶糖,才看向柯泽。一双深蓝的眸子带了深意,肆意笑道:“很甜。”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人甜还是糖甜。   总之,柯泽很快移开视线,避开了黎眠的视线,转头一瞬耳尖那抹淡红却没逃过黎眠视线。   于是黎眠想象了一下柯泽的味道,尝起来应该不错。他一时心情大好。   在一旁守了半天的天道突然出现,落在黎眠的肩头问道:【黎眠哥哥喜欢柯泽啊?】   【可能有点?】他并不否认,不过说的也是实话,只是有点喜欢而已。这种好感建立在黎眠对柯泽的依赖之上,也建立在柯泽显露出自己情感之上。   说白了就是他知道柯泽喜欢自己,因此产生的好感度。   天道听得出黎眠的弦外之音,犹豫着问道:【那、那黎眠哥哥你还亲他。】   【亲一口怎么了?】黎眠挑眉,【我不能亲?】   【可你明明……】天道瞪圆了眼睛,它还想说什么,然而黎眠已经打断了他,收起了所有的笑,神色认真,【傻团子,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黎温不好对付,所以不能功亏一篑。别忘了,江州宣那里还没有搞定。】   【好吧。】   小团子抱住黎眠的一缕发丝,煽动了一下翅膀。之前黎眠与肖玉明说的那些话他是知道的,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他所知的范围。它没办法给黎眠太多的帮助,只能尽量不去添乱。   想到这里,小团子将任务条又展现到了黎眠的面前。   这个任务条上柯泽与白思赫的进展稍快,黎温的进度条似乎已经卡死到了一个临界点,不肯再前进一步,而最慢的则是江州宣。   江州宣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黎温说些什么,他就能将什么兄弟情谊重新拾起。他要让江州宣明白,什么兄弟情谊都是假的,黎温从他选择自己那一刻,已经将他当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最大的用处就是制敌,当棋子没用了。也就会被轻易的抛弃了。   想到这里,黎眠摸着肩上的小团子,然后缓缓开口:【傻团子,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   【我记得江州宣有一个弟弟叫江子良。给他造梦,越久越好。把世界剧情里有关江州宣的故事换到他头上,让他在梦里做一回‘江州宣’。】   江州宣与江子良性格迥然不同,一个刚强易折,一个韧度可造。   造梦是有后遗症的,在梦里停留时间越长,越容易被梦影响。短时间里塑造第二个江州宣并不是什么难事。   相信黎温会有一个判断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眠眠一年前的事,等见到唐宇就会有更清晰的了解,这个时候只是知道个大概轮廓。   另外,肖玉明这个狐狸太坏了,居然骗眠眠说他是攻。以后眠眠要是深信不疑的去调戏柯泽可咋整?   亲妈同情落泪jpg. 第七十章   江子良做了一场梦,梦里他似乎有了另一个全新的人生,脱去了病弱之体,将一身光芒显现。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活的肆意而轻松。   那是他最想追求的生活。   他自幼失明,受尽欺凌而无力保护自己,一直希望能够成为兄长那样的人,只是没有人教他如何站起身来反抗,人们只会对他敞开怀抱,认定他的弱小。   有一个人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反抗。   从此,江子良的心底生出来了坚毅。   在漫长的梦里,他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活成了另一个向往的生活。   只是,在梦快要散尽之时,江子良看到了此外的另一副画面,像一团火吞噬一切,逐渐燃烧起四周的灵魂,他并没有看清眼前,然而却在醒来的那一刻忽然落了一滴泪。   等他意识悄然恢复时,便听到耳边熟悉的焦虑声音响了起来,“良良,你醒了!”   这是江州宣的声音,江子良听得出来。   他轻轻抿唇笑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语气很温和,“哥哥,怎么了?”   “良良不知道?”江州宣皱眉道:“你昏睡了好几日,爷爷和我请了很多医生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样吗?”江子良坐起了身,面上看不出什么忧虑,反倒浑身上下有种莫名温儒气质,“哥哥别担心,应该是我做了一个梦的原因吧。”   这样的江子良身上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让江州宣紧锁的眉头迟迟不能放开。   他摸了摸江子良的头没有多问,只是叫来了医生做检查。   不过,就算是医生来,还是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江州宣对江子良这突如其来的昏迷一直记挂在心里,便去找了黎温,请他帮忙找医生。   江子良暂且被送到了黎温宫殿里。   只是,隐隐约约的,江州宣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能将这些归结于对江子良身体的担忧。   ……   差不多过了一周,黎温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江子良的身体的确没有事情,这让江州宣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黎温并没有把江子良送回来。   这让江州宣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瞬间提了上去。   可但他再细细询问时,前来传信的人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经过江州宣再三询问后,才知道,原来黎温留下江子良是因为看上了江子良的办事能力。   江子良虽年幼,但做事却十分稳当,很多事情虽不如江州宣强硬手腕来的有效,但却考虑的十分周全。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江子良十分忠心黎温。短短几日,便已在黎温那里有了一席之地。   接着,黎温又向皇帝引荐了江子良,使得江子良正式步入了众人视野。   这段时日里,人们谈论的最多的就是江家小儿子江子良。江子良性格温和,不似哥哥江州宣那般得罪人,很容易就被人接受了。   ……   黎眠这几日收到来自江州宣的信越来越多了。   当一个人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上受挫时,往往会另寻他路找到温暖。   正巧,江州宣这些行为被黎眠猜得一分不差。   江州宣要什么,他就给,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终端里,都会给他极大的依赖感。   搞定这些对于黎眠不是难事,因此江州宣的心防也在逐渐消失,越来越信任依赖黎眠。   于是,有一天,黎眠收到了这么一条短信:昨晚做梦,梦见你不见了,要是没有你,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当收到了这条短信,也就意味着,之前不布置的一切都有了成效。江州宣终于彻底依赖了黎眠。   当然,江州宣那个梦也是黎眠做的手脚。   既然江州宣这里已经差不多了,黎眠便暂时放下了关于江州宣的任务。目前他有件大事要去做,炸总统府。   在此之前,黎眠单独见了唐源一面,只态度随意的提了一句,“马上你就能见到你哥。”的话。他任由唐源独自呆愣,转身与柯泽打好了信号。   唐源看着他站在窗前俯视楼下草坪。   黎眠的动作十分奇怪,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了,随时有可能从窗户上摔下去。   这里距离地面有两层楼高,摔下去搞不好便会有危险。他连忙上前一步想拉住黎眠,然而黎眠却突然轻声哼笑,在唐源猝不及防的时候一脚踩在窗户上,然后一跃而下。   唐源的心颤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探出窗外去看。黎眠这一跳,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稳稳被柯泽接到了怀里。两人之间似乎有着别样的默契,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无比契合。   由于他在窗前站的有些久,很快黎眠便从柯泽怀里轻巧落地,仰头看向了他,“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跳下来?”   “啊?”唐源还不知道黎眠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这阵爆炸推力太强,唐源站在床边,很容易就感受到一股波动,脚下晃荡的他就快要站不稳了。   而这时,黎眠只在底下说了一句话。   “我埋了十枚炸弹。”   唐源这下连犹豫都没了,直接跳了下去。   只是,他没人接,只能十分狼狈的摔到地上,一圈滚到了黎眠脚边。   黎眠看了看唐源有些狼狈的样子,实在有些想笑。可这时警报四起,周围警卫已经迅速赶来了。他与柯泽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唐源慢了一拍,就看到黎眠举起了手腕,突然点了一下什么东西,紧接着身后又是一阵响动。他瞬间脸色一变,紧紧跟着两人身后跑了过去。   在混乱中,一辆车开到了黎眠与柯泽面前,他们迅速打开车门上了车,而驾驶座上男人饶有兴致的冲黎眠吹了一个口哨,“眠眠,你好酷啊!”   这人正是肖玉明。他今日穿了紧身黑色防弹背心,倒是将身上一股狐狸劲儿压下去,反而看起来多几分随性野。   黎眠瞥他一眼,略感意外,“你怎么亲自来了?”   “显得我更有诚意呗。”肖玉明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唐源也上车后,便又是一个轻佻的口哨声,“和你合作,自然要费些心。”   他从黎眠上车以后便不断故意暧昧,说得一旁柯泽眼神越来越冷。   黎眠可不敢再让他说话了,一个巴掌拍了过去,没好气道:“你给我好好开车!”   随着他们话语间,身后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夹杂着尖锐警报与众人的惊恐声,一片混乱。   埋雷是老爷子同意的,只是,可能老爷子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一口气埋了十颗雷,还特地往行政与老爷子放收藏宝贝的地方炸。炸的房屋塌陷,原本好好的楼也破败一片。   肖玉明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身后,笑得那叫个肆意,十分爽快。   “待会儿我把你们送到我那里,你手下那个唐宇就在那里。听说你当年在他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等会可以去取。”   黎眠眼神有了变化,大约能猜测到,那些东西应该是一年前的自己留给现在自己的东西。   他突然觉得有些闷,转身又看了眼柯泽,难得踌躇。   柯泽发现了黎眠的那些情绪,没说话,只是突然伸出一只手与黎眠十指相扣,无声无息的给了他最有效的安慰。   原本听到唐宇的名字,反应最大的应该是唐源,可现在看来却是黎眠。   这也压制住了唐源有些兴奋的心。   车子很快开到了一处警卫监控无数的地方,等肖玉明生物识别后,停到了一个十分大的别墅大门口。   这栋别墅比起何老爷子的总统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分的大。   几人下了车后,肖玉明倚着车门侧头看向了柯泽,将柯泽从上到下打量过后,笑道:“柯上将,等一下一起喝杯茶。”   柯泽知道他是想给黎眠时间去处理一些事,便点了头。   只是,黎眠下了车,却懒懒散散的靠在柯泽身边,完全没有要动的痕迹。   他俩从车上牵手一直牵到了车下。肖玉明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宝贝,你这……够了吧。别秀了,赶紧去见你的人去。”   黎眠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手,表情淡淡道:“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柯泽后,又抬头看向面前这栋别墅,径直走进去一把推开了门。   唐源倒是想跟着他一起进去,可刚走两步,便被一左一右两个大佬同时盯着,顿时脚上那步子就迈不出去了。他悻悻道:“好好好,我不进去,让黎眠先进去行了。”   这搞的,好像他这个弟弟是假的一样。   ……   黎眠跨进别墅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眼前便飞速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面前青年眉目清秀与唐源有五分像,想来就应该是唐宇了。   唐宇看起来有些激动,走到黎眠面前几步便有些踌躇着不敢上前了,他犹犹豫豫的看着黎眠,然后缓缓道:“……殿下?”   黎眠虽然不清楚他激动什么,但却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样,抿唇嗯了一声。   “你就是唐宇?”   这种问法十分奇怪,令唐宇眼神略微一黯,沉声道:“您果然不记得了。”   也是,原本黎眠是应该认识他的,可直到看到唐宇的这一刻,他才隐隐约约在脑海中寻到什么痕迹。就像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黎眠的心突然急速跳动起来,他勉强压抑住心口悸动,眼神有些颤抖。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并非针对唐宇,而是发自内心。仿佛曾经丢失的东西要重新回到他身边一样。   他有些失控,面对而站的唐宇迅速发现了黎眠的异样,疾声道:“殿下,您听清了。一年前您告诉我您的记忆可能会丢失,因此用了特殊手段保留了一份记忆在您的大脑中。现在,您要尝试自我催眠,寻找深层记忆。”   黎眠倒吸一口气,在脑中喝道:【团子!出来帮忙!】   一只白团子迅速飞出来,逐渐化成一道光球,顿了一秒钟后直直冲向了黎眠。   刹那间,黎眠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越来越刺眼,随着意识下沉之感,他快速坠入到了一片意识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已经二十多万字了吗?感谢在2021-02-0720:07:28~2021-02-0919:3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玩矢量的大爷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一章   事情应该从很早以前讲起了。   应该从黎眠少时说起。   他自幼聪慧,乃帝国小皇子,出生后便受万众瞩目,他有一个美丽贵气的母后,还有一个年轻有野心的父皇。   按理来说,他本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然而事实上他却是一个垫脚石一样的存在,以最锋利之石磨砺最锋利之剑。   他人生的转变也要从那年说起。   那日并没有什么特别,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有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黎眠身边。那道声音自称是天道,负责纠正世界剧情。这个世界出了一些问题,并没有按照原定的剧本走下去。   黎眠也不该与青梅竹马江州宣成日打闹,不该成日和小未婚妻白思赫待在一起,更不该粘着皇兄黎温。   他应该十恶不做,应该乖张任性,还应该傲慢无礼、恶毒狠戾。   天道说,这是从世界诞生便形成的既定法则,谁也不能更改。   距离剧本原定结局偏差越大,整个世界便会崩坏一成。   这一点,没人能改变,就连天道也束手无策。   黎眠原本不会信这种荒谬之言,可事实上,这个世界在他肉眼肉眼可见的地方开始出现了裂纹,将要崩塌。   自此之后,他被迫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就像是往昔多年决裂一般,黎眠从此性情大变。此时距离他与黎温反目不到两年时间,那个自称是天道的声音从他身边消失了,一切都在按照既定剧本进行,他能看到这个世界的裂纹正在渐渐愈合。   往后几年里,更像是演技已深入骨髓一般,人们完全忘记了小时候那个惹人喜欢的小殿下,只记得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皇子。   直到他与几个朋友在会所饮酒,在呛人的烟雾与脂粉味中,时隔几年黎眠再次听到了天道的声音。剧本正式开始,四个气运之子最重要在黎眠的推动下走上正轨。他在此时看到了世界核心,也是他们称之为剧本的东西。   黎眠手中的酒杯拿不住了,冰凉的液体洒到了手背上。他似乎喝醉了,一双深蓝的眸子闪烁着暗沉的色彩,白皙的面上透露出微醺之色。四周的喧扰在此时都成了背景音,唯独他微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要完成任务?不管是不是走形式,都可以吧?”   那也是天道第一次出现任务外的独立感情。它微怔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往日机械一般的声音,“可以。”   坐在他面前的少年听清了话,这才懒懒散散的躺回了沙发上,手中酒杯被他随意丢到了地上,玻璃瞬间四分五裂,折射出了天花板上五颜六色低迷的光。   “好吧。”他声音也懒洋洋的,像是醉酒后的低喃,“好人谁爱当谁当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他睡着了。   可天道却突然现身,犹犹豫豫的飞到了他的身边,似乎想要碰一下他,却始终没有了别的动作。   黎眠说是要当个恶人,可他还是没能放下手去伤害别人,天道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黎眠按照剧本做尽坏事,却又转身费力的去弥补。   黎眠累不累,天道不知道,可天道一个旁观者都觉得累。   人们是渐渐恨起了黎眠。白思赫、江州宣,还有黎眠少年最喜欢的皇兄黎温。他们恨黎眠恨到了骨子里面,看黎眠的眼神令天道不寒而栗,可黎眠看起来似乎毫不受影响。   天道忍不住了,它主动站了出来,还没提出送黎眠离开这个世界,便出现了一个意外。   黎眠遇到了这么多年最难搞定的气运之子。   柯泽。   黎眠实在想不透,为什么别的气运之子会轻而易举的相信自己是个恶人,而轮到柯泽身上,再怎么亲眼看他作恶都坚定的认为他是个善良的人。   黎眠简直要被他气死,就差没拿个刀给柯泽身上来一下。   柯泽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就如同一个高岭之花一般,禁欲又端庄自持。他平生做的最绝的事,也是黎眠最头疼的事――时时刻刻给黎眠发好人卡。   行吧。黎眠终于放弃了纠正柯泽的事情,因为天道的任务来了,他即将要做一件大事。他要在废星上,把黎温坑进联邦手里。   这件事十分棘手,弄不好黎温便会死在联邦基地里,于是黎眠思来想去决定要帮黎温一把,可到头来居然不小心把自己坑进去了。   后来还是柯泽将他救了出来。   联邦基地里的日子十分黑暗,此后风平浪静了两年,黎温强势归来,以一种压倒性的实力扭转全局。他废了皇帝,自己坐上了皇位。黎温这些年来最恨的人是黎眠,因此黎眠顺着剧情被丢进了监狱里。   其实黎眠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猜到自己此时的下场,就像书中多次描述的那样――不得好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柯泽也被他拖了进来,江州宣与白思赫说柯泽死了。于是在最痛苦的时候,黎眠疯了。   理智一点一点在脑中断裂,充斥着无数痛苦与绝望,他将疯狂的嘶吼咽了下去,双眼弥漫起的不再是清澈,而是浓稠的黑。   他下不去手伤害人,所以人人都可以伤他。气运之子?有朝一日,他也要将气运之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在被流放途中,黎眠在脑中形成了一个计划。   这一世彻底无法翻盘了,若他能重新读档把握住先机,不但可以报复回去,而且柯泽也不会死了。   他与黎温做了个交易,让江州宣把金属娃娃带给他。   就是那个柯泽送给他的,可以变成枪的娃娃,黎眠最后是用它结束了上一世的。   “嘭”的一声,世界暂停,然后出现无数裂纹,走向崩溃。   重生的黎眠醒在了剧本开始的前一年里。前世黎温流落联邦,是与肖玉明达成了合作才能顺利重返帝国。这一次,黎眠就率先他一步找到了肖玉明,自我催眠,在深层意识里保留了一份完整记忆。   ……   其实黎眠很快就将记忆过了一遍,有一种原本什么东西在有一天突然消失,可有一天又猝然回来的感觉。再回想起上一世,其实黎眠更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冷漠。   他既没有显得十分抗拒,也没有全盘接受,只是在渐渐想起一切时歪头神色淡淡的看向了唐宇。   “殿下,您都想起来了?”   黎眠嗯了一声,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关于这些,唐宇也注意到了,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道:“您一个人先静静,我不打扰您了。”   黎眠又嗯了一声。   事实上,等唐宇走后,黎眠只是十分随意的像没骨头一样窝到了沙发里,打了个哈欠,然后放了个电影。   唐宇见完黎眠,自然是去见自己的弟弟了。他与唐源皆是那种火爆的性子,当年见到黎眠后,便一心热血来到联邦帮黎眠做事。与这个弟弟也有一年没见了。   唐源十分激动的拉住了哥哥的手,长久哽咽拥抱后,才问道:“哥,你为什么去哪儿也不给我说一声!害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当时情况受限。我不能公开行踪,只能让人们误会我是假死,全都是为了殿下的计划。”   见唐宇提起黎眠一脸尊敬崇拜,唐源脸色未免有些微妙。   “……哥,那黎眠有什么值得你去效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宇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这小子,懂不懂得尊卑!叫殿下,别成天直呼其名的。”   唐源不服气了,他小声道:“他没眼光!我听说哥你在帮他做事便也想来,可他每次都拒绝,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你让我怎么尊重他?”   然而唐宇终究还是唐源的哥哥,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因此,唐宇一句话便拆穿了自家弟弟,“你就是年少轻狂,觉得殿下年岁比你小,又处处比不上大皇子,没错吧?”   唐源还想给自己辩解一番,然而他还没说什么,就被唐宇打断了,“其实也不重要,小殿下的确有你没你都行。有你是如虎添翼,没你,凭着殿下的谋略,扳倒大皇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殿下对付大皇子并非野心勃勃的抢皇位,而是在报仇。所以,你要是想什么功成名就、位列人臣,便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这番话说的唐源面红耳赤,小声道:“装什么呀,抢不到皇位就说自己对皇位不感兴趣?”   他声音虽小,可唐宇却听得清楚,将面前这个弟弟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后,他突然笑了,“也许你我志向本不同。我是因为敬佩殿下,才愿意为他做事的。你却不是。不过,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今殿下虽不得民心,但是他身边有很多人相助。白先生、柯上将、江先生,还有肖先生。”   “你觉得,如今的殿下与大皇子对上,会有几分胜算?”   唐源不由得一怔,紧接着大脑逐渐反应过来,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年前的黎眠还是孤家寡人,可一年后便有了如此多的助力。   要真是像他哥说的这样,那胜负尚未可知啊!   他不由得顺着视线看向了身后别墅,仿佛能透过别墅看到里面那个身影一样。   这时候的唐源才隐约知道,为什么当年唐宇会选择黎眠,而黎眠选择了唐宇却始终不去用他。   他看了半晌才收回了视线,沉思道:“……殿下是很有魄力,哥你呆在他身边最合适不过了。”   就连唐源也没有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黎眠用上了敬称。   ……   而另一栋别墅的对话才刚刚展开。   肖玉明随意解开身上的防弹背心,转头与柯泽一同走到了窗前,他直接开门见山意有所指道:“柯上将……忍了这么久,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都说情难自禁,你是不喜欢呢,还是太喜欢了呢?”   他从前并未与柯泽有过来往,如今却是在替黎眠去问柯泽。   柯泽闻言抬起了眸子,深沉漆黑的眸光沉静,却隐藏了无数他人看不懂的东西。过了片刻,他缓缓弯了一下唇角,只一下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也不虐,因为都是好早之前发生的事了。联邦的事情结束后,黎眠便会开始反杀黎温了,好好给眠眠出出气。   嗯,后面和柯上将很快就会捅破纱窗的。真的快完结了,别急别急。   感谢在2021-02-0919:35:57~2021-02-1016:1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二章   过了很久,柯泽像往常一样推开了门,他端着一杯水走进昏暗的房间,什么也不用说,只递给了沙发上的黎眠。   黎眠歪了歪头,把视线从电影上移开,他偏头避开了那杯水,反而直直看向柯泽,“有糖吗,我想吃糖。”   柯泽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糖,递到了黎眠手中。   黎眠最爱吃奶糖,口感醇香,能令人心情愉悦。像往常一样,他吃过糖后心情便会舒畅一些。因此忍不住眯起了眸子。   没过多久,柯泽走到了他身边,突然握住了黎眠的手。   这动作就像是一个开关,将关在牢笼里的许多东西都释放了出来。   冰凉修长的指尖与细嫩皮肤相触,黎眠不由得抬眼对上了柯泽的视线。   柯泽这个时候也在看他,一双漆黑眸子一反既往不再平静,那里面刮起了一阵巨大浪潮,深深沉沉,将往昔隐藏住的一些东西都显露了出来。   这种眼神太过深沉,显露出来的东西分量也太过沉重,黎眠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   回想起曾经记忆,柯泽总是沉默寡言的,他什么也不说,黎眠什么也不知道。可如今柯泽想藏的东西已经明明白白的摆给力黎眠。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用那么深情的眼神去看一个人,唯有一种解释。   是爱。   黎眠被这种眼神摄住了心魂,他没法将视线移开,只长久的与柯泽对视着。过了很久很久,黎眠才哑声道:“……我以为你死了。”   他说的是前世。   他抛弃了一切可以抛弃的东西,只剩下柯泽陪着自己,然而柯泽死了,所以他走不下去了。   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徘徊在心口,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柯泽沉默了一下,用力将黎眠拉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沉声道:“没有死,是他们骗了你。我找了你很久。”   只可惜,最后他找到的只有江州宣带回来的一盒骨灰。   黎眠长长呼出来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闷声道:“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然而,他自己嘴上说不让人家动,却在没过过久就踮起了脚与柯泽对视。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有藏得十分深的难过,有喘不过气的不适,有些居高临下又执著的看着柯泽。   “你喜欢我,柯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一个人生一个人死,寻迹往过种种居然全是证据。   柯泽轻轻露出一个笑,“嗯,喜欢你。两世。”   黎眠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配不上柯泽这般深情。自从记忆回归后,每当他想起柯泽在他死后开着飞船驶向茫茫宇宙,一人默默死去,便无法自由呼吸。   从前不知,可如今却明明白白。   他抬起了手搂住柯泽的脖子,闭上湿润的眸子,突然狠狠的吻了上去。   几乎在同时,他有些咬牙切齿的骂道:“去他妈的任务,谁爱做谁做去!”   他已经把人弄丢一次了,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这情绪来得突然,动作又几分粗鲁,导致两人在一吻结束后都气息不稳了起来。这个时候,黎眠揪住柯泽衣领然后把人推到了沙发上。   他闭着眼一口咬住了柯泽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痕迹。一个侧头,便对上了柯泽的眸子。柯泽看出了黎眠隐藏的不安并不去拉开他,只温声安慰他。   “我在,别难受了。”   他往日里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高岭之花,何时会如此温柔,从语气到眼角眉梢,全部是喜欢、纵容与让人神魂颠倒的情、欲。   黎眠在发泄自己心中的闷气,他都知道。   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让黎眠溃不成军。他有些狼狈的将脸迈进柯泽胸前,闷声道:“心里不踏实。”顿了顿,他哑着声问道:“……做吗?”   柯泽缓缓抚摸着他的发顶,动作十分温柔,片刻回应道:“好。”   于是,这次换成了柯泽占据主导地位。他将黎眠压住,从额头一路亲下去。四周氛围浓烈,彷若醇香酒气飘散,令人醉倒。气温在升高,上升到一种令人耳红心跳的温度。   然而黎眠却红着眼眶突然拉住了柯泽,“肖玉明说我是攻。”   看着原本霸道的少年眼角都泛起了绯红,神色又委屈又生气,柯泽抬手摸了摸那双漂亮的眸子,缓缓拒绝道:“你不是。”   黎眠:“……”   这是柯泽难得拒绝他的一次。果然男人遇到这个问题都不怎么会退让吗?   然而两人此时皆有些上头,此时已经停不住了。黎眠一咬牙,受就受吧,反正他不想停下来。于是,他一口咬住了柯泽的手,恶狠狠的瞪着柯泽,“你给我轻点,不然我就把你踢下去。”   可他凶不过一秒,很快眼眶湿润起来,扬起了修长的脖颈。   也许是没见过黎眠落泪,柯泽饶是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慌了神,“怎么样?”   黎眠边掉泪便咬牙切齿,“……别废话,嗯,快抱住我。”   他声音是哑的,可偏生说出来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柯泽按他说的去做,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黎眠将整个脸都迈进了柯泽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内心的郁气都吐了出来。他垂下睫羽颤抖着声音道:“柯泽。”   “嗯。”   “……我爱你。”   柯泽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这是黎眠第一次对他承认了深藏于心的感情。他低头吻住了黎眠,一字一句道:“我也是。”   没有什么比被回应的爱更能让人心动了。   黎眠的声音与整个人都被融化了,他眉眼被染得艳红一片,挑起的眼尾漂亮的不像话,神志也随着一把大火灼烧了个遍。   这是场心灵的熨帖,而他在这场慰藉中得到了余生所向。   很久之后,气温才慢慢消退,柯泽抱着他缓缓安慰,黎眠那些突如其来爆发出的感情在恣意中终于得到了宣泄,他实在有些疲惫,这才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进窗内照射进来。床上的人很快皱了一下眉,然后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有些懵,眨着眼睛缓了半天神才坐起了身。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再没旁人。   黎眠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没了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他抬眼看了过去。有人开了门走了进来,视线刚好与他对上了。   在视线相触的一瞬间,黎眠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懒洋洋的靠到了床头,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猫。   不过,他刚才那神情还是被柯泽捕捉到了,于是柯泽放下了手中早餐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缓声道:“别怕,我一直在。”   其实不怪黎眠这个样子。柯泽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走出来,夜夜梦见黎眠惨死的模样。经常沉默着半夜醒来度过漫长的黑夜。   他懂黎眠此时的情绪。   然后,柯泽问了一句话,“……还难受吗?”   这句话简直作用堪比激光弹,瞬间将黎眠带离了贤者时间。他先是抬起眸子瞥了眼柯泽,然后突然倾了倾身子,一把扯住柯泽的领口,语气用的是最暴躁最不爽的那种。   “柯上将要想知道,你今晚躺下来试试?”   柯泽黑沉的眸里露出了淡淡笑意,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顺着道:“好,别生气了。”   事实上,黎眠压根没力气反扑柯泽。   眼见着人要被气的蹦起来了,柯泽又低低笑出了声,突然俯身靠近黎眠。   冷淡薄荷味扑鼻而来,黎眠的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跳得越发的快。然后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十分的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眼前这人一向冷淡,可当他被黎眠亲手从神坛上拉下了后,黎眠见到了柯泽失控后最性感的样子,令他看着就能耳尖一热。然后,黎眠在耳边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在废星上,你和我说过一句话。”   “嗯?”   由于时间隔得有些长,黎眠并不能很快想起来,他不解的看向柯泽。就听到柯泽意有所指的淡淡道:“你说……三天三夜。”   黎眠:“……”   他可能、也许、似乎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了。   他当时对柯泽说,“我要是你,保准让他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他还想教一教柯泽如何让人下不来床。   “……”   柯泽是被黎眠暴躁的一脚踹出去的。   肖玉明走进来时好不巧的就碰见了柯泽,这个男人一向一丝不苟,可此时却衣领起皱,散开后露出了锁骨。当然,也露出了脖颈边一道有些明显的齿印。柯泽只朝他投来了一道淡淡目光,转身便离开。   肖玉明却侧身注目着柯泽背影,啧啧一声。   怎么他就从柯泽身上看出来满面春风的样子。虽然柯泽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高冷。   他走了进去,刚好就撞见了某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懒懒散散看电影的人。那姿势真是从发丝到脚指头都透露出一丝慵懒。   肖玉明嘴角一抽,吐槽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   黎眠也不看电影了,转头挑起眉看向他,眼中隐约藏有威胁之意。   肖玉明跟没看见一样,优哉游哉的接上后半句话,“就跟怀了孕的女人一样。”   肖玉明惯会煽风点火,一句话就引得黎眠刚想掀了被子和他打一架,可很快黎眠恹恹垂眸一脸不爽,索性当做没听到肖玉明的调侃。刚才踹柯泽那一脚,没把人踹下床,他反倒自己难受个不行,还不如省省力气等过几日再打回去。   肖玉明看他那副憋屈样就忍不住想笑,他咳了一声,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看向黎眠:“宝贝,这可不是你,要是平时,你估计会一把揪住我领子,然后和我打起来。怎么,现在不会是下不了床了吧?”   黎眠忍了忍,觉得忍无可忍,当场掀被子暴躁的像个充了气的河豚。只可惜气势是足的,就是体力跟不上。于是他还没起身就腿脚一软摔了回去。   黎眠:“……”   房间里顿时响起肖玉明幸灾乐祸的一阵大笑声,犹如魔音灌耳,半晌没停下来。   黎眠幽幽看他一眼,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脚都缩进被子里不动了。   算了,躺着也挺好,养生。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被迫删减。哭哭哭。 第七十三章   这几日黎眠过的可所谓悠闲至极。每日晒晒太阳,享受着柯泽的服务。倒是房子主人肖玉明没逗留多久就咬赶去医院看肖老先生了。   原本医院里是唐宇冒充肖玉明瞒过何老爷子,但此时黎眠已经回来了,因此唐宇也就顺势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几日联邦引起了大的轰动,总统府受到恐怖袭击,损失众多,帝国小皇子愤而离去,简直一团糟。   人们开始猜测这恐怖袭击来自何人。有人猜是黎眠,可黎眠乃帝国小皇子,对联邦一无所知,更别提在总统府插人。   有人又开始猜测是肖玉明,可肖玉明长久以来一直在医院守着肖老爷子,并没有机会动这些手脚。   联邦此时陷入了一团混乱。   都说趁乱好下手,于是黎眠带了几日后,便收到了何老爷子的消息。   老爷子看起来脸色有些难看,难得没有维持着脸色笑意。他似有深意看了眼黎眠才不紧不慢道:“小皇子下手可是真狠啊。”   他原以为黎眠顶多会埋上三四个,结果没想到黎眠埋了整整十颗!四颗雷炸得他总统府一半以上都毁了,其中还有不少珍贵文件与珍奇藏品。   黎眠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要装的像一些才放了那么多雷。而且我埋的都是我住处附近。老爷子不会连这点都舍不得吧?”   是埋在附近没错,可问题是黎眠住处就在办公楼附近,这下可坑惨了何老爷子。一想到这,何老爷子就怒气满满。   不过,他还是很快露出一点勉强的笑意,问道:“小皇子,你已经住进肖玉明那里了,计划该开始了吧。”   黎眠眉头一皱,“开始什么,老爷子不知道近来肖玉明还是防我。这样吧,你就把这次炸总统府的事情归到我身上,咱们当着肖玉明的面闹翻怎么样?”   “小皇子还想怎么闹?”   黎眠顿了顿,留意着何老爷子的眼神缓缓道:“……打起来。”   一旦打起来,可就不是炸个总统府那么简单了。这势必会牵扯到军事力量。如今老爷子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因此一下子眼神便有了变化。他细细思考,然后迟疑着问向黎眠,“怎么打?”   黎眠道:“你我皆出一些闲散军队,只做出一副撕破脸的模样便可,不用真枪实弹的打。”   何老爷子缓缓舒展起来眉毛,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精光。   黎眠这么说,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只要他和肖玉明约定好,一同出手将黎眠的军队就此歼灭,一直以来困扰他们的问题便可以消除大半了。然后他只要在肖玉明无暇顾及之时挟持住肖老爷子,那么联邦从此也就他一人说了算,帝国也再没了与他敌对的人了。   如此一想,何老爷子开了口,“你容我想一想。毕竟此事十分重大。”   黎眠翘着唇角看他,“老爷子想好之后与我联系。”   等何老爷子挂了终端后,黎眠长长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到了靠垫上。他划开半空中一个透明任务条开始沉默着思考。   黎温那条任务条是半分都动不了了,而这一阵子柯泽与白思赫的任务条飞速前进着,呈即将满格的趋势。只有江州宣的任务条在缓缓后退。   这个任务条即将退到一个临界点,想来是黎温如他所料开始重用江子良的缘故。   近来江州宣给他发了很多信息,可黎眠只是看看就算过了,一条消息也没回过。同时,黎眠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到江州宣的梦里了。江州宣突然与他失联此时一定心急如焚,再加上最近的处境,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不过,黎眠虽然知道江州宣可能要急疯了,可他就是优哉游哉的听着系统小团子每日给他讲着江州宣的状况。此时他的记忆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对付江州宣他们时自然十分恨。只是唯独对待白思赫……   黎眠承认他对白思赫的的确确存在一份私心。对与白思赫而言前世的黎眠与这一世的他是两个人。前世的黎眠却情非得已,却也真真实实的伤害了白思赫,使白思赫一度沦为帝国的笑话,因此白思赫在最后之时落井下石也不足为怪。按理来说,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可这一世的白思赫是个例外。   他却在一开始便存了利用之心,其后更是将白思赫当成了一个恶犬放出去咬黎温。几次三番白思赫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冲他撒娇时,黎眠心底其实起了巨大波澜。   他在摇摆不定。理智告诉他,他只是在报复白思赫,可事实上要不是他出手,白思赫早已死了好几次了。   真正让黎眠起恻隐之心的是在皇宫。白思赫被他当狗使唤遍体鳞伤的回来时他没哭,可就在黎眠拒绝他时,白思赫哭了。顿时黎眠就有种复杂的情绪生了出来。他故意赶走了白思赫,只为了白思赫离他远点,别再被他牵扯进来。从那时起,似乎黎眠便已经放弃报复白思赫了。   在很久之后他与白思赫再重逢,在病房里说的是实话,他不会同白思赫计较了。   若等任务完成,报复过黎温后,他就会和柯泽离开。至于白思赫,他会给白思赫安排好一切的。   也许是走神久了,黎眠竟然连柯泽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直到冰凉的指尖落到了他的头上,轻柔的揉着他的头,黎眠才缓过神来捉住了柯泽的手。   他懒洋洋的靠着柯泽,打开一个狗血电影看了起来。   ……   另一处,何老爷子刚与黎眠结束了终端,转头就打给了肖玉明。   肖玉明站在病床前,看了看闪烁的终端,又嘱咐身边的人照顾好床上的老人,这才走了出去。   视频打开,很明显的能看到他身边的医院环境。何老爷子不着痕迹的露出了一个笑,然后又很快严肃道:“小肖,刚才我和黎眠通过终端了。”   肖玉明眼里很快露出一丝异样的光,然后口吻多了微妙之感,“哦,老爷子和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想和我在你面前演上一场,要和我打起来。”   “老爷子真要和他打?”   “不是。”老爷子顿了一下,很快道:“他想和我演一场戏,牺牲一些实力不强的军队,理由是我怀疑他偷袭总统府。若是你我联手在那日一起打他,便能名正言顺的折断帝国这只羽翼。”   肖玉明微微侧头,饶有兴致的问:“老爷子你想让我出人?”   他看出来老爷子打的什么主意,更猜出了黎眠的计划,因此眼里此时更多的则是看戏的悠然。   老爷子意有所指,“当初你我合作还是小肖你提出来的,这人不该你出一半吗?”   肖玉明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便轻轻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那你我皆出一半人,到时候利益平分。”   “可以。”   老爷子是觉得,按照他的计划挟持了肖老爷子后,肖玉明定然不会贸然出手,所以他等于不费吹灰之力挟制住了黎眠与肖玉明两人。他想得倒美,可老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肖玉明早早就和黎眠合作在先,长久以来从没断过约定。这一局到了最后也只能是他被两人联手狠狠坑一次。   远在联邦发生的事情帝国只是耳闻,并未真正了解。就连黎温也不曾料到黎眠居然和肖玉明有什么关系。   只是,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黎眠的行踪黎温还是勉强知道一些的。听说他去了肖玉明那里后,黎温略感意外。回头又想想,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黎眠了。   想着,黎温突然歪了歪头,一双碧眸里荡起了莫名的色彩,他缓缓勾起唇角随了心意一个终端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终端就被接了,画面里漂亮的少年正半阖着眼靠在沙发上养神。似乎黎眠这么一走已经时隔半年。半年没有见了。   黎眠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又处处透露着变化。他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浑身一种气质却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   黎温还记得他重生后第一次看到黎眠的时候。那时的少年虽一身矜傲难改,可却带着几分稚嫩。在那双深蓝的眸子里能寻到一些柔弱的神色。   可如今,这种情绪再难从黎眠的身上寻到。他懒懒散散躺在沙发上,垂下的睫毛就如同蝶翅一般,轻轻掀动就想只羽毛一样挠得人心痒。   此时黎眠没抬头看黎温,而是前倾身子从桌上拿来了一串葡萄。   如今星际的水果已经很稀少了,更别提是葡萄这种娇嫩的植物,可那圆滚滚的深紫色葡萄被修长指尖捏起时,却会让人无端觉得合该让他享受这些。   黎眠捏了一颗葡萄剥了皮放到口中,淡淡唇色沾了葡萄汁也变得红了起来。黎温一直未出声,只是看着黎眠的动作,直到黎眠将葡萄丢进嘴里眸光才有了细微变化。   只是这时,黎眠却突然抬起了眸子,一双漂亮的蓝宝石眸子直直看向了黎温。他甚至神色几分悠然,轻轻笑了起来,“……是皇兄啊。”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嗯,那个上一章我这几日有空就整理一下放到渣浪里。不过我可是个婴儿车选手嗷,悄咪咪的。   好久不见大皇子了,抓出来溜一圈吧~ 第七十四章   说不清黎温当时心中所想,可的的确确有种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心口,就像被猫挠了一下。他侧了侧头,突然发现自己对黎眠的兴趣呈几倍的翻涌。   他慢慢悠悠道:“很久不见皇弟,皇弟如今过得倒是潇洒。”   黎眠随意点点头,“是比在宫里的日子潇洒。半年不见皇兄了,如今皇兄找我是为了什么?”   