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反派对我觊觎已久(快穿)》作者:天赐我宝 文案: 沈风月是晋江和谐有限公司一名资深后台工作人员,因为公司一次意外事故,被领导调往任务部处理bug。 沈风月摩拳擦掌:“消灭bug?简单,让我来!” 然而…… 第一个世界―― 沈风月初入校园世界,如同踩着五彩祥云的英雄,救下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小可爱。小可爱性格软萌,极好调戏,正当沈风月美滋滋地和他玩耍时,小可爱露出了他隐藏的獠牙。 双重人格大佬轻柔一笑:来吧,宝贝儿。 沈风月:?!! 第二个世界―― 沈风月再入梦境世界,他不肯信邪,一心保护人帅心善的哑巴青年,用尽全力逃离脸丑癫狂的疯女人身边,自以为胜券在握,哑巴大佬反手就是一个flag插在他身上,上面“我是幕后黑手”六个字闪闪发光。 沈风月:…… 第三个世界―― 沈风月痛定思痛,穿越到鲛人世界后没有再胡乱救人,然而他只是普普通通捡个垃圾,就被人英雄救美了。 他万分感激,努力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人鱼大佬勾起唇角:好说,不谢,以身相许即可。 沈风月:!!! …… 多年以后,有人采访大佬:“请问您是怎么抱得美人归的呢?” 大佬:“我有一个有趣的灵魂和一颗爱他的心。” 沈风月:“……”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睁眼,眼里望见的是刷着象牙色油漆的天花板,沈风月的眼睛被挂灯的灯光晃得一眯,他用手挡了挡。 “系统,给我一下资料。” 【世界线:社会上出现了几起凶杀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且会在死者胸口处插上一朵开得艳丽的玫瑰花作为标记。简言是A校的校草,受无数的人追捧,有一天在放学路上的一个小巷子里,被残忍杀害,原本宁静的校园生活被打破。】 “???” 系统:“怎么了?” 沈风月疑惑:“就这么点?” 系统理直气壮:“对呀,你还想怎样。” 系统的态度令沈风月有些不满意,这种态度就该负分差评,但是想着他们俩还要相依为命好久,只能耐着性子再跟系统商量:“这么点介绍,什么信息也看不出来啊。” “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啊,我只能调出以你附身之人为视角的世界线,他生前就经历了这么点。”系统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沈风月:“……”他突然觉得自己答应公司去修复bug就是个错误。 * 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人们的娱乐方式早已不限于看电视和玩手机了,他们可以通过高科技进入到小说世界里体验百味人生,而这项技术仅供晋江娱乐有限公司提供。 如此奇妙的体验,价格自然是不菲的,所以来往的客人大多是些人傻钱多速来的富X代傻白甜们。 沈风月以前是晋江娱乐有限公司的一名后台工作人员,主要工作就是处理各种客户的投诉,工资不高不低,工作量也不大,他对这种混吃等死的工作十分满意。 直到那一天,他混吃等死的人生被彻底改变。 那一天,沈风月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后台工作号,在等待的间隙中慢悠悠地在一旁泡茶,结果就受到了来自一位客人的夺命连环call。 【客服你在吗?!沃德马!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啊!你快回复我啊!】 沈风月慢条斯理地回复:【(微笑)亲,我在呢亲。请不要着急,慢慢说哦!=3=】 【我踏马能不急么!劳资尸体现在还躺在战场上被无数的人践踏着呢!而且我现在出不来了啊,不能登出了啊!你们快想办法把我弄出来吧!花那么多钱,我可不想在这里一直躺尸下去啊!】 沈风月原本懒散的态度立刻改变了,急忙上前询问原因:【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么?】 【唉,我这不是选了个种田世界想去体验一下什么叫农夫山泉有点田么,结果我一进去才发现眼前根本不是农田而是战场!我还来不及多想呢就被捅了十几刀捅死了,简直是人生心理阴影好么!而且我想叫系统联系登出,结果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们快点想办法救我出来吧,不然我可要上法院告你们!快点!我刚又被踩了一次……】 信号突然中断。 沈风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上报了公司。公司迅速查到了问题所在――晋江公司因为程序中一段数据变异而致使一部分世界出现变异。 这大大降低了用户体验感,严重点甚至会让公司吃上官司,而公司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都外派出去了,领导愁得直抓头发。 沈风月看着领导头上还剩余的几根毛,再看领导如此粗鲁的动作,不禁有些心疼它们。 领导揪掉了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后,决定抓壮丁,上报此事的沈风月便被领导盯上了。 几张白花花的合同书摆在沈风月面前,在光头领导口若悬河的引诱中,沈风月忽略掉那条“若发生意外,责任由契约人承担”,目光直直地盯着上面写的高额奖金,没能抵挡住金钱诱惑的他答应了。 领导对于他这种识相的做法十分满意,拍着他的肩膀直夸他有干劲,想必前途一片光明。 “小沈啊,你放心,咱们公司安全性能很高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去往异常的小世界找出BUG,并消灭它。而且公司还会给你配备一个系统,辅助你工作。” 而如何确认bug源呢? 系统:“那得你自己去找啊,一旦bug出现破绽,我们系统就可以确认了。” 沈风月:“……”无言以对。 * 回忆起领导看向他的那一双带着期盼的眼睛,沈风月顿时觉得压力巨大,太阳穴突突地跳。 呵,做男人,不容易! 沈风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看着窗外还未完全亮堂起来的天色,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已经好多年没有体验高中生起早贪黑生活的咸鱼,突然让他重返学生生涯,实在是太痛苦了。 洗漱、吃早饭、出门,他全程动作慢吞吞的,一脸生不如死,仿佛正在被人凌迟一般,最后还是系统看不下去催促他,才总算让他在关校门前进了校门。 进校门后沈风月一阵夺命狂奔,无视无数倾慕的眼神,在上课铃打响的同时屁股刚刚好挨着板凳。 沈风月:果然,不管过了多久,这学生时期练就的掐点到技能,从未忘记。 系统:“……” 高中课业枯燥乏味且多,沈风月刚穿来还没适应,课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了。 想起现在这个身份还是个校草,他对原身的长相有些好奇,于是趁着老师转身写黑板的时间,他偷偷戳了戳前桌女孩子的腰,在对方一脸羞涩和疑惑中,借走了人家小姑娘的小镜子。 沈风月用笔袋挡着,缓缓转动小镜子,看清了镜中人的长相后,赞叹了一句果然是校草! 简言生得白,皮肤还很细腻,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眸子里就像是淬了星辰光辉般,眉清目秀,好看极了,是青春期女孩子喜欢的那类型。 他试着轻轻笑一笑,那双桃花眼立时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一双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春水,含情脉脉。芝兰玉树,昆山片玉,不外如是。 正当沈风月沉迷于自己美貌之际,感受到从右边传来的两道灼热的视线,他撇过头去一看,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剃着寸头,穿着短袖的夏季校服,大腿长到无处安放,只能往外伸。 他见沈风月视线望过来后,用唇语给他说了两个字 ――臭美。 沈风月:“……” 沈风月瞪了他一眼,他反而更加N瑟了,还想招惹沈风月,却遭到了沈风月单方面的冷处理。 沈风月问系统:“那个二傻子是谁?” 系统快速地翻了翻资料,回答道:“卫天则,原主基友。” 沈风月说:“好吧,不提那个二傻子,咱们来聊聊这个世界。其实我觉得这个简言,长这么帅,还是校草,这种设定怎么看也不会像是那种炮灰的角色吧。” 系统给的世界线所能反映出来的东西太少,沈风月觉得这样做任务,简直是一头雾水。 系统:“你那是错觉。” 沈风月:“……”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嘴贱找系统说话,这智障系统简直是点满了把话聊死的技能。 但是沈风月是个话痨,让他不说话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过了一会儿他又耐不住寂寞找系统了。 沈风月:“系统啊,我这个任务这么重要,若要给我专门配个系统的话,你们那边竞争岂不是很激烈?” 系统揭穿沈风月的痴心妄想:“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因为当初选AI的时候睡迟到了,才被抓了壮丁。不然你以为我智障么,没事找事做来参加这种危险的任务。” “……” 系统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第二天就要相亲了,被临时抓壮丁耽误我的终身大事,我很生气的好么!” 很好,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系统态度这么差了,感情是被抓了壮丁强迫着来的,还耽误了人家的婚姻大事。这种事情,换谁谁难受。 不过他有些好奇系统还要相亲。 结果系统一听,立刻就炸毛了:“你这是物种歧视好么?!我怎么就不能去相亲了,我都单身多少年了,想谈个恋爱怎么了?!” 沈风月自知是自己的不对,赶紧道歉顺毛撸才把系统给安抚下来。他正安抚着,突然一个女声喊道: “简言!” 沈风月还没熟悉自己的身份,直到那道女声再一次喊道后沈风月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唰”的一声起立,一脸懵逼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用教鞭指了指黑板上的习题说:“下面我们请简言同学为我们上台来作答!” 下面响起同学们雷鸣般的掌声,沈风月在这掌声中继续懵逼着。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我就是跟系统唠唠嗑,我怎么知道这题怎么写? 这时脑中的系统反而表现积极。 “我来我来我来!我会我会,我帮你。” 沈风月同意了,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系统,然后看着系统面上带着矜贵的笑容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接着在黑板上速度飞快地写下答案。 一道难度系数挺大的难题,被它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解开。 然后在底下同学们膜拜的表情中,淡淡地说道:“献丑了。”接着步态优雅地回到座位上。 沈风月简直被系统这波操作给惊呆了。 “这波装逼溜啊大兄弟!” 系统说:“呵,小意思。” 沈风月好奇道:“你刚刚为啥那么积极?” 晋江公司有规定,工作人员在执行任务时不能被世界中的人发现自己并非原身,否则要强行登出,并且还拿不到任何报酬。所以沈风月以为系统是帮他维持住简言的学霸人设。 然而事实的真相被系统残忍地说出来了。 “你不知道吗?”系统说,“按公司条例,系统在世界里帮工作人员越多,提成越高。” 沈风月问它那工作人员呢,系统回答:“当然是自己做的越多,有相应奖励啊。” 沈风月沉默良久,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刚刚我是被你给坑了对么?” “对呀!”系统理直气壮。 “……” 一股隐隐约约的煞气自沈风月身上传来,系统感觉到突然间气氛的凝滞,不敢吭声了。 然后只见沈风月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开始认真听课。 他也要努力攒钱娶媳妇儿,这个系统就是他美满人生道路上的竞争对手!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一节课在沈风月的认真学习中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旁边的二傻子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蹭”的一下从右边扑过来,压在沈风月背上。 然后像只巨大的哈士奇一样,压在沈风月背上,把沈风月抱的紧紧的,嘴里喊着:“简言简言简言简言!” 被他抱着显得有些娇小的沈风月被他这举动弄得一脸懵逼。 反应过来后,立马把他甩开。 卫天则被甩开后满脸的委屈,还想扑上去时被沈风月凶巴巴的表情给吓了回去。他退而求其次地抱住沈风月的一只胳膊,然后强行地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简言简言,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沈风月:“……” 系统不禁唏嘘道:“你们好gay哦。” 沈风月说:“闭嘴。” 系统:“沈风月沈风月,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沈风月:“……”啊,真是火大。 卫天则的力气很大,任沈风月有诸多的不情愿,还是强行把他往厕所那边拖。这让沈风月想起以前在大街上看一个女孩子遛狗,那狗是哈士奇,脖子上系着牵引绳撒开了到处跑,那姑娘在后面被它拖行着走。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沈风月觉得现在的情形与当时那姑娘的处境,竟巧妙地重合了。 沈风月最终还是被卫天则给拉去手拉手上厕所了,他觉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其他同学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啧,习惯真是可怕。 这一天除了要忍受卫天则令人发指的黏人外,令沈风月上心的是班上一个男孩子。 那男孩子留着长长的刘海,带着厚厚的黑色边框眼镜,总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身上穿的校服洗得有些掉色,桌子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乱涂乱画,并且以他为中心产生了一个空白地段,似乎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的孤立他。 周围人也是无视他而过。 校园欺凌么? 沈风月想再去多了解一番,但是卫天则黏他的很,根本甩不掉。 就这样终于熬到了下午放学,在和卫天则纷纷告别各回各家后,沈风月松了一口气,觉得一天下来心真是老了十岁。他一路走一路跟系统抱怨:“那个卫天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基友,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系统解释道:“啊,那个卫天则小时候身体不好,晚了两年上学,靠关系跳级跳到现在。简卫两家是世交,卫天则差不多是简言带大的,所以才会那样。” “……”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沈风月对卫天则蠢蠢欲动的拳头,提醒他:“原主对他的态度是无奈又顺从的,挺宠他的,所以你别崩人设啊。” 沈风月能怎么办呢,只能忍耐下去啊。 沈风月和系统一路走一路聊,然后听见小巷子里传来一些声响。 “小子,哥几个最近手头可有点紧啊,你说你是不是该帮帮我们啊?”小巷子深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刺耳的嘲笑。 “我、我没钱。”一个人怯懦着说道。 那人一听,就怒了:“哟,想骗我们那?你当老子是傻逼吗?我可是都看见了的,快交出来!”然后是几声拳头锤在人身体的砰砰声,拳拳到肉,一个男生发出痛苦的哀嚎。 “哈哈哈哈哈哈,孬种!”那人嘲笑道,“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老子要你钱是看得起你懂吗?” “老大威猛!老大威猛!” 有人在小声地啜泣,怕是疼极了,又害怕哭的太大声反而惹人厌烦,从而招致更严厉的暴打,所以那人只能憋着,听起来怪可怜的。 沈风月:!!! 系统:“妈耶,抢劫啊。” 沈风月体内的热血因子在燃烧:“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坐视不管。” 正直的系统说:“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沈风月跟系统确认一下:“万一我打不过的话,你可以吧?” 系统表示没问题这都是小问题。 于是沈风月放心大胆地上前去英雄救人了。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沈风月向巷子深处走去,只见五个穿着学校校服的男生正在围殴一个瘦弱的男同学,那个男同学被打得缩在角落里,面朝着墙壁,只留了一个背影。 其中一个剃了寸头,长得五大三粗的男生正把脚踩在那个男同学的背上,闻言,又狠狠跺了几脚。他身下的人顿时发出几声闷哼。 那人踩了几脚后,回过头朝沈风月挑衅一笑,像是认出了他,然后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大校草简言啊。”说完他放下脚,走到沈风月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他,朝他龇了龇牙。 “怎么,今儿咱们简大校草兴致上来了,想多管闲事?” 被他踩在脚下的眉眼间尽是戾气的少年闻言也是一顿,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阴郁的神情逐渐消失转化为原来的怯懦。 而这其中的变化,其余人都不知晓。 沈风月嫌弃地朝后扬了扬头,与那人隔开了一些距离。 他蹙眉道:“你认识我?” 那人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偏不如沈风月的意,故意又凑近了一点。 “哎呀,您可是校草,不认识咱们这等小混混也是正常的。”那人顿了顿,“可是我们呢,可是对简大校草熟悉的很那。” 其他几个人忍不住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沈风月不习惯和别人离得这么近,况且这距离近得有些尴尬了,于是他又退了几步,一边警惕着对方,一边又在心里和系统联系:“系统,这人是谁?” 系统火速调出资料,给予小伙伴帮助。 “他叫吴宇,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小混混,认识附近的混混头子后就觉得自己不得了,在学校招揽了一些小跟班,总是欺负那些比较懦弱落单的人,向他们要钱。” 沈风月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风月跟系统交谈时,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像是走神一样,吴宇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对着沈风月狠狠一撞,撞得沈风月晃了晃,然后朝他比了比拳头,威胁道:“小白脸,我警告你,最好别去多管闲事,不然吴爷这拳头,怕是会将你那张好看的小脸打得鼻青脸肿。若是毁容了,再也招不了小姑娘喜欢了,可别怪吴爷啊。”说着他对着沈风月那张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沈风月一向看不惯这等只知欺凌弱小的阴险小辈,他上前一步,和吴宇对视片刻,突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 每当沈风月笑时,那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也随着主人一弯,亮晶晶的,漫天的星辰都被收入那人眼中。 吴宇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沈风月便趁着这一间隙,挥拳朝他面部打去,然后快速朝后跳了一步,横腿朝他腰窝子踢去。 吴宇还来不及捂脸就要去捂腰,他感到鼻子一湿,用手一抹看见上面红艳艳的鲜血后,恨恨地看着沈风月:“你!” 沈风月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是一脚朝他裆部踹去,那一脚极重,带着令人痛心的“砰”声。 吴宇立刻捂咨部,脸涨的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恼的。 “不好意思啊。”沈风月动作利落地收回腿,也朝吴宇龇牙,白花花的牙齿晃得吴宇额角青筋跳了跳,“小白脸下手有些重了啊。” 系统觉得自己幻肢一痛,很好,这个姓沈的,平时不显山显水的,没想到这么狠。 惹不起,惹不起。 吴宇没想到沈风月这么卑鄙,打架朝人命根子处袭击。下身传来的巨大的疼痛让他不住地冒冷汗,他捂着裆部,恼怒极了,对着那些还呆着的小弟吼道:“你们这些蠢货!没看老子受伤了吗,快,打他,给老子狠狠地打!” 剩下四个人才反应过来,当即朝沈风月围了过来。 “小意思。” 沈风月挑了挑眉,用力踢向一个人的小腿,趁着对方身体不稳,顺势来了个过肩摔。一米八的壮汉被他轻松撂倒,摔在地上时仿佛能感受到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其他人被他这一手弄得不敢上前,吴宇在旁边看得着急,不停地辱骂催促他们。 “还想来?” 沈风月不等他们上前,先一步动作,一跃而上踢中对方的下巴,对方下巴一麻,一阵酸痛传来,哀嚎一声后又被沈风月反身踢到膝盖窝,噗通一声跪下。 系统:“鼓掌!” 沈风月给他的系统小伙伴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在吴宇等人眼中,这笑容就极其恐怖了。吴宇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没想到简言这个小白脸身手这么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吴宇纵横江湖多年领悟的一句金玉良言。他当即决定麻利地走人。 “我们撤!”吴宇一声令下,剩下两个还完好的人一个搀扶着吴宇,另外一个扶起被沈风月撂倒的兄弟,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处理完麻烦事,沈风月这才有空去看看那位被打劫欺负的小可怜。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小可怜缩在角落里,只留下一个写满了可怜无助孤独的背影。他仿佛是知道一切打斗都停止了,才敢慢慢爬起来,抬起头看了沈风月一眼,然后又快速地低下头。 虽然只有一瞬,但观察敏锐的沈风月还是看清了。 厚厚的眼镜,长长的刘海,洗得掉色的校服,这不就是班上那个像是被校园欺凌的小伙子吗?! “滴答,滴答”有鲜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血花,红艳艳的。 沈风月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鼻子都被打出了鼻血,怕他这样低头反而使血流得更快,急忙抬起他的头,让他呈九十度仰着,另一只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他擦。 雪白的纸巾被鲜血染红,十分显眼。 沈风月见一张纸不够,又抽了张纸给他。 小可怜从纸上撕了一小块卷成小卷塞在鼻孔里,然后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 沈风月见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自己,就微笑着说道:“你还好吗?” “我还、还好,谢谢、关心。”小可怜说着又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沈风月,接着又低下头去。 沈风月看出他是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干脆低头凑到他的面前。 小可怜视线里猝不及防闯入一张精致的脸,被吓了一跳,然后那脸的主人眼睛一弯,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那笑容十分有感染力,带动着他也笑起来了。 沈风月不知道这孩子在笑些什么,总之笑就对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比小可怜恰好高了半个头,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可怜一边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沈风月,只见这人眉眼上皆沾染上浓浓的笑意,眼光流转间透着光辉,醉人的很,他一时竟看呆了。 “你叫什么名字?”好看的人问道。 小可怜还望着,像是发了呆,沈风月有些无奈,他知道原身生得好,讨女孩子喜欢,没想到男孩子也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啊,啊?啊!”小可怜这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觉得望着别人出神很尴尬,更何况还是同性,“我叫齐元。” 小可怜这一逗就红脸的样子很可爱,恶从胆边生的沈风月忍不住想再逗逗他。 系统仿佛知道了沈风月的恶趣味,及时制止他:“别太过分了啊!” 沈风月轻咳一声,向齐元做自我介绍:“我叫简言。” 齐元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学校的校草,很有名的。” 齐元的样子有些狼狈,脸上甚至沾染了尘土,沈风月干脆把一整包纸都给了他。齐元接过来道了谢。 “你是被校园欺凌了吗?”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些唐突,沈风月又补充道,“嗯……你放心,我无意冒犯你,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吧。” 齐元脸上的笑容顿住,瞬时收住了,他开始沉默不言。 “我只是想帮帮你。”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重新开口了:“谢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被、被欺负。”等到他磕磕绊绊将一句话说完时,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些,又因为害怕沈风月也嫌弃他远离他而紧张地去偷偷瞧沈风月的神情。 发现沈风月的神情并无异样,反而听了他的话后,散发的善意更加明显。 看齐元这种总是低着头,整个人很阴郁,说话结结巴巴,性格懦弱的的确会引发一些人的恶念。而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加上其他人的冷眼旁观,犹如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免得被人欺负。”他搂着齐元的肩膀,“你放心。” 笑意又重新爬上了齐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简言。 “嗯。” 沈风月不太放心齐元,恰好他们回家顺路,就把齐元送到了家门口。 他正准备走,就听见齐元叫了一声。 “简言!” “嗯?”他侧脸。 此时恰逢夕阳西下,天边泛着暗金色,少年侧过脸露出姣好的轮廓,夕阳为他的侧颜描出一个精美的边。 “没、没什么。”齐元道,“再见。” 沈风月又侧回了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路上系统跟沈风月聊天:“老沈,没想到你身手不错啊!我还以为你是弱鸡,到时候要靠我呢。” 沈风月:“……”老沈是什么鬼称呼。 沈风月道:“我大学时报过相关的培训班。” “对了。”系统突然想起来,“你把齐元带身边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沈风月说:“你看小可爱那样,像吗?而且我跟你说,每天放学有个伴,不恰好能减少我遇害的几率?他也挺可怜的,咱们就当是做好事发发善心吧。” “可是……”系统还有些犹豫。 沈风月:“你也太过担心了。” 系统最终被说服了:“对哦。” * 齐元目送沈风月离开后,就转身朝家走去,他抬起手看着手心里放着的那包用了一半的卫生纸包,透过这包纸就想起了那个如太阳般温暖的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接着笑声突然一停,他动作优雅地将长长的刘海撩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原本单纯甚至有些懦弱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充满戾气的脸。 眼里透着阴鸷,他说:“你可真是没用。”声线低沉嘶哑,与原先齐元偏软的声音相差甚远。 然后他看到手中紧握着的纸包,将纸包放到鼻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塑料质感的包装与鼻尖相触,一股古龙水香味传来,随着他的深吸气,仿佛能吸到这纸包原主人的味道一样。 “没想到还有人站出来保护你这个怂包蛋。”他将纸包放下,步态轻松地跨上楼梯,“我还以为又要我来呢。” “嗒” “嗒” “嗒” 空气中余留那一声: “有点意思。” 声音低沉,嘶哑。 * 有人说:“早起是这世界上最严厉最能折磨人的刑法。” 这一点沈风月表示一千分一万分的同意,并觉得能够说出这种名言的神仙一定饱受早起的折磨。 工作多年,沈风月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重回学生时期享受早起的机会。 系统:“恭喜你哦。” 系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闭嘴。”怼了系统一句后,沈风月拿起桌上全麦面包,打开门出去了。 简言父母工作忙,没空照顾他,他又喜欢安静,所以偌大的房子只留他一人居住,沈风月很满意这样的情况,因为这大大减少了他身份被拆穿的几率。 晨光熹微,因昨天夜里下过一场细雨的缘故,翠绿色树叶上有着晶莹的雨珠,柔柔的阳光照下来,反射着亮光。 沈风月一边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边甩了甩挂在左肩的书包,慢吞吞地走着,看起来不像是上学,反而是去郊游一般。 心累的系统看不下去了,再次催促他:“你是乌龟变得吗,步子能不能迈大点?” 沈风月鼻子里哼了声,心情极好,不想跟系统互怼,顺从它走快了些。然后他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便放轻了脚步,快速移动到那人的背后,趁那人不注意时,突然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 “早啊,齐元!” 齐元本来在发呆,突然被沈风月在肩上一拍,吓得不禁“啊”了一声,侧身就看到跳到他身侧的沈风月。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脸上细微的绒毛,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活泼,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人跟自己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他活在阴暗潮湿无尽的黑暗中,而这人的世界里却充满了温暖的光。 他从前对这种人是尽量躲避的,因为越是接触,越能感到两个人间的不同。现在这道光却主动靠近他,以强硬却温柔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所以他…… “在想什么?”突然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我、只是喜欢、喜欢发呆而已。”齐元回答道,又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地说道,“早上好!” “走路时尽量别发呆啊,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们以后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走快点,快迟到了。” 耳边是那人絮絮叨叨的讲话,他却不觉得烦,反而想让他继续说,一直说下去。 心房被关心所充满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好的。”他轻轻地回答道。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 沈风月因为今天是和齐元一起到的学校,没有之前那么磨蹭,所以来的早了些。他身影踏入教室的那一步起,坐在位置上的卫天则似有所感望向了门的方向。 沈风月心里预感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卫天则眼睛一亮,声音洪亮地喊道:“简言!”这一声也惊动了教室里认真学习的同学们,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向门口汇去。 沈风月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也不大好意思,干巴巴地说了句早上好后就带着齐元进了教室。 把书包放在座位上,沈风月发现桌子抽屉里有几封不同颜色的信,一猜肯定就是情书,他也不看,只把它们边边角角整理了一下,然后垒在一起,放进抽屉的空位,等放学后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扔掉。 “早上好。”旁边的卫天则不甘寂寞,出声道。 沈风月随口嗯了声,就开始拿书包里的作业,为了和系统竞争奖金,他昨晚可是卯足了劲地写作业,又是查资料又是动用二十多年的智商。为此系统还很生他的气。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沈风月感到一丝的不对劲,按照卫天则作妖的性格,不应该这么久了都不吭声。他侧眸,只见卫天则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看懂了他的意愿,沈风月叹了口气,忍下想揍人的欲望,冲他微微笑道:“早上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卫天则这才开心起来,开启话痨模式,开始叽叽喳喳地找沈风月说话。 “简言,中午一起吃饭啊。” “好。” 突然想起什么,沈风月道:“再加上齐元吧。” “好。” 沈风月这才发现齐元一直没走,而自己竟然忽略了他。 系统:“好过分哦。” 沈风月:“……”他们俩现在是竞争关系,系统这样阴阳怪气是正常的,沈风月安慰自己不要跟串数据较真。 这边卫天则一听要带上齐元,就小脸一垮,面色不善地盯着齐元瞧。 原本看起来极其阳光亲和的脸突然一变,上扬的眉眼降了下来,卫天则抿紧了唇,眉头微皱,一股威压朝着齐元袭去。逼得齐元连声说对不起,然后快速地退回座位去。 他垂着头,眼里满是不甘心,却又不敢反抗卫天则。 我真是太懦弱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沈风月看不惯卫天则这样,低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卫天则见他怒了,马上转变态度,说道:“好嘛,加他一个就加嘛。”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卫天则失落了一会儿又很快恢复了,继续闹腾,直到上课铃打响他才停下来。 沈风月总算可以享受一下安静了,一大早上就这么心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风月说:“孩子大早上的挺能闹腾啊。” 系统也饱受着卫天则的折磨,满脑子都回荡着他一声声的“简言”,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也觉得心累,随声附和道:“对哦。” 沈风月从系统的机械音中听出了它深深的疲惫。 “唉。”一人一系统同时叹了口气。 穿着得体一丝不苟的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下周就要举办艺术节,而他们班抽中的节目是舞台剧,角色由抽签决定。在班上兴奋的气氛中每个人上台进行抽签,沈风月从台上拿下纸团打开一看的同时就呆住了。 “哦豁。” 白纸上用黑色的笔工工整整的写着六个字 ――【圣骑士阿维德】 这次舞台剧演的是《圣骑士》,是一个充满了正能量的故事,主角就是阿维德。他开朗大方,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芒,为朋友、为爱人甘愿奉献自己。 沈风月不会演戏,这下抽中主角,真是天要亡他。 系统知道这是个赚钱的好时机,立刻上门自荐:“我我我,我可以我可以,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帮你上的。” 商业竞争尤为激烈。 “年轻人嘛,不会的时候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沈风月微笑拒绝了系统的一番好意,表示自己就算是尬演也不会给它任何抢奖金的机会的。 “哼!”系统气得不吭声了。 沈风月和系统的塑料情谊再一次走到了尽头。 “简言!” 沈风月一听这声音就窒息,但又要耐着性子侧过脸去。 “怎么了?” 卫天则将自己的纸条举起来给沈风月看上面的字,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魔王亚历克斯】。 沈风月:“……”一时间他竟无语凝噎。 卫天则还在一边说着:“我刚刚偷偷瞥到了你是阿维德,咱们俩到时候要搭档的啊。” 魔王亚历克斯在《圣骑士》中的戏份也很重,因为他是阿维德一生的宿敌。 本来以为尬演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要跟卫天则一起尬演,什么叫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这就是。 这种绝望不能只他一个人承担,沈风月果断戳了戳系统:“怎么样,你刚刚不是挺带劲儿的吗?现在跟卫天则一起尬演,你还带劲儿不?” 系统不吭声。 “啧,你不是想攒钱娶媳妇儿吗,现在就是挣钱的好时机呀。” 系统被他惹恼了,“哼”了一声后就坚决不吭声了,任凭沈风月各种勾引,它自岿然不动。 * 转眼间一上午过去了,到了吃饭的时间。卫天则勾着沈风月的肩膀把他往门口带,沈风月还念着要带上齐元,硬是没让他带出去。 叫上齐元后他们一行人才去食堂,卫天则计谋落空有些不开心,看着被沈风月隔开的齐元就气得一路上也不说话了。 有个不成文的定律,三个人一起走且其中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不太熟,最后一个人是他们的中间人时,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触发尴尬的情况。 而沈风月现在就处于这种尴尬情形风暴的中心,一边是不爱开腔的小可爱,另一边是耍脾气的二傻子,这种尴尬的三人行的尴尬气氛直到到了食堂才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他们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后,轮到沈风月打饭时,面前的阿姨正埋着头舀了一勺菜,正准备发挥厨房阿姨必备绝技抖勺大法,沈风月看准了时机急急出声道:“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厨房阿姨抬头一看,对上一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厨房阿姨:“……”呵,现在的孩子,真是嘴甜。 手上的勺子却是稳住了,还另外给沈风月舀了一大勺肉。 后面的卫天则也有样学样,但是厨房阿姨对上那笑嘻嘻仿佛二傻子一样的脸时,手又是一抖,最后在卫天则可怜巴巴的眼神中给他留了一块肉。 卫天则:QAQ 等齐元也打好后,沈风月带着小可爱和二傻子到一个没人的桌子处坐下,开始吃饭。 “你今年多少岁了啊?”沈风月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鸡蛋到饭里,搅拌搅拌着吃。 他最喜欢吃的菜是番茄炒鸡蛋,这菜对他的意义重大,不仅是他吃的第一道菜,同时也是他会的唯一一道菜。食堂的菜总是不是放多了盐太咸,就是放少了无味,这道菜却是难得的恰到好处,好吃的沈风月不禁翘起了唇角。 他总是这样,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齐元注意到他心情的愉快,也被这份喜悦感染,微微翘起了唇角,回答沈风月的问题:“我,我今年1,17了。” 沈风月继续问:“我也刚好17,你几月份的?” “8,8月份的。” 沈风月拍了拍胸口:“嘿,那我比你大,我3月份的,你该叫我哥了。” 齐元羞得耳朵尖都是红红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言哥。” “哎。”沈风月应答道。 “言哥。” “嗯?” “言哥。” “嗯?” “言哥。” 沈风月也不应了,只盯着他瞧,看他要干什么。 齐元受不了了,说道:“我、我就是想、想叫叫。” 沈风月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说道:“没事儿,想叫就叫呗。” 一旁的卫天则再也忍不住了,插嘴道:“谁让你瞎叫了?还言哥,我都没喊得这么亲密过。” 齐元被他这一插话又不敢吭声了,沈风月这些天任务一无所获,本来就有些烦躁,他一天不完成任务一天回不去,现在又见到卫天则这样霸道,当即就选择护着齐元。 “卫天则。”他淡淡开口道。 卫天则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就端正态度听他说。 “现在齐元是我的朋友,你对他不应该这样恶劣。齐元人很好的,你也很好,我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 “嗯……”卫天则也知道自己之前是有些过分了,但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吃醋了。 沈风月知道他的话起效果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埋头吃饭。 一时间有些安静,齐元见沈风月只吃一道菜,开口打破这凝滞的安静。 “言哥,你、你喜欢,番茄炒鸡蛋?” 沈风月点头:“酸酸甜甜的,怪好吃的。” 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只勺子,里面盛满了番茄炒鸡蛋,那只勺子将番茄炒鸡蛋舀到他的盘子里。沈风月看着勺子主人,勺子主人紧张得抿紧了唇,开口道:“我把、把我的给你,可、可以吗?” 沈风月一下就笑开了,这小可爱真的是太可爱了。 “那敢情好,谢谢小圆子啦。” 齐元一听这称呼,本来舀菜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只是唇边的笑扩大了一些。 “圆子。” 齐元抬眼,只见沈风月把他盘里的排骨都舀到了他的盘里,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交换。” 齐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美滋滋地笑了。 他笑起来时,就像是一片长得茂密的森林里突然照进了阳光,破除了黑暗,让他身上的阴郁之气也被驱逐了出去。沈风月看着,觉得齐元笑起来挺好看的,觉得他应该多笑笑。年轻人,就应该有朝气。 卫天则不再打断他们,只把自己盘里的番茄炒鸡蛋也给了沈风月,然后悄悄从他那里顺了两块肉。 卫天则:就当是交换! * 吃完饭后就该是午休时间,但是沈风月和卫天则因为要排练舞台剧,所以不能午休了,只能按文艺委员阮书兰说的,去排练室等着。 中间发现齐元也抽中了角色【随从西里尔】,也带上了他。 西里尔是阿维德的随从,自从阿维德将他捡回来后他就发誓要效忠阿维德,一直跟随他,吃尽万般苦却从不言说。 没等多久,人差不多到齐了,阮书兰给每个人都发了剧本。 阮书兰是个看起来就很文雅的姑娘,扎着单马尾,个子不高,瘦瘦白白的。 “大家都先看一下剧本吧。” 阮书兰叫大家可以自行匹配跟人对词,沈风月看着上面魔王羞耻中二的台词,选择先跟齐元去对戏。 他跟卫天则说了后,卫天则说:“为什么你不跟我对啊?” “台词太羞耻了。” “有吗?”卫天则对着念了几句,“魔族降临,大陆终究是吾等的。人类如蝼蚁,抵抗吾族,乃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拔剑吧蝼蚁,让吾看看你的实力!” 沈风月捂脸,果然光是写出来就很中二了,没想到念出来威力更大,他还是跟齐元小可爱去对吧。 沈风月找齐元对对他们初遇的那一段。 …… 周边的环境似乎模糊了起来,齐元仿佛置身于那个车水马龙的街道,他也不再是齐元,而是那个被阿维德捡回去的小乞丐西里尔。 他蹲在垃圾堆旁,烈阳高照,在太阳的照射下垃圾发出的味道愈加浓郁,他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麻木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人们嫌恶地避开,他数着围着他飞舞的苍蝇。 一只,两只,三只…… 突然,一双由上好小羊皮制成的硬鞋底靴子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抬眼去看,掠过那人的锦衣华服,最后视线落在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上。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黑甲侍卫。 有钱人家的少爷。西里尔做出如此判断。 少爷说:“你无家可去?” 他不喜欢这些有钱刁蛮的富家少爷小姐们,所以充耳不闻。 “如果你无处可去,我这里还缺个随从。” 狂妄自大。他干脆躺倒在地上。 “每个月包吃住。”谁想那少爷竟然蹲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视他的双眼。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应了下来。 “好。” 少爷满意地笑了起来,原本强装的面具被打破,露出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看着那个笑,他就知道他栽了,彻底栽了。这人笑得如太阳,他是光明,而自己就像那扑火的飞蛾,纵使知道前方是粉身碎骨,依然义无反顾。 他,心甘情愿。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排练完后,沈风月、齐元和卫天则几个男孩子负责搬道具,齐元首先整理完跟沈风月打了声招呼后就先走了。 一路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有些热,他却毫不在意,专走阳光照耀的地方,唇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突然他神情一变,被刘海挡住的那双眼里满是浓浓的兴味。他走回阴凉处,语带笑意:“你最近似乎总喜欢笑?” 接着那些眼里的兴味消失,又重新变回那带着些微懦弱的样子,他回答道:“是、是吗?” 如果这里有人的话,就会惊异地发现像是有两个人住在他的体内正在对话一样。 他挑了挑眉:“你没发现?” “……” 他明白了什么,突然一声恍然大悟的“哈。”接着是一连串的笑。他笑得极其张扬,嫌眼前的刘海挡了视线,用一只手将其撩了起来。笑够了后,他把手中的道具扔到地上,走到光影与阴影交界处,抬手触碰外面的阳光。 光落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光柱,亮晃晃的,甚至能看到空气里的尘埃,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被光与黑暗切割成两半,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他看着手上的光出了会儿神,然后说道:“是因为简言?” “……”对方久久不作回答。 他等的烦了,似乎是厌恶极了另一半的沉默,嘲讽一声:“懦弱鬼。”后就消失了。 只留下齐元呆呆地看着满地的道具。 “圆子!” 齐元回头看,沈风月跑到他的面前,额上被热出了一些汗,他说道:“这是怎么了?抱不动?”说着就帮他拿起一半的道具,走了几步发现对方没跟上后,又转过去叫他:“怎么了,快跟上!” “哦,哦,好。”齐元抱起剩下的道具,落后沈风月几步。 一路无言,沈风月忍不住了,问他:“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 “没、没有。” 沈风月见他不说,也不强迫他,俩人把器材放好后回去上课了。 一下午沈风月没事儿都在跟系统聊天。 沈风月唉声叹气:“统啊,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消除bug。” 系统也唉声叹气:“沈啊,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被抓了壮丁。” 沈风月:“……” 沈风月:“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啥想法?”系统回复。 沈风月:“……” 沈风月:啧,蠢系统。 系统:啧,莫名其妙。 一人一系统不欢而散。 跟沈风月无聊不同,齐元这边反而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他在担忧,简言引起那人的关注了,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他要伤害简言的话,该怎么办?他是无法抗衡他的…… 那家伙是他的另一个人格。 齐元在跟沈风月交好之前一直受到校园欺凌,那段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暗无天日,当他想了断残生时他产生了第二人格,这个人格残暴、变态、神经质,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 星期五,因为少了晚自习,所以比平时放的早些。 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齐元因为一下午担惊受怕,直到放学脸色依旧不好,有些苍白。沈风月有些担心他,但一问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说,沈风月只好作罢。 他们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路经一家小卖部,沈风月突然有些想吃冰激凌,就拉着齐元停下。 小卖部一般都是私人的,卖东西也很随意,老板坐在收银台前,面前放着一个ipad,正看剧看得兴起。听见外面有动静后也只是瞟了他们一眼,招呼一声,然后继续看剧。 “选好了过来付钱就行!” “知道了!”沈风月隔着冰柜的玻璃门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冰激凌,有些迟疑到底该吃什么。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名字很简洁,叫“绿舌头”,包装纸上画着一个绿色的类似于舌头的东西,还写着会越吃越软。 有点意思。 沈风月当即决定就是它了,然后问了一下齐元想要什么。 “跟你、你一样。” 得到答案后他顺便给齐元也拿了一根绿舌头,然后去收银台付钱。 老板快速瞟了一眼后,说了一句:“四块。” 沈风月将钱放在收银台上,老板看也没看直接收下,期间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 沈风月:“……”这生意做得。 沈风月撕开包装袋,拿出冰棍,冰棍通体翠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种透亮的绿,水灵灵的,颜值看起来挺高的。他想看看包装袋上说的将冰棍含软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含住冰棍的三分之一处,放在嘴里舔,然后再拿出来,反复几次后,再拿出时发现冰棍的顶端已经软了。 他轻轻晃了晃,发现顶端的“舌尖”也跟着轻轻摇晃。 有点意思。 绿舌头一时间引起了沈风月浓厚的兴趣,他再一次将它放入口中,比之前含住的部分更多了些。 正努力舔时,系统突然发声:“知道吗,听说吃‘绿舌头’时会有一种舌吻的感觉哦!” 沈风月的绿舌头还放在嘴里,一时间放着也不是,拿出来也不是。 “……”最后沈风月还是慢慢将绿舌头拿了出来。看着眼前软趴趴的绿舌头,他突然下不去嘴了。妈的这个系统心好脏! 系统奸计得逞,十分高兴,不禁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好烦,好想修理一下这串嚣张的数据,让它知道什么叫男人的怒火它无法承受。 齐元看着沈风月发呆,问他:“怎么、不吃了?” 他犹沉溺在刚才的情景里。简言的唇瓣不厚不薄,厚度恰到好处,嘴唇红艳艳的,像天边染得那抹霞。偏他又生的白,白皙的肤与嫣红的唇,像极了皑皑白雪中一树傲然挺立的红梅,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他唇角自然向上翘起,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煞是好看。他张开嘴将冰棍含入口中,红配绿本是大俗,却在此时变得大美起来。 齐元看得有些发神,不经意间跟着他做出一样的动作,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脸上泛出桃花色,然后立刻将冰棍拿了出来,庆幸着对方并没察觉。 他在觊觎他,肖想他,他想……得到他。 齐元是懦弱的,他怕这种隐晦的心思被公之于众,他怕极了沈风月知道真相后的表情。那该是一种愤怒、厌恶,乃至于嘲笑的表情。 其他人做出这种表情,他都可以无所谓,但唯独沈风月不行。 他在意极了。 沈风月听齐元这么问,也很是尴尬,他总不能将刚才系统那个瓜娃子说的转述给齐元听吧。那样不就显得他跟那个瓜娃子系统一样心脏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绿舌头也不是那么好吃。”沈风月随便扯了个理由,“我们下次还是别买了,一点都不好吃。” 齐元直点头,只要是沈风月说的,他都觉得是对的。 沈风月朝他微笑,齐元傻乎乎的,挺好骗的。 他们到了分叉点,说了再见后就各回各家了。 * 夜晚来临,齐元打开厕所的灯,站在镜子前洗脸,他将帕子浸湿,拧干,然后开始擦脸。擦完一遍后他又将帕子放入水中浸湿,再一次拧干时拧的动作一顿,他猛然抬头,镜中人的神情已然改变! “你想不想得到他。”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又将被水打湿成一缕缕的刘海分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这本该是一张单纯的脸,却拥有与它不符的神态。 那人眸中暗光一闪而过,疯狂隐隐藏在那双眼后。他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再使一点力就会分崩离析。 “……” 齐元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别沉默,我知道你想。”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也喜欢他。” 另一个人像是急急想表达自己的意愿,镜中人的神情开始转变,他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别伤害他。” “那是当然。”他垂下眼,再猛然抬起,眼睛因用力睁到最大而显得有些恐怖,瞳孔不自然的放大,他嘴角一咧,然后越来越大,他发出一道略带尖利的声音,“他会是我们的,他只能是我们的,嘻,我和你共同拥有他。” 下一秒他突然又阴沉下脸,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脸,然后一拳打过去,力气大到将镜子打碎,“咔嚓”一声镜子四分五裂。原本平整光滑的镜面瞬间出现几道裂痕,细小的镜子碎片扎入他的手中,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洗手台上。 洁白的洗手台上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昏黄的厕所灯光,神情莫测的男人,血染红的洗手台,这一幕在夜晚里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他也不在意,只看着镜中的自己道:“不,我嫉妒你,嫉妒和你共有他,嫉妒得发疯。” “我嫉妒死了。”他咬牙切齿道,上下牙齿紧紧咬着,狠狠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仿佛将另一个自己的咽喉咬住,任鲜血流注,带着铁锈和腥气的血灌入喉中,那是他自己鲜血的味道。 “嘻。”他突然开始神经质地笑起来,自残似的将手按在破碎的镜面上,用鲜血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他书写完毕。 “我想独占他。” 接着镜中那个笑着的人突然停住,他怯懦地低下头,却又不甘心地抬起,与镜中人的视线相对,表达自己意志的坚定。 他看着镜面上用鲜血写成的“简言”二字,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给你的。”竟是第一次没有结巴。 镜中那人听后又开始笑起来,像是听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用尽全力在耻笑着另一个自己,末了还抹去了眼角笑出的泪花。 他危险地挑了挑眉,然后笑容瞬间一收,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你这个废物,凭什么跟我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见那人没说话又半是嘲讽半是喜悦地笑起来。 他轻轻地吻上那个鲜血染成的名字,动作里夹杂着虔诚与歇斯底里。突然他语气温柔起来,说的话却是带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与怨恨。 “凭什么他只知道你呢,凭什么我只能做第二人格呢?” “你争不过我。” “永远。” “嘻。”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一周过去,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任务进展为零。沈风月每天学校――家,两点一线,重复着上学、听课、做作业、应付二傻子、跟系统唠嗑的枯燥环节,生活无聊得他渐渐开始变得佛系起来,就连跟系统的关系都开始缓和。 他们甚至开始谈起了兴趣爱好。 他问系统:“你们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有啊。”系统说,“下班了约一起去喝喝小酒啊,聊聊AI讯啊,看看电影啊,玩玩游戏啊,看看书充实一下自己啊什么的。” 这么丰富?!沈风月有些不敢置信。AI界娱乐发展这么好的?现在数据的生活都这么有质感了? “你们还喝小酒?” 系统不服气了:“对呀,怎么就不能喝了?我跟你说,AI界的酒可贵了,一坛好的酒要花上几个世界的工资。我比较喜欢喝酒,攒了好几个世界的钱,买了十坛存家里呢。” “……”沈风月半晌才吐出一句,“什么酿的,怎么那么贵?” 提起酒,系统话就多了起来:“全AI界就一位酿酒大师,它们家还是世代单传的那种。用最鲜美的1010101010和23333333调出底料,再加上&%#@*9898,就能酿出来了。我最喜欢789口味的。” “……” “对了,这个世界完了,咱们加个AI讯好友吧,到时候我发图片给你看。” 沈风月懵懵的,只能点头。这世界已经这么玄幻了吗,连数据都玩AI讯。刚刚还有串数据要跟他加好友聊天。 * 艺术节在同学们的殷切期盼中终于来到,学校将场地设置在会展厅里,斥巨资打造了五毛钱的灯光、音乐特效。 吹拉弹唱,小品舞蹈过去后是最后一个压轴的节目――舞台剧。 台上正演着最后一幕。 圣骑士穿着厚重的铠甲,单膝跪在地上,重剑杵在地上,他重重地喘息着。光照在他金色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线,也照出他此时的状况――伤痕累累。 鲜血染红了他停留的地方,他艰难地抬头去望对面的魔王,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他看见恶魔侵袭人间,毁坏房屋,无数人流离失所; 他看见妇女号啕大哭,悲伤丈夫死去,自己终将无所依靠; 他看见幼小的孩童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损毁的家园; 他看见大雨将血迹冲刷,汇聚到江河,染出刺眼的令人悲怆的红色。 他的身后,是他守护的子民,他们衷心祝福他,正盼望着他凯旋。 所以,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愚蠢的蝼蚁,何不早点放弃?不要再做这无用的抵抗。”对面的魔王用假惺惺的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一种充满了嘲讽的咏叹调自他口中发出。 阿维德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拔出重剑,握紧。 魔王不再开口,只看着他,最后不屑地“啧”了一声。 这个蝼蚁,他很欣赏,但是,仅此而已。 再见了,可怜的人。 他们对视两眼后向对方冲去,眼里皆是决绝。 最后,阿维德怒吼一声,将长剑用力刺向魔王心脏,魔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黑色的利爪只在阿维德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然后便无力地松开。 魔王笨重的身体倒在地上,双眼大睁,带着深深的不甘,死不瞑目。 阿维德看着魔王的尸体,沉默良久,然后蹲下身子将手覆盖在那双不甘的眼上,替他阖上。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他与这个宿敌纠缠了大半生,了结了这个宿敌后,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阿维德突然不知道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他双眼盈满了泪水,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他望着苍天,用颤抖的声线说出: “我胜利了。” 台下静谧了十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躺在地上装尸体的卫天则睁开眼,朝沈风月露出一个笑,然后手撑地,一个打挺就起来了。沈风月擦干净面上的泪,跟其他演出的人上台鞠躬致谢。 系统:“呸!戏精!还说不会演戏,这不挺能耐的吗?” 沈风月十分开心,给系统一个微笑,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还不禁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大厅的一个阴影角落里,一个人影在那里,那人近乎痴迷地望着台上的一幕。 这人如太阳,耀眼灼热。 突然,他神情一变,已变成另一个人。他看了一眼身处的阴暗角落,嘲讽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喜欢就要争取,而不是卑微的观望。” 然后抬步离开,趁没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呵,废物。” 这边沈风月在台上笑着感谢大家的支持,发现齐元不在后,就问旁边人他去哪儿了。 旁边人说:“好像说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沈风月点头表示知道了。 表演结束后大家都很疲累,急需回到教室喝几口水补充一下水分。沈风月回到教室时果然发现齐元趴在桌子上,头埋在两只手臂里。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齐元其实一直是清醒着的,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简言见到情书时的神情。听见动静后他将头在手臂里蹭了蹭,然后微微抬起来一点,嘴唇紧咬着,红润的唇色被他咬得有些发白。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困。”刘海被他蹭得乱了些,露出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沈风月看他这样子就像是在说谎,他又有点了解齐元,这就是个犟孩子,不舒服也不知道说就知道憋在心里。 “快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他一把拉住齐元的肩膀就要把他给拽起来,突然听他开口说:“有人托我把他写的情书交给你。” 沈风月去看果不其然有一封信摆在他的桌子上,而这个时候情书一点也比不上齐元的身体重要。他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这个不重要,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谁知齐元却好像执着于那封情书,非要他去看,沈风月拗不过他,只能去看。 那是封白色的信封,打开后发现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下笔者笔触很重,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沈风月看了后就将它折回去放好了,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不喜欢吗?”突然齐元凑到他身后,他离得极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喷在沈风月的后颈上,激得他打了个机灵,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后说道:“没什么啊,估计是哪个小女生写的吧。” 齐元再问:“那你想怎么处置它?” 沈风月将情书放到抽屉里:“当然是放学后扔掉啊。” 齐元闻言,眸子一沉,语气有些不高兴道:“你为什么要扔了呢?” 沈风月觉得很莫名其妙,说:“每天都有人给我送情书的,如果都留着的话,哪有地方来放呢?我都是趁放学没人时偷偷扔掉,这样那些女孩子看不到,会稍微减少一些伤心?” “原来是不稀罕啊……呵,呵,嘻。”他低下头,刘海收敛了他所有的异样。 系统突然出声:“沈风月,齐元突然不结巴了唉。” 沈风月经系统提醒才发现,惊讶地看着齐元道:“齐元,你刚才说话很流畅了啊。” 齐元发现自己刚才因为情绪失控而险些暴露,反应过来后立即伪装起来。他又开始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突然、突然就那样了。” “怎、怎么了吗?” 沈风月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那咱们现在就去医务室吧。” “好、好的。” 去医务室时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沈风月才放下心来,带着齐元回到了教室。 放学时齐元说今天有事不和他一起回去了,沈风月也没怀疑什么就独自回去了。 * 晚上十二点半,沈风月写完最后一个字后,疲惫极了,眼睛都快闭上了。 他去洗漱后,关掉灯,躺在床上。 “晚安。” “晚安。” 一人一系统互告晚安后进入梦乡。 楼下一个人站在路灯旁,橙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靠着路灯杆,抬头看着沈风月那一层,贪婪地看着心心念念着的人,直到那人关了灯,他才满足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嘴里愉快地哼着歌,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歌声停止。 “他不稀罕哪……”他道。 “你说,他不稀罕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呢?” 然后另一个他用着偏软的声线,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别伤害他。” 他听后愉快地噗嗤一声:“放心吧,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我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我只是想,”他顿了顿,然后近乎叹息地说出,“我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齐元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路灯投下的光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突然,他脚步一顿,眉毛微微挑起,眼里满是兴味。 一个人从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他手上拿着酒瓶,嘴里说着胡话,看样子是喝醉了。 他走近时齐元看清了他的长相,寸头,长得五大三粗,像头熊一样。 这是吴宇。 “啧,”他说道,“这不是那天欺负你的人吗?” “别、别惹事,咱们走、走。” “哦,好吧。”他也懒得费事,无聊地应了一声后打算不理这个醉鬼。 显然吴宇却不是这样想的,在齐元和他擦身而过时,他伸手将齐元拦下。 “喂,小子,站住。” 他稳了稳晃动的身子,然后靠近齐元,仔细看了看他后,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你不是,不是那个孬种吗?今天,可算是让老子给遇到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害老子上次被那小白脸给打惨了,老子,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嗝。”他打了声酒嗝,扑面而来的熏人的酒气使得齐元退后了几步。 齐元将吴宇往旁边推:“滚。”就要走。 吴宇不高兴了,将手中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然后捡起来将尖刺对准齐元,威胁道:“不准走!老子叫你不准走!老子今天就要,就要叫你怎么做人!” “等收拾了你,老子再去教训那个小白脸!” 酒瓶的尖刺在齐元的视线里一晃一晃的,他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宇。 吴宇还在挥舞着酒瓶,嘴里嚷嚷着:“怎么,怕了?哈,今天你就是怕了没也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爆笑出声,笑声在这狭长的小巷子里回荡着。 吴宇被他激怒了,拿着酒瓶子就往齐元那打去,却被他给灵活地躲开了。 “吴宇啊,是你自找死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可是你说的哦。” 他微笑着看着吴宇,眼里有魔鬼。 接着是一声闷哼,有重物倒在地上,刚发出一声尖叫就被捂住嘴。 濒死的猎物徒劳地反抗着,这一幕在恶魔的眼里沦为笑话。 诡异的笑声响起。 “嘻。”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欢迎收听JJTV早间新闻,我是主持人A。” “据悉,一男子误食异物去往医院救治,发现竟是面膜棒。温馨提示在座的观众朋友们,请勿将异物放入口中。” “下一条,女子深夜买醉,酒量欠佳发起酒疯,竟怒扛路面阴井盖狂奔数百米。” “一男一女深夜观看惊悚电影,竟吓到昏厥。有关部门称,将尽快落实影视分级措施。” …… 沈风月今天起得有些早,打开电视看看早间新闻,结果尽是这些奇葩新闻,他刚想关掉却听到主持人话锋一转。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晋江小区巷子深处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身份现已确认,系晋江附属高中的一名叫吴宇的学生,其家人已来认领尸体。” 吴宇死了…… 沈风月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认真听。 “据调查,死者于深夜被谋害于晋江小区巷子深处。凶手手段残忍,在死者身上留下多处致命伤,并将死者嘴唇用针线缝上。” 屏幕上出现一坨人形马赛克,依稀看到血糊糊一片,想来死状有多恐怖。 “现警方已深入调查,请大家近日避免深夜外出,注意安全。” “早间新闻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听,我们再会。” 新闻结束了,广告开始接替它。电视里的广告声有些大,现实里却是十分安静,沈风月和系统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静得让人不安。 半晌,沈风月才开口说话:“系统,剧情终于开始了。” “嗯。” 沈风月突然没了胃口,他和系统咸鱼了那么多天,都快接受这样养老的生活时,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让剧情突然从天而降,原来的轻松沙雕日常风立刻变成惊悚悬疑恐怖风。 沈风月将筷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陷入沉思。 “嗒” “嗒” “嗒” 敲到第三下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将沈风月从思考中惊醒,他打开门发现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警察向他出具了证明后让他随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沈风月:“???” 他犯什么事了吗? *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始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还是沈风月第一次来公安局,且还是由两个警察架着来的,这架势足够将一个小市民给吓住了。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紧张地脚趾都抓紧了,抿紧了唇。 他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老一少,老警察经验丰富看出他这是紧张过度了,笑了笑,缓解一下气氛。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们只是找你来问一些东西。”老警察说。 沈风月点头:“你们问吧,我一定全都照实说。” 老警察翻了翻桌前的资料,然后问道:“你认识吴宇吧?” “嗯。”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沈风月答:“我们关系不太熟,老实说要不是上次遇到他欺负齐元我揍了他,我还不知道他这个人。” “你们发生过矛盾?” “对。前段时间,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见几个人在欺负一个人,一时看不下去就上去帮忙,然后把吴宇等人给揍跑了。我也因缘巧合结识了齐元。” 老警察一边点头一边动笔在记:“昨天一天你都在干什么?” 沈风月:“表演舞台剧,然后就是学生的日常行程。” “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吗?”老警察手上的笔顿了顿,在纸上戳出几个小黑点。 沈风月闻言想了一下,然后道:“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中间还收了一封情书。” “情书?”老警察继续问,“上面写了什么?” “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 老警察突然不说话了,他一旁跟着记笔记的年轻警察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沈风月觉得有些奇怪,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吗?只是一封很简单的情书啊。” 老警察沉吟一会儿后突然抬头与沈风月对视,那如尖刀般锐利又深邃的眼神盯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老警察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将他放在沈风月的面前,开口道:“也许放在平时它的确是一封不起眼的普通情书,但是现在它不是了。” “死者身边还留着一张卡片,你看看。” 沈风月看见那张照片里卡片上的字时瞳孔骤然放大,开头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令他如堕冰窖,寒冷刺骨。 【你是我生命中的光,你不愿靠近我,我便来靠近你吧。 我亲爱的人,善良的你也应对我善良。 我将我的心献于你,希望从你嘴里能听到我对你的爱情。】 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这一句明明是他昨天收到的那封情书上写的。 那是不是说明…… “他就在你身边。”老警察说道。 剧情果然开始了,而且这一次凶手竟然直接就潜伏在自己身边,他突然想起原主的下场,不禁抖了抖。 系统也很震惊,连说了三个脏话后半是震惊又半是幸灾乐祸道:“你被看上了,他向全世界对你示爱唉!” 沈风月摇头:“不,这种爱我是拒绝的。” “看来你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命案。”老警察点了点照片上的字,“这是‘他’给你的第二封情书,而且话语间多有愤怒,你之前做了什么?” 沈风月老实回答:“我扔了情书。” 老警察预判正确,点了点头,继续说:“看来你是激怒他了。现在你是本案的重要联系人,我们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我们猜测凶手会继续给你写信,有进展时希望你能与我们通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老警察将一张名片递给他,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风月也将手覆了上去,与老警察相握。 他想清楚了,既然剧情已经开启,他也不能坐以待毙,继续咸鱼下去。他打算借警方的力量,将那个疑似是bug的凶手给除掉,这样一想任务其实挺好做的。 “怎么样,第一个世界感觉还挺好解决的。” 系统也夸他:“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我觉得可以。” * 沈风月从审讯室出来时刚好遇到同样刚刚审讯完毕出来的齐元和吴宇那几个小跟班。 齐元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垂着头,恹恹的没精神,沈风月想了想也反应过来,齐元向来胆子小,这次审讯肯定把他给吓着了。 他一把将齐元给搂过来,抱了抱他,安慰道:“别怕,言哥在这呢。” “言、言哥。”齐元反手将沈风月紧紧抱住,头放在他的颈窝处,带着温度的液体流在沈风月的颈窝上,齐元声音哽咽道:“言哥,我怕。” 沈风月将他的头抱了起来,替他擦干净眼泪,然后冲他笑道:“怕什么怕,言哥不是说了言哥在这儿吗?还有大男子汉,没事儿哭什么哭,以后得不好找媳妇儿。你看看哪家小姑娘喜欢小哭包了?” 然后他跟齐元一路聊着一路回学校去,期间什么异样都没有,他因为被凶手给盯上了而心事重重,上课时都在发呆跟系统讨论。 沈风月:“你觉得咱们一会儿该去干些什么?” 系统:“我觉得都行,你决定吧。” 沈风月:“咱们晚自习后去案发现场看看怎么样?” 系统:“我觉得可以。” 另一边齐元垂着头装作是在听课的样子,实则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简言的名字。他看着满眼密密麻麻的“简言”,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弯了起来,翻了一篇新的,在空白处写下一句话: 【我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晚自习下了后沈风月因为要去调查不便带上齐元,就假托自己有事,二人就分开了。 路上有些路灯坏掉了,所以有些地段就要暗一些,小巷子里没有路灯,比周围更黑些,如同深渊一般。 沈风月站在巷子入口处,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巷子口,突然没来由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恰好此时一阵夜风刮过,带着夜晚的清凉,略过沈风月身体时,激起他一阵阵的鸡皮疙瘩。他突然有点腿软,想撤了,刚想跟系统说时,系统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你是不是怂了?” 沈风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是不是啊?” 沈风月摸了摸冷冰冰的手臂,觉得自己一个男子汉不能在一串数据前认怂,不争馒头争口气,男子汉,说干就干! 他绷紧了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镇定自若道:“怎么可能,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手机的手电筒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能看的范围很小,沈风月拿着手机上下左右扫着,步子迈的极小,恨不得就在原地磨蹭。 此时明明不算是深夜,甚至远处还有人声嘈杂,但是这片黑色地带仿佛与人世分割开了,唯留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黑暗代表着未知,而未知往往是人类内心深处最恐惧的。 突然风刮动了一个塑料包装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沈风月吓得呼吸一滞,瞳孔瞬间放大,心脏停了一拍,然后扑通扑通狂跳,一时间冒了一身的冷汗,后背的衣服被打湿,他甚至觉得身体有些发麻。 他仿佛忘记了呼吸,陷入缺氧的状态,耳朵旁有刺耳的嗡鸣声,他耳鸣了。 他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他清楚地知道,却无力改变。 “沈风月!” “沈风月!” 系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发现叫了两遍还没反应后急了:“MMP是塑料包装袋!你他妈也太怂了吧!快呼吸啊!别给憋死了!” 听到系统的话后,沈风月才大口吸了一口气,被呛得心脏刺疼了一下,反复呼吸几次后才慢慢恢复,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脏了,直接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 然后抖着手将手电筒光照在那个塑料包装袋上,发现真是塑料包装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没事。”鼻音略重,带着些微的哭腔。 系统:“……” 系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怕再多说什么刺激到这个怂包。 沈风月扶着墙走,打算速战速决,于是步子比刚开始迈的更大些,几步就走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已经没有遗留什么了,只有暗红色的血迹,血迹有一大片,因为时间有些久的原因,有些渗透到地面里了,还有一些玻璃碎片,除此以外别无它物。 沈风月再三确认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获得后才打算起步回程,想着不用再待在这里担惊受怕,他心情稍微轻松了些,步子迈得更加急迫。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手电筒光在晃动,小巷子里只有急迫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不对。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不对!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不对!不对!不对劲!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藏在这片黑暗深处肆意窥伺着他,随着他的走动,那两束视线越来越明显,心脏又开始狂跳。 “咚咚咚咚咚” 他怕下一刻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种不舒服被人盯视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不得摆脱。 他试着稍微放慢脚步,倾耳凝神去听。 “啪嗒,啪嗒,啪嗒。” 跟在他脚步声后的是一个轻轻的“嗒,嗒”声。 “啪嗒,啪嗒,啪嗒。” “嗒,嗒,嗒。” “啪嗒,啪嗒。” “嗒,嗒。” …… “啪嗒。” “嗒。” 当一个人在深夜独自走在路上时,应该只有那一个人的脚步声对吧? 那么,如果多出一个呢? 当然是 ――有另一个人跟在你的身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嗒,嗒,嗒,嗒,嗒。” 那人游刃有余甚至有些轻松地跟着,突然多迈了一步,这多出来的“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那人仿佛也知道暴露了,就索性走快了。 “嗒嗒嗒嗒嗒。” 沈风月听到对方的脚步快起来后,立马撒腿就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因为猛然的奔跑,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条本来不长的路径竟在此时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长得令人绝望。 沈风月跑得满头大汗,他本就心慌,听到后面追来的脚步声时更是害怕。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人,沈风月突然想到了很多,追他的人是手拿电锯的疯子,是长手长脚的怪物,是变态杀人狂,是腐烂的尸体…… “妈的,我来救你了沈风月!”系统一声大喊后,沈风月突然觉得身体身轻如燕,跑步加了两倍的速度,嗖嗖嗖地就甩开了身后的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减弱直到消失,沈风月终于放慢了速度,前方出现了光亮,是路灯照下的昏黄光线,却在沈风月眼里显得如此亲切明亮,就像是希望一样。 出口,马上就要到了! 他加快脚步终于跑了出去,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人影背对着他正往前走,他急急高呼道:“救命!――” 那人听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的脸上勾出一抹莫测的笑。 嘻。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等着他过来。 沈风月朝着那人跑过去,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齐元。 齐元一脸疑惑,很是不解为什么沈风月要在晚上狂奔,搞得满头大汗,还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怎么了?”他问道。 沈风月停下脚步,摆了摆手,示意齐元他暂时还不能回答他的问题,接着便是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系统开的挂虽然好,但是毕竟突破了身体极限,现在外挂消失,他又猛得停下脚步,身体自然有些吃不消。 “咳,让,让我靠一下。”沈风月边咳边靠在齐元身上,平稳呼吸。 良久他才终于缓过来,有力气站稳了,拍了拍齐元肩膀向他致谢。 “怎么了,言哥?”齐元紧张地看着他。 沈风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汗,面色苍白,俊脸略显憔悴。他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幽暗的巷子口,道:“有人跟踪我。” “有人、跟踪你?!”齐元惊呼一声,“谁?言、言哥,你看到了、吗?” 沈风月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拉住齐元衣袖:“咱们先走,这里危险,边走边说。” “嗯,好,好。” 沈风月:“你还记得今天白天咱们被带去警局调查的事情吗?” 齐元点头。 “我收到了凶手给的情书。”沈风月顿了顿,看了下齐元,“情书,你帮他转交给我的。” 齐元倒吸一口冷气,主动抓住沈风月的衣服,手指收紧,捏到发白。 沈风月叹气:“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可能跟那凶手接触过。不过没关系,你现在还算安全,因为凶手盯上的是我。” “言哥?”齐元听到沈风月被盯上了,比听到他自己被盯上了还紧张,“怎么办言哥,怎么、办啊?!” 怕把这孩子吓到,沈风月放缓了语气,揉了揉齐元的头,直把人揉懵了:“放心,警方会保护我的安全的。” “嗯。” “我现在身边很危险,以后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齐元不愿,摆着头说道:“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 他似乎鼓起了勇气,扑进沈风月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大声道:“无论怎样、怎样都不分开!” 沈风月一愣,然后笑了,将他与自己分开,安抚道:“听话。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齐元明白他这是替自己着想,点了点头表示会听话。 他低垂下头,眉眼舒展,满意地笑了。 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 “嘻。” “他在乎我。” “他在乎我哦。” “他是在乎我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沈风月没有注意到齐元的异样,继续问他:“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元的神情猛然一变,他抬起头,回答道:“买,买东西。” 前方正好有一个超市,亮着灯,显示24小时营业。沈风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前面正好有个超市,你去买东西,我在外面等你。” 齐元依言去了,沈风月就在外面等他。 沈风月手上带着腕表,指针在滴滴答答地走动,抬起手腕一看,十点了。 没想到自己在那巷子里待了这么久,沈风月在超市外面踱步,夜晚的冷风吹得他直起鸡皮疙瘩。齐元买东西还有些时间,他索性跟系统聊了起来。 系统在表功:“怎么样,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感动不感动,我是不是很靠谱?” 沈风月:“……”啧,本来想道谢的话神奇地又咽了回去。 沈风月双手抱胸,就看着系统作妖开始它的表演。 “我跟你说,刚才可凶险了!要不是靠谱的我助你一臂之力,你指不定就要凉了!” 没想到一串数据居然这么聒噪。 “这次帮了你大忙了,我肯定能领一大笔的奖金!”似乎还嫌火烧的不够旺,它又添了一把柴,“真希望这种机会能多来几次!沈风月,我发家致富娶媳妇儿可就靠你了,好好干啊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哟!” “……” 最后系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不跟我说声谢谢吗?” “……” 他是个文明人,不能跟一串数据较真。 半晌,沈风月咬牙道,“谢、谢、你、了、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饱含力量。 系统这才满意地撤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沈风月庆幸系统这个时候消失了,不然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打它。 正好这时候齐元也买完东西出来了。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大袋生活用品,另一只手拿了一杯奶茶,见到沈风月后就递给他。 “外面很冷、暖暖吧。” 沈风月接过,发现是热的,感念他的体贴入微,朝齐元微笑道:“没关系的,谢了啊。” 看他已经买完了,沈风月示意他们该分开了:“那你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最近很危险,晚上都别出来了啊。” 齐元点头,见沈风月转身要走,憋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沈风月回头。 “可以、可以陪我一起睡吗?”他提议道。 说实话,经过刚刚那一折腾,沈风月都已经怂了,估计晚上回去是要做噩梦的,齐元这样的提议他简直是求之不得。但还是要再确认一下的。 “可以吗?” 齐元见计划可行,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欣喜:“可以。” 沈风月想了想,也觉得可以,刚好齐元家离这里挺近的。 拧开奶茶盖,刚抿了一口就被系统突如其来的插话给呛了一下。 “你们好gay哦。” “……” 齐元正沉浸在可以跟沈风月同睡一张床的喜悦中,被他这一呛给唤回了神,抬眼时见沈风月摇头,也就继续兴奋地带路。 * 齐元的家离这里的确很近,几分钟就到了,但是很黑,附近的灯都坏掉了,有一小段距离完全陷入黑暗。 黑漆漆一片,让他不禁想起了刚刚在小巷子被跟踪的事情。 沈风月站在单元门前止步不前,齐元先他一步进了单元门,上了几层楼梯发现他没跟上来后也是脚步一停。 “怎么了?” 沈风月喉头一动,没出声。 “怎么了?” 这声疑问声音稍微大了些,略带有回音,充满了整个楼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怪物藏匿在这片黑暗中,就在这被黑暗遮住的楼道里。拨开这片黑暗,可以看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眼。 嘻。 他像一只误入虎口还不自知的羔羊,仿佛走进这片黑暗,就会被藏匿的怪物扑倒,脖颈被扯碎,鲜血汩汩流出,怪物将头埋在他的颈间,畅饮这一场盛宴。 嘻。 怪物迫不及待想要闯出来,它撕开黑暗,走出来,在月光下显露出身形 ――长到遮住双眼的刘海,洗到发白的校服,微驼的站姿,阴郁的气质。 是齐元,借着月光,他的身形自黑暗中显现。 他似乎是因为迟迟得不到沈风月的回应,出来确认他的情况。 沈风月见到是齐元后松了口气,收回快要拔足而逃的脚,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恐怖的联想。他刚刚在想什么,居然觉得齐元会变成妖怪,果然是被小巷子中的一切给吓坏了。 “没事,只是太黑了有些不习……”话音未落,齐元牵上沈风月的手,将他拉入黑暗。 “我、我带着你走吧。” “谢啦。” 齐元握紧他与沈风月相握的手:“嘻。” “嗯?你刚才笑了吗?” “没、没有啊。”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快走吧,我有点怕黑。”沈风月觉得刚才那一声诡异的笑笑得他心里发毛,忍不住催促齐元快些走。 “好。” “咔嚓”一声,是钥匙解开锁的声音,听到这声沈风月放下心来,终于到了。 齐元进了屋,顾及到沈风月怕黑,首先打开了客厅的灯。突然的光亮刺激得他眼睛一疼,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流下,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眨了几次眼,才算是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言哥,你先、先洗?”齐元替他拿来一双拖鞋,让他换上。 沈风月穿上拖鞋,摇头说道:“不了,你先吧。” 齐元嗯了声就去了卫生间,沈风月顺势坐在沙发上,趁着齐元洗漱的间隙打量整个房子。 整个屋子面积不太大,一室一厅一卫,摆设简陋,家具也有些陈旧,却很干净,看得出主人是个勤奋爱干净的。 这屋子看样子除了齐元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他是一个人住? 算了,还是不要去探究别人的隐私了。 沈风月一口一口喝着奶茶,温热的液体似乎渗透进他冰冷的身体,驱散寒冷,也驱散了今晚的恐惧。 过了一会儿齐元洗漱完了,沈风月进去,快速地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担忧后他进了齐元的房间。 房间很小,且只有一张床,床上整齐地叠着一床黑色的被子,齐元就站在床边犯难,看到他来了,说道:“言哥,只有、只有一张床。” 沈风月点头,然后坐到床上躺下,将被子打开平整地盖在身上,见齐元还呆呆站在床前不行动,他拍了拍另一边:“快过来,一张就一张吧,咱俩挤挤就行了。” 齐元紧张得直捏手,又怕沈风月等得着急,最后扭扭捏捏地上了床,关掉灯后还有些兴奋,想找沈风月说话却发现枕边的人早已熟睡。 沈风月累极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刺激,让他累得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齐元有些失落,但一想着他能跟沈风月同床共枕就十分兴奋。 他替沈风月掖好被子,侧过身子面对着他,下一秒神情已然变化成另一个人。 他轻轻起身,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月光透过窗帘空隙照了进来,温柔地吻上沈风月的脸庞。吻上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吻上他笔挺的鼻梁,吻上他微微翘起的嘴唇,吻上他平直脖颈的那一处凸起的喉结。 若说沈风月醒着时是神采飞扬,灵气逼人,一举一动间都生动极了,那么他睡着时便如一幅静谧美好的画。 天使般的睡颜,好看极了。 齐元趴在床边直盯盯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轻声笑起来,他伸出食指点在那张唇上,近乎痴迷。 “嘻嘻嘻,你是我的。” “你属于我。” * 第二天沈风月和齐元一起到的学校,本来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结果一节体育课回来后,他收到了第三封情书。 他颤抖着手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我追随你的脚步而来。】 末了,还有一句: 【你喜欢玫瑰花吗?】 沈风月手一抖,情书掉在桌上。 你喜欢…… ……玫瑰花吗?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沈风月失神片刻,抖着嘴唇道:“系统,你还记得世界线怎么说的吗?” 系统也觉得“玫瑰花”这三个字格外亮眼。 “等等,我给你调出来。” “世界线:社会上出现了几起凶杀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且会在死者胸口处插上一朵开得艳丽的玫瑰花作为标记。简言是A校的校草,受无数的人追捧,有一天在放学路上的一个小巷子里,被残忍杀害,原本宁静的校园生活被打破。” “玫瑰花出现了,他是什么意思呢?威胁我?”死死盯住那三个字,“所以这玫瑰花……” 系统也静下心来分析了一下,然后自信道:“我猜他是想搞死你,把你杀死后在你胸口为你插上玫瑰花,或者可能他比较喜欢玫瑰花,因为这符合他的死亡美学。他问你喜不喜欢玫瑰花,是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成其他花?” 沈风月气得猛得拍桌,这一声动静极大,引来其他同学的注目,他也注意到了,但是家丑不可外扬,于是笑了笑表示没事,缓和了下情绪才重新开口:“你想的真多。” 系统以为他又怂了,特别仗义:“别怕,抱紧我。到时候我给你开个挂,让你反杀他!” 沈风月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这串数据的好意,这系统可真有本事,就像一团烈火,说的每一句话都烧得他灵魂灼热,恨不得立刻拔刀就地处决它。 除了这个小插曲,一上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中午的时候沈风月被叫到办公室帮忙批改作业。 * 卫天则最近很不爽,一直以来都是他跟简言好,现在中间突然多了个齐元,就跟第三者插足似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简言中午又不在,没个人能跟他说话,他只能无聊地写作业。 手上的动作不停,笔尖在纸上书写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心烦意乱,越写越重,最后实在想不过去,把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起身到了齐元的桌前。 站在他桌前停了一会儿,倏地冷笑一声。 “喂,你有空吗,咱们去操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齐元正在解数学题,这道题有点难他一时想不出来,就在那里冥思苦想,笔头被他咬在嘴里,这习惯不好,但是他就是怎么也改不了。 突然有个人走到他桌前打断他的思路,声音很熟悉。 他平视望去发现这人很高大,再抬眼往上看时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带着骄傲与一些玩世不恭,态度强硬,让人无法拒绝。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只有除简言外的人才能看到,不,准确的说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真相。 这是卫天则。 卫天则相貌英俊,成绩优秀,再加上家世好,所以有一群簇拥者围在他身边。 齐元一直以来被班级人忽视,按理说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对他感兴趣的,现在突然单独来找他,必定没有好事。 他是来找他麻烦的。 齐元这样想着,身体忍不住地开始瑟缩,他低着头,笔尖戳在纸上不动。 他不敢直视他。 “圆子,你要自信点,你很好你要相信自己,你不比任何人差。”简言温和柔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齐元甚至能想起他对自己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那双温柔带着水光的桃花眼注视着他,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等着他回应自己。 没由来的他突然有了抗衡的底气,他不想跟卫天则出去,拒绝道:“我可以、可以不去吗?” “我不想跟你出去。”他抬起头,透过刘海直视卫天则。 这话一出口,卫天则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似笑非笑。他与齐元对视,发现他眼神开始躲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以为能多硬气,原来不过如此。 卫天则双手撑在齐元桌上,将他紧握在手中的笔一点点抽出,然后放在一边,又随手将他桌上的练习册给翻过去:“我不是在询问你。” 沉声道:“是命令你。” 中性笔笔尖在他手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迹,齐元还是不肯,坐在椅子上没动。 这副样子有些惹怒卫天则了,他拽住齐元的衣领,将他一把扯到面前,然后靠近他说道:“小结巴,胆子肥了啊。简言在的时候我还顾忌着他,他现在不在,你说我会怎么样啊?” 那话里摆着明晃晃的威胁,齐元眼珠子习惯性往沈风月那方向瞟,却只能看到一个空空的座位。 发现沈风月不在后他的底气明显不足起来。 卫天则看到了他的动作,也瞟了一眼沈风月的位置,然后状似怜悯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啧,好可惜,想搬救兵啊?但是简言不在哦。” “怎么办呢?没人救你了哦――”话音一顿,“所以,你还是乖乖识相跟我走吧。” 齐元被猛得放开,有些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他又望了望周围人,发现果然没人来帮他。 这些人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他是被整个班级忽视的透明人,像是从未存在一般。 他们或在学习,或在聊天,哪怕是离得最近的知道状况的人也不过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转过去继续谈笑风生。 他们不会干预,不会多管闲事,听之任之。 而这种纵容的态度使得每一个欺负他的人愈加大胆猖狂。 他仿佛与他们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们沉默不言,他们不闻不问。 只有言哥,只有言哥会帮自己…… “还走不走?”卫天则在催促。 齐元点头,被他半是拉拽地拖走了。 * A校的绿化是全市所有学校中做的最好的,高大的树木分布在校园四处,夏天到来时绿油油一片,看起来极富生机。 而树木多就必然会形成一些隐秘的小树林,那是情侣们相会的好去处,也是教导主任严抓的高危地区。 卫天则拽着齐元到了一处离教学楼最远的小树林里,这里的树木也是长得最为高大,藏进去可以很好地隐秘人的身形。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将齐元扯过来,看着他道。 齐元被这紧迫的视线逼得忍不住往后退,直到背靠到一棵大树退无可退后才停下。 “不知道……” “啊,不知道啊。”卫天则还盯着他,想起了什么,“你和简言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以前他怎么不这么关注你?” 齐元说道:“我被、被吴宇欺负时,他救、救了我。”说起这事,他就记起阳光照进他生命的那一天,黄昏中少年人温柔的笑。 他忍不住提起了唇角。 “不准笑!”卫天则见不得他这样,当即呵斥。齐元被吓得一抖,很努力但实在压不住笑意,唇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 他习惯了,习惯看着沈风月就笑,习惯一提起他就笑,这个人仿佛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只要想起他,哪怕单单只是念起他的名字,都能由内焕发出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比糖还甜蜜的存在。 “对不起……”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啊,让我来猜猜,你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卫天则不怀好意地笑了,手指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心里一定在偷偷窃喜,哎呀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避你有如洪水猛兽,现在突然出现个傻小子跟你交好,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抓牢了他。” “他学习好可以辅导你,家世好你可以利用他。” “你一定在想,怎么牢牢抓住他,将他骗的团团转对吧?” 他在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齐元连忙摇头:“不,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从来没这样想过……” 卫天则却不管这些,继续道:“简言人气好,你想借助他干些什么呢?” 齐元只能摇头。 “现在简言不知道这些,还跟你交好,但如果他知道了呢?” “不,我不会、不会那样做。”齐元辩解道。 卫天则笑了,嘲讽意味十足:“你是说你不这样做的话,他会继续跟你好?” 齐元点头。 “但如果……”他突然靠近齐元,盯着他,眼里满是恶意,“如果我们都那样说呢?你是有意接近他的。” “你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吗?”卫天则缓缓开口。 这句话对齐元是致命的一击,他惊得瞳孔放大,疯狂地摇头。 卫天则不放过他,一边笑着一边摇头,一句句残忍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我会让几个人,哦不,我会让全班跟他说。说什么呢?我想想啊。他们会说‘齐元是有意接近你的,他是在利用你,简言你必须得尽快远离他啊’” 齐元呆愣愣地听着。 “你猜简言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呢?” 齐元用手捂住耳朵,疯狂摇头。 不,不,不,他不要听!他不想听!他从没这样做!简言不会这么对他的,不会的…… 但是卫天则还是说了出来,且是凑到他耳边说的,句句清晰。 他说:“他会吃惊。” 他说:“他会大怒。” 他说:“他会不敢置信。” 他说:“然后,他会远离你,厌恶你,甚至不再见你。” 不!―― 齐元跌坐在地,双手无力放下,看着地面黑色的土壤发神。 简言会吃惊……简言会大怒……简言会不敢置信…… 然后呢?他会远离他,会厌恶他,不再见他,甚至……会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他! 想着想着,泪水便夺眶而出,他在无声地哭泣,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只要一想起简言会离开他,他便悲伤得无法自持。 “小结巴。”卫天则蹲下来,状似怜悯地说道,“你真恶心。” “你有什么资格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呢?” 齐元闻言,像是生锈的机器人样,抬头看他,动作卡顿。 “资格?” “对呀,”卫天则再一次重复道,“你有什么资格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呢?” 齐元泪水流得愈加汹涌,他跟着卫天则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我配不上……” “对,你配不上。” “配不上、配不上这世间、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 “对,你配不上。” “我配不上……” 终于,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卫天则满意极了,不再管齐元,兀自回去了。他目的已达成,也算是出了口恶气,让这小结巴知道厉害,别再缠着简言。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他走后,悲戚的哭声一滞,齐元的神情开始改变,那张脸上出现了两种表情。 一面在哭,悲伤绝望;一面却在笑,满是怨毒。 怪异的脸。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从一只眼里流出,另一只眼睛却诡异地止住了。那只眼睛眨了眨,抬手抹去残余的泪水,姿态轻松,看样子毫不在意。 那只眼睛的主人转动眼珠看向另一边,看见他那惨样忍不住嘲讽一声。 “噗嗤。” 那一半听后没有反应,仍然纵泪水倾然流下。 他习惯了另一半那蠢样,知道靠他是痴心妄想。 “你听过《谁杀死了知更鸟》吗?” 那一半没出声。 他突然哼起诡异的童谣,边哼边自问自答。 “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我杀了知更鸟,用我的弓和箭。” “谁看到他死?” 他语调轻快:“是我,苍蝇说,我看到他死,用我的小眼睛。” “谁取走他的血?” 他语气中满是嗜血的兴奋:“是我,鱼说,我取走他的血,用我的小碟子。” …… 他悲悯地叹息,将对知更鸟悲惨遭遇的怜惜唱出。 “他们一起杀了它,哦,我可怜的知更鸟,它们一起分食了你。”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第一人格没管他发神经,继续沉溺在悲伤里。 却听他话音一转:“那么是谁杀死了齐元?” 另一个人格一愣,然后轻声答道:“是父母,他们抛弃了他。” “谁杀死了齐元?” “是吴宇,他欺辱了他。” “谁杀死了齐元?”第二人格步步紧逼。 “是所有同学,他们孤立他。” “是李里,他言语侮辱他!” “是庞同,她隐藏他的东西,画花他的书本,扔掉他的作业!” “是崇莎,她造谣他偷窃!” …… 齐元说出一个个曾经欺辱他的人,这些名字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从未褪色,一桩桩,一件件,他铭记于心。他俞说眼泪流得愈凶,这里面包含着对这些人的怨恨以及对自己的失望。 这些人该死,而他,没用的他也是。 他们都该死!他疯狂地想。 “谁拯救了齐元?”另一个人继续发问。 齐元一怔,用再轻柔不过的声音说道:“是简言,他将阳光洒进他的世界,让齐元得以重见光明。”他刚刚大声吼过,突然放低放柔声线难免调整不过来,尖利沙哑,像是利器划在砂纸上,但仍能听出其中饱含的爱与柔情。 “齐元最恨的人是谁?”那人又开始发问了。 “是卫天则!他想分开齐元和简言……”因为巨大的怨恨,手指深深插进泥里,“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那一半勾起了唇角,轻笑一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谁都不能阻止我们。” “废物,难道你想放弃简言吗?你能允许简言离开你吗?你能容忍没有简言的日子吗?” “我不能。” 声音里透着一丝狠厉。 “如果有人要跟我们争抢,我们只好……” 另一半突然停止了流泪,他也缓缓勾起唇角,弯起眉眼,眼里满是怨毒,两半脸的表情重合在一起,出奇的一致。 他说:“杀死他。” “真的要杀死他吗?” “除掉、除掉他。” “嘻,嘻,嘻,对,除掉他,杀了他,杀掉这个碍眼的东西。” 那双眼亮的惊人,阳光照进那双眼里,激得它们泛出水花,但他却不愿闭眼。 那双眼里,滔天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那两半脸用同一种声调,同一种语气,怨毒地说道: “杀了他。” “杀了他!” 嘻。 现在,他们出奇的一致。 * 沈风月抱着作业从办公室回来后,发现旁边的卫天则莫名的心情很好,边写作业边抖腿,就忍不住侧身去问他:“今儿这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啊,就是心情很好啊。”卫天则被沈风月搭理了很高兴,“简言。”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 沈风月不在意:“行吧,想叫就叫。” 等他发完全班的作业,将最后一本齐元的放在他座位上时发现他不在。 “咦?不在么……”他没注意到不对劲,回到了座位上。 午自习结束后就是午休时间,学校提供的午休时间一般在40――60分钟之间,第一道起床铃打响时沈风月就被吵醒了。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神情恍惚地打开水杯喝了两口水后就状若神游地晃去厕所。 途径齐元座位时发现还是空着的。 在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后简直是神清气爽,打开水龙头浇了两捧水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神经,透心凉,心飞扬,他一下就清醒了。 伸了个懒腰后回教室,走到齐元空空的座位上时,沈风月疑惑道:“齐元怎么不在?” 系统:“他一个中午都没回来啊。” “一个中午?!”沈风月震惊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现在杀人凶手还没揪出来呢,我得去找他。” 他推醒还在沉睡的卫天则:“卫天则,齐元呢?你看到他了吗?” 卫天则还有些迷糊:“齐元?我不知道呀?” “他一中午都没回来,有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还没回来吗?”卫天则翻了个身,继续趴下去,嘟嘟囔囔道,“他应该早就回来了啊。” 沈风月听出一点苗头,又是拍脸又是摇他,才把他给弄醒了:“别睡了,起来起来。你知道他去哪了?” 卫天则有些起床气,但是因为摇醒他的是简言,所以他不敢犯,只得坐起来:“我之前看他在小树林那里晃悠。” “小树林?”沈风月追问,“他去小树林做什么?” “我不知道呀。”卫天则道,“我跟他关系又不是很好,所以他的行踪我都不会去关注啊。” 沈风月听了也是直点头,有道理,卫天则这家伙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黏他上面了,哪还有时间分出来关注齐元呢? “那行吧,你接着睡,我去找他。” 沈风月刚要走就被卫天则一把拉住,他挣扎道:“干嘛呀,你睡你的去。” “别浪费时间去找他了吧,他那么大人了,自己知道回来的。”卫天则忍不住又开始黏他,跟藤蔓一样稍不注意就往他身上攀。 沈风月害怕系统又来一句“你们好gay哦”损他,急忙抽身溜了。 沈风月:“溜了溜了,卫天则那家伙,啧。” 系统:“是的,gay里gay气的,老是缠着你,好烦哦。” * 此时正是一天里日头最大的时候,烈阳高照,在天上尽情地发光发热,它发出的光和热曝晒着大地。地面的高温通过鞋子自下而上向人体传递,沈风月走在地面上,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脚踏风火轮一样。 A校极大,沈风月到处逛到处找都没看到齐元的身影。 “这臭小子,没事儿乱跑什么,等我找到他,不好好教训一顿我就不是沈风月!”他刚想拿纸擦汗,却发现没带。沈风月瞧着周边没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起衣摆就往脸上擦,白花花的腰肢露在外面。 擦完后他又状若无事继续找人。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 他找了半天,被太阳都晒得有些晕乎乎的了,终于在不远处的一小树林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齐元!” 齐元靠坐在一棵树下,半个身子暴露在阳光下,眼睛被晒得发红,坐在那里双眼望着远方出神,似乎没有听到沈风月的声音。 “齐元!” 还是没反应。 嘿,奇了怪了。 沈风月走近一看,发现他眼睛根本不是被晒红的,他在哭,无声的哭泣。 哭有很多种哭法,每个人的哭法都不相同。有的人喜欢号啕大哭,哭得眼泪鼻涕横飞;有的人却喜欢无声地哭泣,紧抿着唇,任由泪水而下。 齐元是后者,哭得让人心疼。 沈风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人哭成这样,急忙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开口:“齐元?” 还是没反应。 摇了摇他的身子:“齐元?齐元!”最后在他耳边大喊一声才将他唤回神。 齐元侧过头看见是他,眼泪流的更凶了,哽咽着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言哥……” “怎么了?” 齐元突然哭嚎出声,扑进他怀里,不停地喊:“言哥,言哥,言哥……” “这是怎么了?”沈风月也搞不清情况,一脸懵逼,只能顺势安抚他。 “言哥,言哥,我是不是、是不是配不上这世界所有的、所有的美好与温柔?” “怎么突然间这么说?”沈风月猜测可能是有谁跟他说了什么。 “怎么可能,你肯定配得上。有谁跟你说过什么吗?” 齐元突然不发声了。 沈风月想他是猜对了,他正视齐元:“谁?” 齐元眼神躲闪,被沈风月这样盯着,他最终吐出一句话:“我不敢说。” “不敢说?那个人威胁你了吗?” 默不作声。 这便是默认了。 “你跟我说那人是谁,我帮你,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沈……简言的面前猖狂。” 齐元还是不说话,沈风月无奈了,只能折中道:“那这样,我问你答,你只管点头摇头就行。” “是女孩子吗?” 齐元摇头。 “那就是男孩子了,他高吗?胖吗?长得帅吗?” 齐元认真听着,然后点头,摇头,最后一个迟疑了一下后才点头。 “我认识吗?” 点头。 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班上符合这几个特征的男孩子比较少:“成绩好吗?家世好吗?” 齐元点头。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全班就几十个人,符合以上条件的人少之又少,范围本来就缩小到可以确定了,但他还是要做出最后的判断,沈风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姓卫吗?” 齐元缓慢地点头后又低下,但又忍不住悄悄抬起来一点偷看沈风月的表情,发现他脸色不好后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与卫天则相比,谁在沈风月心中更重要。 他怕沈风月最终还是倒向卫天则,哪怕是种猜想都足以令他窒息令他疯狂。但好在,沈风月终究是公正的。 他听到沈风月一声长叹:“是他呀。” “你放心,我会找他问个清楚的。” 齐元欣喜若狂,他成功了,简言是向着他的。 这份喜悦另一个人格也感受到了,在脑子里对他说道:“嘻嘻,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沈风月知道是卫天则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种无力感,他站起来朝还坐在地上的齐元道:“能自己起来吗?” 齐元点头后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沈风月就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去了。 之后的发展无比顺畅,当沈风月带着齐元回来时,卫天则就知道事情暴露了。而当沈风月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时,他第一次对沈风月发了火,表示自己就是看齐元不顺眼,就是想针对他。 齐元站在一旁不出声,委屈的跟一小媳妇似的。 沈风月又想起之前这孩子哭成那惨样,再看卫天则这嚣张的态度,当即火气也上来了,对着卫天则一拍桌子道:“你必须得跟齐元道歉。” 卫天则也拍桌子:“我就不!” 沈风月道:“你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你这样的话,我也不想跟你交好了。” 卫天则更加愤怒也说出要跟他绝交的话,虽然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后悔,想找沈风月说话,但又放不下面子。 二人自此冷战。 系统:“你们好幼稚哦。跟小孩子对吼一样。” 沈风月:“……” 结果沈风月第二天来时发现卫天则没来,然后从老师口中得知卫天则晚上回家时被人砍伤住院了。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什么?!砍伤住院?!”沈风月惊呼出声,音量没控制住有些大。 台上的老师听见了,点头道:“是的,好像是被一个精神病砍伤的。幸好当时有人经过,那个人看见有人来了就跑了,卫天则被救起,抢救及时现在已经住院休养了。” 然后又提醒了一句:“最近社会上可能不太安全,同学们晚自习放学回家尽量让家长接送,多注意安全。” 上课时沈风月全程走神,他还没从卫天则被人砍伤住院的消息中出来。 卫天则为什么会被精神病砍伤?难道凶手杀人是毫无目的,随意杀的?沈风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决定下课后就跟老师请假去医院看看他。 下课后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师说了,老师知道他跟卫天则是好朋友,所以也理解他的担忧,给他批了假条。 沈风月拿着假条出办公室时撞上了冲过来的齐元,跟一小冲锋炮似的猛得往身上冲来,他疼得闷哼一声。 齐元撞到人后被反弹后退了两步,站稳后发现撞到的人是沈风月,立即道歉。 沈风月看到了他后退的动作。 系统也看到了,它还夸他:“不错呀,小身板底盘挺稳。” 沈风月:“……” 沈风月当做没听到,问齐元:“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跑的这么急?” 齐元说道:“我听说、听说卫天则住院了,有些担心他,想、想去看看。” 齐元果然是个小天使,卫天则那么欺负他,他还能这样想。沈风月欣慰地笑了,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他柔声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走吧,去跟老师请了假后咱们就去。” * 卫天则住的医院是全市有名的大医院,医疗设施齐备,卫生条件好,环境清幽,还修了池塘供那些病人下楼散步。沈风月无心欣赏医院内部的美丽风景,一心记挂着卫天则。 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束康乃馨,到了病房后便插在花瓶上。 医院拥有这世上最单调的颜色――白色,铺天盖地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显得既冰冷又冷清。人处于这种无边的白色中都会多出几分脆弱来。 现在花瓶上插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俏皮的粉色放进这大片白色中,平添了一丝生机。 卫天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白色的被褥盖在身上遮住了伤口,但沈风月猜得到他伤的极重。卫天则手上还输着液,支架上挂着好几瓶要输的药,他眉头紧促着,想来睡得不安稳。 沈风月拖了两个板凳到床前,卫天则睡得浅,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将他吵醒。沈风月拉着齐元坐下时发现他已经醒了,他对上卫天则半睁的眼。 “天则,我和齐元来看你了。” 半睁的眼眨了眨才完全睁开,卫天则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口,艰难地发声:“嗯。” “你想喝水吗?”他注意到卫天则的嘴唇干得已经有些起皮,可能很久没喝水了,“你现在还不能直接喝,我拿棉签沾点在你嘴唇上。” “嗯。” 沈风月去接了杯水,翻出柜子里的医用棉签,沾着水往他嘴上擦。 沈风月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件事如此单调枯燥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做得极细心,一遍遍往卫天则唇上沾水,点滴的水透过嘴唇缝隙流入卫天则口中,虽然少但他已经满足了。 看做的差不多了,沈风月才停手,他将纸杯放在一边。 “你呀……”替卫天则掖了掖被角,他叹息出声,“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卫天则眨了眨眼睛,眼睛中带着光。 沈风月想着他这样躺着挺无聊,就提议道:“我给你讲故事吧,打发一下时间。” “嗯。”卫天则同意了。 于是沈风月就开始讲,他说话风趣,故事讲得栩栩如生,十分动听。卫天则听得心里高兴,面上带着笑,但他不敢笑得太过,怕伤口被挣开。 一时间整个病房里都充斥着轻松和愉悦的因子,卫天则因为沈风月能来看他而高兴着,沈风月因看他伤势好转而高兴着,唯独一个人截然相反。 齐元觉得这一切刺眼极了,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进不去他们的世界,被拦在外面。 他开始恶毒地想,埋怨昨晚那人怎么不斩草除根,埋怨昨晚有人经过阻挠了那人…… 他真是,真是嫉妒,嫉妒得要命,嫉妒得发疯,嫉妒死了。 “天则,齐元也来看你了。”被突然提名,齐元看向他,再看向躺在床上的卫天则。 卫天则微微点了点头,对这并不感兴趣。 沈风月知道他还在生气闹别扭,就不再提齐元,只跟他聊其他的,气氛又回暖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沈风月和齐元就跟卫天则告辞,虽然卫天则看起来还意犹未尽想要挽留,但念着不能打扰他休息,沈风月还是执意走了。 “要记得多来看我。” 沈风月点头说知道了一定会的。 出了医院走在路上,沈风月跟旁边的齐元说话:“你说卫天则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这种事情了?” 齐元刚想回答,就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紧接着就被另一个人格掌控。 【你占了那么久,该我了。】 “是呀,真倒霉。”他跟着叹气。 “唉。”沈风月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又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沉默齐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一路无言回了学校。 * 凶手潜伏在暗处,即便抓不住他,日子也还是要照常过的,沈风月之后的几天除了照例收到凶手的情书外,日子过得很平稳。 日常学习,周末时就去医院看看卫天则。 但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在学生时期,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固然会很受女孩子的喜欢,但她们都很羞涩内敛,通常只会写写情书来倾诉爱意,极少有人会有勇气当面告白 ――但今天沈风月遇到了。 那个女孩子的胆子可以说是很大了。 沈风月当时正在辅导齐元题,刚画了几条辅助线要讲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她喊道:“简言!” 沈风月好奇地抬头去看,那女孩子还带了几个小闺蜜,一见他真的有反应便兴奋地尖叫起来。 那女孩子也羞红了脸,但还是大胆地说道:“简言,你出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班上人一听就知道有情况,当即停下手中的东西,开始起哄。 沈风月觉得不能让人女孩子尴尬着,想也知道这是要向他表白的。他放下笔,让齐元先自己看看剩下的题,他去去就回。 齐元握紧了笔,在题上不停地戳着小黑点,气急了在纸上狠狠画了一把大叉,笔尖划破纸张。 外面人起哄的噪音很大,他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于是起身跟了上去。 女孩子叫沈瑶,是其他班的班花。个子娇娇小小的,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她将头发披散着,在边上别了一个小巧的发卡。为了来见心上人,还特地抹了嫣红的口红。 她将沈风月叫到操场上一处由高大树木枝干组成的阴凉地,眉眼弯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很无礼,又撇过头。 今天天气正好,太阳光线不是很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恰到好处。 或许老天爷都在为她这次的表白助力吧。她这样乐观地想。 简言生的白,他在阳光下时,白皙的皮肤晃眼的很。 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泛出点点光斑,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此时他站在她面前,站得笔直。 真是一眼看去就心动不已了,沈瑶的心砰砰直跳,脸颊开始升温,她紧张得手脚冰凉。用冰凉的手捂了捂脸颊,给自己的脸降降温,她怕再不降温她可能就要爆炸了。 沈瑶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对上沈风月那双真诚的眼,就又开始紧张起来。 哎呀,怎么这么没用啊!她跺了跺脚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始对心上人表白自己的心意。 “简言,我喜欢你!” 沈风月听着,示意她继续。 沈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继续兴奋地说道:“我从高一入学时就关注你了!” “那时你在主席台上代表新生演讲,又文雅又有才华,真的是十分吸引人。”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关注你,就想知道,这么一个优秀的人他会是怎样的呢?” 有风吹过,吹乱了女孩的头发,她抬手将一边耳发别在耳后,这动作显得她娇俏可人极了。她咬了咬唇,又松开,语气温柔:“然后我就发现呀,我喜欢的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所谓一见钟情,大概就是第一眼见了就被那人所吸引,紧接着就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关注那个人。然后越陷越深吧。” 她笑出了声:“我不会说好听的话,现在也紧张极了,但是这份赤城的心意我希望你能感受到。” “我叫沈瑶,一个喜欢了你好久,关注了你好久的普通的女孩子。” 最后她伸出了一只手递到沈风月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所以,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女孩一停止说话,空气就仿佛静止了一般,她害怕这样的安静,抬眼紧张地看着沈风月。 系统:“小伙子,不错嘛,挺招人稀罕的。” 沈风月一时间没空搭理那串数据,他在想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到这个女孩子的情况下拒绝她。 是的,谈恋爱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沈风月分得清现实和虚拟,这是虚拟世界,哪怕它看起来再怎么真实,那也是假的。 他绝不会在这些虚假的东西上寄托情感。 他张了张口。 所有人都在紧张他的答复,系统在紧张,女孩在紧张,周围人在紧张。 齐元也在紧张,他站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听到那女人说的话后蹙紧眉头。 目光如炬,他死死盯着他们。 这边沈风月将手轻轻搭在沈瑶的手腕上后握住,将她的手归为原位。 沈瑶立刻变得失落起来,从这个动作起她就知道她被拒绝了,但她没说什么,她想听听,听完沈风月的话。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个要求。”沈风月将手收回,拒绝的干脆利落,“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系统问他:“这样真的好吗?这么残忍无情地就拒绝了。” 沈风月说:“这样才好,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不接受还给她希望才是最折磨人的。” 系统:“小伙子,你的三观好正,喜欢!” 沈风月看着那女孩子失落的表情,又道:“你的这份心意我新领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喜欢。你也是个优秀的女孩子,我衷心地祝愿你能幸福,找到心心相印的人。” 沈瑶苦涩一笑,但还是道谢道:“谢谢。”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了。”沈瑶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一会儿。” 于是沈风月就一个人回去了,那些人见他一个人往这边走也知道没成功,也不再说什么。 沈瑶靠在树干上,红了眼。 齐元看了她两眼后也回去了。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沈瑶死了。 死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砍断双手塞进了嘴里,死状惨烈。 沈风月收到这条警察发给他的短信时刚刚吃完午饭回来,他放下手机,沉默不语。 他还记得,女孩向他告白时那紧张又带有殷殷期待的神情,她那不经意间别头发的动作。这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昨天还是鲜活的,今天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想他应该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结果在整理书籍时发现一张插在里面的卡片。 沈风月:“……”当做没看见闭上眼把卡片往抽屉里一丢。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 系统:“我都看到了。” 沈风月继续整理。 系统迟疑道:“你该不会是……害怕了?” 整理的动作一顿,他又将书叠好,拿在手中对着桌子一敲。 系统知道他这是猜对了。 “躲避是没有用的,你还是拿出来看看吧,说不定能有什么信息呢?”它建议道。 沈风月明白这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能够勇敢地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他将书放下,倒吸一口气后手在抽屉里摸索一番,摸到一张长方形的东西后将它拿出来。 反过来,看清内容后,他和系统同时睁大眼睛。 上面写着 ――【今天放学后在后操场等我。】 系统惊呼出声:“妈耶,这是来硬的啊!” 沈风月脸色也不太好,这明晃晃的挑衅啊,而且晚上一个人去后操场等他,傻子才会相信安全吧!他又不是瓜娃子! 再三思索后,他提议道:“系统,我觉得不行。咱们不如现在就跑路吧。” “为啥?”系统不同意,并且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它信誓旦旦安慰道,“怕什么,到时候你去等着,我给你开个挂,轻松反杀他后咱们任务不就完成了?” “是我去,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呸!” 系统哼唧一声,觉得这男人不行,怂的一比,以后找媳妇儿铁定难。 心动不如行动,沈风月动手能力一向很快,他只要打好了主意,一定会行动迅速地完成。当即装病从班主任那里骗来请假条,背上书包就夹路跑人。 从教室到校门,一路畅通无阻,他心下正得意时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咦? 他又试着往前走,不能前进分毫,像是被一个透明无形的墙拦着一样。 卧槽,不妙! 沈风月回头去看,发现原本还热闹的学校一下子空了。 过道上没有人来人往的学生,门卫室的保安也不在,只剩下响亮的上课铃声在这空旷的学校里响起。 “叮铃铃,上课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一长串铃音响起后,机械的女声在广播里出现。 女声重复了三遍才停止,接着陡然一变。 “叮铃铃,上课了,请简言同学回到学校。” 沈风月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叮铃铃,上课了,请简言同学回到学校。” 这……这是…… “叮铃铃,上课了,请简言同学回到学校。” “嘻嘻嘻嘻嘻嘻。” “你是逃不了的。”女声变调成怪异的男声,用变调诡异的声音嘻笑着。 沈风月再回过头,发现前方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雾气,而且那雾气在往他的方向迅速地移动着,像是要将他逼回学校一样。 那黑雾移动速度极快,他迅速退回学校后发现那黑雾果然在学校门口停下,就凝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沈风月:“妈耶,那变态果然是bug吧!” 系统也惊了:“卧槽。” 沈风月说:“那bug让我去操场,估计他正在操场等着我呢。系统,你行不行?” “……” 沈风月:“你说话!” “emmmmmmmmmmm,”系统说,“那个,我觉得这个可行性是未知的。” 沈风月懂了:“你不行不早说,先前不是看起来挺能耐的吗?你怎么不能耐了?” 系统:“好了,快跑吧!现在是内斗的时候吗?!” 沈风月奔回教学楼,打算待会儿再收拾它。 他一踏进教学楼所有的灯就开始不停地闪,闪了几下后“噗”的一声熄灭了。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而且这黑还黑得不正常,一般夜晚哪怕停电了也可以透过一些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一点东西,这里不同,这里是那种纯粹的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沈风月庆幸自己没有黑暗恐惧症,不然恐怕要吓疯。 “简言。” “简言。” “简言。” 有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那人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脚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在这黑暗里在这空寂的学校里被放大无数倍,仿佛在你耳边回荡一样。 “嗒” “嗒” “嗒” 他在下楼。 沈风月也不管了,急忙往前跑,他现在完全是抓瞎的状态,过程中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同样的他这一声摔倒的声音也被放大了,且被那人听到了。 “哦~”那人语气轻松,“原来你在那里啊。” 膝盖直接撞击地面是很疼的,但他不敢痛呼出声,刚才摔倒的声音已经给那个bug报了位置了,他怕那人听声寻位而来,顾不得疼痛,他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还要注意脚步放轻,所以他全程是踮着脚尖跑的。 “怎么办系统,我该去哪里?”沈风月问系统。 系统给他指挥:“前方一百米处有一个厕所,你可以去那里躲躲。” 沈风月在心里估摸着距离,到了那处后他开始迟疑了:“左边是男厕所还是右边是?” “男左女右。” 系统猜出了他的迟疑,思量了一下后给他出主意:“你躲女厕所吧,放心,我觉得他绝对不会想到你会躲厕所。而且哪怕是猜到了,也绝对不知道你居然会去女厕所!” 人在紧张到了极点时往往会智商下降乃至为零,沈风月大脑罢工,就信了系统的鬼话进了女厕所,然后摸索着进了最后一间。 别上锁后他扶着厕所隔板,气息紊乱。 每个男孩子在青春时期都有个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进女厕所看看女厕所是什么样子。沈风月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进过女厕所,现在进了曾经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比起看女厕所这种猥琐的兴趣,保住小命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嗒” “嗒” “嗒” 那人的脚步声响起,他到了这一层,踏了踏地面,似乎在迟疑。 “咦,在哪里呢?” “是在教室吗?” 接着传来教室门被打开的声音,那间教室门似乎是坏掉了,打开时发出难听地吱嘎声。 这些声音都像是在耳边一样,无一不折磨着沈风月。 那人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后,将门随意地甩上,又去下一间教室。 一个年级有十几个班,他每个都要去瞧瞧,这说明那种开门关门的声音会继续出现十几次。 这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在这一过程中沈风月听觉上受着惊吓,心脏也受着惊吓。当那人终于将所有教室查看了一遍后,气氛突然陷入了沉默中,沈风月出了一身的汗。 “哎呀,哎呀。”那人叹息了一句,“怎么都没有呢?” 他在走廊上走动,边走边唤:“简言,快出来。” “简言。” “简言。” “你在哪里呢?” “我会找到你的哦。” “简言。” 每一句“简言”语调都温柔至极,但这种温柔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简言简言简言简言简言!!!!!!!!满耳朵都是“简言”,沈风月因为腿软而蹲在厕所隔间里。 他问道:“你说,咱们现在能反杀他吗?” 系统也被吓到了,哭唧唧:“你问我我也没用啊,我就是一辅助加奶妈!” 沈风月被系统的话噎到了,良久他才说道:“当初是谁给你的勇气说要反杀,梁静茹吗?!” 系统嘤嘤嘤,它也没办法嘛,谁知道这bug阵仗这么吓人啊。 那人喊着喊着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语气轻快起来:“难道……你躲在厕所吗?” 沈风月一听就僵住了,连在脑海里哭唧唧的系统也是被吓得一滞。 “嘻。” 那人开心地笑了起来,脚步声突然加快,一下就到了厕所门口。 他先进了男厕所,把每个隔间门都打开发现没人后到了女厕所。 啪的一声,女厕所的灯被他打开了。突然的光亮驱散了无边无尽的黑暗,沈风月却只感受到了心惊胆战,他的心从一开始就在狂跳,现在跳的更加剧烈,他呼吸急促,感觉难以呼吸。 已是出气少进气多。 “简言。” “简言啊。”那人一边温柔唤着一边挨个打开隔间的门。 “啪嚓” “啪嚓” “啪嚓”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出来。”那人突然哼起了歌曲。 脚步声慢悠悠地响起,与开门关门的声音一起。 听着这歌声、脚步声、开关门声,沈风月和系统眼泪都要掉下来。 去你的小兔子乖乖!这歌是这么用的吗?! …… “啪嚓” 只剩下一间了,气氛突然安静。 ……他被发现了。 脚步声停在最后一间门口,一声轻笑响起:“我找到你了。” 沈风月不出声,吓得屏住了呼吸,气氛安静的可怕,只留下他咚咚的心跳声。当他实在憋不住了,悄悄换了口气,大着胆子从门缝里看去。 只看到一片黑色。 他又看到门板底缝处透出的一丝光亮。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人同样在从缝里看你。 沈风月被这种猜测吓得一声抽泣。 那人从门缝处移开,突然发声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进来。” 沈风月脑子一抽,泪流满面地回道:“不开不开就不开!只要是你来!我死也不会开!” 门后安静了一瞬,那人似乎也没想到沈风月会回复他,他愣了一会儿才继续唱道:“小兔子不乖,不把门开,不让我进来。” 唱完后那人就开始从外面拽门,妄想以蛮力将门拽开。门被从外面用蛮力扯得砰砰作响,沈风月急忙去拉,想抵抗他。 但他还是小看了bug,那人的力气显然比他大得多,他往回拉门的力气杯水车薪。 门最终还是被扯开了,沈风月惊呼一声就被一个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那人心满意足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唱完最后一句:“小兔子真乖,门已打开,投入我怀。” 沈风月从来不知道一首童谣竟能恐怖如斯,他在那人怀中挣扎着,与那人脸上画着诡异笑容的面具正对上。 吓得他心脏一滞,接着便是眼前一黑,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我得到你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沈风月吓晕后还留下个系统,它看了看沈风月,惊道:“沈风月!沈风月!你别丢下我一串数据来面对这残忍的一切啊!” 沈风月晕了后身体就像是没骨头一样直往下滑,那人将他打横抱起,头埋在他颈窝处,正不停地低声笑着。 这一幕也太渗人了。 “妈耶,这也太吓人了,我也战略性下线好了。”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刷着象牙色油漆的天花板,暖黄光调的壁灯,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有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床铺上,晚风轻拂,将窗帘吹得飘起来。 熟悉的房间,是自己的卧室。 沈风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他头还有些犯晕,挣扎着从床上撑起来,发现此时已是夜晚。晕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梦境,但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梦境。 “系统?” 毫无反应。 “系统?”再叫了一遍,才听见脑海里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没睡醒一样。 “怎么了?”系统声音含糊。 沈风月问他:“我晕后发生了什么?” “嗯……”系统迟疑了。 沈风月:“你说话!” 系统这才开口,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你晕后我也战略性下线了。” 战略性下线?!沈风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说法,再想起之前这智障系统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下怒火中烧,就地跟系统开始撕逼。 系统也不甘示弱,一人一系统在脑子里打了个平手。正当沈风月想要动手时不小心碰到床边一个长方形的物体,他摸了摸,这触感,再熟悉不过了。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暂时休战。 系统也跟着他去看那卡片 ――【我奔向你,途中却生满荆棘。】 “唉。”沈风月叹息,“根本不知道这bug打的是什么主意,而且这bug实力这么强,咱们怎么搞定他啊?” 系统也点头同意:“是啊,咱们现在打又打不过,出又出不去,还不知道它的目的。” 可怜,弱小,又无助。 一时间伤感顿起竟能使他们暂时放下仇恨,一人一系统放弃内部斗争,悲伤地抱在一起。 * 之后的几天沈风月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让系统去查查,系统又说没有人。但这种感觉强烈,像是有个无形的人充斥在自己的周围,无论时间,无论地点,就那样注视着自己。 放学回家时他总是听到有多出的脚步声,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做事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从后面射来,死死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里他总是听见一个怪异的男声叫着“简言”,声声入耳,伴随着诡异的嘻笑。而且不知从何时起,“简言”变成了“沈风月”。 “沈风月。” “沈风月。” “沈风月。” 他在黑暗中奔跑,不停地奔跑,身后是缓而有力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最后他跌倒在地,一张画着诡异笑容的面具正对着他。 沈风月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起床去冲了个热水澡后就坐在床上跟系统聊天,一夜未眠。 第二天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去上学,他趴在桌子上,阖眼补觉。齐元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是心疼极了,将手中的卡片悄悄撕碎塞进书包里,然后坐到卫天则的位置上。 “言哥,你、你最近怎么了?” 沈风月大脑迟钝,反应了几秒后才发现别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侧过脸,看到是齐元。 也是,卫天则还住在病房里养身体呢。 “我好累啊。”他看起来下一秒又要睡着了。 齐元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 “是发生、发生了什么吗?”他垂眸,眼里划过一丝讥讽,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还不知道吗,装什么装,还虚情假意地去问言哥。 久等不到回答,齐元去看沈风月,发现后者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他累极了。 齐元忍不住想用手去触碰那双眼,他伸出食指向那双眼睛靠近,尝试几次后终于触碰到眼皮。他感受到眼皮温润细腻的触感,还有眼珠在指下转动的细微变动。 沈风月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要醒来,齐元赶忙移开手指。 那双眼缓缓睁开,带着疲惫只睁开了一半,曾经波光流转的眸子黯淡下来,星辰光辉被黑夜笼罩,星光减弱。 “嗯?怎么了吗?”沈风月问道。 齐元再一次问道:“言哥,是发生、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风月竭力半睁着眼,控制住自己的眼皮:“……我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齐元刚要说几句,就听见沈风月继续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在礼貌地赶客了,齐元看他那憔悴模样,知道他现在很需要睡眠,也就不再打扰他休息了。 午间时借着大家都在午睡,他偷偷溜出去。 “我不想、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低声道,一想到沈风月憔悴的模样就是心痛不已。 “为什么?”那人问道。 “啪”,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脸上瞬间泛出红色,隐隐有一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疼,手因为用力过猛也微微发麻。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言哥现在、现在什么样子,你、你看不见吗?”他质问出声。 另一个人揉了揉手掌,看着泛红的掌心,微微出神。这次他没有嘲笑另一个人,只老老实实闷声道:“我知道。” “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了。”齐元皱眉,“他会疯的。” “我知道。” 齐元以为那人放弃了,却又听那人道:“但我不想放弃。” “为什么?” 那人勾起唇角,眯眼看着太阳,轻声说道:“我舍不得放弃。” “啪”,又是一巴掌,这一次力道显然比之前还要重上几分,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齐元还想再来一巴掌,手抬起,掌风逼至脸时被另一只手给阻止,那只手牢牢握住另一只手。他听到自己嘴里发出声音:“你愿意让那些人继续欺负你吗?你愿意看到简言和别人在一起冷落你吗?你舍得离开他吗?” 他说:“你杀了两个人,重伤卫天则,如果简言知道了,你说他会原谅你吗?他会允许一个杀人犯待在自己身边吗?” “是你杀的!” “可是,我们是同一个人。” 闻言,齐元瘫软在地,声线颤抖破碎:“……我们是一个人……” 那人想要站起来,却只能起来一半,于是保持着一个单膝跪地的怪异姿势。他叹息出声:“最后一次吧,咱们最后一次去见见他。” “我们罪孽深重,他是不会原谅我们的了。” 那人低声呢喃了几句,齐元听清后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bug,“简言”是外来人员,他的目的就是消灭bug。】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不久前,我利用bug的能力操纵了这个世界,之前在学校困住了他。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憔悴?吓的。” 他终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另一个人说道:“走吧,我们最后一次见他,光明正大地见他。” “我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去见他,我陪着你,然后接受命运的审判。”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阳光透进来,划破黑暗,将他笼罩其中。 在这片光芒中,他应道:“好。” * 这边沈风月游魂似的回家,也不做作业就咸鱼地躺在床上打游戏,到点睡觉时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发现镜子有点不对劲,有微弱的光反射出来。 他顺着镜子边摸了摸,发现有一处小小的突起,用力将东西扣下来拿在手里。 “这是什么?” 系统说:“针孔摄像头。” 沈风月:“……”当即快速将口中的泡沫吐掉,拿起手机拨打老警察的电话向他说明情况。对方说知道了马上就派人过来。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三个同志将他屋子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发现摄像头数十个。 被搜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摄像头被放在茶几上,沈风月脸色有些不好,谁能想到小小的屋子里竟然藏着数不清的监控器? 一位警官看不下去了,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兄弟,辛苦了啊。” 沈风月看了看桌上的摄像头,无言以对。 最后几个警官将桌上的摄像头统一打包带走,走前顺便为沈风月加油打气。 “你坚持住。” 沈风月问:“还没抓住吗?” “没有,我们尽力了。” “好吧。”沈风月也觉得靠警察是无望的,毕竟对方是bug,连他和系统都搞不定的事情,靠这个世界的土著人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放心吧,我们在继续调查中。总有一天真相会公之于众的。” “邪恶永远不会战胜正义!” “啪嚓”一声警官们说完最后的鸡汤就关门走了。 留下沈风月和系统无言以对,他对着手机界面发呆。界面上是一款游戏,因为主人没有任何操作,上面的小人被打得满地滚,血条一降再降,最后为零。 界面上的小人被打倒,“闯关失败”四个大字浮现,灰色的背景在它们身后浮现。 系统沉默良久突然出声:“沈风月,对于bug你有没有眉目?” 沈风月摇头:“你有了?” 系统:“我有了一个人选。” “谁?” “齐元。” 沈风月一听,当下摇头否认:“怎么可能呢,你看齐元那个样子像是吗?” 系统说:“你先别否定我,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先不提吴宇,你想想卫天则和沈瑶,这两个人是不是都是跟你有过接触的人?”系统分析道,“沈瑶在告白后被杀,通过你收到的那些卡片来看,bug对你占有欲很强,所以它不会容许有人跟自己抢你的。” 沈风月道:“那卫天则呢?他虽然gay里gay气的,但的确不是基佬。” 系统也点头:“他的确不是基佬,但是他之前去小树林里威胁过齐元。我虽然不知道他跟齐元说了什么,但是能让齐元对他痛下杀心,其中肯定有你的因素。” “它在嫉妒。” 沈风月也咂摸出味道了:“那按照你这么说,吴宇的死因是因为他欺凌了齐元?” “对。” 沈风月:“你这样一分析,感觉有点道理,但是咱们无凭无据的也不能确认。还是要继续观察。”