黎温只是看着他缓缓笑,并没有开口。   于是黎眠长眉一挑,主动接上话,“可能皇兄是打错了,那我挂了。”   黎温略感意外的对上他的眸子,黎眠也丝毫没有怕他的意思,只是抬眸看向他,深蓝的眸子里细细探究下去全是冷漠。   然后,下一秒视频消失。黎眠收回了关视频的手,有些惬意的向后靠去。   黎温以为他不会挂,事实上如今的黎眠已与从前大不相同,此时他已经有了与黎温抗衡的底气。挂完终端后,他心情十分好,又捏着葡萄吃。   没过多久,终端视频再次打来,他随意点开后,就看到黎温似笑非笑的坐在沙发上看他。   “嗯?”   他轻轻哼笑,“皇弟如今是脾气越发的大了。”   黎眠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有趣,他将黎温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后随意道:“嗯,也许吧,所以皇兄有事?”   “的确有事。”黎温笑容不改,碧眸静静凝视着人,给人造成一种温柔的错觉。他缓缓道:“父皇突然病重了。”   皇帝病重,作为皇嗣如何也不该露出这样的模样,黎温既然能笑着和他说这些,就证明黎温与皇帝病重脱不开关系。他什么也不掩饰,将此事做的光明正大。   黎眠沉默了一下,却没将视线移开。他缓缓点头:“你知道的,我一时半会根本赶不回去。”   黎温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抢在他先登上帝位,所以皇帝无论如何也会死在他回帝国前。   说实话,回忆起老皇帝,黎眠十分复杂。他没有那种能下得去手的狠厉,但却没也没有同情难过之类的情绪。再多的感情都消磨在时间里了。   皇帝爱他母后是真,可爱权利也是真的。这些爱随着先后去世已经全部消失了。对于皇帝而言子嗣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之前对他好也只不过是对先后的一种愧疚。   毕竟皇后是因皇帝而郁结于心早早病逝的。而这种情感在与权利抉择下边不堪一击。   觉得黎温也许是想听他说些什么,黎眠想了想道:“别让他太痛苦,毕竟他是你父皇。”   黎温脸色有了细微变化,他慢慢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有些无奈,“皇弟,你还是太天真了。”   首先,皇帝并非他的亲父皇,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其次,他还以为黎眠会先忧心皇位。没想到……还是这么天真。   然而,这是黎温对黎眠最大的误解。   黎眠并非天真,而是这些东西压根不在他的计划中。皇位他不想要,毕竟这是剧本早已写好的黎温的结局,就算让给黎温也无妨。   他要的是黎温坐在那个位置上日夜悔恨,摧毁他的自以为是,让黎温永远活在绝望中。   黎眠早已不是黎温记忆里那个人了。   只是,此时的黎眠却对此不置一词。黎温对他怎么误解都没有关系,毕竟并不耽误他的计划。因此,黎眠只将果盘放下,用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道:“既然皇兄继任,皇弟赶不回去,那就提前祝贺皇兄了。”   这次,又是黎眠先挂了终端,只是挂完之后黎温却不没有重新打过来了。他一人坐在沙发上,短发下的碧眸泛起了奇异的色彩,似乎在回味黎眠终端里的身影,又或许在探究黎眠心中所想。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敲门。   他将思绪重新收回,视线落到门外,“进来。”   一个少年推门走了进来。这少年身上有一种老成的气质,长相偏柔弱精致可面上却带着温和,让人见之心生好感。他刚走进来就将一个文件袋一样的东西递给了黎温,“殿下,您要的东西。”   黎温抬手接了过来却并没有打开,只是朝他笑道:“子良,做的不错。”   黎温那双碧眸时刻在笑,所以总会给人一种平易近人与温柔的错觉,可惜江子良看不到,只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这阵子黎温将江子良留在手底下做事,对江子良还算信任。或许说,黎温虽然城府极深,但也不免的有一个问题――对柔弱的东西会降低防御心。   他料不到这个腼腆的少年从房门出去的那一刻,陡然脸色变了。   笑容在江子良的脸上一寸一寸消失,他所有所思的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门,有些忧虑的皱起了眉。   其实刚才他早就到了,但却一直没有进来,因此在门口听到了黎温与黎眠的对话。   如今帝国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皇帝突然重病,大皇子黎温则成了最好的代理政事的人。于是白家这个小皇子派便开始被打压起来。   如今帝国人人谈及此事,都噤声不语。   明眼人已经能看出来,整个帝国日后究竟是谁当家做主。   倘若小皇子回来,只怕大皇子未必会轻易放过他。   如今小皇子在帝国并无多少势力,他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去帮。   想到这里,江子良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加快了步子。   很快,江子良就回到了江家。他拒绝了仆人上前搀扶,低声道:“我哥呢?”   如今在江家,江子良的地位直线上升,因此仆人们待他十分敬重,闻言便叹气道:“大少爷在房间里。”   听到这,江子良皱了一下眉。他缓缓道:“好,我知道了。”   他一个人走到了江州宣的房间,然后轻轻推开了门。房间里十分明亮,但乱糟糟的。江州宣就坐在一堆废纸间低头拿笔细细描绘着什么。江子良看不见,但能听到笔尖在纸上簌簌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神色看起来很平淡。   “哥,你在画画。”   江州宣仿若未闻一般。   于是江子良又缓缓道:“沐眠小姐的确很漂亮,虽然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所以,哥哥,你喜欢她无可厚非。”   这一声才将江州宣唤回了神。他笔尖一顿,转头看向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弟弟,“……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的?   江子良轻轻笑了起来,脸边的小酒窝隐隐浮现,“因为大皇子告诉我了,他说你喜欢上一个叫沐眠的女孩,是这个女孩毁了你。”   江州宣听着,眼神有些恍惚,他视线落到了面前那张画了一半的画上。那双眼睛他画了很久,可越画却越觉得熟悉,如今却好像熟记于心一般。   对江子良说的话,他并不否认,“……也许是吧。”   从前的他意气风发,有实力有野心,他乃帝国最年轻的大法官,受无数人追捧。可细细回想,这些生活都在离他而远去。他的理想抱负,他的荣誉已经成了很早之前的事了。自从认识了沐眠以后,他的眼里心里就只能容下沐眠一个人。   其实他不傻,既然能当上帝国大法官,必定有他可骄傲的一面,因此很早之前他就隐约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沐眠看似是不经意间出现的,可细细回想总有破绽。为何会突然出现,轻而易举的挑拨起了他与黎温之间的感情?又为何偏偏和黎眠有血缘关系,“她”甚至还认识柯泽。   还有那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他明明知道前路艰难还会甘之如饴。   古书上很早以前有记载,人们在驯兽时,规定了一个圈画地为牢,若野兽出圈则会换来一阵毒打。反之则会被奖励一顿肉食。久而久之,野兽再也不会离开那个简简单单的圈子了。   有些事是他不愿去想,可事实上沐眠对他做的一切就如同驯兽一般。   江州宣能明显感觉到沐眠是恨他的,但是可笑的是他如今已经离不开了,他被那人驯服起来,再无一丝野性。   江子良是能听出江州宣语气的,可他只站在原地看着,并未有多余的动作。想了想,他道:“其实也好,毕竟是哥哥你欠他的。”   江州宣有些怔愣,将眸子对上了门口少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上,可惜少年自幼双目失明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江州宣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是这样的陌生,仿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一样。江子良那一句话里似乎藏了许多东西,令他的心在此时飞速跳动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江子良轻轻唔了一下,轻轻弯眸笑了,“只不过是一场大梦里忽然看清了许多。”   江子良究竟在那场梦里看到了什么呢?   他不仅拥有了像江州宣一样的人生,还亲眼目睹了江州宣的一生。在梦里,他终于看到了他崇拜的殿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那个人矜贵又傲气,一双眸子里仿若萃取万物。那是他无数次脑海中描绘出的样子。   当然,可能江州宣不知道一个秘密,一个从前世延续到这一世的秘密。想到这里,江子良笑容更大一些。   “哥哥或许知道沐眠的目的吧,他的确是在报复你。但是哥哥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报复你呢?”   江州宣缓缓抬起了眸子,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对即将知晓秘密的一种慌乱,他的心已经跳到的无比快的速度上,在一瞬间被高高抛向了半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话,“沐眠与黎眠殿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几乎在瞬间,被高高抛至的心脏极速坠落,四分五裂。江州宣的脸上出现了类似痛苦的神情。   他的脑海中快速浮现出记忆里那个长发少女缓缓凝望他的模样,从前只以为那是爱,现在才认清了,那根本就是恨。深沉如海的蓝眸凝聚出的目光犹如实质性的利剑刺在他的心窝,让他喘不过气来。   倘若这样,那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清楚了。   因为,上一世那个少年终究回来找他报仇了。   江州宣倒在地上紧紧捂住胸口,在一阵阵心脏的钝痛里,他抬头仰视起眼前神色平静的江子良。   “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州宣是聪明的。江子良轻声道:“哥哥最近找不到黎眠殿下,是因为黎眠殿下忙于联邦纷争。以及,大皇子势力的威胁。如今皇帝病重,大权掌控在大皇子手里。难道哥哥想看殿下死吗?”   他知道江州宣的痛处在哪,因此只这么一句,江州宣捏在胸口的手便力气更大几分。他狼狈地闭上眼睛,哑着嗓子道:“好,你说怎么做,我照办。”   作者有话要说:小良大义灭亲,开启虐江狗子的第一步。   不过,江狗子心脏疼,我也是。最近弟弟老担心我猝死,每天跑过来没收我手机监督睡觉。过几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orz   还有嗷,你们的小车车我已经放w博了。车车太难开了! 第七十五章   对于帝国的一切,其实黎眠并不清楚,之前用起江子良也只是想借机打压江州宣,没想到居然收获了意外之喜。   江州宣虽然是江子良的哥哥,爱护着他,可黎眠同也于江子良有恩。更何况站在前世的角度上看,江子良看到了许多颠覆他曾经想法的事情,又加上无法言益于表的私心。因此,江子良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站到了黎眠这一方。   他向来心细,又一直待在黎温身边,于是,江子良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这些东西就算黎眠他们也不知道。若这件事公布出来,对黎温一定是个打压。他准备将这个秘密作为一个底牌,将来在关键时刻帮黎眠一把。   不过,就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与江州宣里应外合起来,在黎温继位后拿捏住一些把柄。   黎温一向计划周密,不会给外人只晓的机会,因此江子良也只是猜测黎温在皇帝饮食里下了东西。他私下里查了很久,却始终没能找到端倪。   皇帝突然生了一场怪病,他长久昏迷着,唯有各项身体机能还保持着正常数值。   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江子良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毒还能用什么方法达到这个效果。   江州宣倒是阅过无数案宗,他记得似乎什么时候倒是有些印象,可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不过目前为止,还是先联系黎眠要紧。   江州宣犹豫了很久,才最终下定决心一样给黎眠打过去了一个终端。   那边黎眠还不知道江子良在无形之中帮他一把,更不知道江州宣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因此黎眠突然看到了江州宣的终端还觉得有些莫名。   他因为最近的计划有些忙,所以看到后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直接挂掉了。   让他奇怪的是,很久之后终端都很安静,没有再响起来。   他摊开膝上的文档,然后翻阅起来看。没多久柯泽就从外面回来,注意到他的用神后,柯泽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给他倒了杯水便去一边处理事情了。   黎眠看着看着入了神,刚好伸手去碰,手背碰到一杯水后才恍然抬头去看四周。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柯泽的身影。   “怎么样。”黎眠问道:“军队调过来了?”   柯泽点点头,“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说到这里,黎眠笑了一下,语气藏了不少深意,“等肖老爷子死的时候。”   何老爷子原本计划先把炸总统府的事情推到黎眠头上,再出动军队和黎眠打起来,顺便挟持肖老爷子以威胁肖玉明。谁知道他计划还没有展开,就传来了肖老爷子病逝的消息。   何宸升也算是和肖老爷子斗了半辈子,因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他开口道:“就按国丧处理。”   不过肖老爷子虽然死了,却打乱了他的计划,因此何老爷子几乎立刻就与肖玉明联系上了。在慰问过后,他才表明了来意。   最佳的动手机会应该在丧礼上。   这一日,共和派领导人下葬,举国同哀。何老爷子与肖玉明同时出现在了大众视线之下。   肖玉明许久未出现,因此脸上看着有些沉默,没了往日笑颜。他一身正装袖带白花,面对着众人视线也好像看不见一样。   何老爷子站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联邦国丧无论民众还是上流权贵又或者是党派之人都会出席。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中间夹杂着不少哭声。有些人是真的爱戴肖老爷子,有些则是虚情假意,个人面色不同看起来更像一场杂乱的世事百态全书,将这世间的种种模样全部记录在册。   一些人走到肖玉明身边握过手后便送上了挽联。   毕竟肖老爷子身份特殊,因此光是这一项都花了不少时间。而就在这时,何老爷子装作不经意低头看了看腕间终端的时间。   于是,整个气氛在无形之中悄然变化了。   这种气氛是无形的,在平静外表下有着波涛汹涌。   而就在这时,一辆车出现在礼堂之外,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围堵的记者有一刻停顿,然后似乎有预感一样的将镜头对准了车门。很快镜头里车门被人打开,一张精致i丽的面容出现。   少年一出现就有种特殊的气场,引得不少人转头去看。联邦鲜少有这种发色的人,这种银白在太阳底下照射时便披上一层金光。等人们再回过神后,少年早已走远。   他走进礼堂时,引得人们频频回首去看。何老爷子看到他时略一吃惊。   毕竟今日看起来像是一场殡礼,可实际上却暗潮涌动,对于黎眠、何老爷子以及肖玉明都不是个平凡的一天。   不过,随后何老爷子就安心了。   黎眠既然能来到这,就说明他十分自信今日能赢。黎眠越是自信,他就越想看看当一切结束后黎眠那种惊愕悔恨的神情。   老爷子示意肖玉明抬头去看黎眠,顺带给肖玉明传达了一个眼神。   肖玉明抬眼看去,黎眠正朝他走来,两人面对而站顿了顿,两只手不约而同的伸了出来握在了一处。   此时三人站位十分有趣。   肖玉明与黎眠面对而站,而老爷子则站在肖玉明的不远处。两人之间的默契到了他的眼底却全然变成了暗里较劲。   由于黎眠来的最迟,其余人早已到了,因此,老爷子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不仅是他看,黎眠与肖玉明在心底也开始预估着时间,马上就到肖老爷子的祭拜礼了。   还差三分钟。   何老爷子又抬头环视了一周,将来人全部看了一遍,这里面不仅有他的人,还有肖玉明的人。此时还差两分钟。   等到最后一分钟时,何老爷子走到了肖玉明身边,神情沉痛道:“请诸位起立默哀三分钟。”   一片OO@@的声音后,人们站了起来开始对肖老爷子进行默哀。在最后一秒流逝,整个礼堂的灯关了,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很快有小孩子开始哭起来,起初这个声音是微弱的,但恐惧慌乱情绪却很快四下蔓延,于是一群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劝也劝不住。   不知道怎么的,老爷子在听到这些孩子开始哭时,他眼皮一跳,突然心里有了些不舒服的感觉。   距离默哀已经过去一分钟多,但老爷子总感觉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一样。在黑暗中时间往往会被模糊掉,因此老爷子只是心里存了些疑惑并未多言,他等了很久,久到孩子们已经哭累了,会场变得缓缓安静下来,四周寂静。老爷子突然听到身边多了一个轻轻的笑声。   他几乎不用猜测,就清楚地认知到那是笑声。在他身边站着的总共两人,黎眠与肖玉明。他无法确定这道声音到底是谁的。   总不可能是肖玉明在笑吧。   他模模糊糊的想着。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亮。是灯突然打开了。等他眼前模糊逐渐散去时,老爷子的瞳孔瞬间一缩。   眼前原本全是人的礼堂此时已空空荡荡。   巨大的恐惧在一瞬间不由分说的摄上心神,他瞬间转头去看肖玉明,此时他还能勉强稳住风度,“小肖,这是……发生了什么?”   肖玉明看着他,缓缓在唇边露出一个令老爷子十分不安的笑,“没什么啊,人都走完了。”   于是老爷子又下意识移开视线去看一旁的黎眠,黎眠此时显得有些优哉游哉,他收到老爷子的眼神后,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懒懒散散的放下袖子,朝着肖玉明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礼堂。   他的动作就像是在提醒老爷子一样,瞬间,老爷子就慌乱的打开终端去看,然而他的终端上什么都没有。于是,老爷子试探性的问道:“小肖,你没背叛我吧?”   “嗯?”肖玉明冲他眨眼睛,“没有啊。”   毕竟,他本身和老爷子的约定就是假的,不是吗。   看着老爷子慌乱的样子,他心情大好的将身后一个遗照摔碎在地,然后从老爷子身边绕开走了出去。   等这个礼堂就剩下何老爷子一人后,老爷子看了看四周布置的庄严的礼堂,不知道怎的突然生出一阵寒意。他连忙给此次行动的得力干将打终端,可打过去后却没人响应。   而就在这时,他的终端终于响了,这道终端就像是个希望一样,引得何老爷子连忙接了终端。   可是,看清对面人的脸后,他才是彻底绝望了。   对面那人精神矍铄,看起来乐呵呵的,眉眼与肖玉明有几分相像。这人不正是这场殡礼的主角吗。   肖老爷子慢慢悠悠道:“老何啊,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毕竟当年你在选举时暗算我,让我病了这么多年。我告诉你啊,我老肖就是死不了,你说气人不?”   何老爷子心底愤怒极了,“你们联合起来串通好骗我?”   “害!”肖老爷子不疾不徐道:“你知道还问。”   “你――”   “我老肖也不给你讲这么多,今日总算是出了口恶气。我就只告诉你,你派出去的人都没了,不用找了。还有,你今天带来的人也没了。至于其他……总统府里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现在都到我手里了。”   说着,肖老爷子还眯起了狐狸眼,给何老爷子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一看到那个文件袋,何老爷子便满脸死灰。此时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突然发疯了一样的在礼堂砸了起来,将一切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再没有往日的城府与稳重。   ……   关于今日,其实黎眠与肖玉明筹划了很多。看似简单的事实际上一环扣一环,只要一步错了,整体就全错了。他们算着何老爷子求胜心切一定会派出手上实力最强的军队,因此,黎眠与肖玉明一旦将这个军队歼灭了,那老爷子的实力就大大折损。   其次,老爷子既然把实力最强的军队派了出去,那总统府一定守卫空虚,因此肖老爷子此时便可派人攻进去,拿到何老爷子的罪证。当初唐宇潜伏在何老爷子身边可有一阵子时间了,因此对老爷子早就了如指掌,证据在哪里放着,他一清二楚。   今日原本就是针对何老爷子设的局。肖老爷子性子直率,倒也不计较。在默哀时,整个会场上就只剩下肖玉明与何老爷子的人了。剩下的人则被请到了隔壁去见肖老爷子。   那默哀的三分钟,实际上不止三分钟,而是十几分钟,只是黑暗中时间流逝实在无法把握,因此何老爷子就算觉得奇怪也没有突兀。在那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孩子们的哭声掩盖了一切。   肖老爷子向来处事风格便令人摸不透,这种惊涛世俗的事乍听觉得荒唐至极,不过细细想来也符合他的性子。更何况,被请走的众人就算再觉得荒唐,心中再多不满,可心底已隐隐得知,这联邦的天是要换了,因此就算是有想法,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整个联邦的格局就悄然转换。   在此之前,何老爷子还信心满满的等待看到黎眠栽一个大跟头。   只是世事难料,往往结果并不能尽如人意。   ……   黎眠来时坐着那辆黑车,走的时候还坐着。只是来时这里一片肃穆,走时却好像一切的轻松了起来。   柯泽一直都在车上等他,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一种安稳。整个心都被充盈着安全着陆。   察觉到他的心情,柯泽缓缓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不高兴?”   黎眠向后靠去,闭上眸子养起神来,“……不是,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算来算去,算到最后有什么好处?倘若他当年没有遇到天道,恐怕如今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吧。   此时,天道也悄然现身,毫无声息的落到了黎眠的肩头。它仰头有些忧虑的看向黎眠,却又不知所言。   然而,这世上最了解黎眠的还是柯泽。他猜测到了黎眠心中所想,只静静开口,“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亲手与过去划开界限。”   也正因如此,才可以更好的生活下去。   黎眠睁开眼去看他。   柯泽剥开了一颗奶糖放到了黎眠嘴里,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视着他,带着令人宽心的暖意,“吃颗糖,你很久没有吃糖了。”   突如其来的一股酸涩在奶糖融化中四下蔓延,然而这颗糖实在太甜了,将那些酸涩都融成了甜意。   等到糖被他咬开时,黎眠垂着眸子突然开口。   “我都想起来了。M317,你答应过我,等一切结束了就去那里生活。”   柯泽略微惊讶的回头看他,却意外瞥见了黎眠唇边翘起来的弧度,于是,他也跟着缓缓笑了。   “这一次,不会毁约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下次不把一件事拆开分两部分发了,总感觉跟打补丁一样。   事实上关于江子良,有些东西朦朦胧胧刚好,不想说破,但现在突然发现不说不行了。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喜欢黎眠吧,开始是小心翼翼的喜欢,只想靠近再靠近。和哥哥起争执也因为觉得哥哥对自己喜欢的人一直有偏见。当他在一个偶然的契机窥到前世后,他知道了自己哥哥对自己喜欢的人做的一切糟糕事情,这样还不够刺激到他吗?   关于黎眠前世的故事我一直不想明明白白的写出来,因为我自己遭不住,太虐了。可能一个作者写一本书,就会和角色产生共鸣,不知道读者看起来会不会觉得心疼,但我的的确确很心疼。虽然更多是暗示,但不代表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做错事情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从一开始,我给黎眠的就是最纯洁、没有杂质的爱。他那么一个骄傲的、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柯泽就是他苦难过后的最好奖励。   突然小作文,。再次感谢所有陪伴我的小天使,感谢你们的支持。嗯,关于评论,有时候是怕被评论区影响,刻意不去看。有的时候是怕我把你们吓跑。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以前我一人舞起整个评论区,吓得没人敢说话这种尴尬事情的orz   好了,我爱你们!感谢在2021-02-1516:31:10~2021-02-1717:3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ksu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六章   后续收尾,黎眠并没有过多参与,毕竟这是联邦的事情,与他帝国无关。在他拿回以前记忆后,就已经放弃争夺联邦了。毕竟肖玉明是友军,他若是与肖玉明斗下去那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他在联邦带了两周。此时联邦正因为何老爷子与肖玉明之间的争斗十分混乱,不过目前局势朝肖玉明那方倾斜的比较厉害。他拿出了肖老爷子叛国的证据,将肖老爷子送进了法庭。   老爷子倒台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而肖玉明即将成为新任联邦总统。   黎眠知道肖玉明忙,索性拉着柯泽在联邦的街上逛。中间经历这么多事,也难得有了放松的机会。   两人逛了一整日,直到天色昏沉这才尽兴而归。悬浮车划过夜色,绕过斑驳的影子,晚风从窗里钻入吹得发丝飞起。   这是一个令人宁静的时刻,无人打扰。   黎眠伸出了手扣住柯泽一旁的手,十指相扣后,他靠着背椅惬意的眯起了眸子。   “悠闲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只怕回帝国的路上就不太平了。”   “我陪着你。”   听了这话,黎眠缓缓勾起了唇角,有些愉悦道:“好呀。”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只是,这种沉默充满了默契,一点不显尴尬。黎眠与柯泽在一同享受着此刻时光。   过了很久之后,柯泽才转头看向了身旁。   少年已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微微侧头靠着座椅,银发下i丽的面容在此时格外恬静,风还在吹着他。   柯泽关上了车窗,又将外套解下来披到了黎眠身上,调转了一个方向把车开了回去。   到了地方后,他将黎眠从车里抱了出来,放回了屋子里的床上。迟疑了一下,柯泽又俯下身在黎眠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走出房间关上了灯。   门外肖玉明正靠着墙,见柯泽走出来了,抬眼看向柯泽。   “我听他们说,你们打算动身了?”   柯泽嗯了一声,示意肖玉明离远点,别吵到黎眠休息。他们走到另一边,才开始继续交谈。   “黎温已经准备动手了,早些回去便多一些胜算。”   其实来时,肖玉明已经能猜到了,他轻轻挑起了眉,递给柯泽一个文件袋。   柯泽并不去接。   于是,肖玉明笑了起来,“是给眠眠的,你代他收下吧。”   看着柯泽将文件袋收下后,他突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叼在口中,一向有些精明带笑的狐狸眼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眠眠可能没给你讲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说来……还是他帮我多一些。”   “那时联邦何宸升一手遮天,一直在想方设法除掉我。老爷子无奈,只好将我送到了帝国是我在被追杀的途中遇到眠眠的。”   “那天还下着雨,我本以为会死在那,可他却突然撑着一把黑伞从车上走了过来。所有追杀我的人都被他的侍卫处理掉后,他和我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肖玉明突然笑了一下。   “他和我谈合作。你说荒唐不荒唐。我身无外物,被人追杀的有家不能回,狼狈到了一种境界。他对着这样的我谈合作。”   柯泽看着他叼着烟垂眼笑,却没有出声。   前世黎温也去联邦谈了合作,但黎温找的合作对象并不是肖玉明,而是何宸升。   肖玉明怎么看也不像是最佳首选合作对象。   “对了。”肖玉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他给我了一个理由。他说他坐车途径我身边时,突然觉得我们很像。所以,他想和我谈合作。”   “他是什么时候和你谈的?”柯泽主动问了起来。   可他一开口,肖玉明的笑容就更大了,有些无奈的摇起了头。   “他当时留给我了一些人和钱,转身就走。后来那几个侍卫告诉我,他就是帝国的皇子黎眠。等我回联邦后的过了很久,有一天突然又收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我,黎眠是来和我谈合作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会同意?”   事实上,他真的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指尖的烟快燃到底了,肖玉明掐灭烟头后吐出一口气,起了身。   “好了,不说了。你去休息吧。”他说着,拍了拍柯泽,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没多久,柯泽就看到他上了车,独自一人坐在车上抽了几根烟。毕竟以后肖玉明就是联邦总统,再难与黎眠见上一面。   有些东西最难忘记,患难之交足以铭刻于心,狡诈凉薄如肖玉明一辈子也就黎眠这一个朋友。   ……   黎眠醒的挺早,一睁开眼天色还没大亮。不过柯泽似乎起的比他还早,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了柯泽一身衣物整齐的端来早餐。   今天也是。   他光脚踩到地板上,一手掀开餐车上的食物看了眼。食物还冒着热气,看起来热度没有散失。他抬眼看向一丝不苟的俊美男人,不禁咂了咂舌,“你这……几点起来的?”   “六点。”柯泽答道。   事实上,柯泽每天早晨都会进行锻炼,等锻炼完冲完澡,差不多就到了黎眠该醒的时候了。   黎眠不禁挑起眉。   要是柯泽在起床时,顺便把他也拎起来,那他可能大几率要原地爆炸。六点也太早了些。   他慢悠悠去洗漱完再回来,桌上的食物已经摆好了。一碗精致的小粥,几样小菜,旁边还配了三明治和一杯冰镇柠檬水。   除此之外,黎眠看到了一份文件袋。   如今星际很少用纸质文件,除非重要文件作存档保留。   黎眠坐到位子上,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粥,然后问道:“那是什么?”   “肖玉明走之前留给你的。”柯泽道:“吃完饭再看。”   听了这话,黎眠抬眼看他,然后轻轻踢了他一脚,“肖玉明走,你也不叫我一声。”   “……算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端着粥吃了几口,就把文件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神色略微怪异起来。   柯泽留意着他的神色,与他视线相对。片刻,黎眠端来柠檬水喝了一口,口吻复杂,“我之前向何老爷子狮子大张口的四个星球。N13、N24、N29,以及斯诺星。还有当初我们约定好的和平协议与一支精英部队。”   肖玉明知道他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因此和平协议上写的是,联邦与他黎眠的协定。他处于安全中,联邦便永不侵犯帝国。   还有那支精英部队……   肖玉明当初回联邦时,黎眠派了不过区区几十人护送,可黎眠走时,他却派了足足千人。   肖玉明向来精的跟个商人一样,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不划算的生意了。   看完全部,黎眠将这些又重新装回了文件袋里。   在联邦的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现在就只用等白思赫回来了。不过,这阵子黎眠看任务条时,却发现白思赫如今的任务条即将满格,看起来应该也快回来了。   他猜得不错,没过几天,在醒来的清晨,就听到门外一阵噼里啪啦声。   声音由于太大,直接吵醒了黎眠。他十分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气势汹汹的下床推门去找始作俑者算账。   只见门外十分乱,东西歪歪倒倒撒了一地,一个精致的少年正倒在地上,像个豹子一样凶狠的瞪视柯泽。   听到开门声,他瞬间眼睛一亮,也不顾浑身的伤,“唰”的一下冲到了黎眠身边。   “眠哥哥,思思好想你啊!”   他说着,就扒下自己脖颈的衣服,委委屈屈的控诉起来,“你看,眠哥哥,柯泽快把我勒死了!他还不让我见你。”   黎眠不禁揉起了太阳穴。   白思赫的皮肤是那种细腻的奶白色,被磕磕碰碰后很容易青肿起来,他拉下衣领露出来脖子上一圈痕迹,看起来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黎眠看了眼柯泽。   柯泽不轻不重道:“他溜到房里想偷亲你,被我拎出来打了一顿。”   黎眠:“……”   他立刻一巴掌拍到了白思赫的头上,毫不客气的皱眉道:“滚开,打扰人睡觉。”   白思赫捂住了头,朝黎眠哭唧唧起来,“我这不是想眠哥哥了吗,都两个多月没见了,眠哥哥就不想我?”   “行了。”黎眠又拍了拍他,意有所指道:“白思赫,柯上将现在是我男朋友,你对他客气点。”   此话一出,柯泽的唇角便轻轻弯了一下。然而,白思赫却原地愣住了,他微微歪头用眸子瞥了眼柯泽,然后嫌弃道:“不行!他不会生宝宝!眠哥哥不能要他。”   黎眠:“……你也不会生啊。”   “谁说的。”白思赫嘟起了嘴巴,“整个帝国都知道我有宝宝。”   黎眠嫌弃的一巴掌把他排开,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柯泽身上。   准确来说,是柯泽的肚子上。   咳咳。   要是柯泽大着肚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勾勒出一个大着肚子的柯泽模样,然后再去看那张冷淡的脸,就有几分不忍直视了。   他盯得时间太久,冷不丁的对上了柯泽黑沉的眸子,“在想什么?”   黎眠下意识脱口而出,“想你怀孩子。”话刚一说出来,他瞬间感觉不对劲。   果然……   柯泽眼神变得深沉起来,虽然没有多余表情,可黎眠还是感觉到了一个危险讯息。   他今晚,死、定、了!   黎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1717:39:12~2021-02-2020: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曦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七章   这一日,黎眠终于该离开联邦了,他将之前从罗将军手中抢来的飞船开了出来。   他们走得十分悄然,与来时的热闹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情形。   此刻的联邦在被肖玉明一点一点的接手,只可惜黎眠见不到他任职首相的那一刻了。   当飞船脱离联邦轨道进入到宇宙时,黎眠才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当初他离开帝国带着破釜沉舟的打算,带着满脑子的疑团,如今回去,却也有了与黎温相较的实力。仔细想来的确唏嘘。   就是不知,再回帝国,会有个怎样的变化。   ……   当黎眠离开联邦时,消息便传到了黎温耳边。他十分悠然的丢下手边文件起身去了皇帝寝殿看望。   老皇帝是越来越苍老了,皮肤上起了一层一层的褶子,原本慈祥兼带威严的面容如今只剩下衰败。   四周放置的都是些严密的医疗器械,用来维持着他的生命特征。   如今房间的仆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黎温一人。他远远的打量皇帝许久,突然抬步走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声音。   “陛下……”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每每给人造成一种十分专注的错觉。在叫出这两个字时,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换了种叫法。   “……父皇。”   “这是第一次叫你父皇吧。”黎温慢慢悠悠的绕过了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做了下去,一手翻开旁边放的文件。   如今这偌大的皇宫人人皆听他的话,因此这些东西并不避讳他。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未来的新帝。   他看了一眼,又将东西随意丢了回去,然后一手撑着头看向了皇帝。他眼神实在不像看一个父亲。没有一个儿子会在父亲病的不知生死情况下还能如此悠然自得。   “人人都以为我是皇室最应当继承皇位的那个人。但是,我不是。毕竟……我并没有皇家血统。”   他是怎么来的呢?   昔日皇帝年轻时多风流,最爱游玩。在外面和一女子春风一度。没想到一夜便有了他。   说来也有趣。他母亲素来爱玩,可从来没把他与旁人联系,只以为他就是皇帝的血脉,他也是后来当上皇帝很久后才查清了一切。   他的亲生父亲不是什么帝国皇帝,而是一个纨绔的富家子弟。   后来他一查清此事,第一时间便找人灭了那人的口。   当年知情人没几个,他的母亲在病死前把他送到了皇宫,于是他成了血脉高贵的皇子。   皇帝并不喜欢他,人人皆以为皇位非他莫属,可黎温知道,老皇帝将这个帝国留给了黎眠。   老皇帝总共两个儿子,一个有血缘关系,一个没有。从小到大他没有感受过一点点父爱,或许黎眠享受过,但他们都明白,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老皇帝爱皇位、爱皇后,爱他自己,除此之外他谁也不爱。   之所以将帝国留给黎眠,也是因为黎眠乃皇后之子。   别看老皇帝此时如此情深,可皇后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年轻的帝国野心勃勃,他渴望权利,渴望征服。而皇后向来心地善良,她不明白自己心爱的丈夫如何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在她看来,踩着血肉取得的王冠是最肮脏的。   她就像是一朵昙花,开在了最不适宜生长的地方,终究还是要枯萎的。肉眼可见的,皇后成日忧思过重,最终换上了抑郁症。   她十分爱笑,以此没人能察觉到异常,直到她的身体开始恶化。   皇后为何令皇帝那么多年始终念念不忘呢?就因为她太过纯净了。就像清晨天边一道金线闪过,然后寸寸余晖渲染,没人会拒绝她。   她是满心只有权力的皇帝最爱的女人,温暖了许多人,最终活成了人人心中的白月光。   黎温这个名字,就是皇后取的。他被抱到皇后面前时,这个温婉的女人摸着他的脸,轻轻夸赞道:“眉目俊气,性子温润。便叫个温字吧。”   如今老皇帝变成这样,倒也算为皇后出一口气。虽然皇后对皇帝并无悔恨。   不过,虽说他与皇帝并无血缘关系,可有些地方却如出一辙的相像。皇帝凉薄,黎温也好不到哪去。再者,皇帝将情分得十分细,对皇后有情却对黎眠并不真心。而黎温呢,虽对印象里那个温柔的女人十分敬重,可却对黎眠能下狠手。   有时他甚至会想,皇后那般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就能生出一个恶毒骄纵的孩子?   他是十分恨黎眠的,因此越恨一分,手段便越狠一分。   曾经很早之前,他也曾真心待过黎眠,把黎眠当成是自己的弟弟宠。可黎眠又做了些什么呢?处处陷害,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当初他去废星,遭黎眠泄密,被联邦围困,几乎九死一生,险些命丧联邦。后来是江州宣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救了出来,才因此逃过一劫。   被联邦围困之时,他就在想,倘若他能从这里出去,定然要黎眠生不如死。   后来他当真靠着这口气撑了出去,黎眠呢,也真的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   那时他坐在高高的皇位上,只是觉得越发索然无味,他听从江州宣的建议索性把黎眠发配到了贫民区。就在他打算将整件事放下时,黎眠跑了。   每当黎温想到这里时,便觉得有些可笑。   倘若当年黎眠没有突然消失,那上一世的因果怕是早就了结了。然而,黎眠消失了,像是有预兆一般的,没过多长时间,他便重生回来了。   这场恩怨仿佛无休止一般,再次从头开始上演。   也许,除了这种关系,他与黎眠之间再无其他相处方式了。   ……   他来之前,手下已经向他汇报过了,黎眠已经返程,不日便回帝国。他原本想早点解决掉皇帝,也好让皇帝少受点痛苦。如今看来,若是由皇帝在这世上的唯一亲生血脉来解决他,也是一件趣事。   想着,黎温轻轻歪头,短发下一双碧眸里倒映着老皇帝的身影,他露出了怜悯的神情,轻轻叹道:“等皇弟回来,他会亲自结束了你的性命的。”   他给皇帝下了什么药呢?一种能让人保持清醒,但始终无法掌控身体的药。也就是说,此时他说的一切,皇帝都能听到。   他抬步走了过去,眼底兴味不减。   皇帝此时看起来十分无助,甚至流出了一滴泪。人要到什么地步,才能在控制不住身体的情况下悲哀的落泪呢?   黎温取出一块帕子,动作轻柔的替皇帝擦掉了那滴泪水,然后轻轻叹道:“真可怜。”   他也许忘了,如今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在给老皇帝擦过泪后,他将手帕随意一丢,然后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只是,黎温却不知道,房间隐秘之处,一滴透明色的监听器在缓缓闪动。   这个房间有许多人来过,每天为皇帝擦洗身子的侍女、为皇帝换药的御医、黎温,已经许多黎温的手下。   这枚监听器是江子良放的。皇帝病的不明不白,他须得弄清楚黎温到底对皇帝1做了什么手脚。可是他没想到,监控一放居然炸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立刻,江子良意识到个问题。这将会是黎温身上最没有说服力的证据。只要黎眠把握住这点,黎温继位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在此之前皇帝不能有事。   他将这段录音拿给了江州宣听。   黎温从来没给江州宣提过这件事,因此江州宣听时也一脸惊愕。可惊愕之余,他忍不住想到了更多东西。似乎前世在黎温登基后,有个纨绔的贵族少爷突然一病不起,与皇帝的症状简直如出一辙。   他与江子良对视一眼,忍不住皱眉。   “我知道黎温的亲生父亲是谁了。”   相信黎温一旦查出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定会下死手。黎温的母亲身份并不低,年轻风流爱玩,所以对象若是那家人,也能说得过去。   “是徐家大少爷,徐逸轩。”   如今徐逸轩早已结了婚,女儿都长大了。   江子良对这个十分陌生,但只记得这人素来风流,结婚了也不收心,最爱四处去玩。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皱眉,“……哥,你说,万一黎温提前下了死手呢?皇帝的性命也在他手中,那如此一来,便死无对证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州宣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江子良分析的对,若是不抢占先机,只怕要来不及。   以黎温的性子,不单单是要对徐逸轩下死手,就连他的女儿也不会放过。想到这里,江州宣瞬间站了起来,压下长眉凝重道:“怕是要来不及,我先去徐家看看。”   “不行。”江子良拉住了他,“哥,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徐逸轩这个存在的人,若你去了,黎温保不齐会对你下狠手。倒不如先联系殿下,让殿下拿个主意。”   提到黎眠的名字,江州宣脸上有些僵。他低声道:“黎眠不接我终端。”   无论是大号还是小号都不接。   两人都心知肚明黎眠为何不接江州宣的终端。黎眠压根是连敷衍都已经懒得敷衍了。因此,提到这里时,江州宣眼底有藏不住的难过。   江子良看了他许久,别开了脸,“用我的终端打过去吧。”   江州宣犹豫了很久,然后微不可闻的点了一下头,用江子良的终端打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眼前多出来的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江州宣?”   对方这样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2020:59:11~2021-02-2217: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诺克萨斯之手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八章   在江子良的终端里看到江州宣,令黎眠还略微有点诧异。不过回过神来,他神色淡淡问道:“找我有事?”   他冷淡态度刺伤了江州宣,他感觉到心口一阵尖锐疼痛,不由得眼中也透露出一股子哀伤。   也许是他眼中哀伤太过明显了,导致黎眠略微一愣,很快撇开脸。   “你有事就说,磨磨唧唧的烦不烦?”   江州宣一阵哑言。   一旁的江子良看着叹气,江州宣这个样子压根没办法同黎眠交谈。于是他便主动出声,“殿下,我是江子良。”   黎眠看向了这个少年。   从他为江子良造梦之后便很少关注江子良了,很久不见少年身上倒是褪去了胆怯与青涩,一身气质越发温润起来。   