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那天系统的话还言犹在耳,虽然沈风月认为不能无凭无据的就认定齐元是bug,但是系统的话就像是□□一样,只等火苗一点,便会“boom”地一声炸裂。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生根发芽。 下课时他装作是在休息实则是在不露痕迹地观察齐元,发现他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沈风月:“他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系统摇头,又说道:“别放松警惕,继续观察,我也正在监视他呢。” 沈风月默默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这系统是个好系统,居然这么敬业。 沈风月这几天的动作齐元注意到了,也感觉到他正在有意地疏远他。他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内心惶恐不已,不停地询问另一个人他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另一个人劝他:“你别多心,这世间知道我的存在的人早就死了。” 齐元艰难地点头,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慌乱。 这边沈风月和系统连续盯了齐元好几天,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在一人一系统盯累了打算放弃时,沈风月又收到了一张卡片。 【我终于鼓起勇气来见你。 我想堂堂正正地来见你。】 咽了口口水,嘴里泛出苦味,沈风月说道:“准备好了吗?” 系统道:“准备好了,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合力反杀他!” “系统加油啊。” “沈风月你也是。” 一人一系统互相加油打气后就进入了时刻警惕的状态。 沈风月有强烈的预感,这个bug就快要出现了。 * 俗话说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沈风月觉得现在他也拥有了如此精准的第六感。 晚自习结束后他独自一人回家,走过沿途的路灯到了家,打开门后他摸黑放下了书包。刚把书包放下他就直觉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难说,就像是你一个人在一个房子中生活了很久后,这座房子就与你有了情感上的互通一样。当房子里多出一个人时,你能够凭感官得知。 屋里还有一个人,正眼光灼热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他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浑身警惕起来,沈风月抓紧了书包带子,绵长地吐息了几次后才缓缓放下,装作镇定地打开客厅灯开关。 输人不能输阵,一定要沉住气才能占据上风。 “啪” 客厅灯被打开了,屋子里的黑暗被尽数驱逐,暖色调的光线充斥其中,一个陌生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戴着诡异的微笑脸面具,穿着学校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道强烈的视线从面具的两个孔隙中射出。 “你来了。”沈风月收回按开关的手,双手抱于胸前。 面具男不吭声就这样盯着他看。 沈风月问道:“这次你来是想做什么呢?” 面具男突然起身,吓得沈风月往后退了一小步,发现面具男只是起身没有想要前进的意思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归回原位。 系统为他加油打气:“稳住,我们能赢!” 沈风月清了清嗓子:“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怕你!你有本事就上前来,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你不成!” 面具男居然听话地上前迈了几步。 “站住,不许再上前了。”沈风月没想到人真这么听话,连忙战略性撤退,双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面具男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要将他一次性看个够一样,半晌话才匍出嘴唇:“对不起。” 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朝夕相处那么久,沈风月觉得自己是一定不会听错的。 “是你……” 面具男将手放在面具边缘,摩挲了两下后才抖着手解开系绳将面具取下。诡异的面具一点点褪去,露出被它覆盖的那张清秀的脸。 齐元低声道:“是我。” 这次换沈风月看他了,无力感席卷而来,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盯着齐元一遍又一遍。 简直是公开处刑。 这种目光简直是煎熬,齐元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但是现实比想象还要残酷。他以为沈风月会愤怒、会厌恶、会抵触他,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齐元抓紧了手中的面具,他受不了了,想重新戴回去,哪怕这面具只能坚持几秒。 在这种平静的目光下,他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言、言哥……”他试着叫了一声却被沈风月用手势打断,齐元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失去了叫这个名字的资格。 “解释。” 齐元蹙紧了眉头,眼睛里隐隐含有水光,嘴巴几张几合想要开口,但在看到沈风月时又全部收回口中。 “我……”他哽咽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沈风月,开始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言哥……” 沈风月摇头阻止他:“你别光顾着道歉,我想听你的解释。” 齐元猛得抬起头,喉头一动,声如细蚊:“对不起。”后又垂下头,再无声息。 沈风月被他这样搞的也是失去了耐性,快走几步凑到他面前,不耐烦道:“你这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嘻嘻嘻的笑声从面前这个少年嘴里发出,沈风月身子一僵,机械地看着齐元,再三确认是他发出的后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是被这一声声的嘻嘻嘻吓醒,简直魔性。 系统也被这一神发展给吓到了。 齐元笑了一阵后才渐渐停止笑意,他抬起头,拨开了碍事的刘海,将面具随手丢在地上,向沈风月走来,边走边说:“啧,他退缩了,还是由我来说吧。” 他步子迈得极大,几步就到了沈风月面前,朝他做了一个绅士礼,单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放在背后,向他鞠了个躬。 齐元挑眉笑道:“第一次见面,我的简言。” “???” 他直起身子,靠近了沈风月,眼含笑意:“吴宇是我杀的,沈瑶是我杀的,卫天则是我伤的。” 沈风月睁大了眼,齐元预料到了是这样的反应,最后一字一句补充道: “他是齐元,我也是。” 沈风月:“卧槽!” 系统:“卧槽!”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沈风月跟齐元朝夕相处成好兄弟这么久,居然从未发现。他震惊地说不出话,只能抖着手指着齐元。 “你……你……”半天就不停地重复这一个字。 齐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借机凑得更近,沈风月与他视线相交。 这个齐元跟平时的他不一样,同样的脸却换上了不一样的神情,判若两人。他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戾气,刘海被撩起后更突出那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幽深、黑暗、疯狂、压抑。 齐元一笑,眼中的幽深加重,他说道:“我们共用一个身体,我们是同一个人。” “我是他的第二人格。”他话音一转,指了指自己,“我的出现在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我从齐元多年的校园欺凌中诞生。” 沈风月的身高实际上比齐元还要高出一截,但是这个齐元在气势上却强了他许多,齐元将身体往上一伸,一手撑在沈风月脸旁,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一个蜻蜓点水般清浅的吻。 一吻完毕他退下来,柔声道:“简言,我喜欢你。” 此时沈风月脑子里正被“卧槽”二字疯狂刷屏,并且无法相信自己的初吻就这么被献祭了出去,脑子里还传来系统震惊的唏嘘声。 一团红色出现在视线中,是几束开得旺盛的红玫瑰花。它们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送到手主人的心上人面前。 玫瑰花束被放到了沈风月的眼前,齐元柔声说着话。 “我一直想见见你,以我的样子。” “你只知道他却不知道我,只要一这样想,我就很难过。” 他露出一丝苦笑,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和他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希望你能将我们视为不同的存在。我喜欢你,也不会说好听的话,现在也紧张极了,但是这份赤城的心意我希望你能感受到。” 最后几句话似曾相识,曾经有个漂亮大胆的小姑娘同他说过,现在那些话又从杀害她的凶手口中说出,沈风月觉得荒谬极了,他一巴掌拍掉递到他面前的花束,朝齐元吼道:“你简直不可理喻!谁允许你说出这些话的?在你做出那些事情后,你怎么还有脸再说出跟沈瑶一样的话?” 玫瑰花束被打落在地,几片花瓣从花朵上脱落。 齐元沉默不言,默默俯身捡起花束,盯着残败的花几秒后突然笑出了声。 沈风月猝不及防又被这笑声给吓住,预感不妙赶紧撤,不料齐元猛地一步蹿过来,将玫瑰塞进他怀里,将他一把搂入怀中紧紧箍住。 沈风月:“卧槽!” 系统:“卧槽!” 沈风月因为震惊而睁大了双眼,接着就感受到一个湿滑的东西往自己眼睛处舔去。 眼睛一直是一个人五官的点睛之笔,简言的眼睛生的极好看,眼型弯弯的自带笑意,像是阳春三月下的一汪春水,温柔清浅,眼珠转动间更是神采飞扬。 漫天的星辰被收入那双眼中,齐元沿着眼睑舔去,将星星舔入口中。 他顺着眼眶而去,用舌尖描绘着轮廓,沈风月被舔得害怕得闭上眼。 根根睫毛被唾液濡湿,甚至挂着细小的水珠。 等他停止动作后沈风月才敢睁开眼,因为齐元舔得太过用力,他眼睛有些微微的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睛眨了眨,水汪汪一片。 沈风月想自己这回八成是遇到变态了,今天怕是要凉,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就看着这变态要干什么。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齐元上下扫视了一番,突然俯身歪头向沈风月嘴唇吻去,沈风月避无可避被吻了个正着。 齐元轻轻叼着他的唇瓣,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下嘴唇,然后猛得一吸,沈风月被吸得嘴唇发麻,接着是轻柔地舔吸。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多次,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魂飞天外。 轻松撬开牙关深入他的口中,舌头在他口中贴着牙根乱扫,沈风月想要咬下去时却被齐元卡住下颌,再也合不上,只能任他索取。 舌头与舌头交缠,一方疯狂逃离,另一方却是疯狂索取。 沈风月被吻得喘不过气,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结果半天没有反应。 沈风月:妈的,人工智障又战略性下线了! 本以为对方会更进一步时对方的动作却是一停,齐元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眼里的狂热褪去,回到最初的模样。 这是第一人格。 齐元发现自己在亲沈风月吓得急忙退出,一道银丝从沈风月口中牵出,在空气中断掉。齐元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呆呆地摸上自己的嘴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言……” 话音未落神情就是一变,那人勾唇一笑再次袭来,沈风月刚松口气又被偷袭,内心绝望不已。 这一次比上次更为猛烈,齐元将他抱得极紧,像是要拆掉自己的骨架将血肉与自己融为一体,血肉交融,生死不离。 沈风月使劲推却推不掉,反而被他将双手双脚按在身上。 这个动作有些危险了。 齐元一边亲吻一边在他耳边说着爱。 火热的亲吻,疯狂的爱意,扑鼻的玫瑰香气,三者交融在一起。 最终他停下了亲吻,也停下了心意的诉说,齐元撑起身子在他上方看着他,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次的笑纯粹、自然、发自内心,不含杂质。 不再是诡异的嘻笑,他第一次在沈风月面前开怀笑出了声。 接着他神情一变,齐元看着他,一滴泪从眼中滑出,滴在沈风月脸上,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声: “言哥……”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他们却同时露出了笑容,轻声问他:“你想杀了我吗?” 这一声带着魔性的诱惑,魔鬼拿着毒药引诱人类将它饮下。看着那笑容,沈风月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一把刀塞进他的手中,正面朝上。 沈风月惊讶之际齐元已经俯下身子抱住了他,利刃刺进身体发出噗嗤一声,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白色的校服上开出红色的花朵。 沈风月松开手,呆呆地看着手上染红的血色,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 齐元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两个人格两种声线最终融为一体,他们在他耳边低语:“即使你不爱我,我也要你永远地记住我。哪怕是恨,哪怕是惧,也要刻骨铭心……” “这才是我要的爱情。” 他在沈风月颈窝处狠狠咬了一口,发了狠咬出了血,又深深地吮吸舔舐,最后将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吻印在沈风月唇上。 气息将尽时他最后说道: “记住我,我叫齐元。” 他的头垂下,压在沈风月的胸口处,头下枕着那束玫瑰花,流出的鲜血为它们更添一抹红。 章节目录 蚀骨之花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离开该世界。】 再睁开眼时已是现实世界,沈风月躺在休眠仓里,睁着眼睛透过绿色的营养液看外面。 公司任务部值守的工作人员发现他醒了后把休眠仓的盖子打开,沈风月坐起来,果冻状的营养液从身上滑落,他伸出手。 只有一些营养液碎块粘在上面,没有鲜血,干干净净,就像是从那个世界脱离后,他做的事情仿佛也被抹去了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工作人员:“恭喜啊,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你是第一个消除bug回来的,其他的人还留在世界里没回来呢。” 闻言他环顾四周,发现周边还停着几个闭合严实的休眠仓,又想起了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沉默不言。 工作人员也发现了他的精神状态不对,小心翼翼道:“小沈?” “嗯?” 工作人员:“你要不要去做个情感淡化?” 情感淡化?沈风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东西。 “任务部工作挺繁冗的,人员经历那么多个世界,对他们的精神力是有一定冲击的。谁又能确保从里面出来精神力不会受到摧残?所以公司程序部开发出了‘情感淡化’用于解决这些问题。凡是在世界里受到精神上冲击的,都可以去做一下。”工作人员为他解释道。 沈风月说:“这有什么原理吗?” 工作人员是这里的老人了,原理早已摸清,打比喻也是顺手拈来,他给沈风月打了个形象的比喻:“我们人就像是一个瓶子,情感就是装在瓶子里的东西。穿越世界做任务会产生很多情感,你说如果情感太多的话瓶子会怎么样?” “会破。” “对,东西太多的话会将瓶子挤爆,人就会崩溃。人是经不起太多情感折腾的,而‘情感淡化’这项技术就是将瓶子里一些多余的东西给抽出来。” 沈风月:“那对人体有害吗?” 工作人员摇头:“当然不会,抽东西时会进行麻醉,等你醒来时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什么也不会留下,生活照样继续。” 弄懂了,沈风月点点头表示自己洗个澡后就去做。虽然营养液采用清洁分子,是果冻状,一点也不脏,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洗个澡的话不舒服。 和工作人员挥手作别后他去冲了个澡,然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去了情感淡化室。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沈风月有些紧张,他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发现正中摆了一张手术台,各种精密的仪器摆在两边的架子上,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小姐姐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起来有点吓人啊……沈风月想干脆不做了,打算溜掉。 但是天不从人愿,他被发现了。研究员小姐姐感官敏锐早就发现了他,在他想溜之前转过头来对他甜甜一笑道:“来做情感淡化的吗?” 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冲击力总是很大的,沈风月没想到研究员长得这么甜,笑起来跟抹了蜜一样。 他扒在门框上直点头,小姐姐会意了,放下书向他招招手:“那快进来吧,在那张床上躺下就行。” 沈风月被美貌蛊惑晃悠悠地就走过去乖乖躺着了,转过头看小姐姐时发现她正在拿注射器抽不知名的液体。 液体抽空后瓶子被她随意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她手推在注射器底部,几滴液体顿时从针孔处飞出来,小姐姐回头邪魅一笑。 “乖,一点都不疼的哦。” 寒意从骨子里冒出,理智替代感性,沈风月智商上线想马上翻下床夺门而出时,小姐姐一个健步冲过来将他牢牢按在床上,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举着注射器朝他缓缓靠近。 沈风月:卧槽卧槽卧槽!!! 沈风月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会被一小娘们给按住不能动弹,还有原本是笑容甜蜜的天使小姐姐怎么会下一秒突变魔鬼。 小姐姐动作快又准地给他扎了一针,沈风月嗷了一声后就眼前一黑。 沈风月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肚子咕咕叫,他揉了揉肚子觉得是时候该吃饭了。 “醒了?”一个女声突然从他旁边发出。 记忆涌上心头,他扭过头去看发现他床边放了一个板凳,魔鬼就坐在上面,撑着脸含着笑意,就这么望着他。 卧槽! 沈风月立刻翻下床冲到门边上。 小姐姐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你干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咳。”沈风月轻咳了一声道,“那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小姐姐挥手,甜甜笑道:“好呀,欢迎下次再来哦~” 那笑容在沈风月眼里狰狞无比,他点了头后就匆匆而去,再不回头。 虽然研究员小姐姐可怕了点,但是效果的确很好,做完后他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并且的确像人说的一样,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不会有。 * 第二天沈风月去公司结算这个世界的奖金,领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很有潜力,让他好好干,然后在文件上签了字让他带去财务部门领钱。 到了财务部门将文件递交给工作人员,对方确认无误后进行资金转账。 “钱已经转到你的个人银行上了,恭喜啊。”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将文件放到一边,“一分钟后手机就会有消息提示,你可以在这里等候片刻,收到消息后再离开。” 沈风月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耐心等候。大约一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掏出手机看,果然钱到账了,足足有五万块那么多。 沈风月没想到这一行竟然这么赚钱,认真地反复看了三遍,确定是五万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后才将手机放回兜里。 他默默坚定信念,生命不止,任务不歇!照这个势头下去,早晚有一天,他就能够攒够老婆本,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美滋滋的幸福生活! 晋江和谐有限公司万岁!bug万岁! 工作人员看到他欣喜若狂的神情也表示理解,等他乐够了后将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对了,还有个表要填。” “什么表?” “是关于系统的,要你对于这次系统的表现做出评价。” 系统啊…… 往事种种浮现在眼前,人工智障对他的伤害历历在目。 沈风月拿起笔就是一篇长篇大论,足足将整张纸给写满。字里行间都是对系统的控诉,严厉谴责了系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和他相处不融洽,语言骚扰他…… 他写的很快,心中对系统的愤恨早已充斥胸腔,以至于不经过大脑就能成文。写完后满腔怨气释放出来,沈风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纸还给工作人员时见他一脸的惊讶。 沈风月沉痛道:“你不懂,这个系统对我的伤害有多大。” 工作人员将纸收回,慨叹字数之多时提出疑惑:“如果你和你的系统真的相处得很不愉快的话,你可以向AI协会总部举报的。” “还能这样?怎么举报啊?”沈风月没想到还能举报,赶紧问。 工作人员借他手机操作了一番,沈风月在一旁看着,暗自记在心上。 “好了,已经提交了。”工作人员将手机还给他,顺便为他加油打气,“继续努力呀。” 沈风月接过手机,朝他眯眼笑了。不仅挣钱了,还反手举报了人工智障,心情实在是好。 一般任务结束后员工都会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于是之后的几天沈风月都宅在家里过着醉生梦死的咸鱼生活。 第五天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时他正躺在沙发上,左手抓着薯片,右手拿着手机追新番,空调的冷气凉悠悠地吹,头下枕着柔软的枕头,整个人惬意的不行。 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新番播放被迫中止。 喜欢的番剧暂停,沈风月心中怒火燃烧,点开提示打算看看是哪个智障敢来打扰他。 【“加我看性感火辣美女图”申请加您为好友,申请信息:帅哥,快来玩嘛~】 沈风月:“……” 面目表情地拒绝掉,继续看番。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来加他。 【“加我看性感火辣美女图”申请加您为好友,申请信息:沈风月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 指名道姓,想必是来者不善,沈风月只能点接受。 【生活如此美好】: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加我看性感火辣美女图】:呵。 这语气有点熟悉啊……沈风月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继续打字道: 【生活如此美】:难道你是……人工智障? 对方沉默了一瞬后在屏幕上愤怒地打下: 【加我看性感火辣美女图】:知道是我你还敢口出狂言?! 【生活如此美好】:你这名字取得…… 系统将名字改回去: 【挣钱养家娶老婆】:我这不是想着不那样叫你是不会加我的嘛,这叫引蛇出洞。 好一招引蛇出洞,系统的话实在是槽多无口,他刚想发怒却被系统抢占先机质问出声: 【挣钱养家娶老婆】:呵,你把我举报了是怎么一回事?老子被领导批评教育了好久,连相亲都被耽搁了,一出来就来找你了。 想起自己写的满满一张纸的控诉和负分举报的骚操作,沈风月就有些心虚,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算账了,他更是不敢出声。 接着系统就语音控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系统发泄完了,态度也开始转变,它说:“咳,鉴于咱们俩上个世界都对不住对方。” 沈风月凝神听。 系统接着道:“现在咱们就握手言和,保证下个世界相亲相爱一家人,手拉手共创和谐共赢。” 沈风月接受了。 一人一系统再次休战,过了几天和谐的安稳日子,沈风月甚至还知道系统过几天就会去相亲。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个紧急通知将他们两个召回。 * 沈风月急急忙忙赶到公司任务部询问原因。 任务部上下愁云惨淡,厅里坐了十几个人,见到他来了后面上才多了丝喜色。 “小沈啊。”领导也在,并且眼尖地看到他,“你总算是来了。” 沈风月问:“领导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领导回答道:“这次修复bug我将所有有空的人都派了出去,结果只有你一个人成功修复了,其他人都失败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继续修复,这里面只有你最有经验了。” 察言观色是每一个职场人必备的技能,尤其是领导的意思,沈风月了悟:“所以现在就要我去处理对吗?” “对。” “好的。我知道了。”沈风月二话不说就去了休眠仓。 领导对他的果断十分赏识,说道:“小沈,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涨工资。” “谢谢领导!”沈风月坐进休眠仓里,对领导说完话后就躺了下去。 休眠仓盖子合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是新世界。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视线之内皆是浓稠厚重的白雾,且这白不是普通的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白。 沈风月意识苏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他挥手试图将雾挥开却是徒劳。 “什么情况?”他问系统。 “emmmmmmm这个嘛……我看看啊,这个是,就是那个白雾嘛,这个雾有点浓啊,怎么会这么浓呢?你让我想想啊,当然是因为……” 言语重复,闪躲意识还强烈,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等系统现编完,沈风月就打断它:“你想呀,来,你现给我想想。” “对不起。” 冷不丁防系统倒了一声歉。嚣张的人工智障突如其来的歉意让沈风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怎么回事?” 系统老老实实袒露实情:“其实我刚从系统学院毕业,你是我第一个服务对象。”末了它再补上一刀:“对不住啊,第一次工作还有点激动,业务什么的还不太熟悉。” “……” 沈风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请问可以申请换个经验丰富的老系统吗?” 系统一听,哇的一声哭出来,带着哭腔的机械音听起来很鬼畜:“嘤嘤嘤嘤嘤嘤嘤嘤,求你了,给别人留条活路吧!我一刚毕业的小系统要是被辞退了,上哪去找这么暴利的工作啊!我也想挣钱娶媳妇儿啊!沈哥,你做回人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刺耳,还哭个没完没了。 “沈哥!沈哥!沈哥哥!求你了嘛!” 这一声声的沈哥喊得沈风月心里贼舒服,他轻咳了一声,将眉眼间的得意收好,道貌岸然道:“那好吧,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继续合作吧。” 系统遂停止了嘤嘤嘤。 “来,把世界线给我一下。” 系统第一次将面子丢下,亲自送到他脚下让他踩,沈风月想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于是架子摆的很高,端的是高高在上,目无下尘。 系统:呸!骚东西。 可是把柄握在人家手上,不得不服软。系统回答:“沈哥,没有。” “世界线?” “对。”系统回答道,“这个世界有点奇怪,上个世界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但是这个世界我到现在都没收到。” 想了想它又补充道:“还有,你现在是你本来的样貌。”见沈风月面露迟疑似是不信,便化了个镜子给他看。 白雾中突然出现一面圆形的水光镜,人的样貌在上面清晰可见。 镜中的人有一双下垂眼,双眼皮,眼睛清澈,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单纯,像是不谙世事。 生的白白净净,他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像小太阳一样。 沈风月跨下脸,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的身影从镜面中消失。他不喜欢自己的长相,觉得是那种弱叽叽的小白脸,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这是真身穿越?”他转移话题。 系统没发现他的异样,仍在翻找资料:“不是,是魂穿,至于为什么还是本来面貌,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打算继续翻翻资料,你要不先探查一下周边?” 脑子里传来哗哗的纸张翻动的声音,沈风月点点头,现下也别无他选了。 “你小心一点。” “你也加油。” 一人一系统短暂分别各去做自己的事情。 沈风月往前走,脚下踩着的触感是硬实的地面,平直毫无起伏。四下里全是白雾,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这天地间除了他一个活物,就是白茫茫的雾气,要不是脑子里还有纸张的翻动声,确定还有系统在,他早就害怕了。 他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但是具体说出来他又一时失语忘记了。 沈风月怀着疑惑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物体。 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一间由木头搭建的小房子,十分简陋,木头没被打磨整齐,边上甚至还有毛边。 这间小木屋屹立在白雾里,显得既突兀又怪异。 沈风月不敢贸然进入,停在房子门口处,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表世界!” “梦境世界!”另一道机械音与他同时响起。 脑子里纸张翻动的声音停止,系统终于查到了东西。 系统:“这是梦境世界!相传真正的梦境世界弥漫着白茫茫的大雾。” “梦境世界?不是表世界吗?我看过《寂静岭》的。” 系统啧了一声,不屑道:“你是信它还是信我?” 沈风月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信你。” 系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恼羞成怒道:“你居然还迟疑了!” “别打岔,继续说。” “哦。”系统继续道,“因为我们解决了第一个世界的bug,所以引起了bug总体的警觉,将我们拖入这个世界,为的是困住我们。” “而且梦境世界变化多端,危险系数很大。” 沈风月:“那怎么办?”他看向面前的小木屋。 系统重重嗯了声,为他加油打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进去吧。” 沈风月原地跺了跺脚,这种明知前方是坑还偏偏不得不进去的感觉令他内心莫名的烦躁。 系统:“去吧,别磨蹭了。” 木门紧闭着,也没有锁,只留了一个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沈风月紧紧盯着那条缝隙,盯了几秒后凑过去趴在门上想透过缝隙往里敲。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门向内打开,趴在上面的沈风月受重力的影响向内倒去,还未等他看到屋内情景就是眼前一黑。 *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小木屋的地上。 沈风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屋外走去,推开门时外面的世界已是截然不同。 白雾散去,一个新世界出现在眼前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交通干线纵横分布,各色店铺分立两旁。汽车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广告播出的声音,行人三三两两的走在大街上。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现代世界,但仔细一看又很不正常。 沈风月注意到了头顶的天和太阳的不同,居然是灰天蓝日。 天空呈现灰色。一般灰色给人的感觉都是蒙蒙的,有些脏。但是这里不同,它是一灰如洗的,纯净、干净,没有一点云彩,像是将一桶灰色的颜料均匀地洒在天空的幕布上。 一个蓝色的太阳就那样孤零零的挂在上面,看不出它到底是可以发光发热的真太阳,还是印在上面的假太阳。 绿化带里的植物长的异常的高大,有两个人那么高,披着艳丽的外衣。 沈风月默默退回去将木门关上。 系统:“……”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门打开,发现还是原样后又关上,反复几次后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他:“行了,没看错。” 沈风月终于打开门,他望了望天空说:“这配色挺梵高的啊,那个bug挺有艺术细胞的啊。” 系统:“……”罢了,不跟傻子计较。 跨出木门,跟着那些行人走上大街,沈风月发现这些人动作机械,脸上尽是麻木和冰冷,视线呆滞,像是装了发条的玩具,一直重复着同一个过程。 所有人动作出奇的一致,只是外在容貌、穿着打扮不同而已。 沈风月:“现在怎么办?” 系统模糊道:“见机行事,上吧。” 沈风月:“……” 见他不动作,系统给他出主意:“你去问那个人,长的跟个小白脸似的,看起来就好欺负。” “哪个?都一个样,我找不到。” 系统给他标记了一下。 沈风月走到其中一个上班族打扮的青年人面前,拦住他问道:“那个……” 青年人停下脚步,缓缓侧过脸来看着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沈风月嘴角下垂,要问出的话停在嘴边。 突然,那青年眼珠的面积扩大,眼眶里黑多白少,直至最后彻底被黑色填满,那人突兀的笑了起来,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下一刻,其他人也都停下脚步,缓缓侧过脸来看他,沈风月眼尖看见前面一个人的头一百八十度地转过来。 几百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睛黑亮得惊人,面上皆带着微笑,不吭一声,就那么看着他。 沈风月吸了吸鼻子,悄悄往旁边走了一两步,那些人的头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接着,那些人开始动作缓慢地向他走来。沈风月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见情势不对,立刻拔腿就跑。 那些微笑人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见他要跑立刻战术包抄,一部分人在前面拦住他,另一部分人在后面截住。 微笑人们围成一个圈向中间逼近,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老人小孩紧凑地挤在一起,伸出手来,张牙舞爪地乱挥。 沈风月使劲往外冲,脸都憋红了,使出浑身吃奶的劲儿,最后硬是从中间杀出一条血路。 突出重围后他也不耽搁,立刻奋力超前冲去将那些人远远甩在后面。 经过小木屋时他思考了一番,最终选择夺门而入。 沈风月将门关好,撑在墙壁上喘气休息,缓了下后才走到窗边,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情况。 发现微笑人们跟着他来到了小木屋,但他们却没进来,只围着房子边缘打转,过了一会儿后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仿佛冥冥中有条禁制限制着他们,不准他们进来一样。 沈风月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刚才的挤压推搡,那些微笑人把他衣服都快扯破了。重新整理好衣服,抚平褶皱后,他一个跳跃坐在窗台边上,看向窗外。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不知不觉间夜晚降临。 太阳东升西落,反应时间流转,但这里显然不同。 沈风月当缩头乌龟蹲小木屋里跟系统唠了很久的嗑,还是无意中看到天空的变化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蓝色太阳中隐隐出现一抹红光,闪动了一下,沈风月恰好注意到了,就仰面去看。 在他以为是自己看错要收回目光时,那抹红光又跳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快,红光开始扩大,一点点侵蚀那片蓝色。蓝色被它驱逐,最终被完全吞噬。 红光将蓝色吞吃完毕后开始变换形状 ――那是一个红色的月亮,像是一个弯月形的容器,里面盛着红色流动的液体,那液体无风自动,在弯月容器里泛着微妙的波澜。 这场无声争斗的胜利者洋洋得意地彰显自己的存在,红色的月光自上而下地洒在大地上。 轻薄朦胧的光似薄纱,将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笼罩其中。 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 系统:“你看!” 沈风月脸趴在窗子上眯眼细看,凡是被红月照到的事物都发生了变异。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植物。 白天里那些植物长得高大,且有着艳丽的颜色,沈风月跟它们对视了几眼,确认过眼神,就知道是惹不起的植株。 现在在红月的照耀下,艳丽的外皮披上红纱,显得更加诡辨可怖。 它们突然动了起来,月光似信号枪,光芒一下,它们便开始活动身骨,在月下疯狂舞动着。 枝干上长出一张张的大嘴巴,从中伸出尖利的獠牙。 强烈的视线对准沈风月,他恍然间觉得那些植物睁着一双双隐形的眼睛,用贪婪的目光觊觎着他。 咕咚。 口水吞咽的响声。 他看见那些植物的獠牙间甚至有口涎从齿缝处流出,滴在地上,留下一圈圈的水渍。 咕咚。 沈风月也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植物看向他的热烈的眼神和此起彼伏吞口水的声音。 他稍稍移开视线,就看到了令他心惊胆战的一幕。 还在大街上游荡的人们动作齐齐一顿,嘴角先是高高翘起,弧度划到太阳穴处,再然后那抹笑又被猛得收回。他们脸上一丝情绪也无,皆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前方。 一片死寂,无声无息。 沈风月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切,接着,那些人开始动作。 咔擦一声,骨头扭动的响动,他们的头突然倒了过来,接着一百八十度转到后面。 倒着的头上突然露出一个笑,白花花的牙齿晃着光,全黑的眼眶里有着热切灼热的恶意。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怪物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嘲笑。 上个世界被同样笑声给刺激的要死要活的沈风月一听这熟悉的笑,被吓得立刻起生理反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倒立,内心慌的一逼。 接着又是一阵咔哒咔哒骨头折动的声音,怪物们的四肢扭曲折动,最终四肢趴在地上,像一个爬行动物一样。 身子正面趴在地上,脑袋却是倒立着挂在上面,看起来说不出的异样。 他们晃了晃脑袋,对上沈风月的视线,然后快速地朝小木屋的方向爬来。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爬行怪物朝着这边爬来,途径绿化带时,有些怪物被植物的枝条卷起,强拉硬扯塞进嘴巴里,吞吃入腹。 咔擦咔擦。 利牙刺进肉里,咬破血管,骨骼被咬碎,骨髓被吸食干净,它们享用着猎物血肉的美味。 随着牙齿的咀嚼,鲜血顺流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咕咚。 一个吞咽,残骸入肚。嘴间探出一条细细的舌头,它舔了舔牙齿缝隙间残留的鲜血和残渣。 最后那一张张嘴巴转向了沈风月。 沈风月当即就哭唧唧了:“系统,我好怕。” 系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工智能了,十分人性化地跟着哭唧唧:“别说话,我也好怕。” 沈风月:“……啧。” 系统:“……”呵,呸! 怪物们在地上爬行发出OO@@细碎的声音,因为太过用力抓地,指甲被划得支离破碎,淋漓的血肉抵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路。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坚持不懈地往沈风月这里爬来。 这一晚简直是群魔乱舞,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怪物向他爬来。 “这么锲而不舍的吗?”沈风月说。 系统不吭声。 沈风月还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是一次突发事件,语气自然地跟系统开玩笑:“看来这次咱们怕是要凉。” 他看着红光下快速移动的怪物,幽幽地叹息一声:“系统,记得帮我开个痛感屏蔽啊。” 系统还是不吭声,这消极的态度令沈风月有些生气,他稍稍提高了声音: “系统?” 脑海里这才传来系统的声音,低沉飘渺,它说:“沈风月,我开不了。” 它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试了几下,发现无法开启痛感屏蔽。” “什么意思?” “沈风月,事情脱离控制了,咱俩这回怕是真要凉了。” 惊闻此言,沈风月还以为系统在说笑,但再三确认发现系统这回是来真的后,他立刻跑到门边将门抵住。 这时这小木屋就成了唯一的避难所,他在内心祈祷小木屋能够继续抵御外敌,给予他安全感。 怪物们爬得很快,余光瞥见有的怪物已经接近木门了。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沈风月在心里数着,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的了! 突然,木门开始晃动,有东西在合力猛力地撞击。 它们来了! 沈风月背部紧紧地靠着木门,感受着木板的震动。 木门被折腾得摇摇欲坠,沈风月的心也随着那木门晃动的频率一样,摇摇欲坠。 就在他和系统以为门快被撞开,他俩一起完蛋时,门外的动静停止了。 怪物们似乎为着什么而恼羞成怒了,尖利破碎的指甲在小木门上抓划,发出刺耳的“吱哗”声。 有些发钝。 “它们似乎进不来。”沈风月试着身体离开门板,确认怪物们的确进不来后才松了口气。 门外的怪物们听得懂人话,闻言便更加疯狂地抓门。 吱哗,吱哗,吱哗。 沈风月退离几步,席地而坐,盯着木门。 就这样和外面的怪物们耗着,大概三个小时后那些怪物们发现还是无法打开门后就自行离去了。 来时密密麻麻,去时也是乌泱泱一片。 等一切动静停歇,沈风月才慢慢走到窗边,靠在墙壁上闭眼养神。 * 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里。 揉了揉眼睛,沈风月还有些迷糊。 默默不言。 系统出声打破这场宁静:“说点什么吧。” 沈风月:“说什么?” 系统沉吟片刻,然后徐徐道:“我觉得你可能是进入了梦中梦世界。” “?” “我给你分析一下啊,这次你进入的这个世界,分为“梦境世界”和“梦中梦世界”两个大世界,”它继续道,“梦境世界就是这个被白色雾气所笼罩的世界,现在看来除了有大片大片的雾气且荒无人烟的话,它还是很安全的。” 沈风月被点播开窍:“至于\'梦中梦世界\'……我一进那个小木屋眼前一黑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不是你口中的\'梦中梦世界\'?” 系统嗯了声。 沈风月又道:“那小木屋就是连接两个大世界的节点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吗?” 系统惊讶万分:“你不该有此智商啊……” 沈风月:“……”怎么办,突然想撕逼。 系统仿佛也知道刚才的话有些欠打,立刻转移话题:“但是“梦中梦世界”又分为白天和晚上两个小世界,白天一切正常,到了晚上就是群魔出动的时候。” 沈风月咂舌:“妈耶,这次玩的有点大啊。” 系统叹气:“我觉得这次咱们可能是引起了bug的注意,他专门造了这么个世界,打算搞死咱俩呢。” 沈风月抄着手,在原地踱来踱去,最后心一横,将门踹开。 他仰面抬头望天,只能看到一片茫茫大雾,只觉自己承受了自己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啊。还能怎么办,上呗。” * 还是熟悉的小木屋,沈风月走到门边时发现上面已经出现几道裂纹,深深浅浅,可见昨晚那些怪物有多疯狂用力了。 打开门发现外面木板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抓痕,陈旧的木板被抓得露出下面泛白的面,伸手顺着那些痕迹摸一摸,是刺手的毛边。 沈风月不禁感慨出声:“这也太渗人了。”这bug得多恨他,多想宰了他才会抓成这样啊,他记得上个世界明明是他和系统受到的精神创伤更严重好吗?! 感叹完了就该忙正事了,当下是前途未卜,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只能先探索着。梦境世界只有一片白雾加一栋小木屋,没有什么可探查的,只能够从梦中梦世界下手。而又因为梦中梦世界夜晚危险性极高,所以沈风月决定抓紧时间在白天时多出去寻找线索。 这次他学聪明了,遇见微笑人就躲起来,等人走了再出来。就这样不停地躲躲藏藏,竟真让他走了不少地方,但遗憾的是都没什么用。 但显然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沈风月正漫无目的地走着,没看路猝不及防被脚下一个小石子绊了一脚。他低下头看清是这么个小玩意儿后气恼地用力朝前一踢。 石子受力骨碌碌一路翻滚,最终在一个人的脚边动了两下后停止不前。 沈风月似有所感地向她看去,那人本是坐在地上的,长发披着,像是好久没洗过一样,又油又亮,有几缕甚至还粘在一起。她又垂着头,脸蛋被头发挡完了,看不大清。 她穿着黑色破烂的斗篷,整个人发出阴郁幽暗不详的气息。这使得沈风月莫名地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巫婆,都是这样的打扮。 女人被滚来的石子惊动,用一只布满脏污的手抓起,因为动作太过用力,有泥土被抓进了指甲里。她将石子握在手中后又摊开来看,然后朝着沈风月的方向缓缓抬起头。 随着她的动作,黏腻的长发一点点往后退,女人的脸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女人脸不大,脸上却布满了老人斑,一道道褶皱分散在那张面皮上。她瞎了一只眼睛,不,准确的说是被挖去了,只留下一个黑而深的大窟窿。另一只眼睛也处于半瞎的状态,一条深深的刀痕从左额角一直横跨至鼻梁处,深得好像要将她整张脸给劈开。 她那只半瞎的眼看见了沈风月,明暗不辨的光从那只眼中发出。女人手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向着沈风月走来。 他预感不妙,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逃离,身体不能移动半分! 女人距离他不远,于是最终只能看着那女人晃晃悠悠走到他的面前。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摊开,露出里面的小石子,那女人先是尖笑一声,然后歪了歪头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问:“今天是星期几?”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沈风月惊异地发现女人伸出来的手竟是十分纤长细腻,这与她的脸反差巨大!他再将视线放到她脸上时不经意间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处断痕,上面用针线密密地缝着,看起来针线功夫扎实…… 收回乱发散的思维,沈风月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这说明女人的身体和头可能是两个人的!身体是妙龄少女的,少女被砍去了头,被安上了一个丑陋老年妇女的头! 沈风月死死盯着那处针脚密实的断痕。 女人察觉到了,另一只手摸上那处,然后用力扯了扯,线头被拉长又缩了回去,她的头也随之晃了晃。 沈风月被这一行为吓得瞪大了双眼,心下捏了一把冷汗,他都替那女人担心,害怕她的头也被扯掉! 女人好一番拉扯又左右活动了下脖子,想是舒服极了,她发出一声极细的□□,然后她将注意力重新转到沈风月身上。 沈风月身体不能动,只能被迫含泪观看完全程,见那女人又看向他了,心下一紧。 “今天是星期几?”女人俯身凑近了一点继续发问。 中国民间有一个传闻,在梦里如果有人问你时间,千万不要回答,因为你回答的时间就是你的死期。而这里是梦境世界,同理可证,所以沈风月决定绝对不会告诉那女人时间! 他咬紧了牙,抿紧了嘴巴,态度极其消极。 女人被他消极不作为的态度给惹恼了,愤愤跺脚,又追问他:“今天是星期几?” 沈风月一声不吭。 半瞎的眼愤怒地眯成了一条线,又猛地睁开,女人在尽力睁大她的眼睛,用力到快要目眦尽裂。她离得很近,那个黑色窟窿和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就那样正对着沈风月。 红色的神经网攀上那只眼睛,它微微一跳,然后再是一跳,打破沈风月以为是错觉的幻想。眼珠像打了鸡血似的左右晃动,然后在眼眶里乱窜,左撞右撞的。 沈风月知道这是个局,危险的局,他极力想闭眼不看,但是眼睛却像是与身体分割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盯着女人那晃动的眼珠。 “今天是星期几?”女人又在发问了。 眼珠开始沿着眼眶顺时针移动,原本闭合的嘴唇开始松动,声音从喉间移送至唇齿,最后送出两瓣唇瓣,沈风月回答道:“星期二。” 完了。 吾命休矣! 话已出口,沈风月悲伤地垂下了眸子,准备等死。 “星期二……”女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珠停止转动,她拖长了声音,高高扬起眉毛,又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有三天是星期五,你害怕了吗?嘻嘻。” “嘻嘻嘻嘻,哈,哈,哈,星期二……二……”她突然将手中的石子放进黑窟窿里,继续嘻嘻哈哈地笑,“还有三天是星期五。” 女人双手放在沈风月肩膀上,将他朝自己拉近些,语速缓慢地说道:“你,害,怕,了,吗?” 什么鬼?沈风月看着那女人发疯,女人指甲刺破他的衣服,抓着布料,使劲扯了扯。女人力气大,将他扯得晃动了几下,她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你害怕了吗?嘻,害怕了吗?怕了吗?怕了吗?!” 疯子。 “今天是星期几?”女人突然停止了发疯,又发问了。 沈风月望着她,女人放下了手,也同样回望着他。 “今天是星期几?” 沈风月依然不作答。 女人发了狠,只要他不回答,就使劲掐他,揪他。 如果要想掐人、揪人弄痛对方,那就可着劲儿地对同一个小地方使力,不用很多,揪起一小块皮肉随便如何都能令对方痛呼出声。 这疯女人看来深谙其道,一阵阵尖锐的疼痛由皮肤表面传达至大脑皮层,再又大脑传递至全身。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那份刺痛,沈风月被揪得痛呼出声,倒吸冷气。 疯女人知道他疼,便更加使劲了,一边掐一边疯疯癫癫地嘻嘻笑,笑完又开始继续那个问题:“今天是星期几?” “我不知道。” 疯女人手下一顿,然后是更加用力疯狂的揪掐。 “今天是星期几?”她语气加重,重复道,“星期几?星期几?” 魔鬼吗?!你是魔鬼吗?!容嬷嬷附体了吗?!沈风月眼泪花直飚,动又动不了,只能像案板上的死鱼,任人刀俎,任她揪掐。他声线颤抖,带着哭腔,一连串飚出答案:“星期二!星期二!今天他妈是星期二!疯婆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就连脏话都吐出来了。 女人得到正确答案后果然停止了动作,松手的瞬间还顺便打了沈风月一下。 沈风月:“……”有苦说不出,嘤嘤嘤QAQ。 “那你害怕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不管他,兀自在那里狂笑,“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接着她像是被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 沈风月:咳的好,咳的妙!咳的这个疯女人呱呱叫! 女人缓过来后继续狂笑,在女人笑的间隙中,沈风月感受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他试着动动手指,中指蜷缩又舒展开来。他收起剩余四根手指,只留了个中指,对着那疯女人比了个中指后,趁着对方不注意,一个冲刺向前嗖嗖嗖地甩开了她。 即使是跑远了,女人刺耳诡异的笑仍然在耳边回荡。于是沈风月又跑远了些,直到彻底没了那笑声后他才停下。 一听那笑声,他被掐的地方就生疼生疼的! 沈风月捞起袖子,看看伤处,再拉开衣领看里面,青青紫紫,遍体鳞伤。他忍不住痛骂出声:“妈的!都青了!这他妈得多用力!多大仇啊这是!” 系统:“你还好吗?” 正揉着伤处,突然听到熟悉的机械音,沈风月这才记起原来还有个人工智障。 “哟,咱们统哥吱声了啊。您不说话我差点还以为自己没搭档,一直是单枪匹马作战呢。”沈风月刻意夹着嗓子说话,显得阴阳怪气的。 系统也听出来了,但念在刚才怂了没站出来,自知理亏,就好声好气道:“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呢嘛。” 沈风月拒绝系统的虚情假意:“怎么着,你关心我啊?你知道你这种做法叫什么吗?叫――” 一字一顿,拖长:“马~后~炮~” “呵,还说我呢,你不自称铁血真汉子吗,怎么被个娘们给掐得哭唧唧了?”系统按耐不住天性,跟他回呛。 沈风月:“……” 系统:“……” “啧。” “呵。” 一人一系统两败俱伤,暂时偃旗息鼓,选择隔日再战。 摆脱掉疯女人后,沈风月又四处去找了找,发现还是没什么线索且算着时间也快到晚上后,就打算返程回小木屋了。 他规划好线路,小心翼翼避开之前遇到疯女人的地方,祈求上苍保佑他顺利回小木屋。 但是…… 幸运e体质:宝贝儿,我来啦。 * 黑色袍子,披散着的油腻长发,粗嘎的笑声,尖细长的指甲,以及那掐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熟悉。 看脸,看身段,再看行为动作,确认是故人无疑。 沈风月看见又是那个疯女人,身上的伤口就又开始抽痛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但又有点不同。不同在于,这次被掐的对象,换了一个人。 那是个瘦弱的青年,白衬衫黑裤子,露出的身体部分透着病态不正常的白。 他真的很白,白到仿佛失去了颜色,也是这白,显得身上被疯女人揪掐出的青紫更加明显。 疯女人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一把甩在地上。青年倒在地上,骨头与硬实的地面相撞,他发出痛苦的闷哼,几次挣扎,竟不能从地上起来。 青年痛苦的模样大大刺激了疯女人,她兴奋极了,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她见青年挣扎着想起身,便一个猛力将他贯下。 翻身跨坐在那青年的腰间,严严实实压住他,然后对着那青年连抓带打。 青年想反击,但是十分弱鸡,只能被疯女人按着打。他徒劳的反击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沈风月蹲在不远处的遮蔽物后面,系统看不下去了,动了恻隐之心,就问他:“你……不去帮忙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一幕真的是似曾相识,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上个世界。在沈风月这里,往事不能如烟,都仍历历在目。 他想起上个世界自己好心发作而造成的后果,果断摇头,一步两步向后退去。 “对不起,打扰了。”说着便要准备夹路跑人。 “站住!”系统叫住他,它想到了什么,“现在白天除了那些植物和怪物以外,表现异象的就只有这个疯女人和弱鸡男了。管他是什么东西呢,咱们最好留一个查看啊!难道……你想带走那个疯女人吗?” 欲要逃之夭夭的脚步一顿,沈风月扭头去看那疯女人打人的癫狂模样,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一大半。 现在有两种推测,要么是bug,要么是破解的关键。 而那两个人,一个是丑的惊天动地凶神恶煞还凶巴巴掐他揪他的母夜叉疯女人,一个是不扛打战斗力低下的弱鸡白脸男。 救哪个,答案早已分明了。 两相对比下,沈风月心中的天平完全倒向弱鸡男。 “系统,辅助我。” “我尽力。” 沈风月从遮蔽物前起身,选取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疯女人冲去。疯女人正揍人揍得不亦乐乎,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黄雀一拳打在她的侧脸上,趁她脑袋嗡嗡,神志迷糊之时,一个猛力将她从青年身上掀翻。报复心切的沈黄雀还在她身上连揪带掐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有闲心去看那弱鸡青年,发现青年还躺在地上一脸错愕地瞪着他。 关键时刻掉链子,发什么呆! 沈风月握住青年的手腕,将他拉起来,一路朝前向着小木屋的方向狂奔。 青年被拉起来时还有些站立不稳,晃了两下后就随着沈风月的拉力朝前奔跑。 疯女人这时才缓过劲来,发现人被沈黄雀救走后恼羞成怒,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追他们。 沈风月拉着青年在前面跑,疯女人在后面奋起直追,没想到那女人体力挺好,俩大老爷们跟她的差距竟然在逐步减小。 看来只能动用系统了。 “系统!” “收到!”系统给他开了个加速器。 “小伙子,我要加速了,你跟上啊。”沈风月快速回头了一下跟那青年作个提醒,又摆了回去。话音一落,他脚下果真速度加快。 青年奇异地跟上了开了挂后的沈风月,他抬头望着沈风月,只能看见一个决绝的后脑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情莫辨。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系统的挂威力果真不俗,沈风月靠着这个和青年顺利地甩开了疯女人,成功到达小木屋。 沈风月在木门前慢走了几个来回,调整好呼吸,方才有空来看青年。 沈风月以为这个青年弱鸡成那样,想必也不会很高,现在青年站在他面前他才发现青年其实身量很高,将将高了他一个头。 青年低垂着头,眼睛看着某处,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目光落在他们不知何时紧紧交握的手上。 沈风月啊了一声后猛得收回手。 属于另一个人的热量消失,青年手掌蜷缩了一下,手指抓了抓,空空的。 他将手收了回去,抬眸看了沈风月一眼又低下去。 “那个……咳。”手指抵在鼻下,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还好吗?” 青年点头。 “她为什么打你啊?” 青年摇头。 “你不知道啊?” 青年又是点了一下头,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沈风月尬聊不下去了,没话找话也找不出啥了。 老实说自从经历过上个世界后,他就没以前那么好骗了,现在警惕了许多,绝不轻易相信那种看起来乖巧的“小天使”“小可爱”了。 就怕原先的小天使小可爱一转身就变成大变态。 但是这个青年他又不得不带回来,毕竟是疑似破解迷局的关键。但是把人带回来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烦躁地在原地直打转。 沈风月正纠结着呢,老天爷却不再给他纠结打转的时间了。 灰色天空里那个蓝日颜色有了些轻微的变化,有快要变为红月的征兆。沈风月神色一凛,做出了决定,他对青年说:“你是这里的人,所以应该会没事的对吧?对吧?” “不,晚上你就会变成怪物了,所以我不让你进来是对的。”他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是在嘀咕,小到不像是在询问人,而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罢了。 语毕,他错身打开门钻了进去,关门前最后看了青年一眼,下了狠心把门给关上了。 啪。 门关上了。 啪嗒。 门栓被插上了。 紧闭的木门将青年与沈风月隔离开来,青年看着面前被关上的伤痕累累的木门,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冷光,周身气压骤然低得恐怖。 伸出那只原来与那人交握的手,摊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未散尽的气息。看着那只手,他绷直的唇线突然扭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假的……都是假的…… 既然如此…… 青年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他狠厉地看着面前的木门,仿佛要透过它望见龟缩在里面的人。 整个世界像是听从他的号令,感知到他的情绪似的,蓝日与红月的交互速度加快,凶残的植物轻轻摇晃躯干,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等他一声令下,群魔出动,破门而入,将里面的人卷杀。 却不料里边的人突然出声发问了,那人的声音从缝隙里钻出,飘进他的耳朵里。 “喂,小伙子,你还在吗?”每一个字都像肥皂水兑出来产生的气泡,炸裂在他耳边,啪,干脆利落。 青年眼里闪过疑惑,看着紧闭的木门,再想想之前房中人救自己的一幕,心神动摇,犹豫片刻,终是收手。 面上的阴郁一收,他用手指关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 这边沈风月关了门后就心绪不宁的,虽然他这做法是正确的,但是真这么做了后,心里又不大安生。 系统了解他:“真关外面啦?” 沈风月说:“不然呢。难道还把他给弄进来?那万一他变怪物了怎么办?” 系统:“真不管啦?” “不管了……”沈风月说着,突然一拍膝盖,“怎么行啊。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啊。” 系统说:“那咱们去试探试探?” “成。” 于是沈风月趴在门上,嘴巴凑到那条缝隙前,轻声向对面问:“喂,小伙子,你还在吗?”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咋不吭声呢?沈风月心里觉得一阵古怪。 他又问道:“请问你变异了吗?” 对面没动静了。 “变了就敲一下,没变就敲两下。”说完他就开始凝神听那边的动静。 咚。一下。 再来一下!沈风月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 终于,那最后一下也随之响起。 咚,两下。 确认青年没变异后沈风月将门拉开,将站在门前的青年拉了进来,然后关门,插门栓,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青年被拉进来后,神色恍惚,面带迷茫,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眼帘里,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的主人说话了:“行了行了,回神了啊。” 青年抬起头正视沈风月,他面容完全展露的一瞬间,沈风月脸上浮出一丝笑容,还可耻地忍不住笑出了声。 像!实在是太像了! 没想到身板像小弱鸡,连长相也是啊。沈风月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青年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所谓的相似是指他也具有“小白脸”的标准特征。 一张白净的巴掌脸,眉清目秀,虽是单眼皮,但因为眼睛略大,看着也挺好看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是无辜。 眼尾偏下一点长了一颗痣,泛着微红,像是鲜血凝成。 青年被沈风月的突然发笑搞得困惑不已,他耸了耸肩膀,歪头看着他,眼尾垂下。 这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扛打的弱鸡青年啊! 沈风月后退几步,离他八丈远,一脸审视。 “你怎么没变异?” 青年错愕地看着离他远去的沈风月,摇了摇头。 “嗯?”沈风月觉得还是不够,一边往后退,一边手指摩挲着下巴,最终退到离青年最远的一个角落,退无可退了才停下,“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青年手足无措,慌张得嘴巴一张一合,但是没有一丝声音从那里面发出。他啊了几声后,发现是徒然之后,选择点头。 “那对不起噢。” 青年莞尔一笑,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你知道怎么逃出去吗?” 青年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无辜,像是听不懂沈风月在问什么一样。 见他这反应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了,沈风月长叹一声,盘着腿坐下,眼睛透过窗户时刻关注着外边,不再搭理青年。 青年想过去点,脚下刚一动沈风月就唰的一下转过头来用眼神警告他,他知道对方不待见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坐下。 眉头微皱,瞟了那边一眼,恶意顿生。 蓝日与红月交接结束,植株舞作一团,怪物们又趴在了地上,爪子在地上挠了几下,虎视眈眈,准备就绪。 炼狱再次降临。 “你过来!”看着那些怪物大军们再次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进发,沈风月赶忙叫坐在门口不远处的青年来他这边。 青年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坐在原地没动弹。 沈风月见人还傻在那里,就朝他招手,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 青年顺从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旁边的沈风月在跟他讲解:“大兄弟,你也别怪我之前那么残忍。我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往事不堪回首。 “而且你突然冒出来,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你也不说,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警惕性还是得有的对吧?我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一天一夜了,所以我知道的情况比你多那么一点。”沈风月手指了指那道紧闭的门,“这个小木屋就是个安全屋,外边的怪物是进不来的,咱俩还可以在这里苟一苟。”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哗哗的抓门声,不时还伴有怪物们焦躁的嘶吼。 沈风月跟个没事人一样宽慰青年:“别慌,他们也就只能抓门发发气了,进不来的。” 他讲话时青年一脸认真地听着,还时不时地点头,无声地应答着他。 沈风月继续跟青年话家常:“这个地方分为白天和夜晚,白天很正常,可是到了晚上白天那些植物和人都会发生变异,危险度特别高。植物还好,起码不会随便乱跑吧,但是这人就不同了……喏。”他冲门努了努嘴,“就是那些怪物,他们要跑啊。” 异象突生! 一只畸形的手穿透了木门! 沈风月脸色大变,拽着青年速度极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那道缺口。 那只手上已沾满了鲜血和各种脏污,它活动了一下手腕,在缺口处抓挠。接着陆陆续续一只只手穿透了木门,合作拆门,本就不堪重负的门在它们的合力下被拆得稀烂。 沈风月:!!! 系统:!!! 门被拆毁后外面的怪物们都堵在门口,激动得两腿立起来,仰天好一阵吼叫。 欢呼庆祝,恨不得泰山式捶胸,再放个鞭炮来表达一下喜悦之情。 好一阵欢呼雀跃后,它们停止嘶吼,将注意力放到屋内。 数百道灼热的视线射过来。 沈风月:!!! 系统;!!! 沈风月:可怜,弱小,又无助。 系统:好巧,我也是哦。 怪物们摩拳擦掌,爪子在地上蹬了一下又一下,就等一个健步冲过来。 一人一系统此时脑子里刷屏式地出现“完了完了完了凉了凉了凉了”。 怪物们在地上磨完利爪,眼睛放出惊人的光彩,就要夺门而入 ――沈风月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自己惨死的惨状,手下握着青年的手也用力到发白,系统也闭上了眼睛。 俨然一副等死的态度。 手上尖锐的疼痛让青年低下头,他看到他们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想要抽离却被握得更紧。 手指用力到发白。 视线转到沈风月脸上,只见他紧闭双眼视死如归一脸悲壮,青年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好笑。抽手时沈风月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终是被他那样子逗笑了,眼底浮出一丝笑意,而后那笑意扩大,笑意浓烈。 放过他好了。 青年看了眼门外迫不及待的怪物,怪物们被盯了一眼后,不甘心地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在原地抓挠。 见怪物们有眼力见地安生了,青年这才在沈风月的头上轻拍了两下。 这边沈风月已经走马观花地忆往昔峥嵘岁月,感叹以前生活的幸福,感谢天地,感恩父母了,突然被人一拍给拍回来了。 睁开眼睛,发现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再往门处一看,发现早该闯进来的怪物们不知为何只在门口徘徊。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限制一样。 它们在门口暴躁地叫嚣,哪怕不能进来,仍是疯狂地伸手朝他们这个方向抓,仿佛可以够到他们一样。 但这些都是徒劳一场罢了。 小命保住了,只觉屋子里都明亮了许多,沈风月松开紧握的手,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哎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青年再一次被放开手,他看着垂下的手,眼神微动。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但沈风月松口气后,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又有异象生了。 木屋建得极其粗糙,多处都有大大小小的缝隙,大的有一指宽,小的也有一根牙签那么宽。 此时那些缝隙中正被一种黑色的物质填满,那物质是流动的液体,溢出来滴在地上。源源不断的黑色液体流出来,在地上越积越多,有怪物还沾上了那液体。 怪异的一面出现了,凡是沾上了液体的怪物身体都像是泡了水的胖大海,开始膨胀变大。发了胀的怪物们堵在门那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沈风月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这屋子竟然开始作起妖来,且这液体来历不明,危害也不知有多大,但见怪物们膨胀成那样,也知道不可小觑。 他找地方躲着黑色液体,还不忘提醒青年:“当心些,别让液体沾上了!” 青年听话乖顺地跟着沈风月,见对方身体轻巧跟跳舞似的,嘴角就疯狂往上翘,最终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动静挺大,想装聋都不行,沈风月自然是听到了的,脚下一停,腰板挺得笔直就要转身去呵斥青年时,背后被撞得一疼。 青年光顾着看沈风月了,加上又跟他跟得紧,沈风月突然停下他一时刹不住车就那样直冲冲地撞上去了。 鼻梁对脊背,谁硬谁不疼。 “看着点路,小心把你那挺鼻子给撞塌了!”回过身发现青年正低着头揉着鼻子,想来是撞得疼了,沈风月说了说他,突然又想起刚才青年笑的事情,忍不住又添了一句,“笑,笑,笑,笑什么笑!现在是该笑的时候吗?” 青年也知道刚才是自己的错,抬起头讨好地朝沈风月眨巴了几下眼睛。 小眼神挺无辜,沈风月也不好再说他了,继续带着他躲黑水。 但是随着黑水越流越多,地面干净的面积越来越小,黑水漫过地面,只剩下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地方。沈风月让了一半给青年,他俩单脚站立强撑着。 最后连单脚站的地儿都没了,他只能踮起脚,尽力站稳。 系统在旁为他加油打气:“加油!稳住,我们能赢!” 沈风月身体抖得厉害,听了系统这话抖得更厉害了,之前是帕金森式的,现在就一电动小马达:“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试试!” 系统宠溺道:“乖,我在精神上跟你一起踮脚呢。咱俩一个肉体受苦,一个精神受苦,同是患难亲兄弟啊!” “……”神他妈患难亲兄弟。 沈风月余光中见青年也是抖得一比,都在强撑着,灵机一动开口道:“咱俩手搭着手,还能再撑一会儿!” 青年依言跟他手搭着手,果然有了同伴后他们抖动的幅度减少很多。 但这终究不是个办法,沈风月低头盯着黑水,仔细一看发现其实黑水很粘稠,加上它黑黑的,就像是兑了略多水的芝麻糊。 粘稠的黑水一点点向这边移动,一路攻城略地,畅通无阻,眼见就要到他们脚下了。 沈风月看着青年,悲声道:“兄弟,没想到咱俩今天要死一块儿了。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咱们可能要达成另一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了。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呢,我姓沈,你叫我沈哥就行。” 凡是沾染上黑水的都会膨胀变大,样子死难看了,于是沈风月又一次闭上了双眼,嘴里说道:“兄弟你也闭上眼睛吧,不然可能待会儿会被自己给丑炸的。” 青年没想到沈风月会跟他说这样一番话,侧过脸抿开笑意,又抬眸看他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的样子,眼里满是兴致盎然。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人。 脚下的黑水先是一停,然后动作温柔地流到他们脚下。 青年放下踮起的脚,两脚踩在黑水里,抱着沈风月的手臂将他一把拉下来。 闭眼等死的沈风月突然被人拽下来,心脏骤然一停,吓得他就是一声尖叫。 “你干啥!!!!” 青年见把他给吓着了,双手合十前后晃动,向他道歉。 心脏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沈风月抓了抓头发,只觉得今天小心脏受的刺激不小,事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一会儿是险境,一会儿又有转机,跟小说似的。 他故作坚强了一番,低头发现他们踩在黑水里,但是身体没有膨胀变大。 怎么回事? 沈风月怀疑是身体没有直接接触的缘故,所以试着踩了踩黑水,又踢了踢,溅起来的水落在脚踝上,身体也没有发生异变,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目前看来这黑水对我们没危险,但是我们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青年在原地站着,沈风月踏着水跑到窗子边想要翻出去,他脚刚踩上窗沿,一个健步要翻出去就被一道屏障给弹了回去摔在黑水里。 沈风月都给摔懵了,坐在地上不动。 青年急匆匆过来将他扶起来,沈风月道了谢,然后道:“现在门被怪物给堵住了,窗子也有禁制出不去,而这黑水还在上涨。这是……淹了咱们的节奏?” 青年说不了话也不能出什么主意,沈风月也是毫无思绪,他们又出不去,只能被困在这里干等干想。 水比他们想象中涨得还快,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淹到脖子了。 大量的水会产生一定的压强,沈风月在水里蹬着腿试图往上浮一点,而青年看起来不会游泳的样子,正艰难地扑腾。 他扑腾扬起的水花无情地拍打在沈风月的脸上,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沈风月急急喊停:“别别别!别再扑腾了,越扑越下去。你跟着我学啊,身体放轻松,随着水流自然地摆动。” 青年照做但收效甚微。 这时水已经淹过了他们的头顶,离天花板还有一点距离,沈风月水性稍微好那么一丁点,能游上去换气,但旱鸭子小弱鸡却不行,还在原地扑腾。 系统看得心急得不行:“沈风月,你快看,那小弱鸡快不行了!” 沈风月看不到水下的情况,正浮在水面上换气,闻言道:“他咋了?” 系统实时播报情况:“小弱鸡两眼直翻,喝了一肚子水,像条死鱼一样快要翻肚皮了。你快想办法吧!他不能嗝屁啊,他嗝屁了咱俩咋办?” 系统的比喻跟屎一样,但是现在不是内讧撕逼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你说该咋办?” 系统献出良计:“你不是会游点泳吗,你换气后下去给他度一口。” “靠,你他妈当度仙气啊!”沈风月一听就立刻炸毛,“老子的初吻不想献给一个男人!” 系统幽幽提醒道:“不好意思,恕我直言,您的初吻早在上个世界就给了一个男人了。” “靠!”提起这茬就来气。 