他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示意江子良自己在听。   江子良便简洁的将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同黎眠说了一遍。   有关黎温的任何东西,还有黎温的身世。   黎眠倒是没有料到黎温居然和他没有一点血缘。   既然没有皇室血统,那黎温继任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不过,想来黎温身上还有主角光环,无论是不是皇室血脉都会称帝。况且黎眠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要帮黎温。所以黎温不仅要登基,还要在皇位上稳稳坐着。   其实自从知道身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有剧本的世界后,黎眠就一直觉得十分虚假。他自然不愿被这个虚假的世界困住,因此这皇位对他半分吸引都没有。就算丢给黎温也无妨。   看着眼前两人忧虑的神情,他还是略微松了口风,“他会是帝国的皇帝,这点毋庸置疑了。不过就算他称帝,也奈何不了我。你们放心吧。”   一切都快结束了,只剩下他与黎温的恩怨未清算。他这次回来正是来解决这一切的。   江州宣与江子良虽对此不解,但还是很尊重黎眠的决定。   既然他们已经同黎眠预警了,那么剩余的事情便只能交给黎眠去做了。   看出来黎眠要挂终端的意思,江州宣突然抢道:“等一下。”   黎眠略微歪头,抬眼看他说话。   遥隔屏幕,那双蓝眸直直看向了江州宣,几乎要给江州宣一种错觉,他们在面对面相视,像极了曾经那些梦里的温柔眼神。然而神思逐渐恢复,他看到了一片深邃海蓝之色,那里面再也寻不到一丝温柔爱意。   他喉结滚动一下,很快低声道:“对不起……”   黎眠眼神有了略微的变化。   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他,江州宣知道沐眠就是他的事了。   他原本是应该挂掉终端的,可这时却坐在远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他在利用江州宣,捏造出了一个沐眠来骗取江州宣的感情。他手段那么恶劣,可如今倒成了江州宣与他道歉了?   “你不必同我道歉。”   听着黎眠冷淡声音,这会儿反倒是江州宣无言了。   也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黎眠怎么也体会不到他的感情。当一个人深深喜欢上另一人后,突然发现自己曾对喜欢的人做过那么残忍过分的事。他也是会哀伤难过的。   两人都未说话,江子良彷若身处局外一般。他在梦里梦见过江州宣的一切,也曾窥到黎眠的前世,更在黎温身边寻迹过黎温的秘密。   或许唯有他知道的最多。   黎眠不说,江州宣就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有多过分。   江州宣只知道黎眠前世十分恶毒,处处与他作对,却不知道每次都是黎眠暗中相助,黎眠一丁点也不愿伤他。最后呢?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被剥夺拥有的一切,以及监狱中的一段极其黑暗难熬的日子。   原本他刚知晓这一切时,只觉得十分气愤,可如今却只越发同情起江州宣来。   对于黎眠而言,一切都是过往,他如今有了全新的人生。而江州宣,则被困在了这段过往中,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他看得只一阵唏嘘,不由得出声打断两人。   “这样子,殿下回来时和我联系,我会全力以赴帮助殿下的。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黎眠又嗯了一声,“多谢你了。”   终端就此挂断,江州宣还有一阵恍惚。   江子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把一沓文件拍到江州宣的怀里。   “等黎眠殿下回来,你就这样子见他?成日里自暴自弃殿下就会回头看你吗?无论如何,你首先是个江家人。”   江州宣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件,又恍然抬头认真的盯住江子良,片刻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出来。   “我知道了。”   就在这一刻,远在飞船之中的黎眠突然似有所感,挥手将一个进度条打开。   柯泽与白思赫的进度条已经满格,黎温卡在了最后百分之十,而长久以来跌到零点的江州宣那条进度突然松动了,一段一段的往前进着。   他似乎有些明了,也许是江子良助了江州宣一臂之力,导致江州宣终于开始走事业了。   他关了进度条,拿来一旁的红酒杯仰头抿了一口,他一边喝一边随手打开飞船系统,单手落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了一些东西。   最后他将中途路线改到了一个星球上,M317。   他有一搭没一搭懒散的喝着杯中的酒,淡粉的唇上沾了殷酒汁,白皙的面上也吐、透露出一种微醺之色。按理来说这种颜色最为靡艳,可偏生他半眯起的眸子满是懒散。杂糅在一起要命的迷人。   眼前浴室门开,披着浴袍身形高挑的男人带着一身沐浴过的寒气走出,他黑色短发并未吹干,因此还在滴着水。   黎眠随意将酒杯一放,心情愉悦的歪头靠在沙发上,冲柯泽吹了个口哨:“哥哥,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嗯?”柯泽没听清他说的话,因此抬步走来,黑眸里全是询问。   他刚走近,就被黎眠一把拉住,摔到了沙发上。沙发上很软,黎眠也很软,因此即使摔下去也不觉得疼。唯一令柯泽有些不自然的便是一低头便能看到那张被酒润红的唇。近距离之下呼吸交叠,两个长得十分帅的人贴在一处,十分赏心悦目。   黎眠得逞了,心情越发的好。他伸手胡乱揉了一把柯泽的湿发。原本是和柯泽闹着玩,可那发间的水顺势滑落从脖间溜进衣领里,竟然有种要命的性感。   抬眼看去,被揉乱头发后反而有种平日很少见的欲气,那双黑眸正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里面全是黎眠的身影。   黎眠与那双眼睛对上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睛,真心实意的叹道:“这双眼睛真好看。”   柯泽任由他摸着自己眼睛,然后低声问道“刚才叫我什么?”   黎眠这时才发现柯泽有些认真。他蓦然收手,被电到一样的迅速盘腿坐起。他反应这么大,很快又为此恼羞成怒,于是抬脚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柯泽。   “过来,擦头发!”   他每每如此,便是害羞了,然而他又不愿被人看出来,就显得十分傲娇。   柯泽有些想笑,冷淡眉眼里透露出冰雪消融的暖,可随后他又十分正经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问题,“叫我什么了?嗯?”   “……你够了!”黎眠别过脸,一把拍了过去,十分粗鲁的抓过毛巾放到柯泽头上擦起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原本本来是他逗柯泽玩,现在怎么好像柯泽逗他玩一样。   他擦了几下便被柯泽一把拉了过来。   “别擦了。”柯泽的声音莫名变得低沉沙哑起来,听的人耳尖都能红起来。   “干什么!”   黎眠有些恼。   然后,他就被拦腰抱了起来。一道声音擦着耳廓而过,“我听到你叫我哥哥了。”   黎眠:“……”   然后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黎眠哭惨了,迫不得已把这辈子的哥哥都提前叫完了。然而,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于是,气得黎眠一边哭一边骂了起来。   “……你等着,柯、柯泽。我迟早、要把你艹哭。呜呜呜呜……艹!”   “哥哥哥哥哥哥哥,行了吧。你快停下!”   “我艹!你到底、能不能快点完!”   他发誓,他要再闲着没事调戏柯泽,就脑子进水!   最后,等终于结束时,黎眠磨着牙铆足了劲一脚把柯泽踢下了床。   得了,这澡白洗了。他还得去洗一次澡。   等洗过澡又换了衣服后,黎眠划出了飞船控制器,看了眼时间与距离。差不多飞船已经即将到达目的地了。   “柯泽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他将飞船航线给柯泽看。   柯泽只看了眼那颗蓝色星球,转头对上了黎眠的视线。   黎眠懒散的靠着抱枕,想了一会儿,才眯着眸子对着柯泽开口。   “我打算带白思赫回帝星。”   他先是给柯泽看了航线,现在又这么说,所以柯泽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一个人和黎温解决恩怨?”   黎眠瞥了一眼,看柯泽没生气,就放心大胆起来,拉着他的手示意给自己揉揉腰。   柯泽无奈,只好帮他揉腰,一边缓缓问道:“为什么这么决定?”   “因为,那是我们两人的恩怨。”黎眠惬意的往后一靠,口气很随意放松,“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接下来的事,我想亲自处理。”   “而且,M317上还没有盖房子。你去盖个别墅去,顺便再挖个游泳池。”   柯泽失笑。   不过,他虽然对这个决定不满意,但是也能理解。   毕竟有些东西可以帮黎眠,可有些他却帮不了,只能由黎眠亲自将前世遗留的问题解决掉。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黎眠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将飞船降落在M317上。   闻声而来的白思赫幸灾乐祸极了,在一旁笑眯眯道:“柯上将,再见!你一个人呆在M317上可不要太想眠哥哥啊!”   黎眠无语的踢他一脚,同柯泽解释道。   “我原本是想把白思赫也撂在这儿的,但是他太烦人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来这里。所以就把他带回帝星。”   白思赫嘴角笑容一僵。   柯泽听了,略微点头。他眸光落在黎眠身上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嗯?”   黎眠还有些不解,低头一看,正好看到脖间殷红的印子。他瞬间耳尖红起,咳了一声将领子拉了一下。   白思赫察觉到黎眠的不自在下意识看去,然后他睁大眼睛,瞬间脸色黑了起来。他舔了舔唇,甩出一柄手术刀就想扑上去。   然而舱门在此时缓缓打开,柯泽已经轻松从这里跃了下去平稳落地。   白思赫自闭了,他满眼不爽的缩到角落里。   黎眠站在舱门口去看柯泽。这里风吹得有些大,他衣角发丝都被吹了起来。然后黎眠想了想,勾起唇角冲柯泽做了个口型。   柯泽看到那个口型后,眸中荡漾起了笑意。   黎眠说的是:造的新房子用来当婚房。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没有删减版,真没有,不想被锁了orz   嗯,皇兄副本就不带柯泽去玩了,不然轮不开拳头打人的。   感谢在2021-02-2217:56:51~2021-02-2523:2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仙男教父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九章   当飞船进入到帝星时,一个申请登陆传达到了帝星控制中心里。与此同时,从飞船反映出的视频也被转接到了黎温终端里。   画面里的少年背靠座椅上,指尖在虚浮的键盘上快速输入着各种代码。他半低着头视线并没有落到大屏幕,略带认真的半张脸令人不由自主的会被吸引。   当黎温看到这段视频时,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屏幕里的人显得有几分陌生,眉眼间有了沉稳气势。似乎原来那个有些脆弱的少年已经消失。   不知怎的,他突然心中空落了一下,好像在这些时日里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不过,这样的少年虽然有些陌生,但似乎比原来还要耀眼。   想到这儿,黎温轻轻弯了唇,碧眸泛起兴致。马上就能见到黎眠了,希望这回黎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   黎眠并不知道黎温正看着自己视频,他通过登陆申请之后便开了自动驾驶。此时驾驶室里就他一人,显得格外安静,因此没过多久黎眠便开了电影看。   他看电影权当催眠用,没过多久便悄然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懒洋洋的窝到了椅子里。   天道飞了出来,落在他肩头打了个同款哈欠,然后悠然晃着小尾巴。   【黎眠哥哥,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黎眠已经有些困了,他半眯着眸子想了想,还真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他想了半天才道:【少了果盘和饮料。】   这些东西平日都是柯泽差人送来的,从来不会断。黎眠和柯泽在一起后被养的越发懒散,事事都不用亲手去做。   不知道怎的,天道突然有种被喂了狗粮的感觉。   它连忙转移话题,【举报,黎眠哥哥,我举报江州宣外挂!】   【嗯?】   【当初黎眠哥哥你扶持江子良时,是为了压制江州宣,但现在江子良却在帮江州宣。】   如今江子良虽得了黎温重用,却处处在试图缓和黎温与江州宣之间的关系   【哦。】黎眠随意应了一声,淡淡道:【他怎么做与咱们无关,有个结果就够了。】   看得出来黎眠对待江州宣随意的样子,天道不禁在背后咂嘴。   黎眠对待白思赫的态度都比对江州宣好十倍。   不过,只能怪江州宣活该了,自己造的火葬场,没烧成灰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黎温将来会是怎样的下场。   想着,天道捏起了自己的小拳头,愤愤想到,像黎温那样的坏人一定要挫骨扬灰才能出出这口恶气。   想着,它忍不住喊道:【黎眠哥哥!冲冲冲!灭了大皇子!】   可能天道此时已经忘记自己维护气运之子的身份与职责了。   不过,它喊完才发现,黎眠似乎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马上就要见到黎温的紧张或是兴奋。   好像在黎眠的心里,黎温的地位连江州宣都不如。似乎这么想来,惨还是黎温惨。   ……   等黎眠再醒来时,差不多飞船也要降落地面了。他养足精神后终于走出了控制室。   不过,他刚一推开门,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的腿被抱住了。   有人哼哼唧唧同他哭诉,“眠哥哥,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等等了好久!”   黎眠略微无语,试图伸手将他提起来,只是拉了两次都没把人拉开。   “你干什么?”   白思赫仰起头,声音软糯,看向他的眸子湿漉漉的,一副无辜极了的样子。   “眠哥哥去哪儿都要带上我,不然我就不松手。”   那叫引狼入室。   黎眠揪了把他的头发,似笑非笑的看他,“前几天你偷偷闯入我的房间,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要清算一下吗?”   柯泽一走,白思赫就没有可忌惮的人了,因此整个人都放肆起来。不过,黎眠倒也没纵容着他,一脚就把他踢出了房间。   想了想后果,白思赫瘪起了嘴。不过,一招不行他还有第二招。想着,白思赫便亮起了眸子。   “眠哥哥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   黎眠见他终于松开了自己转身就跑,便挑了挑眉,转身回房里换了件衣服。   等再出来时,却怎么也不见白思赫的身影。如今马上就要下飞船了,也不知道人跑哪儿了。   他巡视一周,似乎不仅是白思赫,就连唐源也不见了。他转头看向唐宇,“你弟弟呢?”   唐宇也不清楚。他问道:“我去找找?”   黎眠摇摇头。   “再等一下,人要是还没来,就先出去。”   索性这两人没让他等多久,很快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只见一个漂亮的金发少女远远便冲他扬起了甜丝丝的笑容,提起了裙子一头砸进了他的怀里。   “眠哥哥,我来了!”   黎眠被他身上的脂粉味呛得差点背过气。   白思赫丝毫没注意到黎眠脸色,他退后一步拎起裙角转了一圈,歪着头问道:“好看吗,眠哥哥?”   说实话,白思赫虽然比黎眠高上一点,但他长相却偏精致无辜,女装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不过,黎眠还是受不了他身上的脂粉味。   他抬眼看了一下,默默后退几步才问道:“你就这么出去?”   “对呀。”   黎眠想了想,开口道:“你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什么?”白思赫十分茫然。   她声音已经伪装成了女孩子的声线,喉结也遮住了,还缺什么?   黎眠道:“你孩子不见了,你之前不是怀孕了吗?”   白思赫恍然大悟,连忙回去给自己肚子里塞了一个枕头。   “好了。”他冲黎眠弯起了眸子,“孩子有了。”   黎眠:“……”   行吧。   飞船已经降落到了指定区域,他也懒得叫白思赫回去换衣服了。他站在船舱边,一把拉开了舱门。   来自地面的一阵热浪扑来,将他发丝与衣摆吹了起来。他眯起了眸子不由得看向了远处。   有人正站在那里抬眼看他。   视线相对,黎眠注意到黎温似乎勾了一下唇角。   他也跟着弯了唇,不过眼中却没半分笑意。他从长梯上走下去,一步步朝着黎温走了过去。   许久没见,黎温一切没变,一如既往的看起来温柔优雅。他穿了白衬衫,又披着纹有金线帝国皇室标志的纯黑色披肩,尽显一身贵气。   看着黎眠逐渐走进,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这个笑容等到白思赫出现后,便突然顿了一下。   黎温并不知道白思赫其实是个男的,就算之前派人追杀白思赫,也只当他是女扮男装。因此他目光落到白思赫肚子上时,眼神莫名冷了几分。   就是这时,白思赫跟了上来,一把挽住了黎眠的胳膊,甜甜的冲黎温笑道:“皇兄,好久不见了。”   这黎眠还没叫呢,反倒是白思赫先叫上了。   黎温如何不知他有心宣示主权,他眼神变幻过后轻轻笑了起来:“皇弟倒是有福气,买一送一。”   黎眠暗里嘴角一抽。   怎么快一年不见,黎温越发幼稚起来。居然和白思赫一般见识。   他如何听不出来,黎温这是在讽刺白思赫。   当时他被禁足时,白思赫便突然消失了,有很多人都说这个准小皇子妃是怕被黎眠连累因此逃了。现在白思赫回来,还带着大肚子,难保不是黎眠的孩子。   不过,白思赫要真能生就见鬼了。因此白思赫听了这话也不气,笑眯眯的气起了黎温。   “我才买一送一呢。有了个眠哥哥,还有了眠哥哥的骨肉。皇兄可要加紧速度了,赶紧给你的小皇侄找个皇婶呀!”   黎眠在一旁看了个热闹,不过黎温却不愿同白思赫继续这个话题谈下去了。他视线落到了黎眠身上多了种意味不明,“皇婶会有的,当初人都带到父皇身边见过了。”顿了顿,他问道:“皇弟说,对吗?”   莫名被扯进这个话题的黎眠听了黎温这话,突然越发觉得他像个变态了。   虽然什么孩子都是白思赫瞎编出来的,可黎温却不知道。所以,黎温是想让自己的侄子管自己父亲叫皇婶?   黎眠如今可不会迎合黎温了,他只随意道:“皇兄也许忘了,当时我正在寝殿里被禁足。”   这是回来后两人的第一次小摩擦,虽然只是一句话的问题,可却代表了很多。比如,黎眠正在逐渐脱离黎温的控制。   黎温此人对身边一切都有着极度的掌控欲,因此看向黎眠的眼神便有了变化。那双碧眸里逐渐深沉起来,虽然笑容未消失,可却多了一种摄人气势。   黎眠见过前世黎温失控的样子,因此也不觉得此时的黎温有多可怕。他只抬眸与黎温对视,眸光没有半寸偏移。   他的眸色本就很深,因此不带情绪看人时,便有种漠然的意味在其中。   这种眼神是能将黎温激怒的那种。前世每每他露出这种眼神,都会让黎温的神色悄然狠戾起来。   不过,不知怎的,原本黎温也以为自己会被黎眠激怒,但事实上没有,相反的,他内心被深深隐藏起来的掌控欲却越发的强了。   眼前矜贵又漂亮的少年就适合被折断双腿,被锁在狭小暗不见光的屋子里。那双如蓝宝石一样深邃的眸子里燃起倔强与傲气会一寸一寸的熄灭,变得温顺又乖巧。   就像之前他养的那只猫一样。   黎温将这些阴暗情绪隐藏的很好,他笑的十分温柔,任谁也想不到内心真实想法。   接着,他朝黎眠弯了唇角,“要见见父皇吗,皇弟?父皇病危,你如今去,正好能赶上最后一面。”   黎眠原本以为在他回来之前老皇帝就应该被黎温处理掉了,没想到到现在老皇帝还活着。他掩住眸中的惊愕,朝黎温点点头。   “那我还要多谢皇兄,特地给了我见父皇最后一面的机会。”   黎温并不在意他口气里的嘲讽之意,意味不明的视线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一会儿才移开。   “车已经备好,就等皇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补考数学,轻轻跪下orz 第八十章   黎温早就把全部都准备好了,就等黎眠一回来就去见老皇帝。   黎眠知道他没有一早解决掉老皇帝,一定有目的,然而,他却没有拒绝,只似笑非笑的瞥了黎温一眼便同白思赫上了车。   车子一路进了皇宫,黎眠同白思赫下了车后走在皇宫里。他没走一会儿便发现,皇宫里的侍卫全部都已经被换了。如今可以说,皇宫内部已经是黎温的了。   等到了老皇帝的寝殿,黎眠发现,老皇帝的心腹全部不见了踪影。   也是,能对皇帝下手,黎温定然有万全之策。   白思赫原本是要同黎眠一起进去的,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黎温手下的人拦住了。   他哪里能忍受这种气,因此立刻便悄然转动腕间藏起的手术刀。甜丝丝的笑容里多了种阴冷。   黎眠按了按了手,交代道:“你在这儿等会儿。”   黎眠都说话了,白思赫自然十分听话。他抬起头,看向黎眠的眸子亮晶晶的,“那眠哥哥早点出来,我在这儿等着哥哥。”   黎眠点了个头,随后抬步独自走进了寝殿里。   皇帝的寝殿曾经十分华丽,看起来威严又庄重,可如今却堆积了成堆的医疗设备。无数珍贵药物用来吊着他的命。   皇帝就静静躺着,那张苍老的脸上一双眼睛紧闭着,若不是一旁的机器上显示着老皇帝的生命特征,人都要以为躺在这里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黎眠走进来,首先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皇帝,而是缓缓走到一旁的书桌前。   如今的这个书桌上属于老皇帝的太多东西已经消失了,这里成了黎温处理政务的地方。   只是,桌上有一个东西始终没有被替换。   ――一副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裙的女人。她有一头又长又卷的银发,就站在阳光下,深蓝的眸光透露着一股子温柔。她长得极美,与黎眠有五分相似,正是早逝的先皇后。   黎眠对她的印象十分模糊,但隐隐约约能记起来,她是个十分温柔的人。   看着看着,黎眠便恍然着将相框放了回去。   倘若不是他父皇当初伤了母后的心,也不至于让母后落了个郁郁寡欢至病逝的地步。   他慢步终于绕到了皇帝身边,神色有些复杂。   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皇帝待他十分好。如果曾经丢失的记忆没有恢复,如今的他也只会半信半疑。然而,他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当年黎温从联邦获取支持后回到帝国,他的实力大增到连皇帝都不可小觑的地步。   黎温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皇帝交出黎眠。皇帝自然不愿与黎温撕破脸皮,于是,在他的默认纵容之下,黎温展开了一系列报复。在那场角逐中,黎眠输得一败涂地。   这件事,黎眠没办法忘怀。   可同时,那么多年皇帝又的的确确对他溺爱纵容。即使这只是皇帝转移到他身上的来自对先皇后的爱。   他如今站在老皇帝的床前,很久之后才问向了天道。   【你说,他真的必死无疑吗?】   天道想了想,开口道:【若老皇帝不死,黎温是无法继位的,他不继位,黎眠哥哥你的任务就永远无法完成,只能不断陷入无尽轮回里,一遍遍重演历史。】   黎眠没说话。   他问的时候便猜到是这个结果,如今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而已。   天道见他不说话了,大概也明白黎眠的想法了。黎眠总是有些口是心非。   当初对待柯泽便是如此。明明喜欢了,却偏偏逞强说自己只是心动,并没有非人家不可。如今对待老皇帝大约也是这般心态吧。   不过,天道并不想看他如此纠结,便索性开口道:【黎眠哥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这个时候提起事情,想来也应该与老皇帝脱不了干系。   天道想了想,用一种黎眠能够接受的语气试探起来,【嗯,你的母后可能,并不是抑郁而死那么简单。】   黎眠眸色一变。   天道小心翼翼道:【当初皇后沐氏一族在帝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鼎盛一时。皇帝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是靠着沐家势力成功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不过,当皇帝手握大权后,就开始觉得沐家权势过大……】   黎眠转过头来抬眸看向了它。   天道有些苦恼。这些东西原本只存在于副本里,与剧本剧情其实无关,说多了它就怕影响到主线任务。不过想了想,它还是说了,【后来,黎眠哥哥你大概也能猜到一些,皇帝为了收回权利对沐家出手,皇后因此才成日郁郁寡欢。所以皇后死后,皇帝因此便一直十分愧疚。】   黎眠听了一阵,轻轻唔了一声,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他走到皇帝面前看了许久,抬起了手。   天道看得提心吊胆。就在它以为黎眠要掐死老皇帝时,就看到黎眠双手落到老皇帝衣领处为他理了理领子。   【他能听到外界声音吗?】黎眠问道。   天道略微一愣,然后点头道:【能听到,也能感知到,就是身体不受控制。】   于是,黎眠吐出一口气,将一旁放在桌上那副皇后的相框放到了老皇帝的怀里。   相框里的皇后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侧目的温柔。而如今的老皇帝却依旧白发苍苍,年迈垂老。   他语气平静,似是在同老皇帝讲话。   “母后离开后,应该过得很快乐,她那样的人不适合宫里,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解脱。当年之事我不清楚,所以没有资格插手管父辈恩怨。不过,这张照片应该是父皇的吧,既然如此物归原主好了。”   可他话音刚落,四周仪器便突然响了起来。连接着老皇帝身体状况的医疗设备上一堆数值开始变化。   黎眠皱了一下眉,后退一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有想要醒来的痕迹,眠哥哥,我们要怎么做?】   黎眠正准备说话,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转过身去。   黎温正站在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黎温。”黎眠开口唤了一声。   他这一声刚落,黎温便抬脚走了过来。他皮靴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从远处走得越发的近,直到他站到了距离黎眠十分近的地方。   他的身形十分高挑,因此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光,身上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黎温什么话也没说,一双幽暗碧眸就这样注目着黎眠。那眸子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只显得格外摄人。   黎眠下意识又皱起了眉。   他瞬间后退一步。   然而没跨出那一步,腰间便突然多了一股力气。黎温一手钳制住他,力气十分大。   这种动作有些亲密过头了,因此黎眠立刻眼中流露出了怒火,他冷笑着扯住黎温的衣领,眼神冰冷的盯住他。   “松手。”   黎温不怕他的威胁。   于是黎眠当即勾唇笑了起来,“你若不想我的人冲进来,现在就松手。”   肖玉明送给他的那些人各个以一敌百,再加上黎眠本身的人与柯泽留给他的人,若是黎温碰上了,也不一定能占到好处。   如今的黎眠拥有敢与黎温硬碰硬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   这样的黎眠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曾经的软弱已经消失的不见了踪影。他从下飞船之后一直未与黎温撕破脸皮,忍到了现在,他忍到头了。   他声音铿锵有力,冷淡的面上有种狠劲。这种神情令黎温越发感觉到熟悉,就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一样。   然后,黎温想起来了。   前世很多时候,黎眠也是这个表情。   他肆意报复黎眠,可无论如何那双眼睛里的倔强都不会消失,反而越发的狠。他后来下令毁去了那双眸子,然而失去颜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浓稠的黑,却令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瞬间脸上露出了一丝异样情绪,复杂道:“……是你?”   黎眠知道他再问什么。黎温是在问,前世那个满心仇恨的黎眠是不是重生回来了。   黎温难得露出这样的神色,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细细品味却十分有趣。他意味不明的哼笑出声,“对啊,是我。”   黎温顿了顿,突然抬手掐住了黎眠的脖子。   他动作十分快,就连黎眠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股手劲也是想将黎眠掐死的力度。   【黎眠哥哥!】一旁的天道瞬间扑了上来,看着黎眠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它一阵惊慌。   它也没想到黎温居然变态到了这种地步,一言不合就掐人脖子。   黎眠心中暗骂一声。   他此时憋得大脑一阵发晕,然而就在此时,他指尖勾住了兜里的金属娃娃。   用这个倒是能一枪解决了黎温,不过如果那样的话任务就失败了。   ……   失败就失败,一枪崩了黎温任务失败也好过自己被黎温掐死任务失败。   他指尖一用力,就准备将金属娃娃变成的枪拿出了。然后,黎温却突然松了劲。   黎眠摸不准此时黎温心中所想。黎温看起来不太正常,喜怒无常。然而他却不想受制于人了,因此当黎温松手的那一刻,黎眠便悄然将枪上了膛。由于和黎温起了争执,此时短发有几分凌乱,而在短发下那双眸里,是除去懒散后的一片狠戾。   千钧一发之际,黎眠突然听到黎温面色阴沉、嗓音沙哑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前世你为什么要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101:11:16~2021-03-0201:1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级筑梦师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一章   对于黎温那莫名其妙的话,黎眠只觉得不耐。他皱眉道:“什么逃跑?”   黎温却没听到黎眠说的话一样,一向温和的声音多了些异样情绪。   “如果当初你不逃跑,后面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我们的恩怨结束在上一世不好吗?”   黎眠听了半天,面无表情道:“你有病。”   也不知道哪一点触到了黎温的点,导致黎温发疯。黎眠并不想理这个变态。   房间里的机械仪器还在不停的闪烁着,两人对峙着,没有一个人先动。   于是,那些仪器响着响着,在一阵长音后戛然而止。   这一声像是唤起两人意识一般,同时回过头去看。   只见仪器上有关于老皇帝所有的生命特征在逐渐消失。   老皇帝在最后一刻终于获得了片刻身体掌控权,他紧闭双眼费力的动了动唇,喃喃的吐出两字。   “……沁沁。”   黎眠轻轻皱眉,转身朝老皇帝走去。可老皇帝只唤了那一声,便再也没有出声了。   黎眠问道:“御医在哪儿?”   而这时,黎温却好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一般,甚至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意,碧眸中幽暗褪去,留下了往日的温柔和煦。   他走到了一旁,动作优雅却十分残忍的将那个相框从老皇帝怀里抽了出来。   “不用叫御医了。皇弟大概是忘了,我说过,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将手中相框翻转,眼神落到那张照片上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桌边将相框立到了桌上。指尖途径一旁放置的医疗设备开关,似不经意般轻轻略过,然后,房间里的所有电源突然被切断了。   “黎温。”黎眠冷声道。   房间里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黑暗里蓦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本不用费这么大力气。在我重生回来后的第一天就该杀了你。但是,我又觉得似乎死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只有摧毁你的内心才算报复。”   “无论你重生多少次,永远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说到这里,黎温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永生永世,自由都会成为奢侈。”   黎眠嗤笑一声。   无论何时黎温永远都这么自负。   他“啪”的一声打开腕间终端。明亮刺眼的光在房间里绽开。也将黎眠与黎温之间照的十分清楚。   黎温视线落到他的终端上,轻轻弯起了嘴角。   “皇弟啊……”   他抬手摸了摸黎眠那双漂亮的眸子,笑容落了些恶意,指尖的力气蓦然用力,一路描绘到眼尾。   “哭啊,为他哭出来。也不枉我们的好父皇白疼你一场。”   黎眠的眸光落到了老皇帝身上。   老皇帝依旧睡着,只是胸前却少了些属于活人的呼吸起伏。   他俨然已经死了。   黎眠的脸色十分冷,他快速抬手拍开黎温的手,指尖一转,用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黎温的心口。   那是一把枪。   随时可以威胁到黎温的性命。   这个时候,黎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   从黎眠回来后,就隐隐有了脱离黎温控制的趋势,如今又明目张胆的用枪指着黎温。   这种感觉对于掌控欲十分强的黎温来说,脸色并没有多好看。   黎眠终于笑了,他将黎温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侧身在黎温耳边压低了声,嗓音十分冷淡带了种嘲讽之意。   “那就先恭喜皇兄了,你终于能如愿以偿的坐上皇位了。”   说着,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从这里离开。   黎温没有拦他,看着黎温离开的身影,眼眸深极了,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当黎眠走出去时,白思赫刚好扑了上来,仰着脸冲黎眠弯起眸子。   “眠哥哥,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好久啦!”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隐隐浮现,看起来十分可爱。   黎眠嗯了一声,冲他道:“走吧,可以回去了。”   白思赫隐约察觉到什么,抱着黎眠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两人走了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白思赫听得心中一动,再打量着黎眠的神情,他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眠哥哥,是皇帝出什么事了吗?”   黎眠顿了顿,淡淡道:“父皇走了。”   看着白思赫略微惊愕的眼神,他又补充一句。   “此事黎温必定会嫁祸在我身上,从今日过后,怕是不会安稳。”   “没事啊。”白思赫又很快恢复到往日模样,他眯起眸子,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会一直陪在眠哥哥身边的。谁都伤害不了你。”   黎眠心中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因此侧眸向了看他。   他不知道白思赫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如今有喜欢的人,什么也给不了白思赫。而且,有一件事他一直很清楚。白思赫不可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当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因此他们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   “白思赫。”他思索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和我说……”   话没说完,但白思赫应该能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黎眠从头到尾总是在拒绝他,从来没有给过白思赫一点机会。无论是当初在寝殿还是联邦医院都是。黎眠对这些事有些十分清醒的认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喜欢吊着人。   当然,江州宣另算。他从头到尾对江州宣只有利用。   黎眠不知道白思赫会不会难受,他至今还记得当初白思赫负气离开时掉过的泪。但是,他知道,此时不考虑日后,就是对白思赫最大的不负责。   白思赫歪了歪头,眨巴起了水蓝的眸子,显得有几分无辜。   “怎么突然谈起这个问题了?眠哥哥要赶我离开吗?”   “不是赶你。”黎眠神色看起来很认真,“你从来不考虑后果,我觉得你该考虑考虑了。”   白思赫只知道黎眠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他轻轻皱起了眉,有些反感这个话题,只转移话题冲黎眠撒娇道:“以后再考虑!眠哥哥要是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顿了顿,白思赫补充道:“宝宝也会生气。”   黎眠看了眼他用枕头撑起来的肚子,嘴角一抽,紧贴着层裙子布料,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看白思赫天天装的跟真的一样,导致他对这个假孩子还挺好奇。   不戳没什么感觉可一戳之下,从指尖却传递出一股软弹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白思赫,白思赫也正与他对视,神色无辜。   黎眠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略微用了点力气。   然后,手指陷进去了。   黎眠:“……”   白思赫没想到他居然戳凹进去了自己的假肚子,足足愣了三秒后,他才瘪起了嘴巴,委委屈屈的控诉道:“呜呜呜呜,眠哥哥,你把宝宝戳出来个洞!”   他此时的样子是真的好玩,黎眠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很少和白思赫这样笑,因此白思赫一下子没收回目光,看呆了一样。   这点异样被白思赫很快遮住,他悄然挽住了黎眠的手,弯起了水蓝的眸。   黎眠让他给自己找一个喜欢的人。   但是好像除了黎眠,他很难对谁动心。   前世在他毁掉白家后,突然对一切都有了索然无味的感觉。他一直对周围都提不起兴趣。   然而重生之后,黎眠的出现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最开始白思赫只是抱着一种兴味与利用接近黎眠的,后来却越发觉得黎眠在他心目中就是最特殊的存在。   有时候说,对一个人起兴趣就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这句话其实不无道理。   不过,对于白思赫这种小疯子而言,他的世界没有喜欢,只有占有欲,这就是他用来表达爱的方式。   所以,在他的世界也没有要离开黎眠的打算。   他抽空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低头走神的看着隆起的小腹。   黎眠走着走着就发现了白思赫的异样,他笑道:“你干什么?”   说来也奇怪。从前黎眠总觉得白思赫十分讨人厌,对什么东西都有病态的占有欲,可如今当白思赫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时,又觉得白思赫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白思赫不知道黎眠心中所想,他一边走,一边抽空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惋惜的叹了口气。   “要是真的有宝宝就好了。”   可惜他和黎眠两人谁也生不出来。   不过,他说这个,黎眠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大概摸着月份,白思赫应该这个月或是下个月就该生的。   这怎么生?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问题。   过了半天,黎眠纠结的看了眼白思赫,突然问道:“嗯……要不,你流产?”   白思赫颇为幽怨的看他一眼。   此话一出,黎眠也觉得不妥。他纠结半天,又将白思赫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犹豫着又问道:“那你养孩子吗?”   白思赫瞬间眼睛一亮。   “眠哥哥要给我生个宝宝?”   黎眠给他气笑了,一巴掌拍了过去,没好气道:“生个屁!去别人家抱一个回来。”   只是,黎眠唯一担心的就是,白思赫这个小疯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就怕到时候真给白思赫一个孩子养,白思赫没几天就吃肚子里了。   不过,此时白思赫一听到黎眠要整过来一个小孩子养,脸上瞬间露出来了浓厚的兴趣与期待。   这样子的白思赫意外的让人难以拒绝。   正好把这件事拜托给肖玉明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201:18:40~2021-03-0223:4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二章   黎眠回到寝殿不过半日,老皇帝去世的消息便四下传开了。   这一前一后未免有些蹊跷,更别说老皇帝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黎眠。   虽说老皇帝生病时黎眠并不在帝星,然而怀疑的种子还是被人埋下了。至于为什么不怀疑黎温,则是因为黎温向来是众望所归的最适合皇位之人,完全没必要对老皇帝下手。   当这种言论被人悄悄议论起来时,黎温召开了记者会。   帝国凡皇室重大会议都会向外公布,尤其是一国象征的皇帝去世,倘若不及时处理,便会引起人群慌乱。   既然是皇室议会,不禁黎温要参加,就连黎眠也要参加。因此黎眠还没睡着,就被黎温派来的人叫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面前侍女手中捧起的白花。   面前的侍女似乎也意识到宫中似乎要变天,因此有些瑟瑟发抖,生怕黎眠找她的事。   万幸,黎眠只是捏起了白花垂眼看了看,然后放到了白思赫的手中。   “你帮我别一下。”   白思赫连忙凑过来,先是扑到了黎眠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才将白花别到了黎眠的胸前。   “好啦!”他拉起黎眠的手,“我们走吧,眠哥哥!”   黎眠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然后微不可闻的点了一下头。   当两人携手出现在公众面前时,记者会已经开了。众多大臣、记者的视线纷纷落到两人身上。   这两人的组合十分惹人眼。一个经历过联邦混乱后归来的小皇子,一个本以为早就消失如今却大着肚子的准小皇子妃。   闪光灯一时闪的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片刺眼的白光里,黎眠的视线与在席上高高坐着黎温对上了。   黎温面上难得没了笑,当那双温柔的可以溺毙人的碧眸中流露出类似伤心表情时,即使知道这种表情多半是装出来的,可还是依旧会心头一颤。   不过,黎眠也只是微微眯起眸子,对他的虚伪表现出了不屑。   他这点情绪自然被一直关注他的黎温捕捉到了,因此那满眼的温柔中有一刻幽暗闪过。   过了大半日后,这是两人再次见面。   因为白思赫虽然为黎眠名义上的未婚妻,但事实上他和黎眠并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因此白思赫只能留在底下,两人就此松手。   在众人瞩目之下,黎眠走向了黎温,然后坐到了黎温的身边。   坐在上面,视野十分开阔,几乎能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中。这些人刚失去他们的一国之君,如今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当中,因此看向黎温的眼神里隐隐带了一种期翼。那眼神就像狂热信徒崇拜神明一般。   黎眠突然明白,为什么黎温喜欢坐在高处的感受了。   不过,对他而言,这些人距离他太过遥远,遥远得令人心生一种意兴阑珊之感。   他半垂着眸子看向众人,转而看向了黎温。那神情就像是在不耐烦,黎温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这一个神情可点燃了底下坐着的所有人心中的火气。   于是,一个记者突然发出了质问。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黎眠殿下。请问,殿下对陛下不幸离世这件事没有一丝伤心吗?”   由于她态度有几分激动,导致破了音,通过话筒的声音尖锐的刺到了人们的耳朵。   黎眠移开视线看向了她。   女记者表情十分激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黎眠突然就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但足以令全场都听得清楚。   “我该学我好皇兄,当着所有人的面掉几滴眼泪吗?”   这口气初听时并无异议,可越细品越不对味。半晌,人群中一片哗然。这小皇子是在嘲讽大皇子虚伪啊!   很快人群就炸了锅。   他们就没见过这样张狂的。如今老皇帝死了,极有可能是大皇子继位,小皇子这个时候不赶紧挽回自己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反而和黎温对着干,不得不说,果然是被老皇帝宠坏了,脑子也跟着坏了。   于是,无数人们情绪突然就被推动了起来。   他们在底下开始小声咒骂着黎眠,言语十分恶毒。   反正如今明眼人已经看出来帝国究竟是谁在当家了,只要黎温一登基,那黎眠估计没几天就会被处理掉,他们怎么骂都无所谓的吧。   这些人只要这么一想,便瞬间满腹激情澎湃,不禁放出声骂了起来,吵嚷的现场嘈杂一片。   这种情况大概也是黎温意料之外的,在这种情况下,但凡聪明些,就不会走到这种境界。   他转头看了眼黎眠的侧脸。   少年百无聊赖的身子靠后,手中转起了终端,半垂下的眸光里泄露出了不耐与散漫。   他似乎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不过,如今这种局面要是再不控制,可就要激起群怒了。   黎温将话筒移了一下,低声打断了所有人,“不要吵,听我说……”   事实上,黎温说上一句话,可抵得上旁人无数话了,因此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眼睛落到了黎温身上,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黎温道:“父皇突然离世,对此我感到十分难过,相比大家也是,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他也在笑,可那双温柔的碧眸里总若有若无给人一种十分悲伤的感觉,与这样的眼睛对视,人们能切肤的体会到他的难过。因此底下很快有女生轻轻抽泣起来,小声道:“殿下不要难过了……你还有我们!”   黎温听得很清楚,因为微微一笑回应道:“我不难过。”   他当然不难过。黎眠懒散的瞥他一眼。父皇都是他亲手杀的,他难过什么?   不过,黎温越是笑,底下的人便越难受,仿佛黎温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一样。   黎眠抽空拉开任务条淡淡看了一眼。   黎温的进度条如今在缓慢推动,如今已经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五,还差百分之五就满格了。   黎温可得早些登基,也不枉他这般相助。   不过,刚才黎温提起更重要的事后,人们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老皇帝突然辞世,却没有公布下一任继承人。所以继承人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见到老皇帝的人……是黎眠啊!   白首相在这时,终于试图挣扎了一下,他双眼一亮,抢先道:“小皇子不是最后见到陛下的吗?陛下可曾留下什么遗嘱?”   一时间,众多不满的视线看向了他。有人直接怒声质问道:“白首相安的这是什么心?是想让自己女儿当皇后吗?”   然而如今白首相已经递给了黎眠话头,他们也不敢要求黎眠闭嘴。于是一个个只敢怒不敢言的看着黎眠。   被众多眼神注目下,黎眠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的坐直身子,将面前话筒拉到了面前,开口道:“父皇去世前是和我说了一些话没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霎时,人潮中爆发出更大一阵的吵嚷。   没想到黎眠居然就这么不要脸的接了话。   虽然老皇帝去世前就黎眠一个人在,谁也不知道老皇帝到底有没有回光返照和黎眠说什么。但是这种大事也不是黎眠可以随意捏造的。   难不成黎眠说,老皇帝指定他当继位人,他黎眠还真想要坐这个皇位不成?   这种状况只有白首相一人乐于见到,其余大皇子派之人当场七嘴八舌的争吵起来。   他们开始抓住黎眠的把柄发出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黎眠殿下,虽然对您的遭遇感到抱歉,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不会冒昧。”   黎眠抬眼看了过去。问他话的是个带眼镜的男人,一副眼镜下眸光十分犀利。这人就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大概是大皇子一派之人养的记者。   对方有备而来准备满满,然而黎眠只是十分不耐烦的与那人对上视线,一点也没给他面子,“冒不冒昧你不知道?”   饶是男记者准备充分,也有一阵哑言。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半晌才结巴道:“哈哈哈,殿下说笑了。”   一旁大皇子派的官员给了他一个眼神。接到这个眼神后,男记者瞬间就有了底气,重新锋利的问起了话。   “敢问黎眠殿下,陛下去世之时,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黎眠反问,“你有问题?”   “有问题。殿下如何能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呢?”   听到这个话后,黎眠挑眉看向了他,半晌没说话。他眸光十分冷淡,就像男记者问出来的话在他浪费时间一样。一群人无非就是想让黎温坐上皇位罢了。他回道:“你不信就不信,与我何干?”   “没错!”白首相见状立刻接话,顺带给了黎眠一个话头暗示起来,“殿下,陛下到底去世前说了什么?是不是和你交代了皇位的继承人”   黎眠转头看了眼看起来对此毫不关心的黎温,轻轻嗤笑了一声,拉近了话筒。   “父皇对我说,日后的帝国将由……大皇子黎温继承。”   他的话令原本准备争辩一二的众人一愣。   谁继承?   小皇子是不是口误说错话了?   白首相更是心急如焚,他拼命冲黎眠挤眼睛,就想让黎眠改口,“殿下,你是不是说错了?继承人是谁?”   就连黎温此时,眸中也流露出许些惊讶,竟然没料到黎眠会说这些话。   黎眠收回落在黎温身上的视线,终于开口了。   “没有说错。”   “继承人就是黎温。” 第八十三章   黎眠并不管他的话在众人之间引起的轩然大波,一句话说完,并没有去看一旁黎温的表情。他推开话筒,兀自站了起来,眼神落到了白思赫的身上,轻轻颔首。   白思赫立刻明白了黎眠的意思,因此连忙站起了身,等黎眠过来。   在众人的视线中,黎眠缓缓走到了白思赫身边,与她并肩走出了这里。   只是身后黎温深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如影随形的追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等黎眠走出去后,这礼堂里却是一场狂欢。在这个老皇帝去世的日子里,帝国民众为迎接他们的新帝而欢呼雀跃。   黎眠懒得管那些杂七杂八,他又看了眼进度条。   如今黎温的进度条也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在不知不觉中,江州宣的进度条也追了上来,赶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等到进度都达到了百分之百,那么差不多黎眠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他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想柯泽了。虽然这才没过几天。   想着,回到殿中时,他便随手打了一个终端视频过去。   打过去时,黎眠想象着柯泽可能坐在桌边神色认真严谨的办公,也可能在训练室里锻炼,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在……种地。   柯泽这种人对周围一切都显得有些冷淡,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在干这种接地气的事情。   当黎眠的终端接通时,镜头里的男人正坐在控制室里面色沉稳的操控着一切。   接到黎眠的终端后,他略显意外,而后很快轻轻翘了唇角。   “怎么了,是有事吗?”   黎眠回过神来,也很快笑了出来,“柯上将,没事就不能找你?”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黎眠看到屏幕里的人后,整个人心中便静了起来,消除了近日来的嘈杂与烦扰。   柯泽松了手,抬眸看向屏幕,一双黑眸里十分沉静,里面全是黎眠的身影,也唯剩下他的身影,“本该我打给你的,但是怕耽误你正事。”   “所以,你就在这里种菜?”   黎眠忍不住调侃。   太接地气了,太有生活气息了,柯泽原本驾驶的都是战斗型各种机械武器飞船,什么时候开过生产机械装备。   况且这辆装备的驾驶室里还贴了一个十分抢眼的大红色标语,黎眠第一眼看去时就没能移开视线。   要想富,先垦土,多生孩子多种树。   好家伙。   在黎眠被标语雷到的时候,柯泽已经神色淡淡的按下了灌溉的按钮。几天下来他的操作无比熟稔,快速融入了新身份里。   黎眠简直要笑死。   他闲散的靠在沙发上,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缩着,整个人惬意的不行。就这样和柯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说这种上后,什么时候才能熟?”   “两个月后。”柯泽解释道:“营养液里混了些加速剂。”   那黎眠回M317时差不多刚好能吃上第一批蔬菜。   还挺好!   他又问道:“我的大别墅游泳池呢?”   柯泽将控制室里的窗户打开了,从这里就能看到,一片菜地后面就是座别墅。阳光就这样落下来,映得一旁游泳池里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适合养老。   “你总喜欢光着脚,别墅里全都铺满了地毯,不会受凉。还有,后花园里种了很多斯里兰卡花。”   是只在这个星球盛开的斯里兰卡花。   黎眠的心中霎时多了些暖意。虽然不知道柯泽是什么时候种下的花,但他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些想看了。柯泽是与这些画风迥然不同没错,可也让黎眠终于有了些家的感觉。   从前过往前世与这一世,黎眠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他的脑海里顿了一下才会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家。   他弯起了深蓝的眸子,刻意放慢了语速。   “我让肖玉明给白思赫找了个孩子,可以陪着白思赫。你要是喜欢,就托他再多找一个好了。”   柯泽只静静看着他,然后轻声道:“我们不需要。”   那就是不喜欢的意思了。   黎眠了然点头。其实他也不大会养崽,养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崽子养他还是他养崽子了。这样就已经够了,两个人的二人世界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刚好,我也不喜欢。”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对面的柯泽却半晌没说话。   黎眠一时觉得奇怪,不由得坐起了些,朝着柯泽轻轻挑眉。   柯泽深沉浓黑的眸子看着他,而后朝他解释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任何人和我抢你。”   他很少对黎眠说爱,可有时候似乎他不说,那些爱与珍重就已经快藏不住了。在他每个眼神与每个动作里,润物细无声。柯泽一向很尊重黎眠,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因此从未阻止过他做什么。而就在此时,柯泽向他表达出了自己的占有欲。   黎眠一向十分反感别人对自己的占有欲。   不过如今,他觉得柯泽简直太让人喜欢了。   眼中有情绪悄然蔓延,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黎眠突然知道为什么总有昏君为博美人一笑而放弃万里江山了。倘若不是理智尚存,他早就开着飞船回去找柯泽了。   再等一阵吧,如今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时,他们会有新的故事。在宇宙尽头的M317星。   ……   此后几日,皇宫十分热闹,不似新丧,反倒处处皆是喜庆。侍女与仆人走路都轻快不少。   不过这些热闹也都与黎眠无关了。他就呆在殿内懒懒散散的每日看看电影,吃吃水果,然后动辄睡上一整日。   白思赫倒是有些粘人,成日就会围在黎眠身边,跟个大号金毛犬一样,这让黎眠有些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处理手里生意的。   不过,白思赫是气运之子,自然受世界眷顾,自然不能用常人眼光去衡量他。   江子良这一阵子倒是联系了黎眠几次。大致就是担忧黎温继位后,黎眠的处境可能会危险。不过,在打听到黎眠手握底牌,且不想继位后,便也不再多问了。他明面上立场在黎温那里,并不方便光明正大的倒向黎眠,因此很少才联系黎眠一次。   江州宣这阵子没见了人影,不过他的进度条却在稳步往上爬,想必是应该在忙自己的那些事。   说实话,黎眠一点不想和江州宣有半分交集,也不在意江州宣是否会站在他这里帮自己。   江州宣上一世对不起他是真的,可最后也是他为黎眠带来了那个金属娃娃,让黎眠能死而无憾。所以黎眠之前利用他的那段时间已经抵消了所有恨意。   如今江州宣只算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只是不知道,倘若江州宣知道了,究竟是会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此后十几天里,无论是老皇帝的丧礼还是黎温的继任礼,黎眠一律没有参加。   黎温继位是众望所归,至于黎眠,则早被人们遗忘在某个角落了。   平静日子过了很久,黎眠在等黎温的任务进度。然后,他终于在某天收到了天道的提示。   黎温的任务条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这天夜里,白思赫睡的很熟。风吹得窗帘飘飞,夜晚宁静之下在悄然酝酿一些异样的气氛。月光略微黯淡,模模糊糊的从窗子里照进来。   黎眠就躺在床中间,似乎睡着了。   光照在他的睡颜上,显得一分恬静。   很久之后,一道悠然又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这道脚步声逐渐靠近了房间,径直走向那张大床。   床上的少年也只有闭眼睡着时才显得有些乖,他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照射下,显得越发的白。他的眉眼生得很好看,让人盯久了就能心生一些异样情愫。   这人盯他许久,突然抬手想去摸摸那个眉眼。   然而,手还没触碰到,那双原本闭着的眸子便毫无征兆的睁开了。   深蓝似海,仿佛一眼望去就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黎眠歪着头打量着对面人许久,嗓音里还带了些刚睡醒的沙哑,“……黎温,嗯?”   黎温与他对视起来,神情坦荡,看不出半夜偷闯人寝殿的半点心虚。只是未免夜深人静之时与平日形象略有出入。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此时看黎眠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那双碧眸里一扫往日温柔和煦,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他没再叫黎眠皇弟,而是选用了另一种称呼。   “宝贝。”   黎眠还记得黎温第一次这么叫他的时候,那时他被黎温绑架到拍卖会的后场,这个看起来优雅又贵气的男人用一种充满兴味的语气喊他宝贝。褪去大皇子的形象后,黎温变得肆意极了。   黎眠对他这种叫法可谓是十分嫌弃,因此直截了当的皱起了眉。   不过,黎温或许可能没那么介意。他只是站到床边,像是唠家常一样同黎眠道:“我今日登基继位。”   黎眠早在天道提示的时候就猜到了。   他神色淡淡的点了头,示意黎温继续说下去。   他的表情一分不差的落到了黎温的眼中,令黎温眸色幽暗一下。他将黎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是要把黎眠看穿。过了半晌,黎温突然笑了起来,他与黎眠靠得极近,低沉悦耳的嗓音贴着黎眠的耳边擦了过去,语气不详。   “我的好皇弟,你帮我,是又想怎么和我作对?”   黎眠只闻到一股酒气。   是一股与黎温温润气质毫不相干的浓烈酒气,烈得人轻轻一闻便有了醉意。 第八十四章   黎温一向酒量很好,如若不是喝了很多,断然不会醉成这个样子。   黎眠轻轻挑眉,伸手揪住黎温的衣领,然后顺势一推,将两人原本近到暧昧的距离瞬间打破。   “你喝醉了?”   黎温有略微的惊愕,回神后只哼笑一声,他嗓音低沉震动时有些撩人,可在场两人都不觉得。   “对。”他爽快的回应,“喝了一些。”   只怕不是一些。   不过,黎温就算喝得再多也与他无关。   黎眠不轻不重的抬眸瞥去一眼,“所以呢,你来就是问我这个问题的?”   黎温喉结滚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于是,黎眠嗤笑起来,“好好做你的皇帝吧,没人和你抢。”   黎温并没有生气,只是反手捉住了黎眠的手。他力气很大,握得黎眠手骨生疼,无法挣脱开来。   黎眠的眸光在逐渐冰冷。   黎温也许看出了黎眠的不悦,却没当成一回事。他只是认真的在考虑一些事。   “我继位过后,就该为你册封了。宝贝,你说我该册封你为什么合适呢?”   “你随意。”黎眠不客气道:“如果没事,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休息!”   一而再再而三被甩脸子后,黎温的脸色终于沉下来了。他冷冷看着黎眠,“皇弟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如今皇弟已经没了任何依仗。还要和我作对吗?”   喝醉酒的黎温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拉住黎眠的那只手更用力了。   黎眠被他气笑了。   “你是不是出门没吃药?”   黎温盯他一阵,然后拉了一把黎眠。由于惯性,黎眠不由自主的就朝黎温那里倾斜过去。眼见就要摔进黎温怀里时,黎眠用手肘挡在了两人之间。   很快,他的另一只手腕也被黎温抓住了。这种姿势下黎眠根本没办法推拒,因此他突然脚上发力,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到了黎温身上。   黎温不为所动。   与黎温那双碧眸对视上后,黎眠突然越发烦躁。他也不顾手腕被黎温捏的生疼,使劲将自己的手抽出。黎温险些没抓住,因此松了手,又拽住了黎眠的脚踝用力拉住。   黎眠低低骂了一声,趁机扑上去一把揪住黎温的领带,然后抵住了黎温的脖子。   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就动了手。   不知道开始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总之打到后面,已经出了汗。黎眠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眸子里带着狠意,掐着黎温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那眼中的恨是真实的,看得人莫名心头一颤。   黎温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忽略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也许是酒喝得有些多,这会儿他就有些头疼欲裂,就连思维都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他突然松了手,任由黎眠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摸了摸黎眠的眼睛。   “当初你在狱中时,也用的这个眼神看我。”他声音温柔了起来,“然后,我就毁了这双眼睛。”   黎眠睫羽一颤,脸上面无表情,手下的劲更大几分。   “放心,这次我不会毁了你的眼睛。”黎温的手摸到了那个漂亮的眼尾,“你只要记住,惹怒我的方法是逃跑,所以千万不要逃。上次你逃跑后,我生了很久的气。”   “你到底胡说什么?什么逃跑?”   似乎上次,黎温也说他逃跑了,还隐隐约约对这件事及其介怀。   黎温却再也不说了。   他不说,黎眠也懒得再问。他松了掐住黎温脖子的手,然后趁机又踹了黎温一脚。做完这一切,黎眠起身就走。   他没走几步,黎温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   “我不会册封你。”   黎眠脚步不带停的。于是黎温又道:“过上几天,黎眠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我会剥夺了你的贵族身份,抹掉你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你随意。”黎眠应道。   他也会让黎温长久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在所有人的面前毁于一旦,让黎温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皇位上。   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夜过后便是不死不休。因此今晚可能算是两人之间最后的最后一点平静。   虽然不知道黎温为什么大半夜来发疯,但他却在黎温走后瞬间没了睡意。   因为浑身是汗,他又有洁癖,因此去浴室冲了澡。等冲完澡回来,黎眠走到了阳台去吹凉风。   阳台的风很大,吹到他湿漉漉的发丝上沾了寒气。   他望着窗外从浓黑的天逐渐吐露白色,又到破晓的第一抹光来临。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起床的白思赫发现了他的身影,并闯进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份宁静就此消失。   白思赫还以为黎眠是起得早,因此感到惊奇。因为平日里黎眠总会睡到很晚才醒。不过,当他触碰到黎眠的手后,被冰了一下。   黎眠平日的手上有温度,拉起来就可以被暖的那种。而如今却是冰凉刺骨。   白思赫立刻就把外套披到了他的身上,“眠哥哥怎么不穿多点?在这里站了多久?”   黎眠用手拉了一下肩头的衣服,并没有去回答白思赫的问题,只是对他道:“先离开。”   “好呀。”白思赫顺势牵起了他的手,不经意扫去却看到黎眠手腕间的一圈青紫。他脸色顿时黑了,“这又是什么时候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谁欺负我?”黎眠挑起眉。他只那么一眼看去,白思赫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抱住他的胳膊出了阳台。   其实黎眠在那里站了一夜,只是在想以后的事情。等他任务完成又报了仇,接下来要怎么从人们视野里消失。黎温说的那句要消抹掉他所有痕迹的话,也正是他想考虑的事情。   除此之外……   他转头神色认真的看着白思赫。白思赫似乎也感受到一种奇怪氛围,因此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黎眠。   然后,白思赫听到黎眠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和母族联系过了,有个孩子快生了,到时候他们会把孩子送过来,以后你养。”   他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小声问道:“真的吗?”   黎眠从没见过小疯子一样的白思赫会露出这种表情。面对面离得近了,他甚至能看到白思赫眼中的迷茫与欣喜。   对于白思赫而言,那是他与黎眠之间最深的羁绊。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后他摸了一个空……   白思赫这点动作没能逃过黎眠的眼睛。黎眠看了眼白思赫平坦的小腹,嘴角一抽。枕头装久了,就连他也忘了,白思赫就是个假孕妇。   被黎眠那眼神看得一阵不好意思,白思赫难得脸皮薄了一回,飞速钻回房间塞了个枕头这才好意思出来。   “好了。”黎眠拍了拍白思赫的手,“带你喝茶去。”   白思赫还想扭捏一下,低着头和黎眠撒娇,“孕妇不能喝茶。”   黎眠:“……”   “那你留下?”   几乎是话音一落,白思赫就扑到了他身上,整个人跟个树袋熊一样,坚决不松手。   “不行,我也要去!”   他还没和黎眠单独逛过呢!   黎眠又无语又想笑,伸手就将白思赫从他身上拽了下来。   “你正常点!行了,赶紧洗漱去,马上就走了。”   一路上,白思赫都显得十分高兴,引得黎眠几次侧身看他。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非是皇宫里待久了,给闷傻了?   不过,当白思赫在咖啡厅里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后就不笑了。他颇有些幽怨的看向黎眠,控诉道:‘眠哥哥,我们不是出来玩了吗,怎么又多两个?’   黎眠的视线扫过包厢内的两人。一个少年气质温和,长相偏瘦弱的精致,而另一人则英气十足,眉宇锋利。这两人正是江子良与江州宣。   当他看到江州宣时,江州宣也正好看着他走神,等回过神后又很快慌乱的收回视线,不敢与黎眠对视。他这一逃避性的动作弱化了浑身的锋利,多出来一种满眼深情的忧郁。   其实原本这次是江子良约了黎眠。但是江州宣又因着思念黎眠以及投入到大量工作里,导致日渐消瘦。终究江子良还是心软了,将江州宣也带了过来。   因为江子良知道,黎眠是不会介意多余出来的江州宣的。   当江州宣回避视线时,却意外看到了黎眠身边一个女孩子。   少女一头卷起的金发披散在脑后,头上别了个水晶小发卡,穿着蓝色长裙。最重要的是女孩子的肚子已经圆了起来,让人一眼看去就无法忽略。此时女孩子无比亲密的挽着黎眠的胳膊,眼眸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这就是黎眠的未婚妻白思赫了。   江州宣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可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后,还是被深深刺痛了。他心底有苦涩蔓延,原本显得凌厉的眼眸里只剩下了难过。   女孩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了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州宣在那双无辜的水蓝色眼睛里寻到了一丝警惕与挑衅。少女笑得恶劣,光明正大的向他炫耀着归属权。   江州宣看到她做了一个口型,因此顺着读了一下。   女孩对他说:“不许肖想我的眠哥哥哦!否则就杀了你。” 第八十五章   黎眠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他率先坐到了江子良对面的位置上,朝着江子良点了点头。一旁的江州宣原本在黎眠坐下时心头一紧,全身僵硬,可发现黎眠并未看他之后,又变得十分失落。   白思赫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因此重新弯起唇角,欢快的扑到黎眠身边,拉着黎眠低低说了一句话。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对面两人听得清楚。   “眠哥哥,我感觉宝宝刚才踢我肚子了。你摸摸!”   黎眠早对他免疫了,因此笑着瞪他一眼,将白思赫伸来的爪子拍开。   “你老老实实呆在一边,想吃什么自己点。别捣乱!”   黎眠这是日常嫌弃白思赫,而落到两人眼里就是情侣爱人之间的调情。   江子良略微红了一下脸,连忙别开头。而此时江州宣的情绪已经低到了深谷,此时黎眠对白思赫的每一句带笑的话,落在他的耳中都成了锋利的针,狠狠的扎向了他的心脏。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胸口,眉头一皱。   “哥……你没事吧?”江子良首先察觉到江州宣的异常。他是最可能知道江州宣为何会心疼的人,因此现在怀疑起自己带上江州宣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江州宣深深呼吸一口,低下头道:“没事。”   他低头只觉得有些难堪,但是过了一阵,桌上突然安静一下,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懒散中带着平静的声音。   “你怎么样?”   他的心慢了半拍,迅速抬起头。   他心心念念的的人正坐在对面抬眼看向自己,深蓝的眸子意外有种沉静气息。他像是在问候一个很陌生的人一样,不带半分情感。   于是江州宣就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加快的心跳逐渐慢下来,慢成一拍、一拍……   他愣了半天才知道要回话,只连忙道,“没事的。”   黎眠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只轻轻皱了一下眉,然后转开了视线,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这样的江州宣实在让他无从适应,倘若从前不认识江州宣,只怕是根本想象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有一天会落得这个样子。不过,江州宣这个样子毕竟是他一手造成的,况且他也没有圣母到可以不计较前世的一切。因此,黎眠只避开了视线不再去看江州宣。   他不看,旁边的白思赫倒是看了好几眼。他记忆里的江州宣是无比张狂的,不久之前还在黎眠面前丝毫不给面子的直言辱骂。怎么这也没过几个月就成了这幅样子。   他只觉得无趣极了,就连同江州宣争风吃醋的心都没了。他托起了腮,撑着头看起了黎眠。   黎眠此次前来与江子良见面是为了黎温一事。   黎温亲生父亲乃徐家大少爷,徐逸轩。如今不知道黎温是疏忽还是什么原因,竟然忘了处理这个祸患,导致黎眠与江子良此时抓住了把柄。   这就是几人此时坐在这里的原因。   根据江子良的了解,当年黎温母亲与徐逸轩是在外一夜情时有了黎温,那时已是二十多年前,具体在哪儿已经无从考证。所以如今只要找到徐逸轩,保证徐逸轩安全,就能证明黎温血统不纯。   黎眠没办法亲自与徐逸轩接触,因此这个接触对象只能换成另一人。   然而江子良虽然才思敏捷,然而他明面上还是黎温的人,不好直接出面。   黎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派唐宇去接触徐逸轩。不过,唐宇怕是不好应付徐逸轩那种纨绔。   犹豫半天,黎眠道:“不然,白思赫你去吧?”   只是,这个决定黎眠并不是很满意。白思赫虽然能应付的了徐逸轩,但他却怕黎温那边察觉,然后对白思赫出手。黎温的手段他是见过的,哪次白思赫都是浑身遍体鳞伤。他实在不愿白思赫冒这个险。   他眼中有一晃而过的担忧,白思赫没有看见,这个小疯子还在为能帮到黎眠而开心。江子良双目视物有障碍,因此也未看清。唯有面对而坐的江州宣看得一清二楚。   他蓦然出了声。   “殿下,我来吧。白小姐怀有身孕行事不方便。”   黎眠略感意外,抬眼看了江州宣一眼。他想开口解释一下白思赫并没有怀孕,但是却又想到什么一样,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神色多了些复杂,不留痕迹的看了白思赫一眼。   是他私心,不想再让白思赫受一点伤。所以,他在此时缄默了。   在此时,他终于真真正正直视起了江州宣。   面前这个男人真的为他改变了太多,那满眼情深永远是他承受不起的东西。黎眠抿了一下唇,有些踌躇道:“那,多谢你了。”   江州宣知道他这句谢谢是替白思赫说的,他唯有咽下苦涩,缓慢露出一个笑容,又深深看了黎眠一眼。   “不用客气……”   黎眠不需要和他客气的,这种客气只会让他感受到一股距离感。如果可以,他想回到那些虚假的梦里再听黎眠叫他一声“州宣”。   不过,这也也好。不要给他太多期望,否则期望越多,失望就像毒药一样缓慢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夜不能寐,痛苦余生。   既然敲定了人选与接下来的计划,那么今天的会面也算结束了。江州宣与江子良率先站起来同黎眠告别。他们还需要回去抓紧时间,否则等黎温反应过来后,那就再也没有证据可以保留了。   当江州宣快走出这里时,黎眠突然叫住了他。   “州宣。”   那一瞬间,江州宣瞬间停住了脚步,整个人不敢置信的缓慢转身看向了黎眠。等回过神来,他曾经锋利的眉眼如今却只剩下深沉隐秘的爱。他望着黎眠,神色温柔极了。   人人都说大皇子黎温有种令世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可在黎眠看来,远不及江州宣眸中的温热。   “眠眠。”他弯起唇角,像曾经那些梦里一般深情的唤着黎眠。   黎眠与他对视良久,终于犹豫道:“其实,白思赫没有怀孕。他是男的。”   这本是不能说的秘密,然而此时黎眠终于忍不住告诉了江州宣,因为他实在不能接受在这个问题上欺骗江州宣。   他以为江州宣会十分震惊,又或者出现别的激烈情绪。然而江州宣没有,他只是将惊愕的视线移到了白思赫的身上,停留片刻,又重新移到了黎眠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知道黎眠这句话的潜意思。   白思赫没有怀孕,他是个男的,但黎眠不希望白思赫去完成这任务,因为黎眠不想白思赫出事。所以,他就成了被替代的那一个人。   但是,那又如何呢?   至少,白思赫和黎眠没有孩子。至少,黎眠愿意告诉他真相。   他甘之如饴。   如今,江州宣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将这个问题永远留在心里,因此在此刻,他直直问了出来,“你喜欢白思赫吗?”   白思赫听到了这个问题,也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黎眠。   在两人的视线中,他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白思赫反倒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只有江州宣心中松了一些。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又试探性的问道。   这次,黎眠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他点头点得太快,导致江州宣神色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轻声道:“祝福你呀。”   黎眠又抿了抿唇。   他向来傲气,从不喜欢亏欠人,但是只怕这次却要亏欠江州宣了。他一时间实在不知道怎么弥补江州宣,只能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随意提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去做。”   “能得到堂堂帝国皇子的一个承诺,是我赚了!”江州宣眉峰挑起,眼中终于有了光。他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终于有了曾经那个骄傲的帝国大法官的影子。在最后深深望了眼黎眠后,他转身抬脚走出了这里,跟上了店外等候他的江子良。   黎眠看着他高大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缓缓垂下了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可在一旁的白思赫却好像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沉。   骄傲如黎眠,此时定然不好受。   “眠哥哥。”白思赫小声叫了一下黎眠,然后突然抱住了黎眠。   从前他要么会选择抱着黎眠的胳膊晃,要么会扑到黎眠怀里。但是,这次他却突然发现,黎眠似乎也需要一个拥抱。   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隐藏住自己所有软弱的怀抱。   因此,他张开手,将黎眠抱进了怀里,用甜甜的声音安慰道:“做过的选择,不可以反悔哦。可能眠哥哥觉得特别愧疚,但是江州宣可能不会那么觉得。”   他的声音刻意低下来时又甜又软,十分熨帖人心。   黎眠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可看着这小疯子一改往日撒娇,竟然有模有样的安慰起了他,一时间引得他哭笑不得。   “行了!”他将白思赫揪开,很快藏住眼底的众多情绪,只在白思赫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回去吧。”   只希望白思赫这个小疯子能喜乐安平,一生无虞。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时在循环听《爱,存在》,效果好棒。   顺带,小疯子也不是天天都疯,人家也是可以假装一下暖心小天使的。 第八十六章   当黎眠同白思赫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人沿着小路回寝殿,然而还没走多久,却发现四周侍女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只要看到黎眠与白思赫,便四下散开。   黎眠看着没什么感觉,不过白思赫却被弄得十分烦躁。他看了眼黎眠,轻轻晃了一下黎眠的手,“眠哥哥,我们回去。”   他实在讨厌被人用这种眼神看来看去。   黎眠点了个头。   他信里已经明白,大概是黎温做了些什么,使得这群人看到他便这么害怕。   他叫来了天道,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问道:【黎温又干了什么?】   天道围绕着黎眠四处飞,然后边追随着黎眠的脚步边道:【黎温在会议上引导大臣们,将老皇帝的死因推到了黎眠哥哥你的身上。御医查出来,老皇帝死的时候,治疗老皇帝的仪器突然断了。】   黎眠不禁挑了挑眉。   当初黎温对老皇帝下手可半分没有留情。他就说,黎温为何行事如此光明正大,原来是想赖到他的身上。   两个皇子,一个性情温和、待人温柔,另一个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这两人中倘若非选一个害死老皇帝的凶手,不用想便知道会如何抉择。   不过,他早便知道黎温可能会发难,因此无论借不借这件事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眼眸逐渐深邃,将思绪全部藏了起来。   此时黎温如何诬陷都无所谓,他要的是整个帝国民众知道,此时在皇位上坐着的人、他们拥戴的皇帝是一个多么阴狠冷血的人。   这一笔笔一桩桩,他们会慢慢清算。   就在这一刻,天道好像感受到黎眠身上一闪而过的寒意。它伸出小手摸了摸黎眠的头,覆在黎眠耳边说了一句话。   “黎眠哥哥,柯上将还等着你呢,把黎温解决掉就可以回去了!”   黎眠弹了一下它,问道:【我知道。黎温怎么突然诬陷起了我?有起因吗?】   【啊。】天道咳了一声,【就是,白首相为您请封,同时请为您和白先生请婚。然后黎温的人就站出来揭发您了。】   黎眠听着,却突然想起来那夜的事。黎温就站在他的殿内,整个人与夜色快要融为一体一样,他声音很轻,却无端藏了一股子狠劲。   黎温说,不会给他封亲王,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后只能重演上一世的结局。   他轻轻嗤笑一声,目光落到了远处黎温宫殿的方向。渺远的天边映着夕阳,照的那座宫殿辉煌又庄重。   历代皇子们抢破头的地方,就在那里。   白思赫只见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身后,跟着看了过去,却只见一只白鸟飞得累了一样落到了树梢上,借着枝条遮蔽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不解的又抬头看了眼黎眠,“眠哥哥看什么呢?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黎眠终于回过了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   从那日起,黎眠再没有踏出寝殿。他每日只呆在殿内,似乎一点也不愁,任外面风风雨雨、谣言漫天。   无数大臣劝黎温彻查黎眠之事,也总被黎温推三阻四。这种表面一派平静而内里暗潮涌动的日子就这样一过就是一周。   然后这一日,黎眠早早就起来。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终于出了寝殿。   白思赫原本是想跟着他的,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眼便乖巧的呆在殿内等待黎眠回来。   黎眠走到宫殿后栽种的一片花圃里亲手摘了一朵最娇艳的花,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了一座幽静的园子里,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这园子里有些清凉,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不过,从前这里却热闹非凡。黎眠小的时候就在这里长大。   看守这里的侍卫见是黎眠来了,因此四下散开,将黎眠放了进去。   这里的侍女与别处侍女不同,她们不怕黎眠,只会用温柔的笑脸迎接黎眠。不过,她们也知道此时不宜打扰黎眠,没讲几句话就自行离开了。   于是黎眠这一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的脚步停留在一座修建的十分美观的墓碑前。   恍惚间,有一位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人正在几步之遥的距离温柔看着黎眠。   黎眠将沾着露珠的花递到了她的手中。   女人只是微笑着朝他摇头,然后就像一团雾那样缓缓消散在黎眠的眼前。   黎眠眸中剧烈晃荡一下,手已经举到了半空,顿了一下才弯下腰将那支花放到了女人的墓前。   当初;老皇帝原本该把皇后葬到园林的,可皇后去世前却说自己很喜欢一直居住的宫殿。于是皇帝下令将皇后原地下葬,这曾经繁华的一座宫殿如今却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墓园。   他朝着墓碑深鞠了三个躬。   今日是黎眠母后的忌日,黎眠是来看她的。   先皇后在黎眠的记忆里,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女人,她很温柔,对待每一个人都这样。昔日人们爱戴这位皇后就跟如今爱礼物一样。他们觉得,大皇子简直与先皇后如出一辙,如果大皇子要是皇后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而最可笑的是,黎温展示给人们的温柔全是装出来的,他甚至与老皇帝也毫无血缘关系。   不过,黎眠今日来除了祭奠先皇后,还想把柯泽带来。   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爱情得到父母的认可呢?   他昨天已经和柯泽说了,今天准备带柯泽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当终端被打开后,柯泽就看到黎眠神色肃穆的站在一座墓前。   他略微一愣,问道:“是皇后吗?”   黎眠嗯了一声,“我觉得,应该带你来见见母后的。可惜这座园子除了皇室旁人无法进来,不然就让你亲自来了。”   柯泽看着他。   过了半晌,他开口道:“从前我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带我来见皇后。”   从前他甚至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拥抱住黎眠。   他说得很轻松,可话落到黎眠耳中,让他无形之间心脏突然就被触碰了一下。   柯泽向来冷淡又强大,也只有在他这里会变得小心翼翼、不动声色的喜欢着他。   他只觉得又满足又心疼,连忙打断,“行了,柯上将。你话怎么这么多?”   柯泽半晌无言,唯有默默看着他。   好端端一个气氛莫名其妙就拐了一个弯,朝着另一种迷之诡异的氛围里拐去。不过,黎眠虽然略微尴尬,但却好歹心情好了很多,甚至弯起了眸子冲柯泽笑了一下。   “现在你可是丑媳妇,我带你来见婆婆啊!怎么还皇后皇后的叫?”   柯泽眼眸幽深的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问,究竟谁是媳妇。不过,他也没同黎眠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很快无比自然的改了口,“嗯……第一次见母后,忘记改口了。”   黎眠对他的识相还挺满意,因此翘了翘唇角,“表现得不错,奖励你个东西好了。”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然后当着柯泽的面展开了拳头。手心里正好是一颗奶糖。   柯泽自然吃不到,因此黎眠便眯起了眸子自然而然的将糖丢进了自己嘴里。   “好了,你的奖励我帮你领了。”   柯泽:“……”   黎眠一边嚼着奶糖,一边又从兜里掏出来更多的糖,往皇后墓前放了几颗。   也不知道他兜里装了多少颗糖,离开墓园的时候将手里的糖都分给了四周的侍女和仆人。   柯泽有些好笑,问道:“发糖干什么?”   黎眠挑眉看了回去,理直气壮道:“发喜糖啊!”   不过,出了这里,黎眠便停下了发糖的手。将剩下的一把糖塞进了兜里。   只不过,终端没有挂,一直联接着,由终端视频转成了终端电话。   他回到寝殿后,推开了一个小门。过了一会儿,柯泽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哗啦”声,紧接着,玻璃碰撞了一下,便有液体哗啦啦的流动。   “在干什么?”柯泽问道。   “唔……”黎眠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又垂眸轻嗅了一下,地窖里昏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一片静谧。   “在喝酒。”他回道。   柯泽顿了一下,才回道,“喝酒伤身。”   “什么鬼道理?”黎眠听得有些懵,反问了一句,“我这瓶可是珍藏了很久,要是喝酒伤身,珍藏它干什么?再说了,这酒可是特地为你开的。”   柯泽同样没听懂黎眠的最后一句话,只解释道:“怕你喝醉了,没人照顾。”   黎眠终于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笑骂道:“柯上将,你是不是种菜种久了?我和你玩情趣,你却和我讲喝酒伤身。”   他压低的笑声是羽毛拂过一般,引得人心尖一颤,生出痒意。   柯泽以为黎眠是因为皇后祭日,有些伤心,因此有心劝阻,然而此时他并不在黎眠身边,所以管不住他,听着黎眠一边喝着手中葡萄酒,一边懒懒散散的逗他。   当面撩人不敢,隔空撩人黎眠胆子倒是异常的肥。他饮过酒的嗓音带了哑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柯泽闲聊。   他聊的话题是真的没有营养。   “突然想起来兜里还有一把糖呢,都是给你留的。”   柯泽嗯了一声。   