系统:“要么度气,要么死翘翘,你看着办吧!” 沈风月气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也像条死鱼一样要翻肚皮了,但是没办法,在小命面前,什么东西都可以弃之如弊履。 大口吸了一口气,快速潜下去,在系统的指引下顺利摸到那个人形生物,看样子是差不多快翻肚皮了。 妈的,小弱鸡,这是你欠老子的! 沈风月一个俯身下去,触碰到两瓣微凉的东西,撬开牙关将口中藏的气尽数度了过去。 青年睁大双眼,错愕地看着面前闭着眼为他度气的人,水波拂过他长而卷的睫毛,水里他闭着双眸的面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风月度完气后也不耽搁,抓着青年的手,努力往上游。 青年扣紧那只手,收紧。 带着青年仰着头浮在水面上换气,又怕他沉下去,所以不敢撒手,和青年紧紧相握。 他们保持着这个状态不知过了多久,水位竟然开始一点点下降,察觉到这其中变化时沈风月面上十分窃喜,青年被这份喜悦所感染,也跟着弯了眉眼。 等水彻底退下后,沈风月才松开手,和青年躺在地上,已是筋疲力尽。 累成这样也没精力去害羞刚才度气的事情,他们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睡着了。 沈风月睡着了后在他旁边装睡的青年睁开眼睛,看着沈风月因疲乏而睡得格外熟的样子,想起他为自己做的事情,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伸手摸了摸嘴唇,他还记得这人嘴唇温热柔软的触感。 再看他睡得这样香甜毫无防备,青年忍不住心痒痒,最终俯身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沈哥?” 那人砸吧了两下嘴,翻过身去继续睡。 青年温柔地笑了,也躺下了,轻声道:“好好休息。” * 沈风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梦境世界。 白雾弥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系统,你有什么想法吗?” 系统也刚醒:“啥?” “……” 沈风月说:“我有了个新发现。” 系统:“说。” “我发现在梦中梦世界待的夜晚越多,小木屋能够保护我的范围就越少。第一个晚上那些怪物还被困在门外呢,第二个晚上居然就能破坏门了,而且还出现了黑水什么的。不能就待啊,指不定后边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咱们呢。”沈风月说了一长串后又联想起了疯女人,“你还记得那个神经病疯女人吗?她一直在重复星期五什么的。” 系统记性比他好:“她说还有三天是星期五,问你你害怕了吗。” 沈风月想出了那么点东西:“咱们遇见她时是星期二,然后当天晚上是第二个晚上。如果这样推的话,星期五一定会发生什么。要么死,要么活着回去。” 系统语气凝重:“时间有些紧迫啊,你一定要赶在星期五前找到线索。” 沈风月也知道时间紧迫,压力很大,不再耽搁时间,推门进了小木屋。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再次进入梦中梦世界,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恬静的睡颜。 青年侧躺在地上,头放在臂弯里,紧闭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他嘴角微微勾起,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梦里像是有糖,勾起的弧度里有着醉人的甜。 整个人宛若一个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 沈风月蹲在天使旁边,摇了摇对方,毫无反应,天使睡得跟猪一样。沈风月暗道这天使心挺大,这种情况还睡得着。 青年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呼吸绵长。沈风月终是看不下去了,将天使的鼻子捏住,想将他给憋醒。 没想到人家改用嘴巴呼吸了,照样睡得死死的。 沈风月默默将青年的嘴巴顺便捂住。 鼻子和嘴巴都被捂上了,睡得再怎么死的人也得醒了。青年嘴里嗯哼一声,把沈风月的手给挥开后顺势坐了起来,眼睛半睁着,睡意仍浓。 他将头转向强行将他唤醒的罪魁祸首。 沈风月撇了撇嘴,语气严厉:“该醒了啊,都啥时候了啊。” 闻言,青年稍微睁大了眼睛,眨了三四下后才将睡意驱逐,眼底一片清明。 “喂,那个……”见他清醒了,沈风月才出声,刚想叫他名字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于是话锋一转,“我不会手语,你能写一下你的名字吗?” 青年点头,然后拉过沈风月的一只手就要往上写。 他速度实在太过迅速,沈风月还没反应过来青年便已经在他手上开始写了。 掌心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青年用食指指尖一笔一划地写着,刚写了一横就听神风月晖勐医校然后疯狂抽手。 沈风月很怕痒,几乎浑身都是痒痒肉,一碰掌心就止不住地笑。 青年眼珠微动,心里起了个坏心眼,故意在他抽回手时往他手心里轻轻一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不其然,沈风月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强烈的痒意从手心绕过大脑直达笑穴,沈风月控制不住自己地笑,且这笑持续时间极长,直到笑出了眼泪花才停下来。 “我很怕痒的,别碰我手心了啊。”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花,沈风月正色道,“你在地上写吧。” 这人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无限,眼周绯红一片,唇角高高扬起,隐约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可招人稀罕了。青年想着,面上也带着笑,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完后身子坐端对着沈风月点点头。 沈风月没认出来,于是私戳系统:“他写了啥?” 系统觉得莫名其妙:“问我干啥,我刚才在发呆,没注意到。” “……”系统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只能靠自己了。 “你再写慢些,刚才我没看清。”他对青年说道。 青年耐性出奇的好,闻言又给他写了一遍,速度缓慢。 一横,一竖,一撇,一X,再重复这个过程。 沈风月辨认出来:“这是‘林’?” 青年点头然后继续写,一横,一竖,一撇,一X,再一撇…… “柏?” 青年点头表示正确。 “林柏啊,你好,我姓沈,名风。”沈风月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名,就说了个假名字,“看样子我比你大一点,你叫我沈哥就好。” 林柏被蒙在鼓里,但却丝毫不知,还为着跟沈风月交换名字而高兴着。 系统啧了一声:“假名字还想顺便占人便宜呢?” “呵,你个数据懂什么。”沈风月理直气壮。 交换完名字后沈风月也不再闲耗时间,打算出门继续寻找线索。他还带上了林柏,按照他的说法,出于安全考虑一定要把林柏给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临时组队,心思各异的二人组在外面探索着,走走停停。 这世间总有些缘分让你逃不开,但沈风月也没想到缘分会来得那么快。 孽缘。 他们又遇到疯女人了。 沈风月正领着林柏,他在前面走,林柏在他身后跟着,踩在他的脚步上,一步一紧跟。一路上自言自语跟林柏吹比,正自嗨吹得热火朝天,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空气,传到他们耳旁。 沈风月头皮发麻,身上的伤处隐隐作痛。 那是一声笑,像一把尖头的剪刀,锐利得足以剪去一切。而且很明显,拥有这种笑声并且能让沈风月下意识头皮发麻的人,只有那个疯女人了。 沈风月真的觉得自己体质很幸运e了。他几乎是听到那道声音起,就下意识地去偷瞄疯女人的方位。 女人背对着他们,正一边看着手里什么东西一边痴痴地笑。寒光一闪而过,沈风月才看清那女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刀。 沈风月举手比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示意林柏别动,林柏也注意到了疯女人的存在,听话地紧紧与沈风月靠在一起。 转过身推着林柏往后走,想要避开疯女人,结果刚走了一两步沈风月就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锋利的视线! 不好!那女人注意到他们了! 沈风月向前用力推了林柏一下,然后快速回头看,发现那疯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她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女人抬起下巴,阳光照进她被挖去的那个眼窝里和那只半瞎的眼睛,她嘴巴咧开的弧度加大,像狩猎者发现肥美的猎物,笑声里带着嗜血的残忍和志在必得的信心。 “分开跑!”沈风月大吼一声,拔腿就往左边跑,林柏跑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像是看到了发动攻击的信号,女人将刀扛在肩膀上朝他们跑来。 “冲鸭,沈风月!!!!”系统摇旗呐喊。 沈风月说:“别光顾着喊加油,辅助我!” 系统:“哦。”默默开启加速器。 凭借系统的加速器,沈风月如有神助般撒丫子跑出老远,看跑得距离差不多够了后他才停下来抽空看林柏那边的情况。 只见林柏跑在前面,身后紧跟着疯女人,他们中间只有五十公分的距离,女人一边追一边挥刀,试图够到前面的人。 林柏聪明地选择穿梭在两边的绿化带灌木丛里,用蛇皮走位外加地形遛人。 疯女人因为穿着长袍子,穿梭在灌木丛里时袍子总是会被其中灌木的分枝给勾到,造成她动作一定性的停顿,这大大增加了她与林柏之间的距离。 兴许是久追林柏追不到而导致疯女人追上头了,她逐渐只注意到林柏,死命地追他。 林柏绕来绕去,就在沈风月以为他这样总能把疯女人给累趴下然后逃生时,他玩脱了。 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背部划了一下,鲜血从伤口处迅速涌出在白色衬衫上染出一小块色块。 白衬衫沾染上任何东西都十分显眼,所以那块红色也是十分显眼。 “靠!”沈风月注意到了,骂了一句脏话后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啪嗒啪嗒几步就追了上去,沈风月落在女人背后,此时林柏已经跑出了灌木丛,朝着高大建筑物的方向。 那个建筑物占地面积十分广大,正中有一个装饰性的喷泉,要十个人伸长手臂围成圈才能将它围起来。 喷泉中间立着一个小天使像,手上拿着一个水瓶,汩汩的水柱从中流出,流入下面的池子里。 林柏采用千百年来经久不衰、屡试不爽的秦王绕柱法围着这个喷泉绕圈跑。 此时就出现了一个很可笑的画面 ――林柏跑在最前面,疯女人紧跟其后,最后是沈风月。疯女人在追林柏,沈风月在追他俩。 三个人都绕着喷泉跑。 这画面看起来实在搞笑,系统忍了很久,数据线都憋得抖动了几下,最后终是忍不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为噗嗤一声笑。 沈风月指责它:“笑什么,笑什么,你以为我想这样的吗?”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嘿吼吼吼吼吼!” 沈风月:“……”这系统,八成是已经傻了,没救了,笑都能笑出这么多花样,这么多种声音。 他心里憋着一窝火,把对系统看他笑话的一腔怒气化作踹出的那脚。 那脚踢得极重,饱含着悲愤,一脚踹在女人腰上,女人惊叫一声,沈风月抓住时机又往她膝盖窝上一踹,直接让女人双膝跪地。 沈风月折过女人的手腕,将刀夺在手中,用刀背砍在女人后颈处,一击即倒,女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好意思了啊。”将刀捏在手里,沈风月收回脚,以一己之力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又可笑的追逐战。 跑在前面的林柏也终于停下脚步,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他放慢脚步向沈风月走来,调整呼吸。 沈风月不禁高看了他几眼,没想到小弱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跑路这么快,这么持久。 “唉,你刚刚被刀砍刀了,没事儿吧。”手放在林柏双肩上,将他转了个身,方便看他的伤口。 青年白衬衫后面被划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沈风月用手挑开那个口子往里看。从这人露出的其余那丁点部分都可以看出这人很白,那他身上只会更白。 皮肤白皙得有些显女气了,沈风月想这皮肤得是多少女孩子艳羡想拥有的,当然,他这种糙汉子是肯定不需要的。 白皙皮子上有一道伤口,应是划得浅了些,已经止血结痂了。 沈风月松了口气,连说几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柏笑了。 “笑!傻子吗,受伤了还笑得出来,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别这样了,要多注意小心。”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林柏嘴角翘得老高。 带着他继续晃悠了一会儿仍然一无所获后他们回了小木屋。 林柏看着沈风月的手,眼中写满了想要写字的欲望。 沈风月似有所知,林柏手指抬起时就受到了沈风月警告的眼神,他只好讪讪放下,改在地上写。 【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沈风月活动着腕关节,随口答道:“出去啊。” “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也必须出去。”他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林柏嘴角的弧度垮了一点,又写道: 【如果有人阻挠你呢?】 沈风月朗声笑了:“那还不简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沈风还怕过谁?” 林柏不再动了,嘴角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低下头,眼里满是若有所思。 最后他在地上缓慢写下: 【知道了。】 “?” 林柏手下动作: 【我也想出去。】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沈风月不知道这其中细微的变化,他同林柏缩在角落里,将路上顺来的武器分给林柏,做完这些后他站在原地活动全身的关节,他有预感,今天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红月再次降临人世,细心的沈风月观察到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 许是因为临近星期五,世界日渐崩塌,这次红光呈爆炸式地发射出来,但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怪物的哀嚎,没有爪牙在地上划动抓挠的声音,没有凶残植物枝条在风中挥动的簌簌声,只留红光无声地洒下。 太静了,静得可怖,静得危机重重。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沈风月集中精神看着大开的房门,神情严肃,留意一切,一有风吹草动,就做好准备战斗。林柏坐在他的身旁,同坐异思,见旁边的沈风月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微微眯起双眼,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有声音响起,从远到近,从低到高,从小到大,刺激得沈风月汗毛立起,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动了起来,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喉头微动。 门口蓦地一黑,红光照耀下的场景被吞入黑暗中,那片黑暗待在那里,只等时机一到就趁机将屋内的人拖入其中。 咕……嘎…… 那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大红色肉感十足的嘴唇向内收紧,缩成菊花状,朝屋内拱了拱,再张大包出门框,猩红粗大的舌头伸出来抖了抖。 沈风月:!!! 系统:!!! 系统惊讶之余,还不忘顺便吐槽一句:“噫,烈焰红唇,讲究啊。” “……” 烈焰红唇将门框啃掉,挤了进来,占领了小木屋四分之一的空间。它向上跳了跳,又再次重复刚才那个收缩放开的过程。 这嘴巴的嘴唇很干,红色涂在上面甚至卡出了细纹,显得唇纹极深。 它发出奇怪的笑声――咕……嘎……,咕……嘎……,咕……嘎…… 沈风月听过千奇百怪的笑声,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东西咕嘎咕嘎笑的,又不是鸭子,卖什么萌。 在它一张一合中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依稀可见那些尖刺中鲜红的血肉。 确认过眼神,是不好惹的东西,是个狠东西,来者不善啊。 嘴巴又伸出舌头从干裂的唇上舔过,然后向着他们的方向扫了几下,发现够不着他们后,又收了回去。 “别慌,它受禁制限制不能过来。”看出其中关键点,立刻就松了一大口气,沈风月又道,“只要咱们别过去送死,大不了就是坐在这里跟它对峙一个晚上。” 嘴巴仿佛听得懂人话,闻言愤怒地上下跳了跳,厚唇拍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整个地面都被它跳得震动起来,但是禁制在那里,它就是过不去,也没办法。 沈风月在震动中依靠自身底盘稳的先天条件站稳了,又见这嘴巴还不消停,老是作妖,于是怒道:“你给我退下!” 接着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刀插在嘴巴面前作为威胁,嘴巴害怕割伤到它的嘴唇而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虎视眈眈与他们对峙。 沈风月动作太过帅气,林柏见此一幕,眼神微动,又念及他之前自信放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铁了心地要灭了他出去,于是眼皮一掀,给对面的嘴巴暗示。 嘴巴领会到了。 坚持不懈,勇往直前,这些都是很好的精神品质,也不知这嘴巴,不,准确说应是这个世界所有的怪物从何处学到了这手,并且都严格地贯彻了下去。 明知前方路途艰险,仍是迎难而上。 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嘴巴停止愤怒地上下跳动。 地面的震动终于停止,沈风月严阵以待,知道这丑东西是要放终极大招了。 嘴巴见识到了怒而插刀的沈风月的厉害,对他有些忌惮,柿子还挑软的捏,它选择对沈风月身边的小跟班下手。 嘴巴一转,沈风月就知道它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就是改找小弱鸡的麻烦了吗?!大手一揽将林柏一把揽到身后,一脸凶狠地看着嘴巴,眼神里写满了威慑。 林柏柔柔弱弱地被沈风月揽到后面去了,他面上无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与他身形相差无几单薄的背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期待接下来的将要发生的事情。 嘴巴咕嘎一声,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像打浪一样,唇上的肉开始扭曲抖动起来,它轻启朱唇,有什么东西快要呼之欲出。 沈风月紧紧盯着它的变化,余光留意到插在地上的那把长刀,下颌紧绷,已是准备充足,恨不能立马上前拔刀剁了那丑东西。 嘴巴张开血盆大口,舌头翘起抵住上天膛,上下嘴唇再一闭一张,一道气音从嘴里迸出! 沈风月凝神细听,发现这丑东西当真说起了人话! 而后这丑东西将气音变为实实在在的声音,它朝着沈风月的方向说道:“林柏――”音色雌雄莫辨,魔魅惑人。 这声音入耳,丝线般勾勾缠缠迷惑人心房,任是坚定如沈风月都被迷惑住了,强大的幻境袭来,他被卷入精心编织好的美梦中去。 红色的四方形纸片状物体从天而降,洋洋洒洒,沈风月仰面看,发现天上正下着钱钞雨,数不清的百元大钞飘落下来,落到地上,密实地铺满了整个地面。 他刚拿起一张落到肩上的百元大钞,就听一个男声在他旁边响起:“恭喜沈先生,贺喜沈先生,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了啊!”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穿西装打领带,面容和善,笑得和和气气。 沈风月低头看,自己不知何时也换上了西装,胸前还别着一朵大红花。 沈风月:“……” “沈先生,您忘记了吗,今日是您与林氏集团大小姐的大喜日子呀!林老先生觉得您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人品靠谱,刻苦上进,于是把他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您了。”中年男人看出他的疑惑给他解释道,说着还用手指指向右边,“您看,大小姐来了。” 沈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一时间鞭炮齐鸣,唢呐用尖锐响亮扁平的声音吹了一曲龙凤呈祥,远处一个由八人抬着的大花轿正朝他走来。 轿子在距离沈风月百米处停下,一只白皙纤细涂了丹蔻的手撩开轿帘,一旁的侍女将她搀扶下来。 女子手搭在侍女手臂上,扶风弱柳地下了轿子,她身穿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盖头。 沈风月神情错愕不已。 似是久等人不来,女子竟自行撩起了头上的盖头,然后含羞带怯地看了沈风月一眼,声音甜糯像是加了麦芽糖,甜滋滋的:“夫君~” “……” 沈风月久久不能言语,并且咂摸出了不对劲,还没等他出声,就被系统打断了。 系统:“呔!沈风月,你再仔细瞧瞧,你娶得究竟是个什么丑东西!” 女子一边唤着夫君一边身姿袅娜地朝他走来,沈风月再定眼看时发现原本向他走来的美娇娘变成了一张满口獠牙,口红卡唇纹的大嘴巴。 沈风月:“……”啧,太丑了,丑到他了。 那嘴巴还以为沈风月被困在幻境里,依旧娇娇甜甜地叫着夫君。 偏系统还跟着起哄:“夫君~夫君~夫君君~” 这鬼样,再配上那实在令人心动的声音,沈风月觉得自己像是网恋多年,一朝面基芳心破碎的可怜处男,一时怒从心底升起。 “妈的,闭嘴!”他拔起不知何时起出现在身边的长刀,怒喝一声朝嘴巴奔去,“让你骗我让你骗我!!!!老子剁了你!!!!” “你沈爷是你个丑东西能骗的吗?!啊?!还我美娇娘啊!!!” 长刀砍在嘴巴身上时,嘴巴凄厉尖叫后便消失了。 幻境破解。 沈风月回到小木屋里,胸口起起伏伏,想是气得不轻。他恶狠狠地看着前方完好无损仍在叫唤的嘴巴,手握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嘴巴知道自己已经激怒了沈风月,再不自救一切都完了,于是叫唤得更加急切。 “林柏。” “林柏。” “林柏!” 声声呼唤,饱含深情。 “把耳朵捂住不准听它说话,当心入了幻境!”过来人*被欺骗了感情的沈风月如是道,可还是晚了。 林柏方才因为好奇,头探出沈风月的肩膀想要偷瞧,看见嘴巴的一瞬间也听到了那声魔魅的“林柏”。 林柏原本清澈有神的瞳仁变得暗淡无光,暗沉沉一片,再烈的阳光也照不进去,沈风月注意到这傻子眼睛的变化了,心里暗叫不好。 “林柏,快过来。” 林柏神情恍惚,眼神迷离,身形微动,一步一步往旁边挪,从沈风月身后出来,彻底暴露在嘴巴的面前。 嘴巴目的达成,得意洋洋地朝沈风月撅了撅嘴,又嫌弃这样挑衅还不够,mua一口给了他一个飞吻。 沈风月怒火中烧,盖世威名恨不得斩尽眼前宵小,但他知道这丑东西打的如意算盘,急忙上前按住林柏不让他过去。 “快过来呀~” 林柏闻言身形一动,沈风月也跟着变化,动作竟被林柏灵活地躲了过去。林柏错身继续朝嘴巴那处而去。 嘴巴见沈风月想要阻挠他,立刻催促起来:“林柏,快过来呀,快过来呀。”语气里带着一丝,哦不,应该说满是对沈风月的挑衅。 林柏听到嘴巴的催促,动作也加快了,并且劲儿挺大,沈风月拉住他的衣摆想将他拉过来时不仅没拉住,反倒自己被林柏给往前拖着走了几步。 “快过来!” 林柏往前走,沈风月往后拖,并眼睛死死盯着嘴巴,嘴巴也盯着他,二者在暗中较着劲儿。 衣摆被拉长变形,嘴巴再催促一句,林柏随之力气也越来越大,拽着沈风月一路向着嘴巴那里去。 咕嘎咕嘎,咕嘎咕嘎。 他们离嘴巴的距离越来越短,嘴巴看一次送俩食物,开心地翘起嘴角,发出咕嘎咕嘎的愉悦的笑声。 大滴大滴的口涎扯着晶莹的丝,从尖刺中流下。 林柏继续拽着沈风月前进,嘴巴又伸出了舌头,含糊不清地催促林柏快点。 舌尖打着卷又伸直够他们,林柏朝那舌头伸出手,眼看就要碰上了!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似乎还嫌够不着那舌尖似的,林柏奋力伸手挥了几下,努力朝舌尖靠近。沈风月惊吓地睁大双眼,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小弱鸡血溅当场的惨状了。 丑东西舌头一卷,缠上小弱鸡的手,再往回一收,将他整个人拖进嘴里,咔擦咔擦,一个完整的人瞬时化为碎渣。 啧,想想也觉得惨,思及此,沈风月更加努力将林柏往回拉,但无济于事,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往前移动。 系统提议道:“沈风月,如果实在救不回,就放手吧,别把自己给搭上去了。” 沈风月没吭声,眉毛微微拧起,嘴巴抿紧用力到发白。他不想放弃,让他亲眼看一个人死在他面前,这样太过残忍,他做不到。 舌尖已经触碰到林柏的手,立刻沿着他的手缠在手腕上,眼看下一刻就要往回拉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沈风月余光瞥见地上插着的长刀,手握住刀柄将刀拔起来,在快要接近舌尖时,抓住时机一刀斩断那大舌头的舌尖。 舌尖与舌根分离,缠住林柏手腕的力气消失,断舌无力地从手腕处脱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才彻底没了声息。 由着惯性的缘故,沈风月和林柏在舌尖拉他们的力消失后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摔倒在地。迎面与扑面而来的大量鲜血撞上,沈风月下意识地闭眼并屏住呼吸,但还是被喷了一脸的血。 嘴巴疼得哀嚎不断,惨叫连连,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从房里退了出去。 危险解除,沈风月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闭着眼摸索到林柏后将他往回拉。 “没事吧?”他撩起衣服下摆抹了把脸才睁开眼睛。 林柏将脸上血迹擦掉后,垂眸看着沈风月下摆上蹭的斑斑血迹,再稍微抬起脸,将目光放在沈风月脸上。 大部分血迹已经被他擦掉了,但还有小部分残留在上面,血迹被抹开后留下的红晕将那张清秀好看的脸覆盖住,林柏喉头一动,对着这张脸失神了。 沈风月将刀面擦干净,只觉这是一把旷世奇刀,赞叹了一会儿后把刀插在身边,美之名曰――镇邪。 “咋的了,这是吓着了?”见林柏傻呆呆地望着自己,沈风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怕什么,这不是有你沈哥在呢么。” 林柏听到沈风月声音后回过神来,眼睛里开始起雾,水雾在他眼里漫延开来,最终水汽凝结化为一滴流出眼眶的泪珠。 泪珠滑过脸上细细的绒毛,最终点在那颗红色泪痣上,透过水珠看那泪痣,被放大了一倍。 他红了眼眶,鼻子抽动了几下,愧疚极了。 系统:“哇哦。” 沈风月没想到一个大小伙愣是哭出来了,想也没想就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温声道:“这有啥可哭的,我知道你是愧疚拖累了我,但是那也不能怪你不是?我只是比你幸运一点,提前从幻境里出来了,不然我铁定跟你一样的。” “早知道就把那丑东西给宰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沈风月一拍膝盖,补充道。 林柏闻言,泪流得更凶了。 沈风月也不会劝人,眼见这越劝还哭得越凶了,一时间也没了法子,慌忙无措,只会给人擦眼泪。 系统也嘁了一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林柏哭得花了脸蛋,再加上沈风月的胡乱一通乱抹,面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他见沈风月这样,也懂得见好就收,眼泪开始停止,最终没有了,只那卷而翘的睫羽上坠了一滴泪珠。 林柏正眼看着沈风月,时不时眨动两下眼睛,那滴珠子要坠不坠的,但仍是顽强地停留在上面。 沈风月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点在那滴水珠上,顺着林柏的睫毛抚下。 等他收回手做完这一切,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径有多gay,这念头一起,几乎是与系统同时的。 “卧槽,你在做什么!”系统惊叹了一句,再次说出它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好gay哦。” 沈风月:“……” 林柏双颊染上绯红,连耳朵尖都是通红一片,向沈风月眨了眨眼睛,一边抬手触碰睫毛一边羞涩地低下了头。 沈风月:“……” 自认没理,也不好说什么,沈风月选择保持沉默。但沉默久了气氛也会变得很尴尬,于是他对林柏说:“你先去睡吧,我在你旁边守着,怕待会儿又钻出个什么东西来。” 林柏没动,只盯着他,眼神坚定。 沈风月摇头失笑道:“快去吧,咱们俩总要有一个人保持好的精力,你体质偏弱,我还是能再扛一下的。” 林柏依旧看着他。 沈风月催促了一句,语气稍加严肃。 似是知道再坚持下去沈风月就要发火了,林柏听话地走到距离大门最远的角落,测过身背对着沈风月躺下。 沈风月坐在他的身旁,打了个哈欠后勉强打起精神,注意力集中地盯着大门,留意一切动向。 林柏没有睡着,一直在装睡,他心里藏着心事睡不着。最终欲望占了上风,他睁开眼睛,动静极小地翻过去偷瞧沈风月,看着这人即使困到了几点依旧为自己守着夜,打着哈欠,撑着下巴的样子。 他心软了。 * 白天终于来临,红月被蓝日所替代。 沈风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仍是疲倦,但还是好了那么一点。 几乎是沈风月一有动静时林柏便醒了,他动作利落地起身,看着沈风月,眼里满是信赖。 沈风月很享受这种当人老大的快感,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要做的事情后道:“你就待在小木屋里别出去,那疯女人有些邪乎,我打算去找她问点事情。” 一听他要去找疯女人,林柏急忙抱上他的手臂,拉住他,哀求地看着他。 “别担心我,我去去就回。”沈风月觉得林柏太黏他了,这样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脱开,“你就好好待着啊,放心吧,白天只要你规规矩矩待在小木屋里,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林柏皱眉,仍是不肯松手,最终是被沈风月用蛮力挣脱开的。 沈风月脱身后就大步往前,途经空荡荡千疮百孔的大门时,想着不能放任这不管,于是去远处拿了个东西将门口重新堵上后才再次上路。 “等我回来,别着急!”临走时他对林柏这样说道。 林柏装哑巴,这时候当然不能出声回应他,只透过窗户看着沈风月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握住沈风月留给他防身的绝世宝刀。 * 沈风月将武器留给了林柏,自己在路上超市里拿了一根铁棍用来防身。 沈风月循着记忆去往疯女人之前出现的地方,奇怪的是原本随机刷出率特别高的疯女人突然间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唉。”沈风月一路唉声叹气,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咱们真不会栽在这里吗?”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准备灌些鸡汤让沈风月振作起来时,它突然发现天生异象。 “沈风月,你看天!”它提醒道。 沈风月听声抬头望天,也是惊讶非常。 缕缕透白的薄雾从天际而来,动作快速地漫延开来,雾气越积越厚,浓白的雾将整个灰色的天空笼罩住。 像是发生化学反应一样,当灰天完全被白雾掩埋后,天空开始出现变化。白色的雾气如浪般翻涌,雾浪越涌越凶,最后产生类似雨水的液体,顺着雾气边落下。 沈风月伸手去接,一滴浑浊黄色的水滴落在他的手上,滋啦,沈风月手上一痛,收回手在身上擦了下,发现越擦越痛时再抬起来看,赫然见上面像是被沸水烫过一样,红通通的,已经肿起来了! “妈的,这水有问题!”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沈风月立刻朝建筑物跑,但是计划向来跟不上变化,天空的变化速度远远快过他奔跑的速度。 先前还只是小打小闹的雨逐渐变大,又重又大的雨毫不留情地打下来,打在地上,地面发出痛苦的哀嚎,打在人身上,发出滋啦滋啦皮肉腐蚀的声音。 沈风月身上多处被雨淋到,一路倒吸冷气,终于冲到一处建筑物内时,身上已经被腐蚀了多处伤痕了。 他抹了把额上细密的汗珠,手软脚软地倚靠在墙上,整个人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雨细细密密地尽情挥洒在大地上,天上地下都带着它那浑浊的黄色,沈风月疼得都快麻木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系统突然语气严肃,它说道:“这个世界的变异在加快,梦境世界正在和梦中梦世界融合!” 这个结论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林柏!”他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道,“我得回去就林柏!” 系统幽幽道:“雨太大了。” 沈风月嗯了声,他现在身处的位置是大商城,于是动作快速地去服装店拿了一件冲锋衣披在身上。 “冲呀!”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数三个数后,猛地往前冲去。 他冲进雨幕里,破坏力极强的雨立刻将这只落单的猎物吞入口中,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腐蚀破坏他唯一的保护伞。 滋啦,滋啦。 冲锋衣被腐蚀出一个个的大洞,再接着是下面一层单薄的衣服,所有防护都被瓦解后,雨往那白皙的皮肉里钻。 滋啦,滋啦。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这么大面积的雨淋在身上,剧烈的疼痛感如洪流袭来,沈风月痛得快立时晕厥过去,但心中那个信念支持着他苦苦坚持。 为了避免眼睛被伤到,他双手护着眼睛,一往直前地冲。那双手先是被灼伤到通红,最后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深深的白骨。 一步,两步,一个熟悉的房屋轮廓出现在前方,胜利就在前方了,他眼里冒出一丝喜意,又被阵阵传来的痛感湮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离得近了就发现,以小木屋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大约200米的范围的人和植物都出现了梦中梦世界夜晚的那种变异。 植物将根茎从地底抽出,根须牢牢抓住地面在道上行走,大大小小的植物横斜在街道上,茎秆都比之前粗壮了一圈,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均的黑色疙瘩。 有些疙瘩被不小心划破后,黄色的脓液从中流出,加上植物们互相缠绕着,那些脓液便被抹到其他植物的身上,黄黄绿绿,看起来令人一阵恶心。 沈风月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又被那些怪物吸引了注意。 怪物们倒错的四肢旁生出了大约三十厘米的骨刺,酸雨淋在上面不仅不腐蚀它,还像是在为它们磨刀,骨刺在酸雨的洗礼下变得越发锋利,发出凌凌冷光,看起来破坏力十足。 “梦中梦白天和夜晚也在融合!”系统说道。 沈风月也注意到了,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数不尽的植物和怪物将小木屋围了一圈又一圈,他护住藏在怀里的铁棍,这是他唯一的武器。沈风月方向不变,朝着小木屋奔跑。 他一接近那些怪物,怪物们就像是嗅到了他的气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似的,纷纷转过身来,离他最近的已经朝他扑过来。 沈风月连日来都受这些东西的恐吓,也越来越适应了,对它们的恐惧也不像之前那样大了。一个灵活的闪躲躲开了一个怪物的攻击,让它扑了个空。 “系统,你把加速器开到极限。”一个铁棍敲下去,来自金属与人头盖骨实打实的撞击声音后,怪物倒下一个。 系统在犹豫,对他道:“开到极限对你的身体会造成一定的损害,我之前都是科学地把控了那个度的。” 沈风月不仅身体受着酸雨腐蚀的折磨,精神上还要高度集中与怪物打斗:“别管了,速战速决。”跟系统说话间,一个不留神就被脚下的植物绊了一下,沈风月身体一晃,怪物抓住时机,骨刺与他右手臂捅了个对穿。 沈风月立时眼眶一热,忍着疼痛将铁棍转到左手,铁棍架在怪物脖子处,一个逆向,咔擦一声,怪物被扭断了脖子,身体无力地往下滑。 他左手按住右臂,用力往上一抬,将骨刺从右臂上抽出。 幸运的是,骨刺恰好避开了骨头,只是受了皮肉伤。抽出来时皮肉外翻,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系统看他伤成那样,也是心疼得不得了:“我开,我开就是了,你小心点啊!” 沈风月嘴唇发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得到系统的应允后,心上紧绷的弦稍稍松了点。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是武侠中的一个言论,在这里,沈风月也打算听从前人所言,速战速决。 系统的加速器一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有变快很多。在他的行动速度陡然增加,而对手还保留原速时,他便处于上风了。 沈风月心系林柏,为了减少中途耽误的时间,他运用加速器更多的是躲避怪物们,而非打杀。 他不习惯用左手,右手又受了伤,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臂膀,所以动作凝涩了不少,即便是有系统给开到极限的加速器,中间也受了大大小小的伤。 过五关斩六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他总算是突出外围进到最内圈了。 沈风月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藏于那些怪物的后面,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找到了。 一棍打开阻挡在前的一个怪物,大叫一声:“林柏!我来了!” 林柏正拿长刀挥舞着与几个怪物搏斗着,一听沈风月的声音就下意识朝他那里看,一个怪物骨刺朝他高高举起,眼见就要砍下,沈风月大吃一惊,心里大骂一句后急忙冲到他身前替他挡住。 他冲过去时恰好是右半边身子对着那怪物,情急之下只能抬起右手去挡。 右手抓住骨刺,还未握稳,骨刺便从手中滑下,顺势而下,砍在右小臂上,另一旁的怪物跃起来一口咬在沈风月右手大臂上,硬生生从上面撕下来一块肉! “嘶……啊!” 此等情形下,沈风月只能用铁棍拧掉他正面对着的怪物的头,那个咬他手臂的怪物却是无能为力了。 怪物撕下肉后,嘴里囫囵几下后就咽下了,它人力起来,乱舞着刀刺,嘻嘻地笑着,张扬而夸张地挑衅。它正得意着,接着便被林柏一刀削掉了脑袋。 怪物的首级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下,嘴巴大张着,勾着嘴角,表情还定格在刚才那个喜悦的瞬间。那嘴里还余留着些未嚼烂的血肉,沈风月见了眼前发黑,这是他的血肉。 林柏砍下怪物头后,紧张得仍紧握着长刀,竖起来,正对着沈风月。 他这么久以来,无时无刻不注视着沈风月,但自认自己从未看清过他,并且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看他。 沈风月身上披着一个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几块破碎布料的冲锋衣,那张原来白净可人的脸上红白交错,甚至有被腐蚀掉的痕迹。他左手抓着一根铁棍,许是打斗太过激烈,上面已经布满血迹,有些地方还凹陷了进去。 右边整个手臂更是惨不忍睹,鲜血像不要钱的颜料似的,几乎染遍了他整个上衣,但小臂那处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右手上臂处缺了块肉,那是方才为了保护他而被怪物给撕掉的。那怪物已被他斩杀,但它撕下的肉却是再也还不回去了。 他嘴唇苍白,泛着病态的青色,还有些起皮。想是他发现了自己正在看他,便勾了个苍白无力却让人感觉十分温暖的笑。 他在安慰他。 他就这样伤痕累累,虚弱到手都握不稳铁棍了,还在努力朝他微笑,宽慰着他这个罪魁祸首。 沈风月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居然是一切灾难的来源,这样一想,他所做的一切,包括现在这惨烈的形象都让他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林柏这时候却笑不出来。 他是最该明白,也是最心知肚明这人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为了他。 这样的人,怎能让他不心动呢?林柏这样想着,再抬眼看沈风月时震惊得瞪直了眼,手颤巍巍地指着他的脸。 沈风月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林柏一脸见鬼似的指着他的脸,伸手一摸,满手红色。 再一想之前让系统开极限加速器的事情,再次抖着手沿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摸上去,发现上面都有血后,心里咯噔一下。 七窍流血。 “糟了,时间来不及了,快走!”都七窍流血了,再不抓紧时间,身体承受不住负荷,就彻底凉了。他刚要拉着林柏往外冲,右手便是一阵抽痛,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痛苦的模样,倒吸一口气后额上瞬间出了一层汗,林柏眼底闪过一丝自责,他朝沈风月点头,示意自己会跟牢他的。 “嗯。”沈风月意会到了他的意思,便带着他翻窗户出去了,途中时不时回头关注他跟上了没有。 最终他们逃到了一处离小木屋十分遥远的建筑物里,关上门反锁好。 “沈风月,我现在要关加速器了,你……挺住。”系统提醒道。 沈风月反锁好门,反过身靠在门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几乎是关掉加速器的同时,他便感觉双腿一软,从门上滑落,啪得双膝跪在地上,手上的铁棍也从手中滑出。 这动静和声音太大,惊得林柏太阳穴一跳,他连忙跑过来搀扶,又怕让他伤上加伤,只敢动作谨慎小心地抱住他的左手臂。 他试着将沈风月往上拽,却发现沈风月已经完全脱力了,根本使不上力,刚拽上来一点就往下滑,试了几次后,沈风月开口了:“别拉了,拉不起来的。让我坐会儿吧。”虚弱极了。 林柏便将他扶正,让他可以好好靠坐在门上。 沈风月紧闭双眼,嘴唇苍白泛青,要不是林柏在他鼻子下端处试了几下,发现有微弱的气息,不然真像死了一样。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止血了,流血量大大减少。但祸不单行,他脸上又有鲜血流出来了。 红色的液体先是顺着两个鼻孔往下流,再然后眼角也开始了,细细的血线从眼角处留下,流经整个面部,最终与鼻孔处的交汇。 林柏手忙脚忙地替他擦,见越擦流得越凶,心里急得很。沈风月也感觉到了,温热湿润的液体不停地从脸上流下,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声音极低地开口道:“别擦了,没用的,让它自己流会儿吧。” 林柏仍不放弃,徒然地擦了一会儿后那液体竟不流了,只留下干涸的黑红色的痕迹。 一阵困意袭来,沈风月沉沉地睡去。 林柏守在他的旁边,见他睡着了后,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就怕惊扰了他。他拂过那根被沈风月一直握在手里的铁棍,触感冰凉一片,却能透过这片冰凉感受到之前这人紧握住它时的那丝温暖。 他盯着沈风月,出了神。 他是想放过他的,但局已布好,覆水难收了。 章节目录 时光的秘密 沈风月几近昏迷地睡了会儿就晕乎乎地醒了,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尝试了几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了会儿,沈风月觉得体力暂时恢复了点,虽然身体一动就是密密麻麻劈天盖地的酸麻和疼痛,但好在还是能动一动了。 他看了看天色,预感夜色将近,道:“我……哈,哈嗬嗬咳咳咳咳咳咳――”刚一开口,空气进入肺部,引起猛烈的咳嗽,他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低沉沙哑又有气无力的声音。 林柏轻轻拍着沈风月的胸口替他顺气,不料碰到了沈风月的伤口。 “嘶。”沈风月又抽了口气,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咽下口中的腥甜,嗓音沙沙,“不用了,我没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喉间的肉,细细揉了揉又道:“快晚上了,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回去看看。” 林柏眼底一片暗色,他紧张地看着沈风月,咬紧了牙关,直摇头。 “沈风月,别逞强了好吗?你现在身体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就连系统也在劝他。 沈风月沉吟片刻,刚要说话就被林柏拉住了衣袖,于是移过视线去看他。 林柏指了指他自己,再指指门,做了个行走的动作。 “你是谁?”一个问题突然埔出嘴唇,然后机关枪似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你从哪里来?你是不是在装傻充愣?”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柏一愣,手上的动作一滞,接着听耳不闻地继续之前的动作。 沈风月知道他是在明晃晃地装傻充愣了,喉头上下移动,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你去吧。” 林柏点头,将他挪到旁边,然后打开门去了,走时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快去快回,得到沈风月的点头后才离开。 啪嗒一声,门轻轻关上了,林柏的脚步声细细簌簌渐行渐远渐小。 屋里光线很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墙边靠着一个身影。 系统跟沈风月说话:“你既然知道林柏这人很古怪,为什么还一直这样护着他呢?” 沈风月喉咙发痒,咳嗽几声,扯动了伤口,于是捏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留下几个小月牙后方才忍过了那阵痛。他回道:“我知道的呀,但是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说白了我只是找个寄托罢了。” 系统说:“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沈风月嗯了声。 系统不说话了,一时间沉默无言。突然,沈风月轻声道:“我既护着他,也护着你的。” “……” 就在沈风月以为系统不搭理他时,脑子里突然听到系统闷闷地说了一句:“讨厌。” 别别扭扭,怪可爱的。 他低低地笑了。 过了会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林柏迈进屋子内,朝沈风月手舞足蹈地比划,大意是小木屋那里安全了,他们可以回去了。 沈风月勾唇朝他道:“幸苦了。” 林柏摆了摆头表示自己不辛苦,然后就要去搀扶沈风月。沈风月在林柏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步步缓缓朝外走。 他们在屋檐处停下脚步,外面还下着酸雨,林柏跑到不远处拿了个遮蔽物挡在他们头上,然后揽着沈风月走在雨中。 成年男人,哪怕两个人都属于纤瘦型,但一次性容纳两个还是勉强的。沈风月没被淋到太多,换而言之,林柏替他扛住了不少,他又不吭声,若不是鼻子喘息间粗重了不少,还真不容易发觉。 紧赶慢赶的,他们回了小木屋,沈风月靠坐在墙边,半眯着眼睛,静静等待第四个夜晚。 * 夜来临了,跟之前一样的,怪物们按时造访,暴力拆门后它们在小木屋二分之一处停下,再不能前进分毫 ――他跟系统预估对了。 见并无什么危险后,沈风月就闭着眼睡了。 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着,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着什么梦话,林柏凑近了听,才听他小声喃喃着:“最后一天了……最后一天了……” 林柏伸手替他抚平眉头,也跟着低声应了句:“是呀。要到最后一天了。” * 最后一天的白天。 沈风月眼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一动不动看着大开的房门。 怪物们早已散去,这个世界没有和煦的阳光,只有无望的灰天和冰冷沉寂的蓝日。 “今天就是星期五了呢,系统。”他苦笑道。 系统道:“是呀,星期五了唉。沈风月,你不再出去找找吗?” “再找吗?” 系统宽慰他道:“沈风月,你别颓啊,星期五是个契机,它代表着希望亦代表着毁灭。现在梦境世界和梦中梦世界正在互相渗透互相融合,这个时候肯定会有漏洞出现,如果发现有漏洞,我会协助你一起逃出去的。” 沈风月笑了:“嗯,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话虽如此,他却一动未动。系统也心知肚明,沈风月现在状态很不好,他们俩都只是在粉饰太平罢了。 时间如流沙,从指缝中流走,快速,无声无息。沈风月数着地上木板拼接的缝隙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间就发现夜晚又来临了。 星期五,夜晚,最后的期限。 沈风月在等这一刻,林柏也在等这一刻。 死亡在靠近,危险的警钟敲响,风中都似乎夹杂着致人死地的利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窗外响起,黄色的雨,配着红色朦胧的月光,二者交织成怪异的颜色。 啪嗒一声,一只肥硕的根茎从窗外刺进来,打在地上,紧接着另外几条根茎挤了进来,将窗户堵了个严严实实。怪物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晃了晃脑袋,挥动着骨刺向着屋内爬来。 沈风月心如死灰,瘫在地上。突然,身体仿佛被春风拂过般舒服,右手臂上原本狰狞的伤口奇迹般长好,他试着动了动,灵活如初,没有丝毫的疼痛。 现如今这般情况,有能力并且愿意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系统外别无他人了。 “系统……”沈风月嘴唇动了动,眼中似有水光闪过,感念系统的恩举,“谢谢。” 系统催促道:“别光顾着道谢了,快站起来吧。我调用了百分之四十的能量,只能修复到这个地步了。我帮你把右手臂恢复了,总能再撑一会儿。” “你……加油。”最后它只留下这一句鼓励。 沈风月手撑地,一个打挺就起来了,他也懒得管林柏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恢复了,手拿着长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主动迎敌,对着迎面而来的怪物就是一刀。 怪物接下了那一刀,刀刃与坚硬的骨刺相接触,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怪物朝左一划,将沈风月的长刀格挡开,然后趁此机会用右爪朝他胸口抓去,沈风月躲闪不及,胸口立时出现五道抓痕。 他也不甘示弱,后退一步,一个假动作骗了怪物后一刀战去了那怪物的两只前爪。陡然间失去两只前爪,怪物平衡力失控,就栽了下去。 林柏站在沈风月的后面,抓住时机补刀。 沈风月靠着系统给的能量体撑了一会儿,但越来越多的怪物也在消磨他的体力,再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接二连三的车轮战,他身体渐渐地感觉到了疲惫。 此时地上又开始漫出黑水,黑水流淌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占领了大片领土。沈风月和林柏被逼退到靠窗的地方,只有以他们为中心半径大约二十公分的圆形空间未被黑水浸染。 但黑水也在慢慢朝这里移动,沈风月预估了一下,看样子这里的安全范围只能容下一个人了,他犹豫片刻,拍了拍林柏的肩膀,朝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用刀劈开挡路的根茎,翻窗跳了出去。 “拿好武器,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啊!――” 长刀被留在原地,林柏捡起沈风月留下的长刀,只身一人站在安全区域内,被刚才那个笑容晃得失了神。 * 这边沈风月一跳出窗户就夺命往外跑,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失去遮挡物保护的他半个身子被淋到,顿时火辣辣的疼,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 天上红色的月亮亮得妖异又张扬,嘲笑他如蝼蚁撼树的挣扎。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对视线形成很大的障碍,沈风月疾跑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duang的一声,直冲冲地双膝跪地,他爬起来时动作还不太利索,想是摔的疼了。 沈风月一瘸一拐地往前继续跑,后边怪物们追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心里急得冒汗,加之浓雾对视线的遮挡,根本看不清四周环境,于是又摔了一跤。 旧伤添新伤,身上受的伤已经多到新伤只能叠加在旧伤上了。 这次摔着脸了,鼻梁与大地紧密接触,他捂着鼻子,上面酸疼酸疼的,但是逃命在即,容不得片刻的耽搁,只能顽强地爬起来继续。 突然,视线二十米左右范围内的白雾被驱散了,视野开阔,并且一个泛着金色的保护罩将他笼罩在其中,酸雨被保护罩隔离开来,不能伤害他分毫。 保护罩随他动而动,上面流动着银色的源代码 ――充满了未来感。 沈风月直觉这是系统做的,惊呼出声道:“系统?” 系统的声音夹杂着极大声的滋滋的电流声,沈风月从未见它说话这么吃力:“沈风……月,快走啊!我撑……不了多久的。往……前跑!跑到结界处或许……还有救!” 沈风月鼻子一酸,忍住眼泪,拼命点头,灌了铅的脚又重新积蓄了点力气能让他继续前进。 他跑呀跑,在无边无际的白雾中奔跑,寻找那了无踪迹的结界。直到最后,他再也跑不动了,累得小腿肚直打颤,双腿重得再不能移动半分。 身上的保护罩颜色开始变淡,金色的光辉消失,转为银色,最终变为透明,最后“啪”的一声破碎了,碎片们化为点点光辉飘散在雾里。 雾挤了进来,充斥他的身边,将他的周边占得满满当当。沈风月跌坐在地上,雨淋在身上,灼热疼痛感再度袭来,他听着远处怪物们指爪划擦地面的声音,感觉到它们的靠近。 沈风月望着向他包围而来的怪物们,苦笑一声道:“系统啊,看来咱们俩今天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系统这时只能发出简单破碎的哼哼声,却还是努力地回复沈风月的话。 沈风月又道:“认识你很高兴啊,系统。” 系统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也是,沈风月。” 他俩相视一笑,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和虚弱无力的人声交汇在一起。 沈风月抬头望了望天空,在白雾的遮挡下只能依稀看见一轮红色,他说:“其实红月挺好看的。” 沈风月曾读过一本书,里面的一句话很接地气,它说:“蜡烛照你进被窝,一刀砍掉你脑壳!” 现在还真是要被一刀砍掉脑壳了,但至少他不是孤独地死去,他还有系统。对了,不知道那个小弱鸡怎么样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一秒钟过去了。 …… 三十秒过去了。 …… 一分钟过去了,想象中的疼痛还未袭来。 “?”沈风月摸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又摸摸脑袋,同样无事,于是睁开眼,发现世界一片白色,单调的纯白色。 白雾、红月、灰天、酸雨、怪物、植物,这些统统都没有了,消失了,只是一片白。 远处,一个人影朝他走来,沈风月抬头眯眼看,人影越来越近,两条纤长的腿杵在他面前,入眼是熟悉的衣着打扮。 他心里门儿清,答案也呼之欲出了,但他不敢再往上看了,怕实打实地看见那人的脸,逃避似的只一味盯着那两条腿瞧。 但腿的主人却不这样想,他蹲下身将那张脸凑到沈风月的视线范围内,沈风月闭了闭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心中又气又难过,惆怅中还夹杂着失望。 “沈风月。”林柏轻声唤道。 沈风月眼皮抬了抬,又装死地闭上。原来他知道他的真名啊。 跌坐在地上的人遍体鳞伤,身上已没有一块好肉了,新伤旧伤都堆积在一起,伤痕累累,有的地方还在流血,有的地方已经止血了但还留着暗色的痕迹。 想是逃跑过程中摔了几跤,衣服上沾了些尘土,就连伤口处都有脏东西。 他闭着眼,明明快是个血人了,却看起来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掉了。 林柏知道沈风月在装模做样,也知道他这会儿心里难受。不忍拆穿他,将沈风月从地上搀扶起来,小心避过他身上的伤口,将人背在背上。 “我带你出去。”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林柏轻轻颠了颠将人背好了,抬脚时顿了一下,末了补充一句,“对不起。” 这是林柏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竟然意外的好听。他说:“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柏,不是哑巴,之前说我不会说话是骗你的。对不起。” 沈风月沉默不言,脑袋动了动,他看着林柏的后脑勺,心里无不嘲讽地想,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细柔的发梢擦刮在脖颈处,传来一阵瘙痒,麻酥酥的。 林柏知道沈风月不想搭理自己,就自顾自地说着:“我是这个世界幕后的操控者,我就是你一直要找的bug。” “本该杀死你。”他顿了顿,嗓音轻柔了些许,带着温度,“但我舍不得了。” 沈风月出声道:“嗯?” 林柏正迈步往前走,听到沈风月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心里热了些,欢欣雀跃但不敢太表露出来,思前想后最终化为一句话:“对不起啊。” 他几乎每句话后面都要说句对不起,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一些罪过一样。 沈风月又不开腔了,甚至想刺他一句,但是怕激怒了bug自己和系统都得凉凉,保命使他闭紧了嘴,将话咽回去了。 “你是个傻子。”林柏这样说道,“为了个来路不明的人,或者连人都谈不上,值得这么拼命吗?” 沈风月不想谈及这个,反问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装哑巴,布下重重陷阱想弄死我,然后看着我那么努力地保护你而暗自嘲笑?你一定觉得我所谓的反抗很可笑吧?”说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这笑声刺激到了林柏,他急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许多次,本来我该对你痛下杀心,中途甚至已经坚定意志了,因为你要出去要摧毁我。但是,看你那么拼命地护着我,看着你伤痕累累的身体,我突然后悔了。” 在沈风月看来,此时林柏作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功了,林柏辩解了好一会儿想是也知道了这一点,便不再开口作无力的辩解。 最后他幽幽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问道:“受这么多伤,不疼么?”话一出口林柏心里就暗道不好,这问的是什么话!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沈风月从鼻子里发出的冷哼。 林柏再不敢擅自开口了,只沉默地背着沈风月往前走,直到沈风月开口说话。 “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柏回答道:“带你出去,回你的世界去。” “当真?” “嗯。”听出沈风月话中的质疑,林柏也不再辩解,只顾走。 沈风月对林柏的话半信半疑,但是现在自己早就落到别人手里了,是死是活全凭人家心情。 又过了一会儿,林柏脚下步伐一顿,他说:“到了。”然后稍微屈膝将沈风月缓缓放下,扶着他看着前面的那个人。 来人半瞎的眼里闪着幽光,动作自然娴熟地扯了扯脖子处逢着的线,她见了沈风月唇角微勾,硬生生扯了个笑容出来。虽竭力想表现出善意来,但在沈风月看来仍是恶意满满。 林柏轻轻推了沈风月一下,示意他往前。 “这是?”沈风月被推的晃了下,不肯走,侧过头问道,“她不是那个疯女人吗?” 林柏点头道:“她就是你们公司造出来的帮助你逃出这个世界的钥匙。” 破译的钥匙? 沈风月不敢置信地朝那女人看去,女人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脸上的笑愈加灿烂,像极了一朵盛开在春风中的菊花。 他又将视线转到面容俊秀的林柏身上,林柏同样给了他一个笑,亲和极了。 “……” 他和系统都太片面了,竟然冤枉了好人。 沈风月心如死灰,心中怒骂晋江公司把破译的钥匙做成那个鬼样,谁认得出来! “你没有找到她是因为我将她藏起来了。”林柏推着沈风月往前走,催促道,“你你跟着她去吧。” 女人也朝他这里走来,凑到他面前后伸出一只细白娇美的手。沈风月刚要将手放上去,突然一顿,手停留在半空中,他回头看向林柏:“你……” 林柏朝他点了点头,轻轻一笑后化作漫天星光散去。 沈风月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些细碎闪耀的光围着他转了几个圈后就消失在白茫茫的空间里。 消散前他说道:“再见了,沈风月。” 随着林柏的消散,这个白色的空间也随之分崩离析,女人主动握上沈风月的手,将他拉入眼前的一个黑色旋涡里。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离开该世界。】 “系统,我们出去了。” “嗯。” 沈风月意识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章节目录 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白光穿透黑暗,唤醒中沉睡的人。 沈风月睁眼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绿色。工作人员动作熟练地打开休眠仓盖子,对着他道:“小沈?小沈?小沈?!” 连叫了三声都没有反应后,工作人员划开果冻状的营养液,从休眠仓里把人挖出来,扶着他靠坐在仓壁上。 “小沈?你还好吗?”工作人员又叫了他几下,手里比划着,“意识还清醒吗?你看看这是几?”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沈风月面前晃了几下,沈风月木然地盯着那两根晃来晃去的手指,突然脖子上的肉往里一紧,大口大口吸气。喉间猛然涌进大量的空气,身体受不住,他被呛得咳嗽起来。 工作人员像是看多了看惯了类似的情况,有条不紊地替他拍着背,一边轻声细语地问他:“好点了吗小沈?” “咳,咳,”沈风月抓着仓沿,伏在上面咳了好一会儿,下一句开口问的便是,“系统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笑容亲和:“别担心,你的系统已经被送去维修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和你见面了。” 沈风月声音沙哑发着抖问道:“它……真的没事吗?” 工作人员答道:“当然没事的啦,你别担心哦。对了,祝你这次圆满完成任务凯旋啊!” “呵。”沈风月了解完系统现状后就在检查自己身体,摸摸这,摸摸那儿,发现真的光滑如初时神情还有些恍惚,一听工作人员这话,立刻就回想起来在上个世界受虐的事情,语气不善,“你们还好意思提这个?” 工作人员没也想到自己说错话马屁拍到蹄子上了,连忙赔笑道:“消消气,消消气啊小沈。” 沈风月翻身从休眠舱里出来,跳落在地,指着身上,怒道:“你们不知道我被虐的有多惨!” “我右手臂被咬了一块肉下去。”他挥了挥右手臂,向对方展示。 工作人员嘴边噙着一抹笑,看着他光洁如新的手臂不语,等他发泄。这种事情他处理的多了去了,都是老油条了,这都是小意思,不慌。 “我让系统开了极限加速器,严重损害身体,七窍流血了!”沈风月一一控诉道,“我还被酸雨淋了好久!” 工作人员:“嗯,对,真是太惨了!” “我差点小命不保!” “这几天我见血见的比吃饭还勤快还多!” 工作人员还是嗯嗯地应着。这样的态度着实令沈风月火了,就像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种无力感。 他抓着那工作人员的领带,将他拉过来,揪住对方的领子,快速出拳逼近他的鼻梁处,一字一顿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工作人员这下才知道他是来真的了,甩去敷衍的态度,面上带着的表情真切了许多,他一边说着误会误会,一边用手将沈风月的拳头拉到一边去。 “呵。”沈风月嗤之以鼻,拳头被拉开后又自动回到了原位。 “那个啊……别这样啊,我这个,这个……”工作人员干笑着,正在现想用什么措辞才能不激怒沈风月,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连着俩世界都成功的人。 他都听同事说了,除了沈风月,其他去修复的人均以失败告终,且死状凄惨,所以这人能活着修复完成,可见是个狠人,惹不起,惹不起。 他正编着脱身时,救星来了。 “哎呀小沈啊,别别别,别动手啊,咱们要和气,和气不是?”门被突然推开,晋江公司领导领着一帮人进来,一见沈风月这架势就急忙劝和。 沈风月松开揪着工作人员的手,工作人员从他手里逃脱,松了口气后就兔子似的麻溜跑到了领导班子后边去了。 沈风月盯着领导,等着他说话。 领导姓贾,头上原有三根毛,遂江湖人称贾三毛。现在贾三毛头上唯一的三根毛早已被他揪掉,也不知是不是连日来忧愁的缘故,他看起来老了许多。 现在他一见沈风月就要给他来个领导爱的抱抱以示鼓励,双手一伸就要抱过去,被沈风月灵活的躲过了。 “不好意思,受不起。” 贾三毛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不周全,本就理亏,于是好言好语地跟沈风月解释:“那个小沈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件事情确实是公司危机预测上出了错,但是啊,你也得体谅下公司不是,这小世界瞬息万变的,公司哪能百分百预判对呢?” 沈风月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 贾三毛又言:“况且啊,其实我们也及时发现了第二个世界很危险,系统连接被阻断了,然后我们尽最大努力给你安插了一个破解的关键。” “破解的钥匙是……”他突然想起了林柏说的话,但是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了贾三毛一次,“那个疯女人?” 贾三毛闻言惊诧不已,直说不可能:“不是啊,我明明给你安插的是……”他后面几个字刻意说小了,沈风月一时没听清,于是贾三毛又凑到他耳边重复道 ――“我给你安插了一个妙龄少妇啊。” 沈风月一听这答案就忍不住怀疑这贾三毛的品味,就这德性,看来他跟系统会很投缘。 “当真?” 贾三毛跟他讲自己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安排个漂亮姑娘给你,照着那脸蛋儿,说话你总能听下去的对吧,不至于打人姑娘吧。” 沈风月面上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也没猜中这傻逼领导的脑回路竟如此清奇。 哦,妙龄少妇变鬼畜老妇,他不仅没听她的话,还对其又打又踹的。 “我不想跟你聊这些。”沈风月岔开话题,“我们就聊聊正经的吧,这次要不是我聪明机智,差点就被困杀在里面回不来了。你看着怎么办吧。” 贾三毛虽然品味清奇了点,但是作为商人的敏锐性还在,他一听沈风月这样问,当即摆正了脸色,缓缓道:“我知道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小沈你忘记了我们签的合同吗?” 沈风月:“……”糟了,好像忘了! “若发生意外,责任由契约人承担。”贾三毛道,“你忘记了吗?” 哦哟,完了! 沈风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心理受了极大的创伤。” 贾三毛深知打一棒给一甜枣的道理,立即许诺赔偿大笔奖金并给沈风月放两个月的假。 “小沈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啊?”他好言相劝,道,“现在全公司就指望着你呢,你可签了十年的合同啊。这次确实公司要负一定的责任,但是你看这些还够吗?” 沈风月想着自己被这狗逼公司给坑了,火气正旺呢,又想着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了,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签合同时被金钱蒙蔽双眼脑子里进的水! 于是二者又是一番虚假的公司情后,沈风月去情感淡化室做情感淡化。 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望着熟悉的门牌,往昔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沈风月记起了那个鬼畜的医生,悲从心来。 门前挂着一串风铃,不知怎么的,风铃就响了。几个金属铃铛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沈风月:……哦豁。 果然,下一刻,门内传来一甜美女声:“进来吧,还磨蹭什么呢?” 沈风月抹了一把脸,怀着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情绪,抓住门把手,向下一拉,再往里一推。 门开了,魔鬼在对他笑。 “哎哟,好久不见了啊!” 沈风月动作僵硬,紧张地进了屋,坐到距离门最近的椅子上,两腿并拢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时不时还望着大门,神情间皆是恋恋不舍,似是想找准机会就立刻夺门而出。 “哎呀坐那么远干啥呀?快过来呗。”小姐姐走了过来,将门关上,顺便还反锁了,斩断他的退路,“我把门关上了啊,有点冷。” “……”沈风月穿着短袖短裤还觉得热,敢怒而不敢言。 小姐姐已经自发地走到架子旁往注射器里装液体,装好后她动作娴熟地推了推注射器底部,望着沈风月,开口道:“这一回生二回熟的,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她朝床那里努了努嘴:“去床上躺着吧。” “哦。”沈风月缓慢地起身向床那里走去,磨磨蹭蹭好半天,恨不得把这段短短的距离走上个一辈子。 小姐姐一直盯着他,看他这动作,耐心耗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眼看下一刻就要爆发过来按人了,沈风月立刻加快速度,爬上床乖乖躺下。 “这玩意儿不会把我智商给抽没抽成一个智障吧?” 研究员白眼一翻,对他的白痴问题不屑一顾:“怎么可能。” 他刚想说话,几乎是他上床的同一时间,研究员的针尖就已经到了眼前,细微的疼痛一过后沈风月就厥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沈风月翻下床出了门,顺手关上,摸了摸手臂,感觉上个世界痛苦的记忆已经离他远去,他现在精神状态好多了。 做完情感淡化后他就去了财务部结算奖金,丰厚的奖金入手,心里踏实许多,他宝贝地将卡揣进怀里。 “恭喜啊。”还是上次那个工作人员,他将一个评价表放到沈风月面前,把笔递给他道,“请填写一下你对于这次系统表现的评价。” 系统啊…… 沈风月回忆起系统对他情深义重的壮举,被感动了个遍,接过笔就开始唰唰唰地写。重点表扬了系统的壮举,将系统夸得是只有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好智能,打下了从未有过的满级分数。 工作人员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迟疑道:“你确定吗?” 沈风月将表递了回去,语气严肃,还不忘夸了系统一句:“嗯,它是个好统。” 工作人员:“……”看了眼手中写满了的表,不免对眼前这个小白脸肃然起敬。 * 半个月后,AI讯上一条信息弹出。 【挣钱养家娶老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风月,我统老三又回来啦!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有没有想我呀? 这口吻,这欠扁的语气,确定是系统无疑。沈风月抖着手打下: 【生活如此美好】:系统…… 【挣钱养家娶老婆】:嗯? 【生活如此美好】: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挣钱养家娶老婆】:我很好啊,别担心啦。我们能回来,你功不可没啊。 【生活如此美好】:嗯。 系统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凝重,它不习惯于煽情,就岔开话题跟沈风月谈天说地,然后成功把沈风月继续惹毛。 但是沈风月念着系统之前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就跟它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实在是塑料兄弟情无疑了。 系统和沈风月休到一个半月时收到公司发来的紧急通知,那时他们又要撕起来,这通电话成功阻止了。 “喂?怎么了?”沈风月接起电话问道。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之前所有穿越部员工被派去修复bug时都在世界里惨死,导致他们都有心理阴影了,而沈风月是唯一一个修复完两个世界,并且精神状态健康的。 沈风月一听这话就不大高兴了:“什么鬼,我就没有心理阴影吗?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太欠打了吧!” 那边听他语气不对就立刻赔礼道歉。 “公司承诺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岔子,不会危及到你的生命,而且现在数据表明bug只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会温柔许多。”那边又说,“奖金双倍。” 沈风月挂了电话,收拾收拾后就结束假期和系统踏上下一个世界之路。 章节目录 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沈风月做了一个梦,梦里觉得自己的意识附着于一片在海面上漂浮的叶子上,海面起伏不平,意识随之载沉载浮。鼻尖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味,一个浪花打来,叶子被翻了个面,沈风月被打醒。 他挣扎着坐起来,又是一个浪推来,船身摇晃,沈风月急忙双手扶着两边的船沿,等上一个浪花的余威结束才有空来看自己的现状。 梦境成真,他还真坐在一艘木船上。 这艘船又小又破,手扶着的地方甚至还有裂纹。目之所见是苍茫无垠蔚蓝的大海,太阳升在正上方,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天上的银河掉进了海里。 暖风吹来,海面掀起一个温柔弧度,推着海中小船晃了几晃。 一个浪打来这小破船就得晃几下,晃来晃去的,沈风月有点头晕甚至还想吐。 “卧槽,我该不会是晕船吧!”他极力深呼吸,将胸中那口气咽回去。沈风月生活在内陆地区,海都难见,更别说坐船了,这次好不容易坐到船了竟然悲哀地发现自己晕船,沈风月内心复杂。 “系统这是哪儿啊?”他环顾四周发现都是海,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就问系统道,“你给我指条路吧。” 系统回复道:“正西方,去吧,兄弟。” 沈风月捡起船内放置的桨就朝着系统指的方向划,一边划一边听系统在耳边报备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世界线:安东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年轻渔夫,生活在美丽的A村里,在一次捕鱼中不小心网住了一只鲛人,一时好奇去看了一眼,遂卒。】 简短,干练,一两句话便将信息讲述清楚了,不得不说系统的概括能力提高了呢。 沈风月听后手下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吐槽道:“这死得也太草率了吧!”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系统幽幽道,竟是唱出来了。 沈风月继续手上的动作,怒道:“不许唱!” 系统:“哦。” 过了会儿,沈风月终于登岸了,眼前有一座房子,应该是安东的家。 拿了根绳将小破船系在一个木桩上防止船被海浪推走,然后提起船里的小木桶,推开门进了屋。 “这房子……”沈风月逛了一圈后发出感叹,“有点差呀。” 系统啧了声:“你当自己家呢?有的住都算不错了好吗?” 安东的房子很小,应该是自己动手搭建的,估计是想着自己一个人住,于是草草了事算了。床就摆在客厅里,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圆形饭桌,旁边放着个木椅。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很窄,进去估计动作都施展不开。 窗户向阳,过去就能看到海,上面还吊着几条已经晒干的鱼干。 沈风月将桶放在地上,坐在木椅上准备思考谋划一番。突然,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哀嚎,然后肉眼可见地解体,带着沈风月的屁.股蛋一起回归大地。 “……”变化来得太快,沈风月都还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系统首先反应过来,捧场似的发出一声嗤笑,然后突然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沈风月幽幽道:“别装了,我都听到了。” 系统不吭声装傻充愣。 系统不吭声装不在,沈风月也不能拿它怎么办,又不能拉出来揍一顿,于是他暂时不管系统,打算解决一下自己的私人问题。 沈风月默默将地上木椅的残肢捡起放到角落里,提着木桶就进了厨房。 将鱼处理干净,烧水,准备做饭。 一直沉默的系统终于出声,为食物出卖自己:“我不吃辣。” “嗯?”沈风月没理解到系统的意思,手上正片着鱼。 他的反应明显激怒了系统,系统炸毛跳起来嚷嚷道:“你做菜居然没想着我那份儿?沈风月,我对你太失望了,居然吃独食!”语气中透着对沈风月深深的失望。 沈风月突然被指责痛斥成那样觉得莫名其妙:“你能吃?你一数据吃什么饭?” 