黎眠道:“我和母后说,我给她带回来一个很甜的儿媳妇,一顿能吃三斤糖。”   在此之前已经被迫听了无数奇奇怪怪的话后,柯泽内心已经十分平静。他声音里听不出过多情绪,只纠正道:”女婿。”   “女什么女,是儿媳妇!”   ”啪嗒!”   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后,黎眠这边的声音有些混乱,听起来是不小心摔到了。   柯泽顿时皱起眉,“眠眠,怎么了?”   对面却在此时莫名其妙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令柯泽有些紧张,他正想再叫时,就听到了黎眠莫名恼羞成怒的声音,“不许叫我眠眠!要叫我老公!”   柯泽:“……”   不过,有了回应,应该是没有受伤,他松了口气,一边又叫了人来照顾黎眠。醉成这个样子,只怕不能自己站起来了。   他快速交代完事情后,便安静了下来。耳机里传来两人的呼吸声,就仿佛他们还像往常一样距离十分近的靠在一起。   黎眠的呼吸声十分均匀,听起来像是醉酒后睡着了一样。因此,柯泽放缓了呼吸,生怕吵到黎眠。   然后隔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听到耳机对面传来一个有些轻的声音。   “柯泽,生日快乐啊!”   柯泽愣了一下,在那一刻听到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从来在世上孑然一身的他,却终于有了归属感。从此都不再会是一个人,喜怒哀乐都有人陪伴。   黎眠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我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整点了……”   “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忘了今天你生日了吧!”   “我不管了,困死了,就为了等这一句话,等得差点睡着……我要去睡觉了。”   柯泽静静听他说完话,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话。他语气十分珍重的开了口,语气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眠眠,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糖来了!一顿三斤糖呢感谢在2021-03-0901:05:46~2021-03-0922:1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alaxy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七章   黎眠虽然没喝醉,但的的确确也喝了不少。他说困就困,扶着墙,从酒窖里走了出来,连衣服也没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然而,他这一觉注定是睡不好了。   半夜当黎眠被天道叫醒时,他整个人暴躁了起来,随手抓下腕间终端朝一个方向精准投掷。   只听到“叮”的一声,有人伸手挡了一下,然后金属制成的终端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响动。   黎眠不用睁眼都知道,一定是黎温这个死变态又来了。   他十分不耐烦的骂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下次再闯到我殿内,小心我给你打残废!”   黎眠平生最讨厌有人打扰他睡觉,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死敌黎温。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这门口守卫就跟死了一样的,每次都能让黎温溜进来。   “啪”的一下,房内的光被人打开了,刺的黎眠眼睛差点没睁开,满眼泪花。   他此时的怒气已经积攒到最大程度了,因此等视线一恢复就冷冷瞪向黎温。   “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黎温神色不明的看着他,说了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你哭了?”   ?   黎眠脑袋里出现了一个问号,他看向黎温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他哭什么了?   然而,他没解释,黎温就默认了。因此眸光深邃的看着黎眠半晌都没说话。   黎眠越发觉得他不对劲,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黎温走进之时,他才重新皱起了眉。   “你到底有完没完,要发疯回你寝殿关上门随便疯,没人管你。”   黎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视线落到他的脸上一直没有移开。   就在黎眠又要暴躁起来时,黎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你真的哭了。”   黎眠:“……”   黎温平时的心机仿佛不存在了一样,下了这么认定之后就顺着这个思路延伸下去了,甚至给黎眠编了一个理由。   “白天你去看母后了?我看到你留下的花了。”顿了顿,黎温补充道:“还有几颗糖。”   黎眠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奇怪,有些难言的看了眼黎温。   黎温该不会是以为他白日里去看了母后,回来就哭了吧?   这脑子可以养鲸了。   不过,黎温既然这么说,想必是也去看过先皇后了。   黎眠倒不知道,黎温这种冷血的人居然还能记得母后的忌日。看样子,情绪似乎还有些不对劲。   等黎温走到他面前时,黎眠才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   黎温是不是每次喝点酒都要来找他一次?   他面无表情的在心底盘算起来。要是黎温下次再来,他就在枕边放把枪,把黎温打成筛子。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没事就滚,别来烦我。”   黎眠最近对黎温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之前还会虚伪的叫一声皇兄,可如今是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了。   黎温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先皇后忌日而伤了心。不想将弱点展示给别人,就只能人前撑着,等到夜深人静之际再来找黎眠,倾诉内心。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一辈子解不开的事一样。   然而,黎温表现得不记得这些事,黎眠却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觉得黎温脑子有问题。   白日里给他捅刀子,晚上再来和他诉衷肠?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如今宫外人言沸腾,可都是骂他黎眠谋害老皇帝、狼心狗肺的话。   不过,黎温要说怎么心思深沉,黎眠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了,而他居然一个字也没听到一样,面色十分自然。他靠近黎眠低头轻轻闻了一下,然后道:“你喝酒了。”   事实上,黎眠就喝了一点,身上的酒气早就散了。所以,黎温闻到的是自己身上的酒味。   黎眠感觉自己一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不过,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黎温,指尖突然一动,冲天道悄然说了一句话,随后就冷眼看着黎温发疯。   黎眠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竟在先皇后忌日这天大醉。老实说,先皇后去世时,黎眠还小,不怎么记事,黎温也只被先皇后照顾了三年。老皇帝养了黎温二十多年,倒比不上先皇后照顾黎温三年。   黎眠只觉得他有些可笑。有一种人也许是假面具戴久了,久而久之,居然真真假假假都分不清了。   他此刻没有再骂黎温,也没出声,就那样靠着枕头神色淡淡的看着黎温。这安静的样子有些难得,令黎温一时间有些恍惚。   很久之前的黎眠似乎与他也有和平共处过一段时间,那些日子现在想想倒令人唏嘘。   他不禁道:“……昔日母后在时,我每次去看母后,你都会缠着我让我抱你。”   他此时神色温柔,看着黎眠的眼神甚至带了笑,就跟平日里在旁人面前一样。   黎眠心里膈应的要死。   天道和黎眠在一起呆久了,能十分准确的体会到黎眠的情绪,因此替黎眠默默同情了一下,扇动着小翅膀飞到了一旁衣架子上,顺着口袋钻了进去。   黎眠看到天道找到目标,因此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黎温。   黎眠说的那些可能的确存在,但他当时也就应该是两三岁,压根不记事,因此没办法陪着黎温一起回忆什么虚假兄弟情了。   他余光留意着天道,此时天道正费力的用两只手抱住兜里的东西往外拖。从他这个角度已经能看到银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黎温还在回忆往事,只是这次却一回忆就是、到了黎眠五岁。五岁的黎眠和黎温关系还很好,年纪虽然小但却和先皇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他没事总爱缠着黎温玩。   毕竟是经理过两世的人,有些东西已经距离的很遥远了,因此黎眠并不能回想得很清楚。不过,黎温倒是记性好,至今连黎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如今黎温看向黎眠的眼神更温柔几分,谈到这些,他碧色眸子荡漾起暖色的光,“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蒸鹅掌。改日我叫厨子给你做。”   小时候黎眠喜欢吃蒸鹅掌,但宫里没有那种东西,是黎温后来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会做蒸鹅掌的厨子。   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了。   黎温此时怕是忘了,他前一阵子闯进黎眠殿内的时候还说要将黎眠贬为贫民,还要让黎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才没过几日?   黎眠是发现了,黎温最近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谁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心思实在难猜。   不过,有句话黎温倒是说错了。他平静道:“我如今很讨厌吃蒸鹅掌。”   这一句话后,黎温看着他半晌没动,眼神幽暗了一下。   黎眠倒也不怕他。他说的本就是实话。没有人会一辈子停留在过去,从前喜欢的东西,如今不喜欢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两人僵持半晌后,黎温重新换上了一个笑,“没有关系,你喜欢吃什么,我去让人做。”   黎眠歪头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黎温又道:“从我登基,就开始为你准备礼物了。应该没多久就能准备好。到时候,你会喜欢的。”   如果黎眠什么都不做,相信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未尝可知,还谈什么喜欢。这种惊喜在黎眠眼里就像是女儿给父亲看墓地,问父亲喜欢哪一块一样。   果然,没过一分钟,黎温就自己交底了。   他弯起了眉眼,语气期待。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缘故,越发没了清醒时的冷静。不过,醉酒的黎温看似温柔脾气好,实际上比清醒时难搞定一百倍,至少清醒时的黎温还会有所顾忌,而醉酒的他却任意妄为。   此时他俯下身子,双手按到了黎眠肩上,嗓音沙哑的含笑道:“我找人打造了一条新的锁链。比原来那个还好看。”   黎眠瞬间眸光冷却。   黎温说的是曾经大半夜锁住他,然后威胁他的那条锁链。   他都已经懒得提了,没想到黎温非要他回忆回忆。他想冷笑,可此时却耐着性子垂下了乌睫,不咸不淡的接了话,“是吗,还有吗?”   “还有。”黎温轻微侧了一下头,唇角勾了起来。他道:“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话莫名其妙停到了嘴边,黎眠也没有主动接话。   此时两人距离十分近,近到快贴在一起那样。黎温以一个支配者、掌控者的姿势按着黎眠的肩。而黎眠则以一个悠闲的态度扮演着不合格的弱势。   然而,黎温的眼神彻底变得。   他原本含笑看着黎眠,眸光温柔,而此时却一寸寸幽暗下来,逐渐冰冷。那双碧眸里甚至可以找到一闪而过的狠厉。   就像一头狼,突然醒了过来。   原因无他,看似两人之间黎温处上风,实际上一把枪正抵在他的腹部。   在黎温兀自陷入回忆中时,天道就已经费力的把黎眠的枪给抱了过来。期间为了躲避黎温的视线,没少提心吊胆。   此时,黎眠拿到了枪虽然不可能杀了黎温,但伤了他还是可以的。因此他在这个功夫毫不犹豫的就开了枪。   只听到“嘭”的一声,这一枪避开黎温要害穿身而过,由于两人的距离太近,血花甚至溅到了黎眠的手上。   黎温瞳孔微缩,慢慢的松开了黎眠的手。他明明被枪打中,却一声不吭,只盯着黎眠的眼睛看。他眼里除了狠厉还有迷茫与受伤。   这些都不是该属于他的情绪。   黎眠只觉得黎温有些可笑。他这样的人谈什么背叛与受伤?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敌对关系,不死不休。   不过,那种十分复杂的眼神还是令他心头一颤。   也是,黎温连自己都能骗过,所以他露出这副表情时,如果不是黎眠前世吃的亏太狠,就快要信了他了。   黎眠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出出气,如今气也出完了,他拇指轻轻一拨,将手中的枪拨回了原本金属娃娃的样式,捏进了手中。   “好了,滚吧。”   黎温没有动作。   保持了这样诡异安静的态度许久,黎眠终于再次不耐烦起来,他抬起满含冷意的眉眼正准备再怼上黎温几句。却没想到黎温却抢在他先,问出了话。   他这声音听起来带了些古怪,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一样。他只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任由腹部的伤口往外溢出鲜血,浸湿了衣服与黎眠的床。   “当年,你问我要这个娃娃,究竟是为什么?”   黎眠一愣。   黎温是在问他上一世的事。当时他在狱中与黎温做了一个交易。他会放弃拥有的一切,承认黎温强加给他的罪行,自愿被流放。   而这些全部的代价是,黎温帮他找到一只金属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是时候宰了哥哥助兴了 第八十八章   黎眠不知道黎温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他指尖摩挲着手中得到金属娃娃,便好像在与柯泽十指相握一般。   “你想知道?”他抬起头似笑非笑。   黎温没说话,但眼神却十分认真。认真到一种执拗的地步。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黎眠这么傲气的人居然会为了什么东西背负下了千古骂名。   一只金属娃娃,可以变成枪的金属娃娃。   不知道怎么的,黎温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浮于水面。   黎眠看着黎温那眼神,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那时,他以为柯泽死了,因此拼了命的想将柯泽送给他的东西找到。最终,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江州宣终于把他的金属娃娃送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金属娃娃,这只娃娃摸起来是金属的冰凉,不大不小刚好能一只手抓住。   前世他就是用它结束了一切的。   黎眠不知道黎温怎么反应这么大,但却不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因此语气冷淡又敷衍道:“喜欢的人送给我的东西,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喜欢的人?”黎温迅速抓住重点。   只是,他心中的那种感觉不少反多,有种生生的闷意,提醒着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黎眠略微眯起了眸子。他发现黎温有些不对劲。   在他说出喜欢的人的时候,似乎在黎温眼里寻到了一丝阴冷杀意。   他不想回答黎温的问题,只皱起眉不耐烦的看着黎温,意思就是,关你屁事。   黎温要是再不走,他还真不敢保证今天黎温会不会被打成筛子。   两人对峙了有一会儿,然后黎温用手摸了一下伤口,指尖是粘腻的血液。他抬手看了一下。血珠正挂在他的指尖似乎要坠下来。   当他再抬眼看向黎温时,碧色眸子里酝酿出了一些深沉在不断翻涌。   隐约的,他身上一股温柔优雅劲在悄然被疯狂与狠绝替换,一路蔓延至眉梢。   “宝贝,你没有心吗?”   他似乎看不到黎眠手中转的金属娃娃,一步步慢悠悠走到黎眠身边,然后突然沾血的指尖抚摸到了黎眠的脸上。   黎眠厌恶的撇开头,而落到他脸上的那指尖却用了力,无法挣脱。   转眼,黎温用一种打量稀世珍宝的眼神将黎眠一寸寸看去,他的目光便的极具侵略性。   “不听话。谁允许你喜欢上别人的?嗯?”   “你永远是我的好皇弟,宝贝。”   顿了顿,黎温勾起唇,俯身在黎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他虽然在笑,可声音里无端透露出一股子狠意。   “上一世我后悔了,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就该折断你的羽翼再打断你的双腿,然后让你一辈子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然后,他的唇从黎眠耳廓擦过,轻轻亲了一下那白皙的耳垂。   黎眠瞬间颤了一下,整个人被恶心的想把黎温的头踢下来。   他指尖一转,再次将金属娃娃换成枪指向了黎温,“你想死吗?”   他将枪指向黎温的那一瞬间,黎温神色变得阴鸷起来,眸子锋利的锁定在黎眠的身上。   “宝贝还想伤我第二次?”   黎眠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然后收了枪。   的确,有些招用了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了。   半晌,黎温才转身走出了黎眠的寝殿。   他前脚一走,黎眠随后便感觉殿内空气都好了不少。不过,他原本的睡意也消失了,低垂着眼把玩起了手中的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道落到他的手心里,仰脸问道:“黎眠哥哥,你在想什么?”   “进度。”黎眠眉头已经没有舒展。   原本黎温的进度在所有气运之子中算是最快的,可如今却成了最后,就连江州宣的进度条都满格了。   如今只剩下黎温这百分之一的进度,他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只差这百分之一了。   天道也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黎温已经登基了,有关黎温的任务应该已经满了,为什么会卡在最后这百分之一上。   难不成最后黎温还想把联邦收入囊中?   可偌大一个联邦怎么也不止百分之一的进度吧。   今晚的黎温处处透露着奇怪,让黎眠不得不猜测起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只有他被废了,黎温才能把最后一点进度走完?   黎眠想了想,依旧没有任何思路。   不过,他也是时候着手计划了。   黎温要将弑父的罪名安到他头上,他看似坐以待毙,实际上早有准备。   按照江子良所说,老皇帝中的毒会使人失去对全身的控制,只能倚仗外界活着。   他已经派人去查这种药了。   也不知道黎温究竟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么狠毒的药。   不过,江州宣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前世黎温就用这个毒对亲生父亲徐逸轩下手了。所以这个毒黎温前世就有了。   前世的黎温最开无权无势,是他从联邦回来才开始翻盘。所以,也就是说,这个毒有可能是从联邦弄到手的?   想到这里,黎温双眼一亮,立刻给肖玉明打了个视频。   肖玉明此时正悠闲的泡着温泉十分享受,一见黎眠来了终端,他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接通了视频。   他那边的情况被黎眠看了个遍。黎眠有半刻无语,顿了一下才道:“你怎么这么悠闲?”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我忙的时候。”肖玉明挑起眉笑的风流。   说完,肖玉明才想起来正事,“这边说,孩子还有两周就生了,怎么着,先恭喜你喜当爹?”   喜当个头的爹。黎眠瞪他一眼。   “你行了,问你正事。”   见他神情有些严肃,肖玉明也正色起来,他从一旁拉出来条毛巾披到了身上,从温泉里上岸,坐到了一旁的桌子前。   “什么事,你这么认真。”   黎眠道:“之前帝国封锁消息,所以你可能不知道我父皇的死因。”   提到老皇帝,黎眠有几分复杂,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不知道,有种毒可以令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但身体机能还能正常运转?”   肖玉明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没正行的笑已经全部消失了,他突然反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眠回忆了一下,具体什么时间开始的他不知道,当时还是黎温亲口告诉他,对老皇帝下手了。   于是,黎眠摇了摇头。   不过,他察觉出肖玉明的神色似乎不对劲,因此主动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肖玉明看了眼黎眠,缓缓道:“听你说的这些,倒感觉像是我家老爷子中的毒。”   当年肖老爷子与何老爷子同为总统竞选人,可快大选时,肖老爷子却突然一病不起。   所以,如果肖老爷子与老皇帝中了同一种毒,那应该与何宸升逃不开关系。   “不过。”肖玉明道:“这种毒是慢性的,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是不会到这种地步的,而且,必须剂量很大。”   当初何宸升对肖老爷子下手的时候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因此剂量很小,只够肖老爷子瘫痪在床,并没有让肖老爷子全身失去控制。   不过,这些信息对于黎眠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几乎能立刻判定,绝对是同一种毒。   一年前正是气运之子们重生的时间节点。   原来一早黎温就没打算要放过老皇帝。   索性此时何宸升才刚倒台,被关进了监狱里。所以黎眠现在有充足的时间与何宸升谈交易。   如果,一旦何宸升指认了黎温,那黎温的名声就将毁于一旦。   他与肖玉明对视一眼,长久以来的默契致使两人不必言明便互相都懂。   肖玉明问道:“那你是想亲自见一下何宸升吗?”   这种事不能让肖玉明来,于是黎眠点了个头,“我亲自见他。”   ……   在黎眠与何宸升交涉的时候,江州宣也成功联系到了徐逸轩。   他不确定黎温到底有没有派人监视徐逸轩,因此在找到人的第一时间就把徐逸轩与他女儿绑走了。   说太多只会暴露身份,于是江州宣只在唐宇的帮助下把自己伪装成了普通绑匪。他绑到人后直接丢上了车,什么话也不说,就往预定好的地方开去。   徐逸轩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少爷,哪里经历过这么大的架势。他瞬间就慌乱的挣扎起来。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春风一度就多了个儿子,甚至不知道如今帝国的皇帝黎温与自己有这世上最亲密的血缘关系。   江州宣怕他暴露身份,只能掏出来枪冷声威胁道:“你闭嘴!。”   他一声过后,吓得徐逸轩与小女儿浑身瑟瑟发抖,一点也不敢动了。   江州宣这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望着这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实在有些头疼。黎温一旦发现徐逸轩不见了,以他的性子绝对会拼劲全力找到这两人,因此能不能藏住他们还是一个问题。   如果这父女两被黎温找到了,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愿黎温发现的再晚一些吧! 第八十九章   自从黎温登基后,每日需要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江子良做事稳当,一直被黎温留在身边处理事情。   黎温是适合当一个皇帝了,至少比黎眠适合。再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上也能被处理的很好,况且他十分得民心,大臣们十分佩服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帝。而且,他有一个比黎眠更适合的理由。黎温手段要比黎眠狠。   作为一代皇帝,没有个铁血手腕还真镇不住人。   所以,江子良也似乎逐渐明白了,为什么黎眠并没有自己上来夺回皇位。   他呆在黎温身边越来越久,黎温似乎因为他双目失明的原因对他很信任,因此江子良见过黎温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这日当他走进黎温书房时,却明显感觉黎温的声音有些奇怪。平日里黎温声音总是温柔的,令人如沐春风。可现在声音却带了一丝哑意,低沉下来。当他缓慢说话时,语调奇怪得浑身都能起小疙瘩。   同时,江子良闻到了血腥味。   他原本不该出声的,可如今却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您受伤了?”   他能感觉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这道目光盯得他浑身发毛、如坐针毡。   很久之后,他才听到黎温轻笑一声,“对啊,受伤了。还挺疼的。”   江子良很快道:“那我去叫御医来?”   “不用。”   黎温只道:“东西呢,拿给我看看。”   听到黎温这么说,江子良才松了口气。他连忙把手上的盘给了黎温。   两人指尖无意一碰,江子良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无意识睁大了一下。   然而,他不敢有大的动作,只在一旁站着。面上一片镇静,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涛。   因为黎温的指尖是温热的液体。那是血。   如果不是血很久都没有止住,是不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的。   他这就准备离开,脚尖还没移动,就被叫停了。   身后的黎温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子良在我身边呆了很久吧。”   “有半年多了。”   “半年多……”黎温语气多了些意味不明,“从前州宣与我总形影不离。他说过,等我登基,必定助我治理帝国。”   “我没想到,只是一个人,就让他轻而易举的背叛了我。”   “子良。”   黎温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江子良,幽幽道:“我的好皇弟,他的魅力就这么大吗?”   江子良看不到黎温此时的表情。黎温已经将身子侧了过来,目光似要将江子良看透。但是,江子良已经习惯在黎温面前掩饰,因此他十分平静道:“没有。”   “骗人……”黎温立刻笑了起来,“州宣喜欢他,你也喜欢。不过很遗憾,他是我的私人物品。”   江子良的心跳慢半拍,浑身僵住了。   黎温这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黎温终于抓到了江子良的弱点。   毕竟变态如黎温,有时候就连黎眠都搞定不了,更何况别人。   江子良此时只感觉如坠冰窖。   人在最慌的时候其实脑中会一道白光,然后浑身上下的感官被不断放大,可以清晰的体会到自己的心是如何一沉再沉,直到谷底的。   然后,纷至沓来的是各种后果在脑海中勾勒。   江子良想到了此时正在找徐逸轩的江州宣,倘若江州宣暴露了,那么绝对下场很惨。   还有黎眠,倘若徐逸轩死,那么黎眠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把所有人的后果都想了个遍,唯独没有想象自己的后果。   此时,无论江子良再怎么早慧,也不过是一个气球,被轻轻戳了一下,便将底都漏光了。   黎温扶着扶手缓缓起身,走到了江子良的面前,将一颗如水滴一般透明的东西塞到了江子良的手中。   那是江子良留在老皇帝寝殿的监听器。   黎温一早就知道江子良背叛了他。   “别紧张。”黎温笑了一下,将手放到了江子良的肩上,“看你吓得出了一身汗。”   他这么一说,江子良才发现,自己此时后背已经湿了。   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只有站在黎温的面前,才能直观的体会到这股压力。令人从心底战栗。   然后他感觉黎温的手绕到了他的头上,然后头皮一疼,一根头发被黎温拔了下来。   这根头发被黎温也塞到了江子良的手里。   这动作不清不楚,若换做任何一个人,一定不会知道黎温究竟在干什么。但是江子良知道。   黎温用的也是监听器,一个可以依附头发的微型监听器。   “好了。”   黎温看了江子良半晌,只觉得无趣,他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下来,有种不可置疑的态度。   “江州宣我不会碰他。你大可放心。毕竟他要是落到我的手里,皇弟自然也就任我拿捏了。”   他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江子良瞬间慌乱道:“可是,黎眠殿下向来最讨厌我哥。你威胁不到他!”   “那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我的宝贝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黎温伸出了手,看了看掌心沾满的鲜血,眉宇间的笑容逐渐变了味,颇有一种疯的意味。   如今这个时候,想必黎眠也发现不对劲之处了吧。他很期待,黎眠到底会是怎样的反应。   ……   在肖玉明的帮助下,黎眠与何宸升的视频接的很快。   视频里的老爷子已经没了几个月前的风采,政治斗争是最能压垮一个人的,因此当黎眠再看到老爷子时,只看到老爷子消瘦不少,整个人精气神都被抽出来了一样。   黎眠乍一见老爷子时,没能将他一眼认出来。   他愣了一下,才主动开口,“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何老爷子对他心中有气,因此立刻冷哼一声。   “是好久不见了,小殿下。”   顿了顿,老爷子又讽笑了起来,“不对,按照你们帝国的规矩,此时你应该被封亲王了吧。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亲王?”   他一方面在讽刺黎眠费尽心机却没能坐上皇位,一边又讽刺黎眠不仅当不上皇帝,就连亲王也没当上。   黎眠本就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因此对老爷子的嘲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简单道:“嘲讽过了吗?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老爷子正想再嘲讽他几句,就听到黎眠神色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可能你还在期待黎温来帮你,不过你可能不了解他。你觉得他会帮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吗?”   可能是老爷子看走眼了,又可能是黎温太具有迷惑性,因此当黎眠这么说时,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在老爷子看来,黎温性情温和待人有礼,同时有胆有谋,若不是被黎眠逼急了,也不会想办法对付黎眠。   然而,黎眠一眼便猜到老爷子心中所想。他慢慢悠悠的问道:“你给过他一些毒对吗?”   老爷子脸色瞬变,却没有开口。   不过,黎眠知道他的心在此时已经动摇了,因此黎眠在此时意味深长的问出了一句话,“你真以为我父皇的死有那么简单?是黎温他亲手杀死了我父皇。”   “老爷子,你不妨猜测,倘若帝国民众知道皇帝是中毒而死,而你又刚刚好有这种毒。你猜会是什么下场呢?”   单单说何宸升的叛国罪,下场只是终身监禁。倘若再加上一条插手帝国内部政事,那绝对就是死路一条了。   老爷子长久的沉默了。   黎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因为何老爷子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自然轻松。他只抓住了老爷子的把柄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他眼见着老爷子眼中出现了剧烈的动摇,然后缓慢变得无奈,最终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黎眠等的就是现在。他道:“我要你指认黎温对我父皇下毒。然后把你们合作的一切都公布出去。”   “当然。你大可以把一切推到黎温身上,这点我不管。”   老爷子颤抖着手尝试从兜里掏出来烟想吸一口,可他的火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就只能放弃的只将烟拿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   他说完这话,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心狠手辣,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皇死,现在还想逼自己哥哥去死。”   黎眠对此不置可否,狠不狠都是他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因此他道:“你我合作过两次,谈崩过两次,但希望这次能合作顺利。”   这既是警告也是安抚。   老爷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摇摇头又叹叹气。   看着黎眠快挂终端了,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喊住了黎眠。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嗯?”黎眠放下了想要关终端视频的手,挑眉看向了老爷子。   只听老爷子道:“黎温当时问我要的毒剂量很多,恐怕够两个人用的。”   黎眠轻轻皱了一下眉,“你给他那么多做什么?”   那种玩意落到黎温这个变态手里,只能作恶。   提起这个,何老爷子就有些尴尬,毕竟如今黎眠他不好得罪,“他说要给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应用。我就给他了。”   黎眠对此只感觉一阵荒谬。他冷笑道:“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也信?要是真有内应,杀了不简单?谁费那么大的功夫在一个内应身上。”   “你真没内应?”   “真……”   黎眠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没安插内应,可江子良却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暗地里帮着他。   糟了!   黎眠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恐怕是要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是有存稿的人啦!好快乐,新文不存够稿子绝不开文! 第九十章   江州宣绑走徐逸轩父女两人时便一路赶往约定好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是令他疑惑的。   他原本与江子良约定好,一旦找到徐逸轩就同江子良确认。只是他消息发出去后,江子良却半晌都没有回。   江州宣是猜到一些东西的,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不过如今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   车在路上飞快前进,他车速很快,因此在黎眠终端打过来时,受惯力影响开出去一段路才成功的停了下来。   跑车一个摆头,江州宣立刻接了黎眠的终端。   出现在视线里的少年不再从容懒散,脸上能看出一丝紧绷的严肃。   “掉头,江州宣。”   此时,江州宣已经完全确定了黎温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他此时心中居然十分平静,只问道:“往哪儿走?”   黎眠深深皱起了眉,快速调出一个地图发给了江州宣,然后拉出一条最短距离。   “这里,你往这里跑,我立刻来找你!”   “万事小心。”   似乎很久没有被这么关心过了。江州宣突然就觉得有些想笑,可他忍了下来,在这个危急关头,他只朝着黎眠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视线就撇到了一旁后视镜里。在后视镜中,几辆速度特别快的车突然从身后冲了出来。直觉告诉江州宣,这些都是黎温的人。   他脸色一变,立刻驾驶着车打了一个特别大的圈,往黎眠圈的路线上开去。   这条路上只剩下这几辆车你追我赶。   身后枪声不断,吓得后座被绑起来的父女俩频频尖叫。也听得黎眠脸色难看起来。   “怎么样?”黎眠问道:“人多吗?我叫他们临时改了地点来接你。再撑一下。”   该死的黎温,居然一直在和他装。   江州宣此时车速十分快,他一边开车,一边分出神开枪打回去。听到黎眠有些担忧的声音,他安抚道:“没事,你放心。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做到的。”   “不是。”黎眠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我要首先考虑你的安慰。要是不行,就把人给他们。”   江州宣突然喉结一滚,莫名顿了一下,他缓缓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徐逸轩父女要是落到了黎温的手里,是绝对活不了,到时候黎温很有可能反质疑你的血统。”   “质疑就质疑去。”黎眠低垂下眼,思索片刻,“……倘若仇报不了,就不报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不用因一个承诺做到这种地步。毕竟你我都不希望在我们间是愧疚。”   “好。”江州宣苦笑一下。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眠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了。他索性闭了嘴,开了一辆车,将速度一踩到了底。   他开的车唰一下子一闪而过,将空气撕裂,这种车速十分危险,但在黎眠手里游刃有余。   黎温……   黎温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被风吹乱的银发下,一双眸子里只剩下狠意。   最好江州宣今日无事,否则,他必对黎温不再手下留情!   ……   此时江州宣的车正往黎眠那里汇合,黎温派来的一群人实力很强,至少江州宣一人是完全挡不住的。他没跑多久,车身就已经中了好几枪,崩的玻璃破碎,从徐逸轩父女两人脸庞划过。   鲜血流了一地,小女孩没经历过这种惊险场景,因此吓得脸色苍白,尖叫不已。   “闭嘴!”江州宣恶狠狠道:“今天是来保你们命来了,再吵的话,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说着,他咬起牙打了一个大的方向盘。整个车身侧起了三十度,剧烈摇晃起来。这种大转弯极有可能导致底盘飘移,重心不稳,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因此江州宣在打方向盘时,额边起了细密汗珠。   老实说,徐逸轩父女俩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弄清楚江州宣到底是来杀他们的还是救他们的,但是他们却看到江州宣在和黎眠视频。   黎眠的名声多差劲啊,性子乖张、冷血无情。   徐逸轩的小女儿含泪道:“你骗人,小皇子要绑架我,肯定是看上了我。”   江州宣轻轻拧眉。他一边要提防身后追上的人,一边又要兼顾着开车赶赴约定的地点,实在没什么经历应付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因此,他不耐烦道:“看你个屁,你长得有他一半好看吗?在吵,就把你丢下去自生自灭!”   他这么一说,骂得那姑娘双眼含泪,委委屈屈的缩了回去不敢说话了。   于是,江州宣这才能专注起来开车。   从江州宣这里的距离再到黎眠那里的距离,两人至少要二十分钟后才能赶到,于是这二十分钟就成了最难熬的漫长时间,每一分一秒都备受煎熬。   此时江州宣正要绕过一个弯过去,却突然眼神一变。有人走了近道去拦截他来了。   一辆车正横截在他前面不远的路上,身后又有追来的人,他们已经被死死堵在这里了。   江州宣猛然刹车,低低骂了一句。他从一旁口袋又掏出把枪,做好了被人包抄上来的准备。   此时徐逸轩父女两人的惊恐已经到了最大程度,两人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埋得更深一些。   这已经是无解的局,他们压根不相信江州宣能护住他们。   然而江州宣在短短几秒里飞快做下了决断。他拉开门后,一脚踹开,整个人如同猎豹一样冲了出去。他借着周围的拐角挡住自己的身子,压下剑眉抬枪瞄准不断靠近的人。   他从前就是帝国学院高材生,这些年来枪法越发精进,因此短时间里竟然以一己之力拦住任何想要靠近车的人。   他身上还有不少激光炸弹,当一只只激光炸弹被抛出去时,将后面追上来的汽车一下子炸飞了起来。   就在这时,黎眠也注意到了江州宣此时的处境,他眉峰狠狠压了下来,淡色薄唇被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江州宣!走!不要管他们了!”   江州宣握住枪的手顿了一下,面上表情不由自主就缓和了起来。他甚至声音都不敢大,生怕凶到了黎眠。   “我在这里等你来。等你。”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时胜负已定。   这只是黎温留给黎眠的一个陷阱而已。   黎温一直不动徐逸轩,为的就是给黎温留下一个破绽,又借江子良之手故意诱导黎眠。他知道如今的黎眠手中势力不一定会输给他,若是真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况且……黎眠还有一个私心。   为了他那深藏于心、随时间流逝而不断发酵的占有欲。   黎温前世养了只猫,可在猫消失后,他眼底的幽暗病态便已经吓得周围人不敢靠近。猫都如此,何况是人。那人还是与他敌对两世的好皇弟黎眠。   此时黎眠心急如焚,而即将成为赢家的黎温却悠然自得。   他坐在沙发上叠起了大长腿,端起一杯红酒低头优雅的饮了一口。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计划快实现了,他的心情在此时无比的好,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曲调的音节。   江子良此时已彻底慌乱起来,他的心防已经被攻破,如今是进退维谷。   黎温却悠然,他心中的焦躁便多一分。   也许是终于注意到一旁模样可怜的江子良,黎温轻轻叹了口气,“我信任你,可你背叛了我。我视州宣如亲兄弟,他却毫不犹豫的为我那好皇弟转身刺我一刀。你们都赌输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站错队可是大忌。子良你知道……我平生最恨人背叛了。”   说到这,他眸中出现了类似温柔的神色,“很久之前,皇弟背叛了我,你猜我把他怎么了。”   江子良只随意想了一下,便心中一片寒意,如坠冰窖。   黎温笑了一下,点到为止。不过他的笑意却未达到眼底。   “我只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帮了他,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他。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就废了他双腿,站不起来了也就跑不掉了。”   顿了顿,黎温突然站起来身。他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书房里的暗室突然就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江子良看不见东西,之侧头下意识去捕捉这道声音。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有些悦耳的金属碰撞出的清脆声音,哗啦啦一阵响动。   “是锁链。”   顿了顿,黎温又道:“我还为他量身定制了一条婚纱。”   江子良彻底的愣住了。   打造锁链他还可以理解为侮辱性的做法,可婚纱……   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多出来许多想法,这种想法从前他从未想过,可如今却越想越心惊。   黎温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的喜欢黎眠?否则为什么对黎眠会那么在意。   要知道,执念这种东西若是久了,就变质了。逐渐的,就连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占有欲还是爱。   黎温说,不久之后黎眠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他想要折断黎眠的腿,禁锢住他,让他只能以沐眠的身份活在自己身边。   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要说:黎眠:磨刀霍霍,准备送亲爱的皇兄一个刻骨铭心的礼物。 第九十一章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无视仁义礼信之人,最可悲的是陷入泥泞而不自知之人,最可怜的是爱而不得之人。   偏偏这三者都出现到了黎温身上。   简直可怕可悲又可怜。   此时无论是江州宣还是黎眠的行踪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黎眠的人要想及时赶到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徐逸轩父女两无论如何都是死。届时他只需要挟持住江州宣,以黎眠的性子自然会乖乖听话,收去身上所有的刺。   黎温从密室绕了回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享受起了上品红酒的滋味。   ……   黎眠此时只恨江州宣不听话。   他平生最怕有愧于人,因此宁愿在与黎温的这场博弈里输掉,也不想亏欠江州宣太多。   同时,他心底有种慌乱的感觉,总感觉要出什么事一样。   他只能不断宽慰自己。黎温毕竟与江州宣之前是兄弟,应该不会对江州宣下死手。   这么想着,但他眉间却是一片冷郁之气。他只能踩着油门,将车速提到最大。   江州宣再坚持上十分钟,他的人就会来支援了。希望这十分钟内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在黎眠忧心时,江州宣却奋力阻拦住任何想要接近车的人。他身上带了很多弹药,按理来说足够支撑到他等来支援的人的。   黎温应该是对属下下了不能伤害江州宣的命令,因此那些人虽然拿着枪,却并不往江州宣身上打,只试图向扑上来抓住江州宣。   江州宣就借助着这个空子一直占着上风,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人能靠近他或者是徐逸轩父女俩。   正当他快松了口气的时候,余光里却被来路不明的光刺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过去,却陡然心中一紧。   不知何时徐逸轩父女两人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准备冲车里钻出来趁乱跑掉。   “靠!”江州宣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颇有些咬牙切齿。   他从身上掏出来一个□□使劲丢了出去,然后趁着浓烟跑到了车边,一把扯住想钻出来的徐逸轩将他往回塞。   “我警告你,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想活命就躲进去!”   徐逸轩此时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胆子,仰起脖子道:“你别想骗我,你是小皇子的人。我不和你走!”   不光是徐逸轩,就连他的小女儿看起来也对黎眠成见十分大,看起来应该是黎温对他们说了什么。   江州宣一梗,被这两人气个半死,干脆一脚将人踢了进去,自己则守在门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时,黎眠距离这里还差两分钟,但支援的人已经提前赶到,与黎温的人打了起来。因此,江州宣在这时终于松了口气。   他缓缓放松下来,耳边听到了一阵嗡鸣声。随后一辆车出现在江州宣的视野里。   他几乎一抬头就看到了黎眠。   车子停到不远处,黎眠一把推开车门,步履匆匆赶了过来,他神色里有担忧,“怎么样,你没事吧?”   江州宣此时有些狼狈,浑身是汗,气息都没稳下来,但他还是对着黎眠笑了起来,“没事。”   黎眠这才松了口气。他刚想抬头对江州宣说些什么,却在抬头道一瞬间脸色瞬变。毫不犹豫的,黎眠拉住了江州宣的手用力一拽。   由于惯性,江州宣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脚步虚浮的朝他这边转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颗流弹从黎眠身边擦身而过,掀起的气流贴着他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在干什么?!”黎眠却来不及抹去脸颊上的血,眼神冰冷的看向了面前之人。   刚才若不是他拉了江州宣一把,恐怕江州宣已经被偷袭了。一想到刚才,他就心头紧了起来,拉住江州宣的手无意识捏了起来。   江州宣也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抬手有些心疼的摸了摸黎眠受伤的脸。   “疼不疼?”   黎眠冲他摇摇头。   长久以来他总是对江州宣无视,又或是冷眼,鲜少有这种温柔,因此让江州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起来。   不过,黎眠很快又将视线重新移到了少女的身上,未免替江州宣有些不值。方才江州宣可是不顾自身安危都要护着徐逸轩与这个女孩,没想到转身这女孩就想要了江州宣的命,可谓是歹毒至极!   少女也是第一次用枪,因此被后缀的力震得险些枪就脱手掉了。她蓦然对上了黎眠的脸,才恍然察觉,方才在车上江州宣说的并非谎言。面前这个人的确比她好看十倍。   不过,她很快又回过了神。   好看又怎么样,照样是个恶毒之人?!   她默默在心中念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道:“你们绑架我和爸爸,你们都是坏人,我要为大皇子殿下除掉你们。你们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你在说什么?”黎眠神色变得幽深起来,“我们是坏人,黎温是好人?”   女孩子对他竖起了眉,眼神厌恶极了,“大皇子殿下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想抓住我们威胁他。我告诉你,殿下他会来救我的!”   黎眠冷笑一声,“看来黎温和你说了不少东西,怎么,兄妹其乐融融一家亲?”   他语气里全是显而易见的讽刺,听得女孩子浑身不舒服。她瞬间反驳道:“什么兄妹,你在说什么?大皇子说了,他很喜欢我,你就是想把我抓走威胁大皇子殿下的!”   黎眠听得微微眯起了眸子。嗤笑一声,“要说变态果然还是黎温变态,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罔顾人伦常理,弑杀帝王,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以为……他还会讲兄弟情谊,不会对江州宣出手的。是我太高看他了……”   “是他交代你今日趁此机会把我们都除掉的?”   “你不要乱说!”女孩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她看着黎眠向前走了几步,浑身紧绷起来。脑子里回荡着黎温温柔的声音。黎温一切的伤心难过与无奈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倘若没有这个人,那黎温殿下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她越想,脑中的弦就绷得越来越紧。突然发了狠的扣动了扳手,面色狰狞起来。   “伤害黎温殿下的都该死!!!”   “眠眠!”   只听“嘭”的连续几声,激光弹穿过身体溅起了血花。   黎眠身前高大的身影摇晃了一下,扶在黎眠腰间的手失了力度。   黎眠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双眼被鲜红的血刺得生疼,紧缩起来的瞳孔半晌都没放松。   江州宣很快就站不住了,脚下一跌,若不是黎眠反应很快的接住了他,整个人就要摔到地上去了。他身体里流出了很多的血,止都止不住,染红了黎眠一身。   “……江州宣?”黎眠只觉得心跳的飞快,声音下意识放的很轻。他抬手去摸江州宣的伤口,然而手刚一碰到,心就凉了。   那是……胸口。   黎眠的眸子里是茫然,下意识伸手去按江州宣的胸口,想堵住那里的血。他一边堵,一边颤抖着沙哑的声音道:“江州宣,怎么办,我止不住你的血。”   “这血要怎么止住?柯泽!天道!帮帮我……”   天道似乎感受到某种召唤,突然现身,犹犹豫豫的落到了黎眠身边。   黎眠看到了它,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天道,是不是如果我像上一世那样死了,这个世界就能重新来过?】   天道只能小心翼翼的避开黎眠的视线。   【黎眠哥哥,江州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是重新开启世界,那么江州宣、白思赫还有柯泽都会消失的。你救不了他的。】   黎眠眸中的光瞬息熄灭,有些无措的看向江州宣。   江州宣是想和他说些什么的,只是他费力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了,于是只能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随时都会消失。有深沉的爱意,也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黎眠说,他不喜欢和人亏欠。江州宣那么喜欢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黎眠对他的愧疚。他不是故意想让黎眠亏欠他的,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黎眠受伤……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一刻,黎眠满心满眼都是他。   江州宣深深望他一眼,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瞬间,黎眠的心被摄住了。   他嗓子堵了起来,哽的他喘不过气,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脸边却突然一湿,出现了几道泪痕。   他抱住江州宣的手一寸寸收紧,扬起了头闭上双眼。一滴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了江州宣宁静的面容上。   他无声无息,倘若不看脸上的泪痕,还以为内心十分平静。   然而,就这样抱住江州宣很久很久,黎眠终于睁开了眸子。   他原本深邃干净的深蓝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让人见之心寒的冷。   他的视线落到了女孩子身上,一字一句语气透尽毫不遮掩的杀意,“你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播放某匿名网友为江傻狗点的一首《黑人抬棺》   送给哥哥的待播音乐如下:《从此我该怎过》《爱的人想杀了我》《凉凉》 第九十二章   黎眠那个眼神太过凶狠。   女孩子被他吓得腿脚一软,举着枪道:“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黎眠略微侧头,漂亮的菱唇里轻泄出一声淬着寒意的哼笑。   “你有胆子就杀了我。我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了。若你杀不了我,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女孩子的手一抖,吓得双眼紧闭,仓促的开了枪。   她双手颤抖的厉害,自然也失了准头,也不知道打中没有,在这枪后,整个人就滑坐到了地上去。   她刚杀了人,眼见着一条性命在眼前流逝。然后又对着小皇子开了一枪。这条条都是死罪。   不过,她这都是为了大皇子,要怪……要怪就怪小皇子想要她性命,她这也是正当防卫!   没等女孩子自我催眠完,她的手腕突然就被一股大力握住了。她惊慌的抖着嗓子尖叫出来,然后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少年正居高临下的用沾满鲜血的手钳制着她的手腕,由于距离十分近,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少年眼眸里的疯狂与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真是不幸。”黎眠嘲弄道:“给了你机会,你却没能杀了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死定了。”   他从女孩子手中拿走那把枪,眼也不眨的朝身后一连开了五枪。枪的后座力很大,发出来的声音吓得女孩子连抖很多下。每一次都感觉那枪打在了自己心口上。   黎眠那几枪十分准,枪枪不留活口。   他只觉得如今胸口生出一种凌虐的杀意,眉眼锋利成刃。指尖一勾,掏出了身上另一把枪。看着倒下的人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他却好像感觉不够一样。再流多一些血来祭奠江州宣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已成一片尸体。   黎眠将枪随意瞥到地上,一把拽着女孩子的手将她随意丢给了一群侍卫,勾起唇缓慢吩咐道:“……把她看紧点,我也要她尝尝什么叫绝望的滋味。”   说着,他转身走向了江州宣,弯腰将比他高处足足一头的江州宣抱了起来。   听说出事后匆忙赶来的唐源唐宇则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黎眠唇角那个笑容令人颇为心惊胆战,隐约有了失控的迹象。不光是周围人,就连时常与黎眠呆在一处的他们都不禁心生寒意。   ……   此时的黎温还在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红酒。   当黎眠一身煞气的闯进来时,他不禁眯起眸子顺势看了过去。   少年浑身是血,闯进殿内的第一时间,便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样子看起来很奇怪,看向黎温的眼神里满是深沉的恨意。那恨意足够狠绝,才能在一瞬间准确无误的扎进了黎温的心里。   黎眠摇晃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视线落到了黎眠怀里抱着的那个人。等看清楚黎眠怀里之人的面容后,黎温杯中的红酒一个不小心洒到了他的衣服上。   黎温看着黎温一步步走进来,他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飞起,眸光凌厉。   “皇兄。”当走到黎温面前后,黎眠轻轻勾起了唇角,“让你失望了,我没死成。”   只不过,他唇角毫无笑意,只看的人心生一阵冰凉。   黎温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黎眠轻轻哼笑起来。   此时黎温坐在沙发上,而黎眠站在他面前,不知怎的,原本气场强大的黎温如今被隐约被黎眠的气势盖过。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黎眠怀里的江州宣,眼神剧烈晃动一下,问道:“他怎么了?”   “如你所见,死了。我想尽了办法也止不住他流的血,只能看着他死在我怀里。”   “黎温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黎眠的眸子里泛着杀意,蓦然吐出冰冷的话,“我在想,你我都该死。”   “你怎么就这么狠?杀我,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该让人对江州宣下手!”   黎温终于有些回神了。他从来没让人杀黎眠和江州宣,可是此时他却沉默的看着黎眠怀里的江州宣,竟然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黎眠质问他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胸口有些疼。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叫什么。   忽略掉心口那种异样,他恢复成往日的那副样子,收回了所有不该出现在脸上的表情,只态度温和道:“背叛我的人,都该死,不是吗?”   黎眠蓦然笑出了声。   “你简直无可救药。”   “早知如此,前世我就不该处处对你手下留情。”   他这话却又触碰到了黎温心中的禁区。他原本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眸子阴鸷起来,“皇弟莫不是还想说,你前世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黎眠嗤笑一声。   前世他问过黎温,问他相不相信他的话,问的后果就是被黎温丢到了审讯室里饱受折磨。如今他已经懒得去解释了,随意黎温怎么想。   他一字一句道:“江州宣没有背叛你,是我用沐眠的身份故意接近他,设计你们兄弟情谊破灭的!”   他想知道,自负如黎温,若是知道了当初“背叛”的真相,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黎温此时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阴沉,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你说的是真的?”   “是。”黎眠掷地有声。   刹那,黎温猛然起身掐住了黎眠的脖子。   黎温受了黎温的刺激,用的力十分大,黎眠怀里抱着江州宣,没有办法挣开黎温的手。他已经有些喘不上来气,浑身体力逐渐消失。可却将江州宣抱得很紧。   由于距离的近了,他可以在黎温的眼里寻到一种毫不掩饰的恨意。这恨意看得他颇为畅快淋漓。   没有悔恨哪儿来的恨意。   黎温终究是后悔了。   他眼前一阵发黑,可却拼尽全力笑出了声。他在笑黎温可笑。   就在黎眠快晕过去的时候,江子良突然颤抖着声音喊出了声:   “大皇子!当初在联邦基地不是哥哥救了你,是黎眠殿下!”   黎温的手一下子松了劲。于是黎眠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了,因此摔到了地上。他护着江州宣不被磕到,可自己伤口却被撕裂,流出了更多的血。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上已经变得十分苍白。   黎温并没有注意到黎眠的脸色,他只是转身缓慢的看向了江子良,语调十分缓慢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江子良满脸泪痕,只觉得心痛如刀割,“联邦监狱对待帝国之人的手段大皇子应该不知道吧。就差那么一点,黎眠殿下就死在里面了。在你心里最恨黎眠殿下的时候,是他舍弃自己救了你。”   黎温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彻底变凉了,“你说谎。”   “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但此事无论是柯泽上将还是哥哥都是知道的。不知道大皇子记不记得,前世的黎眠殿下后来十分怕黑,每次一个人呆的时候总喜欢开着电影看。”   黎温不由得一阵恍惚。   当初他从联邦回来后,黎眠的确喜欢上了看电影。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开着电影直到睡着。他还为此笑过黎眠无聊。   江子良笑了一下,“殿下哪里是喜欢看电影,他只是怕黑罢了。联邦的监狱太黑了,黑到不分白天黑夜,后来殿下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得了恐惧症,从此再不敢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房间里。”   “不可能……”   黎温虽是在笑,可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件事。   似乎后来他重新掌权后,曾经也把黎眠丢到监狱里禁闭室里过。当时黎眠似乎反应极大。   听说,如果把一个人丢进禁闭室里,用不了一个月就会精神崩溃。   他当时关了黎眠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蓦然的,黎温的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被针扎的疼。这疼痛密密麻麻,叫他一时喘不过来气。   江子良道:“大皇子还想听吗?诸如此类的证据数不胜数。从前殿下喜欢弹钢琴,后来那架钢琴上多了一层厚厚的灰。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温低低道:“别说了。”   “我要说!”江子良一字一句道:“因为那双手粉碎性骨折,再也提不起重物。”   随着江子良的声音,黎温脑中却多了另一个画面。   他踩在那双手上,直到骨碎。   倘若他一直恨错了人,那他那些所谓的报复该有多可笑!   黎温有些逃避的后退一步,下意识转身。   当视线落到黎眠身上时,他整个人被定在当场。   身后那人抱着江州宣的尸体,就坐在那里,漂亮的眉眼里全是疯狂又深沉的恨意。   江州宣已经死去很久了,可他的血还在流着,染红了黎眠的半个身。   黎温站在远处被那个眼神锁在原地许久,他的思维在慢慢恢复,然后才后知后觉慌乱的蹲下了身,想要靠近黎眠,“你受伤了?”   死去之人的血不可能流这么久,所以这些都是黎眠的血?   黎眠对上他那双眸子,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然后咳出了一口温热的血。   终于,他在黎温惊慌失措中成功晕了过去。   他是故意的。   当黎温破防之际,就是他反击报复之时。   从此,黎温就只有被步步紧逼的份,再没了他的底气。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反杀 第九十三章   这一觉,黎眠睡了很久。直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缓缓坐了起来,双眼望向了四周。   这里不是他的寝殿,四周装饰倒像是黎温的,床上淡淡的香气也是黎温平时用的香水味。   想到这里,黎眠皱起了眉,准备起身下床,可他刚动了一下,就发现手上有针。   他一把拔了针,迅速起身穿了鞋就往外走。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一群侍女拦下了。这群侍女看见他后十分惶恐,连忙道:“殿下,您不能下床,快回去躺着。”   “闪开!”黎眠轻轻抬眼,眸中冰凉十分摄人。   这群侍女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连忙闪开了。   于是黎眠从这里直接走了出去,走回了自己的寝殿。   当他出现在宫殿,门口时,一团白的身影迅速扑了上来,扑到了他的怀里。不过,白思赫十分注意分寸,因此并未碰到黎眠的伤口。   他抱住黎眠的胳膊,蹭了又蹭,然后小声道:“黎温不让我见你,眠哥哥,我好担心你啊!”   黎眠摸了摸白思赫的头发以示安慰,然后逐渐松了手,“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思赫注意到黎眠与往日不同的神色,因此乖乖点了个头。   “眠哥哥放心!我等你回来!”   黎眠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从车库里开了一辆车,转身就开了出去。   一路上开着车窗,因此风从窗子吹进来,吹得他发丝飘起。过了很久,黎眠停了车,他停到了江家别墅门口。   只是,他并未下车,就坐在车上透过玻璃看向那栋别墅。   别墅门口已经摆了不少花圈,那些花圈多少有些刺眼,然而黎眠却没有收回视线。   周围不少人在这里下车走进江家进行祭奠。毕竟江州宣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帝国大法官,平日里也有不少人要倚仗他们家。虽然没了一个江州宣,但毕竟还有一个江子良不是吗。   过了没多久,江家的大门关上了。周围的人也都进去了。   黎眠看着,突然有些想笑。他问道:【小团子,你说,我这么假惺惺,江州宣看到了会不会笑我?】   天道不知道怎么来安慰黎眠,只好伸手抱了抱他。   它知道的,黎眠就是太傲了,平日里总喜欢口是心非。   他此前三翻四次避开江州宣,就是因为不想给江州宣希望,毕竟他们是不可能的。后来又因为不放心白思赫去接徐逸轩这件事对江州宣生出了愧疚。如今江州宣因为他死了,黎眠也险些就被这种巨大的愧疚压垮。   天道真的很少见到黎眠发起疯的样子,它至今回想还觉得心有余悸。   假惺惺这几个字绝对不是他。   不过,这些还需要黎眠自己走出来,谁也帮不上忙。因此,天道只能摸摸他,想给他一点支持。   黎眠在车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的视线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少年。   少年推开了门,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似乎是觉得里面太闷,想出来散散心。   他往前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被脚下什么东西绊的摔倒了。   黎眠看得眉头一皱,然后直接推门而出,走到了江子良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似乎,两人第一次见,江子良也这么狼狈的摔在地上。   被一只手拉起来后,江子良愣了,然后反手抓住黎眠想要松开的手。他表情似在笑可又像是在哭,声音很低,“殿下?”   黎眠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后退一步,想要将手从江子良手中抽出。   然而,他这一举动被江子良提前察觉。少年仰起头,直直开口道:“殿下别走,我……有些东西想给你。”   顿了顿,黎眠终究还是出了声。   “……什么东西?”   江子良拉着他走进了江家的门,只回道:“殿下看过就知道了。”   少年的手用了力,似乎在怕他跑。黎眠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仰头看向了远处的小路。   这里,他曾在梦里与江州宣来过无数次。   顺着这个小路走到后面,就是一片树林。   他被江子良拉着一步步走了过去,当他绕过那个拐角后,视线触及远处,蓦的呼吸一窒。   那里不是树林,而是一片肆意生长的玫瑰。火红一片,随风摇曳多姿。   那一刻,黎眠以为自己又不知不觉入了江州宣的梦。   似乎从花海中随时都会走出来一个男人,用一种深情的眼神凝望着他。   黎眠放轻了声音,“这是什么时候种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子良原本是不打算说的,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就是殿下去联邦的那段时间。哥哥亲手种的。”   黎眠低垂着睫羽,唇轻轻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来。   “不是玫瑰。”   “嗯?您说什么?”   “我喜欢的是斯里兰卡花。只生长在M317星,在宇宙的尽头。说玫瑰是骗他的。”   可江州宣这个傻子,却傻傻种了一片玫瑰。   黎眠突然觉得这花有些刺眼,他撇过脸,对着江子良道:“走吧。”   江子良点点头,拉着黎眠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一路将黎眠带到了一间房门前。   房间推开,里面是无比熟悉的摆设。房间中间立了个画架,满地飘落的白纸将房间的地板覆盖住。   黎眠拦住江子良走进去的脚步,蹲下身子将地面的纸一张张都捡了起来。   捡到最后,他怀里摞了厚厚一沓画。每一张都是他的模样。   这是黎眠曾经逗江州宣玩时,让江州宣画的画。   最后他停留在画架前,望向了架子上的画。   画中少年站在夕阳下,身披金色霞光,他没有穿象征着贵族皇室的服饰,是穿了简单的一身白衬衫。只匆匆一眼回眸,便落进了人的心里。   画这画的人,一定很爱画中的少年。   江子良叹了口气,“有件事,哥哥一直没说,他对殿下您一直都很愧疚。”   “大皇子总是与殿下您过不去,殿下有没有想过其中缘由?”   黎眠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了他。   “前世哥哥总觉得大皇子对您感情很特殊,他担心这种情绪最后会失控。所以,哥哥在您自杀后,并未将真相告诉大皇子,而是谎称您逃了。”   “大皇子当时发了好大一通火,派了很多人去找过您,他不知道您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找到您。”   黎眠没说话,他眸中情绪让人有些看不懂。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子良说这些,不单单是为了代表江州宣向他道歉,还想给他增添一个砝码。   江子良的确聪慧,有些东西不用黎眠说,就能体会的出来。那日黎温书房里,他几乎将黎眠所有不为人知,且不愿外露的经历全部翻了出来。那时黎眠的态度是默许的。   也许从那时起,江子良与黎眠便抓到了黎温的死穴。   “殿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黎眠抬头与他对视。   江子良的脸上露出一丝冷意,“殿下又自己的计划,不会杀大皇子,但是,如果可以,能不能让他痛苦一生?”   黎眠听着,突然勾起了唇角,他转过身,用手轻轻摸了一下画架,眼神却狠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   ……   当黎眠再回到宫殿时,只发现殿内十分安静,侍女大气也不敢喘。   他彷若对侍女们的眼神视而不见,抬步便走了进去。   殿内气压比殿外还要低,侍女们瑟瑟发抖,不敢多言。而有个人就站在窗口,背对着所有人。   听到脚步声,他突然回头,眼底阴冷狠决尚未完全收起。   视线落在黎眠身上时,那双碧眸很快恢复到往日的温柔,他缓缓唤了一声:“皇弟。”   黎眠轻轻挑眉,嗤笑一声,旁若无人的走到书桌前,将一叠纸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书桌前,将头往后靠,“你把白思赫弄哪儿了?”   如果白思赫要是在,绝对第一时间就会冲上来和他撒娇,哪里会看不到他的身影。   黎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语气也淡了不少,“你放心,我没把他怎么样。”   “那就把人还给我。”   黎温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恼怒,“你就那么怕我伤到他?”   “不是怕。”黎眠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黎温?”   黎眠这句话意有所指,他说的不仅仅是白思赫,还有江州宣。   黎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低声道:“他――”   “你不会是想说,江州宣不是你下令杀的吧?”   “……你会信我吗?”   黎眠眯起了眸子,“信啊,怎么不信。”   “要是不信,皇兄大概又会把我丢进审讯室吧?”   黎温一下子僵住了。   他才发现,这样的对话听起来无比的耳熟。   ――皇兄,倘若我告诉你,我并不是真的想伤你呢?你信我吗?   ――信啊,皇弟只要去审讯室呆上几日再同我说这些,我就信了。   ……   ――现在皇弟还想问吗?   怎么不说话了呢?   果然……皇弟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望着黎眠唇边的笑意,黎温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似乎无论他怎样想粉饰太平,都只是徒劳。   他当初的报复,在如今都化作了利刃,狠狠扎在了他的身上。   黎温掩饰住碧眸里的太多情绪,缓了一下,只温和道:“你身上还有伤,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白思赫一会儿就给你送回来。” 第九十四章   黎温果然信守承诺,将白思赫送了回来。   当黎眠懒散的靠着枕头把玩手中终端时,头也不抬就听到了白思赫甜甜的声音。   “眠哥哥!我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白思赫就提着裙子,挺着肚子,一路跑到了黎眠床前。   黎眠视线落在他塞了枕头的肚子上,然后转开了视线,淡淡问道:“殿外这么多人,怎么你就光明正大被黎温抓走了?”   白思赫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瞅他,“我看他欺负哥哥,就替哥哥去报仇了。”   黎眠顿了一下。   他突然回想起方才,似乎刚才见到黎温时,黎温的手上的确有伤。是刀痕,看起来有些深,而且是新伤。但他懒得问,便没有当做一回事。   现在看来,应该是白思赫干的好事了。   怪不得那会儿他让黎温把白思赫送回来时,黎温会是那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想着,问道:“你受伤没?”   之前白思赫与黎温对上的那两次,次次十分惨烈。可这次,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没事啊。”白思赫冲他弯眸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不笑了,郁闷道:“就是没能帮眠哥哥出气!真想在他身上捅几刀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天真的,可眼底却流露出许久没显现的嗜血。   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露出这种阴暗情绪后,心中顿时忐忑起来,小声道:“我……”   黎眠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从现在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想亲自处理。”顿了顿,他移开视线与白思赫对上,“知道了吗?”   见他没有生气,白思赫终于松了口气,重新笑了起来。   ……   如今徐逸轩父女在他手里,黎温知道,却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在处理黎温之前,黎眠还要见一下徐逸轩那个小女儿。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有清算。   不过,那日似乎也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吓坏了,因此徐雯雯再见到黎眠时,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殿内是昏暗的,衬得黎眠那张清绝的面容越发冷漠,他半个人都隐藏在阴影里,深蓝的眸光幽暗看着徐雯雯。   徐雯雯只要看到他的那张脸,脑海里就会出现那日黎眠面无表情的脸。   他就像个魔鬼,一身是血的站在那里,看向所有人的目光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徐雯雯看到他笑了一下,唇角略微扬起,可眼中却毫无笑意。   “徐雯雯?”   “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徐雯雯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抖着嗓子尖叫,“不!不要!陛下会来救我的!你不要碰我!”   黎眠挑起了眉,似笑非笑,“黎温?”   他叠起了长腿,往后一靠。   “好啊,那就把黎温叫来。我不会亲自动手的,多脏。”   说着,他还真叫人去请黎温了。   徐雯雯略微一愣,没想到黎眠真的会叫黎温。   她心中霎时涌起一阵希望。   黎温陛下那么温柔的人,一定能把她救出去的!毕竟陛下对她那么特殊。   至于黎眠?   这个心狠手辣的魔鬼一定要被陛下除掉,不然她以后连觉都睡不好了!   随着时间流逝,殿内沉默的气氛无疑令空气稀薄起来。   徐雯雯偷偷看了黎眠几眼,却看到少年正仰靠在椅子上,斜睨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由于黎眠并没有搭理她,导致原本还心里踹踹不安的徐雯雯顿时又多出种莫名的安心。   ……   黎眠向来不爱搭理黎温,所以当黎眠的人来请黎温时,成功的让黎温愣了一下。   此时原本在处理政事,可听到黎眠名字后,便停了手。   “皇弟找我?”他半晌才问出声。   来人点头,“黎眠殿下只交代,请您去一趟。”   黎温起身便叫人拿来外套,起身就准备走。   一个大臣连忙道:“陛下,您还没决断过此事……”   黎温只道:“等我回来后在商讨,先回吧。”   说着,他抬脚便走了出去。   这一路隐约走得有些快,没过多久便匆匆到了黎眠宫殿外。   顿了一下,黎温放慢了步子走了进去。   他原本唇角带了笑,可当踏进殿内后看到徐雯雯时,脸色逐渐变了。   他脸色很难看,不笑时,碧眸里有几分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凉。   黎眠淡淡扫来一眼,没什么大的反应。   不过,徐雯雯并没有看出来黎温的脸色,还像见到救星一样充满希望的看着黎温。   “殿下!您终于来救我了吗?”   黎温并未理她,只是绕过她,一路走到了黎眠面前,缓缓露出了笑容,“皇弟今日叫我来,是什么事?”   黎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转过身去。   “这个女人惹到了我,所以我打算报复回去。不过,她说她是你的人,让我掂量行事。”   黎温张了张口,想说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黎眠就打断了他。   “毕竟她是皇兄的人,我并不好代皇兄管求,所以今日就把皇兄请来了。”   黎温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亲自处置。   黎温抬头与黎眠对视起来。   黎眠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神色看起来一直淡淡的,叫人看不出所思所想。不过,黎眠只瞥了黎温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想理黎温。   黎温顿了顿,终于缓缓笑了起来,他笑容浅淡,随时可能会消失。   “好,我的人,我来处置。”   他转过头,将视线移到了徐雯雯身上。   这女孩还以为黎温是来救她的,见黎温看向了她,连忙瞪大眼睛,“陛下!快救我出去!我帮了你那么多!我帮你杀了江州宣,还差点帮你杀了黎温!你也要帮帮我!”   黎温的头略微歪了一下,唇畔的笑意越发的浓厚。   “你帮我……”   徐雯雯没有察觉到黎温的异样,连连点头。   “对啊!你不是最讨厌他们了吗?”   于是,黎温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用带着皮手套的指勾起了徐雯雯的下巴,在那一刻眼神变得极其阴冷。   “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他往日的温柔不再,原本令人心神荡漾的碧眸此时只剩下冰冷刺骨。   徐雯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温,竟然一时被他吓得手脚发凉,整个人被定到了原地。   天!这是魔鬼吗?   黎眠那样子简直比他温柔多了。   徐雯雯向来任性惯了,头一次心里生出了恐惧与悔恨的情绪。   她怎么会招惹到这种魔鬼?   不过,无论徐雯雯再怎么后悔,都已经迟了。无论是黎眠还是黎温,今日都没打算留她活路。   或许她落到黎眠手里,还能死得轻松点,然而落到黎温手里,便只有生不如死的痛苦了。   黎温的手段黎眠是见识过的,因此他是故意把徐雯雯丢到黎温面前的。   黎温想了想,先松开了扼住徐雯雯下巴的手,从身上取出一把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徐雯雯。   徐雯雯吓得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由于惊吓过度,痉挛了一样。   黎温蹲下了身,与她平视起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徐雯雯的肩,动作与神情又温和了起来。   徐雯雯含泪与他温柔视线对视,只觉得绝处逢生,崩溃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陛下不会那样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声短促的枪声打断。   徐雯雯微微张嘴,低头看了下去。   一把枪正贴着她,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她感受到了一种巨痛,穿绞过血肉,疼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而始作俑者却笑容越来越温柔,扶着她的肩慢慢将她的肩下压,然后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将她半搂在怀里。   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染红了黎温的手套。   “疼吗?”黎温心疼的用沾了血的手摸了一下徐雯雯的脸。   徐雯雯一个哆嗦。   于是,黎温覆在她耳边笑了。   “没办法啊,谁让你伤了他呢?我的人谁也不能伤。疼吗?疼就对了。这一枪,我是帮他还给你的。”   就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徐雯雯惊恐极了。   她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后面的结果了。她伤了黎眠,结果黎温就在她身上复制了伤。江州宣死于她手,那她今日岂不是死定了?   她此时已经意识到黎温的可怕之处,因此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黎眠。她张嘴模模糊糊吐出几个字来,“……救、救……”   从开始到现在,黎眠的视线一直没有看向这里,即使枪声异常的响,也不影响他分毫。他一手托着头,鸦睫垂下,就好像快睡着了一样。   听到徐雯雯的声音后,他的视线终于这才移了过来。   “你叫我救你?”   徐雯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想死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他伸手想爬过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好疼,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你说话,陛下一定会听的!”   黎眠就那样看着徐雯雯一路爬到他身边,用沾了血的手像攀住他的衣角。从头到尾,他神色没有变化一下。   就在徐雯雯快碰到黎眠的时候,从她头皮传来了一股巨力,扯得她在惯性下不由自主的向后摔去。   “徐小姐。”   身后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令她毛骨悚然。   “别拿你的脏手碰他。他是有洁癖的。”   作者有话要说:徐雯雯(伸手):救命!   黎温:拖走   黎眠(发呆中):想柯上将的第N天 第九十五章   黎温对待徐雯雯自然不可能留手,因此到了最后,徐雯雯看向黎温的眼神都是极度憎恨的。   在徐雯雯被拖下去的时候,黎温放缓了态度,看着黎眠,“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眼神里是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徐雯雯看着,居然就大笑了起来。她样子癫狂极了。   “你们好恶心!亲兄弟,居然是这种关系?”   黎眠揉了揉太阳穴,搭理都没搭理她,坐起来后转身就回内殿了,准备休息去。   而黎温则在徐雯雯说完这句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嗤笑―声,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徐雯雯。   “我们,亲兄弟?”   “怎么会呢。他是整个皇室血脉最纯正的继承人。”   “你、你什么意思?”徐雯雯忍不住浑身―寒。   黎温看她半晌,突然弯了弯唇。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件事?雯雯,你是我妹妹,有―半血缘关系的那种。”   徐雯雯顿时有种生理上想吐的冲动,她惊恐的疯狂摇头,“你胡说什么?”   什么―半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这么恶心?   黎温的意思是,她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我没必要骗你。”黎温很满意徐雯雯此时崩溃的状态。他笑着补充道:“要恶心,也是我们恶心。我们可是亲兄妹。徐雯雯,你喜欢上同父异母的哥哥了。”   魔鬼……   徐雯雯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她没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突然爆发出了―阵子古怪笑声,整个人跟丢了魂―样。   黎温看着徐雯雯被拖下去,才感觉胸口顺了不少。   徐雯雯绝对是死路―条,无论是黎眠还是黎温都这么想。   处理掉了徐雯雯后,黎温看着狼藉又极静的寝殿―时竟忘了自己要去哪儿。   他手上的伤裂开了,流了很多血。然而他却浑然不知,盯着黎眠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来也好笑,黎温他两世都十分顺心,唯有遇到黎眠,吃了不少亏。   天生克星。   曾经的他,还可以依仗着对黎眠的仇恨,接近黎眠。可如今,不是黎眠亏欠他,而是他亏欠黎眠。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黎眠十分暴力的推开门,揪住黎温的领子将他往外丢。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着急。   黎温见他脸色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黎眠神色古怪,“要生了!”   “嗯?”黎温停下了脚步,确认性的又问道:“白思赫要生了?”   黎眠脸上毫无痕迹,只轻轻皱眉。   “请你现在出去,御医马上就来了。”   黎温有些愣神,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黎眠身后,逐渐的,他的眼神复杂起来,原本碧波般的眸子里涌出许多不平静的东西。他眼神没有久留,很快转身当着黎眠的面走出了这里。   他步子走得很快,甚至没来得及和黎眠说什么。   因此,也就忽略了―些原本很容易发现的东西。   比如,白思赫如果真的要生了,为什么房间里却没有―点动静。   此时房间里的白思赫十分纠结,他掐了―把肚子下揣的枕头,然后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晃荡腿。   他塞了快―个月的枕头可终于可以卸掉了。就是这个生孩子,怎么生?   他咬了口手中苹果,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既然是眠哥哥母家的孩子,那―定和眠哥哥长得很像!   