系统冷哼道:“我不管,我不能吃,闻闻味儿还不行吗?” “你居然不吃辣,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沈风月吐槽道,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实诚地另外为系统处理了一条鱼,但是末了还是忍不住嘴贱一句,“啧,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吃辣。太可惜了。” 系统满意地看着沈风月的动作,哼了一声别扭别扭也就不再跟他拧了。 经过一系列操作,菜就端上桌了。沈风月拿一个碗装了给系统熬的鱼汤,放到旁边让它尽情地闻。弄完了系统的东西,才来忙活自己的,手里端碗白饭就着简单的菜吃了起来。 椅子已经没了,他只能站着吃饭,又因为给系统做了鱼汤,系统也没闹腾他,所以一顿饭下来吃的是和和美美。 吃完后沈风月刚要收拾东西,就有人上门了。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门。 “等着,马上来!”沈风月将自己的碗筷麻溜地放到厨房里去,洗了个手后就去开门,“等急了吧。” 门外站着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阿伯,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篮,里面放着三根长面包。一头微卷的铂金色短发,祖母绿色的双瞳,一身褐色的布衣,蹬着皮质软靴,仔细嗅嗅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海洋的味道。 这是个渔夫,沈风月做出判断。 阿伯见了他,面上带着和蔼的笑,自己人一样侧身进了屋子。沈风月便知道这阿伯跟原主是熟人了。 系统提示他这是史密斯阿伯。 “安东啊,我没等多久,倒是过来打扰到你了,还望你见谅啊。我给你带了三根长面包,篮子暂时不用还我,你吃完了再把篮子送来也不迟。”阿伯将小木篮放在桌上,想找个地方坐,发现没有椅子后还有些错愕,“这是……” 沈风月刚把门关上,知道老伯未尽之言下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前不久椅子坏掉了,一时没找到时间去修。” 他看了看四周,盯上了空置的木桶,倒放过来,客气道:“您坐。您来还带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呢?” 阿伯坐了下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父亲年轻时候跟我是很好要的兄弟,他现在走了,留下你个孩子孤零零的,我怎么能不照顾一下呢?” 噢,沈风月懂了二者之间的关系,关系很亲密,看来得时常走动了。 话语间阿伯看到了桌上还未来得及收的鱼汤,问道:“安东你还熬了鱼汤吗?我能尝尝你的手艺吗?” “好的,只求您不嫌弃我的手艺差就好了。”人家都那样说了,总不能拒绝吧,沈风月笑着点头。 系统闻言登时眼眶就就红了:“他喝我东西!” 沈风月按住委屈极了的系统,安抚撸毛:“乖啊,你都闻完了,让人家阿伯尝尝味道怎么了,他就只喝一口尝尝味儿。” 系统:“嘤。” 得到了沈风月的允许后,阿伯端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完事后还不忘吧唧嘴道:“手艺不错呀,就是有点冷了。” 系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线都在颤抖,连说:“他撒谎!!!!!他喝完了!!!!” 脑海里系统哭唧唧的声音跟立体回声似的,震得他头晕,但还要继续跟阿伯对话:“谢谢夸奖。” “噢,你这孩子。”阿伯亲昵地摸了摸沈风月的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道,“你今天要上集市买东西吗?如果要的话,可以帮我带点巧克力吗,黛安在家里吵着要吃巧克力,哭闹个不停呢。” 沈风月当然是点头说好,然后道:“您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虽然他也还想跟阿伯聊聊套套信息,但是脑子里系统也在哭唧唧吵闹不停,为了顾及系统的心情,沈风月只能委婉地下逐客令。 “也没其他什么事情了。就是……”阿伯跟沈风月聊得挺愉快,还想再待待,就努力找话题,而且还真让他找到了,“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记了,最近小镇上有人说见到了鲛人的身影。” “鲛人?”获得跟世界线相关的关键词,沈风月赶紧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史密斯阿伯。” 系统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停止了嘤嘤嘤,含泪听阿伯接下来的话。 “傻孩子,你忘记了吗?”话匣子一开,阿伯就开始说个不停。 等他说完后,沈风月总结了以下几点: 一、鲛人是水中的猛兽,战斗力极强,在水中甚至能单挑十只鲨鱼并且全身而退。村里人将鲛人视为怪兽、邪祟、不祥的东西,一旦抓住就会立刻处死它们。 二、鲛人性情残暴血腥,喜怒无常。 三、镇子传说,将鲛人杀死于海边的祭坛上,便能获得海神的祝福。 四、鲛人怕火。 “听懂了吗,所以小家伙最近你要多注意安全呀。”阿伯说完后就起身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啊。有空来我家吃吃饭,玛丽阿姨的烤面包加蓝莓酱是这天底下最棒的美味!” 沈风月起身恭恭敬敬送走了热心解说的阿伯,看了看天色决定上集市去帮阿伯买巧克力顺便打听更多的消息。 * 现在正是下午,集市上人影稀疏,沈风月到了商店帮史密斯阿伯买了一板浓黑巧克力,出来时经过一家书店,停下了脚步在门口犹疑不决。 系统道:“不进去看看吗?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沈风月觉得系统所言甚是,于是将巧克力放进篮子里,走进书店里。 柜台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边上放了一杯咖啡,桌上摊开一张报纸,正认真地翻看,时不时地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一两口。 沈风月走到男人面前,男人似有所觉,抬起头,不耐烦道:“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沈风月问道:“请问有专门讲解鲛人的书籍吗?” “《海谈》。”男人说道,又重新低下头看报纸,翻到下一页,那态度就差直接说“我要看书别打扰我”了。 沈风月识趣地没再打扰男人,在书架上找到这本后又到了男人面前。 “十个努斯币。”男人头也不抬道。 沈风月将钱放在桌上后就回家了,按照目录翻到相应的页数,开篇便是: 【鲛人族身强体悍,容貌极美。其中雄性鲛人□□极强且持久力长,一次交尾往往长达1至2小时,精.液充足足足有一公斤,能够填满对方整个腔体。】 看得沈风月是啧啧称奇:“这写书的又没经历过怎么写得跟他真的经历过似的?动辄一两个小时,怕不是要死人噢。” 系统也连连称是,表示赞同。 章节目录 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因为这本书后面讲的东西跟史密斯讲的、沈风月所知的内容高度吻合,所以沈风月翻完后将它放在一边就不再管了。 打扫整理下屋子,早早的洗漱上床睡觉了。 *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恰好照到床上人紧闭的眼皮上。 沈风月眼皮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条缝,金光乍开,在这片光芒里恍惚看到一只白影从窗边掠过。 什么鬼?沈风月扯过被子罩住头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 系统突然大叫道:“沈风月!有只鸟敢偷咱们的鱼!” 沈风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弯腰捡起脚下的拖鞋就朝着那个白色身影扔去。那只鸟才刚刚衔住鱼干的一个小尾巴,还没衔稳呢就见一个不明物体朝自己怒气冲冲飞来。 一个灵活的转身,物体擦着羽毛飞过,打掉了一根羽毛。小鸟见沈风月要过来了,于是肚皮一翻,直挺挺地倒在窗台上,战略性死亡。 那根被打掉的羽毛轻飘飘晃悠悠地落在它朝天的肚皮上,小鸟肚子轻微地动了下。 这点细微的变化都被沈风月看在眼里,他垂下头观察这只自作聪明的鸟。 黄色的嘴巴和爪子,身体被大片白色所覆盖,翅膀尖偏偏是黑色的。 这个模样,还在海边出现,是海鸥无疑了。 “是只小海鸥呢。”沈风月手贱忍不住去戳那只装死的海鸥的肚皮,戳上去热热的,软软的,一戳一放还挺有弹性,“哟,装死呢?” 小海鸥:…… 哪怕肚皮被变态□□成什么样,这个时候都绝不能发出一点动静! “唉,别装了,起来了啊。”沈风月没想到这蠢鸟居然这么能装,不禁道,“你这样是惯犯了吧?” 小海鸥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沈风月抓住它两只脚,把它倒吊起来上下晃了晃,小海鸥两只翅膀无力地垂下,因为上下摇晃还时不时扇动两下。无法,沈风月只能把它重新放回去了。 他盯了一会儿,计上心来,拿了一条小鱼干在那海鸥嘴边晃来晃去。 美味就在眼前,此时谁不张嘴谁是傻子!于是小海鸥悄悄把嘴巴张开了一条缝,蓄势待发,等沈风月那条小鱼干再一次晃过来时猛地一个向上叼住,然后一个扑腾从地上撑起来,翅膀一扇就飞向远方逃之夭夭,临走前还顺便扇了沈风月一翅膀。 它衔着战利品,耀武扬威地越飞越远,那两只舒展伸长的翅膀在空中一会儿变成W,一会儿变成M。 沈风月:…… 系统也傻眼了,连说话都结巴了:“小鱼干、小鱼干、小鱼干……被偷走了。” 沈风月气呼呼地折身返回去收拾东西,没想到他竟然会一朝不慎玩鸟不成反被鸟玩。 穿好衣服后他到了洗手间洗漱,第一次有空打量自己这个世界的长相。 他有一头金色微卷的短发,因为早起还未打理,所以显得有些乱糟糟的。沈风月抬手抓了抓头发,又用梳子将它们梳得整整齐齐。 沈风月绞干了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洗完后觉得左眼进了什么东西,凑到镜子前掰开眼皮往里看。碧蓝色的眸子转动了几下,发现是一根睫毛进了眼睛里,有些刺痛感。 沈风月拿帕子揉了揉眼睛将那根睫毛弄出来后再去看,不得不说安东的睫毛真长,长而卷,根根分明,跟鸦羽似的轻柔地压着。睁开眼,碧蓝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流转,眼神清澈,像近海岸的海水,浅浅的,又带着干净的蓝。 双眼皮褶子明显,像其他欧洲人一样眼窝有些深,于是当他盯着别人时便显得那眼神极深,仔细瞧竟能够看出一些情深意长。 长年栉风沐雨辛苦的打渔生活使得他原先白皙的牛奶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颧骨上散落着些小雀斑,沈风月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那些小雀斑也跟着灵活地动了起来。 收拾完毕,沈风月就拿着昨天买的巧克力找到了史密斯阿伯的家,礼貌地敲门后史密斯阿伯开了门,接过他手上的巧克力,感激不尽道:“麻烦你啦安东,进来喝杯热咖啡吧?” 沈风月笑着摇头拒绝了,说自己还有事情忙。 闻言史密斯也不再挽留,跟他挥了挥手道:“改天再见!” 沈风月也跟着招手,辞别史密斯后他回到自己小破房前,望着一望无垠的汪洋大海与脚下那条被系着的小破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动手吧。” “唉。”沈风月又叹了口气,将装鱼的木桶和渔网放进船里,解开绳索顺着绳子将船拉近了些,一只脚踩进船里,另一只脚要踩进来时船身晃了晃。 只要他一有动作,这船便跟较真似的开始作妖,沈风月跟它对峙了几分钟,最后一个跃步跳了进去。 船立刻像发脾气的疯马一样开始摇晃,要将它身上这胆大妄为的人类甩下去,二者相争最后的结果还是沈风月获胜了,他驯服了这条船,稳稳坐在船里。 拿起桨朝着海里划,到了地方后停下,沈风月把网撒进去然后就坐在船上让系统在脑海里放电影。一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收网时网住了不少鱼,一种来自于渔民大丰收的喜悦感由内而生,沈风月美滋滋地划船回了家。 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天,太阳从海岸线升起时沈风月出海打渔,黄昏来临时他满载而归,看看书,逛逛集市,跟系统聊聊天,自己享用美味的劳动成功。 在晃悠悠的小船上,沈风月度过了平静美好的几天。 真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但是这样的生活总会被打破的。 * 农历十月的廿八,每年的这个时间小镇都会举办祭祀海神向其祈福的活动。 祭台位于西海岸,修在离海水最近的浅滩处,涨潮时海水会漫过祭台的底部,将整个祭台圈进海的怀抱里。 祭台全由石头搭建而成,呈圆形,正中立着一根石柱,两边各摆着一个海兽的石像,祭台的底座边缘还刻着繁复的花纹。 小镇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前来被聚集到祭台前,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走上了祭台,他穿着黑色的袍子,上面用金粉画着月亮,脸上用蓝色的颜料勾勒出神秘的图案,手里拿着一根木制的权杖,正中嵌着一颗蓝色的晶石。 这便是祭司了。 蓝色的晶石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熠熠的光,沈风月瞧着忍不住估量这么大一颗宝石价值多少。 这边,祭司抬起双手高举至头,对着下面的人道:“亲爱的人们,让我们为伟大的海神献上最隆重的贺礼!” 下面的人便双手抱于胸前,低垂着头紧闭双眼不敢直视。沈风月跟着做一样的动作,眼睛偷悄那祭司接下来的行为。 祭司让人拿来一条巨大的鱼放在祭台正中那根柱子前,那鱼大极了,需要两个青壮抬着才行。鱼被放下后祭司拿来一把长刀,将刀高举过头蓄力,然后一刀剁下鱼头,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海神啊!这是您虔诚的信徒的最真诚的谢意!” 下一刀横切在大鱼的身上,可能是鱼骨头太硬了,他一时没砍断,刀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祭司嘴里的话顿了下,使力想拔刀,又拔不出。 底下本来闭眼向海神虔诚祈祷的人们因为祭司的突然停顿而抬起头。 众目睽睽下祭司只能继续道:“啊!我们伟大的海神啊!这广阔无垠的大海便是您的身躯,您的心胸宽阔无比,我们感谢赞美您,因着您的大能和大爱,蒙您的旨意,我们又走过了在世的一年路程!这一年……啊――”话说道一半,刀突然拔下来了,祭司被惯性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抖了抖身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挥刀向大鱼。 地下的人见祭祀继续,也就低下头了。沈风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一年我们收获丰富,这都要感谢您的仁慈与善良!赐予我们无穷无尽的宝藏!”祭司猛力剁下去将鱼分为两段,情感充沛地继续说道,“我们呈上最肥美的鱼,来感谢我们伟大仁慈的海神。” 挥刀剁大鱼实在是个体力活,祭司年纪大了还要亲自操作这项艰难的工程,累得满头大汗,中途一手将刀立在地上把住刀柄,另一只手扶了扶老腰,说了一长串祷告词拖延时间替自己争取多一点休息时间。 “噗嗤。”沈风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祭司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扭头看是哪个臭小子敢取笑自己,但是底下茫茫人海清一色地低头一脸虔诚,那人藏在里面还真找不出来。 于是祭司只能恨恨地转回去,歇了会儿继续剁鱼,剁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将这条大鱼给剁得差不多碎了,那祭司擦了把汗,让人把大鱼碎肉给包起来,再让青壮男儿扔进海里。 “伟大的海神啊,请享受这场盛宴吧!” 随着那鱼被扔进海里,陆续有妇人、少女、孩童将面包、水果一起扔进海里。人们抬起头看着这些东西入海,游鱼上来追逐那些食物。 祭司做了两个小时的体力活,腰酸背痛,见祭祀仪式已经结束,杵着权杖就要下去时突然听一孩童惊呼道:“快看哪,海里有个东西!” 祭司朝海那边看,有异变发生,在天际与大海交界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跃出了海面再跳进海里。 人身,鱼尾。他舒展着双臂在海面上恣意地跃进跃出,像一个跳跃着的音符。 人们皆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引起哗然和惶恐。 “天哪,这是什么怪东西?” “他有一条大尾巴!” “但是上半身却长得跟人一样!” “人身鱼尾,这是鲛人,鲛人啊!不详啊!不祥之兆!” “我前段时间听人讲起过最近海里有鲛人出没……”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祭司即时制止道:“都别再说了!都回去!”说罢就叫人去疏散人们离开。 人群离去,只留沈风月一个孤零零望着。 “安东,走啦!”史密斯拉着沈风月就要走,“别看啦。” “嗯。”沈风月一步三回头,但此时海面上已经空无一物,刚刚的一切都像是幻影一般,烟消云散,再无踪影。 这是沈风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鲛人,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身影,但总算是见到了。 那模糊的身影引他遐思无限。 《搜神记》中有写:“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所以,鲛人到底是何模样呢? 章节目录 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时间流转,一晃许多天就过去了,在原身死的那天沈风月没有出海捕鱼,刻意避开了这个死劫。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千算万算命运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天他吃了饭,酒足饭饱还要思考生计,于是打算捡些贝壳和海螺拿线串一串就拿去卖,外来的旅人都喜欢这点小玩意儿。 沈风月提着一麻布口袋,遇到好看的贝壳和海螺就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跟系统聊天:“你觉得这贝壳咋样?哎,对了,咱们明天中午吃啥啊。” “好看,捡了吧。”系统回他话,刚要说晚上吃什么时,突然一叠声地唤沈风月道,“哎,沈风月,鸟!鸟!鸟!” 沈风月正弯腰挑东西呢,对系统的大惊小怪不满道:“鸟什么鸟,你长这么大没见过鸟吗?” 系统狡辩道:“不是,是海鸥啊,那天那只海鸥,偷咱们鱼那只!上次还让它跑了来着!” 经系统一提醒,沈风月忆起了玩鸟不成反被玩的不堪记忆,抬头看正前方。那里站着一只海鸥,正张着翅膀,伸着两只脚,一深一浅地踩着水玩。 很难解释,明明所有的海鸥都长得一样,但是沈风月一见它心里就跟有了感应般,认定就是故鸟了。而且见它玩得那么惬意愉快,沈风月心火越烧越旺。 系统也很生气:“丫的,干它!” 沈风月提着麻布口袋怒气冲冲地朝着那只海鸥而去。 两束愤怒中又夹杂着仇恨的视线烧得海鸥背后一烫,它转过头一看就呆住了,身体僵了一瞬又反应快速地动起来,两脚一瞪给自己一个加力就要起飞。 沈风月哪会再给它机会让它这么轻松地逃掉,见它要飞,立刻往麻布口袋里抓贝壳和海螺,然后目标精准地朝那海鸥扔去。 海鸥的起飞计划被打断,狼狈窜逃,有时一个不注意被后面急速而来的海螺砸到,痛得它张嘴吱吱叫。 沈风月见了手下的动作越发用力,誓要将这只鸟给打倒在地。 系统也在一旁为他加油助威,笑话,平日里他跟沈风月撕逼都行,但是外人或者外物都不可以欺负沈风月。 做数据的,就是这么霸道! 于是这一人一鸟一系统,你追我赶,连着追出了好几百米的距离。 最终小海鸥被沈风月一个蓄力贝壳砸中,吱吱一声后倒在地上,在沙滩上滚了几下,滚到一个东西面前后停下。 “呵,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沈风月见终于将海鸥打下,面上带出一丝喜意,收回手提着口袋就要去找那蠢鸟算账。 沈风月脚步轻快地迈步过去,刚要手提蠢鸟回去受刑就被它面前的生物吸引了注意。海鸥的身体拦在那生物和沈风月之间,于是沈风月一个跃步跨过海鸥倒下的身体走到那生物的面前。 这生物正面朝下趴在海滩上,身长两米多,人身鱼尾。尾巴是黑色的,浸在海水里,海水冲刷着那条粗大强壮的尾巴,使它在阳光下鳞片发出黑曜石般熠熠的光彩,又有水的湿润感。哪怕它现在一动不动,但其战斗力之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海水打湿后一缕缕发丝像海藻般纠缠在一起,落在沙滩上的部分甚至还沾染上了沙砾。乌黑的发间隐隐透露出他耳朵处的耳鳍,尖尖的,弧度流畅,呈扇形,上面分布着细密的鳞片。 这生物肌肉发达,线条流畅,顺着手臂向下看去是一只利爪,手指纤长,中间连着薄薄的膜,类似于蹼,指甲硬而长,发出冷厉的寒光。 沈风月瞳孔紧缩,呼吸急促,有这种特征的 ――只能是传说中神秘的鲛人了!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像是搁浅了。 他精神亢奋,兴奋极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朝那条大尾巴摸去,顺着整条尾巴摸去,掠过大块的鳞片,又滑过细小的鳞片,最后摸至尾巴末端。触感微凉,像玉石一样,光滑、细腻,又带着些水汽。 那条尾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沈风月和系统都没发现。 “哎哟,触感不错唉。” 系统语气急切地怂恿道:“翻过来,翻过来!看看长啥样!” 于是沈风月又抖着手朝鲛人的肩膀袭去,双手捏着他微凉又富有弹性的肉,一个用力就将鲛人上半身翻了过去,呈现一个扭曲的姿势。 而在看见鲛人容貌的一瞬间,沈风月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断,他麻利地立刻用装贝壳和海螺的麻布口袋把鲛人的脑袋罩住,然后松了一口气,嘴巴里喃喃道:“绝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脸!” 该说造物主确实是偏心极了,赐予鲛人们绝美无比的容貌。翻过身的鲛人紧闭着双眼,脸上还沾着许多沙砾,头发蓬乱缠在一起,但这些都无法遮掩那下面的那张脸。 眉斜飞入鬓,睫毛产生一块阴影投在眼下,嘴唇被抿起来,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但又从中透出那么点嫣红来。鼻梁挺立,精致极了。 由眉眼口鼻组成的五官美极了,但组合起来总透着那么点邪性。硬要形容一下的话,就是不祥的气息。 一种来自大海深处最危险未知物的神秘和危险。 沈风月没有被鲛人的美貌所迷惑,反而想起原身惨死的原因,只是在人群中贪心多看了那一眼就丢了性命!于是果断用麻布口袋将这鲛人的脑袋罩住,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就安全多了。 “该拿他怎么办呢?”沈风月围着这条鲛人转了两圈,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点子,撸起两边的袖子,双手合握住那条大尾巴,开始用力往后拽。 “没想到有点重啊。”沈风月嘟囔着,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尾巴往后拖。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拖动了,于是他一路拖着尾巴向海里退。 一点一点往后退,海水淹过他的脚踝,又没过他的小腿肚子,最终到他的腰部,沈风月看差不多了就松手将手中的尾巴放下,踩着水回沙滩上。 他拖拽鲛人时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沈风月顺着拖痕回去时发现那只被打下的海鸥又逃走了,气得连踢了几下沙子,海沙飞扬,在空中散开又落下。 沈风月撩起下摆用衣服兜着捡刚才扔海鸥的贝壳和海螺。 系统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幽幽地开口道:“你刚刚……在干什么?”系统心情有些复杂,实在难以言喻刚刚沈风月的骚操作。 偏沈风月还边捡东西边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啦?不就把他扔回去了吗?” 系统:“对哦。” 忽然,沈风月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卧槽,我刚刚做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把他给扔回去啊?我不该趁他病要他命吗,把他带回去圈禁起来再严刑拷问吗?” 系统:“……” 沈风月:“哎呀,好气呀,我刚刚傻了吗?” 系统:“……”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 塞壬是这片海域鲛人族新上任的族长,黑尾鲛人,血统高贵,身强体壮,战斗力强悍,一鱼能单挑十条鲛人不在话下。 今天他游到浅海想吹吹海风欣赏美丽的陆上风景,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鱼有旦夕祸福,海上的天气更是变化多端。一场霸道肆虐的风暴雨将他卷到了海滩上造成他搁浅,烈日无情地炙烤着他的鱼身,他被晒得晕过去。 意识混沌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那个人类胆大妄为地摸了他的尾巴,还从上到下,一点缝隙都没放过! 在鲛人族里,未经允许,陌生人摸尾巴可以算作是性骚扰了。 他气得动了动尾巴,但是还不能完全清醒。 接着那人又动作粗鲁地将他上半身翻了过去!要不是他柔韧性极佳,那样扭曲的姿势,早就把腰给扭到了! 他刚眯开一条缝,一个口袋从天而降将他头罩了个严严实实,口袋里充满着刺鼻的鱼腥味,麻布袋里的贝壳和海螺劈里啪啦砸在他的脸上,生生将他砸醒了过来。但是等他完全睁开眼时,视线里一片漆黑。 然后他听那人说道:“绝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脸!” 塞壬:“……” 接着那人又拽着他的尾巴往后拖,他想看看这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就没挣扎,听之任之。然后就被一路拖着扔回了大海。 塞壬:“……”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魔鬼吗?!塞壬看不懂这人的骚操作。 那人松手后又悠闲地游了回去,撩起衣摆,翘着屁.股弯腰捡贝壳和海螺。 海水浸透全身的感觉太过舒服,塞壬摇了摇尾巴,悄悄浮上海面,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他吐了几个泡泡,泡泡在水面上噗噜噜地冒起来又啪嗒破掉。 塞壬盯得极认真,像是要将这个人深深地刻在脑海里。那人撅着屁.股捡得起劲,却始终不转过脸来,塞壬暗中观察半天也始终看不到那人的脸,心中不无遗憾,他失望地沉了下去。 但好在,虽然没看到正脸,但他却记住了那人的气息。 他,记,住,了,气,息。 噗噜噜,鲛人记住了气息后沉入水下游走了。 章节目录 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天与海的交界处,太阳从底下一点点升起。旭日东升,光呈射线平铺海面,留下一片光芒。 塞壬从海底浮上来,与空气隔着一层海水,仰着身子轻摆尾巴任由海水运动将自己带去他处。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进海水的那份温暖。 突然,一抹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塞壬猛地睁开眼睛,鱼尾一甩,整个人立在海里。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确认目标准确后又沉了下去。 * 沈风月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眼下有着浅浅的乌青,想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海边走来,走到系着船的地方,伸了个懒腰。 这个懒腰伸得极久,两只手臂高高举起,腰部用力向上往后伸,像一只大猫,浑身的筋骨仿佛都被拉开了后,他满足而又慵懒地□□了几声,然后放下手臂,开始解绳子。 动作娴熟地踏进了船里,将船划到固定地点后,沈风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下,发现没有其他的东西后赶紧将网撒下去,然后平躺着身子,在船内补觉。 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会塞牙,沈风月觉得自己算是霉到家了。 他最近捕鱼时老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接着就遇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有一天,他照常撒渔网,那天海面风浪有些大,小破船被吹得摇摇晃晃,沈风月一脚踩在船沿上,另一只脚落在船内,刚要艰难地扔渔网。 一团黑影无限靠近海面,然后一道水柱从海里射出来,精准地落到沈风月的脸上。 “啊!”沈风月被吓了一大跳,惨叫一声后条件性往后退,一时没站稳摔进了船内。 沈风月放下手中的网,撩起衣袖擦干净脸,问系统道:“刚才是什么玩意儿?” 系统也懵逼了:“我也不知道啊,什么东西,动作太快我也没看到。” “难道是海怪?尼斯湖海怪?”沈风月小心翼翼地将脸伸出船外,没等看清就立刻怂怂地收了回来,“什么玩意儿滋了我一脸水。” 一人一系统讨论无果,又过了一会儿,沈风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打渔的话等着饿死吗? 于是他换了一边扔渔网,几乎是与他扔渔网的同一时刻,一道水柱再次精准地从这一边海面射来,沈风月躲闪不及又被射了个正着。 沈风月:“……” 之后无论他换到哪个方向去,只要做出扔渔网的动作,海底下那个不明生物就会立刻发动攻击滋他一脸的水。 沈风月:“……”惹不起惹不起。 而且这水柱不滋其他地方,光滋脸,沈风月脸都被打疼了,脸上绯红一片,不是害羞得,是被滋的。 被滋了很多水的沈风月把网团吧团吧收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但是滋水也就算了,还有更过分的! 一天夜里,沈风月正盖着被子沉醉在美好的梦境中,突然一阵歌声穿过窗子飘进他的耳朵里。 “什么鬼?大半夜地谁在唱歌啊?”沈风月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头顶继续睡。 结果那歌声竟然穿透了被子,如入无人之境,在沈风月的耳朵里肆虐,并且声音越来越大,愈演愈烈。 沈风月烦躁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想要睡觉,但偏偏那歌声魔音入耳,搅和得他再难入睡。 唰得一下他坐了起来,眼神怨念。想了想,轻声唤道:“系统?” “……”无人回应。 “系统?”他再叫了一声。 不仅没人回应,脑海里竟然还传出了系统均匀的呼吸声,系统吧唧吧唧嘴,发出悉悉@@的声响后就再没了动静。 “啧。”沈风月摇了摇头试图使脑子清醒一点。 歌声坚持不懈地穿过耳朵直捣大脑,将他脑子搅成一团糨糊。 “妈的!”沈风月暴躁地捶了一下床铺,一翻身披了件外套便往外冲,化身暴躁老哥,内心暗自发誓要是被他抓到了那个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神经病,一定把他屁都给揍出来! 沈风月的房子近海,所以受海的影响较大。夜晚海边与白天的温差较大,一阵风袭来,激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沈风月抱着手臂摩擦了几下,然后抬头望了望天空。 月亮恰好从云层后探出身子,半弯,是蓝色的,亮的惊人。 沈风月望着这轮蓝月,恍惚间觉得不该是这颜色,应该是红色的。 红色的月亮。 歌声再一次传来,并且高了几个度,顿时将沈风月意识唤了回来,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在犯什么傻,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红色的月亮嘛。 不可能的,他又没见过红色的月亮。 沈风月在微凉的夜风中打了个哆嗦,然后朝着海那边望去。 声音是从海那边飘过来的。 这歌声其实十分好听,带着魔魅般的动人,像是海妖在暴风雨夜吟唱的妖异旋律,勾引着来往的船只为它们停留,再被拖下,坠入无尽的深渊。 沈风月被引导着往海那边走去,接着他看到了令他惊叹的一幕 ――距离陆地不远处的海里,有一块巨大的礁石。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暗礁上,人身鱼尾,大半个身子都在礁石上,只有一条尾巴垂进海里。 蓝月在他背后,柔和的光印出他的侧面,为那流畅的身形线条描上一个精致的光边。他一只手撑着身下的石头,仰颈放声歌唱,突然一个用力,修长有力的尾巴拍打水面,激起一阵阵的浪花。 沈风月是第一次见鲛人唱歌,这画面美得不真实,他一时间看呆了。 鲛人察觉到他的靠近,口中的歌声突然一停,他用手撩了把头发,然后侧过脸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沈风月:“?” 突然,鲛人歪了歪头,冲着他的方向张嘴了。 月光勾勒出他姣好的唇线,鲛人嘴唇微张,然后开始飙海豚音。 一声比一声高,足足飚了三个! 沈风月:“……” 然后那鲛人跃进海里,又突然冒出半个身子,继续朝他飙海豚音。又沉入海里,下一次冒头时离沈风月这边近了点,接着继续飙海豚音。 前前后后飚了大概有十次,最后他朝沈风月的方向喷了几个水柱,尾巴一甩,在空中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沉入水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风月:“……”很好,就冲这熟悉的喷水动作,他总算是知道了滋他一脸水的东西是什么了。再加上月光的辅助,足以他认清了。 可不就是那天被他扔回海里的鲛人嘛!挺记仇的呀,又是滋水,又是飙海豚音的。 “他这是在挑衅我吗?”沈风月自言自语。 没想到原本以为已经睡得跟猪一样的系统居然开腔了:“我想是的。” 沈风月迟疑道:“你……刚醒?” 系统道:“没啊,我醒着呢。只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沈风月:“……” 于是回去他俩就撕逼了好一会儿,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 这几天沈风月时不时受到那鲛人的骚扰,苦不堪言,眼底的黑眼圈便重了许多,趁着难得的时间赶紧补觉。 * 打从沈风月露面起,塞壬就注意到他了。等沈风月将船停稳,他便沉在船底的水底,围着那艘小船绕圈,心里想着对策。 他正绕着圈圈,没想到沈风月已将网撒了下来,网在水里扩展开形成一个圈,刚好将绕圈游动的塞壬圈了进去。 塞壬:“……” 他举起一只手,看了看眼前这个由绳子编织而成的网,又看了看自己锋利的爪子。 到底要不要搞破坏呢? ――当然是要了! 说干就干,塞壬挥着爪子就对网一阵撕扯,不一会儿就割了个大洞出来。塞壬灵活地从洞里钻出来,回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想了想觉得不过瘾,于是又对着破网一阵破坏。 做完这一切后塞壬一手抓着几根锥在网上的短绳,浮在沈风月的船边上隔着浅浅的海水,跟着一起休息。 时光如梭,沈风月再睁眼醒来时已是差不多黄昏了,夕阳西下,海面上落下余晖。这一觉他睡得极舒服,休息好了,精神头也就好了,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坐起身抓住渔网的结头就想往回拉,没想到这次渔网拉起来沉甸甸的。 难道这次收获颇丰?沈风月这样一想,心里雀跃了许多,手上的力气加大,迫不及待想要把网收上来看看。 塞壬比沈风月醒得早,发觉对方要收网时便动作极快地拽住往海里拉。 这边沈风月还沉浸在即将丰收的喜悦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于一条鲛人比赛拔河。 他用力把绳子往上拉,塞壬用力把网往下沉,因为让着他,所以目前呈现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效果。 “妈的,这得装多少鱼啊?怎么这么沉?”沈风月拉得脸通红,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不禁吐槽道,“这是网住鲸鱼了吗?” 系统为他加油打气:“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你那小破网的承受力。快点拉呀,这次保不准全都是大鱼呢!” 沈风月嗯了声,然后准备使出吃奶的力气,磨了磨牙,往后猛然一拽! 底下的塞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手一松,任由网被快速地抽回去。 网被拉了回来,却只剩下几根破烂的绳子了。巨大的惯性带的沈风月身体一轻往后一飞,眼见就要翻下去,沈风月腰肢用力向前弯,堪堪在空中停下,随着他腰肢一疼,他跌回了船内。 腰部传来剧烈疼痛,沈风月皱着眉,一只手揉着腰,一只手捏着渔网破碎的身体。 沈风月将那几根绳子拉过来一看,没有东西,什么东西都没有。 傻眼了。 这时,一条尾巴突然从水里伸出来,耀武扬威地拍了拍水面。 沈风月:“……” 系统:“卧槽!” 愤怒的火焰从心里冒起,犹如火山爆发,岩浆喷发,烧遍大地。 想都不用想这些是谁做的,被戏耍了一通加上连夜来被歌声骚扰,心中怒火熊熊燃烧的沈风月不顾腰疼,当即拿起船桨就往刚刚尾巴出现的地方打去,一边打一边骂:“呵,你有本事划我网,你有本事出来啊!咱们正面肛啊!你以为我怕你吗?我沈风月是那种好欺负的人?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 系统也跟着吼:“是!我和沈风月不是好欺负的!老沈,干他丫的!” “啊,你这丑东西小气唧唧的,我不就把你扔回去了吗,至于吗你,心胸这么小啊?”沈风月拿着船桨在水里胡乱搅和,“而且我不还救了你吗,没有我把你扔回去,你早就死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船桨拍打海水溅起一阵阵的水花,沈风月身上衣服被打湿了些,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在他怒骂时,突然发现船底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海水正从那个洞里往船内冒。一双利爪穿过那个洞在边缘疯狂抓挖,企图将洞挖大。 水已经漫到脚底了,沈风月赶紧放下船桨,用桶舀水往外泼。 塞壬见他动作了,就加快挖洞速度。 一人一鲛人较劲儿似的,一个泼水,一个挖洞。 最终,沈风月的速度没能快过鲛人,船沉了。 海水浸透全身,沈风月头浮出海面,四肢在水里乱扒拉,突然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沈风月手脚并用地朝那物体打去,打中了。 也不恋战,沈风月向岸边游去。 鲛人被打中后撤离了身体,沉在水里,透过海水目送沈风月远离。 最后沈风月是湿了一身,跟个落汤鸡似的狼狈回家的。 章节目录 31.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风月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自己鼻子有些堵塞。抽了抽鼻子, 因为只有一边能呼吸到空气, 所以觉得氧气含量都减了一半, 很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 嘴里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 沈风月将后半句话咽回去,穿好衣服后去卫生间洗漱。 抬头看一眼镜子, 镜中的健气小天使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微微的肿胀。沈风月伸手戳了戳, 仿佛能感受到被滋水的疼痛,这怕不是被滋肿了。 眼睛水汪汪染上了一层水光, 再加上那碧蓝的眸子, 看起来就像是一汪干净漂亮的活泉一样, 透着无限的生机。 眼睛一眨, 一滴眼泪就滑过下睫毛直直地坠下。沈风月擦了擦那只眼睛,鼻子抽了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觉得自己这回怕不是感冒了。 系统吃惊道:“你,别哭啊。” 沈风月绞干帕子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我应该是感冒了。我一感冒就容易鼻塞、流鼻涕、打喷嚏、一只眼睛流眼泪, 没想到这种症状竟然还能带到这里来。” 系统说:“也是,你昨天泡水里太久了。” 沈风月收拾完后就去吃早餐,嘴里啃着干面包,怀着无限怅惘的心情透过大开的窗户望外面的风景。看着原本系小船的地方空落落的, 他摸着胸口, 两眼泪汪汪, 心痛不已。 小破船虽然又小又破,但好歹也是不动产是吧,而且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小破船沉了,还连带着搭上了一张小破网。 经济上遭到严重打击的沈风月嚼着面包刚要咽下时因为面包太硬了而卡住了喉咙。 “咳,额……”急忙端起手边的水杯大口大口灌进去,灌了整整一杯才勉强将面包咽了下去。沈风月扶着额头,觉得刚才那一下暴击令他有些头晕目眩,脸都大了一圈。 窗上挂着的小鱼干只剩下了一条,在风中摇摇晃晃,散发着无限的魅力和诱惑。 这条仅剩的小鱼干果然勾引到了一只熟悉的来客。 它从上空飞过时目光锁定了这条扭来扭去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小鱼干,张着翅膀从上空滑过。 呵,这小鱼干竟是该死的美味! 一个完美的滑翔,优雅地停靠在窗边。它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朝窗内看去,发现那个凶残的人类正抚着额头闭眼休息,于是放下心来,张开嘴就要咬住那条小鱼干。 “操,有鸟偷鱼!”系统适时大喊道。 沈风月蓦地睁开眼,侧过头,用冷厉的视线扫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鸥,下一刻手上已经抓起面前的叉子,朝那只海鸥射去,来势汹汹。 小海鸥:“!!!” 没想到这个人类动作竟然这么快,小海鸥嘴巴刚刚挨上去,下一秒已经被击落,掉下去前还死咬着不松口硬生生把小鱼干从钩子上给扯了下去。落地后它忍着疼痛张嘴一口吞下。 沈风月:“……啧。” 沈风月过去捡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啧啧感叹这鸟还真是小鱼干下死,做鬼也风流。 “把它绑起来!”系统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条小鱼干被吃掉了,叫嚷着,“给它点颜色瞧瞧!” 沈风月把海鸥的两只脚并着抓了起来,倒吊着它,进了屋用一根细绳子捆住脚,再把另一端系在桌腿上,利落地打了个死结。接着松开海鸥,小海鸥一被放开就立刻站了起来想往外飞,却被绷直的绳子往回扯,对着窗子的方向着急地上蹿下跳。 沈风月满意了,拍了拍手出门去集市买新的渔网。走到一家专卖店,向老板要了最强版号称是全小镇最结实的网,然后又去拜访了史密斯阿伯,向他借了另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去了海里捕鱼。 不打渔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是一个勤劳朴实的渔夫。 出海前系统提示他:“我在想鲛人是不是通过气味辩位的啊。” “哦?”沈风月扯着袖子使劲嗅,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海水夹杂着咸鱼的味道,“味道,没啥味道啊,一个标准的渔夫不该都是这个味吗?” 系统刚要开口又被沈风月打断:“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系统点头:“对吧。” “嗯。”于是沈风月又上了趟集市,买了瓶最便宜的香水,往身上大面积地喷洒。 “阿嚏!”兴许是香水太过劣质,那香味一上身便激得他喷嚏连连,头还被熏得晕乎乎的。沈风月拿着网,上了船,整个人都沉浸在闷人的香味中。 兴许是因为系统的猜测是正确的,用了香水作掩盖的沈风月此次出海当真没有遇上鲛人。他聪明地换了个地方捕鱼,收获颇丰,提着沉沉的桶美滋滋地回了家。 * 夜晚如期到来,随之而来的歌声也准时到达。 被拴在桌腿旁的小海鸥扑腾一天也累了,这会儿睡得死死的。将头缩进厚实洁白的羽毛里,胸口的绒毛伴随着它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探进小屋,温柔地吻上床上熟睡着之人的脸庞。他唇角微勾,面容祥和平静,在月光下脸上那些小雀斑都消失了一样,只剩下柔和的光。 歌声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袅袅娜娜,千丝万缕,像是打着卷,又是勾勾缠缠地绕进了沈风月的耳朵里。 原本平静的眉头慢慢收了起来,聚拢成一个小疙瘩,接着床上的人睁开眼,眼神迷茫又很快清醒,染上浓浓的戾气。 沈风月有起床气,很严重。而且一旦被吵醒,就会大事不妙。 他先是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冷静下来,没想到那歌声仍然不停歇,并且还愈发嚣张起来了。沈风月黑着一张脸,突然大喊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然后翻身下床,披上衣服,脚步极重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小海鸥被他那一声怒喊吓醒,身子打了几个激灵,歪歪倒倒地左脚绊右脚直丢丢地摔倒在地,目送着沈风月出门。 小海鸥:……咦,谁胆子那么大,敢惹他? 沈风月顺手抄起房门边上放着的鱼叉,大步朝海边而去。 到达目的地后果然见到了那条鲛人,今晚他的姿势没有之前那么刻意做作了,而是坐在礁石上,长长的尾巴在水里搅和,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但是嘴里的声音却是没有停止。 沈风月背靠在沙滩一块巨石上,鱼叉杵在沙子里,眯着眼睛,神情不善地看着不远处唱歌的鲛人。 塞壬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转过头去看,鲛人视力极好,即使是夜晚也毫不妨碍,于是他正好对上沈风月那不善的目光。 嘴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下一秒转成一声长长的口哨声,正对着沈风月吹,足足吹了一分钟后又换成一种悠扬欢快的调子。哼着哼着他还忍不住跟着拍打尾巴,惊起水花一片。 这一声声的拍打水面声化为一个个的巴掌,朝着沈风月的脸呼去,啪啪作响。 他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一个长长的吐气后,他开口了:“很好。他完了。” 系统还不懂这话的意思:“嗯?” 下一刻沈风月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出来了,又因为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所以略显粗嘎,还有些破音。 “哎――,唱山歌哟――” “这边唱来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哟~哦~哦~,不怕滩险湾又多,湾又多~” 简单的歌词,洗脑的旋律,再加上沈风月近似嘶吼的方式,瞬间就占据了主体。鲛人一愣,嘴中原本欢快优美的先是减弱,接着变为细碎的声响,最终化为虚无。他震惊地看着沈风月,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就连尾巴都停下了拍打,无力地垂在礁石边。 系统也听傻了,它看着沈风月已经冒出青筋的脖子,双眼满是冷酷,觉得这人怕不是已经被玩坏了。 沈风月见镇住场子了,将手中鱼叉一扔,双手抱于胸前,背靠巨石,选了个自觉得舒适的姿势,抽了抽鼻子,怒极反笑,接着唱道:“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塞壬望着他,尾巴小幅度地动了动。 系统道:“沈风月,你清醒一点!” 但沈风月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将右手拇指和食指含在嘴边,鼻子吸进一口气,将它们通过嘴唇吹出去。 尖利的口哨声从他嘴里发出,一连吹了三个,最后一个在结尾时还带了个轻佻的弧度。 沈风月觉得挑衅完对方了,就将手放下,朝鲛人扬了扬下巴,继续吼道:“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妹妹听,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唱完这一段后他朝那鲛人粲然一笑,嚣张道:“你唱呀,你再唱呀!” 塞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他听懂了前面那三声哨音,在鲛人族里口哨音代表交往的信号,双方都吹口哨后就会进入斗音环节。再看沈风月连唱了两首了,还对他笑,想必是等着他呀! 他激动地一甩尾巴,伸长手臂仰面对着月亮长啸,然后另起一调,这个调子声调极高,已经是人类无法企及无法唱出的声音了。 悠扬又轻柔,虽然高但是并不尖利,反而像一阵清风,温柔地吹进你的耳朵里,再飘飘落落在你心间。 舒服极了,这便是鲛人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被天使吻过的声音。 系统虽然跟沈风月是同一阵线的,但是此刻也被这美妙的歌声所迷惑,不禁赞叹。 这歌声虽好,但是比起沈风月的起床气来讲就不够看了。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冷哼,脑子里闪现一个更强的旋律,张口就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上荡悠悠~” 塞壬的歌声受到这首《纤夫的爱》的剧烈冲击,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唱完了,然后迎着月光朝沈风月勾起一个笑来。 皎白的月光中隐隐可见他嘴里的利齿。 沈风月:“……”啧,吓唬我? 于是受到恐吓的沈风月唱得更用力,塞壬奉行“他不动我不动,他要动我动得更厉害”准则,也唱得越发起劲儿。 俩人你来我往,你哼我吼了一晚上,知道天蒙蒙亮时才暂停。沈风月眯着眼见晨光熹微,眼下有着厚厚的黑眼圈,嗓子沙哑疼痛不已,他再说话发出的只有微不可闻的气音。 沈风月:“……”遂起杀心。 塞壬唱了一晚上,但是因为天赋超强而显得毫不费力,反而心里舒坦极了。他冲沈风月一笑后,越身投入大海。 沈风月:“……” 默默看着这一切,半晌后幽幽道:“妈的,别拦我,我要杀了那条智障鱼!他一定就是bug!” 系统仔细听才能从那些气泡音中听出完整的句子,它听清后大吃一惊,劝道:“冷静冷静冷静啊老沈!你给我清醒一点!” 沈风月突然心生一计:“你说我往海里下毒可不可以毒死那条bug?” 系统说:“别别别,你这可是破坏分世界生态系统,违反公司条例要被扣工资的。而且海那么大,你那点□□早就被净化了好吗。” 沈风月闻言要扣工资,顿时焉了,眉眼耷拉下来,看起来好不委屈和憔悴。 系统觉得再放任他这样下去说不定真要做出什么报社行为,于是驱赶着他回去睡觉。 “哦。知道了。”沈风月擦擦眼睛,捡起地上的鱼叉,一深一浅地回了屋子,扑床上一睡睡到第二天晚上。 章节目录 32.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新的一天来…… 不对,应该是新的夜晚来临了。沈风月坐在床上, 神情恍惚, 半晌他才似有所觉地转向窗边, 看着夕阳西下, 暮色昏暝,喃喃低语:“晚上了啊……”嗓音低沉沙哑, 并且一出声嗓子就发痛。 他捏着脖子前的那一小块软肉,揉捏起来, 垂着头,紧蹙眉头, 神情痛苦。 “是呀, 晚上了, 该吃饭了。”系统冷不防地说道, 见他痛成那样,就嗤笑道,“咋地, 疼呀?现在知道疼了?昨晚上干啥去了,不唱得挺嗨呢嘛, 不是劝都劝不住吗?现在嗓子干涩疼痛的苦果,都是你昨晚上硬要当麦霸该的!” “……”虽然知道系统在关心自己,但是语气咋就那么欠揍呢。 沈风月手趴脚软地下了床,将被子抖三抖平铺满整张床后才去洗漱。 系统见他不吭声, 就越发洋洋得意, 自认为是把沈风月给噎住了:“没话说了吧!我都是为你好, 你看你吼那几嗓子吼得赢人家吗你就莽撞地去了。” “你……”听到这里,沈风月刷牙的动作一挺,嘴角抽搐。 系统道:“你是不是想撕?” 沈风月:“……” 系统又说:“我们那不叫撕逼,女人才叫撕逼,咱们作为大男人该有独属于自己的词汇。” 沈风月忍着疼痛憋出了三个字:“那叫啥?” 系统细声细气道:“扯裆。” 沈风月一脸黑线,竭力按耐住想爆抽系统一顿的冲动,劝说自己忠言逆耳利于行,他是个贤明的君主,不能够随便就抽敢于进谏的忠臣――虽然这忠臣嘴真的是太贱了。 “今天晚饭吃鱼啊。”沈风月洗漱好后就朝窗台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向系统说今天晚上的菜色,系统还没来得及提醒他鱼被偷完了,就见沈风月已经走到了窗前,望着空空的窗台沉默不言,于是便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咸腥的大海的气息。 沈风月接过那道风,扭头看向拴在桌腿边上小海鸥,眼刀闪闪,杀心更重了。 小海鸥蹭得向后退了几公分,扑闪着翅膀,歪头看着他,嘴里吱吱地叫着,向沈风月发动可爱光波,妄想以此脱身。 然而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了它自己,唯独没有感动到沈风月,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的。于是小海鸥吱地一声倒地不起,战略性装死。 “啧。”沈风月知道这小东西脑瓜子聪明死了,也懒得跟它计较,胡乱做了顿饭吃了后端了个小碗放它旁边。 小海鸥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左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沈风月离去后就放心地蹭起来吃饭。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风月过着早来出海打渔,晚来跟鲛人对唱山歌的快乐渔民生活,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天晚上练歌的缘故,沈风月现在肺活量大了许多,嗓门又响亮,喊一声百米开外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沈风月多次想找机会抓住那条鲛人,但是一直无法。 华夏国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你从哪里跌倒,下回还会栽进去。 夏三月,禁渔期。为了保证海域生态平衡,让海鱼安稳繁殖,这几个月份政府不允许渔夫们捕鱼,所以这几个月沈风月闲得发慌。 这天沈风月又吃饱了没事儿干出门散步,他脱了鞋赤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海水时不时涨起漫过他的脚踝,而后又退了回去。 脚踩着浅蓝蓝的海水,人也仿佛与这片海融为了一体。沈风月在这个世界,这片海待了这么长时间,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情感上,都与其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不知不觉间,他们越走越远,早已偏离日常路线。沈风月手指大海,遥望远方,意气风发道:“系统,你看,这便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系统也配合他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妾唯愿常伴君身。” 沈风月听到这话,大为吃惊,脚下一个踉跄后他停了下来。 突然而来的气氛尴尬。 “额,咳,那个啊,那个啥。”系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骚话,急忙用咳嗽掩护,又转移话题道,“那个,我觉得吃鱼都快吃吐了,你觉得呢?” 话题转得如此生硬如此突兀,沈风月看破不说破,和善笑道:“是有点腻了,但是你又没有嘴巴,光是闻,腻什么腻?” 系统被噎了一下,挽尊道:“呵,我就算是用闻的,怎么就不能闻腻了?对了那个……哎,哎沈风月,你看前面那块巨石旁是不是趴着一个东西?” “啧,撒谎不带打草稿的呀。”沈风月嗤之以鼻,不为所动,顺便还在原地用脚扒拉扒拉堆了个小沙丘。 系统打断他:“别闹了,我是说真的,你去看看吧,我晃眼一看那里好像就趴着个东西,就是天色已黑,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团。” 闻言,沈风月定眼往那处瞧去,他眼力不如系统,此时虽然明月高悬,但是那块石头恰好位于月光的背光处,远远一眼望去只是一片黑。 “你确定?” 系统:“嗯。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是什么东西被冲上去了呢。你说会不会是那条鲛人呀?” 沈风月想了想也觉得可以,他与系统商量道:“对哦,我就去看一看,万一是那条鲛人,咱们顺手就可以抓了。万一是其他什么危险的东西,也好快点撤退啊。” 这样一想,自己简直机智。进可攻,退可守,理论上来讲那是万无一失。 于是沈风月朝那东西靠近了。那东西呈人形,趴在巨石旁,上半身是人的模样,确认了上半身,于是沈风月内心兴奋激动,急匆匆而去,走近后他首先看的是那东西的下半身,结果是两条白花花笔直的人腿,而且还没有穿裤子,露俩屁.股蛋在夜风中。 “……” 沈风月见此情形,无语凝噎。这实在是太有失风化了。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脱了外衫光着上身,扔到那人下身处,刚好盖住那俩屁.股蛋。 解决掉让他长针眼的隐患后,沈风月才去关心那个人,他蹲在那人面前,拍了拍那人光着的臂膀,轻声问道:“这位兄弟,醒醒,醒醒,还有意识吗?还活着吗?喂……你,卧槽!” 他刚一上手那人便蹭得抬起头,吓得沈风月惊叫一声扑腾摔地上,然后动作极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玩意儿!” 这个“人”,准确地说他并不全是人。他处于半鲛人化半人类化,身体虽然是人形的,但是在细小处却显出端倪。 首先是耳朵,他有一头海藻般长而卷曲的黑发,纠纠缠缠绕绕在身上,原本是完美地将耳朵遮盖住了,但是随着他的抬头,拉扯着部分头发而下,那双耳朵便迫不及待地顶开了发丝,露了出来。 尖尖的,像一把小扇子,微弱的光打在上面,细密鳞片折射出凌凌的光。 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间距分得很开,眼眶里黑多白少。他的眼珠见了光后急剧收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再扩散开,最后成一个恰当的大小,然后在沈风月的眼前动了动。 这种动,很难形容,不是上下那种,而是前后推拉的动。 脸上分布着一些小鳞片,有些紧贴在皮肤上,有些却不安分地翘起一角。有轻微强迫症的沈风月见了,手就犯痒痒,恨不得上前帮他撕掉,但又怂的不敢。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鼻子是两个孔,而后开始发生变化,慢慢隆起造出鼻梁,山根,一个鼻子在沈风月眼下成型――塌鼻子。 他抬起头,裂开嘴巴,朝沈风月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因着暗淡的月光,沈风月看清他脖子两侧各有三道缝隙,正在不停地动作,一闭一合的。 沈风月猜那应该是腮,一闭一合那是在呼吸过滤空气。 但这东西,实在是丑到他了,不禁丑到了,还是丑炸了! 系统:“卧槽!丑到我了,这么久以来除了上个世界那疯女人,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丑的玩意儿了。” 吓得系统都不管职业道德开始飙脏话了,沈风月在心里实名认同。 丑东西刚刚抬眼时正好对上了沈风月白花花的胸膛,羞赧地他立刻往上看,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系统没眼看,催促沈风月快走:“走吧走吧,太丑了,我看不下去了。” 沈风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再排干净身上的沙子,连衣服都不想拿回,转身就要走。 “咕噜咕噜!”丑东西见他要走,急忙发出咕噜咕噜的求救声。 老实说丑东西声音挺难听的,像是用一支笔尖已被磨损坏掉的笔,使劲在砂纸上涂画摩擦一样。他就用这种难听的声音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音,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其中蕴含着的悲鸣和祈求却是直达沈风月的内心深处,使他与之产生共鸣。 沈风月抬脚的动作一顿,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转转了回来,垂眸望着地上的丑东西。 它应该是搁浅了,在求救呢。沈风月心里想着。 丑东西见他态度有所转变,竟然还转过身来,眼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喜意。他抬头望着沈风月,与他眼神相接,脖子上的三道腮横闭合上,一动不动。 沈风月望着他,见他双眼泪汪汪的,隐隐间仿佛有小星星藏匿于其中,亮晶晶的。 怪可爱的。 突如其来的评价从内心升起,等他明白自己想了什么后,立刻剧烈地摇晃头将这无可救药扭曲的审美甩出脑子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啧,成吧,我帮你,以后可别再傻乎乎地搁浅了啊。”沈风月心里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管丑东西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告诫他。 “咕噜噜。” “别瞎动啊,我这是帮你,把你拖回去。” “咕噜噜。” 也不知道是不是丑东西听懂了通人性,果真没有乱动,除了偶尔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外,就安安静静地等待他的动作了。 有一就有二,一回生二回熟。 沈风月抓住丑东西的两个脚踝猛力将他往海里拖,丑东西发觉了他要做什么,咕噜噜一通乱叫,两只手向前乱抓,像是不情愿一般。 “叫你别乱动!还动!”沈风月往他身上一拍,柔软有弹性的触感隔着布料从手下传来,意识到拍到哪里了后,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打到你屁.股了。” 丑东西被他打屁.股后就老实多了,最后被顺利拖回了大海。 身体一接触到海水,双腿便瞬间化为了鱼尾,他立在水中,凝望着沈风月:“……” “不用谢我了,我走了啊。”沈风月往陆地游去,同他说再见。 丑东西见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用尾巴猛甩海面,惊起水花一片,还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风月以为他是在向他道谢,还道:“乖,回去吧。不用谢我了,我都知道的,心领了啊!” 丑东西:“……” 尾巴一甩,纵身跃入大海,朝深海游去,一路绞杀不少鱼类。 丑东西:太气人了! 章节目录 33.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月光洒在柔软松散的沙滩上,将细小的沙粒染成白色, 更为它们添上细碎的闪光。 明月照归人, 照亮他光洁白皙的上半身, 照亮他短裤下那两条露出的大腿。 沈风月光着膀子回去, 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全程脚步极快。在路上他边走边跟系统聊天:“那丑东西究竟是什么?” 系统语气不确定道:“鲛、鲛人?” 沈风月皱眉, 不置可否,沉默不言。过了半晌他突然说道:“身为鲛人居然能丑成那样……也不容易。”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到家, 他躺在床上,头下枕着柔软的枕头, 温暖干燥的被褥盖在身上, 双眼一闭很快陷入梦乡。 哗――哗――哗―― 夜来海浪拍打岸边发出连绵不绝的声音, 一声声极催人入眠。 这边, 近海边上突然出现一团黑色的阴影,有什么东西朝水面快速靠近。他破开水面露出一个头,伸手撩了把头发, 往后捋,露出两只扇形的耳鳍。 塞壬死死盯着沈风月房子的方向, 眼里凝结着不甘,而后摆动鱼尾朝岸边靠近。靠了岸又翻身滚上去等待尾巴上的水渍干掉,过了会儿等水渍彻底干掉了后,那条近两米的尾巴竟然奇迹般地发生变化。 黑色的鳞片由大转小, 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再然后消失不见。鱼尾底部分裂出一条线一直到腰部, 将整条尾巴劈成了两半, 接着它们各自化形,转变成两条大长腿。 塞壬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湿软的沙子上,拿出沈风月给的衣服围在腰间,缓缓朝沈风月房子走去。 他到了房门前,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房门陷入沉思,探出手跃跃欲试想要破门而入。 小海鸥被沈风月吵醒了后就一直没睡着,仰望天空赏月。鸟类极好的视力让它看到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朝这边而来,还鬼鬼祟祟地磨蹭到了房门口,记得吱吱叫。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妈的,快起来快起来啊有狗东西要来偷东西! 一边叫一边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好不闹腾。 床上的沈风月睡得死死的,听到动静模糊地骂了句:“妈的大晚上再吵吵嚷嚷的,老子剁了你!”后将被褥盖过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海鸥扑腾半天见这个人类还没动静,也不再挣扎了,默默扭过头看着他,仿佛那里躺着的是一个死人。 呵,等死吧愚蠢的人类! 塞壬离门极近,听力又好,所以肯定将门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想了想,终是放下手转身蹲下,靠着门闭目养神了。 对此,外面的一切发展沈风月都一概不知,只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他收拾完毕要出门时,门一开,一个东西就顺着门开的那个缝隙直直向他身上倒去。 冰凉滑腻的触感令他鸡皮疙瘩顿起,沈风月被吓了一跳:“哎呀我去什么玩意儿!”脚往前一踢就朝旁边闪去。 塞壬被他踢得摔倒在地,转过头朝着他,委屈巴巴地望着沈风月,咕噜噜地直叫。 熟悉的气泡音将即将夺门而出的沈风月拦在门边,他回过神垂眸看地上,认出了这是谁。 沈风月:“我觉得我这乱捡东西的坏毛病得改。” 系统:“嗯,是该改改了。” 塞壬咕噜噜叫着伸出胖手就要朝沈风月腿上抓去,被沈风月急急叫停,于是抬起的手在对方严厉警告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他喉间发出低沉含糊的气泡声。 沈风月扒着门框警告道:“别碰我啊,离我远点!”又朝着塞壬直摆手。 塞壬自己被嫌弃了,那双眼间距极开的眼睛里蒙上水光。 “咕噜噜噜噜噜。” 同样的陷阱,沈风月自认不会跌进去第二次,这次他态度坚决并严厉,对丑东西的眼泪攻击免疫,仍是瞪着他。 塞壬歪了歪头:“咕噜噜?” “唉。”沈风月叹息一声,也不知它是装傻还是真傻,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道,“我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报恩也好,还是其他也好,我都心领了,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到此为止了。但如果你对我怀着什么不好的目的,想要伤害我的话,我可不怕你!”说着他朝塞壬比了比拳头和略有肌肉的大臂,证明自己可不是小弱鸡能任人欺压。 塞壬懵懵懂懂地听完沈风月说的,一句也没听懂,又见他伸出手臂在他面前比划。鬼使神差的,他靠了上去,将脑袋放在那个臂弯上,讨好似的用脸蹭了蹭。 吹了一夜的风,那头长发已经干了许多,但仍带着湿润的水汽。比起头发传来的感觉,他皮肤传来的更加诡异。 是那种没有鳞片的光滑皮肉的触感。 没有鳞片的鱼类的皮肤…… 沈风月打了个激灵,急忙抽回手臂,塞壬脸上翻起的细小鳞片被碰掉了一片。他迟疑地看了看手臂上那片鳞片,再望了眼塞壬脸上的其他鳞片,抿紧了唇。 塞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鳞片,又见沈风月望着自己的脸皱眉,一时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抬手摸上了脸,碰到了翻起的鳞片,想也不想就扯掉了,接着将脸上的其他翻起的鳞片撕掉了。 一系列动作连贯极了,连停顿都不带的,毫不拖泥带水。 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被撕掉鳞片的地方伤口渗出鲜血,不一会儿脸上就血迹斑斑,看起来更丑了。 塞壬做完这一切后,朝沈风月露出一个自以为乖巧实则吓人的笑。 沈风月都看惊了:“!!!卧槽不疼的吗?” 系统也一连卧槽。 沈风月却不想再跟他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说道:“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你快走吧,别在这门口堵着了,我要去工作了。”反身利落地关了门,朝塞壬摆摆手就走了。 塞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只拍门。 “咕噜噜!” 门边裂出一道细小的裂缝。 屋内的小海鸥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拍吓得扑腾一跳。 “吱吱吱!”QAQ嘤嘤嘤,撒气就撒气,不要扯上我嘛! * 沈风月驾船东去,撑桨到了地停下。 塞壬在他走后立刻跟上,跳入水里化作鱼形潜伏在小船底部。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挺准的,一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从船底射来,烧得他屁.股疼。 沈风月想起前些日子来被小气鲛人滋水肿脸的痛苦回忆,怕又是那条鱼来找事儿,于是默默撑着船往前挪了挪。 那股烧灼的火热视线也随着他而动。 沈风月喉头一动,觉得自己这回真是被盯上了。但是一味地瑟缩总不是个办法,还是要勇敢地迈出那一步的。 他握紧了手中桨,准备应对滋水攻击,头稍稍探出船边朝海里望去。 船下的塞壬想来想去也觉得自己应该采取行动吸引沈风月的注意,尾巴随水流轻轻摆动,突然他猛地冲出水面,腰部用力,一尾巴拍上去想拍出点水,却不料正正与沈风月探出的脑袋撞个正着。 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急急往回收力,但还是晚了一步,尾翼带着余威无情地拍在沈风月整张脸上。 系统:!!!!!! 尾巴与脸相接发出令人一阵酸疼的“啪”。 沈风月未曾料到会有突袭,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现,那黑影直冲他脸部而来,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 鲛人的战斗力极高,一尾巴甚至可以拍断一个大腿粗的铁柱,更何况是鲛人中的佼佼者塞壬。虽然他已经撤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那剩下的余力也教沈风月吃不消。 他被一尾巴拍得扑腾一声往回倒,摔在船底板上,后背被硌得生疼,头晕目眩,眼里看到的东西都出现了重影。耳边回荡着嗡鸣声,恍惚间似乎听到系统在跟他说些什么。 “系统,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听不见?” “卧槽,谁他妈打得我?” 塞壬见自己闯祸了,又担心沈风月的伤势,于是急的窜起来上半身撑在船舷上看他的情况。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一声声焦急地呼唤他。 但沈风月意识仍是没有恢复,还在那里双眼望着天空发呆,满嘴说胡话。 塞壬觉得这样不行就翻进了船里,近两米的尾巴挤在这条小船里怎么看怎么憋屈。但他却不在乎,陷在狭窄的船内,凑到沈风月身边将他扶起来抱在怀里,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舐,直到将整张脸都甜得湿哒哒时沈风月恢复了意识。 脑子一清醒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丑脸,沈风月喉咙一哽,差点厥过去。 “……” “咕噜噜。” 偏偏塞壬还状似邀功地凑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瞧着他。 沈风月觉得脸上黏搭搭的,默默摸了摸脸,伸到面前一看,发现是一层口水。他两根手指上下拉了拉,拉出了几根银色的丝。 沈风月:“……” “咕噜噜?” 沈风月艰难道:“你先起开,让我缓缓。” “咕噜噜……”塞壬虽不情愿,但还是放开了。 沈风月扶着船舷慢慢撑起来,靠在船舷上,拿过袖口慢条斯理地擦着脸,直把脸上的口水擦干净。 全程面色平静,不见有丝毫的愠色。擦完后他将视线放到眼巴巴瞧着他的塞壬身上,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灿然至极的笑来。 那笑容太过灿烂,以至于脸上被拍出的尾巴红印子都被淡化了。 系统一直在默默观察沈风月,见他那么镇静还有些困惑,毕竟跟他相处了这么多个世界,早已摸清沈风月是个暴脾气了,这次被打成这样居然还不动怒,实在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下一刻沈风月嘴边的笑骤然收起,面色一凛,双眼爆发出冷然的杀意,撸着袖子就朝塞壬打去。 动物的警觉向来比人类高,本来他还被沈风月惑人的笑迷住,等到他爆发出杀意时塞壬也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他灵活地躲闪掉了那一拳,顺便还接住了因为惯性身体朝这边冲来的沈风月的身体,占了个便宜抱了抱。 一抱即离,塞壬松开沈风月,动作快速地抢过装鱼的桶,反身跃入海里,再没了踪迹。 沈风月打人不成反被抱,气得面色绯红,嚷嚷着要跳下去打他:“妈的,丑东西,看我不……” 系统连连劝他:“老沈,冷静啊,冷静!哎呀你流鼻血了!” 两股热流从鼻孔里流出,一摸见到了鲜红的颜色,沈风月赶紧仰头让鼻血倒回去。 鼻血倒灌进喉咙里,他尝到了血腥味,嘴里说道:“鼻血都给我打出来了!太过分了!”说着说着眼圈一红,水光蒙上眼睛。 竟是被拍哭了。 这么久以来见到沈风月被人给打哭了,系统心情很复杂。 章节目录 34.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沈风月仰着脖子好一会儿,又把衣服脱下来用两边衣角拧成一个小卷塞在鼻孔里, 才堪堪制住了鼻血。 像大庭广众下光膀子这种不文明的行为, 只要突破了第一次的羞耻度, 基本上之后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了, 甚至还会自然而然地脱下,跟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现在沈风月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裸着上半身横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平复心情。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因为情绪起伏略大,靠近脖颈的那一片小麦色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像晚霞般透着浅浅的红粉。 随着呼吸, 那片浅色便跟着动作, 起起伏伏。 一个桶破开水面被举到他脸旁, 沈风月应声而侧,正正对上那桶里活蹦乱跳的鱼。 沈风月:“……” 满桶的鱼挤在一个不算太大的桶里自是不舒服的,纷纷甩动着尾巴噼里啪啦拍着同伴的身体, 即使缺了水看起来也依旧活蹦乱跳,健康的很。 塞壬献宝似的举起桶, 见那些鱼不老实,随手就是一拍,将鱼们个个驯服得妥妥帖帖。做完这些他又将桶举过头顶往沈风月面前送,一下下往前递。 “咕噜噜。”像是在求夸奖。 沈风月及时闪开避免被那桶给杵脸上了, 他搞不懂这丑东西要耍什么花样, 犹豫片刻接过桶放到旁边, 全程板着脸。 塞壬眼都不眨地观察他的神情,发现沈风月嘴角连一丝一毫向上扬的弧度也无时,便知道这回闯祸那点东西是不够的。 “咕噜噜。”他双手合十在胸前,前后摇晃着。接着又折身返回大海。 沈风月见那丑东西消失后才去看那桶鱼,因为受了教训,所以现在一条条的都乖乖地躺平在桶里一动不动的,唯有那一只只没有眼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被这么多只眼睛盯着,虽然都是死鱼眼,但是还是让人很不习惯的,沈风月悻悻收回想要去摸鱼的手,转回身子面朝船舷,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颇有戒律地在船沿上敲敲打打。 差不多敲打了有三十下,海面传来水花四溅声,沈风月猜那丑东西又上来了。果不其然,下一刻那条鱼凑到自己面前,手里捧着几个大蚌。 那是海蚌,每个都足足有成年男子两只手张开合在一起那么长,壳上附着着一些寄生物的实体,看起来脏脏的,但是瞧那大小,沈风月心里暗暗估计价值不菲。 塞壬伸手将东西递到沈风月面前,示意他拿。 沈风月咽了口口水,动作快速地拿过一个蚌壳,拿刀在两个壳的缝隙处撬,许是新手的缘故,废了许多劲儿也撬不开。 心里越急,手上动作越是急迫,反而不好。 在他险些划到手后,塞壬看不下去,将手中的蚌壳都放进船里,伸手拿过沈风月手里的蚌壳,扒着壳,锋利的爪子一用力便撬开了。 塞壬挑起海蚌的肉,露出下面多而饱满圆润成色极好的珍珠。给沈风月看过后,他将蚌壳合上放道沈风月的手中,再帮他开了其他几个蚌壳,具是成色极好,颗颗饱满无杂色的大珍珠。 系统:“卧槽!你要发了沈风月!” 沈风月:“我知道,嘘,咱俩一会儿拿了就跑。” 一人一系统打得啪啪直响的算牌,塞壬一概不知,他立在水中央,盯着沈风月,歪头看着他,嘴角甚至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只等沈风月的夸奖将它扩大再扩大。 沈风月默默将所有蚌壳在船内摆放整齐,末了还宝贝似的拍了拍,接着转头望着塞壬,板着的脸总算发生变化,冰山消融化为春水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他笑了起来。 塞壬嘴畔的笑也跟着扩大了一份。 “谢啦。”沈风月笑着说道,然后在塞壬面前拿起桨往返回的路划,顺便让系统开了个加速器。 小船快如离弦的箭,嗖嗖嗖地以光速消失在眼前,独留一个立在原地水中央的身影。 塞壬没见过这种骚操作,正一脸懵逼地立在原地。 “????????” 他望着眨眼间已成一个黑点的小船。 “咕噜噜。” * 沈风月急冲冲回家把蚌壳里的珍珠取出来,放水里过一遍再捞出来,用一块布包起来,珍而重之地放到床头与枕头相距的那个角落里。 小海鸥躲在桌脚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盯着他这一番动作。只见沈风月破天荒的对它笑道:“咱现在发了啊,今儿晚上吃顿好的。” 小海鸥:???这是受啥刺激了? 它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沈风月已经收拾好出门去了,准备上集市买些猪肉和米饭吃。 沿海地区,猪肉和米饭都是稀缺货,那是富人才能够享用的美味。一般人都是靠海吃海天天吃鱼和海鲜,脸蛋饱满有弹性富含着丰富的胶原蛋白。这次好不容易可以挣点钱了,当然要去吃顿猪肉下大白米饭! 沈风月眼里有光,神采飞扬,走路间竟透着那么点意气风发的味道,袖口当风。 