他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个孩子了。   此时黎眠殿外全部都是他安排的人,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放不出任何消息。   很快,肖玉明派来的人便围着―群护士医生冲了进来,十分迅速的将白思赫按到担架上抬走。   白思赫十分配合的闭上眼睛,又偷偷把啃了―半的苹果藏到了袖子底下,然后路过黎眠的时候,还偷偷睁眼朝黎眠眨了眨眼睛。   黎眠原本还有些紧张,可看到这小疯子的小动作,瞬间就给整笑了。   他拍了―下白思赫抓着苹果的手,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让白思赫安分点,别捣乱。   于是,白思赫趁机把那半个苹果塞到了黎眠的手里。   黎眠停下了脚步,看着白思赫偷偷给他比了个心心,然后挑眉看向手中被咬了好几口的苹果。   顿了顿,他才无语的跟上去。心中早没了紧张的情绪,只剩下放松的笑意。   由于这里所有的医生都早被黎眠换成了自己人,因此他十分放心的将白思赫交了出去。   此时白思赫躺在床上闭眼睛装睡,―旁的护士们轻轻按了―下他的肚子,逗他玩,“怎么样,有感觉吗?”   白思赫眨了眨眼睛,然后如实道:“没有。”   他装的还挺像,没等护士循例问话,就主动伸手拉住了护士的手,十分真诚道:“护士姐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定要保小!我死了没有关系,眠哥哥的孩子―定要活下来!”   似乎眠哥哥平时看的那些电影里就有这种情节。   护士被他吓了―跳,有些忍俊不禁道:“……您又不是真怀了。”   “哦。”白思赫撇了撇嘴,缩回了床上,然后歪了歪头,眨着纯净水蓝的眸子戳了―下肚子里装的枕头。   护士问道:“我帮您拿出来?”   “等―下。”白思赫连忙制止她,“等会儿孩子送过来,再拿出来。”   ―提到孩子,白思赫就忍不住眯起了眸子,他笑起来眼眸弯起。   眠哥哥母族的孩子,那―定和眠哥哥长得很像吧。   他心情十分愉悦,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个人畜无害的洋娃娃,压根让人想象不到他真正的模样。   白思赫在这里百无聊赖的晃着腿,等待黎眠。黎眠则与安排好的人成功会了面。   “怎么样?”黎眠问道:“孩子呢?”   “在这里!”   中年女人将怀里用毯子包裹住的孩子往前―递。   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孩子不能吹风,因此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在毯子里小小―点。   黎眠犹豫了―下,伸手僵硬的去接。   他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家伙,也不会抱,因此成功把女人逗笑了。   “殿下,您要这么抱!托着孩子。”   “哦。”黎眠有些尴尬的换了―下姿势,他刚抱住孩子,女人就松了手。   “你――”   他瞳孔微缩,就像抱了个烫手山芋―样,想丢又丢不开手。同时也怕把这么小的―个小家伙丢到地上。   隔着―层毯子,黎眠能感受到那软软的手感,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女人笑着轻轻拉开遮挡住小婴儿的毯子―角。   黎眠看到了―张巴掌大小的恬静睡去的小脸。   这孩子太小了,就这样被黎眠抱在怀里,像是闻到令他心安的气息后,轻轻蹭了―下,往黎眠怀里拱。   都说弱小无害的东西最容易引人怜爱,这话果然没错。黎眠瞬间心被触动了―下。他眉眼中的戾气逐渐消散,夸道:“挺招人的。”   顿了―下,黎眠轻轻皱了―下眉。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想了―会儿,没想出来,他索性就抱着孩子同女人―同去找白思赫。   这条路上被黎眠提前支开了人,因此不用担心有人会撞破。他―路抱着小婴儿回到了白思赫这里,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白思赫撕心裂肺的喊着:   “宝宝!妈妈爱你!”   撕心裂肺的程度堪比小情侣阴阳相隔时的悲痛。吓得黎眠怀里的小婴儿挥了―下小手。   黎眠:“……”   这小疯子在搞什么?   他挑起眉―把推开门,刚好撞见白思赫坐在床上乱洒人造血。   黎眠:“……”   两两相望后,白思赫露出了小虎牙,朝黎眠甜甜笑了起来,“眠哥哥。”   顿了顿,他的视线移到了黎眠怀里的小婴儿身上,明显顿了―下。瞬间从床上翻身下来,站到黎眠面前。   他速度有些快,黎眠怕白思赫没什么分寸,伤到小孩子,因此退后―步。   然而,白思赫只是歪了―下头,伸手轻轻揭开了毛毯,凑过去看了―眼。   小家伙皮肤又嫩又白,紧紧闭着眼睛,头上细软的银发尚且稀疏,虽然没睁开眼睛,但雪白粉嫩的就跟个团子―样。   白思赫看着看着,忍不住抬头又看了黎眠―眼。   这果然不愧是黎眠母家的孩子,遗传基因十分强大,虽然只是个小婴儿,但眉眼间的感觉隐隐有黎眠的影子。   他轻轻戳了―下小婴儿的脸,触感十分的嫩。顿时,眼底露出了―些新奇的色彩,语气雀跃道:“眠哥哥,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黎眠―愣。   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他居然忘了问孩子性别了。   这孩子身世挺惨,父亲在他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出事了,母亲也患有不治之症,原本是要交给亲戚抚养的,正巧黎眠想抱个孩子回来,就和孩子母亲商量了―番。   毕竟他做不出抢人骨肉弟弟残忍做法,原本是想领养―个弃婴的。   总归是养,黎眠并没那么在乎性别,因此―直没有问。   他连忙转身看向带孩子来的中年女人,咳了―下低声问道:“……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中年女人哭笑不得,“殿下这是喜当爹了,连这么大的事都忘了?这是个男孩……”   黎眠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见白思赫实在稀罕,干脆直接把小孩子塞到了白思赫的怀里,然后自己松了口气。   不是他不喜欢小孩子,而是这小孩子太小了,抱在手里有种害怕掉地上的感觉。   白思赫―抱住孩子,瞬间笑弯了眼睛,他―把将枕头抽出来,随手打开了小婴儿哭声的音频,准备做戏做全。   然而,他刚―打开,哭声就把怀里原本熟睡的小孩子吵醒了。于是那双―直紧紧闭住的眼睛毫无征兆的睁开,泄露出深蓝的眸色,懵懂而纯净。   白思赫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他怀里的小婴儿也眨了眨眼睛。就在白思赫准备笑的时候,只见小家伙嘴巴―撇,两眼迅速聚集起泪花,然后哇的―声大哭了起来。   他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当场就傻眼了,笑容―僵,手忙脚乱的关了录音。   “眠哥哥……这小家伙……”   黎眠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并没有准备上去帮忙的意思。叫他没用,毕竟他也不会哄小孩。   不过,看着小疯子吃瘪,竟然还挺好玩。   他看着白思赫哄孩子哄了很久,―直脸上带着笑,直到听到门外―片嘈杂声,笑容这才淡去。   他转过身,看向门外,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扇门便被人―把推开了。   白思赫反应十分快,在黎眠转头的时候已经躺到了床上,装出了虚弱的模样。   当门被推开后,黎温如他们所料的那样出现了。   房间里的气氛悄然变化。   黎温的视线先与―旁黎眠对上,过了―会儿,又转到了白思赫身上。准确而言,是白思赫怀里的小婴儿身上。   那―刻,他的眼神冷淡不少,随后又缓缓露出了―个笑容。   “皇弟,这孩子和你好像。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白思赫抢过话,有气无力的笑道:“大皇子也觉得像眠哥哥吗?”   不过,虽然是演戏,但白思赫还不忘挑衅。   黎温不太想理他,又转身看向黎眠,“孩子取名字了吗?”   这次,黎眠终于正眼看了黎温,态度十分随意,“让白思赫取名,听他的。”   顿时,黎温脸色难看不少。   他每看这孩子―眼,就忍不住想到,这孩子是黎眠和别人生的,这种想法让他十分不舒服,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了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黎眠还纵容着白思赫,就让他更不舒服了。   他压住心头异样,维持住脸上温和笑容。   不过,黎温不知道,黎眠之所以让白思赫取名字,是因为这个孩子就是抱给白思赫养的,让白思赫取名,理所应当。   不过,这个决定还是让白思赫双眼―亮,连演戏都快忘了。   “眠哥哥,我取名字吗?”   黎眠点了点头。   白思赫瞬间弯眸笑了起来,张口道:“叫黎白!”   他答的很快,看起来是早有准备。黎温眸色又阴沉―寸。   黎、白……   白思赫的心思简直是路人皆知。   黎眠也略微皱了―下眉。他开口道:“随你姓白。”   白思赫愣住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看向了黎眠。   “……不和眠哥哥姓吗?”   黎眠嗯了―声。   只刹那间,白思赫的脸上多了―种失落的神情。他走起神来,用小指头戳了―下小婴儿的嫩嫩的脸。   “好呀,那叫白黎也不错。”   反正绕半天就是绕不开这两个字。   黎眠也随他去了。   只是,两人这番举动落在黎温眼里就是另―种意味了。   黎眠竟然肯让自己的骨肉同母亲姓,这正彰显了黎眠对白思赫的信任与看重。   也是。白思赫对他多忠心啊。   这两人,―人不计前嫌毫无芥蒂的接纳,―人彻头彻尾的为对方疯。   唯有他,是两世恶人。   黎温轻轻牵动了―下唇角,看向小婴儿的眼神不再克制,在那―刻露出了冷森杀意。   既然从―开始就是错的,如今他再做什么也是毫无益处了。不如……让他亲手纠正这些错误不好吗?   “皇弟。”   他温声道:“既然孩子都有了,那就选个日子和白小姐举行婚礼吧。”   黎眠转过身来,目光带了探寻。   可黎温表现得坦坦荡荡,丝毫找不到破绽。   黎眠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以黎温那种占有欲,不在此时做什么就算不错了,哪儿还会替他们着想。   不过,既然想不透,那他也不想再想什么了。   黎眠盯了―会儿黎温,又将视线移到了白思赫身上,他慢慢笑了,“……好啊。”   白思赫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抬头轻声唤了―句,“眠哥哥……”   黎眠不去看他,只与黎温对视。   终于,黎温眼神变了,他碧眸中显露出―种令人心惊的占有欲,被这种视线盯着,就仿佛被锁定―般,无处逃脱。   “好事成双,皇弟不介意你我―同举办婚事吧?”   “……对了,你见过我女朋友的。”   ……   新帝继位,皇室的―举―动都在所有人的眼里,眼下黎温迟迟不解决掉黎眠这个隐患,令那些大皇子派之人十分忧心。   不少大臣私下同黎温说过很多次,然而黎温不禁没有听,反而冷声将这群人警告了―遍。   这群人私下只觉得黎温心善,对亲兄弟下不去手,然而黎眠在他们眼里始终是祸害,不除掉黎眠,帝国迟早毁到他手里。既然黎温狠不下心,那这种恶事也只好由他们去做了。   从这日后,宫内气氛悄然变化。   黎温去看黎眠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到了―种理所当然的地步。   当白思赫正逗白黎玩的时候,再听到黎温的声音,他甚至装都不装,直接翻了个白眼。   “眠哥哥不在,你不用来了。”   黎温脚步―顿,很快又温和笑了起来,“我来看孩子,白小姐不会不让我看吧?”   白思赫随手拿了―个苹果咬了几口。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三番两次落黎温的面子,即使黎温平日形象再温和,都不免在此时脸色难看起来。   “白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思赫听他语气不对,知道自己多半是戳到黎温了,他忽然眸子―弯,“我家白黎虽然长得像眠哥哥,但是体质却随我,就是容易过敏。还有,白小黎和眠哥哥―样不喜欢闻香水味……所以陛下还是少来好。”   不得不说,白思赫扎心功夫―流,短短几分钟已经捅了黎温两次痛处。他知道黎眠不待见黎温,更知道黎温虽然表面上很喜欢这个孩子,实际上多白黎的存在十分介怀。   白黎不知道白思赫在说什么,小小的孩子只躺在婴儿车里朝白思赫露出灿烂笑容,那与黎眠如出―辙的眉眼笑起来让白思赫的心都化了。   两个人之间仿佛插不进去第三人―般,看的黎温眼神都泛起了冷意。他是准备转身就走,然而过了半晌,他的唇角重新泛起了温和笑意,就仿佛毫无芥蒂―般。   “好吧,如果白小姐不喜欢我碰小黎,那我就不碰了。我能看看他吗?”   白思赫有些狐疑的瞥他―眼,对黎温这种坚持感到不屑。他懒得搭理黎温,优哉游哉的翘起腿坐在沙发上,将手中手术刀在指尖绕的飞快。   锋利的刀泛着银白冷光,原本是伤人利器,然而在白思赫这里却成了哄小婴儿的玩具。小小的婴儿睁大了眼睛,―眨不眨的看着白思赫的手,注意力全部都被夺去。   当黎眠来的时候,就看到这―诡异的画面。   他看了眼白思赫手中的手术刀,不过却没说话。白思赫在照顾孩子上比他还小心翼翼,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多成熟。   他又看了―眼黎温,挑眉问道:“找我还是找白黎”   黎温轻轻笑了―下,“―起找。”   两人对话十分简单,就像多年好友―般随意。不过,两人都明白,眼前这种局面正是黎温费力维持的。是个随时都可能被戳破的假象。   原本黎眠是不打算陪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的,然而他临时改主意了。   因为黎温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软肋,等于说对黎眠毫无保留。黎眠是不会放弃这种大好机会的。   不就是婚礼吗?   他为黎温准备了―个礼物,足以毕生难忘。   对视半晌,黎温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个礼盒,递给了黎眠。   黎眠轻轻挑眉,接了过来,随意打开―看。   黑丝绒垫上放着―只银白色小巧银环,雕刻着十分精致的花纹,上面缀着―块碧色宝石。   他眼底是询问之色。   黎温解释道:“给小黎的。他是我皇侄,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然而事实上却不是黎温说的那么简单。这块宝石乃帝国历代皇储所有之物,有了这个就代表拥有者将成为下―任皇帝。   黎眠唇边泄露出若有若无的嘲讽,神色平静的转身将那个银环带到了白黎的手上。   白思赫不明白黎眠为什么要收下那个手环,也不明白手环的意义多么重大。他见黎眠已经做好了决定,便收了手术刀,抱起来白黎去―边玩了。   “好了,你还有事吗?”黎眠转身看向黎温,“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黎温深深看他―眼,收敛起所有情绪,只朝他笑,“好。”   ……   新帝登基,黎温每日要处理的政务非常多,那群大臣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黎眠的问题上同黎温争执。因此黎温渐渐的便鲜少来找黎眠了。   当他又―次来的时候,巧的是黎眠与白思赫都不在。殿外的侍卫见黎温总来,已经习惯了,因此并未阻止。   于是,黎温顺利的走进了殿内。   这里没有―个侍女,不远处婴儿床里正躺着―个小小的人儿。   黎温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站到了白黎的床前静静凝视了―会儿。   这是他第―次和白黎靠的这么近。往日里白思赫对他十分警惕,并不会让他有任何靠近白黎的机会。   小婴儿皮肤白嫩,小脸粉嘟嘟的,银白的卷发衬的他越发精致,如同洋娃娃―般。   这个小生命生下来就有很多人喜欢。黎温曾听宫中人私下讨论过,这个小殿下是多么招人喜欢。   只这样看着,就似乎心都要化了。   黎温突然想起来,当初黎眠小的时候,身边也有很多人喜欢。就像个小天使―样,每每弯着眉眼冲人甜甜笑。   白黎与黎眠果真像。   他伸出―只手指轻轻戳了―下小婴儿的脸颊。   很软。   这个小人儿太小了,随便―碰仿佛就会碎―样。   不过,黎温并没有收手。他歪了歪头,碧绿的翡翠眸子里十分认真,他将白黎仔仔细细打量―遍,像是在透过白黎去看另―个人。   很像,透过眉眼便好像看见了他。   这是黎眠的孩子,是黎眠与别人生的孩子。   他的皇弟被别人染指了……   黎温眼神逐渐生出异色,手指捏住了小婴儿的下巴,缓缓下移到了脖间。   就这么小的―个东西,他―手便能掌控生死。   如果白黎死了……   他眼神晃了―下,视线之内多出来―道碧光。等他凝神再去看,只看到小婴儿手腕上―串漂亮的手环。   黎温倏然收手,面色冰冷注目着小婴儿。   是了……   这是黎眠的孩子。   倘若他真杀了白黎,以黎眠的性子大概当真会与他生死不容吧,即使他们目前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轻轻托起小婴儿,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这小人儿十分柔软,小小―点。身上有种奶香,令人心中温暖的感觉。   他悄然露出了―个笑意。   扫去阴霾后,那双碧色眸子里没了深沉,只剩下淡淡温柔。   他突然就舍不得伤害这孩子了。   这孩子太像黎眠了。   他就这样抱着,然后突然感受到―阵风带着杀气席卷而来。他下意识避开身子,转身―看,不禁眯起了眼睛。   门口身形高挑的少女手中握着锋利的手术刀,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另―只被丢出去的手术刀“叮”的―声掉落在地,落在不远处。   白思赫歪了―下头,压抑住眼底危险的嗜血,笑容天真甜美。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快把白黎放回去哦!”   黎温与她对视半晌,终于妥协―般将白黎放回了婴儿床里。   他摊开双手,“我只是抱―抱孩子。”   白思赫舔着下唇笑了―下。   鬼知道黎温到底想做什么。黎温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白黎在他眼底就如同眼中刺肉中钉。谁知道黎温到底会不会伤害白黎。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凉,有种后怕的感觉。   他径直走过去,将白黎从上到下都检查了―遍,确认白黎身上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冲黎温假笑道:“陛下下次来找眠哥哥的话,还是先经过眠哥哥同意再进来吧。小黎还小呢,要是他有任何闪失,眠哥哥就该生思思的气啦!”   黎温脸上笑容少了―些。   就在这时,黎眠也走了进来。见这两人气氛诡异,便冲黎温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毫不犹豫维护白思赫的样子刺痛了黎温的眼。他胸膛里那种不受控制的肆虐之气又疯长起来。   黎温笑容彻底消失,平静道:“我来看看小黎。”   黎眠随意点了头,“思思和我说过了,小黎体质特殊,所以以后你最好少来。”   黎温的唇动了―下,深深看了―眼黎眠,又复而露出―个温柔的神情。   “好,我听眠眠的。”   黎眠挑起眉看着黎温离去的身影,转身对白思赫交代道:“把小黎检查过了吗?没有什么异常吧?”   白思赫点头,“小黎―向睡的死,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的。”   他们的谈话声音并不小,也没有避开黎温。因此成功让黎温离去的脚步―顿,随后才大步离去。   最近帝国事务繁忙,黎温离去后便又回到了书房去处理事情。他手边积攒了―堆要求调查黎眠的文件。   这些文件有公民联合书,有大臣的。   全是针对黎眠。   在他们看来,老皇帝死的莫名其妙,与黎眠根本逃不开干系。   黎温只是照例看―眼,就将这些全部收进抽屉里。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很乐意将这些把柄――处理,如这些人所愿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按在黎眠头上,看黎眠是如何被臣民厌弃的。然而从今以后都不会了。   他靠在椅子上,仰头按了按太阳穴。   他已经好些天晚上睡不着了,因此这会儿便有些疲惫,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道:“州宣,你说……”   他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浑身上下逐渐冰冷。   江州宣已经死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所杀,可的的确确是因他而死。   如果不是他欺骗、暗示徐雯雯,徐雯雯根本不会对黎眠动手,也不会突然失控发疯―样的错手杀了江州宣。   他突然生出―些迷茫。   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好像他在―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与身边之人逐渐错身而过,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曾经他想要报复,想要夺得皇位居高临下的看着芸芸众生。   如今他全部做到了,可为什么心里却空了―片?   迷迷糊糊间,黎温突然陷入到了梦境之中。   阳光均匀洒下,草地带着泥土新鲜气息,天气晴朗无云。   他置身其中突然忘却了自我,只茫然的看着远处。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温暖的触感,迅速包裹住了他的心。   他转头,对上了―双极其漂亮的深蓝眸子。   小小的人冲他眯起了月牙眸子,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黎温愣神的看着他。   眼前的孩子皮肤白皙,双眼明亮,银白的短发衬的他越发精致可爱。   小少年见黎温并不出声,轻轻歪头,软软绵绵的撒娇道:“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黎温喉咙轻轻滚动―下,“我喜欢你。”   “那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啊?”   面对质疑,黎温有些哑然,半晌才缓缓笑了起来,解释道:“我只是……太意外了。”   意外能再次见到幼年时期的黎眠。   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黎眠叫他哥哥了,久到好像已经变成上辈子的事了。   黎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见黎眠,不过既然是―场梦,那他愿意短暂的沉溺其中,珍惜起来。   他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的小黎眠,摸了摸柔软发丝,含笑问道:“眠眠想去哪儿玩?”   小黎眠想了想,“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哥哥陪着我!”   黎温定定看他,半晌点了点头,“好,我哪儿都不去,就陪在你身边。”   黎温没想到,这个梦竟然这么长,―眨眼过去就是好几年。   开始他还会偶尔生出怀疑,想不通为什么始终无法从梦里醒来。后来日子―长他索性就不想了,―心―意陪在小黎眠身边。   他想。   曾经他不知道黎眠为什么会突然与他反目,这―次他会看好黎眠,绝对不会出现前世那种情况。只要他―直在,大概这场梦就会有―个圆满的结局吧。   然而,让黎温没想到的是,那―天终于到了。   侍女们说,黎眠突然不知道怎么了,将黎温送给他的东西都砸了―编。那架势异常凶狠,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   黎温心中咯噔―声,马上赶了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黎眠正赤脚站在―片狼藉之中,他双眼通红,似乎是哭过了。此时黎眠正举着―个水晶塔犹豫不决。   他眼底有明显的挣扎闪过,被黎温捕捉的―清二楚。   那个水晶塔是黎眠最喜欢的东西,因此黎温知道他为什么会犹豫。   他视线扫过地上那些被摔碎的东西,胸口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些都是他送给黎眠的东西。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小少年,放轻声音道:“……既然不舍得,就别摔了。”   哪知道黎眠―听到他的声音,就仿佛受了刺激―般,咬住唇瓣用力将手中的水晶塔砸到了地上。   碎片四分五裂发出―声清脆的声音,黎眠的脚也被划伤了,渗出来了鲜血。   对上了黎眠含恨眼神后,黎温的心抽疼了―下。   他曾经费力掩饰的假象,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昨天还约好了―起偷溜出宫玩。   他此时还算镇定,抬脚―步步朝黎眠走去,冲他伸出了手,“别闹脾气了,过来,皇兄给你上药。”   黎眠扬起脸看他。―双深蓝眸子里似有曾经的依赖,又慌乱的移开视线,咬牙道:“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不要和我说话!”   他这个样子,唤醒了黎温很早之前的记忆。   曾几何时,他与黎眠之间的仇与恨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曾经他没有想过,为什么―个爱撒娇的孩子突然会―夜之间成了另―种模样。可这个时候,他越发想探寻原因了。   为什么?   以前他从没注意过,黎眠每次说那些伤人狠话时,都会露出这种伤心神情。就好像被那些话刺痛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样。   从前他没有注意过,而这次他终于看清了。看到那双漂亮眸子里摇摇欲坠的泪珠。   “啪”的―声。   泪珠迅速滚落,掀起了黎温原本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心湖。   黎温突然就镇定了下来,他半蹲下身子,将地上那些东西――捡了起来。   黎眠有些僵硬的看着他,   终于,等黎温的手被碎片划开,流出鲜血后,黎眠如他所料般的晃了神,下意识冲上来,捧起了黎温的手,慌乱道:“哥哥你干什么!别捡了!”   黎温是故意把手划破的,他只是想来试探―下黎眠,想知道黎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违心。可当他看到黎眠眼底的心疼之后,突然沉默了。   原来是装的。   他怎么才看出来?   要是早点看出来,会不会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黎温松开手掌,任由黎眠将带血的玻璃小心丢了出去。然后突然用力将黎眠抱住。   他用力之大,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   黎眠试图挣扎了―下,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还要演戏,恼怒道:“你松开我!”   黎温并不松手。   于是,黎眠又满脸通红的骂道:“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没见人不想理你吗!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你好看!”   “黎温!你听到没有,我――”   “是我错了……”   黎温用另―手没有沾血的手,缓缓安抚般摸着黎眠的头,碧眸有令人溺毙的温柔,也有后悔。   他重复道:“是我错了,是我今天没有主动找眠眠玩,所以眠眠生我的气了。以后不会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黎眠―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偷偷瞄了―眼黎温,终究还是心软了,小声哦了―下。   黎温终于笑了起来。   ……   有人站在不远处,以―种旁观者的角度静静看着眼前这―幕。   ―只长了翅膀的白团子坐在他的肩上―起看热闹。   曾经黎眠是对黎温的梦境动过手脚的,只可惜被黎温当场识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黎温逐渐卸下防备,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因此让黎眠成功钻了空子。   只可笑,聪慧如黎温,竟也能被困进了自己的回忆里,走不出来。   没错。   黎温所梦到的―切都产生于自己的记忆,与黎眠没有任何干系。   他只是顺水推舟让黎温做了―个梦而已。   这个梦入的很浅,只要黎温想,就可以轻而易举挣脱。   可惜黎眠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黎温醒来。   作茧自缚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723:22:07~2021-05-0600:4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白蔡5瓶;由橘郁3瓶;haksu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六章 完结章   距离黎温昏迷已过两日,帝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一群大臣十分着急。   此时正是局势未稳定的关键时刻,一旦黎温出事,那偌大一个帝国就沦落到黎眠的手中。多年基业定会毁于一旦。   之前老皇帝无缘无故陷入沉睡,如今黎温又是如此,难免会有人怀疑黎眠。   黎眠反而很少走出寝殿。四周都是眼睛盯着他,不方便行事,如此还不如趁机享受享受大好时光。除了长时间没见到柯泽有点想,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问题。   当然,人群视线之外,黎眠总会去黎温的梦里以第三人的视角围观。   他看着梦里的两人兄友弟恭,看着黎温一步步接近真相,生出震惊后悔等情绪。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对于黎眠而言,这是永远不会出现的场面,只存在于黎温的梦里。   黎温向来自负,爱自己多过旁人。他不会为黎眠当年的反目找理由,也不会为江州宣的背叛找理由。所以,黎温啊,就适合一个人生生世世品味孤单。   永远一个人。   眼见着梦中兄弟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黎眠终于有了动作。他忽的勾了勾唇,轻飘飘的冲天道开口:【傻团子,让他回忆回忆当初所作所为,清醒一下。】   天道对黎眠自然是言听计从,立刻照做。   黎眠有更好的方法去报复黎温。他可以让黎温失去如今的一切,可如今他选择了攻心。   杀人诛心。   黎温如今已经不在乎什么皇位权势了,由于种种,此时黎眠才是他的心魔。这个心魔势必要横亘在黎温心中,一辈子也无法释怀。   在这个虚假的梦里,黎温早已自我催眠,深深陷入这个虚幻美梦之中,无法自拔。他入睡之前与黎眠约定好了明天见。   然而,再一睁眼,却是浓浓的黑沉之色。   即使心思重如黎温,面对这这种场景也不免愣住。   他茫然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沾血面孔。   脆弱里生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悸动。他脑中仿佛一把锤子猛烈敲击。   浓稠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在阴暗中越发压抑,浓密的睫羽低低垂下,遮住了深蓝的瞳。   然后,那人似有感应的突然抬眸看向了黎温的方向。明明暗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晦暗。   黎温下意识呼吸放慢。   过了一会儿,他才隐约发觉,那双眸子并不是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人。   就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穿军装,高大俊美的男人正与黎眠对视。柯泽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可清冷眉眼之下却是抑制不住的心疼、慌张,还有被隐藏的极深的浓浓爱意。   黎温就看着柯泽穿过一具具倒下的尸体,将黎眠紧紧拥于怀里。   那一刻,黎温生出了种一辈子也插足不了他们之间的感觉。   不过,念头只是一瞬,很快眼前的画面便轰然崩塌,转眼又换做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一幕幕仿佛要在他与黎眠之间深深划下一道沟堑,永远横亘期间。叫黎温一点一点体会到什么叫后悔。   只有经历过不久前的美梦,再重新回忆起这一切,才能让人悔的心痛,悔的肝肠寸断。   黎温之前的悠然自得、游刃有余全成了笑话。   他缓慢眨了眨眼,碧眸里从惊愕再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眼看不破的深沉。将一切苦果满满吞下,独自回味。   指间缓缓渗出鲜血,顺着手掌低落在地。   ……   此时黎眠似有所觉,若有所思的抬眸。   梦境破了。   黎温终于醒了……   不过,黎温昏迷的太久了,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居然阳奉阴违,公然开始与他对上了吧。   想起这几日从唐源唐宇那里收到的消息,他就有些想笑。   他在这段时间并非全然无作为,黎温的亲生父亲徐逸轩一直在他手上,这几日有空没空就会特意把徐逸轩的行踪往外散播透露。   再加上他刻意误导这群人,自己有想要对黎温取而代之的想法,果然这群人有了动作。后面不用他再做什么,这群人会按照他的计划如意的。   也是时候去见见他的好皇兄了。   ……   黎温醒来的时候,浑身冰凉,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鲜少有这种狼狈的模样,因此眯起碧眸恍然的扩散思绪,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就在他愣神之时,忽然便听到门外的动静。   这些天来,黎眠不曾出过宫殿,然而他突然的动作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眼见着黎眠要进黎温寝殿,立刻便有人在门外阻拦。   黎眠如今没有顾忌,似笑非笑的将一群人扫视后,径直闯了进去。   于是,黎温刚回过头,便看到一个身影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那人有些闲庭信步,一身气质孤傲贵气。不知不觉中已经褪去青涩,真真正正成长了起来。   那双深沉如海的眸里直直倒映着黎温,毫无情绪外露。   黎温又感觉心口生疼起来,他蜷缩起手指,抑制住面上情绪,与黎眠对视着。   终于,黎眠的唇角悄然勾了一下,“醒了?”   这样含笑的他,让黎温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梦中情景,逐渐放松警惕。   然而只是一瞬,下一刻黎眠停在他的面前“嘭”的一下俯身撑住了墙。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下巴与轻轻翘起的唇角。   “皇兄昏迷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还不醒来呢?再不醒来……皇兄可就要错过我的婚礼。”   什么叫一瞬间天堂,一瞬间地狱。   黎温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他这才真真正正脱离梦境的影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在真切的厌恶自己。   只是……   他没办法放手了。   如果说从一开始他恨大于爱,更多是占有欲的话,如今就是深陷泥淖无法自拔的渴望。   没错,他愈发认识到自己的悔意,便越发变得不像自己。但无论何时,黎温骨子里都是自私而病态的。所以,无论黎眠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内心所想。在漫长的时间里,前世今生,黎眠早已深深植入他的骨髓,成为他眼中的所有物。   黎眠将他眼底的深沉看的一清二楚,他抬手拍了一下黎温的肩膀,“对了,差点忘了说。婚礼提前了,我这人耐心不好,不想等那么久。”   说完,他直起了身,也不等黎温有所反应,转头就走。   “半个月后,皇兄要是想和我一同办婚礼,就尽早准备吧。”   如今一切都到了尾声,黎眠也不愿再在黎温身上浪费时间。与柯泽分别已有两个月,说得再直白点,就是他想柯泽了。   不光是他很想柯泽,柯泽也很想他。一想到平日里那么冷淡的人居然也会直白炙热的看着他,说着思念的话,他就忍不住心里一软。   这世上再没人比柯泽更了解他了。即使很想帮自己,但柯泽也明白,他想独自去解决这件事,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毕竟即使两人再亲密,也总有些东西是帮不了的,所以柯泽选择留在原地等黎眠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柯泽远比黎眠想象中的要爱他。   黎眠无意识的将手放进口袋里,指尖在触碰到一颗奶糖时愣了一下,随后舒展眉尖将糖丢进了嘴里。   他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宫殿。   宫里的侍女仆人正忙的不可开交,为了半个月后的婚礼四处布置。他们不明白,一场婚礼为什么会布置的如此仓促,不过这并不是他们该想的东西,毕竟那几位什么也没说。   黎眠从人群中穿过,走进了内殿。   白思赫正咬着苹果逗白黎玩,看到黎眠走进来了,弯起眸子甜丝丝的喊了一声:“哥哥!”   黎眠注意到他身边放的两套礼服,问道:“衣服送过来了?试过了吗?”   白思赫看他一眼,收了笑,口吻带了他特有的撒娇,“思思不想穿。”   “嗯?”   “我总感觉……眠哥哥有话想和我说。”   白思赫虽然思维异于旁人,可这些东西还是能敏感的察觉出来的。   毕竟,有些东西虽然不说,但他也是明白的,黎眠对待他绝对不是对待喜欢的人的模样。   白黎的存在就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线一样,分割开来。但是白思赫明知道黎眠的意思,就是没办法拒绝。名义上白思赫与黎眠的孩子,听起来像极了这辈子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黎眠静静看着白思赫。距离咫尺,他能看到那双水蓝的眸子里的倒影。   很早之前白思赫在他面前哭过,哭的很凶,那时他能感受到白思赫的伤心。可此时白思赫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固执的盯着他,就已经能让他体会到种种。   黎眠不太喜欢骗人,尤其是对白思赫。   “好,我告诉你。”   黎眠口中的糖一丝丝化开,像是慰藉,他很平静的开口,“我如今所做的一切全是在报复黎温。你我之间的婚礼是假的,黎温不会允许我和别人举行婚礼。我自己也不允许。”   白思赫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委屈的嘟囔,“我就知道……”   他声音里还能听出来撒娇的意思,可黎眠能感觉到他很难过,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婚礼还举办吗?”黎眠问道:“你不愿意的话,一切都可以取消。”   “不许取消!”   白思赫回的又快又急,可话音落下来,他又有些沮丧,“我以后还能见到眠哥哥吗?”   黎眠安静了半晌,冲他摇头。   白思赫突然就明白了白黎存在的意义。   他很清楚黎眠对他的重要性,一旦黎眠从他的世界消失,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事。可黎眠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也不会和他在一起,所以白黎是来代替黎眠陪在他身边的一个安慰。   怪不得黎眠从来不让他教白黎叫父亲。   在黎眠眼里,白思赫才是白黎的父亲,即使白思赫也不过是个幼稚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   顿了半晌,白思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下子扑到了黎眠怀里,凶巴巴道:“我不管,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眠哥哥的。你藏到哪儿,我都会找到!”   黎眠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很久之后,白思赫才松开手。   他不相信黎眠说的永远见不到的话。毕竟白黎白黎,即使不姓黎,可名字里总带了个黎字。   黎眠的心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软。   ……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倒计时的日历快要撕完的时候,黎温出现在了黎眠的房间里。   黎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深更半夜来找黎眠了,因此他出现时,吓了黎眠一跳。   他跟看神经病一样满含怒气的把枕头砸了过去,声音里全是浓浓睡意,阴恻恻道:“滚出去!”   黎眠起床气一直很大,平日里也一直这么对待黎温,因此黎温也习惯了,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放到黎眠的床上,温柔而深情道:“我想你了,来见见你。”   黎眠忍住了和他打一架的欲望,黑着脸闭上了眼自顾自的睡去了。   鬼知道黎温半夜发什么疯,两日后就是婚礼,黎温不去忙婚礼的事,跑他这里干什么。   黎温毫不介意他这幅样子,只站在床头一直盯着黎眠看。   他眼底有显而易见的占有欲,面上挂起和煦如春风的笑。   快了,两日后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到时候,黎眠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来。他上一世弄丢的人,这一世不会再丢了。往后日子还长,他有很多机会让黎眠爱上他。   ――就像梦里那样。   ……   在婚礼前一天晚上,黎眠丢了。   宫里的人乱作一团,慌得四处去找人。然而没人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找的人正在黎温那里。   洁白的婚纱铺了满地,宛如盛开的白玫瑰。   倚着沙发靠背的人微微眯眼,神色淡淡的打量着一切。   一时说不清那是种什么眼神,但总让黎温有种隐约不受控制的感觉。他心中一跳,下意识抓紧了黎眠的手腕。   对此,黎眠仅仅挑了眉,并未多言,态度更像纵容。   毕竟,如今以黎眠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让黎温穿过大半个宫殿将他带出来。   只可惜如今的黎温却是被自我蒙骗,不肯直面现实,自然也看不出黎眠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眠看着黎温换了一身纯白色礼服,温柔如和煦般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款款朝他走来。   “眠眠,为我穿一次婚纱好吗。”   天道从黎眠的发梢钻出来,趴到黎眠肩头。黎温看不出来黎眠的神情,可它看得出来,那是嘲讽和怜悯。   于是预料之中的,黎眠轻笑应道:“好呀。”   只两个字,足以令黎温满腔欣喜。   黎温笑的十分开心,眉梢眼角全是温柔,仿佛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   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宫中之人找了黎眠一整宿,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人。   银发青年迈着步子踏进了寝殿,神色无恙,看不出一点有事的样子,令那些绑架之类的谣言不攻自破。   白思赫一听说黎眠回来了,整个人一阵风一样忽的出现在黎眠面前,他猛的就要扑入黎眠怀里的时候突然堪堪停住脚步。   一旁的仆人只看到白思赫歪了歪头,水蓝的清澈眸子流露出天真之色,然后,突然以一种旁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用手掐住了黎眠的脖子。   他笑的十分开心。   在青年惊恐的神情中小声在他耳边口气森冷开口。   “味道不对哦~骗不了我的,你不是我的眠哥哥。”   不过,一声刚说完他就松了手,撅起嘴巴撒娇般的嗔道:“吓你的,眠哥哥别怕!我才舍不得掐死你呢~”   他的神情太过自然,前导致周围所有仆人侍女纷纷松了口气。要不是险些被她掐死,恐怕就连那个假冒黎眠的青年都会信他的鬼话。   “好了。”白思赫笑弯了眸子,转身抱起一套礼服,冲那青年甜丝丝道:“好啦,哥哥,快换衣服,我们的婚礼要开始了呢~你可……千万不要毁了我的婚礼哦!”   青年冷不丁浑身颤抖了一下,盯着白思赫的眼神,畏惧的躲开视线去换衣服。   一种奇怪无言的氛围悄然展开。   人人对帝国这两个兄弟的决定感到疑惑。同一天婚礼,倘若不知道那些暗潮涌动,还真要信了他们的关系很好。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天,还是举国瞩目。   清晨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人,男女老少把道路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各个屏幕全在跟进直播。   随着屏幕一转,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人们视野里。   黎温穿盛装携一枝红玫瑰步步走向黑色悬浮车边。他碧眸里盛满笑意,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车门开了,他凝视着车里之人,缓缓弯下了腰。   这一刻,举国哗然。   那是皇帝,是帝国身份最尊贵之人,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弯下腰?!   镜头一直照不见车中之人的容貌,可人人都屏住呼吸,想一窥美人面容之心越发强烈。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引得帝国这位皇帝的痴迷?   缓慢的,一只带了手套的手绕过黎温手心,有些懒散的手腕上。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人们心里不仅没有觉得美人脾气大,反而觉得像是一只高傲的猫,轻轻一爪子就挠的所有人心痒痒。   纯白色裙摆一闪,美人轻巧而优雅的从车里出来,转而与黎温并肩而立。   当那张脸暴露在镜头之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一头卷起的银色长发,被橄榄皇冠轻轻压住,回眸时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吸走。那双微挑的长眉英气不显太过柔美。   黎眠视线从黎温身上略过,然后很快移开目光,抬步走了出去。   这也让所有人心中隐隐得知一个信息。   这位即将成为他们帝国皇后的美人并非什么柔弱之人,浑身气场甚至连黎温都压不住。   银白的假发随风飘起,轻轻略过。   黎温略微失神,翡翠眸中黎眠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心突然漏了半拍。   不过,黎温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柔的模样,他转身追上黎眠,同黎眠一起踩着满地玫瑰花瓣在万众瞩目之下走进教堂。   教堂里坐满了帝国勋贵与大臣,无论心里有再多想法,此时面上都挂着笑容,仿佛在真心祝福着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   黎眠跨过教堂的门,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黎温面色微变,眼也不眨的盯着黎眠,“宝贝……怎么了?”   黎眠低头看了看脚,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再次见到柯泽的时候,他就穿着一身裙子,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一不小心就撞见了花园里散心的柯泽。   想着,他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黎眠踢开了脚上的鞋子,光着脚踩到了地上。   瞬间,周围所有大臣的讨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媒体人们险些拿不住手中跟拍的设备,所有在看直播的帝国人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张几分张扬的i丽面容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要干什么?   黎温很快神色如常的含笑问道:“走累了?”   黎眠歪了歪头,“对,累了。”   身后教堂的门再次被打开,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挽青年闯入人们视线中。他的视线与黎眠相对后,突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冲着身边之人甜甜道:“眠哥哥,今天我好开心!”   假扮黎眠的青年新中国还残存着阴影,僵硬的牵动了一下唇角,“是吗?”   “是啊。”   白思赫旁若无人的拉着青年向前走,走到黎眠身边没几步距离时,突然弯了弯眼眸,用一种十分隆重的口吻道:“我好爱你啊,眠哥哥。”   青年只盼望这场婚礼能赶紧完成,因此尽量笑了起来,“我也爱你,白小姐。”   可不知为什么,他说着说着,却发现周围气氛不对,他抬眼才见白思赫从始至终都没在他身上。   他顺着视线看去,却看到白思赫在很认真的看前面那个美人。   黎温自然察觉到了白思赫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眸,警告一般看了白思赫,转脸又朝黎眠递过去一只手。   “宝贝?”   黎眠挑了一下眉,看向了那只手。   他迟迟没有伸手,因此也让黎温的心慢慢的沉了底。黎温笑容淡了几分,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再次出声。这次声音里带了催促的意味,“宝贝?”   黎眠扬起了唇,冲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这是从头到尾来黎眠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在那个张扬明艳的脸上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吸引,在人不知不觉间就抓住了注意力。   他道:“等一等,我还邀请了一个人。”   “嗯?宝贝还邀请了谁?”   黎眠用视线示意他回头。   黎温顺着看去,等看清那人的脸后,浑身逐渐冰冷,原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人是徐逸轩。   即使他派了无数人,控制了整个教堂,用以维持秩序,可黎温终究还是小瞧了黎眠。   也许是这些天的平和气氛令他掉以轻心,也许是在梦里追寻的那个梦太过渴望。他还以为黎眠的态度有了软化,当真不恨他了。   可笑的是偏生要在这个时候,让不合时宜出现的人堂而皇之的站在他们面前。   他蓦然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梦。   那个身穿军装气质冷淡的男人将浑身是血的黎眠抱起来,一步步踩着敌军尸体远去。他们相依在一起,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其间。任人怎么尽力挽回都抓不到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   黎温的眸光明明灭灭,情绪复杂。感受着胸膛强烈的不甘与令人喘不过来的闷气,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我们的婚礼,宝贝。如果你执意要毁了我们的婚礼。白黎的安全我就不敢保证了。”   黎眠嗤笑。   “你是为了婚礼还是为了皇位?黎温,你就只会用这些来威胁我?”   这句话正好切中了黎温的内心。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胸口那种闷气悄然将他包围,压抑的心口生疼。他眼中无法遏制的流露出了怒气。   “你不信我的真心?”   “你也有心?”   讽刺与不屑的神情伴随着这句话,仿佛山一样沉重。   黎温握成拳的手已经露出青筋来,他再难保持冷静,深深望着黎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是我自作自受。黎眠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说,婚礼进行完,皇位、权利,一切我都给你。你愿意吗?”   此时礼堂内已经乱糟糟一片,所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跟拍的记者早汗流浃背,婚礼的意外通过直播正在同步在帝国的每家每户,整个帝国人民察觉到了异样。   在无数嘈杂之声里,黎眠轻轻笑了一下。   “黎温,你从来不懂我。你以为我为了皇位才对你手足相残,你以为我将你视为眼中钉,你以为我不恨你……现在你还是老样子。皇位、权利,这一切对我重要吗?”   “当然,你最不该的就是低估我。”   随着这一声落,周围悄然出现了波澜,湛蓝色的全息屏幕一点点展开,将整个礼堂包围。每一个人,包括正在看直播的帝国人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身临其境一样,所有人置身其中看到了一段颠覆往日所有观点的视频。   老皇帝浑身上下插着各种仪器管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然而一个男人就站在床前看着老皇帝。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印象里那个温如和煦,优雅亲和的皇帝黎温。   只是此时的黎温还不是皇帝,也不是人们记忆里的那个人。他慢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居高临下的看着老皇帝。碧色眸中是一种冷漠的堪称残忍的眼神。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是蝼蚁一样。   他用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将老皇帝怀里的相框抽了出来,吐出来的话更是冰冷,“你配吗?”   只一句话,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大臣讨论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所有人的三观都在这个短短的视频里被震碎了。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怀疑。   这是……黎温?   那个向来深受帝国人民爱戴的黎温陛下?   然而,这些还不够。   视线里的男人再次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行为。他把电源切断了。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了!   谁都知道,老皇帝离不开那些维持生命的医疗设备。倘若切断电源,老皇帝又抢救不及时,必死无疑!   豁然,人们看向黎温怀疑的眼神赤裸裸起来。有人久久不能回神,有人很快震惊失望,有人因为遭受蒙骗失声痛哭,当然也有人对黎温尚且坚信不疑,情绪激烈的喊污蔑。   幽蓝色电子屏在鼎沸人声中退潮而去。   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了站在中心的两人身上。   一个英俊气质温润又贵气,一个张扬明艳的精致。   本是天造地设第一对,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不好意思了呢,黎温陛下。”黎眠弯了弯唇,“我这个人平生最厌恶被人威胁。你的威胁对我无效。”   黎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时间静默了那么一秒后,黎温突然掏出来一把枪,对准了白思赫。   他笑出了声,彻底将那个人们心中的温柔形象踩在脚下,显露出了不为人知的冷血一面。就和视频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威胁要是不好使,还要威胁做什么?皇弟不信我会动手?那大可以赌一赌。白思赫,亦或是白黎,一个都活不下去。”   黎眠的脸冷了下去。   黎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白思赫至少有底线,可黎温没有。   被枪指住的白思赫一点也不怕,他手腕一转,将手术刀转了起来,甜甜笑道:“陛下这是做什么?是思思平时无意间惹到陛下了吗?”   白思赫这种行为的潜台词就是让黎眠放手去做,不用顾忌他。   黎眠忍不住看他一眼,却正好对上白思赫冲他眨眼睛。   他很快转过视线,与黎温对视。两人长时间沉默下来。   在他们对峙之时,四周讨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大臣们激烈的争吵了起来。   黎温抛去伪装的样子已经暴露在每个人的眼中,从侧面已经印证出了那段视频的真实性。   一个能伪装多年,并且糊弄过了无数人的人,一个冷血到对自己父皇下手的人……这样一个人,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大臣们吵了半天,终于讨论出了结果,一个平日里态度还算中立,备受尊重的大臣站了出来,冲着黎眠道:“这位小姐。你选择今日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不要怕,倘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这群人绝对会护你周全。”   这个大臣是跟在老皇帝身边多年的人,一直对老皇帝颇为敬重,此时知道了老皇帝死的真相,自然是坐不住了。   黎眠似笑非笑的扫了黎温一眼,“证据不摆在你们面前吗?至于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报复你们这个表里不一虚伪至极的皇帝,看不出来吗?”   他说话没留情面,倒让那个大臣脸色红一道白一道,十分精彩。   不过,顿了顿,黎眠缓缓又开了口。   这次对象是黎温。   “刚才有句话对你说谎了。我的确知道你的心,所以改了计划,故意践踏你生错的感情。”   “威胁没有意思,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在我这里。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黎温眼神一晃,“……什么交易。”   黎眠道:“我要徐逸轩讲出你的身世,你不能横加干涉,作为交易,从明天起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当然,若你不同意,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黎眠说的十分笃定。他知道,黎温一定会答应的。   黎温自负两世,唯一最在意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倘若有办法让黎眠放下仇恨,要黎温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这个交易更像是一个诱惑,无论如此黎温都不会放过。   果然……   黎温面上辨不清情绪,松了指尖的力度,任由枪砸到了地面。   “这是你说的。如果你骗我的话,后果你知道。”   于是顺理成章的,江子良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是江家之人,黎温之前栽培信任的人。当江子良出现后,这个少年老成的人扬起头,即使灰朦的眸子不能视物,可态度依旧从容淡然。   “我是江子良,下面我将指控黎温混淆皇室血统。这是人证徐逸轩,黎温亲生父亲。我手中的资料是一份皇室医学鉴定书。请所有人耐心听……”   今日仿佛是在挑战所有人一样,抛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颠覆三观。   这下子,之前一直保持事不关己态度的大臣们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就算黎温真实面孔再可怕,他们都能忍受,可是这个混淆皇室血统唯独不能忍受。   仿佛怕他们不信,江子良很快将皇室鉴定书展现了出来,介绍起了徐逸轩。   “在二十九年前,徐大少爷还爱追求刺激,在与一夜情之后与人有了黎温。不过有意思的是,黎温先生的生母与老皇帝曾经有过露水姻缘,因此无论是黎温先生的生母还是老皇帝,都以为黎温是皇室血统。”   这段往事被突然提出来,徐逸轩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讲了起来。   “只能怪当时太年轻了,但是我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我也是前段时间得知的。都和我没关系,对,没关系!”   江子良道:“如果不信,可以让黎温先生和这位徐少爷做一个鉴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黎温神色不明道:“不用了。”   顿了顿,他口吻平静道:“我的确不是皇室之人。皇室继承人从头到尾只有黎眠一个。篡位确有其事,残害手足,争夺皇位也确有其事。”   在大声的激烈声音中,黎温看了黎眠一眼,眼神幽深不已。他捏了捏口袋中没有送出去的戒指,使劲捏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态度强硬的塞到了黎眠手心里。   “我承认,是我输了。”   轻飘飘一句话中,大局已定。   街道上挤满了激愤的人群,纷纷抗议起来,所有大臣像是统一意见了一样,激动的控诉着黎温对他们的欺瞒。   所有的秩序都乱了,人们强烈要求黎温下台,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黎温这种人怎么配当帝国皇帝?   他们开始想起来黎眠。   黎眠是皇室唯一有资格的继承人,即使再怎么荒唐,也总是年少轻狂,好好教导一番说不定就能改了的。再说了,如今黎眠的势力他们有目共睹,甚至能与黎温抗衡。   于是,一个又一个大臣冲到了白思赫与假扮黎眠的青年面前,神情真挚的恳求他们的二皇子匡扶皇室,处置黎温,带领他们发展壮大帝国。   而扮演黎眠的青年只能浑身哆嗦,惶恐的连连摇头。   多滑稽可笑的一幕。   甚至没有一个人发现面前这个人并非他们的二皇子。   黎眠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荒唐画面,看着看着便与黎温的视线对上了。那双碧眸里似乎还有藏不住的执念。就如同重生后第一次相见那样。   他突然弯了一下唇,转身在混乱之中走出了教堂。   之前同黎温说的是真的,从明日以后,他们之间的恩怨两清。同白思赫说的也是真的,从此以后这里与他再无关系。天道会动用能力将M317星屏蔽在一个人们永远找不到的坐标当中。   他要黎温身败名裂,失去一切,在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上永远孤独的活下去。   此时的黎温还不知道。   唯有永恒的孤独才是最可怕的惩罚。   ……   教堂外面的空气十分清新。晴朗天空蓝得深沉,深邃的仿佛要与浩瀚宇宙融合为一体。   黎眠仰头看得眼睛酸涩起来,这才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面前一个人。   身穿黑色衬衫,气质清隽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双黑沉眸子里专注着只有黎眠一个人的身影。   他看起来像是才来,但是出现的总是那么合时宜,简直快让黎眠愉悦的笑出声来。   不过,不等黎眠开口,男人便主动出声了。   “房子门前种的斯里兰卡开了。”   “嗯?”   “我很想你,所以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后面还会有番外,对故事进行补充。   感谢在2021-05-0600:44:31~2021-06-1804:2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曦10瓶;由橘郁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七章 番外一   浩瀚宇宙星辰万千,仿佛深渊一样不可窥其深度。   飞船快速穿越在星河之中,又缓缓降落到了废星之上。   等船舱一开,帝国将士们便鱼贯而出,下了飞船。   这段日子联邦与帝国的矛盾越发尖锐,因此老皇帝便派了大皇子带领军队前来支援在废星作战的柯泽上将。   原本黎眠也是想极力争取的,只可惜他说出来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因此他选择了一个下下之策,偷偷跟来。   随着将士们出舱后,黎眠便很快计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继续留在军队肯定不行,以黎温的敏锐程度,说不定他一出面就会被发现。权衡之下,黎眠决定铤而走险混进废星驻扎军队里。   他连续几天都躲进了训练室里。   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总是会差那么一点运气。所以黎眠混进去的第四天里,突然听闻一旁几个将士柯泽上将要来了。   黎眠没见过柯泽,不过他自小在帝国长大,因此柯泽的事迹也有所耳闻。   不知因何原因,柯泽总是呆在边际线在战场上,常年不回帝星。不过,有他在,也让帝国人民心安不少,所以柯泽也有帝国之星的称号。   天道给黎眠的四条任务线里,其中一个气运之子就是柯泽。   虽然说任务早做完做都得做,可黎眠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柯泽。因此他很快便找了一个借口就准备溜走。   他没走几步就好不巧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再抬头,那张仿佛高山之雪的冷淡面容就那么闯入他的视线里。   男人一身黑金色军装,衬的身形挺拔如松,凌厉的黑色短发被帽子压住,一双眉眼里淡漠的装不下任何人与物。   只是此时那双黑沉的眸子正盯着黎眠看。由于距离十分近,黎眠甚至能在那双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怔愣了一下,没等面前之人开口,他身边的副官就早已皱起了眉训斥,“你是哪个队的?还愣着干什么?”   黎眠迅速回神,敛下眼底惊讶,想从一旁赶紧溜走。   然而,面前这人却突然开了口,用手拦住了他。   “你留下,来对练。”   黎眠头都大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只怕他再呆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柯泽识破身份。他暗里咬牙,顺势蹲了下去,皱起了眉毛。   “我、我不舒服。”   柯泽静静看他半晌,突然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环过他的腰,在旁人惊愕的目光里,将黎眠突然抱了起来。他转身就往外走,吓得黎眠瞬间警惕,眼神都锋利了几分,“放我下来!”   柯泽仿若未闻,一路抱着黎眠离去,带他到了医务室里,又把人放到了床上,最后撇过黎眠一眼这才离去。   黎眠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忍不住狠狠皱了一下眉。   柯泽一路没有说上一个字,可那双黑沉的眸子被他盯住的时候,就感觉仿佛被洞悉一般。   想了半晌都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黎眠趁着四下无人,从医务室溜走了。   他躲过人群,有些头疼未来这么多天究竟该藏身何处。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有些高挑的女人从前面路过,笑容明朗的和四周将士们打招呼。   不知道怎么的,黎眠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奇怪。他用了一秒钟便决定下来,跟上了这个女人。   一路看女人踩着高跟鞋优雅的推开一间屋子。黎眠很快跟了过去。   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因此他还没走到跟前,就顺着缝隙看到衣物滑落掉地。看到这种份上,便不能看下去了。黎眠皱起眉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房间里一个男人的声音。   心思千回百转间,黎眠选择走进了一步。   他顺着缝隙看到了一张十分艳丽的面容,微微挑起的桃花眼多情狡诈的像个狐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黎眠莫名其妙晕了过去,意思完全消失之前,他听到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抓到一个小可爱呢~就你来替代我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黎眠终于醒了过来。他从床上猛然坐起来,不悦的揉了揉太阳穴,柔顺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垂到了胸前。那是一截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   ?   黎眠捉住那缕长发,恍然间从懵逼中彻底清醒。   整齐的一丝不苟的房间、柔软中带着冷松味道的床、这莫名其妙的头发……   ……   这踏马到底怎么回事!   等站到镜子前,黎眠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实就是他一朝阴沟翻船,被那个假扮成女人的死狐狸迷晕,接替了他的任务,被打包到了别人的床上……   黎眠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忍不住黑着脸把那个死狐狸在心底骂了一百八十遍。   他骂骂咧咧的推开窗子,提起麻烦的裙摆,一跃而下。   人没落到地上,反而摔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不巧,这个怀抱早上他刚体验过,实在难以忘记。   果然,柯泽正淡淡的看着他,面上辨不清情绪。   黎眠:“……”   保佑柯泽认不出他!认不出他认不出他认不出他!   男人一言不发的抱着他,推开了房门,一路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将他放到了床上,这才终于淡淡开口。   “二皇子怎么穿成这样?”   黎眠:“……,”   好嘛,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   事到如此,黎眠不得不拿出一套谎话来骗他,“父皇授命我秘密前来的……你不许暴露我,否则……”   他浑身紧绷了半天,等到柯泽点头的时候,终于才放松下来,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要在整个基地藏一个人实在有些难度,不过从那天以后柯泽的确信守承诺并未对外界道出他的身份。只是,人人都知道柯泽金屋藏娇,藏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宝贝的不得了,都不舍得给外人看上一眼。   被金屋藏娇的黎眠觉得他这段日子还过的不错,每天闲来无事优哉游哉的享受着小日子,没事逗逗上将。   柯泽对他那些行为无动于衷,任由黎眠在自己家里把房间搞得一团糟,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哪怕是知道黎眠在背后针对黎温,也跟没看到一样。   他这种纵容终于让黎眠忍不住了。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咬着叉子上的西瓜,一边装作不在意的口吻问道:“柯上将这是在助纣为虐?”   “你是恶人?”柯泽平静反问。   他这种问法反倒让黎眠愣了一下,“我不是吗?”   “你不是。”   黎眠:“……哦。”   他眉眼舒展几分,语气更加霸道,“我一个人很无聊,你陪我看电视。”   柯泽轻轻嗯了一声。   黎眠挑了挑眉,“柯上将这么纵容我,我可是会上杆子往上爬的。”   柯泽不说话了。   黎眠只觉得新奇。   初见柯泽时,之觉得这个人十分难接近,那双冷淡眼眸里装不下任何人的身影,可偏生却对他有求必应,觉得他不是恶人。   他忽然凑近柯泽,一双深蓝眸子里明晃晃的全是疑惑,“柯上将,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柯泽依旧沉默不语。   于是黎眠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万人迷,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不过,柯泽那句“你不是恶人”还是落入了他的心中,悄无声息的掀起了一阵波澜。   好吧,既然柯泽觉得他不是恶人,那下次他做任务还是不要让柯泽知道了。   他懒懒散散的窝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口吻霸道道:“想吃糖,上将给我买点糖吃。”   ……   黎眠没想到,只是一次任务,却出了问题。黎温意外身陷囵圄,情况十分危急。   那毕竟是他从小叫到大的哥哥,也是他的任务对象,于情于理黎眠都不可能做事不理。   柯泽还没回来,他也不想让柯泽知道。所以,这次他去的悄无声息。   黎眠费力好大的劲终于闯进了联邦基地,在黎温被发现之前救下了黎温。   黎温的状态实在有些差,意识已经不清了,有血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将黎眠的衣服都快染红了。   黎眠咬咬牙,给他包扎好了伤口,焦急的试图唤醒黎温。他叫了半天都没能把人叫醒,只好用黎温的终端给江州宣发了一个坐标。   这里目前还很安全,但是再过上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黎眠盯着浑身是血的黎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最终他还是在心底做下了一个决定,将黎温丢在这里,自己转身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跑开。   被联邦抓住的时候,黎眠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没能吃到柯上将买的糖,有些可惜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呢。 第九十八章 番外二   黎温平生最恨的人就是黎眠。   当他从联邦回来的时候,就发誓要报复黎眠。   只是,他却始终不能忘怀少时那个笑容明媚的孩子。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是黎眠亲手杀了那个可爱的孩子,他要为自己、为那个孩子报仇。   事实上,有了联邦相助的黎温轻而易举的就推翻了整个帝国原本的局势。他原本是可以直接武力接管帝国的,可他偏生不。   他看着那个骄傲的少年最终狼狈的被自己的父皇和所有信任的人抛弃,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曾经的张扬,只剩下沉寂。   不知怎的,黎温突然很不舒服。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可这一切难道不是他想看到的吗?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总是心里沉闷,越来越压抑不住内心的狠厉。   他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了黎眠身上。也许是他报复的还不够?   怀着这样或那样说不清的心思,他终于去见了黎眠一面。出乎意料的,少年十分安静,一扫之前的沉寂,即使面上没什么情绪,可眉眼里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毁灭欲。这样的少年仿佛一朝脱离此处,就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这不是黎眠。   黎温心中那种郁气更沉重了。   最后他是在江州宣那里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是江州宣与白思赫骗了黎眠,说柯泽死了。黎眠受了刺激,才变成了这幅样子。   柯泽?   提起这个人,黎温眼神便阴冷一分。   从他把黎眠丢进狱中之时,柯泽便带着他的旧部反叛了帝国,不断向他施压,试图将黎眠救出来。   不得不说,柯泽的势力的确不容小觑,也让黎温感到棘手。   一想到江州宣说的话,黎温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阴暗情绪,处事之时,手段也越发的狠了。   这一切情绪都在他收到了大臣送上来的礼物后逐渐被平息了。   那位大臣是为了讨好他,居然送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猫。猫咪长得十分可爱,一双圆滚滚的蓝色眼睛清澈又无辜。   出乎意料,黎温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他花了重金打造了一条锁链,锁在了猫的脚上,经常会逗着玩。   一群侍女仆人以及大臣见他心情不错,也就松了口气。   只是,江州宣却有些心情复杂的找到了黎温,犹豫着对他说,黎眠不太好了。   医疗设备能医治身上的病,却不能医治心病。   等黎温再赶去的时候,黎眠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再对外界没有了任何反应。他请来了最好的医生,可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当场没控制住暴虐气息。   黎温身边养的那只猫险些被掐死。   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黎温还是把黎眠放走了。   他想着,就这样也好,如果黎眠那些样子不是为了蒙骗他而装出来的,那他也懒得再计较下去了。只要黎眠别试图逃跑,他便可以当做世上再无这个人。   只是,事实还是让他失望了。   ……   重生回来的黎温还不能很好的抑制住内心的杀气。   在听说黎眠消失之后,他几乎将整个帝国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那人。   骗他!又骗他!   如今的他是前世那个统领整个帝国的君主,而黎眠还保持着稚嫩与天真,对前世一无所知。   倘若恩怨就此结束,那是最好的选择。他可以伪装成一个好人,在黎眠身边给他帮助,轻而易举就能取得黎眠的信任。   可是他偏生将恶意显露到了黎眠面前,执意将黎眠拖进了未完结的恩怨当中。   也许是因为恨意无法纾解,也可能是在寻找黎眠的过程中,内心那种孤独与不能明言的恐慌太过深刻。又或许是一些被刻意压制的感情。   他始终不肯承认,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个没有黎眠的世界太过寒冷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说服,最后他真的被自己说服了。   他从来不爱黎眠。   从来没为黎眠心动过。   最恨的人就是黎眠。   ……   所以,这次他是真真正正要失去他最爱的人了。   当那个银发青年走出教堂之后,他发疯一样的四处去找那人,之后只能背负无数骂名,坐在那个至高无上又寒冷刺骨的位置上,日复一日又年复一年的孤独一人。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这才是对他最狠的惩罚。 第九十九章 番外三   白思赫觉得他养了个儿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错误的决定。   白黎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学了谁,从小就懂得利用身上的优势去欺骗侍女们的糖吃。就连黎温见到了白黎,都会忍不住笑着把他抱在怀里。   过完十六岁生日的白黎包袱一带,留了张纸条就去找父亲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父亲。白思赫偷偷藏着照片不给他看,宫里到处都没有留下那人的痕迹,他还是在黎温那里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是一眼看去再难忘记的面容。照片是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拍的,那人就漫不经心的垂眼看向别处,银发十分耀眼,衬的皮肤愈发的白。浑身气质又傲又贵气。让人一眼看去再难移开视线。   这就是他父亲?   白黎恍了半天神。他说走就走,趁着白思赫不察觉,还把白思赫随身携带的手术刀顺走了。   黎眠在他小的时候送过他一条项链,据说是能在白黎需要帮忙时帮助他。虽然白黎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才能找到父亲,可他内心有一种感觉,他会见到黎眠的。   凭借着这样的自信,白黎坐上了飞向宇宙深处的飞船,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帝星。   虽然从小生活在人们的呵护之下,但是白黎出门后还是能凭借自己那蒙骗世人的外表和一群五湖四海的人混开了。   这艘飞船一共经过十一颗星球,最后一颗星球就在曾经的M317附近。   一群男人聚集在一起,勾肩搭背抽着烟,说到什么有趣之处还会哈哈大笑。女人们则扯着裙子粗着嗓子大声谈天。   说着说着,有女人想到了白黎,动作无比自然的揽着白黎的脖子,将他拖就进来。   “小弟弟来评评理啊,她们非说联邦的肖总统容貌最出众,吊打其他人。你说说是不是!”   白黎愣了一下,自然而然道:“我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人。”   那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桌子一拍,“给钱给钱!我就说嘛!肖总统那种狐狸怎么会是最好看的。”   另一个女人不服,轻轻捏了一把白黎的脸,“臭弟弟,你给姐姐说说,还有谁能比肖玉明好看?”   白黎顿了一下,脑海里忍不住回忆起黎眠的模样,心虚的情绪促使他没能说出话来。   那穿花裙子的女人见他不说话了,又忍不住捏了一把白黎的脸,“乖乖,其实你要是再大点,说不定比肖玉明都帅,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等你长大。”   其他女人东倒西歪笑成一团。   那边的男人看不下去了,连忙将白黎捞了出来。   “和这群女人混在一起干什么,大老爷们就是要凑在一起喝酒!来,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白黎接过一杯酒,弯起眼睛甜甜笑了一下,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听着这群人谈论。   这群人来自各个星球,不同职业,但是经常出来,所以五湖四海的东西都能聊的来。   不过,聊着聊着,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拎着包站起了来,同其他人招手,“到了到了,我们有缘再见。”   白黎顺着看过去,不知不觉都已经五站过去了。   等所有人和那男人告别后,这又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去向。   他们从帝国帝星上了飞船,又从不同的星球下了飞船,碰到一起张口就能聊起天,即使互相并不认识。   最后,有人终于想起来一旁很久没说话的白黎。   “小兄弟准备从哪儿下飞船?”   白黎道:“终点。”   这群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了然。   这些年来,不断有人会去寻找消失的M317星球,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有人没放弃。   据说M317星是帝国那位上将买下来送给二皇子的礼物。M317也叫斯里兰卡星,寓意世界的尽头,情人的归属地。   十多年前,那场备受关注的浩大婚礼也变成了一个笑话。有人说见到上将出现在了教堂门口,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二皇子与上将两人。   与此同时消失在人们视野里的还有M317星。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有人说上将与二皇子已经死在了黎温的阴谋中。可也有人坚信,他们只是同M317一起消失,生活在另一个美丽的地方。   他们的爱情也被传唱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白黎还为此吐槽过白思赫,得不到黎眠的心,居然让黎眠跟着别人私奔。两个冤家经常一言不合就能打在一起。   不过,吐槽归吐槽,白黎心里还是对黎眠与柯泽有些好奇的。他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黎温提起就黯然神伤,还能让白思赫念念不忘多年。就连帝国人民都会时不时把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二皇子挂在嘴边。   白黎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是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唤回神的。   “滴――”   “警报!警报!飞船在行驶中遇到不明吸引力,正在偏航!警报!警报!”   “飞船在行驶中遇到不明吸引力……”   不会这么倒霉吧?!   白黎睁大了眼睛。   此时飞船已经晃了起来,身边一个男人连忙扯了他一把,焦急道:“别愣着!抓紧啊!”   白黎连忙点头。   他再怎么样都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因此还是不免的慌了。   他只是出来找父亲来了,可没想过第一次出门就中彩票!飞船出事的概率小之又小,十万分之一的几率怎么好不巧就落到他头上去了?   这个时候,白黎才知道后悔。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呆在白思赫身边了。也不知道白思赫听说他出事,会不会难过。   虽然他老是和白思赫拌嘴,可毕竟在心里也是把这个人当父亲一样对待的。   …….   他的眼前炸开了一道白光,飞船行进的速度已经严重超标,不少乘客在从房间跑出来的路上摔的东倒西歪。   白黎感觉,这是他要完蛋的节奏。   他手心捏着一把汗,迅速拨了白思赫的终端,想给白思赫留一点遗言什么的。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会天天和白思赫抢黎眠了,也不气白思赫了。早知道就溜进黎温房间里多看两眼他爸的照片了!   他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临死都没见过他爸一眼!   终端联通信号的滴滴声戛然而止,他胸前的项链突然闪烁起了幽蓝的光。一眨眼间周围那种压迫感突然消失,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他的眼前突然多出来两个人。   黑发的男人身形高挑,面容清隽俊美。银发的男人虽然低上一些,可也算挺拔,五官更偏i丽,令人一见难忘。   白黎一下子愣住了。由于太过惊讶,只能盯着那银发男人看。嘴里呼之欲出的“父亲”就那样卡在了嘴里。   无他,只因为面前这两个人都太过年轻。那银发青年的面容和他见过的照片里那个人居然分毫不差。   他在看黎眠的同时,黎眠也有些随意的瞥来一眼,同柯泽感叹了一句,“小家伙长大了。”   柯泽顺着看过来一眼。   那双冷淡的视线将白黎从头到尾打量过一遍后,点头算是附和。   他眼光太冷淡,仿佛在告诫他不要试图来插足他们的二人世界。看的白黎下意识就移开了盯着两人的视线。   他只来得及看到黎眠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懒懒抬了一下手,四周的风与刺眼白光就忽然消失了。   他总感觉这两个人马上就要消失一样,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父亲!”   黎眠被他这称呼险些整懵了,脸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爽,又似乎这一切只是白黎的错觉。不过,黎眠很快又敷衍的朝白黎摆了摆手,“哦,乖儿子再见!我还有急事,走了。”   说着,两人的身影就渐渐虚化了,隐约间还能听到黎眠的声音。   “……走吧,咱们继续度假去。”   白黎:“……”   等两人彻底消失,周围的吵嚷声又恢复了,原本的风浪也停息了。   周围人都在庆幸着自己的运气,从惊险中脱身,纷纷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刚才的紧急状况。   唯有白黎腕间的终端还在还在滴滴的响,终于对面传来了白思赫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怎么了,出门遇到坏人了,知道想家了?”   见白黎不说话,白思赫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是不是遇到骗子了?还是被谁家小姑娘缠住了?”   白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全是哭腔。   “白思赫……”   “嗯?”终端那头的白思赫总算听出来异样,几下把苹果啃完,丢到了垃圾桶里,微笑道:“再磨磨唧唧的,小心我逮住你,就把你的血放干……”   他话还没说完,白黎就哭了。他哭的真心实意,满满都是委屈,“我再也不找父亲了!”   白思赫:“?”   白思赫哪儿知道,白黎这出来一趟实在不容易。   又是躲过皇宫侍卫,又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上了飞船,还倒霉的险些送了命。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父亲一面,却被满满塞了一顿狗粮。咽得他叫个两眼泪汪汪。   还没等白思赫说话,就发觉白黎哭声更大了。   ?这又怎么了?   这回不用白思赫问,对面的声音已经从终端里清晰的传出来了:   【滴!尊敬的乘客您好,终点站斯里兰卡星遗址站已到,请携带好行李物品下飞船。MZ520号飞船全体祝每一位情侣游客都能携手相爱一生,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很高兴能有这么多小天使能陪伴眠眠一起成长,不过现在眠眠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爱永远比恨长久。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会和上将走走停停,一起见证他们的未来。也希望每一个小天使都能遇到自己的爱情,找到属于自己的M317星球。   可以关注一下新书《全世界都是npc》,存稿十万开文,会努力给小天使们交一张满意的答卷,我们下一本见!   文章简介如下,狠狠收藏起来!   《全世界都是npc》:   姜淮被困在虚拟世界许久后,穿越到了网游世界。只是,这个世界崩了,多出来许多npc。   这些npc都是原来网游世界的一方霸主。   有来自末世,手握无数药剂的医生   有来自娱乐圈,演技爆棚的自恋影帝   有来自仙侠世界,阴沉不定的魔头   有来自西幻世界,惯会洗脑的精灵王   还有来自abo世界,暴躁十足的alpha   他们将目光放到了姜淮的身上。   这个美人来历成谜、身份成谜,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一出现,头上就顶着亮金的字。   一二三四五号霸主想去探探底,没想到美人却对他们爱搭不理。   霸主们不信邪,一路跟了上去。   后来……   掉进坑里后,他们才发现,姜淮大美人头顶的俩字是“满级”。   姜淮是玩的是乙女游戏。   *   当天,姜淮掉到了来自星际的大佬Alpha陆野暄的领地,与此同时他头顶闪烁着大大的几个字:陆野暄死敌   好家伙!   生死时刻,姜淮从口袋里掏出来……改名卡   从容不迫的将死敌改成了爱人。   于是,原本与他紧挨着、十分狠戾的男人肉眼可见的耳朵红了。   凭借着这个技能,姜淮一直在各位大佬之间游刃有余,活成了大佬们心中最爱的人。   然而套路大师也会翻车。   他翻车的那天,世界出bug了,将姜淮用过的名一股脑兜了出来。   于是,当着众位大佬的面,姜淮的头衔眼睁睁的变成了:陆野暄、西塞尔、傅筠等五人的爱人   那一日鸡飞狗跳,是个十分精彩的一天。   #我手拿五份剧本#   乙女游戏美人大佬×网游切片精分npc攻   攻已点亮的成就:自恋、中二、不要脸、自己绿自己√   受是万人迷,全员单箭头,擅长迷惑性坑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