路上偶遇了史密斯大伯,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三根长面包,大概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他虚着眼睛细细瞧了瞧才认出来:“哟,安东啊。” 沈风月定定站住任他打量,末了笑着向他打招呼:“史密斯阿伯,下午好。” 似是被他这份喜悦劲儿所传染,史密斯也跟着笑起来,好奇地问道:“安东,这是怎么啦?这么高兴?” 沈风月冲他眨了眨右眼:“史密斯阿伯,今天晚上我给你送些猪肉啊。”说着便随着人流溜出去了,背着身体高声说:“您就在家等着吧!” “哎……”沈风月跑了个没影,史密斯只能收回未尽的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感叹道,“这孩子啊……”脸上却是扬起藏也藏不住的笑。 他抬了抬肩膀,挎着篮子回了家。 这边沈风月走到早就瞄准的摊位买了一大袋大米和一块猪肉,摊主看他穿着打扮再听明他的来意,震惊非常,觉得他这样子不像是吃得起猪肉和大米的人。 这种眼光只持续了几秒,便被职业道德给拉扯回去,但沈风月还是感受到了。 摊主将肉递给他:“欢迎下次光临。” 沈风月慢条斯理地接过来,提着那根系猪肉的绳子在摊主面前晃了晃,漫不经心道:“大海是个宝藏,保不住什么时候就能从里面获取什么宝贝了。” “我们这些打渔的,跟它相处那么久了,它总不会薄待我们的。”他提着绳子,转身前给了那摊主一个眼神,意味不明。 摊主被他那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自知对方知道刚才自己看轻他了,一时间臊得慌。 系统哼唧:“他居然瞧不起咱们老实人。” 沈风月倒是想得开:“别气了啊,他瞧不起就瞧不起吧,瞧不起老实人的人是永远不会发财的。” 系统想到家里那些珍珠,应道:“对哦!” 回了家,沈风月将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煮,开始处理猪肉。举起猪肉透过阳光可以见上面细细的绒毛。 系统制止道:“这点毛没问题的。” “噫。”沈风月啧啧称奇,语气嫌弃,“你居然这么不将就。” 系统被他说的没法答话,抄着手看他要怎么办。 只见沈风月从善如流地拿过锅炉后面的一盒火柴,拈起一根划过盒子侧边的黑纸,燃点低的磷与火柴头的触碰,擦出一个精致的小火苗。 沈风月耐下心用小火苗一一燎过猪毛。 “……”系统见此,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除掉猪毛后沈风月手起刀落片好猪肉,每一片都是标准的三线五花,肥瘦相间,均匀分布,看起来格外诱人。 锅里淋上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油,锅下柴火烧得旺,高温下金黄的油泛起波澜,不一会儿一个个小小的气泡往上冒。 肉片下锅,撒下相应的香料,肉与热油相撞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肉眼可见的,肉片被烫卷,自身的油被炸出来围绕在身旁,亮晶晶的,一股独属于肉荤的香气扑面而来,伴着香料味。 塞壬蹲在厨房窗口下,抬高身子露出一双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风月的动作。他看着沈风月挥动锅铲自如的模样,眼里写满了控诉。 从未闻过的食物香气侵袭他的嗅觉系统。 “咕噜噜。” 这次声音是从他的肚子里传来的。 沈风月左手端盘子,右手铲菜进盘,闻声朝声音来源看去。 塞壬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站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眼睛飞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肉,又抬起来盯着他。 意愿强烈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行。 沈风月:“……”手上的动作应势一顿。 塞壬还望着他,喉间开始咕噜噜地叫。 与此同时,他肚子也开始响起来。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交织在一起。 禁忌双重唱。 “进来。”沈风月将最后一块肉装进盘子里,开始舀里面的汤汁,知道自己这回做的不地道,妥协道,“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呀。” “咕噜噜?”塞壬疑惑,下一刻看到沈风月眼里的不耐烦后,眼睛一亮,立刻从窗子边翻了进来,特别自觉地跑到桌前坐下。 末了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沈风月,示意他快点过来。 沈风月:“……” 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沈风月做出判断,这丑东西长得丑不说,身量很高,身体看起来还挺结实,再看看手上这盘肉,估摸着这样一盘铁定不够。 于是当即将盘子放到桌上,瞪了塞壬一眼,警告道:“不准偷吃!” 说罢又从桶里挑了一条鱼,折身回厨房准备再做一道鱼羹。 塞壬见菜上了桌,享受地深呼吸使劲嗅了嗅,眼睛水光汪汪一片,鼻尖一动再动,眼看离肉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风月适时扭过头:“不准偷吃!” 塞壬受惊地倒抽一口气,急忙往后退,因为沈风月的命令,恋恋不舍地看着近在眼前却不能吃的肉。 沈风月正收拾着,突然想起这家伙光这个膀子看起来实在辣眼睛,于是回房间挑了估摸着符合对方身形的衣服和裤子,扔到塞壬身上。 “把衣服穿了,不许光着。” 塞壬不敢违反他的命令,乖乖地穿上了。 塞壬:委屈,凶我,嘤。QAQ 章节目录 35.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沈风月以为塞壬不会听他的话,所以很快地做好鱼羹走到餐厅, 却见塞壬竟然听他的话没乱动, 正趴在桌前直盯着那盘菜, 眼里藏着猛兽, 恨不得下一刻就扑上去一样。但手上却真是没动作。 “咕噜噜?”他见沈风月来了,歪着头, 眼睛里带着询问。 沈风月将鱼羹放到桌上,坐在他对面, 因为塞壬的乖巧而态度转变,变得温和起来。 “吃饭吧。”盛了两碗饭, 将塞壬的那碗推到他面前, 又递了一双筷子放在他碗边上, 沈风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吃。 筷子是沈风月自己做的。 这里的人惯用刀叉, 他用了几天终是受不了,自个儿悄默默去找了根木头,打渔回来吃了饭就坐在床头拿刀削。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木头削成木筷子。 塞壬好奇地盯了那两根细长木条好一会儿,斜着眼小觑沈风月, 见他正用一只手的四根手指夹着那两根细长木条。 有样学样地拿起那两根木条,想要学着沈风月的样子夹住,却怎么也夹不住。一时不慎,木条从指间滑落摔在桌上, 啪嗒一声。 塞壬气得直吹气, 上下唇瓣被吹得弹跳起来, 噗噜噜,噗噜噜,噗噜噜。 他吹了一会儿发现沈风月连正眼也没给他一个,只得耐下心再去看他的动作。 手指根根纤长,修得整齐的指甲呈弧形镶嵌在其上,透着淡淡的粉色。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它们已不复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关节处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到青紫的经脉。 木筷在那只手上乖顺得宛如撒娇的宠物,四根手指灵活自如地使用它们夹起一块肉片,再往上移,放到唇边。嘴唇主人张开嘴,将肉片吞吃。 牙齿规律地咀嚼食物,两片唇瓣也随着主人的咀嚼而变换着形状,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和谐韵律。亮晶晶的油附在嘴上,主人伸出红舌一卷,舔去多余的油。 主人砸吧下嘴,喟叹一声。 塞壬两眼发直,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咕咚。 氛围本来就安静,于是衬得这一声极响极亮,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尴尬的因子。 沈风月再也不能忽视了,只得出言道:“快吃!” 塞壬收回视线,继而转到自己面前的木筷上,试了几次还是不成功后,手一甩,将木筷扫落在地。 对面的动静太大,再次吸引到沈风月的注意,他抬眼看去。丑东西双手抱于胸前,坐得笔直,端端正正,对着他吹鼻子瞪眼。 哦哟,这还气上了?脾气挺大? 沈风月放下碗筷也跟着坐端,同他玩你瞪我我瞪你的游戏。 塞壬动作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一边看着沈风月一边无限朝那盘肉接近。小脏手一进再进,眼看就要碰上盘子边沿的那块调皮冒出一个头的肉了。 下一刻,沈风月已经反应极快地捡起手边一根筷子朝那只不安分的小脏手打去。 塞壬的一番动作最终换来一根筷子的痛打。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缩了回去。那感觉不重,想必对方不是真心想重罚他的,但也不轻,仅仅起个警告的作用。 “咕噜噜?” “唉,你想干什么啊?”沈风月见那一筷子起了效果,便顺手将其放下,又见塞壬眼巴巴地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塞壬眼睛骨碌碌地转,掠过桌上的饭,又经过肉,最终落在沈风月脸上。 沈风月被他气笑了:“过来吧,我教你。” 塞壬似是没听懂,不动作。 “哎呀我过来!”沈风月抄起椅子放到他旁边,又将自己的碗筷挪过去,把菜挪到近处方便两个人都能夹到。 “走吧,先去洗手。”做完这些,他握住塞壬的手腕拉着他去水池边,用水瓢舀来一瓢水,看着塞壬道,“知道怎么洗手吗?” “咕噜噜。” “好吧,知道你不会,我来教你。”沈风月放下水瓢放到旁边去,空出双手,“看着啊。” 他晃了晃双手,两手合在一起开始搓动,上下翻动,右手搓左手手背,左手又反过来搓右手手背。沈风月耐心极好,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足足做了五分钟,确保对方能够完全明白后他又指了指水瓢。 “准备好了吗?” 塞壬学着他的动作,先是晃了晃双手,又合在一起开始互相搓动。沈风月见此,拿起水瓢置于他双手之上,然后微微倾斜,水流自上而下冲刷着塞壬的双手。 教也教会了,一切准备就绪,却不料这人临到头了要出幺蛾子。 水一接触到塞壬的手,被电击了一样,他条件性反射打在水瓢上,身形一动,闪到后面几步处停下。 沈风月看着空空的水瓢和地上撒的那一滩水,满脸黑线,耐心耗尽,把水瓢往旁边重重一放,跨过水渍就朝塞壬那里冲。 塞壬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沈风月冲过来把他逮住,强压着去水池边洗手。 两只手相握在一起,微不可查的,塞壬轻轻捏了捏沈风月的手,再用余光去瞟沈风月,发现对方毫无察觉后,嘴角微微勾起。 沈风月一只手牢牢抓住塞壬的手,另一只手越过他去拿水瓢,接一瓢水快准狠地浇在他的手上。塞壬应激想挣扎却被镇压下来,发现无法挣脱后就老老实实地洗手了。 随着他双手互相搓动,水流带去脏污,一双手变得光洁起来。 沈风月拿过架子上的小帕,包住塞壬的手,为他擦干。觉得差不多后将帕子放回原位,扯着他的衣摆一起回了桌前。 “你看着啊,先这样把筷子拿起来。”沈风月拿起筷子横放在虎口处,用食指和大拇指夹住。 塞壬依葫芦画瓢。 “抵住别动啊。”接着他手指一动,“用这三根手指夹住这一根,用这一根手指抵住另一根筷子。” 手指用力,两根筷子在他指间碰撞,清脆的响声随着筷子动作而出。 塞壬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教你怎么用筷子?” 塞壬立刻低下头,如有神助般,突然智商上线,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跟着做竟然做了个七八成像。 “你看看我怎么夹菜的啊。”沈风月觉得孺子还是可教的,继续教他。 沈风月稳稳夹住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挑起一边眉毛示意他来。 塞壬挥动着筷子,啪嗒啪嗒,筷子颤颤巍巍夹住了一块他梦寐以求的肉片,然后往回送时手指微动,立刻不稳,眼见就要落到桌上,被沈风月眼疾手快地夹住,两双筷子碰到一起,僵持着。 “妈的,肉可贵了!还敢掉!”沈风月吁了一口气。 系统:“嗯嗯!还好你身手好。” “夹稳了。”沈风月一边说着一边架着往回送,塞壬任他动作。肉片成功地抵达进了塞壬的碗里。 “你再试试。” 塞壬听话地再次学着夹菜,悟性极高,成功了。 沈风月见他学会了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便不再管他,继续端起饭碗兀自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视线里伸进来一双筷子,上面夹着两片肉,筷子的主人将肉放进了他的碗里。 沈风月抬眼一看,发现塞壬碗里的白饭上空空的,知道他是将肉让给自己吃。夹饭的动作一顿,筷子一送,夹起的米粒回归原位。 “谢谢。”在对方的视线下将他夹来的肉吃掉。 塞壬顿时笑了起来,两个嘴角裂开,尖牙隐于期间,看起来既丑陋又危险,但许是他是发自内心笑的缘故,看起来竟没有那么丑陋了。 沈风月也给他夹了块肉,面上带着和善的笑。 两个人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一时间气氛和谐轻松。 此时意外却发生了。 木筷毕竟是沈风月自己手工削的,加上他又不是专业的,粗糙极了只削了个大概的形状,边边角角还有些锋利。 于是,一个不慎,沈风月将筷子送进嘴里时太快,嘴角顿时被锋利的边角划出一道伤痕。 点点鲜血渗出挂在上面,嘴角上冒着鲜血的伤口看起来明显极了。 “嘶。”沈风月一向是个粗神经,等伤口已经形成,鲜血渗出,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划伤了。 放下筷子用手指轻轻地抚上伤口,刚好碰到里面划开的血肉,于是又痛呼一声。 下一刻,他的脸被人双手捧住,那人往前一拉想把他拉近怀里,被沈风月及时手一撑,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一张放大的脸凑到自己面前,他喉间的三道裂缝正急促地闭合着,一双眼间距极开的眼里充满着焦虑。 他鼻尖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喉咙里发出低沉而闷闷的声音。 丑鱼在关心他――沈风月从里面读出来了这条信息。 然而感动还没有十秒钟,变故便生。 塞壬捧着他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伤口,盯着盯着,眼睛就不大对劲了。先是骤然缩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小黑点扩散成一个正常的眼珠大小,眼珠开始旋转,左眼呈逆时针,右眼正顺时针。 鼻翼微动,嘴巴悄悄咧开一条缝,一条舌头伸了出来。 沈风月害怕了,不禁往后仰,却发现自己被那双手霸道而坚定地固定住,不能动分毫。 舌头顶端分出两个岔口,像蛇信一样,尖而薄,看起来柔软实则有力。 它朝伤口而来。 沈风月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鲨鱼嗅到鲜血的味道就会过来捕猎,这玩意儿肯定是受刺激了,它一定是想吃掉他的吧!一定是想的吧! 冰凉的触感袭来,舌头舔过伤口,带走一部分血迹,卷回口中后又再次袭来,重复了三次这样的动作。 伤口竟奇迹般止了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流血不再,皮肉长好,光滑如新,看上去毫无痕迹。 塞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放开了沈风月。 这些变化沈风月是不知道的,他发现自己能动后立刻跳起来向后而去,离塞壬一段距离后,他抬手狠狠地擦了擦嘴巴。 塞壬还在坐等着夸奖,看出他神情不对后也坐不住了,在沈风月发动攻击时翻窗而走。临走时回头望了他一眼,满满的失望。 “咕噜噜。” 沈风月手撑着桌子,恨恨地望着大开的窗户。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系统迟疑道,“是想帮你治疗?” “嗯?”沈风月下意识去摸伤口,发现竟然已经愈合了。 “我这是冤枉他了吗?” 系统:“嗯。” 沈风月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36.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自从上次沈风月冤枉了丑鱼,那家伙逃走后, 像是闹别扭, 再也没正面现身过。 虽然没有明面上见过, 但是奇迹般的能够感知到他的气息, 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从水面上时不时冒出的小气泡,阳光照射隔着水流下面那一片片莹润透亮的黑色鳞片, 尾巴拍打水面的响声,一筐筐鲜美的鱼…… “喂!我知道你在, 出来吧。”沈风月手伸进水里,轻轻摸过几片鱼鳞。 清凉温润。 尾巴被摸了后有些不大乐意, 在沈风月手上轻轻地甩了一下后离去。 沈风月也不抽回手, 任手在海水里浸泡。 “出来吧, 是我错怪你了, 我道歉。”手在水里搅动,晃起一阵水花。 一个巨大的水泡从水里升起来,在水面破裂, 水珠四溅。 接着又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泡冒出来,在沈风月手边破裂, 清凉的水飞溅到他手臂上。 水下的人似乎在思考,最终一条黑色的尾巴伸出海面,在空气里摇摆,晃来晃去到了沈风月的手边, 尾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就不动了。 “你想说什么?”沈风月好笑道, 想去摸尾巴, 却被对方如临大敌般躲开了。 “喂,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干什么呢?” 尾巴再次凑了过来,摇了摇。 “和好吗?”沈风月从海里扬起一个水花朝那条尾巴打去。 塞壬意动,尾巴动了动。 “那,击掌为誓?”沈风月提议道,手从水里抽离,五指展开做了个手势。 尾巴也竖直了起来,朝着沈风月做了个意义相同的姿势。 下一刻,一手一尾相击。 啪。 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 阳光,沙滩,大海,海鸥。 海浪冲击细腻柔软颜色带一点黄的沙子,翻卷中产生白色泡沫般的浪花,宛如在沙滩上绣上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花边。 近处的海水是透明的颜色,清澈,泛着粼粼波光,再远一点则是一种由蓝色、绿色、黄色综合过的漂亮的琉璃色。 日子过得平静又舒适,如往常一般,沈风月将小船向海里推进些,脱了鞋扔进船里,赤着脚踩着白沙。 抬头望了望天色,洗去一切的亮眼的湛蓝,白云像是用毛笔沾了白色的颜料,在蓝色天空的幕布上信手慵慵懒懒擦出的几笔。 沈风月坐进船里,左手划桨,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后再从嘴边吹出。 一个漂亮悠长响亮的口哨。 像是回应他一般,水里伸出一条黑色的尾巴,接着一个物体冲出海面高高跃起,在空中弯出一个弧度,发出一声长啸后又跳入水中。 塞壬靠近船,与船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摆动尾巴跟着沈风月划船的速度游动。 他冒出一个头,一边游,一边嘴里唱着一段不知名却好听的小调。 这小调不似那晚那条鲛人唱得勾勾缠缠,魅惑妖娆,如魔音入耳,你不想听也硬是往你耳朵里钻,难受极了。 调不高,但也不低,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歌唱者用清冽柔和的嗓音哼着这首小调,像小溪缓缓流淌,舒缓温柔地流淌,只淌进你的心间,为干枯燥热的心房浇上一汪温凉的水,让你舒服得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万般柔情像揉面一样,被一点点,一丝丝地揉搓进去。抓拿两下再加入情深,而后继续细细揉搓。 塞壬望了一眼沈风月,阖上双眸,以无比轻松悠闲的姿态仰躺着甩着尾巴在水中游动,嘴里一直在重复这个调子。 没有歌词,只是无意义地哼唱,但其中包含的深情却足以打动人。 沈风月支着下巴近乎陶醉地听着,他觉得上帝终究对丑鱼是宽容的,魔鬼般的面容,却有了天使般的声音。 神灵赐予的声音。 塞壬反复吟唱,旋律朗朗上口,于是将沈风月也带了进去,跟着他哼这首调子。 两个声音,不同的音色,哼着同一支曲子,沈风月的声音和塞壬的声音,交织缠绕在一起,和谐极了。 塞壬发现沈风月正在跟自己和声唱后兴奋地不得了,一时间放大了唱歌的声音,像是要将沈风月的声音整个包住一样。他两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沈风月。 沈风月也望着他,他笑得阳光灿烂,在这种笑容下容貌也似乎发生了改变,将它转向美丽。 沈风月评价道:“有点可爱。” 系统:“???” 沈风月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船沿上轻拍节拍,解释道:“丑萌丑萌的。” 于是一人一鱼沉浸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里越划越远,等沈风月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比平时驻扎地更远的地方。 算了,就在这里好了。 沈风月将渔网撒进海里后百无聊赖就开始逗塞壬玩,比赛吹口哨。 他吹一声,塞壬就兴奋得不得了跟着回一声,完了还给他唱歌,时不时地在空中表演跳跃。 他们玩乐着,直到被一只跌跌撞撞而来的海鸥打破。 那只海鸥飞得极低,甚至贴着水面,翅膀伸直飞翔笔直冲向沈风月,被塞壬眼疾手快地打翻落水。 海鸥赶紧扑腾起来跳进沈风月的怀中。 沈风月将这只湿漉漉的可怜的鸟抱起来,左边转转,右边转转,看来看去总觉得它很眼熟。 “小肥啾?”不确定道。 小海鸥灵活地转动头甩掉多余的水,委屈地吱吱一声后,一头扎进沈风月的胸膛里。 “啧。怎么搞的。”沈风月嘴上嫌弃,身体却已经拿出帕子替它擦拭被水淋湿的羽毛。 他边擦边向小肥啾来的方向看,发现陆陆续续有海鸥贴着水面逃命似的飞过。 什么情况? 此时,太阳被云层遮住,四下里光线立刻黯淡下来。一层层乌云团集到一起,气流翻涌,速度极快,瞬时便遮天蔽日,天地犹如黑夜降临,一切都失去了它们本来鲜活的颜色。 危险即将来临。但海面竟是诡异的风平浪静,静得一丝波澜也无,海水暗沉,蔚蓝的海水中掺杂了黑色,让它此时看起来陈旧冰冷了许多,像千年不化的寒冰,难以撼动,冰冷无情,没有东西能够触动它。 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至极,让人一时觉得胸闷气短。 山雨欲来风满楼。 塞壬察觉出了不对,双手抓住船沿将它往来时的方向推,沈风月放下小海鸥,也配合着拿船桨往回划。 变化始终是快于计划的,海面刮起大风,吹得沈风月脸生疼,船身摇晃像是要被这阵风给刮翻,被塞壬强行掰了回来,手臂结实的肌肉紧绷,用手臂的力量稳住船身。 小海鸥趁着这股风,从帕子堆里钻出,顺风而飞。 随着大风的吹起,海面也开始起了变化。千年不化的寒冰开始融化,为这阵大风而剧烈地翻动着,回应着。 像是有人在抖灰尘,扯住海面抖出波浪形。海面变化剧烈,小船在其中飘荡着,无根的浮萍,孤独,无助,无能为力。 一个浪打来,沈风月受推力朝前倒去,塞壬仍牢牢抓住小船想将沈风月拉出海浪波及范围。 浪的力点不同,施出来的的力的方向也不尽相同,沈风月困在小船里被晃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阵阵恶心感从胃里返上来。 他快吐了…… 塞壬看出他情况不对,嘴巴里咕噜噜地安慰着他。 塞壬高抬尾巴,用力一拍海水,抓着小船向上一跃,用尽全力,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极高,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中传播得极广远。 他想用高位的音波将海浪平掉,不料下一刻沈风月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惨叫。 塞壬这才意识到不能这样干,于是及时止声将余波尽数吞下。威力极大的余波被他吞回去后对他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塞壬被余威震得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 正是这一松,因音波消弭,一个高达十米的海浪掀过来,铺天盖地般,巨大的阴影在其后将他们笼罩住。 沈风月意识迷糊,隐隐约约只听到系统焦急喊了声“沈风月”,下一刻海浪打来,淹没小船,他沉入大海。 浪将塞壬和沈风月分来,几乎是同时,他立刻潜入水里寻找沈风月的身影。 沈风月还在刚才塞壬那一声长啸声波里没恢复过来,感官尽失,心里明明求生欲满满,偏偏身体不能动分毫,只能无望地看着自己下沉,下沉。 他在下沉,下沉…… 海水钻进他的鼻腔里,巨大的窒息感涌上来,他被死亡的阴影困住。 沈风月睁着眼睛,在海水里毫无防护措施睁眼是很疼的,但他闭不上,只能这样睁着。他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游来。 他上半身呈人形,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身长近乎三米,本是庞然巨物,却在此时看起来丝毫不令人感到恐惧。 反而是一种―― 救赎。 塞壬朝他游来,拦腰抱起沈风月,再往海面上冲。他冲出海面,第一时间就将沈风月的头高高举起,低头吻上他的嘴巴,朝里面吹气。 吹完一口再抬头吸气吹。这样反复三次后,沈风月吐出许多水,被呛得咳嗽不止。 双手牢牢圈住塞壬的脖子,他抬眼看了一眼塞壬,语气虚弱:“谢谢。”而后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塞壬爱怜地抚摸他的后颈。 “咕噜噜。”唇角勾起一抹笑。 章节目录 37.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海,蓝色, 无边无际, 定时潮起潮落, 仿佛永远不会因任何人或事而改变。它的深远广大, 喜怒哀乐、爱恨别离都沉入其中,沉进那片未知的海域深处。 遭受过海难的人都对海水有一定阴影。 沈风月坐在桌前, 身侧的窗户已被严实关上,凡是能见到大海的缝隙都被他堵上了, 所以屋子里光线极少,显得昏暗阴沉。他低头吃东西, 头发也未经打理, 显得乱糟糟的。 这是自那件事情结束后的第三天, 这三天沈风月都保持着这种颓靡的生活态度。 系统担心他, 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沈,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咀嚼的动作一顿,回答完系统的话后他又机械地咀嚼着。 “你去外面散散步怎么样?我看了, 今天天气不错的。” “不了。” 系统便不吭声了,它不会劝人, 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暂时沉默以对。 沈风月抬头望了眼紧闭的窗户,上面甚至还被他钉了木条以确保关的死死的。他现在很害怕大海,甚至都不敢看一眼, 想一下。 只要一想到大海, 那些痛苦的记忆便会速度极快地席卷而来。幽深黑暗的海水包围住他, 令人恐惧的窒息感,挣扎无望的无力感,下沉,身体不停地在下沉…… 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要这样想着,他便止不住地一阵心颤。 吃完了东西,沈风月随便擦了两下嘴,打算回床上瘫着,不料刚起身窗外便传来沉闷的敲窗声。 砰砰砰。 对方连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风月:“……”他在黑暗中站着,看着这扇紧闭的窗户。 砰砰砰。 又是三声敲窗。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咕噜噜。” “别来烦我!”沈风月知道是谁了,不耐烦地朝他大吼。 塞壬被沈风月严厉地吼了一声,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道:“咕噜噜?咕噜噜?” 砰,砰,砰。 他敲得缓而慢,却又坚定不已。 沈风月看出他是不敲开窗户誓不罢休了,无奈道:“别费劲了,窗户被我给钉死了的。” 外面没动静了,沈风月以为他放弃了,转身就走。 下一刻窗户那边有了动静,木质窗户的正中破开一个洞,一只带有蹼的利爪伸了进来,它往上够了够,摸到了木条将其一把扯落。 窗户被从外面暴力大开,沈风月转过身来看。 阳光像一位优雅却又强势的君主,以不容置喙的姿态挤了进来,攻城略地,天光大开,整个房间在时隔三天后第一次重见光明。 一大束光打在沈风月身上,照亮了他。 三天没有见光的沈风月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住眼睛,却还是被刺激得冒出泪花。视线朦胧,在一片泪光中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看不清他的神情。 等眼睛适应了阳光后他方才能看清,是丑鱼,他正手捧着一堆已经处理好的大珍珠,一脸期许地看着自己,发现沈风月正在看自己后,龇牙笑了。 颗颗大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莹润的光泽。 “咕噜噜。”塞壬将手中捧着的珍珠放到桌上,但因为珍珠个个都太过光滑圆润,一往桌上放就哗啦啦地四处滑动,散了一地。 塞壬懊恼地急忙挽救,只能保住几个,他将那几个幸存的珍珠攥在手里,巴巴地看着沈风月。 “……放下吧。” 塞壬讪讪地放下。顿时那几颗无人管束珍珠便跟着它们之前的同伴一样滑出桌面,蹦跳到了地上。 哒,哒,哒,哒,哒。最后一颗珍珠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后终是停下来。 满地的珍珠,价值连城,此时却无人去捡。 沈风月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塞壬没有吭声,喉间的缝隙张合几下,他轻轻朝旁边挪动了几步,露出被他挡住的那片蓝色。 那蓝色太过刺眼,沈风月只看了一眼就被刺激得偏过头去。 他又不说话了,塞壬着急,近乎哀求地发出一长串的气泡音。 沈风月摇头,他就又开始咕噜噜噜。 被吵得无法,沈风月只好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我现在很害怕你知道吗,所以我不能跟你去海边玩了,你自己去玩吧。” 闻言,塞壬跟拨浪鼓似的直摇头,见沈风月还态度坚决就自作主张地上身往前靠,手臂一伸将沈风月跟捉小鸡似的抓起来拖出了窗户。 系统看着这一切,没发声,它想它大概是猜出了丑鱼的用意,他想要帮助沈风月战胜对海的恐惧。 但是这一点沈风月却不知道,他被塞壬抱在怀里后就开始疯狂地挣扎,抓挠踢咬无所不用其极,但最终反抗无效还是被强行带去了海边。 沈风月力气耗尽,瘫在塞壬怀里,绝望道:“你放过我吧。” 塞壬横抱着沈风月,闻言将他向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来安抚似的抚摸着他后颈肉。沈风月扭头轻轻咬住他的小臂,塞壬纵容地任他去咬。 咬了一会儿,牙都咬酸了,发现对人家毫无杀伤力后,沈风月松了口,焉哒哒地被塞壬抱在怀里。 不到黄河心不死,沈风月到了海边终于死心了。 海水漫过一小片沙滩,将将淹过塞壬的脚踝,他踩着浅浅的海水向海边而去。 塞壬将沈风月放下,沈风月一见到海,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站立不稳,潮起,吓得沈风月急忙往后退,左脚踩右脚地眼看着就要摔倒。 幸亏塞壬及时将他抓住,往上提拉几下,一放开沈风月就跟条鱼一样往下滑,于是塞壬就不敢松开他了。 沈风月被塞壬牢牢抓住,紧闭着眼,不敢去看。下一刻他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起。 塞壬抱着他一步步往水里走去,海水漫过他的膝盖,接着是大腿,最后到了腰部。他□□一声,双腿化作鱼尾。 沈风月闭着眼,咸腥的海水味不由分说地直往他鼻孔里钻,他心跳漏了半拍,冷汗津津。他听到水流撞击在丑鱼身上的细微声音,内心绝望不已觉得自己这回铁定完了。 一双有力的臂膀扛着他,将他翻了过来,按坐在一个东西上面。 海水浸湿他的裤子,他双腿分开跨坐在一个粗长光滑的长条状物体上。这种惊异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骑在塞壬人身与鱼尾的交界处。 “这……”他惊讶地微张嘴,怔住。 前面背对着他的塞壬扭过头来甩了甩头发。 “咕噜噜。” 沈风月害怕滑下去,就伸出手抓在塞壬的两肩处,身子往前挪了挪稳定重心。 他低头看着蓝色的海水漫过自己半身,一时头晕目眩,恐惧袭来,目前唯一的依靠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就是身下滑腻的鲛人。 沈风月俯身趴在他的背上,环抱住塞壬的脖颈。塞壬的体温偏低,触及起来冰冰凉凉一片,但再冷也冷不过海水。 “咕噜噜?”突如其来的独属于人类的温暖刺激得他打了一个激灵,偏头看时发现沈风月已经闭上眼了,眉头紧皱,神情恹恹。 塞壬轻轻摆了摆鱼尾,尾翼拍打海水徐徐朝更远的海域游去。他动作放得很轻,竭力保持住平衡,减少沈风月受到的震动。 塞壬浮在海面上,确保沈风月上半身没有没入海里。他每一次尾巴的摆动,背上的沈风月都能感受到,并随之起伏。 他感受到了海水的寒凉,寒凉包裹着他,他就如在海中漂泊的遇难者,只是此刻他有了能维系他生命暂存的浮木,他紧紧抱住身下的这根浮木。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起身重新审视大海。 海面波光粼粼,点缀着点点的星星的碎片,他坐端在这片平直的海面上犹如占领高位,像一个王者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塞壬感受到了沈风月的动作,游动的同时偏头看他。 沈风月看着塞壬的脸,聪明的他已经猜到了塞壬的用意。 “咕噜噜?” 他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丑鱼。”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发令道,“再游快点,以你最快的速度!” 塞壬认真地看了他几年,然后喉间低声含糊地回应了几声气泡音,温柔缱绻。 接着响应沈风月的指令,他开始加快速度,有力的尾巴挥动的力量更大,在海里加速行驶。 因速度快而产生了疾风,吹乱了沈风月未经梳理的发,他抹了一把头发将它们往后梳,感受这股迎面而来的疾风,心中团结多日的郁气仿佛也被吹散了些许。 他心里默默想着,他沈风月,绝对不会惧怕眼前这点东西。 系统也为他加油打气:“加油!” 塞壬如离线的箭在海面上直线而行,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线。 沈风月把住他的肩膀,挺直了腰板,骄傲得像个小王子。 海浪在他脚下翻涌,他伸长了腿,一路破开海面,留下雪白的印记。海鸥在头顶飞翔,不时发出几声明亮的啼鸣,风在他耳边呼啸。 他在,乘风破浪。 一种征服了大自然的豪情从心中喷涌而出,他控制不住地大声喊叫,喊了几声后已是满头大汗,心里却是畅快极了。 风带走了他喊出的汗水,扑腾而来的水汽为他洗去汗渍,他脸上一片清爽。 沈风月看着这片浩瀚的蓝色,古往今来,只怕从未有人骑过鲛人翱翔大海。 他,是头一份。 想着想着他便畅快大笑出声,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将多日的恐惧驱逐出身体,战胜了自己。 他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渲染力十足。 塞壬感知到他心结已开,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跟着他一起长啸大喊。 甚至一个大跳跃越出海面在空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沈风月仰面看高高飞在天上呈V字型的海鸥,也松了手跟着打开手臂作飞翔状。 鲛人跃进海里,沈风月又一次被海水包围,但下一刻他已被人举起重新放到了腰上。 他抹了把脸,将湿透了的头发往后捋捋,挺直腰背骑坐在鲛人腰上,继续开怀大笑,而且还笑得更欢了。 塞壬知道他是喜欢这样的,于是便接着几个大跳带沈风月领略在天空飞翔的快乐。 沈风月趴在他背上,含笑道:“谢谢。” 塞壬也温柔地弯起了眉眼。 “咕噜噜。” 章节目录 38.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塞壬长臂一伸将沈风月揽到他面前,凝神细看他。 任是沈风月脸皮再厚也受不了有人用这么灼热的视线盯着他瞧, 活脱脱能盯出一朵花来。脸上的笑容微收, 他问道:“怎么了吗?” 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他的脸, 塞壬的脸无限逼近, 阴影向沈风月靠近,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猩红的舌头舔过他紧闭的眼睛, 滑过黑色的睫毛,塞壬俯身细细亲吻。将每根睫毛都照顾到, 再沿着上眼眶的轮廓舔去,他的舌头像是生有细小的倒刺, 途经之处引起一阵令人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酥麻感。 塞壬的舌头又回过去舔沈风月的眼睑, 像是要直往他的眼睛深处钻。 “别……别这样!快住口!”沈风月被刺激得身子直往后仰, 却被塞壬牢牢掌握住。 他被舔的一阵阵打颤, 说不上来是因为难受还是过度的舒服。 泪珠从眼睛的缝隙间流出,塞壬将它们一一舔去,舌头一卷, 吞下,喉结滚动。 还是不欺负他好了。 他收了手。 沈风月眼睛被舔的泛出羞人的粉红色,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想擦眼睛,又想起现在浑身都是海水,擦眼睛的话只能是辣眼睛了。 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他气得斜眼直瞪塞壬, 眼里水光潋滟, 波光流转。 塞壬被他瞪着,不仅不知错,反而笑了起来。 沈风月刚要炸毛就被塞壬抱着沉入海里。 “丑……咕……”一个字刚出口便被立刻涌进来的海水打断,海水被他包在嘴里,咸腥味却直冲喉咙抵达胃部。 “咕……”沈风月在落水的那一刻便闭上了眼睛,吐出误入的那口海水,一个个细小的气泡从他嘴间升起,飘散在蓝色的海中。 他埋入无尽的黑暗中,却感受到自己被一只手拉进一个宽广的怀抱里,那只手在他后颈处温柔地抚摸,像是在无声的安抚他。 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挨在他脸上,沈风月猜那是丑鱼的脸,他在他脸上蹭了蹭。一个触感柔软的物体咬住他的嘴唇,细细研磨了一阵后,舌头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扫荡着。 沈风月惊讶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应该闭上时却发现现在自己的眼睛可以在海里畅通无阻地睁开,这份震惊很快被嘴巴那处的奇异感所吞没。 他瞪大眼睛转动眼珠去看塞壬,错愕地发现人家闭着眼睛,样子轻松享受极了。 怒从心中生,沈风月拳头挥到半空中,口中的舌头突然往他喉咙处一刺,细微的刺痛感打断了他。 塞壬任务完成,松开沈风月。 沈风月嗓子又疼又痒,痒意像浇了汽油的火苗,一下窜上来淹没了他,他不住地咳嗽,想要将喉咙里的异物咳出。 那个微小的异物带来的异样感渐渐消失,一股清透舒爽的感觉从喉间升起,充斥整个鼻腔,那股感觉一股脑地冲上来,一瞬间沈风月以为自己已经羽化登仙。 海水进入他的鼻腔,却不再是逼仄的阻塞感,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帮他过滤掉咸涩的海水,留下充盈的氧气。 沈风月:“卧槽,我能在海里呼吸了!” 系统见沈风月心态变好,也敢出来搭话了:“卧槽,那条鱼有点本事!” 有一双在海中视物的眼睛,能过滤掉海水的能力,那还怕啥?! 沈风月当即舒展身躯,身体灵活像鱼一样滑到塞壬身边,并绕着他转圈转。游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完美的转身后他停住,挑眉看向塞壬。 塞壬不懂沈风月的具体意思,只当做是一种邀请,兴奋地追上去,也跟着围着他游了几圈。 黑曜石般的尾巴划开水流,肆意舒展。 沈风月往深处游时,塞壬便跟在他身边,黑色的鱼尾与白色的人腿交相呼应,却出奇地和谐。 他们往海的深处游去,见过五彩斑斓色彩艳丽的珊瑚群,摸过可爱的小丑鱼,与大型鱼群共舞,同海龟比赛游泳。 沈风月趴在塞壬背上,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掠过海葵群,惊起海葵们柔软的触须一阵摇晃。 塞壬环抱住沈风月,带着他在海中旋转跳舞,忽而直线冲出海面将沈风月高高抛起与蓝天融为一体,海鸥在他头上翩飞翱翔。 高高跃起又从空中跌落,享受逆风而落的快感,风呼呼在耳边咆哮,吹乱他的发,沈风月展开手臂被塞壬稳稳接住,他们再一次沉入海里。 途中偶遇海豚族群在海面上飞跃游走,塞壬便背着沈风月融入他们其间,跟着一只只海豚,在海面上腾跃。 整齐化一地跃出海面,又一同落入水中,水声哗啦啦一片。 上天,下海,任他们翱翔其中。 这是沈风月从未有过的,并且可能是今后再也不会遇到的,一场奇异又曼妙的经历了。 * 沈风月和塞壬玩得酣畅淋漓,直至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回去。打开门窗,让夕阳的余晖照进屋子,屋子里淬满了金子,金光闪闪。 沈风月望着窗户,直到太阳彻底沉入水里才收回视线。 他从床头拿了个盒子,趴下身子捡之前塞壬送来的掉落在地的珍珠,一颗滚到了桌脚边,那里只留下一个空住的松垮垮的绳索,那颗珍珠恰好滚到了那团绳子的正中。 沈风月手按过去的同时另一只手也附了上来,盖在他的手上。沈风月顺着这只手向上望去,对上丑鱼熟悉的脸,再向下看去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抓着几颗珍珠。 塞壬被他看了一眼,收回了手,蹲在那里乖巧地看着他。 啧,挺可爱的。 沈风月将珍珠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递到塞壬面前:“装在这里面。” 三下五除二地将所有掉落的珍珠都捡了进去,沈风月站起身,见塞壬还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便对他说道:“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 他从衣柜里找来新的衣服扔到塞壬身上,自己再从衣柜里翻衣服。 衣服盖住塞壬的头,上面染有皂角的清香和独属于沈风月的味道,塞壬将它们抓下来凑到鼻尖深深嗅闻。 他就像个变态一样,贪婪的,疯狂的,想要靠近任何有关沈风月的东西。 当他放下手中的衣物时,抬眼一看,一幕令他心魂震慑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沈风月背对着他,双手交叉撩起衣摆,一个抬手将上衣脱掉,露出纤细白皙的腰肢。接着他又解开裤子弯腰抬腿脱下,扔到地上,动作快速。 但这一切却在塞壬眼里通通变成了慢动作回放,他瞪直了眼,一团白花花的躯体在眼前乱晃,唯一的颜色是那块附在臀部的黑色布料。 黑与白的对比强烈,更加凸显出那白的诱人和惊艳。黑色的布料包裹住挺翘饱满的臀部,隐藏在黑色布料下的禁忌的诱惑。 偏沈风月还不知危险就在身后,晃了晃屁.股,哼着调子不紧不慢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裤子穿上,他从最下面扣纽扣,一排扣上去,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颗纽扣扣上。 转身来看塞壬有没有换好衣服时,神情错愕:“你……” 塞壬只觉一股热意顺着两个鼻孔顺流而下,他摸了摸鼻子,手上沾了血。 “怎么流鼻血了?”沈风月不知道真相,抽了几张纸,又将塞壬的头扳上去,替他擦鼻血,又拿了新的纸卷成小卷塞到他鼻孔里。 做完这些沈风月又从卫生间拿了毛巾,朝不远处的塞壬招手:“过来,就在那儿坐下。” 塞壬听话乖乖照他说的坐过去。 沈风月毛巾一扔盖到他头上,然后按住毛巾就是一阵乱揉,边揉边说:“被水打湿了一定要擦干净,不然会感冒。虽然我不知道鲛人会不会感冒,但还是给你擦干净好了。” 塞壬被他揉的心里舒坦极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擦得差不多后沈风月用梳子给他梳头发,结果遇到了难题。 塞壬的头发长,还是天然的自然卷,但是发丝细软容易打结缠绕到他的耳朵上。 沈风月先帮他把绕在耳鳍上的头发拿下来,用梳子从上往下梳,第一缕就卡在正中间。 往下梳了梳,梳子竟不能移动分毫。 “……” “……” “……” 沈风月只能放下梳子帮他一根根理头发,理到满头大汗才终于能一梳到底。 帮塞壬梳完头发后,他头发已经干了。 “……咳。”沈风月收拾了一下后打算出门一趟,上集市采买点东西。 他一出去塞壬便跟着要出去,沈风月无法便给他乔装打扮一番――戴斗篷遮住鱼鳍,脖子上戴一个宽的项圈遮住腮。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上街了,这一行遇上了不少认识的人,都很奇怪他身边跟着个陌生人,都被沈风月打太极糊弄过去了。 逛完集市回家,沈风月关了门随口叫了一声:“丑鱼。” 没想到身后传来另一个嘶哑的声音重复道:“丑鱼。” “嗯?”沈风月惊得转过头来看着塞壬,不敢置信道,“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塞壬望着他,眼神真挚,开口道:“丑鱼,丑鱼,丑鱼……”像一个复读机一直重复这两个字。 沈风月被他一迭声叫的头疼,连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叫了。” “安东。”嘶哑低沉的声音发出一个陌生的词,太过模糊,沈风月听不清,只朦朦胧胧猜是“安东”两个字。 下一刻,证实他的猜想,塞壬继续叫道:“安东。”这一次清晰许多了,能够辨认出来。 “安东。” “安东……” “安东!” 塞壬这两个字的发音无比清晰准确。 章节目录 39.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自从发现丑鱼会说话后,沈风月就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观察了许久后做出一个决定 ――教他说话。 夜里沈风月和塞壬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塞壬第一次被允许进入房门并且和沈风月同塌而眠, 他显得神情亢奋, 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因为没有多余的被子,所以沈风月和塞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本就窄小的床因两个成年男人而显得更加拥挤, 塞壬的身形比沈风月高大许多,他一翻滚, 挟带着被子就过去了。 顷刻间,沈风月大半个身子被晾在外面。 此时凉风一吹, 真是透心凉, 心飞扬。 脑海里回响着系统均匀的呼吸声, 并且现在还开始扯呼, 想必是睡得极其香甜。沈风月侧头看向旁边正闭着眼翻滚的塞壬,眼看着越来越过分,已经有要踢被子的趋势了。 最终还是沈风月忍无可忍一个腿风扫过去压在塞壬身上, 考虑到系统已经睡了,放低了声音威胁道:“给我老实点。” 塞壬猛地睁开眼, 被沈风月腿压住后老实了不少,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 “安东?” “嗯?”沈风月坐起来替他掖好被角,把他四肢摆正,枕头拖回, 温柔地反问道, “怎么了?” 塞壬感受到沈风月在自己身旁躺下, 满足地笑了,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 “安东?” “嗯?” “安东。” “怎么了?”等沈风月再次侧脸去看时发现对方早已睡着,呼吸均匀,气息绵长,只好苦笑一声,“这家伙……” 于是向上提了提被子盖过胸口,两只手塞进被子里,闭眼休息,不一会儿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沈风月睡着的一瞬间,身旁的塞壬便睁开了眼,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沈风月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安东……” * 第二天,沈风月正常出海,趁着收网的间隙,他着手准备教塞壬说话的事宜。 沈风月撅着嘴巴指着桶里的一条鱼,教他念:“鱼。” 塞壬便看着桶里的鱼,又上移视线到沈风月那张未来得及收回仍保持着“撅着”这个动作的嘴巴上,这个动作有些危险,像是在邀吻。 他盯着盯着连眼神都变了,沈风月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探询地看过来。 塞壬急忙跟着念道:“y……u……yu……鱼,鱼……” “不错嘛!”换来一句赞叹,沈风月又指着大海道,“这个蓝色的,叫做‘海’,‘海’,记住了吗?”他重复了两次。 “……海。” 沈风月不是个称职的老师,教学没有目的也不讲究方法,看着什么,想到什么便说出来。但好在塞壬这个学生天赋极高,一个白天下来,竟然能磕磕绊绊地说几个词了,并且越说越顺畅,重复几遍后就已经能够记住了,发音还与常人无异。 其中他将沈风月这个世界的名字记得最牢靠,说的最标准。 “安东!” 临到头了,沈风月觉得这条鱼也应该有个名字,不能总丑鱼丑鱼地叫人家。于是想了想跟塞壬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了。海妖塞壬容貌极美,歌声惑人,你一点儿也不比他差,就叫‘塞壬’”好了。 他反复念着“塞壬”这一个名字,说一遍就用手指塞壬。 几次下来,塞壬也算是明白了。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张嘴说道:“塞壬?” “嗯。”沈风月点头,又指着自己,问,“我是?” “安东!”他脱口而出,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 手指反过来指向他。 他答道:“塞壬。” “不错。”沈风月摸了摸他的头,赞扬道,“我们家塞壬真是特别聪明。” 收网,吃饭,到了晚间散步时间。 沈风月总是在晚间散步时趁机捡贝壳玩,今天也不例外,他带着塞壬漫步在沙滩上,随手捡贝壳。 “你说那是什么?”沈风月指着大海。 塞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从善如流道:“海。” “嗯。不错。”沈风月又跟着问了几个问题,塞壬都能很快地答上来, 走累了后他们便席地而坐,坐在细软的沙子上。 颠了颠袋子,发现收获不丰,沈风月灵机一动,手伸进口袋里一阵摸索,摸出一根细长的绳子。他从袋子里细心挑出几个漂亮的贝壳,却看着它们犯了难。 “安东?”塞壬见沈风月微皱眉头,知道他遇到了难处,但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出声道。 一声疑问将沈风月思绪扯回,他看着塞壬,突然将视线转移到对方那双手上,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借用一下。”他抓过塞壬的右手,命令道,“伸出爪子。” 塞壬听话地伸出利爪。他的爪子就像是猫爪子一样,用的时候就会从肉里伸出来,不用时就会缩回去,在指上形成一个针孔大小的小黑点。 沈风月抓着塞壬的手往贝壳上戳,一戳一个小洞。戳完全部贝壳后,他放下塞壬的手,用绳子将贝壳们一一穿过,一个漂亮的项链就此诞生。 将贝壳项链拿起举高,让月光恰好透到贝壳上,淡淡的花纹在月华中显现。 沈风月将项链放到塞壬的头上,像一个精美小巧的花环,花环下是塞壬一脸懵逼的表情。 沈风月坐远了些,扳着塞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顺眼,真心实意地夸道:“真好看。” 塞壬闻言一怔,失神片刻,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如梦中惊醒,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咂摸沈风月的话。 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塞壬嘴角疯狂往上翘,弧度越来越大,犹如飞檐快要飞翘起来。他想着想着,继而忍不住裂开露出洁白亮晃晃的牙齿。眼里爆发出再明显不过的喜意。 他的笑来得慢,但是扩散却极快,一瞬间就已经发展成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了。 这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容虽然丑炸了受,但受到这笑容的感染,再加上滤镜加持,刹那间给塞壬一个十级美颜的加持。 系统惊了:“卧槽!” 沈风月得意道:“挺可爱的是吧。” 系统也不知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竟然认同了沈风月的观点,承认道:“对哦。” 沈风月也随之笑了,微微低头,一抹温柔的浅笑勾勒在唇边。 塞壬弯着眉眼,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安东。”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塞壬突然站起身,朝大海奔去,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引起巨大的水花声,沈风月闻声转过去看时只看到一条落入水中的鱼尾。 一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他回头向沈风月招了招手后便游到远处的一块大暗礁上,塞壬两手撑在礁石边上,一用力整个身体跳到石头上,头上的贝壳项链歪了,他用一只手珍之重之地将它扶正。 “塞壬!”沈风月大喊道。 塞壬翻转身子坐在礁石上,尾巴微曲盘在稍下处,闻声他侧眸,眉眼一弯,给了一个恰当好处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弧度,眼里有着温热的温度。 一个清越的调子从他嘴里低低潺潺而出,接着音调越来越高,随着他仰脖哼鸣,一轮巨大的湛蓝色的月亮沿着海线,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那月亮大得出奇,沈风月远远望着估摸着它容纳两个成年人都不在话下。 整个月亮被蓝色所填充,中间流动着莹白的光辉,星星点点点缀在里面,漂亮极了。那月亮完全从水中升起来后仿佛还滴着水滴,它听话地不动了,只恰好浮在水面上,若海水翻涌,甚至能浸湿月亮的底部。 蓝月在后,在塞壬身上打下一层浅蓝色的光芒,他像是整个被一团光包裹住了一样。在蓝光下,他侧过脸来静静地看着沈风月,嘴唇轻扬,抿唇一笑。 空气突然间凝固了起来,沈风月莫名的觉得这一幕很熟悉。那晚鲛人对月唱歌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画面重叠起来。 他们相似,但又不同。 前者只给了他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感,而塞壬在给他惊艳之余,还莫名的勾起了万般柔情涌上心头,沈风月坐端,准备看这一场为他而精心准备的演出。 只是为他,为他一人。 塞壬端坐在礁石上,任月光抹去他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形。 但…… 真是,真是,太漂亮了。 美得如梦幻般,不真实。 原本如磐石般稳固的坐姿突然出现裂缝,塞壬动了,他轻启嘴唇,一段好听柔和的小调缓缓流泻出来。 沈风月听出来了,这是那天出海捕鱼时他与塞壬合唱的小调。这调子本就温柔,当时唱起来便只觉柔情满满,如今他再唱这一首,那其中饱含的情深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塞壬在唱鲛人一族特有的情歌,唱给沈风月听。 沈风月对此一无所知,静静听着,听入了迷。 塞壬放下尾巴垂进水里,轻微泛起的浪花打在温柔地打在他的尾巴上,他闭上眼侧回了脸,略微提高了一下调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沈风月觉得在从一刻起便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来,在轻声和着塞壬的歌。 歌声悠长逐渐拔高,情到深处时塞壬举起尾巴重重拍向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这个动作犹如一个信号,他身后的蓝月瞬时间分崩离析,出现裂痕,裂痕逐渐扩大最后崩毁。 碎片落进水中,四处飞溅,有一块甚至掉到了沈风月的面前,他想捡起来,结果手触碰的同时,这碎片化为点点流光,在他指间绕了三圈后散去。 那些落入水中的碎片都浮了起来,晃晃悠悠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的晃动而载沉载浮。 接着都不约而同地化作流光,一时间光芒四射,熠熠生光。 沈风月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塞壬手一挥,流光们便争先恐后地朝沈风月扑面而来,聚成一个小光团围着他漂浮转圈。沈风月手痒摸了其中的一团,那光团害羞似的咻地快速移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回来上下跳了跳,示意任他摸。 大约过了十分钟,流光们的光芒减弱,最后化作漫天星光散去。 浓厚的光芒渐渐散去,沈风月透过这层薄薄的光辉重新看到了塞壬,余光遮挡视线,仿佛塞壬身上也在闪闪发光一样。 他停止了哼唱,静静坐在那里,尾巴时不时地轻轻拍打水面。 他抬眸望着沈风月,眼里藏着微亮的光芒,他轻轻地歪头,像是在询问沈风月还满意这一切吗。 沈风月看着他,鼓起了掌。 章节目录 40.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时光飞逝,光阴如梭, 转眼间一年已经过去, 塞壬在沈风月的默认下在此住下。在这一年里, 他们关系日渐亲密, 塞壬会帮着干活,跟着沈风月一同出海打渔。 也是因为塞壬作弊般的能力, 沈风月总是满载而归,日子过得比之前好了许多。而塞壬本就语言天赋极高,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和沈风月对话流畅了。 又是一年的农历十月廿八,祭祀海神。 沈风月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了, 临走前扒着门框吩咐道:“你可别到处乱走啊, 今天是祭祀海神节, 我去去就回。” 塞壬将手中的扫把往门边一放, 乖巧保证道:“我知道的。” “对了,你今天就把那兜帽给带上吧。”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好。”塞壬道,“你记得早点回来。” 沈风月点头后转身走了, 路上右眼皮一直跳跳到他眼皮抽筋,他揉了揉右眼, 用手按住眼皮,嘟囔道:“怎么回事,右眼皮跳,有坏事要来到啊。” * 卡修是小镇里著名的泼皮无赖, 成日里游手好闲, 没有正经工作却妄想某一天能够天掉馅饼发大财。 前几日, 他的好友索塔同他喝酒聊天时,一边吧唧着嘴嚼着花生米,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描述着去年他看见的一件奇事:“我跟你说啊,是真的,我当时喝了点小酒,走在路上,恍惚间就听到一阵缥缈的歌声。” “嘿!好听死了,我描述不出来怎么个好听法,反正就不像是人可以发出来的那种。”他突然一拍膝盖道,“于是我就循着那歌声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快说,别卖关子。”卡修被他勾起了兴趣,催促道。 “我看到啊,海里升出来一个巨大的蓝月亮,一个身影趴在礁石上在吟唱。” “我瞧仔细了,人身鱼尾,这不就是鲛人吗?” 卡修:“真的?你不是喝醉了吗?” 索塔:“我是喝醉了没错,但是夜风一吹,我酒也醒了一半,看得是清清楚楚的。” “鲛人出现在哪里?” “好像是安东家的方向。” “安东啊……那个穷鬼?” 于是他便盯上了沈风月,尤其是在这一年里沈风月突然发迹起来,让他好生羡慕,要说这里面没问题,鬼都不会相信! 卡修近些时日在沈风月家附近晃悠,见跟他一道的还有一个戴着兜帽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他看了又看,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于是在祭祀日的前一天去找祭祀说这件事情。 祭司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央不住他的撒泼使混,只好派了两个人随他一起去。 卡修带着这两个人,同他们说:“你们等着吧,咱们这次肯定赚大了。如果那真的是鲛人的话,祭祀大人一定会对我们另眼相看的。” 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兄弟,都不信卡修的鬼话,并且因为要跟他乱跑一趟而心情不好。闻言都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 恶意满满,卡修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他收起脸上的假笑,回过头去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道以后发迹了定要将这两个人好好收拾一顿。 三人很快到了沈风月的家门口,上前敲了三下。 “安东在吗?” 门开了,那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后,问道:“安东不在,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情吗?” 三人被塞壬的外貌给惊到。 怎是一个丑字了得?! 卡修自问活了二十多年,长得这样不堪入目的,还是第一回遇到,而且恐怕今后都不会再有比这人更丑的了。 男人身量极高大,足足高了他们两个头,以至于卡修只能仰望着他,而对方宛如高高在上的神o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你……”喉结向下滑动,卡修鼓起勇气道,“你是安东的什么人?” “朋友。” 卡修的目光在塞壬身上逡巡片刻,如火般停在那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兜帽上。黑色的木料下仿佛遮掩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他,最喜欢的便是探寻真相了。 充满恶意的目光暴露在青天白日下,恶意昭昭。 被这股视线盯得极不舒服,塞壬危险地眯起眼睛,那双幽黑明亮的瞳仁里冒着针尖,顿时,排山倒海的气压向其余人压去。 人类的第六感预感在拼命提醒他们危险在临近,双胞胎兄弟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塞壬,暗道这人不一般。 卡修被那一个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顿生,耸了下肩,后颈处的肉都僵硬了十分,抖着声音道:“你是……鲛人吧?” 塞壬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安东私藏鲛人。”卡修硬着头皮道,“他的下场不会好。” 高大的男人突然弯腰俯身靠近他,一双眼睛牢牢地锁住他。 卡修盯着那双眼睛,好似有暗流涌动,接着那水流越来越湍急,一时间波涛汹涌,他被打着旋的水流卷入其中,竟鬼使神差地朝塞壬的兜帽扯去。 即使塞壬反应极快捏住卡修的手腕,但兜帽却还是动了一分,扇形的耳鳍露出一点庐山真面目,那一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又很快隐而不见。 “你……你真的是……”卡修呆呆地说道,下一刻就被手腕上传来的巨痛转移注意力。 塞壬将兜帽往前扯回去,加重手上的力道,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兄弟见到那一点耳鳍后便晓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此时被塞壬恶狠狠地盯上,两股战战,一点一点往后挪。 “鲛……鲛人……他真的是鲛人啊!”哆哆嗦嗦才说完整一句话,双胞胎兄弟见势不妙就要扭头跑路。 这些人不能留了。 塞壬用力反手一转,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动,卡修的手腕已经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无力地耷下来。 “啊!”卡修痛苦地哀嚎,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想碰又不敢,眼里泪水打转。 下一刻,塞壬脚步轻移已经跑到两兄弟的前面,侧身一横,明晃晃地拦在路中央。 两兄弟心惊胆战,脚步虚晃。 塞壬微微一笑:“没有人可以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所以……”他停顿了一下,而后近乎残忍地补充了下一句:“你们都要死。” “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安东。”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在他们身上,瞳孔因过度惊恐而骤然放大,下一刻,死神的身影动了。 哥哥见塞壬朝他们冲来,想也不想地就跑去以身相拦,他抱住塞壬的腰身,朝还在愣神的弟弟大喊道:“快走!” 弟弟不敢置信,停在原地:“哥哥……我不能丢下你啊。” 塞壬被抱住立刻挣扎起来,奈何身上的人死心要缠住他赖在他身上不肯松手。 “快走!快走啊!快去告诉祭司大人!” 场面一度混乱,在兵荒马乱中,塞壬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那一头柔顺纤长的黑发,以及破开发层而显露出来的两只扇形的耳鳍。 脖子两边各有三道缝隙,正在一开一合地运作着。 真的是个怪物…… 弟弟看着这一切,怪物伸出带有蹼的利爪,满口的尖牙藏于嘴中。 他跺了跺脚,最后看了眼哥哥,一狠心狂奔出去。 塞壬见有人跑掉了,心中警铃大作,力气越发大,想要将人甩出去,哥哥还在竭力为弟弟争取时间,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后手上的力气一送,被塞壬一个猛力甩出去撞到石头上晕了过去。 塞壬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甩了甩手,朝着卡修走去。 “别……别过来!别过来啊!”卡修见自己被盯上,急急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求求你了鲛人大人……” 塞壬嘴角含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脚下的步伐不因他的话有丝毫的停顿,仍是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卡修睁大眼,接着下身一股热流直淌而下,骚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低头看到自己□□上的水渍,内心绝望。 海神大人,救救我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此时此刻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遥遥无际的神灵。 也不知是否是他命不该绝,面前魔鬼的步伐一顿,接着皱眉朝后望去。 卡修也随之望去,他看到了 ――希望之火。 一簇簇的燃烧着的火把朝这边赶来,步伐极快,跑在最前面的分明是那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 “有救了啊……”卡修跌坐在地,对这些火感激不尽。 传说,鲛人怕火。 “把他给我围起来!”来人一声令下,火把瞬时将塞壬包围起来,围成一个圆圈。 弟弟见塞壬被包围了起来,急忙跑到自己昏倒一旁的哥哥那里去,扶起他,焦急地唤道:“哥哥,哥哥,哥哥你醒醒!” 被他扶起的人嘴里模糊地发出一个音节。 弟弟喜极而泣。 大面积的火靠近自己,空气里蔓延着独属于火的焦臭味,塞壬闻着这些味道,神情不善。 “把他给我抓起来,活捉鲛人,祭司大人重重有赏!” 章节目录 41.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又是一年的农历十月廿八――祭祀海神节。 海水浸湿白色的祭台底部,庄严的两尊海兽石像分立两旁, 祭台底座边缘繁复的花纹随着海水的涨起、退出而若隐若现。 一切都与去年相似, 但又有些不同。 祭台边上摆了一圈尚未点燃的火把, 每个火把间距极小, 不知道是何意思。 底下人细语连连,环境嘈杂。 沈风月挎着篮子站在下面发神, 他低头伸手抚过买的两罐蜂蜜,想着塞壬见到自己给他买了最喜欢的蜂蜜时会露出怎样兴奋的表情, 面上便跟着带了浅浅的微笑。 祭司走到祭台前,将手中的木质权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一声轻咳令底下瞬间归于安静。 这一声动静唤回了沈风月的思绪, 他循声抬头望去, 祭司还是老样子, 雪白的头发和胡须,穿着黑色袍子,脸上是蓝色颜料勾勒出的神秘图案。 祭司见人们安静了下来, 说道:“亲爱的人们,经过一年的辛勤劳作, 你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自给自足。但是,我们永远也不能忘记,是谁赐予我们这份恩德!是伟大的海神大人!” 接着祭司便开始一番长篇大论, 洋洋洒洒, 口若悬河, 用词华丽夸张,文采斐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尽情地拍海神的彩虹屁。 从学生时期的校长讲话,再到工作时期的领导讲话,这种例行的场面沈风月已经经历了二十多年,所以见怪不怪地在底下放空自己,神游天外。 大约讲了半个多小时,随着底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沈风月瞬间收回思绪,双手条件反射性地开始鼓掌。 祭司环视一圈,享受完掌声后才开始进行下面的讲话:“今年与往年都不一样,我们有了个大收获!” 底下嘘声一片,都在猜测祭司口中的大收获是什么。 “我们竟然抓到了传说中的鲛人!” 这话如投雷入空地,惊起一片喧哗。 沈风月眼皮一抽,接着右眼皮又开始狂跳,他用手按住右眼,用仅剩的左眼去看台上的情况,心却莫名地跟打鼓点一样快速跳动。 “亲爱的人们,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水中猛兽。”祭司一声令下便有四个壮汉抬着一个人型生物的四肢往祭台上走。 那个人型生物四肢上扣着婴儿手臂粗的铁索,牢牢地锁住他,纵然如此,他仍旧挣扎幅度极大,抬着他的四个壮汉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是已到了极限。 四个壮汉将他往祭台中央重重一扔后,将两条铁索扣在祭台上的环扣上,然后就离去,接着便有人拿着火星子点燃外围的那一圈火把。 全部火把被点燃,熊熊烈火在燃烧,这周边的温度也因此上升几度,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息。 “亲爱的人们,请看。” 火把点燃的一瞬间,那人型生物挣扎的动作一停,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音调之高,不是正常人能够发出的声音,在场人无一不立刻捂住耳朵等待这波音波过去。 沈风月放下双手,篮子掉落在地,啪嗒一声,他与火光中塞壬痛苦的视线正正对上。 全黑的眼眶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大片黑色退去,变为正常模样,他收起大张的嘴,利牙被重新藏住。 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两个字 ――安东…… 头上的兜帽早已滑落,黑色的发丝散开,在凌乱中露出那两只耳鳍。 人们从那阵音波中缓过神,一见塞壬这再明显不过的鲛人标志,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真的是鲛人!” “你们看那两只耳鳍!” “他脖子两边的是腮吧?我第一次见到,原来鲛人的腮长在那里的啊,看起来就像六道刀划开的伤口一样。你们说手掏进去的话,里面是什么?” “不是说鲛人长得很好看吗?” “天哪,他好丑!” “妈妈,鲛人真的很可怕吗?可是看起来他一点也不厉害,反而很可怜哦。” “傻孩子,这是邪祟,不祥之物,离他远一点。当心沾染了不好的东西。” 沈风月转头去看,刚好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她看到沈风月再看她,还询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摇了摇头,目光重新移回祭台上。 祭台上的塞壬微微垂着头,听到人们对他的高声谈论,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后又底下。 很快,但沈风月还是捕捉到了,那眼中的无措和惊慌。 小镇的人们批判他的外貌,啧啧称奇他的存在,嫌恶他是不祥的邪祟。 你一言,我一语,这些字字句句都化为利箭朝着台上无辜的塞壬射去,刺穿他的肉体,伤口处流出鲜血,直淌而下染红祭坛。 手不知不觉握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刺痛感。沈风月出奇地愤怒,愤怒这些看客的所作所言。 塞壬视线躲闪,但是大多数都是朝着沈风月这个方向而来的。 沈风月察觉到了 ――他在求救,向他求救。 这种被人全全信赖的感觉,犹如巨石压在他的胸口,既沉重,又带着一种必须要做到的使命感。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塞壬已经融进了他的生命里,丝线般缠绕其上。 “亲爱的人们,传说将鲛人杀死在海边的祭台上,我们来年就能获得海神的祝福。” “杀死他!”人群中有一个人喊了一句,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应和瞎喊。 “杀死他!” “杀死他!” “杀死鲛人!” 扬言要杀死鲛人的话此起彼伏,最后变为整齐的口号,数百人齐声大喊,声音震天,仿佛上空也盘旋环绕着这一句话。 沈风月心一紧,急声召唤:“系统!” 系统秒回:“收到。”速度挂已到。 系统一发挥作用后,沈风月灵活地从人群中窜来窜去,杀出一条血路,眨眼功夫已到了祭台边。 他抬脚踹掉面前的两根火把,跳过倒下的火把,跑到塞壬面前,对着那两根儿臂粗的铁索犯难。 “安东……”塞壬见沈风月来了,眼睛一亮,诺诺道,“我好热。” “乖,马上就好了。”沈风月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拿起铁索左右翻动着。 “系统,你能让我劈开这铁索吗?” 系统果断拒绝:“我虽然是一个辅助和奶妈,但是也不能将你开到绿巨人那种程度的。” “那是谁!怎么到了鲛人那里!”随着那人的质问,小镇人们的视线瞬间将沈风月和塞壬包围。 “安东!快回来啊,你去那里干什么?”史密斯阿伯虚着眼睛,发现是居然是沈风月,跺着脚,“那可是危险的鲛人啊孩子。” 祭司见沈风月手里拿着铁索,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个可怜的孩子恐怕是被鲛人给迷惑了,快点把他带出来!” 随之就有两个壮汉向沈风月跑来,壮汉身高逼近一米九,肌肉虬结,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提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架起。 沈风月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们。塞壬见有人来抓沈风月,气得再一次大幅度地挣扎起来,铁索因他的动作发出响亮的哗啦哗啦声。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他一次次地想要向前扑去,却被两根绳索牵扯着往后拉,无力地重重跌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放弃,决绝地向前扑去。 “亲爱的人们,让我们在这个猛兽的哀嚎中完成这次对海神大人虔诚的献礼。”祭司瞥了一眼沈风月,神情悲悯,“这个被猛兽蛊惑迷途的可怜孩子也能找到他的归途。” 人们紧张地看着台上的一切,肾上腺飞升,都在期待着那个瞬间,猛兽被杀死,发出哀嚎的瞬间。 有人拿起弓箭,箭上穿着一个火星子,正燃着通红的火焰。拉出一个满月,对准塞壬的心脏。 沈风月这边刚刚靠阴险的招数踹中壮汉□□脱身,余光眼尖地瞧见那支燃烧着的箭飞速地朝这边而来,大脑已经罢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手上传来的巨痛反而令沈风月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他做到了。 身子一晃向前倒去。 利箭穿透他的手掌,稳稳扎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手掌正中出现一个血洞,伤口周边有被烧灼的痕迹。 伤上加伤,惨不忍睹。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塞壬拼命挣扎的动作停止,底下的人们也静止不动,为这一切所震撼。 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抽气,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氛围。 锁链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响起,塞壬死死盯着沈风月手上正汩汩流血的血洞,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看着底下的人们,眼神睥睨,颈边的腮全部紧闭。突然,他冲着台底长啸,神情狰狞恐怖,眼角似有青筋突起,六条腮猛然张开,在空气中兀自抖动。 强大的音波向着台下的人们袭去,震得他们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皆神情痛苦地捂住耳朵,却还是阻止不了那音波的侵入,直捣神经深处。 一条条的血线顺着他们的指缝流下。 音波震断了大部分的铁索,塞壬轻轻一动,便挣脱开来。他急忙朝沈风月那里跑去,拦腰抱起他,穿过火线。 塞壬的皮肤一接近火就出现被烧焦的痕迹,他的脸上已出现一块块的黑斑,黑斑中透着燃烧的红,一跳一跳地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却不在乎这一切,抱着沈风月纵身跃入海里。 音波消失,人们呆呆地放下手,神情恍惚,耳朵里只有嗡鸣声回响。 依稀间只听得哗啦一声落水声,一个人影跃进水里再无影踪。 待视线清明时只余茫茫无垠的蓝色大海。 章节目录 42.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沈风月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通身的血液正急速地朝左手汇聚,又因为疼痛太过密集,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甚至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只脸因失血过多而发白。 塞壬抱他跳海时, 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觉得自己多半会被呛死。 谁知入海的一瞬间, 蓝色液体将他包围,海水进入他的鼻腔, 经过某种转化,竟然只留下了充盈的氧气。 沈风月摸了摸脖子, 生怕自己脖子上突然出现六道腮。 脖子上光滑的触感总算令他放下心来。 塞壬抱着他在海下□□, 然后冒出海面, 一个巨大的陆上洞穴出现在眼前。 塞壬手用力往上一抬, 将沈风月送上地面。他半身浸泡在水里,拿过沈风月受伤的那只手,低头看着手掌上的那个血洞。 因为海水的浸泡, 伤口边缘泛白甚至有些碎肉搭在一边。 “对不起。” 这伤口丑的,沈风月自己都不忍心看了, 但见塞壬那样自责,忍不住安慰道:“我没事儿,一点也不疼,你看。”说着他动了动那只受伤的手, 脸上带着微笑。 塞壬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抬眸看向沈风月。 他眼里蒙上一层水光, 眼睫上沾着几滴水珠,塞壬用这双带着水雾气的眼睛看着沈风月,眼里隐隐泛着红。 沈风月分不清这到底是海水还是泪水,下一刻,塞壬垂眸吻上那只手。 他垂眸闭眼的一瞬间,一行水线顺着眼角而下,滑过脸颊,在下颌线处凝结成一个圆润的小水珠,欲坠不坠。 小水珠掉落,沈风月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接,手上出现一个莹润白皙的珍珠。 鲛人落泪成珠。 塞壬伸出舌头细细舔舐伤口边缘,一步步,一点点,慢慢地,精心舔舐。 他舌头经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麻,烧起一把燎原之火。沈风月被烫得想要抽手,却被塞壬以不可置否的态度镇压下了。 紧接着,又是几道水线沿着之前的路线滑落,化为珍珠掉在沈风月手里,珍珠与珍珠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沈风月将珍珠放在边上,抬手替塞壬擦眼泪,拇指擦掉水渍,抵在塞壬眼角处,他轻声道:“别哭了。” 塞壬仍在哭,温凉的液体濡湿拇指,他边哭边为沈风月舔伤口。 塞壬将伤口里里外外舔了一遍后,终于抬起头来。 “你会好起来的。” 随着他话音刚落,奇迹发生了,血洞周围的肉开始蠕动,两边的肉交接拉出血丝,丝丝缠绕,像是蜘蛛织网,血丝互相织成一个密密的网,空隙逐渐被填满,血肉已成。 最后皮肤表皮开始长出,同样是以丝线的形式,等一切归毕,沈风月的手看起来已经完好无损,表皮光滑如新。 塞壬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沈风月突然被抱了个满怀,塞壬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发誓道。 “好啦,我知道啦。”沈风月惊讶过后也顺从给回抱他,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肢。 塞壬抱完后突然想起什么,在沈风月脸颊边猛地亲了一下,然后跃入海里。 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后就不见踪影。 沈风月捂着脸,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系统惊讶:“哇哦,又被人亲了啊。” 沈风月:“……” 因为现在他和塞壬是逃亡之人,所以小镇是肯定不能再回去了。沈风月开始和塞壬过上了海边逃亡生活,关系更加亲密。 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悄然改变。 *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沈风月正坐在洞边上望着圆月发呆。突然面前水花四溅,有人破水而来,驾轻就熟地抱起他就跑。 沈风月一脸懵逼地被放到一块礁石上,塞壬半身立在离他半米的位置,表情严肃又认真,手捏成一个拳头,竭力在抑制着什么。 今夜的天空出奇的美,明月升在半空,月华洒在海面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月影,引起波光一片。繁星缀满天际,时不时地发散出点点光辉。蓝色大海前立着一条鲛人,正半身立于海面认真地直把他瞧。 莫名的,沈风月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塞壬,怎么了?” 水下,塞壬不安的尾巴疯狂扭动,上半身却看起来特别冷静自持,他背着手将一个东西藏于身后。 “安东,我想送你个东西。” 沈风月搞不懂送个东西还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什么东西?” “你闭上眼睛。”塞壬摇了摇头,“你闭上眼睛我才给你。” 刚想调笑几句,只见塞壬瞪圆了眼睛,一脸较真的样子,沈风月败下阵来,嘴里说着:“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神秘。”倒也真的听话闭上眼。 塞壬见他真的闭上了眼,才小心翼翼地将东西从身后拿出来。 那是条项链,一颗剔透的蓝色晶石被不知名的线串起来,线看起来细细长长的容易断掉,实则坚韧无比。 塞壬将手伸进水里洗去手心因紧张而出的汗液,游到沈风月面前,凑近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条项链戴到他的脖子上。 月光照亮他的半边脸,眼前的人闭着眼睛,眼下投出睫毛黑色的阴影,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的那条项链。 一点蓝色衬在白色的肌肤上,晶石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沈风月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皮肤应激性打了个激灵,他睁开眼低头看见那颗蓝色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拇指头大小,沈风月拿在手里转动把玩,发现里面像是藏了一小滴水,随着角度的变化,跟着发出不同的偏光。 “真漂亮啊。” 塞壬唇角翘起,问他:“你真的喜欢吗?” 沈风月不解其意,点头。 下一刻,他就被塞壬身子向上一伸吻住。 一个温柔至极,缠绵悱恻的吻。 沈风月伸手推拒,却被塞壬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丑鱼,发现人家享受地一直闭着眼睛,眼睛都盯成斗鸡眼了也没见人把他给松开。 系统感叹:“被不同的人亲第三次了呢,真厉害。” 沈风月:“……” 刚想跟这破数据撕一把,却感觉到有异变发生。隐隐有歌声从水下传来,这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一时说不清,恍惚觉得整片海域下藏着的都是。 它们在水下漂浮,从深海处往上攀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熟悉的调子飘进沈风月耳朵时,他震惊非常。 海上遇险那天,蓝月流光那夜……都是,都是同一个! 有风吹来,抚过平静的蓝色海面,顷刻间破水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脑袋从水下冒出,他们皆有着姣好的面容,半身立在海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朝着他们靠近,围着他们缩成一个圈。 他们嘴里哼着同一个调子,静静地注视着圆圈中央的一人一鱼。虽然物种不同,但情感是共同的,沈风月在他们脸上看出了同一种情感 ――祝……祝福? 塞壬一吻完毕,不情不愿地与沈风月分开,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双臂圈着怀中人,眼里情深一片。 这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沈风月心里暗道糟糕,刚想想办法脱身就被塞壬一把拉入海里。 所有的鲛人见首领已走,也纷纷纵身跃入海里紧跟。 “卧槽!糟糕!被求婚了!”耳边传来系统哗啦啦翻动资料的声音。 今晚变故太多,沈风月脑子还是懵的。 系统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求婚……被求婚后呢我看看……”它在着急,最后,翻动的声音停止。 系统抖着声音道: “求婚之后是……化鱼仪式。” “什么?”沈风月不懂系统的意思,被塞壬强拉硬扯着直往深海而去,他游动的速度极快,像是急着赶去做什么一样。 “凡人若是想要与鲛人结为夫妻,就一定要进行化鱼仪式。” “老沈,化鱼仪式有点痛,我给你开个痛感屏蔽器,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啊!你坚持住。”系统道,“化鱼仪式我不便于观看啊。”话音一落,系统便消失了,任他怎么唤也没有回应。 化鱼仪式?什么鬼? 塞壬拉着他到了一处巨大宫殿面前,宫殿由数根巨大的石柱支撑,他们穿过石柱进了里面。 那像是一个广场,天顶破开一个圆形的洞,能让光透过圆洞照进来,照到下方这个由台阶抬高的圆台上。 鲛人们跟着进来后将大门关上,瞬时广场里陷入黑暗,只余那一束光柱打在中间的两人身上,鲛人们立在半明半暗之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塞壬抱着沈风月,低头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安东,谢谢你选择了我。” “啊,不是,那个,我不是……唔……”这阵仗鬼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沈风月连忙拒绝想要解释,却被塞壬用嘴封了唇。 塞壬的吻细细密密,从嘴唇逐渐向下转移,他向下移动着,一路舔舐至沈风月脖颈处,在其上研磨一阵。 锋利的牙齿露了出来,温柔地上牙轻啃,擦挂出轻微的瘙痒感,沈风月往旁边偏了点,被塞壬把住。 牙齿在皮肉上磨了磨,而后在其上咬出一个伤口,瞬时血珠从伤口渗出又飘散在水中,塞壬伸出舌头,舌尖抵在伤口之上。 雄性鲛人发情时,舌尖会放射一种物质,这种物质注入人的身体,可以将人同化为鲛人。舌尖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类似于针的刺儿,一个用力,针刺扎进去,物质顺着伤口,通过血液的运输进入沈风月体内。 “唔……这是什么东西?!”沈风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而开始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奇奇怪怪了。 与此同时,塞壬的尾巴像蛇一样攀岩着缠上他的双腿,沈风月手胡乱扒着,用力地在塞壬身上留下红色的抓痕,下身却仍被牢牢束缚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恼怒道,又急又气。 塞壬不言语,垂眸看着他,快要凝为实质的情在他眼里流动,他像是看着因为小事不如意而乱发脾气的伴侣,毫无保留地送出他的纵容。 塞壬俯身吻住他。 人和鱼的脊椎到腿骨是不一样的,所以…… 下一刻缠绕在双腿之上的尾巴猛然收紧,只听得咔哒一声,什么东西被勒断了。 沈风月睁大眼,不敢置信。因为系统开的痛感屏蔽器,他感受不到疼痛,但那声咔哒很明显,很明显是他的腿骨被勒断了!这样一想,心里便止不住地害怕。 塞壬抱紧身体在剧烈颤抖的伴侣,加深那个吻,手一下下地抚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抚,但身下的动作确实不停,尾巴继续收紧,响起一串腿骨断裂的声音。 沈风月推拒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与此同时他脖颈处发热,一股令人骨头发颤的强烈快感袭来,将他卷进快感的洪流中。 他忍不住地弓身,因为下半身被牢牢困住,只有上半身在疯狂扭动着,仿佛这样做就能将那阵快感甩出去一样。 塞壬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上身是温柔至极的亲吻,下身却是残忍至极地缠绕、收紧、搅碎伴侣的腿骨。 这样刺激的场面竟能融为一体,震慑心魂。 沈风月哭着,眼神哀求他,那眼神可怜得令人心碎,塞壬索性闭上眼不去看它们。 圆柱形的白光洒在他们身上,竟将这残忍的一幕衬托得圣洁无比。 令人肉疼的咔哒声还在继续,伴侣双腿无力地垂下,有力的鱼尾挤压其上,搅碎它们内里的一切。 血液染红了附近的海水,慢慢上升,丝状的血和海水交缠在一起,徐徐上升。沈风月睁着眼,眼睁睁看着这些红丝在他眼前飘过,混杂着泪水与海水。 他猜测腿骨应该全部被搅断了,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像是在否决他的认知,细密的酥麻从腿上窜起,一片片银白色的鳞片破开皮肉长出,鳞片们挨在一起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条腿合在一起,中间的缝隙被填充,再也不分彼此,两只脚化为鱼翼 ――一条漂亮的,银白色尾巴。 银白色的尾巴被黑曜石般的尾巴紧紧缠绕住,塞壬抬头的一瞬间面容已然改变。 黑色的发,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如画的眉目。 神造的容颜上镶嵌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深海寒冰般,幽深,冰冷,本该是无情,却偏偏染上了□□。 脸的主人他是见过的,消失了许久,没想到从未离开过他。沈风月苦笑一声,无力地跌在塞壬怀里,浑身冰冷,如堕冰窟。 这场漫长,痛苦而又缠绵的仪式总算结束,四周观看的鲛人们鼓掌庆贺。 塞壬将沈风月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前,低头看着他,光打下来,眼里深蓝光波流转。 “你终于属于我了。” 章节目录 43.呔,你算哪条小黄鱼? 给你一双可在水下视万物的眼,给你能在水中畅快呼吸的能力。 你可与鱼群比速度, 与凶兽搏杀, 跃出海面看天, 潜入水底探寻。 我给你所有我能拥有的, 换你与我长伴。 欢迎来到,水下世界。 一双骨节分明因常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的手, 将沈风月耳边的发别到耳后,露出里面那只银白色扇形的小巧耳鳍。 “你……!”沈风月抖着手摸上耳鳍, 在他的触碰下,耳鳍竟然灵活地动了动, “你骗了我。” 黑色的鱼尾微微收紧和白色的鱼尾纠缠在一起, 塞壬将下巴抵在沈风月的头顶, 未发一言, 只不停地在他后背上抚摸。 沈风月有被这尾巴缠住搅碎下腿骨的心理阴影,感受到塞壬尾巴的收紧,心里怕的不行, 在他怀里歇了会儿恢复体力后试着动动尾巴。 这种感觉很怪异,沈风月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腿会变成鱼尾, 他意念一动,驱使着尾翼轻轻晃动。 银白鱼尾动起来想要摆脱束缚,黑色鱼尾偏要与之纠缠。白色与黑色争相缠绕,黑色牢牢困住白色不得动弹。 “放开我。”沈风月呵斥一声, 将塞壬用力向后推, 尾巴终于挣脱束缚还顺道用尾翼在对方腰上抽了一下。 一经逃脱便要冲出去, 被塞壬叫住:“安东,我……”他看起来茫然无辜,似乎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沈风月扭头冲他呲牙:“不准跟过来!” 塞壬急急止步停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远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跟上,一路不远不近遮遮掩掩。 沈风月在生涩地游了几十米后无师自通地领略了新身体的使用方法,如箭般直挺挺地朝海面冲去。 他从水面一跃而上,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长的头发往后撸顺,抬眼看发现此时已月上中天,月亮渐弱,印在天上眨眼已快晕成隐隐的一团,再散去。 沈风月找到之前的礁石,翻身坐了上去,呼叫系统:“系统还在吗?” “在了。” “我这是连物种都变了?”他摊开手心,发现手指间已经连起一个个的蹼状物质,手指稍一发力,尖利的爪子便从肉里露出来。 系统:“是啊。” “能变回去吗?”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道:“老沈,别想了,我查过资料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化鱼仪式变成鲛人的,就没见有变回去的例子。” 沈风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老沈,你猜出来了吧,塞壬就是bug,为什么不杀掉他?” 利爪嵌进礁石里,削掉一块,沈风月将那块碎石捏在手里,闻言也不回答。 良久后才吐露一句:“舍不得啊。” “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有感情的。” “系统,我打算放弃这次任务了。” 系统:“想好了?” “嗯。”沈风月继续道,“你等我想个办法怎么了结自己快点登出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在沈风月以为它已经消失后突然来了一句:“我尊重你的想法。” “谢谢。” 过了一会儿系统神隐了,沈风月出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话语底下压抑着怒火。 鲛人之间互有感应,只要距离够近都能够感觉得到彼此的存在。 塞壬从水下冒出显露身形,他自觉地离沈风月有一定的距离,见沈风月不看他后委屈地又沉下去,只留半个脑袋浮在水面上。 虽然明面上假装冷漠,其实沈风月暗地里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见塞壬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这种一拳头砸到棉花上,不仅软绵绵的,棉花还把你反弹回去的感觉,真是太令人烦躁了。 于是这边沈风月看天看海看远方,就是不看不远处孤零零守着他的塞壬。 于是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沈风月坐了多久,塞壬就保持着那个动作守了多久,直到沈风月眼皮子往下滑,看起来困得不行。 “安东,我们回家吧。”塞壬一步一步缓缓朝沈风月靠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发现对方一脸茫然头脑混沌后,胆子大了点上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尖。 他伸手一拉,石上坐着的鲛人滑落跌入他怀中。 “我们回家。” 他抱着沈风月往亚特兰蒂斯赶,原本还困得快厥过去的沈风月在半道上就醒了,但是为了不那么尴尬于是装睡。 到了宫殿后塞壬将他放在柔软的贝壳床上,用被褥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做完这些后他在床前站定,看着床上的人。 装睡的沈风月僵硬着身体保持不动,那两道灼人的视线隔着眼皮直直地照射过来,无法只能假装翻身梦呓。 这一声惊醒了塞壬,他开始动作,一步步靠近床,最后想了想滑溜地钻进床里躺在沈风月身边,手臂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此后别无其他。 * 沈风月一直是个言出必行且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到做到,说要把自己弄死就绝不苟活。 经过几天的缓冲时间,他冷静了不少,最后决定饿死自己――虽然系统能够开痛觉屏蔽器,但是自己捅自己什么的,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很难做到。 所以塞壬手下的鲛人们来送食物时沈风月都置之不理,躺床上不动弹,消极对待。塞壬一来就朝他疯狂砸东西将他驱逐走。 时日一长,在沈风月单方面的努力下果真日渐消瘦下去了,他抬手看已经瘦了一圈的手腕,十分满意。 沈风月执意不肯吃东西时塞壬便会端东西过来强行喂进去,但因为多日不食,突然被迫进食,脆弱的肠胃受不了后便将东西全都反呕出来。 这天沈风月又一次反呕,呕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嘴里发苦,无力地躺回床上,冲旁边端着餐盘发呆的塞壬道:“你出去吧,我真的吃不了了。” “安东……”塞壬眼神发直,喃喃道,“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不气。”沈风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找了个自认为舒服的姿势。 闻言塞壬却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明明安东说不气了不怪他了,但他就是难过,特别难过。 他默默端着餐盘走了:“我去给你找点其他吃的。” 塞壬匆匆离去,沈风月瞟到他转过身时红掉的眼眶,又是幽幽叹一口气。 他的身体在走向衰败,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心理上想吃东西,身体却极其抗制。 “加油老沈,相信自己,你能行的!”系统为他加油打气,“如果挺不住的话,需要我帮你发点深夜美食图吗?” 沈风月望着上方游来游去的海鱼,发出灵魂深处的感叹:“我好饿啊――” 系统跟他这么多个世界了,也算有些情谊,不忍心看他如此,劝道:“要不咱还是用刀子抹了了事吧,你这样太慢了,我看着都难受。” 沈风月苦笑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捅死自己了。” “我想睡会儿,说不定运气好能够睡着睡着就去了呢?” “嗯,晚安。” “系统晚安。” 沈风月闭眼安神,通过睡眠来抵御强烈的饥饿感,意识迷蒙时,他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悲戚的歌声。 压得极低,低沉,似乎又带有哭腔,歌声里凝结着浓郁到无法化去的悲伤,让人一听也为之一泣。 他轻轻往右边偏了偏。 “啧,这条傻鱼。” 门外的歌声似乎响了一夜,隔日清晨时他听见塞壬在他耳边轻声道:“安东,我们再去看一次月亮吧,最后一次。” 沈风月模糊地应了一声。 之后就感受到一个略带温度的身体保住了自己,又怕太过用力弄疼自己而稍稍隔了一点距离,圈住。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到了塞壬与他约定的日期,沈风月被从床上抱起。 塞壬抱着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的沈风月,缓慢地徐徐向上游。沈风月头枕在他胸口,耷拉着眼睛看周边的风景。 多日来他一直在床上躺尸,已经有很久没看过海了,认真的看。 当前是一片漆黑,随着塞壬的游动,黑色逐渐消退,属于海的蓝色一点点往外泄露,身边不时有鱼经过,或是成群结队,或是形单影只。 画布中蓝色的颜料越来越多,塞壬冒出海面将沈风月抱坐到他求偶时的那块大礁石上。 “安东,今晚的月亮不一样了。”他半身浸在水里,抬臂用手指着那轮月亮同沈风月说。 沈风月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轮月亮。 没有星星,一颗也没有,漆黑的天幕上唯有一轮小小的月亮,看起来既不起眼也孤零零的。 无风,故也无浪,大海平静的可怕。 塞壬抓住沈风月削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摸,末了与他十指相扣,他望着月亮,道:“那一天也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繁星满布,圆月挂天,我给了你鲛人族的定情信物,你接受了。” “所以我以为你是接受我的。”他压低了声线,听上去有些委屈,“你是答应我的。” “经历过化鱼仪式的人想要重新变回去,是可以的。这个方法只有鲛人才知道。”说罢他抬眸定定地望着沈风月,从头到尾,一点点地描摹着他的样貌,似乎想要透过这双蓝色的眼眸将爱人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心里。 塞壬游到沈风月面前,抬起身子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他蓦地一笑,蓝眸中海水缓缓流动,伸出利爪冲眉间松果体挖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打得沈风月一个措手不及,想要阻止已是不可能。 利爪深深嵌进肉体从里面挖出一个蓝色的菱形晶石,塞壬趁沈风月惊诧不已时强行塞进他的嘴里。 那东西入口即化,变作液体滑进身体里消失不见。 鲛人蓝色的血液从他眉间流出,顺着脸朝下流去,他眼中升起水雾,水雾凝结滑落,与蓝色的液体交汇流下,一颗颗凝结了血泪的蓝色珍珠掉进水里,激起一连串小小的水坑。 “安东。” “咕噜噜噜噜噜。” 塞壬面上带着笑,身体却快速地沉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只余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色晶体的作用发挥,他觉得下身开始发痒,一片片银白色的鳞片脱落,随着它们的剥落,鱼尾分开重新化作人腿。 月亮此时却出奇得亮,两条莹白的属于人类的腿显现在月光下。 他,重新变回了人。 沈风月摸了摸唇角,接着开始反呕想要将东西呕出来,但是胃里空空,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的酸水吐出。 他感觉脸上有湿湿的液体,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哭了。 沈风月望着面前空茫的大海,边摇头边苦笑。 “傻。”他呵斥道。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离开该世界。】 章节目录 44.后宫沈风月传 咔嚓,咔嚓。 沈风月瘫在沙发上, 脖子上卡着U型枕, 左手拿着一袋薯片, 右手正往里面掏薯片, 正前方的电子银幕亮着,播放着广告。 咔嚓, 咔嚓。 再次吃完一片薯片后他又重复掏薯片口袋的动作,却落了个空。 “诶?” 沈风月举起袋子往里面看, 发现竟然已经吃完了,于是将口袋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用油腻腻的手拿起电子遥感器换台。 此时距离上次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做完情感淡薄后的沈风月空闲下来, 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系统, 据说终于去相梦寐以求的亲了,一个月来神出鬼没的,于是没了人工智障干扰的他就过上了醉生梦死的咸鱼肥宅生活。 吃饭、睡觉、打游戏。 今天因为游戏卡关而随便看看电视调剂一下心情, 电视转台到一档电视剧。 剧中人着古装扮相,想来这是一档古装剧。 画面上远远走来一个女子, 绫罗绸缎披身,梳着高耸入云的发髻,满头珠翠,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目如画, 她一步三扭, 身姿袅娜, 扭得沈风月停下了快速转台的手。 他盯着女子那张被誉为当代女明星最好看的脸,下一刻,只见那女子趾高气昂地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观众的人,白眼狠狠一翻,尖利的嗓音突破天际。 “哟~~~这是哪儿来的野鸡,也敢在本宫面前碍眼?” 那一声“哟”叫的千回百转还带波浪,成功把沈风月震慑到,他抖着手快速点了切换键。 沈风月捂脸,小声说:“果然,这个A女星是出了名的花瓶啊。” 屁股底下有东西突然发生震动,伸手一取,发现是通讯器,系统对话提示无比显眼。 【我恨相亲】:沈爷~~~ 沈风月快速回复:哟,改名了呀? 下一刻,系统的语音通话已经来了,沈风月不情不愿地接听:“有事儿?” 系统:“沈爷,我有一个想法。” 沈风月:“你不准想。” 对面的系统被噎了一下:“那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这话他爱听,沈风月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翘jiojio等待。 系统:“你看我们都休息一个月了,是不是该去执行任务了呀?奖金多多呢。” “emmmmmmmmmmm,”系统不是勤快的数据,事出蹊跷必有鬼,“别伪装了,你这一个月神出鬼没的,现在还闹着要去工作,怎么回事?相亲不顺利?” 对面的系统一听,下一秒哭腔就出来了,向着自己唯一的倾诉对象哭诉道:“妈的,老子被骗惨了!本以为是一个甜甜甜的小姑娘,没想到撩起来比我还大!还他妈是AI协会领事长家的AI,这几天天天缠着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沈风月震惊:“什么?!你要先我一步嫁入豪门了?” 系统:“滚滚滚,我钢铁直!” “所以……” “所以我打算任务遁了。”系统接过他的话头承诺道,“你放心,这次是我欠你的,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人家系统都说成那样了,再不答应未免太不讲人情,于是沈风月点头答应了,收拾收拾就去总部报道。 系统本来是说一下意思意思的,没成想还真一语成谶了。 * 此时正是接近深夜,乌云遮蔽月亮,使它光芒减弱,挂在天上像是染色信笺上被水滴出的一个湿晕。 宫廷,是帝王的温柔乡,平常人向往之地。 掠过红墙碧瓦,直入宫妃深闺处。梳妆台上红烛燃烧,一绝色女子对镜出神。 都说灯下看美人最是风情无限,女子肤如凝脂,面白如玉,黑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背上,末端垂到腰际。一张鹅蛋脸上,挂着一对长而微弯的眉,琼鼻高挺,唇不点而泛着微红。 最惹人瞩目的还数那双眼,眼头稍向下,眼尾却是上扬勾起的,眼头与眼尾连接一笔勾成,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那双眼看着镜子时,眼神清亮,似有光流转其中。 盈盈一水间,脉脉含情中。 眼里像是藏了一把小勾子,教人一看便被勾魂摄魄 ――毫无疑问是个美人。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半晌,久久沉默不语,突然朝身下摸去,确认东西还在后才松了一口气。 沈风月:“系统,解释。” 出来的竟是男声,沈风月又摸了摸脖子,再看一眼镜中倾国倾城的容貌,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因为有求于人所以态度特别好,立刻麻利地噼里啪啦一通说。 根据系统所说,他梳理了一下,总算搞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地名为楚国,他附身之人名为燕飞歌,是一年前燕国因战败而进献给楚国,以示两国友好的和亲公主。表面上是和亲公主,实则是男扮女装来大楚当眼线的不受宠的燕国皇子。 后来因为不小心被楚帝发现男儿身而被气愤的皇帝处死。 了解完这一切后,沈风月整个人都震惊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他撩开宫裙低头看了眼裆部,觉得是个男人知道真相后都要搞死原主。 “他怎么做到的?”沈风月开口被自己的纯正男声刺激道,话锋一转,“这声音阳刚成这样,很难让人不发现吧?” 系统耐心解答:“原主当然是会伪声的,你试试,跟着感觉走。” 沈风月咳了几下,抬高了音阶,脱口便是清丽悦耳的女声:“系统。” !!! 简直不敢置信,他又试着转变语调:“系统~”顿时变得如掺了蜜一般,甜腻腻的。 “系统。”他又压低声线,浑厚低沉。 系统:“……”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沈风月激动地一遍遍地转换着声线,终于惊动了外边的人。 “娘娘,您有何吩咐?”窗纸上印出一个人影。 沈风月依样画葫芦装模作样答:“无事,退下吧。” “是。”人影消失。 经这一打岔,沈风月才收敛了些,躺回床上,但仍兴致勃勃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去。 第二天沈风月意识朦胧时便听到有女声在自己耳边叫唤:“娘娘,娘娘,该起了。今儿个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娘娘。” “娘娘。” “娘娘?” “妈的,叫唤什么!”嗓音沙哑,介于雌雄莫辨之间。 沈风月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翻身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任务世界了,连忙睁开一只眼睛,就见一妙龄宫女撩起帷帐看着自己。 “娘娘。”宫女柔声道,“请起吧。” “起。”沈风月手撑着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又被一大群人围着穿衣、梳洗后,他坐到了梳妆台前。 之前那个宫女应该是原主的贴身侍女,站在他的旁边,柔声问道:“娘娘想梳个什么发式?” 沈风月打了个哈欠,宫女立刻关心道:“娘娘看来神情疲惫,可是昨夜没睡好?” 沈风月绞尽脑汁回忆毕生所看的宫廷剧,文绉绉答:“无妨,发式与往日一般即可。” 宫女遵命绕到他的身后去,手指灵活地快速梳好了发髻,全程竟然没有扯痛他一下,沈风月实在是佩服。 “娘娘今日想戴哪件?”琳琅首饰铺了一桌,宫女在旁问道。 沈风月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你来便好。” “红梅觉得这支赤金花叶发簪与这对镶金红宝石耳环很是衬娘娘。”红梅每说一句都要看一眼沈风月,见他点头后才将首饰簪到他发上。 沈风月原本以为已经可以了要起身时,一个宫女急急忙忙从屋外闯进来,扬声道:“娘娘,娘娘,今年京中昨日新出的花钿,落雪帮您拿到了。” “落雪,娘娘面前怎的这般咋咋呼呼?”红梅小声呵斥。 “哦。”落雪应了一声,举着手里的盒子到了沈风月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个漂亮的花状图样。 沈风月看了一眼红梅,再瞟了一眼落雪,心中顿时明了,这两个宫女性格分明,一个沉稳,一个活泼。 打开的盒子里的花钿在他面前晃,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红梅便拿出一堆东西,对他道:“娘娘,奴婢为您上妆。”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折腾完毕。落雪拿来镜子放在他面前方便他细细端详,燕飞歌本就男生女相漂亮,此刻上了妆后便更惹人眼球了。 花钿点在眉心正中,胭脂平铺在脸颊上,似红霞漫天,对着镜子一笑,端的是明艳动人。 受了将近一个小时折磨的沈风月在用过早膳后就出殿门踏上去向皇后请安的路,身边跟了三个人,红梅、落雪两个贴身侍女和一个名为杨富贵的太监。 沈风月心里秉持着干一行就要爱一行的信念,想着绝对不能崩人设,于是迈着莲花步,扭着腰肢,风姿绰约,倒也像那么回事。 为此,他还跟系统炫耀:“你看我装得挺棒吧?”绣帕一甩,娇羞一笑。 “……”系统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吐出一句,“为什么你的悟性都用在这上头了?” 沈风月刚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回去,就被一个女声打断。 “哟,原来是燕妃姐姐。今儿个可赶巧了,臣妾竟然同燕妃姐姐撞上了。” 脑海里那个穿越前看的古装剧花瓶女主的台词突然闪现出来。 【哟~~~这是哪儿来的野鸡,也敢在本宫面前碍眼?】 竟然惊人的相似,重合在一起效果巨大。 “这娘们是谁?”沈风月问道。 系统:“张嫔,张惊雪,因为走的路子跟你撞了而和你不对付。” 张嫔也是一步三扭,迈着莲花步而来,身上穿着胭脂色的宫装,额头上印着的花钿,颜色、样式竟都跟沈风月撞了。 如果两个女人妆容、衣服撞了的话,哦豁,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沈风月快速进入角色,扶了扶发髻笑着道:“本宫也未曾想到竟与张嫔妹妹如此投缘,在此相遇。既是如此,不若一同而行吧。” 张嫔眼睛上下一扫快速地看完了沈风月今日的装扮,心里骂娘,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面上却要笑脸相迎:“好。” 于是一男一女相约而行,一步三扭地到了未央宫,在宫门口开始好一阵唇枪舌战,明朝暗讽。最终因为沈风月位高一级而被谦让进去。 “燕妃娘娘请。”张嫔笑得极其不自然。 沈风月微微点头,含笑而过先一步进了未央宫,他身边的红梅、落雪都是一副打了胜仗的欢喜劲儿。 张嫔握了握拳,跺了跺脚,缓冲了下情绪,重新带上面具后也跟着进去了。 看完全程的系统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沈风月进入角色如此快速,撕逼能力如此强悍。 进了门,大殿正上方主位坐着的,便是皇后。 皇后卫静是楚帝的结发妻子,年岁大概五十上下,穿着明黄色的宫装,上面绣有珍珠作以装饰,她坐得端正,头上的金凤步摇也未见摇晃一分,面容和善,纵然有脂粉扑面,眼角岁月增添的纹路仍是清晰可见。 两边零零落落坐着些其他的女人,莺莺燕燕集聚一团。 “臣妾请皇后娘娘安。”沈风月恭敬地行礼。 “燕妃来了,去一旁坐吧。”皇后笑着,“我知你喜欢江南特产的蜜饯,已先派人备好了。” 沈风月答谢,去一旁坐好。 立时有宫人前来上茶,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推走茶沫,优雅地呷了一口,嘴角含笑开始看其他几个娘们打嘴炮。 她们先是聊御花园的哪种花漂亮,牡丹如何如何,其他话如何如何,然后疯狂将其往皇后身上扯,皇后再反击。接着又聊到御膳房新出的菜,自己平日里喜欢的菜,自己怎么给皇上夹菜。 你来我往,暗藏锋芒,好不热闹。 沈风月在角落里安静如鸡不参与,想坐看女人们互撕,结果终于被有心人盯住,用力扯进漩涡中心。 “哎,你们看,燕妃与张嫔今日的打扮颇相似。这花钿、这衣裳、这妆容,这二人竟是如此心有灵犀不成?”有人挑事道。 于是众人的目光焦点立刻对准了沈风月和张嫔。 张嫔立刻接话道:“臣妾与燕妃姐姐心思一致倒真是太巧了,这是上天让咱们结缘呢。” 沈风月放下茶杯,用随身手帕擦去水渍,立刻想要上场,却被打断了,只得暗暗歇气。 来人手上拿着一柄拂尘,因时值夏季,所以着茶驼色的太监服,头戴红帽,步伐不疾不徐,拉长了声调嗓音扁平尖利,上前道:“皇后娘娘吉祥,小沈子给您请安。传皇上的话,午后要来陪燕妃娘娘,还请娘娘做好准备。” 不知为何,沈风月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个太监吸引,紧紧地盯着他。 那太监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他一眼。 太监的脸很白,充满了脂粉堆砌之感,分明该是油腻的样子,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抬着眼,眼睛里仿佛藏了刀子,锋利无比,嘴唇却是截然不同地翘着,想要装出一副和善谄媚的模样。 这也太奇怪了,浑身上下充满着疑点。 沈风月心里升起一种异样感,盯着太监那脸,心中疑惑重重。是什么呢?是那双狭长的眼?还是那过于好看如刀劈斧砍精心雕凿的轮廓? 是……眼神吗?那一瞬间望向他时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个不该属于他当前身份的眼神。 沈风月再想要细看时,却见那太监已经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太监走后沈风月沐浴在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时,他才猛然发觉。 刚才,他说什么? 关键词:皇帝,午后,陪他。 沈风月被吓得心惊胆战,竟然玩这么狠的吗,一来就这么刺激?! 章节目录 45.后宫沈风月传 窗外蝉鸣阵阵,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支开的缝隙照进来, 沈风月在榻上坐立难安, 手指一个劲儿的在案桌上敲敲打打。 系统竭力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 等着看沈风月的好戏。 “皇上到――”外面有人传呵道。 沈风月闻声抬眼看向门帘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只手打起帘子,身子先一步进来, 是上午见过的那个御前太监。他一手撩着帘子,一边站到旁边微微躬身, 露出此次的终极大佬。 沈风月上前行礼:“臣妾恭迎圣上。” 一举一动,就连脸上笑容都是从善如流, 恰到好处, 系统为沈风月混迹后宫的能力所折服。 这才多久啊, 居然都掌握到这种地步了?看那行礼时的恭敬温顺模样, 活脱脱就是一真正的后宫嫔妃。系统啧啧称奇。 楚帝年过五十,头发束着,上面带了一个金镶玉的发冠, 身着暗黑色的衣袍,但在阳光下却隐隐可见上面用线绣得飞舞的龙。 他面容肃穆, 只在见到沈风月的一刹那眼神微微动了动,只立在那里,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燕妃不必多礼。”楚帝伸手扶起沈风月,拉着他到桌前坐下。 “近日睡得可还好?朕听红梅说你昨儿半夜突然起夜, 可是头疼犯了?” 沈风月被他一碰, 浑身难受, 毛都炸了起来,但还要硬着头皮应对:“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大碍,只是夜里翻身呓语了一声惊起红梅而已。” “朕今日得了空便来看看你,在你这儿得闲看看书。”楚帝话音刚落,他的御前太监便将书拿了过来。 沈风月目送那位沈公公消失在门帘之后,这一切都被楚帝看在眼里,他问道:“今日怎么总瞧着小沈子?” 沈风月摇了摇头,答:“臣妾只是随便看看罢了。” 于是一下午楚帝都在沈风月这里扎根下来了,他靠着案几看书,沈风月只能装模作样拿了绣花棚子跟红梅落雪两个绣东西。 每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空气都仿佛静止下来了,沈风月如坐针毡只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跳起来拔腿就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的愿望终于实现,日落山头时沈公公撩帘子进来提醒楚帝该走了。 楚帝这才起身,似是意犹未尽,赞赏地看着沈风月说在他这里难得的清净,以后还来。 沈风月脸上的笑都变得僵硬了,恭敬送走楚帝后驱散了众人,瘫坐在榻上。他微张着嘴巴,作葛优躺,只觉灵魂都从嘴里飘出来消散在空中。 沈风月:“这可怎么得了啊!” 系统明明内心暗自窃喜,面上还要装作抚慰状,对自己的宿主虚情假意道:“老沈,振作啊,你能行的!搞定楚帝,宠冠六宫!” 沈风月贤者人生一会儿后从榻上坐起来:“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必须要采取点行动。” “怎么做?”系统问。 沈风月跟系统说了自己的想法,接着这一人一数据就以超倍速快速刷完了《金枝欲X》、《后宫XX传》、《XX攻略》等经典宫斗剧。 最后一部刷完后,他们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由沈风月打破。 沈风月:“我觉得我已经是无敌了。” 系统:“我也觉得自己是无敌了。” 一人一系统互相对望,齐齐说出:“宠冠后宫,艳压群芳。” “……” “………………………………” 等等,他们刚刚在说什么骚话?! 沈风月陡然惊醒,暗自心惊自己刚才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鬼迷心窍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是一个接着来一个。 刚刚接受了自己要男扮女装的事实,将楚帝这尊大神送走了,又迎来了他的御前太监。 沈风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沈公公,无语凝噎。 “燕妃娘娘,皇上让您今晚侍寝,请您好好准备一下。奴才告退。”说完他躬身就要退出去。 惊闻此噩耗,沈风月如遭雷击,下意识喊住沈公公。 沈公公后退的动作一顿,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沈风月后又垂下,恭敬道:“娘娘可还有何吩咐?” 沈风月脑子都是懵的,嗡嗡作响,没话找话道:“皇上为何会挑中我?” 沈公公唇角及不可查地勾了勾,又将其压下去,磨平一切痕迹,他回答道:“这天子的心思,做奴才的自然是猜不到的。” “奴才在此恭贺娘娘步步高升。”沈公公躬身向沈风月行礼,退了出去,“奴才还有差事,就不在此叨扰娘娘了。” 沈风月目送着沈公公离去,心一点点地凉下来。 沈公公走后,沈风月和系统都沉默无语。 沈风月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喉咙后开口:“这个,想要当宠妃,侍寝是必经之路。” 天真的系统还在为他加油打call:“加油哦。” 沈风月放下茶杯,在案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久久不语。系统等了半天没回复,突然心底发寒:“怎……怎么了吗?⊙_⊙” “好兄弟,靠你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次换系统心里发慌了。 “加油哦。”沈风月抿唇微笑,仪态万千,“这个世界的奖金在前方等着你哦~” 系统急急申诉:“等等,你……”却被沈风月凉悠悠截话道:“有些数据呀,在执行任务前可是说过了的,欠我个人情,如果有需要它的地方,它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现在,就是正需要它的时候。” 系统说不出来了,那一刻,心都在滴血。 辣鸡沈风月!挟恩图报!无耻小人! * 把侍寝的重担推给系统后,沈风月无事一身轻,心情好得不得了,还叫人送了夜宵过来。 吃了饭,沈风月吩咐人给自己准备洗澡水,一个人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上兴致勃勃。 系统:…… 夜幕降临,殿内点着烛火,明亮的烛火在黑暗中跳动。 宫人提着灯笼为楚帝照明,一大帮人大张旗鼓地跟着楚帝来了沈风月的宫殿。 “臣妾恭迎皇上。”沈风月走到门口亲迎。 楚帝笑着握住他的手,携着他到了殿内。 “外面寒凉,燕妃不必到外面来亲迎朕,小心着凉。” 沈风月腼腆地低下头。 殿内昏暗,仅凭影影绰绰的蜡烛照明,那张娇美明丽的脸在自己面前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忽明忽暗,楚帝喉间突然燥上一团火,他开口道:“燕妃,天色已晚,就寝吧。” 沈风月含羞带怯地一笑,拉着楚帝的衣领,一步步朝着床榻牵引而去。 楚帝微微笑着任他恣意妄为。 “系统,看你的了!” 系统:“……” 从前,它笑沈风月男扮女装,涂脂抹粉,满头珠翠,一步三扭辣眼睛,却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如今它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它要做更辣眼睛的事情。 沈风月将楚帝推倒在床的一瞬间楚帝就突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他将楚帝摆正踹到里面,拉过被子盖好,姿势放纵,末了还嫌自己位置不够,又踹了楚帝几脚,将他踹到角落里缩着。 做完这些后他就闭上眼睛。 “系统,辛苦你了啊,加油哦。” 系统:“……” 第二天,沈风月睡得一塌糊涂,却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这眼神带着浓浓的欲望。 沈风月瞬间惊醒,睁开眼发现是楚帝。 他见枕边人醒了,替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柔声唤道:“燕燕。” 侍寝前叫燕妃,侍寝后叫燕燕。 沈风月心里发毛,身子僵硬一动不动,私戳系统:“你对他做了什么?” 系统:“咳。” “燕燕醒了,可还想再歇会儿?”楚帝的态度一反常态,宠溺的意味浓重。 沈风月轻微抖了抖,又不能不理楚帝,只能硬着头皮道:“皇上。” 谁知楚帝下一刻语出惊人:“燕燕,你怎么不叫我三郎了?” 楚帝共有五个兄弟,排行第三。 沈风月默默找系统算账:“……系统,你出来。” 系统:“咳。” 楚帝一直在关注着他。 “三郎。”沈风月只能跟着唤道,一叫这个称呼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燕燕伺候您起身。” 楚帝伸手在他鼻子上一刮,摇头笑道:“不必了,朕知道燕燕还倦着,你接着歇息,朕先走了。”说着翻身下了床,喊了一声沈公公。 沈风月躺在床上,被刚才楚帝那饱含宠溺的动作恶心的整个人都要魂飞魄散了。 沈公公从外面进来伺候楚帝穿衣,眼神不经意间瞥过在床上瘫尸的沈风月。 楚帝穿好衣服后就要走,刚走一步突然嘶了一声,他揉着腰,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沈风月,促狭道:“燕燕昨夜可真是生猛。” 沈风月:“……” 看着楚帝微微扶着腰走出门去,突然回忆起昨天晚上睡前踹了他几脚的事情。 “系统。” 系统:“咳。” 沈风月回忆起楚帝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禁一阵恶寒。 系统,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章节目录 46.后宫沈风月传 送走了楚帝,沈风月才有时间来料理审问系统。 “说吧, 怎么回事儿?这又是燕燕的, 又是三郎的, 你到底对那老皇帝做了什么?” 系统的语气里透着疲惫:“我先是把他弄晕, 然后给他编造春梦,造成他和你春宵一刻的假象。至于燕燕三郎什么的, 这叫作闺房情趣,你懂什么。” 神他妈闺房情趣, 刚要继续说,就听系统打了个哈欠。 “我好累啊, 累了一晚上了, 我先去休息了, 没事情别找我啊。” 系统下线了。 而一周之后, 沈风月才是真正的见识到了系统的厉害。他原本以为这个人工智障只是个免费的陪聊,却没想到暗地里藏着真功夫。 那天夜里露的那一手只是冰山一角,一周的时间, 楚帝被系统房中术迷得丢了三魂五魄,竟然连续一周夜夜去他房里。 赏赐如流水般进了宫殿, 后宫众人目瞪口呆,羡慕得眼睛发红,楚帝看着他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一周后,沈风月背靠系统荣升贵妃, 并赐居关雎宫。 沈风月不知所措, 一脸懵逼。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楚帝揽着他的腰肢,看着他道,“燕燕为淑女,朕心悦之。” “此宫是朕特意为燕燕所造,以此来象征朕与燕燕的鹣鲽情深。” 沈风月手里还端着贵妃宝印,身着华服,盛装打扮,他与楚帝站在关雎宫宫门口,望着这座大殿发呆。 黑底金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关雎宫。想来这是楚帝的手笔。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金色的花纹雕刻在其上,两侧各栽种了桃李。 此时正值夏季,桃李盛开,多多花瓣沉甸甸地压满了枝头。清风送来,香气扑鼻。 “朕带燕燕瞧瞧?”楚帝将他手中的贵妃宝印拿过来递给一旁的落雪叫收起来,然后拉着沈风月的手,强硬地挤进去十指相扣。 有两名宫人上前,拉着门环分别向左向右拉,这座大殿的神秘面纱被揭开。 走进门内,是一处宽阔的大院子,两边是花圃,里面种着各色花草,种类繁多,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将半个御花园搬了进来。 中间摆了两个玉白色的大水缸,缸中飘着睡莲,绿色的浮叶中点缀着一抹红,红莲盛开,花瓣上还沾着一颗颗的小水珠。 主殿大的出奇,还配了两个分殿,皆是琉璃瓦顶前后出廊式的。 沈风月同楚帝步入主殿内,只见其中装潢奢侈,珍奇宝物琳琅满目,一眼望去晃得直教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何处看去。 墙壁泛着微微的红色,一进殿内就闻到一股温馨的芳香。 沈风月:“这是?” 身边的红梅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话,以椒和泥涂壁,使温暖、芳香,并象徵多子。” 沈风月错愕:“这是……” “椒房之宠。”楚帝笑着接过他的话。 沈风月都惊了,系统,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椒房专宠都能搞出来。 “夏日炎热,皇上怕贵妃娘娘不耐热,特意让内务府送了五桶冰过来。”沈公公说着一招手,便有几个小太监抬着五桶冰进来,分散在房间的各处。 一瞬间屋内的温度降下来,宛如开了空调一般凉爽怡人。 楚帝又指着一边的一个贵妃榻说:“朕知你平日里素来喜欢躺着,便命人特意为你定制了一个贵妃榻。” 沈风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往贵妃榻上斜斜一躺,温婉应答:“三郎心意,燕燕知晓了。” 楚帝被他这么一夸,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意,拍了拍他的手,动作和语气亲昵:“朕还有事,晚些再来看你。”然后便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楚帝走后沈风月驱散了众人说自己想要清静一会儿,然后便躺在床上叹气。 “天哪,要我扮女人也就算了,可是天天和这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演戏我真是受够了!” 过了半晌,没有一人回应。 系统最近都不怎么吭声,沈风月察觉到了异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统娘娘,您没事儿吗?” 这回系统有回应了,它哈哈大笑,笑得破音,整个数据都开始紊乱颤抖。 沈风月:“怎、怎么了吗?” 系统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幽幽道:“我疯了,怎么可能放过你呢?”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单方面切断联系不见了踪影。 沈风月心慌了。 被系统的话整的心慌慌后,沈风月开始在榻上辗转反侧,使劲翻滚,最后实在受不了起身打算去御花园逛逛散散心。 “娘娘……”红梅与落雪本想跟着,却被沈风月给制止了。 “本宫想一人游园,你们就不必跟着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 古代女子打出生起便被拘束于一方小小的天地,像一只只被喂养的鸟雀,虽然金贵,但终究是没有自由的。 这么些天来被困在深宫中,平时不是吃就是睡,然后和其他的女人打嘴炮,跟老大爷演情深似海的戏,娱乐方式极其缺乏,沈风月怕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都要憋出抑郁来。 他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春风拂面不能吹走他心里的憋闷,满园艳丽春色也真正入不了眼。 沈风月见周边没有人,立刻抛却之前装作的忸怩之态,大步走路,步步生风。走到深处时,他听到一声落水声,接着是一个孩童稚嫩的童声。 “连你也轻视我!”他似乎正气恼着。 沈风月起了兴趣,循声过去,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柳树后偷敲。 只见一大约八岁的男童站在湖边,手里抓了一大把石子,气鼓鼓地奋力往湖中砸去。 石子落水之时激起大片水花,他急忙往后退,但还是没能躲开,水花飞起渐湿了他的衣摆,他看起来更气恼了。 那小孩还想捡石头继续扔,被沈风月出声制止:“小朋友,打水漂可不是这么玩的。” 楚析闻声停下弯腰的动作,直起身回头看,见一盛装华服的貌美女子从不远处的柳树后走出往他这边来,步伐极大。 分明是一个女子,却走出了男子的感觉,有点奇怪,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女子走到他面前,她容貌明艳,弯了弯眉眼,却是温柔地道:“小朋友,是在困扰打不好水漂吗?” 楚析皱着眉头没说话,仰着头,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 沈风月在宫中数日,见过了奇珍异宝后,眼界开拓了不少,发现这孩子衣服用料不凡,但却略显陈旧。 他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又是疑惑又是好奇盯着他的样子,像个小老头。 有过前两个世界的血坑经历后,他现在比较亲近小孩子了。小孩子好啊,天真烂漫又可爱,没那么多心机,不用担心被坑。 沈风月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了眼他手中攥着的石头道:“我教你怎么打水漂好不好?” 楚析没吭声,沈风月也不指望他的回应,纯属是在宫里闷太久了,难得没其他人只有一个小孩,打算释放一下天性。 因为嫌弃衣裙太束缚自己,索性撩起衣摆,沈风月在树下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一块扁而平的石头,手一用力,往水中打去。 石头从水面掠过,轻轻点了一下后又超前而去,留下十个涟漪后才沉入水中。 沈风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特别得意,这么多年,技术居然没退步。 楚析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记着刚才沈风月的动作,又捡起一块石头,朝水中打去,却连一个也漂不起来,石头一接触水就沉了下去。 这小破孩还挺倔。 “首先,我们要一块扁平的石头,越扁平越好,但是不要太单薄了,且还需一定的重量。”沈风月经过他身边捡起一个石头举起挥了挥给他看,发现小破孩被发现偷看后闪躲的眼神,被逗得轻笑一声,继续道,“用你的食指握住石头的前端,其余的部分用中指握住,大拇指用力。弯曲膝盖形成一个角度,稍微侧一点上身,接着投掷石头,如此石头便可以在水面上弹跳起来。” 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动作,石头在水面飞掠弹跳十个沉下,又是一个完美的示范。 “可懂了?” 楚析也没说懂不懂,只按照他所说的去做,石头竟然漂出了八下。 虽然性格老成,但终究还是按奈不住孩童天性,他眼里染上喜意,嘴角也微微上挑。 “开心?” 见沈风月看过来,那点喜意瞬间淹没了。 沈风月撇嘴,啧,这孩子,可真够别扭的。 小朋友不搭理自己,也不强求,自得其乐地打了一下午水漂,旁边的小朋友也在打水漂,他悟性极高,一下午的时间竟然打得跟沈风月差不离了。 沈风月再次感叹宫廷生活无聊,无聊到打水漂居然都能够打一下午。 天色不早时,沈风月在身上拍了拍,起身要走。身边的小朋友却突然发话了。 “今日,我母亲死了,我心里特别难过。”他蹲在地上。 沈风月脚步一顿,想了想也跟着蹲下来充当小朋友的树洞。 “母亲活着时过得并不好,人人轻贱她,她便将怨气撒在我身上,但即便如此,她死了我心里还是难过。”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声音里却不带哭腔。 无声的流泪。要不是沈风月侧脸去看他,还发现不了。 他似乎不在意自己的眼泪,也没去擦,只管兀自说着。 突然,他向沈风月问道:“我不知您的身份,但端看您的衣着便知身份不凡。我有一问,身份地位,就一定很重要吗?” 沈风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如实回答道:“重要。” “只要有了权势地位,就可以拥有许多对吗?旁人也无法轻易轻视你了对吗?” 沈风月:“理论上的确如此,只要你站得够高,看得便远。站在高处看众人,自然无人可再欺侮。” “那我以后要做站的最高最强的人,任谁也无法轻视我。” 沈风月夸奖:“志向高远,祝你成功。” 小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淡的笑容:“谢谢您听我说这些,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沈风月笑着说不客气,起身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小朋友,有缘再见呀。” 楚析点头,目送他而去。 这时,一个奶嬷嬷突然急冲冲地跑过来,拉着楚析左看右看,见到他衣摆湿透,手上沾了泥土后,忍不住叨叨:“九皇子,您怎么在这儿?可叫老奴好找,您做了些什么,怎的弄得这般模样了?” 楚析任她摆弄不吭声,眼神却是有意无意的瞥向沈风月远去的方向,奶嬷嬷顺着他的视线而去。 宫里的老嬷嬷眼光何等毒辣,只一个背影便认出了是谁,告诫楚析道:“那可是当今最受宠爱的燕贵妃娘娘,九皇子,咱们这种身份是攀附不上这等贵人的。” 楚析一直低头沉默不语,想着沈风月快要走远,终是忍不出高声叫住他:“贵妃娘娘!” 沈风月一愣,脚下的步子一收,稍微转过身子看到那边多出一个人时,立刻戏精上身,姿态变得雍容华贵起来。 他在阳光下回眸浅笑,令周边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颜色,当真是艳冠群芳。 “九皇子还有何事?”他方才耳尖听到了些。 楚析不顾奶嬷嬷劝阻,挣开她,向沈风月匆匆跑去,到他面前抬起小脸问道:“贵妃娘娘,今年的秋围您会来的对吗?” 沈风月微微弯腰:“会的。” 楚析神情认真:“那您一定要来看我!” 沈风月一愣,含笑答:“好。” 楚析不想离开,在那里磨蹭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句:“您是宫妃,怎么会打水漂呢?” 沈风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 “对,不许告诉其他人。” “好。那您也一定要在秋围时来看我。” 沈风月点头后同他道别了。 楚析目光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远远而去。 奶嬷嬷追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嘴里一直不停地在念叨:“哎哟我的小祖宗唉,您什么时候招惹的贵妃娘娘啊?听闻贵妃娘娘脾气不好,您当心惹着了他。” 楚析摇头,嘴角悄悄勾起:“不,她好得很。” 章节目录 47.后宫沈风月传 养心殿,楚帝办公之处。 书桌上摆放着金丝镂空的烟斗, 袅袅香烟从里面冒出飘渺而上。楚帝端坐案前正在办公, 朱笔在手, 翻开一本奏折看, 似是被内容所激怒,倒放笔在上面一处戳戳点点。 沈公公用横板盛着一杯茶, 躬身端到楚帝面前。楚帝随手拿起放在嘴边刚抿了一口就放回去,怒目而视:“怎么这般烫!” “没用的东西, 这点事情也做不好!”他抓起茶杯朝沈公公打去。 茶杯带着水一股脑地向他飞去,狠狠砸在他的额头, 然后掉落在地摔个粉碎。沈公公额头立刻出现一个青紫的印记, 身体却仍旧保持那个躬身恭敬的样子, 未曾移动半分。 楚帝冷笑一声, 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小步快走进来:“皇上,丞相已到。” “让他进来。”发现沈公公还杵在那里,楚帝看了一阵心烦, 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你下去吧。” “是。”沈公公这才放下横板躬身退下。 丞相卫云平走进殿内, 与往外走的沈公公擦肩而过,他轻轻抬起眼,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看到他额头的青紫后眼眸微闪, 带出一个怪异的神情。 似是嘲讽又似是感怀, 但挥不去的是同情。 沈公公垂下的衣袖里双拳紧握, 后槽牙咬紧,面上却是轻含下巴,敛目垂眸,恭敬退出。 退出时一旁眼尖的小太监关心道:“沈公公,您这额头是怎么回事?” “无妨,只是不小心碰着了。”沈公公用手轻轻触碰那道青紫,疼痛袭来,他满不在意道,“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小太监遵命离去了,沈公公回头看了一眼匾额上“养心殿”三字,又将目光对准遮得严严实实的门帘,似乎已经深入进去。 想起刚刚遇见的卫云平和楚帝,他眼眸微暗,神色不明,嘴角一扯,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午后,楚帝到关雎宫陪沈风月吃午膳。 桌上摆着珍馐,楚帝坐在桌前,沈风月因为特别受宠爱而破例被允许与帝王坐在一起吃饭。 “燕燕,你尝尝这道鸡丝豆汤粥。宫里头来了位新厨子,朕觉着他的手艺尚可。”楚帝拿着勺子刚要盛粥,一旁的沈公公小声提醒道:“皇上。” 楚帝手上的动作不停,从善如流地盛了满满的一碗放在沈风月面前。 沈风月用汤匙舀了一点喂进嘴里,只打湿了嘴唇,意思意思道:“三郎的品味自是好的。” 楚帝弯了眉眼,龙心大悦:“既然燕燕喜欢,那明日朕便让他来你小厨房,以后专门为你做吃食。” 沈风月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意,恰到好处地成功让楚帝捕捉到,自以为心领神会的楚帝被糊弄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皇帝迷恋养生无法自拔,偏要顿顿吃养胃的暖粥,沈风月嘴里没味,加上又是大热天,更觉这是一种折磨。 小鸡啄米似的用勺子挑着米吃,只要楚帝一侧眸来看,就立刻装出一种优雅的姿态。 古人推崇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一时间安静极了。 沈风月吃着饭,眼睛乱看,瞥过一旁的沈公公,发现他额头上似乎有一点青紫色。又因对方是侧立而站,看不大清,沈风月轻声唤道:“沈公公?” 沈公公闻言身形微动,额头上的那一处伤口完整顿时完整地显现出来。 “贵妃娘娘?” 楚帝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沈风月道:“沈公公额头这是怎么了?” 沈公公却只是躬身行个礼:“奴才愚笨,前些时日不小心碰上的,多谢娘娘牵挂。” “沈公公平日里何等精明的一个人,不曾想也会有失神的时候。”沈风月嘟哝了几句,也不再说什么。 楚帝耳尖听到了,头也不抬地讽刺:“燕燕,奴才都是些蠢笨的东西,便是伤着了,那也是咎由自取,如何值得起你挂怀?”他话锋一转:“沈□□,你去看看小厨房给贵妃做的冰碗可好了,若还没好便去催催。” 沈公公遵命退下,过了不久端来了冰碗,楚帝要在房内处理政事,沈风月不愿意再待在房里舞动绣花针,于是吃完了冰碗就借口出去游御花园。 御花园繁花似锦,美得如梦如幻,但看多了这梦境也就不稀奇了。牡丹花区有一架秋千,据说是楚帝专门命人为他做的,不远处有一座凉亭,沈风月在秋千架和凉亭中间果断地选择了凉亭。 他正准备大步往凉亭走去,脚方才迈出一步,就见三两个挎着花篮宫人经过,于是脚风立刻改变成莲步轻移,袅娜多姿地缓步朝秋千架走去。 在一种宫人的注视下,跟走红地毯似的走到秋千面前荡秋千。 演戏演全套,真正的宠妃是不能去凉亭那里葛优瘫的。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沈风月轻微地点过头算是回应,优雅而又缓慢地坐到秋千上,两腿蓄力用力一蹬,秋千便晃晃悠悠地荡了起来。 宫女们拿出篮中的剪刀为花草修剪枝条,紧张得一声都不敢吭。 她们崩得辛苦,沈风月也装得辛苦。双方互相伤害了好一会儿才告止,宫女们收回剪刀向沈风月躬身行李后离开了。 两脚接触地面,一个急刹车便令秋千停止。大脑突然闪过一阵晕眩,这阵晕眩来得莫名其妙,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风月用大脑感知“嗅了嗅”,斟酌一番迟疑道:“系统?” 系统没吭声,却沾满了浓浓的酒气。 “啪”,酒瓶摔在地上,系统又开了一瓶,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一切声响都在沈风月脑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极了。 沈风月知道它心里苦,规劝道:“统娘娘,听我一句劝。系统一滴酒,宿主两行泪,小喝怡情,大喝伤身。” 这回系统终于回应了,它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我不!嗝~~~”特别响亮。 “统哥~” 系统放下酒瓶,用力拍了拍自己胸膛:“沈小人,你对不住我。” “是是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借酒浇愁伤害数据链啊。” 系统冷哼一声:“我不好过,你以为我会让你也好过吗?!呵。” 最后它来了致命一击:“燕燕三郎只是个开始!”说完便销声匿迹,只余咕咚咕咚的灌酒声。 沈风月呼吸一窒,心道不好,这该死的人工智障竟然要害他。于是脚下又是一动作,秋千晃晃悠悠地荡起来。 秋千高高扬起时,上面的人抓紧两边的竖绳,荡着秋千在空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些微的阳光照进来,金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沈风月闭眼享受这一刻。 他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音,感叹:“这就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啊。” 系统当时眼眶就红了:“呸!” 沈风月浅笑,笑出岁月静好的模样:“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 系统被气得又是咚咚咚一瓶酒下肚,本想不再说话,但心里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噎他:“荡那么高,也不怕摔下去!” 不知是不是系统的嘴被开过光,诅咒也太过灵验了,它话音刚落沈风月就屁股一滑,秋千立刻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整个人正向下飞出去的趋势。 沈风月眼见已经大势已去,也不做多余的挣扎,顺势往下滑,当场一个马步稳当当地立在地上,秋千座打在他的腰上。 别说,那一下还挺疼,他揉了揉腰,装模作样地恢复成高贵典雅的样子,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长舒一口气。 这也太丢人了叭。 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真相的沈公公:“……” 贵妃久去不归楚帝便命他来寻,他刚好进入御花园就听到了贵妃的那一番壮语,被惊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转,竟鬼使神差地躲起来偷看,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刚才那一个稳扎马步的情形。 沈□□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往上翘,压都压不住,他掩唇轻咳,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出去。 “贵妃娘娘,皇上见您久去不归,便让奴才来寻您。” 沈风月闻声回头看是沈公公,扶了扶鬓发下巴轻点,摆出架势道:“本宫现在就回。” 沈□□行礼后规矩地跟在贵妃后面,看着前面贵妃故作姿态,甩了甩浮尘,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贵妃,真是有趣。 * 晚上楚帝还有要事就没跟沈风月在一块儿,难得清闲与安宁,沈风月高兴得不得了,连着胃口也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拿着食盒进了殿。 “娘娘,厨房有一条大鱼,肥美极了,皇上便让小厨房给您做好了送来。”小太监将食盒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大鱼。 那鱼经由御厨的精心烹饪,打开时便有一股浓郁的特属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侍女红梅落雪见了也是赞赏地点头。 沈风月却紧皱眉头,筷子在碗内发出一声清响,他道:“鱼?本宫最厌恶的便是鱼了,以后别上了。” 不知为何,他对鱼出奇的厌恶,想来应该是上个世界的后遗症吧。 红梅听他这样口无遮拦,大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娘娘,您失言了。皇上赐的鱼,怎可不吃?您若是真的不喜吃鱼,夹一筷子表明一下态度即可。” 沈风月觉得她说的在理,将神情收敛,看着下面手轻微颤抖惶恐不安的小太监,摆了摆手宽容道:“罢了,你们先下去吧,这儿不必有人来伺候了。把这宫人带下去,跑腿也算是辛苦了,给些金瓜子权当做是辛劳费。” 小太监领了奖赏便跟着红梅落雪等其他宫人下去了。 鱼摆在眼前,但还是要动一动做个样子的。 筷子戳破鱼肚选取其中最为细嫩无刺的地方,沈风月将挑出的那块鱼肉埋进其他菜里压着,再一抬眼时却发现那鱼肚里藏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卷好的小纸条。 沈风月用筷子将纸条夹出,展开,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言简意赅 ――今日子时,东墙外,低端第十三块砖,三声布谷鸟叫见。 一种神神秘秘,并且还贼刺激的感觉席卷而来,沈风月这才记起来自己男扮女装深入后宫充当眼线的间谍身份。 于是偷摸摸将小纸条烧毁,搓手等待午夜的到临。 将近子时,沈风月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裙,披头散发地按时去了东墙,静静等待。 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布谷鸟叫。 沈风月蹲下沿着墙根数,一、二、三、四……十三,他试探叫道:“布谷?” 墙外没有动静。 “布谷?” “布谷?” 三声布谷鸟叫后,第十三块砖松动,被从外抽离,一只手从洞中伸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条。 沈风月将纸条接过后,那只手便伸回去,砖重新被推进来砌好,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有松动过的痕迹。 纸条展开,沈风月低声念出上面的内容:“乱燕国。” “嗯?” “贵妃娘娘,这是要乱什么呀?”扁平尖利的嗓音在午夜中响起,犹如厉鬼索命,惊悚诡异。 沈风月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手上的纸条几乎要捏不住,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贵妃娘娘?”那声音还在继续。 藏在黑裙下的双腿直打颤,沈风月硬着头皮转过身,看见果然是老熟人,沈公公。 沈□□的眼型狭长稍扬,此刻他勾唇直勾勾地看着沈风月,像是凶兽锁定住了弱小的猎物,让对方绝无逃脱的可能。 沈风月望着他,不说话。 沈□□挑了挑眉,气焰嚣张。 被人抓住小辫子的沈贵妃心里慌得一比,大脑刷过一片“要凉”,偏偏表面上要尽量保持住镇定,不让对方看出自己慌乱的内心。 沈□□看出贵妃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只是在硬撑而已,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果然见对面的人脸色煞白,身子抖了抖,见此他轻笑一声,又收回了那只脚。 双方都没有说话,敌不动,我不动,僵持着。 僵持的局面由一声布谷鸟打破,墙外的那声布谷鸟叫后沈□□的脸色就是一黑。沈风月见他踱步到墙边,手指在中间一层的第十三块砖上停下,敲了敲,压着怒气叫了三声布谷鸟鸣。 三声过后,按照沈风月之前接头的操作,砖块抽离,纸条递来,沈□□接过纸条,手挪走,砖搬回。 历史惊人的相似。 沈□□拿到纸条后也不看,捏在手中,抬头笑吟吟地盯着沈风月。 看我干吗看我干吗?!他为什么要看我?! 沈风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气氛出奇的尴尬,他别了别耳发,在敌方的眼神凝视下开口,先声夺人道:“沈公公,如今我们都拥有对方的把柄,你有势力,本宫也有势力,怕是谁也动不了谁。” 沈□□点头。 “既是如此,本宫倒有一个好建议。” 沈□□:“贵妃娘娘请说。” 沈风月:“本宫不知沈公公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本宫只问一句,是否与本宫任务相背?” 沈□□摇头:“奴才与娘娘并无冲突。” 闻此,沈风月心里已经松了大半,他继续道:“既是如此,公公与本宫,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争锋相对多不好,不如联手共谋?” “娘娘就这般肯定吗?”沈□□摊开手,露出纸条,展开,在沈风月面前慢条斯理地看起来,看完后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吞下去,然后无辜地看着沈风月道,“您看,证据没有了。” 沈风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并没有对面的狼炎那么狠直接吞下去的勇气。 沈□□像是喜欢极了燕贵妃吃瘪后露出的表情,欣赏够了后才心情愉悦地开口:“娘娘何等尊贵,肯放下身段来与奴才联手,奴才感恩戴德,心中自是千百个愿意的。” “……” 沈□□继续开口道:“娘娘负责后宫游走,奴才负责前朝生事,是天作之拍档。” “……” “既然决定好要联手,娘娘何不与奴才击掌为誓,作为正式缔结盟约的仪式?”沈□□挑眉,举起一只手来,等着沈风月。 “……”这个破太监怎么事儿那么多! 沈风月不情不愿地自动走过去跟他击掌,完毕后问道:“本宫怎么帮得到你?” 沈□□理所应当道:“后宫之事,你们女人不是最擅长么?” 沈风月被这一句噎了一下,心情复杂,难以言喻。此刻跟这个人再多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欲走人:“公公若是无事,本宫便先回去了。夜里凉,公公也请快回吧,当心别得了风寒。” 沈□□笑着感谢:“多谢娘娘关怀。” 沈风月拔腿就走,路上强行唤醒系统。 “这个沈公公究竟是什么来头?” 系统醉得一塌糊涂,双眼迷蒙,先是疯疯癫癫地一阵狂笑,然后慢吞吞地去翻资料回答沈风月的问题。 “啊哟,这个沈公公啊,沈□□,来历可不小。” “十三年前,大楚发生了一起惊动全国的丑闻,世代镇守边疆的沈家私通敌国燕国,被当今丞相卫云平告发,楚帝大怒,诏令斩首沈家成年男丁,女子充作教坊,阉割未成年男丁。” “沈□□15岁被阉割后送进宫去,凭借自己的才智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为御前太监总管,在皇帝面前很得脸的。” 听完一长串的宫闱秘事,沈风月忍不住咕哝:“这么大的恩怨情仇的吗,懂了懂了。”脚下快走溜回了关雎宫,因为今晚受了惊吓,盖上被子就睡着了。 * 这边沈□□行到一处时,手一挥,一黑衣影卫闪身跪到他面前。 “情况有变,燕贵妃不能留。” 影卫:“何时动手?” 沈□□想了想,指着关雎宫的方向道:“秋围。” 章节目录 48.后宫沈风月传 一立秋宫里就开始准备秋猎事宜,古代封建制度下的贵族们喜欢排场, 要人多, 声势大, 楚帝更是夸张, 一次秋围几乎搬空了整个朝堂和后宫。 沈风月作为宠冠后宫的宠妃,自然在随行名单上。 一面面印着楚国图腾的旗帜迎风飘扬, 士兵们分成两队护送,整齐化一, 个个器宇轩昂。 沈风月因受宠被特别允许与楚帝同乘一辆马车,他好奇心大起, 忍不住掀开轿帘一角, 将头伸出去向后看, 后面是一条长龙。 楚帝在一旁看书, 也没呵斥他,由着他的性子。 当真是宠爱万分了。 “贵妃娘娘。”有人叫他。 沈风月低头就看到了昨天晚上的魔鬼,不理对方, 气呼呼地将帘子放下。 沈□□一愣,看着垂下的轿帘, 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秋围的地点选在一处专门圈出来的皇家猎场,山清水秀,树翠草美,猎物种类繁多, 只是如今正值秋季, 万物凋零, 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秋意瑟瑟。 楚帝先下了车,马车有些高,沈风月本想跳下去,但是因为顾忌身份而不得不在红梅的搀扶下缓慢优雅地走下来。 所有皇室宗亲、朝廷大臣、后宫嫔妃都陆陆续续下了车以楚帝为中心聚集过来。 “诸位爱卿,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机啊。”楚帝说,“自我楚国建国以来,每年都会举行秋围,一是为了彰显皇家气度,二来也是对诸位的一番小小考量。” 沈公公拿来一把弓箭,楚帝接过,拉满一个弓后对准天上飞翔的鸟,松手。 只听两声鸟鸣后猎物坠下,专门的宫人赶紧去捡,呈上来,竟是一箭双雕。 众人一看,立马把马屁拍起来,文人就是有文化,就连拍马屁都跟人不一样,其中宰相的马屁拍得最好,说的是天花乱坠,逗得楚帝笑出一脸皱纹。 沈风月听得咂嘴。 楚帝很是自得,将弓扔给沈□□后下意识地去看沈风月,被盯上的沈风月立刻戏精上身,眼里的敬佩流出。 “没想到多年不成射箭,朕倒没倒退。接下来就看你们这些小辈的本事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接话:“父王,不如由儿子来抛砖引玉。” 说话这人是当今的皇太子,楚帝的嫡长子,将近四十岁,正值壮年,穿着一身黑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四爪的蟒。 谁知楚帝却是摆了摆手,指着他身边穿着红色锦衣的少年道:“今儿朕是想看看小辈们的演示,你就不必掺和了。让朕的皇孙来。” 那少年十四岁,是皇太子的嫡长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孙。他腰细腿长,身量纤瘦,眉目俊朗,意气风发,年轻蓬勃的生命,活力因子四散。 太子听闻楚帝这样说,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变得僵硬起来。 楚帝年事已高却身体健壮,他也到了壮年,正是应该一展抱负的时候。老太子与老皇帝,关系日渐微妙。 而自己的父王近年来开始流露出看好自己儿子的表态,这让太子心生不愉。 皇太孙似有所感,侧眸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然后向前迈出一步领命。 拉弓,射箭,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他对准天上,一箭射出去,竟然也是一箭双雕。 “皇爷爷,孙儿献丑了。”皇太孙将弓放下,双手握拳,微微弯身行了个礼。 “你做的很好。”楚帝拍手鼓掌,夸奖道。他一动作,其他人就跟着鼓掌,雷鸣般的掌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皇太孙夸上了天。 末了,楚帝还嫌不够,添了一句:“孙儿类朕,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朕年轻的时候。” 这是一句很重的话了,给予了皇太孙极高的夸奖。 有心的朝臣听闻此言,明白楚帝的意思,这是铁了心要让太子继承大统了,偏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皇太孙展示过后就是其他皇室宗亲,楚帝一一看去,好的就不温不火地夸奖,表现不好的也不开口说什么。 沈风月看人射箭射来射去都看累了,只轮到楚析时才将兴趣重新调回来。楚析站在沈风月的右前方,见到他朝自己看来时眼睛顿时一亮,又觉得这样太过失态而收敛表情。 此时恰有一只雄鹰从天际飞过,翱翔云霄,好不气派。楚析瞄准了目标拉弓仰天去射,箭一离弦便朝那只雄鹰飞去。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只见箭去势汹汹,鹰似乎也发现了,但到底是猛禽,一个闪身擦着箭飞走了。 楚析看着,肩膀耷拉下来。众人也是一阵唏嘘直说可惜,楚帝见鹰逃走了觉得无趣刚想下令进行下一环节,就听见身边的宠妃鼓起了掌对他说:“九皇子真是了不得。” 楚帝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沈风月道:“小小年纪便有弯弓射大雕的志向,臣妾方才分明看那只鹰不能躲过去的,箭来时还被惊得抖了三抖。只九皇子年岁尚小,还需历练一番,否则定叫那鹰无处可逃。既如此,三郎怎能不赏?” 楚帝闻言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说是该赏,吩咐人拿来赏赐。 楚帝一开口,风向立刻变了,大家又开始一言一语地夸奖楚析,好像刚才唏嘘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楚析在众人的夸奖称赞中,眼睛飞快地瞟向沈风月的地方,刚好对上对方投来的微微一笑,他难为情地撇过脸去,只留下泛出桃花色的耳朵尖。 过场走过了后各自散去打猎,这次皇后被楚帝命令留守皇宫没跟来,难得的清静不用跟人打嘴炮,刚要到自己帐中去就被打嘴炮的给截胡了。 “贵妃娘娘。” 沈风月面色不善地转过身去看着张*嘴炮精*嫔,“何事?” “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何不去打猎玩耍一番?天天赖在帐篷里,可是不美,白白浪费了这次出来秋猎的机会。”张嫔手上挽着一根鞭子,骑装已换好,想来有备而来。 因为沈风月是男扮女装,所以身量自然比一般女子高,偏张嫔是南方女子娇小玲珑,二者的身高差就特别明显。 沈风月向前走了几步,到她面前,身高排压,用鼻孔对着张嫔,高高在上,皮笑肉不笑:“不必了,张嫔若是喜欢自己去便是。” 张嫔受不了被一个娘们用鼻孔看,稍稍退后一步,与沈风月拉开距离,死了心要拖他下水,不依不饶的。 “臣妾喜欢贵妃娘娘,想与娘娘比试一二,就看娘娘应不应了。” 啧,蠢女人所有心思都写脸上了,谁会上你的当? 沈风月刚好开口嘴炮回去,楚帝插话道:“燕燕平日里是惫懒了些,今日风光正好,合该去玩玩。” 沈风月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帝,楚帝当做没看见,挥了挥手扬言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他了。 系统:“骑马马哦,好有意思的。” 沈风月:“你帮我?” 系统摇了摇头,倒酒:“不了不了,你要独立,要学会自己处理麻烦,不要总想着依靠我。” 沈风月:“……” 昔日好兄弟,今竟情义散,满目苍凉,沈风月环视四周,随随便便点了个人,道:“既然三郎不能陪臣妾,便让您身边的宫人一道跟着吧。” 楚帝同意了。那宫人方才背着身子,看不清面容,听到命令后才转过身来,躬身行礼,抬头一看竟是故人。 沈公公唇角勾起,一甩拂尘:“奴才遵命。” 沈风月:“……” 干! 章节目录 49.后宫沈风月传 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 沈风月只能脸上笑嘻嘻, 心里mmp地去换衣服。 女人梳妆工程量大, 耗时长, 沈风月被迫女人后也是这样,他进帐篷时张嫔等人就在帐篷外等着, 铁了心要守着他免得他跑路。 张嫔:“贵妃娘娘,您精心打扮, 臣妾等得。” 沈风月:“……”呸! 磨磨蹭蹭地熟悉好后,帐中美人先红梅一步拉开帐帘走了出来, 张嫔嘲讽表情到位, 心里早已酝酿出一番言语, 却在看到沈风月的那一刻卡了壳。 女子头戴巾帼, 一头乌发被高高束起,留下一簇马尾,用两三根白色长羽作饰, 俊脸洗净铅华,朱钗摘尽, 身上着如火般烈烈燃烧的红色骑装,明艳动人,不可直视。 本是女子模样,却平添了一份独属于男儿的英气, 英姿飒爽。 真的是男儿的沈风月挑了挑眉, 犹如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得意道:“怎么样?” 张嫔接收到他的挑衅,被美色蒙蔽的双眼重新清明:“娘娘这身着实好看,看过了娘娘,臣妾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沈公公你说是吗?” “张嫔娘娘所言甚是。”接过话头的沈□□笑着点头,觑了沈风月一眼道,“贵妃娘娘这般打扮,倒真像是男儿身,不是女娇娥了。” 沈风月:“……”这么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呢。 护卫牵来马,这是一匹温驯的母马,身量中等,过来后就主动靠近沈风月用脸亲昵地轻轻蹭他的手。 沈风月不会骑马,虽然这匹马看起来这么乖,但还是担心摔。刚要扒住护卫的手爬上去,就见护卫往后退了一步。 “?” 沈□□见状及时走过来,为他讲解:“贵妃娘娘,普通护卫是没有资格触碰到尊贵的您的。还是让奴才来吧。”他伸出一只手,示意沈风月扶上来。 “……”沈风月不情不愿地抓着他的小臂,踩着马鞍翻上去,末了还去瞪他。 沈□□低垂着头,显得卑微恭敬,却总觉得这家伙骨子里就带着挑衅与不顺从。 沈风月瞪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把头抬起来,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无意间瞥见对方唇边的弧度。 他在笑? 再看过去时已经了无痕迹,仿佛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一样。 “贵妃娘娘,臣妾先行一步。”张嫔向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一队人去了一个方向。 沈风月也带着一队护卫队和一个沈公公出发了,除了沈公公因为身份而步行外,其余人都骑着马,但是为了迁就沈风月,队列速度缓慢,沈□□跟着倒也不费力。 前方出现一只小白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依旧幸福地趴地上啃草。 沈风月手一挥,队列立刻停止前进,都安静等着他狩猎。 沈风月从背后的箭篓里抓出一根箭,搭在弓箭弦上,拉弓对准不远处的小白兔。 嗖,一箭朝小白兔攻击而去,小白兔两只细长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往旁边跳了一下,躲过了这来势汹汹地一箭,然后接着啃草。 一箭落空,沈风月不信邪,又从背篓里掏出三支箭来,三箭连发。 嗖嗖嗖,完美地全部落空。小白兔蛇皮走位前后逃过四次死劫后,抬头望了一眼正前方想要射它的愚蠢人类,屁股一扭,一蹦一跳地迅速跑远了。 “……” “……” “……” 队列里安静极了,空气都仿佛化为实质地凝结起来,没有人敢说话,贵妃的脸色难看,怕是要发火。 护卫们惜命不敢出声,却是有不怕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耳边传来系统疯狂的嘲笑声。 沈风月听出它最后打了一个嗝:“你刚刚是笑到打嗝了?” 系统:“没有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一通瞎射,次次落空,西南神箭手果然不同凡响啊!”说完它又开了一瓶酒,咚咚咚下肚。 沈风月脸色更黑了,隐隐有要发火的征兆。 护卫们都是人精,求生欲极强,赶在贵妃发火前申请到:“贵妃娘娘,此处猎物较少,娘娘恐怕无法一展神技,臣去给娘娘将猎物们赶过来可好?” 沈风月点头同意了,觉得人多烦,索性把人全部赶出去。 几个护卫眼神沟通,心领神会,骑着马去给贵妃打猎造假了。 原地还剩个沈□□,沈风月看到他就头疼:“你怎么还不走?” 沈□□摇头,老实道:“娘娘跟前不能没人伺候,何况只留娘娘一人恐不安全。奴才留下来是为了娘娘的安全着想。” 沈风月闻言,眼神上下在他身上扫射,沈公公习惯性微躬腰,垂眸低头,显得格外猥琐。 沈风月心道你这身上每个二两肉的弱鸡模样,能抵什么用,但还是默许他留下了。他看着沈公公还站在地上,便指了指身旁还剩余的一匹马道:“上来吧,这儿也没别人了,你这样站着怪累的。” 沈□□也不拒绝,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后,故意驱使马离得沈风月近了些,笑眯眯地问:“贵妃娘娘这是在体恤奴才吗?” 沈风月别过脸去:“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还没等他话说完,沈□□就截断他的话,笑嘻嘻道:“娘娘人美心善,奴才感恩戴德。” “……” 沈风月一时语塞,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升起一阵异样,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放肆。” 见把人逗毛了后,沈□□也就偃旗息鼓,暂时没有继续逗人了。他跟着沈风月缓步慢行,见过接下来对方几次一通瞎射,次次落空后,终于忍不住出生了。 他先是叹了口气,成功吸引沈风月不耐的目光后道:“贵妃娘娘千般好万般好,就是这骑射确实不怎么长进。” 沈风月心里窝着火:“那你就会了?” “哎,奴才不才,略通一二。”沈□□挑眉,笑问,“这骑射有几个要点,娘娘可知?” 沈风月没吭声,抄起手来看着他,神情不善。 “手要稳,肩膀要直,丹田用力,两腿将马鞍夹紧,整个身体呈一条直线。拉出一个满月弓后,手指轻轻放开,让弓弦平滑放出。”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上手。 沈风月皱眉呵斥:“放肆!” 沈□□言传身教,替他把姿势矫正。 “娘娘快看!”沈风月耳畔响起一个声音,接着他的身体被人用力一掰转到某个角度,箭尖对准一只眼熟的小白兔。 “娘娘,那小东西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 话音刚落,箭便离弦而出,直直冲目标而去。小兔子看到了想要像之前一样躲开,却为时晚矣,一箭刺穿身体。 “唧――”一声尖叫后倒地不起。 沈□□松开沈风月后翻身下马去捡,他捧着猎物到沈风月面前,捧高了呈给他看:“这便是娘娘射中的。” 沈风月还在发呆不敢置信,当看到呈在他面前的猎物时才回过神来,眼里透着喜意,神采飞扬,嘴角向两边一列,笑得露出白皙整齐的牙齿。 今天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沈□□将小兔子装进特备的收纳框里,跟着沈风月继续往前走。 而沈风月还沉迷于射中兔子的喜悦中不能自拔,一路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 沈□□骑着马,在途经一颗大树时望见了藏匿于茂密枝叶中的影卫。影卫与他对视,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后,向他点头表示遵命,然后便撤离了。 “贵妃娘娘,这地的猎物怕是都被惊走了。咱们再待下去也是没意思,奴才知道一处地方,猎物多且好打,娘娘意下如何?”他叫住前面的沈风月。 “好啊。” 天空风云变化极快,没过多久天上的云层便越积越多,颜色积深,隐隐有要下雨的征兆。 沈风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感觉快下雨了,山上下雨,路打滑不好走,咱们打一两只便好。” 沈□□称是。 沈风月举弓拉箭对准一只树后的鹿,他刚要将箭射出,却在下一瞬瞳孔猛地放大,手一抖,箭没了准头惊走了鹿。 鹿跑走后露出了它身后的动物,外形似家犬,尖吻,两耳直立,灰黄色的皮毛,一双褐黄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嘴外露出尖利的獠牙。这是 ――狼。 “系统!” “什么?”系统微醺,看清后受到十万点惊吓,“哎哟我去什么玩意儿?!” “贵妃娘娘,这,这怎么会有狼呢?”沈□□也是大吃一惊。 “切莫慌张。”沈风月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恢复冷静,他出奇的冷静倒是引得沈□□心里升起疑惑。 这女人,怎么回事? 这边沈风月还在跟系统交流。 系统:“别慌,小小一只狼而已,我给你开个挂,干它!” 沈风月点点头,从箭篓里抽出一支箭,翻身下马朝那只狼走去。 “贵妃娘娘!”沈□□也翻身下马,表面上做出急急呼唤假象,脚下稳如泰山,心里疑惑重重。 这怎么还有急急往前冲,送死的呢? 开了挂的沈风月觉得自己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力量,要上天,走路都带风,虎视眈眈地朝着那只狼走去,反倒令那只狼有些惧怕他。 “别慌张,正视它的眼睛,让它看不出你下一步的行动。” “千万别背对它,在自然界中这样做等于表明自己是被猎者。” “别拔腿就跑,或者让它看出你想逃跑,然后慢慢向后退。自然界中某些动物后退的时候表示它准备发起攻击,兽类都知道这一点。如果它跟进就立刻停止后退。” “狼还怕……@#$%^&*$%”系统在跟沈风月讲解,却在讲解中途卡壳,接着便是一串乱码。 沈风月:“系统,你怎么了?!” 系统断断续续地说着:“糟……糟糕,喝酒,喝多了,我、我先下线了、、、、$#%@^&*”说完系统便掉线了。 彼时沈风月已经走到距离那只狼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听到系统的话后,他心里顿时生出无穷无尽的脏话。 而此时,陆陆续续有两三只狼从后面走上来。 沈风月:!!! 沈风月与四只狼眼神相对,喉头哽咽。 系统我敲你马!!!!!你听到了吗,敲你马啊!!!!听到了吗?!早就跟你说了他娘的别喝酒喝酒,喝酒伤身还误事!你不听不听!!我敲你lailai啊!!!!! 章节目录 50.后宫沈风月传 古人云,做人要稳重。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沉稳, 但是面对眼前虎视眈眈地四头狼, 沈风月觉得人有时候还是要学会变通, 该怂的时候就应该立刻认怂,不要强行逞英雄。 他手中牢牢抓着箭羽, 眼神狠厉,凶神恶煞地瞪着狼, 然后身体微动,认怂地脚步往后撤退。 头狼的右眼上有一道已经结疤的刀痕, 看起来就是个狠角色, 它歪了歪头, 身上蓬松的毛发抖了抖, 看着对面的人类往后缓慢撤退。 沈风月的战术就是:敌不动,我先动。 头狼前爪在地上踩了踩,然后往前迈出了一步。 但是敌跟着动了后, 沈风月心态都要崩了,还是直接爆炸, 他立刻停止后退的动作,继续和头狼玩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也不会爱上你的僵持游戏。 双方都在估量对方的实力,沈风月心里完全没有底, 实不相瞒, 虽然他本身实力也不错, 但是在面对这种狼群围攻的危险境地,失去人工智障的他,犹如一条咸鱼。贸然迎战,只能是死路一条。 长时间的僵持令双方都有些疲惫,他很明显地感觉到狼群的不耐和蠢蠢欲动,战争即将一触即发。 沈风月深呼吸,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下定决定打算直接冲上去,既了结了自己,又可以结束这一个耻辱的世界,顺便还能把跟人工智障的破账算清。 狼群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身体抬高弯成一个弓形,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闷哼。沈风月也将箭尖对准狼群,作势要冲上前去。 就在这紧要关头,系统上线了。 “操%#@$*&……操,老子终于上来了。”系统突然出现吓了他一大跳,“沈贵妃,挂接着!” 接着沈风月就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了,冥冥中有一种独属于系统的力量在操控他,凭借着一只箭羽,左右开弓,反复横跳,手眼身法灵活又鬼魅。 一只狼朝自己飞跃过来,只见身体猛然向后弯曲,弯成一个大于九十度的大角,成功躲闪过去。 沈风月都快疼哭了,刚才那一下仿佛听到了老腰断掉的痛苦呻、吟。 弯腰的一瞬间又立刻来了一个后空翻,刚好跨坐在那只狼的腰上,利用体重优势,泰山压顶般压得那只狼动弹不得,然后五指勾起成利爪样朝那只狼的脖颈袭去,瞬间卸了它的力气。 那只狼哀嚎一声后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沈风月”仍坐在它的身上不起来,高抬下巴,眼神睥睨其余三只呈包围趋势围攻他的狼。 “来呀,让本宫看看你们的本事。”“沈风月”挑衅道,语调似醉似醒,又像是呢喃,带着浓浓的鼻音,末了他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小东西们。” 头狼甩了甩头,给其余两头狼递了个眼神,三狼互通后一起向前跳跃,瞄准着“沈风月”的不同部位攻击。 系统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任由一只狼咬上自己的衣袖,然后臂膀用力抡圆了,伴随着咔哒一声骨骼的响动,那只狼被甩出一米远。 摔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不敢贸然动作了。 “沈风月”横拿箭羽卡在头狼抬起的两只前肢上,向前冲刺到一棵树前,极快地速度和极强的力量逼着头狼往后退,然后将它狠狠摔在树干上。 砰,砰,砰。头狼身体撞击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连撞击了三次,头狼再也承受不住地哀嚎了一声,然后求饶似的哼鸣。 随着它的这声哼鸣,其他狼也跟着嚎叫,不再动作,彻底臣服。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沈□□心情复杂,看事情快要结束,他偷偷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划伤两匹马。 两匹马受惊嘶鸣,然后逃跑了,而这边的系统和沈风月并没有注意到。 “沈风月”将箭羽插在那棵树干上,身形晃了晃,脚步不稳地走到中间地带,此时天上已是乌云密布,一记惊雷打下,接着是一束闪电划破天际又消失无踪。 咕咚咚咚,又是一瓶酒下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狼先打头。”系统摇晃着头,看了一圈自己的战绩,道,“沈贵妃,学会了吗?” 沈风月见它这样,想是又喝多了,只幽幽道:“我会举报你的。” “呵。”系统不屑一顾,并卸除了附着在他身上的力量,“劝君更尽一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早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沈风月被噎了一下,气得不管他,返回去找沈公公。系统卸除力量后他觉得自己身上软绵绵的,连说话都有些虚弱,他看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马道:“沈公公,马呢?” 沈公公听到他虚弱的声音,一边眉毛微微地挑了挑,回答道:“回贵妃娘娘,奴才无能,惊雷吓住了马,竟然跑了,奴才没能牵制住马,还请娘娘恕罪。” 沈风月没有怀疑他,也没怪罪:“无妨,咱们回去吧。” “贵妃娘娘。”沈公公看着他,眼神发亮,“好身手呀。” “……”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再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身上黏糊糊地不舒服,迫切地想要洗澡。 似乎是老天爷听到了他内心的祷告,宠爱他,下一刻直接大雨倾盆,立刻满足了他的愿望。 大雨打得人措手不及,沈风月急忙将手举过头顶,想要挡住一部分。 “快走。” 他们淋成了落汤鸡,山路本就泥泞,加上大雨冲刷更不好走,很是狼狈。 脑子里却传来系统一杯又一杯灌酒的声音,沈风月没好气道:“你们系统喝酒就不怕数据进水太多坏掉?” “怎么可能。”系统话里透着理所当然,“先让我干了这杯……$#@%^临行酒!”纵使再艰难,它也在下线前成功说完了话,并干掉了一杯酒。 沈风月:“……”啧。 被系统的反复打脸气得心绞痛,恰好此时他们正在下一个斜坡,一个失神,沈风月脚下踩滑,顺着陡坡滑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一块袖角,却被沈□□抬袖抽掉了。兵荒马乱,惊慌失措下,沈风月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摔下斜坡。 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右脚一阵锥心刺骨地疼,想来是崴到了。 “嘶。” “贵妃娘娘?”沈□□在上面。 沈风月手上沾满了泥水和脏污,狼狈不堪,右脚无力,稍稍一动就疼得很。他回道:“沈公公,本宫好像脚崴到了。” 沈□□闻此,心中沉吟片刻,袖中的匕首被抽出,背在背后,雨水的冲刷使得它变得更加锋利,明亮。 既然狼群没把她整死,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 他走到斜坡边缘,头探出来,恰好此时沈风月也正艰难地仰着头,与他视线对接。 贵妃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沾在脸旁,他仰头睁眼看自己时,眼睛因为雨水而时不时难受地眨眨眼,但那双眼睛却亮极了,干净极了,毫无杂质。 眼里投影着他的模样。 贵妃痛苦地皱着眉,眼睛望着他。 沈□□突然就被这个眼神给打动了,背后的匕首怎么也出不了手。他静静看了贵妃几秒,然后将匕首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突然就不忍心杀他了。 “娘娘,奴才来救您。” 沈□□三两步就下到了斜坡底部。“娘娘,得罪了。”一个拦腰打横抱起,他躬身将沈风月罩住,用整个上半身替他遮住风雨。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山洞避雨,沈□□将沈风月放下时发现他有些不对劲,面色绯红,紧紧靠着他,嘴里发出呓语。 “娘娘?” 贵妃没有搭理。 他伸手在他额头和脸上摸了摸,触手是滚烫的温度,想来烧得厉害。 沈□□将沈风月放在地上,动作极轻,确保不会惊醒他。然后在洞中捡拾了一些柴火,用火折子点燃,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火堆。事情从急,只能做到如此了。 他将沈风月扶起,挪到离火堆较近的地方。 火堆燃烧散发的温度令沈风月舒服了不少,他微蹙的眉头放松了些,呓语一声后一头栽进了沈□□的怀里。 沈□□:“……” 想把他挪走,想了想,还是纵容了。 外面还下着大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沈□□为了让躺在他怀里的沈风月舒服点,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动弹。 迷迷糊糊间也睡着了,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和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不久后,嘈杂的人声惊醒了他,沈□□眼里的睡意在几秒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清明,他看了一眼怀中睡得安稳的沈风月,将他轻轻挪出自己的怀抱。 看了一眼洞外,发现不知何时雨竟然已经停下了。而外面有一阵阵的人声呼喊,是来寻贵妃的护卫们。 沈□□将火熄灭,走出洞外,朝着那些护卫们大喊:“贵妃在这里!” * 贵妃被接了回去,至今昏迷不醒,楚帝暴跳如雷,亲自审问了相关人员。 此次秋围,是由丞相卫云平全权负责的,所以贵妃出事,他第一个被质问。 “贵妃遇狼是怎么回事?猎场怎会出现狼?”沈□□上茶时,楚帝接过茶盏就朝卫云平扔去。 茶杯碎在丞相身旁,没有砸到他身上。 沈□□低垂着头退下,却关注着这一切,见此心中冷笑,楚帝再是愤怒,心里也有考量,大臣终究是臣,而他们这些奴才就不一样了。 卫云平跪在地上:“臣失职,辜负了皇上对臣的信任,臣罪该万死。”他向楚帝磕了一个头,保证道:“此事有疑,怕是有奸细混入。皇上容臣查询,三日之后,必将给皇上一个满意地答复。” 楚帝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下去吧,贵妃若是有事,朕拿你是问!” 卫云平躬身退下。 楚帝又去看过了沈风月,守了他片刻后还是出去处理政务了。 “贵妃若是醒了,务必派人来告知朕。” 屋内的宫人纷纷称是。 夜里,有一道人影从外将窗户打开,翻窗进了屋,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沈□□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发现烧已经退了大半了,想来身体无碍,又撩开被子一角去查看他的右脚。 上面已经被涂了药,虽然还红肿着。沈□□碰了碰那只脚,捏了捏摸出骨型没错位后,将被子重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朝沈风月看去,在发现对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又很快放松后,心下大安。 还好没把人弄醒。 他为人掖了掖被子,然后翻身斜坐在窗栏上,盯了他一个时辰,在月上中天时离去。 “出来吧。”招来影卫。 影卫单膝跪下,垂首等待他的命令,等了半天,却换来了一句:“贵妃,就暂时不动了。” 影卫对他的话惊异无比,忍不出出声:“少爷为何变更计划?”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求饶:“属下失言。” 沈□□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关雎宫的方向,道:“我也不知。” 章节目录 51.后宫沈风月传 关雎宫主子醒来的消息一时间传遍后宫,就连前朝都有些风声。乌泱泱的一群人各怀心思出入关雎宫大门, 快要将门槛给踏破。 沈风月应付完所有人, 把该演的戏演完, 刚要闭眼休息一会儿, 就又有人来打扰他的清净。 宫里的贴身太监杨公公过来告诉他:“贵妃娘娘,张嫔在殿外求见。” “不见。”沈风月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 杨公公收了张嫔不少好处,自然要尽量将意思带到, 于是又说了一句:“娘娘,张嫔说有要事相商。” 贵妃背对着他, 无声无息。 “娘娘?” 贵妃身子动了动。 杨公公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娘娘?” 沈风月被吵烦了, 一个翻身坐起来, 不耐烦地看着他道:“让她进来。” 杨公公见贵妃动怒但没有罚自己, 心下大安,恭敬地退了出去叫张嫔进来。 张嫔进来时依旧是往日里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她三言两语地说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沈风月靠坐在床头, 背后枕着一个柔软的枕头,暗红色的被褥盖在身上。 “结盟?” 张嫔点头:“后宫女子之间尔虞我诈, 与朝堂相似,也是党派勾结的。臣妾父兄不与丞相为一党,多年来保持中立,受尽排挤, 如今贵妃娘娘圣眷正浓, 权势滔天, 臣妾愿与贵妃娘娘在一起。” 沈风月没有快速地做出决断,摸着下巴沉思。 张嫔见沈风月没有答应自己,再三说服道:“皇后是皇上发妻,居后位多年,势力极大,后宫内无人可及。娘娘受皇上宠爱,自是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及时警防,臣妾怕娘娘……”她突然后怕似的禁声,然后继续道:“臣妾愿伴娘娘左右,为娘娘出一臂之力。” “皇后?”沈风月似有所感,想起之前透过皇后关怀的眼睛,看到的深藏其背后的深意,恨不得他就此丧命狼口。 张嫔:“这次娘娘遇险,焉不知是……”她住了口,然后颇有深意地给了沈风月一个眼神,让他细细品味。 沈风月:“……” 末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张嫔是聪明人,达到目的后就笑着退下了。 张嫔的意思他都懂,也知道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语句是为了让他与皇后想斗。沈风月像一条鱼一样滑下来缩进被窝里,把枕头理好。 这次猎场遇险给他敲响了警钟,已经有人动手想要除掉他了,再不振作继续咸鱼下去,结局只能是含泪登出,一分钱也拿不到。 所以,他要开始行动了。 沈风月想找系统商量,还没开口,心有灵犀般,系统像是知道他的意思,先一步开口了。 “你怀孕吧。”这是系统久违的清醒。 沈风月:“???” 系统沉吟道:“你不是想搞皇后吗?看了那么多宫斗剧,你还没总结出套路吗?怀孕――流产――栽赃嫁祸啊。虽然这样不能一举掰倒皇后,但是足以动摇一下她了。” 沈风月细细咋摸了一下,竟然诡异地觉得系统说的十分有见地。 “当真?” 系统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一口咬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等你怀了,老子就能脱离苦海了! 沈风月女装都干得出来了,怀个孕又如何,于是成功被系统带沟里,信了它的鬼话。 一人一数据,同床异梦,各自心怀鬼胎,各取所需地达成一致,在右脚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床时,于御花园举办赏菊宴,赏菊花,吃螃蟹,邀请众妃。 沈贵妃:搞掉皇后! 钮祜禄统:脱离苦海! * 赏菊大会。 众妃坐在凉亭里,由宫人们端着一盆盆的名贵菊花,摆放在栏杆上围成一圈。 明黄色的菊花,花瓣重重叠叠,盛开的模样很是喜人。 沈风月首先开口道:“秋高气爽,正是赏菊的好时节,本宫今日做东,特来邀请诸位姐妹一同赏菊。” 张嫔自从和沈风月结为一体,凡是沈风月说话,都会竭尽全力地拍马屁:“还是贵妃娘娘雅致,是个风雅之人。” “张嫔什么时候与贵妃娘娘这般亲近了?日日见你往关雎宫跑,这几日还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个贵人促狭道。 其他人也心下有数,张嫔已与贵妃一体。 沈风月:“行了行了,这赏菊必不能少了螃蟹,本宫命人备了肥美的螃蟹。咱们边饮酒边吃蟹,再赏赏这盛开的菊花,岂不美?” 旁边的红梅落雪见他这样说了,立刻招呼着人把螃蟹摆上桌。 一盘盘满是蟹的盘子端上了桌,宫人取来菊花叶儿桂花蕊儿熏的绿豆面子,准备洗手。 每人都配了相应吃蟹的器具,一杯热过的黄酒,一碟蘸醋。 众人看着,都没动手,张嫔是第一个。她熟练地挑了一只蟹,用剪子挑开,一勺子下去是满满的蟹黄,她蘸了醋喂进口里,细细品尝,末了再饮一小口的热黄酒,方才道:“娘娘大方,好手笔呀,看着一只只的,肉多蟹黄多,臣妾今日可是有了口福了。” 有了第一个,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跟着动起手来。秋风阵阵,菊花盛放,喝酒,吃蟹,一时间怡然自得,气氛和谐。 沈风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拿起一只蟹,用工具舀出里面的蟹黄,蘸了醋刚递到嘴边,立刻戏精上身,将勺子扔在桌上,动作夸张地开始干呕。 “贵妃娘娘,这是怎的了?”张嫔放下手中的东西,急急用手帕将手擦拭,然后去扶沈风月。 沈风月以手拢嘴继续干呕,断断续续道:“不,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犯恶心。” “犯恶心?”张嫔大惊。 座中最镇定的还要数皇后,她见沈风月那般作态,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被掩盖,端正神色道:“贵妃,可是有了身孕?” 沈风月呕了两下后见好就收,以手帕遮住下半张脸,惺惺作态:“臣妾,不知。” 有一生养过的妃嫔问:“这月的月事可曾来过?” 沈风月故作羞赧道:“未曾,竟二月未来了。” 皇后立刻叫了沈风月身边的杨公公:“快去太医院请张院判。” 贵妃疑似有喜,众人神情不同,沈风月安安静静地坐在板凳上,心中稳得一笔,有了系统做手脚,他这回是绝对“有喜”的。 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张院判便提着药箱在杨公公的催促下急急赶来,给众妃行过礼后就来到沈风月面前为他把脉。 张院判在他腕上摸了许久,确定无疑后才敢开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脉象跳动流利,如珠玉般圆滑,有力回旋,这是喜脉啊贵妃娘娘!” “什么?”沈风月惊讶,“本宫……这是有喜了吗?” 张院判道:“贵妃娘娘已有两月的身孕,臣立刻为娘娘开安胎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可保龙胎安全无恙。” 他看了看桌上的螃蟹,又道:“只是这螃蟹乃性凉之物,娘娘还是少碰为好。” 沈风月都一一点头,看起来特别乖巧懂事。 太医前脚走,后脚楚帝就急匆匆来了,看见安静坐在凳子上的沈风月,开怀大笑:“朕听闻燕燕有了身孕,立刻就赶来了,燕燕身体可还好?” 沈风月温驯地垂头道:“臣妾一切安好,劳三郎挂怀。” 皇后惊诧于楚帝来得之快,下意识去看沈风月,沈风月抬眸一笑,皇后顿时知道是这女人搞出来的,心下不愉。 楚帝高兴得不得了,直说没想到自己老当益壮,这个岁数了还能做父亲。 沈风月:“……” 于是赏赐如流水般进了关雎宫,看着楚帝喜不自胜的神情,众人明白,燕贵妃恐怕圣宠更浓了。 燕贵妃怀孕,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因为怀孕,宴席早早就散了,沈风月回到宫里屁股还没坐热和,就见沈□□带着一个老嬷嬷和一个中年妇人来了。 “沈公公此来何事?” 嬷嬷和妇人躬身行礼,沈□□向他介绍道:“奴才奉皇上之命,替您送来接生嬷嬷和奶妈。娘娘,圣眷真浓啊。”他感叹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风月尚还扁平的肚子。 沈风月被他看得下意识捂住,招呼红梅落雪去安置嬷嬷和奶妈。 此时大殿里除了外面守着的宫人,就只剩下沈□□和沈风月了。沈□□的眼神更加热烈,盯着他的肚子瞧,似乎要瞧出一朵花来。 他这样的眼神让沈风月觉得不安,好像这人知道真相一样,被看烦了,忍不住怒斥一声:“放肆。” 沈□□这才收回视线,留了句话将沈风月噎的半死后就离开了。 “愿娘娘早日诞下皇子,荣华富贵享不尽。” 沈风月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就气得牙痒痒。 呸! * 沈风月怀孕消息公布的第二天就有人坐不住了,皇后秘密召来丞相到自己宫中。 “二伯。” 卫云平摇头,躬身行了礼:“娘娘逾距了。” “本宫与二伯的关系何等亲密,二伯这样,倒显得与本宫生分了。”皇后请卫云平坐下。 卫云平坐下,在皇后开口前就知道她的来意,道:“臣知道娘娘心中所困,是关于那燕贵妃吧。” 皇后点头,眉头微蹙,恨声说道:“燕女本就得宠,如今又怀有皇嗣,可是对我有碍。” 卫云平神色凝重,想起朝堂之事,一五一十地对皇后交代:“燕女过分得宠,臣也忧心娘娘,故在朝上时多番提醒皇上,但皇上为燕女蛊惑太深,臣多番提醒反而触及了帝王之怒,皇上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 “当真?”皇后后怕,“燕女已怀有身孕,这可如何是好?” 她眼神陡然变狠,喃喃道:“二伯,咱们要早做打算。早日除掉燕女……” “娘娘!”卫云平看出她眉宇间的阴鸷,及时提醒道,“您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请注意自己的仪态。” 皇后经他提醒,才收敛了一些,望着一处发神。 “本宫的心结,二伯岂会不知。从那以后,凡是有关生育之事,本宫无法控制自己……” 皇后生了太子后,身体受损,太医断言恐难再孕。 卫云平知道皇后心结所在,道:“此事切莫操之过急,太子稳坐东宫已多年,何况还有皇太孙呢?陛下春秋已高,燕女就算是生下皇子,也难以撼动娘娘和殿下的位置,娘娘又何必担忧呢?” “燕女此前遇险,应是各大势力相争的结果。” “娘娘可知,她乃他国之女,生下的孩子血脉不纯,焉能登上至尊之位?” 皇后:“若是陛下荒唐……” “陛下不会荒唐。”卫云平摇了摇头,又道,“若果真如此,娘娘可知‘杀母留子’?” 卫家一向是卫云平在做主,皇后又一向听他的话,闻此,眼睛一亮,点头表示听从了。 章节目录 52.后宫沈风月传 宫中岁月过得极快,眨眼功夫时间便从指缝中悄悄溜走。 自从沈风月“怀了”, 系统没有再动用房中术, 短暂地脱离苦海后, 酒也碰少了, 意识难得的清醒了一阵子,甚至没有继续阴阳怪气同他说话。 按照时间, 这会儿他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小腹微凸, 有些显怀。系统似乎对这孩子分外的看重,不禁每天早早地开始放早教音乐, 每晚还必给它的孩子讲睡前故事。 沈风月不解其意, 系统便满怀深意地看着他的肚子:“你不懂它对于我的意义。” 它的声音在巨大的早教音乐中显得有些缥缈, 似在天边。 “它是我的救赎啊。” 沈风月刚开始还能容忍它这样搞, 但是一个月后实在受不了了,愤然控诉:“你疯了?” 系统瞟了他一眼,将目光放在肚子上, 只凉幽幽道:“你不让我这么干,我就去花天酒地。” “……”沈风月成功被它威胁到, 只能退步,“您继续。” 于是系统又兴致勃勃地给它的孩子讲故事。 冬至节来临时楚帝叫人送来鹿肉,量很多,沈风月一个人吃不完就叫来楚析一块儿。 他叫人搬来火盆, 上面放着专门炙烤的器具, 与楚析分坐两边。 已提前被宫人切割好的大小适中的鹿肉放上去, 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沈风月将旁边放着的佐料撒上去,不一会儿,浓郁的特属于烤肉的香味就散发出来了。 他先将烤好的一块鹿肉放进楚析的碗里,楚析没动筷,端坐身子盯着他,沈风月对着他眨巴了亮瞎眼睛道:“咱们一块儿吃饭便让那些宫人退下,免得打扰了咱们。愣着做什么,快尝尝本宫的手艺如何。” 楚析在他眼神示意下拿起筷子,夹起那一块鹿肉放进嘴中,只咀嚼了几下就吞入腹中,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瞧着沈风月。 “如何?”沈风月问他,觉得这孩子真的是闷得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你不问他就不答。 楚析点点头,细声细语的:“很好吃。” 做饭的人都喜欢听别人夸他,楚析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沈风月捕捉到了,他立刻眉开眼笑,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本宫继续。”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挑肉块去烤。 因为楚析年纪还小,沈风月不敢给他喝酒,只在他桌上放了用果子酿的饮品,煨热了正好与鹿肉相配。 楚析抿了一小口果饮,视线跨过桌上炙烤的鹿肉,跨过那一双为他烤肉的手,落到一处地方 ――贵妃的肚子。 想来是今日不出门的缘故,贵妃并未着繁重的打扮,发式与衣服都简单大方。她穿着一件藏绿色的冬装,领口处围了一圈白色的兔子毛。贵妃身材苗条匀称,于是小腹那块的突起便格外显眼。 那个微突的肚子刺痛了他的眼,楚析慌乱地移开视线。贵妃正为他忙前忙后地布菜,他贪恋这份温柔,久违的母亲的温柔,却又不无阴暗地嫉妒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又忍不住看向那肚子,想着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自己这么好了吧。 她会将所有的温柔和爱付诸于她自己的孩子身上,会亲手给他做吃食,会在他受伤时心疼地抱住他,替他擦干眼泪……而这些,都是他不曾拥有过的幸福。 他自私地想着,眼神化为千万根针刺向那个肚子。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没了就好了……消失了就好了……就好了…… “楚析,发什么神?”沈风月的话让他受惊回了神,夹起一筷子的肉猛地塞进嘴里,囫囵地咀嚼来掩饰。 他吃的着急,所以嘴巴上挂了一层莹亮的油,自己还未察觉,嘴巴一边动,一边睁大眼看着沈风月,似乎在疑惑什么。 沈风月见此忍不住发笑,从衣包里抽出绢帕起身凑近了他,为他擦拭嘴上的油。做完这些他想起什么,眼眸微垂看着自己微突的肚子,大力地在上面揉了揉,不在意道:“如今才四个月将将显怀,要到了七八月才大得出奇呢。” 楚析:“贵妃娘娘是期待生个公主,还是皇子?” 沈风月摇了摇头,唇角含笑:“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一视同仁。”心说这个系统的孩子绝对不会留到它出生的时候,改天找机会就给做了。 系统被他刚刚粗暴的动作刺激到了:“你能不能轻点!对我的孩子温柔点?!” 沈风月于是加重了力道。 系统当时就气得红了眼睛。 楚析被她这唇角带笑的慈母样噎的再说不出一句多的来。吃过了饭后也不管沈风月的再三挽留,说是还要去读书就向他告辞了,走时背对着沈风月的那张脸上很是神伤。 用过饭后沈风月老规矩躺榻上感受系统的一片慈父心,于书声琅琅中昏昏欲睡,眼皮刚阖上就被一阵冷气惊醒。 他打了个激灵,感觉那冷气的源头离他很近,并且正一步步凑近他的脸。 蓦地睁开眼时成功发现那死太监正弯腰凑在自己眼前,见他醒了,道:“贵妃娘娘醒了?可是奴才惊扰了娘娘好觉?”他说话之际也带着寒凉。 废话! 沈风月手撑着坐起来,神情难看,语气很冲:“你来作什么?” 沈□□将手上的盒子抬了抬,沈风月这才看见他是带了东西来的。 沈□□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道:“皇上派人搜了些民间的有趣儿玩意儿给娘娘解闷。” 沈风月眼睛半睁,颔首示意他把东西放下就可以滚蛋了。 谁知人家把东西放下后装作看不懂脸色,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还抬了抬眉毛一脸无辜样。 他身上沾了些雪,雪落满了头,虽然不少已经融化濡湿了那青蓝色的绒布衣服,但有一片雪花顽强的留在他的眉毛上。 沈□□眉毛浓密,眉形天然,根根眉毛都顺着轮廓走,却偏偏有那么一根长的突兀,他一挑眉,那片白色的雪花也跟着动了动。 沈风月本是无语的,却被这一幕逗得发笑。 沈□□何等聪明,眼珠动了动就知道他发笑的原因了,他也毫不在意被人笑话,还道:“外面下雪了,是今年紫禁城的第一场雪,贵妃娘娘可要去看看?” 沈风月作为一个生活在南方很少见到雪的娃,被他说得心动,几乎不用思考,就没出息地点头同意了。 初雪,雪花还不大,不像是鹅毛大雪般片片而落,像是一点点的白色的小星星,在天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化为一滩小小的水渍。 即便如此,沈风月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仰起头来尽量让雪花落在自己脸上。脸上落上冰凉的触感时便激动不已。 他居然,见到雪了!!! “下雪罢了,娘娘便如此兴奋?”沈□□见他高兴成这样,忍不出发问。 沈风月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伸出双手去接雪花,他手一抬高衣服不免往上走,肚子就更加凸现出来。 沈□□被那个突出的肚子所吸引,手痒痒,居然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他的手刚一碰到,沈风月应激反应强烈,立刻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上,搂着自己的肚子退后几步跟他拉开距离,神色警惕。 “你干什么?!” 手指搓了搓,似乎是在回想刚刚的触感,带有肉感,又有些弹性…… 沈风月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警告道:“你不准想!” 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尖叫,吵得他头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风月他摸了我们的孩子!!!!” “他怎么可以摸我们的孩子嘤QAQ。” 沈风月一边给系统撸毛安慰他,一边和沈□□交流。 沈□□经他提醒倒是停止了搓手指的动作,他大步一迈拉近与沈风月的距离,在沈风月如临大敌的表情下弯腰俯身将脸凑到那个肚子前,观察了些许后,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一戳。 被早有预料的沈风月闪躲掉了。 “这孩子……是假的吧?” 他的手指还没收回去,仍伸直指向正前方的那个假肚子。 沈风月当然不能让他看出来,自信地一挺肚子,一只手撑着腰道:“公公此言逾距了,难不成本宫是在假装怀孕,蒙骗皇上?” 似笑非笑的眼神在他挺起的肚子上来回逡巡,沈风月被盯得炸毛,肚子都自然而然地往后挪了点,但又想着输人不能输架势,立刻又挺了回去。 沈□□见他恨不得将肚子挺到天上去,那脸上摆满的得意劲儿,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笑沈风月就眼刀扫过去,但是真正的愉悦那能刹得住。 不禁没有丝毫效果,反而愈演愈烈,沈□□见抑制不住,索性放开了的笑,公鸭嗓跟鸭子似的嘶哑难听极了,特别鬼畜。 他笑得脖子和耳根子都红成一片,最后在沈风月的怒视下用袖子掩面,话语里含着化不开的浓浓笑意:“贵妃娘娘莫要再给奴才看您的肚子了,当心挺过头了,闪了腰。” 沈风月:“……”我敲你马,敲你lailai啊,笑个屁! 沈□□觉得贵妃就是自己的快乐源泉,每次见她都一定是笑容满面尽兴而返的。 他老毛病犯了总忍不住逗他,指着他的肚子,抱拳行礼,一边摇头一边拉长了语调感叹道:“贵妃娘娘的手段,奴才实在是叹服。” 沈风月气得身子直发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忍住自己想要骂脏话的心。 常言道,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于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之后只要是沈□□来,他都叫红梅或落雪去接见,自己一概不见。 贵妃还是个易燃的火炮,吃了这么多天的闭门羹,沈□□也知道人家在气头上,于是收敛了些许。 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很平和,沈风月和系统难得的没有撕逼,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他一直在等待堕胎的机会,很快,除夕到了。 章节目录 53.后宫沈风月传 除夕佳节,宫中自是要大张旗鼓地庆贺一番的, 此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便是庆贺炮辉将军凯旋。 一大早沈风月就被拉起来, 本来还怨声载道的, 但是一听别宫的妃嫔早就收拾好了,只差他了时, 沈风月这么多月借着怀孕睡懒觉也不好再说什么。 “贵妃娘娘,今儿是喜庆的好日子, 奴婢为您梳个别致的发式。”红梅把他按在梳妆台前。 沈风月同意后就眯眼坐着睡,任由红梅折腾他的头发。虽然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样的, 但他隐隐觉得所有头发都朝天上飞…… “娘娘, 好了。” 沈风月睁开眼后望着镜中的自己, 被惊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的预感没有错, 所有的头发都朝着天上飞,梳成了一个盛开的牡丹头,上面簪着华美的朱钗玉环, 亮晶晶的,真是好一朵美丽的牡丹花。 沈风月神情复杂地看着一脸期待等着他评判的红梅, 顶着这朵牡丹头,他就真的成了全场最骚的“女人”了。 “娘娘,如何?”红梅对着自己的作品沾沾自喜,“这是奴婢近日学来的新发式, 衬得娘娘正如那人间富贵花, 美丽不可方物。” 人家都这样说了, 沈风月也不好打击人家小姑娘的信心,只能昧着良心夸赞:“别致极了,本宫很是欢喜。” 红梅得了贵妃的肯定后,喜不自胜,脸上的笑越发明媚。 沈风月又睁大眼睛将镜子举起来凑近了看,左右晃了晃脑袋,牡丹头稳如泰山,上面的首饰随着他的晃动发出熠熠的珠宝闪光,看久了竟然还诡异的觉得怪好看的。 宴会举办时间是在晚上,白天晃过了后就迎来了重头戏。 宫中上下都挂满了红色的绸带,沿路的树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到了晚上灯笼里烛火燃起,透着暗暗的红光。整个皇宫都是喜气洋洋,红红火火的。 楚帝举办的是家宴,除了皇亲国戚和各宫妃嫔外,就是得宠的大臣和凯旋的炮辉将军了。 楚帝坐主位,皇后位于他的左手边,其余人左右按等级依次排开。 沈风月的发型果然没有辜负红梅的期望,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明里暗里的目光,虽然发型是奇特了点,但好在人长得好压住了。 他本要按规矩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却见楚帝向沈公公低语几句后,沈公公就向他走来。 几个小太监搬着他的案几到了楚帝的右手边,沈风月:“这是?” 沈□□视线特意在他的发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别过脸,顿了顿后才道:“皇上特许娘娘坐在那处,近些。” 沈风月刚要走时,沈□□还是没忍住嘴贱,补了句:“贵妃娘娘今日的发式,很别致。” 沈风月:“……” 日常被气达成(√) 沈风月冷哼一声撑着腰气冲冲地走了,临到楚帝面前立刻泄气戏精上身化为绕指柔:“三郎。” 这一声三郎叫得楚帝心里舒坦极了,关心的问几句,探出身子,伸手还在他肚子上摸了几把,脸上洋溢着蜜汁慈父喜悦。 沈风月怕系统发疯,却没想到系统是个懂事的,居然只恨声地念了一句就没其他反应了。 菜品上桌,每个人的桌上都是一样的。中间的空地上专门的宫廷舞姬开始起舞,再配上丝竹管乐,身心上都是极大的享受,沈风月看得听得如痴如醉。 美酒斟满酒杯,楚帝举起酒杯向着西北方炮辉将军处,道:“朕祝将军凯旋!” 炮辉将军连忙起身,也举着酒杯言道:“谢圣上。” 二人一饮而尽,饮罢后楚帝似乎想起了些陈年旧事,神态间颇是怀念。 “沈家倒后便是你负担起了守御边疆的责任,多年来忠心耿耿,与妻儿父母聚少离多,朕很是感动。将军,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了。” 炮辉将军是武将,言行举动都比文人要洒脱些,他面向楚帝抱拳道:“保家卫国是臣的职责,为陛下效忠臣荣幸之极。” “臣只愿我楚国能继续国泰民安,太平昌盛下去!” “好!”楚帝拍案,“爱卿所言,实乃朕之心意。你我君臣上下一心,何愁这楚国不昌隆?” 说罢他们又是共饮几杯,沈风月冷眼旁观懒得听这些走场面的话。 君臣互相吹捧完了后,楚帝另起一头:“只是这沈家,朕实在是寒心呐……” 该配合时就要配合,炮辉将军连忙配合楚帝的戏,接道:“圣上莫要伤心,沈家辜负您的期望,做出那等叛国耻辱之事,臣虽是他们旧部,但也不耻他们所作所为。” “臣始终效忠于陛下一人罢。” 楚帝很满意炮辉将军这种有眼力见的人,又在其他朝臣的劝慰后幽幽叹息一声便不再提了。 沈□□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如此惺惺作态,低头隐去的那双眸子里凝结了阴鸷,他咬紧了牙关,竭力控制住自己。 炮辉将军是父亲的旧部,由父亲一手扶植上去,却背叛旧主投靠楚帝。 宴会到了中途,沈□□让自己底下的小太监顶替自己后就默默退下了。 沈风月从楚帝和炮辉将军暗踩沈家,唱君臣忠心大戏时就开始注意沈□□了,这会儿见他出去了,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便同楚帝借口屋内闷想去屋外吹吹风跟着一道溜出去了。 他见外面人不多,放下做作的撑腰动作,小步快跑去寻,最后在长廊拐角处看到了沈公公。 沈□□背靠柱子,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风景出神。风撩起他的鬓发,几根调皮的耳发扬起来遮住他的半只眼。 远处是万家灯火,红绸如龙,灯笼红得惹人眼。 这一切看起来都静极了,像一幅画,沈风月自己都没察觉似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了他。 沈□□感官敏锐,在他靠近的一刻就察觉到了,仅仅侧了个弧度轻轻瞥了他一眼就又转回去了,不发一语。 就是这一眼让沈风月心跳漏了半拍,他向前迈近了几步,离他近了些,见对方没有出言排斥后就挨着他坐在长廊上。 循着他的角度看远处的风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静谧,只余微风徐徐。 “可是心情不好?”半晌,沈风月打破沉寂。 沈风月坐着,沈□□却是站着的,他眼眸微垂看着那个繁花似锦的脑袋,花脑袋动了动,一张美艳的脸抬起来,弯眉俊目,一双盈盈的眼里藏不住关心。 沈□□身形微动朝前了些,望见贵妃藏在厚重冬装下露出的那一小节白皙的脖颈。 平直的线条上有一个轻微凸起的弧度,极细微,若不仔细看怕是察觉不出。 沈□□眼眸微动,暗暗的光一闪而过。 “很不开心。”他回答沈风月的问题。 “嗯?”沈风月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耿直。 沈风月的眼神很干净,难以想象传说中宠冠六宫的燕贵妃会拥有一双这么干净的眼睛。 或许是他干净的气质吸引了他,让他忍不住一步步向他靠近,去了解他。 也或许是那场大雨中,他低头望见的那双对他的恶意一无所知,满心信赖的眼睛,亮晶晶如黑珍珠般,盈满了一整个他,让他下不了手了。 沈□□在他每一次的回望中丢盔弃甲,将已经放出的恶念收回。一如之前,十三年来第一次愿意坦开心胸,将回忆挖出来,讲述给这个干干净净的人。 “我的父亲沈炀,是楚国大名鼎鼎的镇国大将军。出身卑微低下,十七岁入伍,凭着一身战功,用血肉和满身的累累伤痕换来后来的荣华。” “他打过不少的仗,每一次战胜归来,我的娘亲便会抱着幼小的我,跟着百姓们夹道欢迎他。” 沈□□看着自己的手,道:“每个人都欢喜的不得了,拍热了拍红了手掌地欢迎他。” “鲜花,掌声,人声沸腾。” 随着他话语的描述,沈风月也仿佛被他带到了过去。 百姓们夹道守在长安城大门处,大门一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盔甲的大将军,率领着部下,在人们的掌声、赞美声中,从长安街头一直走到自家门前。 人们鼓着掌,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欢迎着他们保家卫国、战胜归来的大将军。 胜利,民心,名誉,都属于他。 “他同我们聚少离多,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封封家书寄去时,受到的都是那么几句话。” “什么话?”沈风月问。 “见字如面,万勿挂念。君安否?” 沈□□叹了口气:“我曾怨过他,但年岁渐长后又理解他,钦佩他,骄傲于有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将军他……”沈风月已经猜到了。 最后,沈□□没说结果,只说了八个字:“帝王无情,奸臣得势。” 沈风月沉默,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 他想起系统给的信息,所以大将军的结局,不过是功高盖主为君王所忌,声名远扬遭奸臣嫉妒。 再念起方才席间那两个狗男男的惺惺作态,沈风月心里有了个决定,他想为那个人做些什么,忠心勇武的大将军,不该受此糟践。 他突然站起身来,挑眉轻笑,语气却是十分认真:“公公莫再伤怀了,本宫有个礼物待会儿想要送给你。” 沈□□对他所说的礼物毫无兴趣。 沈风月也不再在此久留,言罢就离去了。 “系统,干活了。” 刚才他与沈□□的对话,系统也听到了,明白他的意思:“收到。” 他将自己的计划与系统言说后,统哥表示这点小事情包在它身上。 贵妃走后,沈□□本想再待会儿发发呆,但是心却莫名的乱了,看着贵妃离去的方向,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这边沈风月重回席上,朝楚帝笑笑后突然朗声道:“臣妾乃一介女流之辈,不曾见过将军这般英勇神武之人。人人都道炮辉将军武功高强,难逢敌手,臣妾这里新得了个戏班子,说是功夫很到家,竟能以披帛作武器。臣妾斗胆,想要借这小小的戏班子来见识见识将军不凡的武功。” 皇后呵斥道:“燕贵妃!” 楚帝本也不看好这个提议,但被沈风月一个笑迷得稀里糊涂,点头答应了。 炮辉将军羞恼自己要被一个妃嫔看轻,拿起边上放的配剑,从座上起身,驱散了正中跳舞的舞姬,活动了下四肢后看着沈风月道:“贵妃娘娘请赐教。” 沈风月拍了三下手,系统捏出来的几个花旦扮相,手拿披帛的女人从门外走出。 炮辉将军看着这几个身姿袅娜的女人,不屑道:“贵妃娘娘是在戏弄臣吗,这几个弱不禁风的娘们,臣怕一刀砍下去就没了命。” 沈风月摇了摇头道:“将军此言差矣,这双方悬殊极大,为了公平起见,还请将军以黑布蒙眼。” 炮辉将军自己结果宫人拿来的黑布,三两下绑在脸上。 沈□□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眼里升起兴趣,遥遥地看着座上神采飞扬的沈风月,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娘娘可能开始了?” 沈风月道:“将军请。”他从座上起身准备看好戏,跟统哥玩?怕是不要命了。 几个戏子在沈风月一声令下后就开始动作,她们抛出长长的披帛向炮辉将军柔柔地打去,将军一剑挥去却砍了个空,恰好此时一根披帛向他脚下袭去,炮辉将军一时不查被绊了个正着,踉跄几下后才站稳。 “贱婢!”他怒吼一声开始挥剑乱砍。 戏子的披帛舞出了花,长长的白白的袖子舞来舞去,竟然都巧妙地避开了将军的剑锋,反倒是将他戏耍得跟跳脚的猴子一样。 炮辉将军气性大,脸已经憋得通红,他胡乱砍却就是砍不到,心里越发着急,手上的功夫就越是慌乱无章法。 系统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让他停止思考,只会像一个粗鲁野蛮却蠢笨无比的动物,东冲西撞。 沈风月是最先一个被逗笑的,他用衣袖遮住半边脸笑起来时,其他人也就跟着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满堂的笑声中,炮辉将军哪受过这般羞辱,大吼不准笑,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可笑,令人发笑。 披帛一圈圈地套在他的身上,像驯服凶猛的野兽,炮辉将军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披帛套的牢牢实实不得脱身。 胜负已分,戏子松手。炮辉将军当即生气地扯掉了蒙眼睛的黑布,怒视眼前的几个戏子:“大胆贱婢,看我不杀了你们!” 几个戏子连忙跪下,沈风月也及时出言道:“将军请息怒,这几个奴婢竟然好没眼力见,这般戏耍将军,臣妾这就将她们待下去好好教训一番。” 炮辉将军这才想起一切的始作俑者,恶狠狠地看着沈风月:“燕贵妃,你这是何意!” 楚帝先是瞪了沈风月一眼,然后出来打圆场:“行了,还不快给将军松开,送他下去休息。” “燕贵妃,你胡闹了。”没有叫燕燕,说明是真生气了。 但沈风月知道这糟老头子是几斤几两,千回百转地低声叫了句三郎,然后委屈巴巴地道歉:“三郎,燕燕错了。” “你呀你!”楚帝拿他没办法,最后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也没有过多地苛责他。 众人啧啧称奇,陛下对燕女之宠,可见一斑。 这事被楚帝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后,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气氛和谐。 沈□□想起刚才所发生的那场闹剧,被逗笑了,下意识地看向贵妃的方向,谁知沈风月也刚好侧过脸来,朝他眨眼,似乎是在邀功。 明白他的礼物了,沈□□别过脸去故意不看他,掩唇轻咳,遮掩下却是化不开的笑意。 沈风月见人不理自己后就开始跟系统说话:“统哥,干得不错啊。” 系统谦虚道:“彼此彼此,你也不错啊。” 又是一番互相鼓吹,虚假兄弟情。 章节目录 54.后宫沈风月传 卫云平的哥哥卫云安摊上大事了,大清早就被楚帝传令滚去养心殿问话。 卫云安尚在温柔乡里温存时, 被传令的太监连拉带拽从床上弄起来, 着急忙慌地穿衣戴帽, 赶到养心殿时发现地上已经跪着一个人了, 正是自己的弟弟。 卫云平微抬头给他哥哥以眼神提示,卫云安感受到空气中绷紧的凝滞感, 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地,大声认错:“臣知错。” 一个茶杯正面朝他袭来打掉本就戴的歪斜的朝帽, 卫云安吓得一动不敢动。 楚帝扔杯子的动作还未收回,面色阴沉, 冷冷道:“朕还未说什么, 你便认错了, 你来说说你犯得是什么错?” 帝王之怒, 哪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承受的。卫云安身子抖了抖,声音颤颤巍巍道:“还请陛下明示。” “你看看你办得好事!”他从案上挑出一封奏折,摔到卫云安面前。 奏折落在地上时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卫云安抖着手打开奏折,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后, 立即向楚帝磕头大呼冤枉:“这……这是污蔑啊陛下!臣对陛下对国家皆是忠心耿耿,定是哪个奸滑小人想要污蔑臣啊!” 楚帝本就怒火中烧,他此言无疑是在火上浇油,果不其然, 楚帝心里更加窝火了, 将案上那一堆弹劾他的奏折往前一推, 通通扫到他面前。 奏折如一只只翩飞的蝴蝶,哗啦啦落到卫云安面前。他草草翻阅过几本后,思绪转了转,什么都明白了,连忙跪下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个响头做给楚帝看。 “是臣辜负了陛下的期待,臣罪该万死!” 楚帝:“卫云安,你作为国丈,你糊涂呀你!朕信任你,才将赈灾一事全权交给你,可你呢,你做了什么?贪污受贿,钱财没有用到实处,致使百姓怨恨连连!这就是你的忠心,你的气节!” “好你个卫云安!”他起身想要找东西砸到卫云安身上,卫云平与楚帝磨合多年,怎不知他的心思,立刻出声吸引战火。 卫云平说:“陛下息怒!臣也有错,与国丈为亲生兄弟,却没有及时规劝他,使他误入歧途。” 他一出声,楚帝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不算无辜的人,他想起这赈灾当初是卫云平举荐的自家兄弟。 “你当然也难辞其咎。”他沉吟片刻,这两位都是朝廷重臣,且还与他有姻亲关系,倘若罚重了,皇后必然要来自己眼前掉眼泪求情。 啧,妇人之缠,实在麻烦。 “如今百姓怨声载道,要求处决你,你说朕当如何?” 卫家兄弟跪在地上,卫云安也是个老油条了,当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边哭一边磕头认错:“臣糊涂了,臣糊涂啊!臣辜负陛下厚望,还让陛下这般难堪,实在是大错特错啊!” 楚帝对他失望,但毕竟顾念旧情,几下综合后作出决定:“国丈,你让朕太过失望了。” 卫家兄弟心一紧,但接下来楚帝说的又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君为舟,民为水,朕不能不顾及朕的子民,但你终究是朕的国丈,也念在你是初次,朕宽容你,把贪污的银子都吐出来就算了。” “你这爵位也罢了吧。” 卫云安还想说什么,卫云平却赶在他兄长犯糊涂前叩谢圣恩:“臣等叩谢圣恩。” 此事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沈风月挺着孕肚来给楚帝送吃食,在门口时被拦截下来,他听到屋内传来的楚帝暴跳如雷的声音,疑惑道:“皇上这是?” 自上次宴会后,沈□□就待他亲和了些许,虽然还是那般不着调的样子,但是沈风月就是莫名地觉得他跟他的距离近了很多,不再用玩世不恭的假象将他牢牢拒在外面了。 沈□□将他拉到一边去,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这里边可是发生大事呢。” 沈风月:“何事?” 沈□□:“之前江南发生天灾,河岸决堤,皇帝出钱赈灾,丞相举荐自己哥哥卫云安去办事,结果如今查出卫云安贪污受贿,皇帝的钱都没落在实处。有人将证据公之于众,引发民怨,都要求处决卫云安呢。” 沈风月惊呼出声:“竟有这事……” “真有此事。”沈□□冲他眨眨眼睛,低声笑道,“我干的。” 沈风月:“……” 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沈□□,后者神情竟有些得意,没想到这家伙下手这么快,看来自己也要跟上人家的步伐了。 他手上端着吃食,传过臂弯的缝隙看着隆起的肚子,是时候去堕胎了。 “沈公公替本宫将这吃食交与皇上,本宫还有些事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沈□□知道他的意思,望了望皇后宫的方向。 这卫家,恐怕是有得乱了。 * 沈风月回去后就坐在桌前打算同系统秉烛夜谈交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手去做吧。”系统语气很平静,仿佛已经看淡了尘世,“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总是会到来的。” 系统这种平淡释然的态度惊到沈风月了,他小心翼翼道:“统哥,你没事儿吧?”系统这几个月来对这假孩子的付出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系统:“不,这都是我的命。老沈你别因为我而束手束脚了。” “嗯,嗯……”短暂的交流后系统摆明了不想再跟他说话,沈风月也不敢触及到它的伤心事,辗转反侧大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他大清早地就起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把这孩子掉了,为系统好,也为他好。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皇后惊诧于沈风月破天荒地上赶着来向她请安。 彼时皇后正心烦着,担心自己父亲的情况,底下的莺莺燕燕们斗来斗去时她也无心观看,神情恹恹,索然无味。 在一众妃嫔中,打扮得花枝招展,明艳动人的沈风月自然是最吸睛的。他肚子已经五六个月了,挺着浑圆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吃力。 张嫔正打着扇子看他的肚子,同他低声细语:“贵妃娘娘如今月份大了,想来吃力不少吧?” 沈风月点头,手缓缓在那突起的弧度上抚摸。 张嫔:“娘娘的肚子看起来浑圆,臣妾听有资质的老嬷嬷说,八成是男孩。” 沈风月闻言,低声笑出了声。 她们的话虽小,但在座的人都听到了,皇后自然也不例外,烦躁端起茶杯,推了推茶沫刚抿了一口就盖上,恹恹地开始逐客:“本宫乏了,你们就先退下吧。” 众嫔妃起身行礼称是,莺莺燕燕三三两两地就要离开,沈风月起身得慢,别人都已经先一步踏出殿门时,他才将将撑着腰扶着肚子起来,张嫔在一旁等着他。 虽然遣散了众人,屋子里宽敞了不少,但是皇后仍觉得心烦意乱,右眼皮还开始轻微地抽动起来。 她在殿里走了几步后决定出去散散步,碰巧出去就撞上了还在慢步下梯的沈风月。 沈风月注意到了,跟系统对暗号:“行动。” 系统:“OK。” “臣妾见娘娘今日神情恹恹,可是有什么心事?”他特地停下来转身等着皇后。 皇后本不想搭理他,但又不能在众人面前给他摆脸子,后宫之主也有诸多的束缚。她走下去同他错了一个肩膀而行。 “劳贵妃挂念,本宫并无心事,只是懒怠了许多而已。” 沈风月继续说:“可是夜里睡得不好?臣妾这里有些太医院开的安神的糖膏,兑水喝即可,十分便利。若是娘娘需要,臣妾今日便叫落雪给您送来。” 皇后摇头婉拒他,突然右眼皮又是一抽,她刚抬手去抚就见异变发生。女子一声惊叫,便朝在他前方的人倒去。 沈风月在下台阶时假意脚往旁边一崴,惊叫一声后就作势往皇后身上倒。 皇后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迅速地转过去要接住他,却在接触到的那一刻身体犹如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的疼,于是条件反射地将接到的那个人往外面用力推。 手推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暗道不妙,想要再抓回来时却已经完了。 燕贵妃被他推得往外跌,又因摔倒的地方是阶梯,所以一连滚着滚到了最底一层,肚子已在台阶上结结实实的磕了许多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立刻闹得人仰马翻。 “贵妃娘娘!” “不好啦,贵妃娘娘滚下台阶啦!” 鲜血从女子身下汩汩流出,染红了她身下挨着的那一片土地。 “血!血!好多血,贵妃娘娘流产了!” “快来人啊!” “快,太医,快去请太医!” 贵妃摔在台阶下早已晕厥过去,皇后脸色发白,脑子都是懵的。 燕贵妃流产了。 是她推得,所有人都看到了。 皇后站立不稳,身边的大宫女及时扶住才没让她滑下去。 沈风月摔下台阶“流产后”被人抱着及时回了关雎宫,太医马不停蹄地赶来,楚帝也闻声而来了。 沈风月还在假装昏迷,就听系统劝他:“老沈,孩子已经没有了。乖,别难过了,这一个没了,咱们还会有下一个的。” 沈风月听出了它话里的意思,不,他才不会给系统再来一个孩子的机会的! “不,做出伤了身子无法再孕的假象!” 系统含泪控诉:“沈风月,你他妈就不能给我留条后路吗?” 沈风月也含泪道:“对不住了兄弟,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的。” 系统恨声闭麦了。 如沈风月所愿,太医告诉楚帝:“皇上,微臣无能,没能保住龙胎。” “孩子没了?”楚帝道。 太医:“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啊。” 楚帝扶额,但还是道:“罢了,是那孩子没福气。贵妃没事便好。” 却不料太医摇头,诚惶诚恐:“皇上,微臣无能,贵妃娘娘身子受损严重,恐今后难再受孕啊。” “什么?”沈风月适时醒来,嘴唇发白,神情憔悴,眼泪跟开关坏了的自来水一样流出,他颤抖着声音,硬是要爬起来道,“三郎,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快躺下,爬起来作甚?”楚帝连忙将他按回去,闻言也是闭了闭眼睛才道,“燕燕,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是那孩子没有福气,你别怄气伤害自己。” 沈风月牟足了劲儿地飙戏,捂着脸失声痛哭:“三郎,三郎!我的孩子啊,我们的孩子,他走了走了!那还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孩啊!呜呜呜呜――” 楚帝怜爱地用帕子替他擦眼泪,屋里跪了一片。 “燕燕,朕会好好待你的。” 沈风月哭哑了嗓子:“我的孩子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三郎,三郎,你让我们的孩子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啊?” 楚帝又是一番好好安抚,耐心十足,总算将沈风月安抚睡着了后,才阴沉着脸出了关雎宫。 沈□□跟在他身后,想起刚才贵妃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打心里佩服他,这人是水做的不成,哪来的那么多眼泪流? “皇上,这皇后娘娘……”他要替贵妃再加一把火。 楚帝经他提醒想起了皇后干的好事,贵妃生的美,哭起来也好看,让人一看就心疼不已。他道:“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竟失德至此,罚她在宫里好生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殿半步。” 他们行到中途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说国丈正跪在养心殿外求见。 楚帝气得袖子一挥:“他倒是心疼他的闺女,闻风而来,这宫里还有他的眼睛不成?看来果真是朕罚轻了,把他轰下去,不准来碍朕的眼睛。“ “他该锻炼一下了。”他又道,“让卫云安去治理A县,政绩不突出,不准回京!” A县是个贫苦小县,要想致富,有的折腾了。 * 这件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此后沈风月都表现得对一切都不上心,总是在跟楚帝聊着聊着就开始出神。 楚帝知道他的心结所在,在他又一次出神时想了个法子。 “燕燕,朕将九皇子指给你抚养如何?从此你就是他的亲娘,莫要再伤心了。” 沈风月眼睛一亮,一丝喜悦染上脸,他点头应了。 九皇子被指给燕贵妃抚养的事情传遍了后宫,楚析特意换了身新作的衣服,拾掇得干干净净,快到中午时便来拜见了。 沈风月坐在正上方,楚析看见他,眼睛里都带着光,乖巧地叫了声:“母妃。” 沈风月也笑着答:“嗳。” 楚析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儿子给母亲请安,愿母亲万福金安。” 沈风月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给逗乐了,招手让他过来挨着他坐。 “母妃莫要再伤心了,您还有儿子。”他靠在沈风月身上,“儿子就是您的臂膀,今后会好好孝敬您,让您笑口常开。” 沈风月笑着连声应好。 楚析眼里盛满了喜意,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温情。 听说贵妃流产时,他先是震惊,而后内心暗自窃喜,当知道自己被指给贵妃当儿子后,就高兴得不得了。 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快乐的时候了,那一声母妃,那一个磕头,他嗑得心甘情愿,叫得满心欢喜。 他靠着贵妃,给她讲自己近来听说的趣事,心里想着那个没有福气降生于这世上的孩子,便由我来代替你尽孝好了。 “母妃。” “嗯?”沈风月招手,“一起用膳吧。” “嗯。” 母妃,真好。 章节目录 55.后宫沈风月传 科举考试,是古代万千学子走上仕途、打破阶层的重要途径, 它为寒门学子提供了一个能与贵族子弟相抗争的机会。 葛宇是京安一家小贵族的纨绔子弟, 成日里不学无术, 与狐朋狗友们走马遛狗, 沉迷烟花之地。葛父气他不成才,但又因是独子, 所以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替这孽子想办法。 葛宇家中有些关系, 所以科举一路以来也是擦着边地过了。朋友问起他时,他总是用手指着天道:“爷上边儿有人。” 这样一说, 朋友也都懂了, 笑笑后也就继续行酒了。 科举考试这天, 家中父母为他收拾好了行囊, 再三叮嘱他,让他别太紧张。葛宇反倒是一身轻松,科举有什么好怕的, 考题他已经拿到手,答案也托人写好, 左右不过是上阵去抄一遍罢了。 于是葛宇哼着曲儿,轻装简行地去了,顺顺利利通过门口的检查坐到隔间里的座位上。试卷一发放,他拿起卷子定神一看, 已是了然于心, 丝毫不差, 隐晦地掏出小抄快速地誊抄上去后,就早早地交卷了。 在外面等待的小厮见他出来了,问他:“少爷,您这就做完啦?” 葛宇伸了个懒腰,活动四肢后,叫上了小厮:“走,陪爷喝花酒去。” * 沈风月自从完成了“堕胎流产陷害”的计划后,整个人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再也不用装孕妇了,真棒! 他解放了,系统就遭殃了。楚帝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安慰他,所以夜夜留宿关雎宫,频繁使用房中术把系统折腾得够呛,夜里沈风月已经好多次被系统的梦话给吓醒了。 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剁掉楚帝的小宝贝。 沈风月:“……”想了想还是翻个身继续睡不要打扰系统好了。 这天沈风月正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边晒太阳边吃冰碗,沈□□来时他便吩咐人退下。 “沈公公今儿怎么来了?”舀了一勺水果喂进自己嘴里,他一边嚼一边仰起脸来看他,明媚的阳光照在白皙的皮肤上,嘴唇因吃冰碗而显得红润润的,在阳光下闪着水灵的光。 这光闪得沈□□眯了眯眼,从容回答道:“奴才天天都来的,贵妃娘娘。” “……”沈风月舀东西的动作一顿,突然没了胃口,想将冰碗放下,但宫人都被他遣退,周边又没个东西放,总不好放地上了。 只有个沈公公立在那里,他是肯定不想叫他帮忙的,心里总有些排斥感。 沈□□猜出他的意图,面上勾着笑,视线对着那碗冰碗。沈风月发现了,抬了抬冰碗问:“想要?” 沈□□直截了当答:“奴才谢娘娘恩赐。” “……”这还没答应给你呢! 沈风月:“这可是本宫吃过的,你若想吃,本宫命小厨房专门给你做一份便是了。” 沈□□:“能得娘娘赏赐,别说是剩饭剩菜了,即便是吐出来的,也是无上的恩赐。” “……”沈风月暗暗翻了个白眼,噫,恶不恶心。 他将冰碗放在手里,瞪着沈□□。 沈□□上前一步,身子微蹲,伸出双手捧在他面前。 沈风月将冰碗放在他手掌正上方约五厘米的地方,而后手放开,冰碗稳稳当当的落在沈□□的手中。 他捧着得来的冰碗也没吃,就这么捧在手心里定定地站着。 沈风月一看便知这人又在逗他了,也懒得在此上与他继续攀扯下去,果断转移话题:“沈公公今日来可是有事?” 沈□□:“皇上派奴才来告知娘娘,今日恐怕不能过来陪娘娘了。” “因何事绊着啦?”楚老头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话里包藏的信息。 沈□□手指在碗边抚了抚,不疾不徐道:“前朝出了件大事。” 他适时地顿住,等着沈风月回应,谁知沈风月已经在一边开始荡秋千了,心下好笑人家不买账,只能继续道:“科举舞弊。” “沈公公说话似挤牙膏,可否一次性说完呢?”沈风月秋千当得越来越高,荡出的风撩起他为挽起的发。 沈□□遵命了,老老实实说话,不再耍花招:“今年的科举回收的答卷出现多份雷同的情况,圣上猜测是有人漏了题,于是大怒,即刻着人去查,原来是其中一个考官漏题了。而民间有一个人专门为人答题,巧就巧在,那些作弊的考生找的,竟然是同一个人答题。” 沈风月笑出了声:“这倒是有意思了。” “更巧的是,那个漏题的考官乃是当今丞相卫云平的一个门生。” 一阵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沈风月单脚强行刹车,凝神听。 “圣上把丞相叫去书房一顿训斥,大批特批之时碰巧皇后过来送东西,替丞相求情。于是圣上又将皇后连同丞相一通痛批了。” 这送东西的戏码怎么听怎么熟悉,估计是皇后闻风而去求情的。 沈风月甚至都能想象到楚帝生气的模样,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吹胡子瞪眼道:“朕对你们实在是太失望了!” 沈□□便配合他,将冰碗奉上:“皇上请息怒。” 沈风月一把抓过冰碗要学楚帝扔出去,手都已经抬起来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收回来,重新放到沈□□手中。他眼睛向上挑起,眼珠子机灵地一转,掰着拇指道:“丞相倒了。” 沈□□点头。 又掰着食指道:“皇后也倒了。” “那么下一个是……”他看向沈□□。 沈□□道:“贵妃娘娘,今夜子时,东墙见,奴才有一物想要转交给娘娘。” “你有东西要交给本宫,何不现在就交?” 沈□□耸了耸肩膀,无辜道:“奴才没带在身上。” 沈风月撇嘴,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沈□□达成了目的加上又有差事,虽然想继续留下来跟贵妃多待一会儿,但是人家看样子一点儿也不乐意,于是果断地走了。 沈□□走了后,沈风月继续荡起秋千,秋千架在空中晃晃悠悠。他对系统说:“统哥,我们接下来要搞楚帝了。” 脑子里没有传来系统的声音,只有咕咚咕咚的连续饮酒声。 “系统?” 系统大口喝了几口酒后才冷静下来,数据泛起波澜。千言万语藏在胸中,想说的太多,但出口时只有一个平淡的“嗯”。 沈风月:“不开心吗?” 系统:“开心。” 沈风月没有察觉到系统的异常,仍在跟它解释:“我根据前几次的经验,发现弄死了原身的有80%的概率是bug。但是这个世界咱们树敌太多,想要致咱们于死地的人太多了,我无法精确到个体,只能一起弄了,把所有选项都弄死,总能找对吧。” 系统的神经被酒精麻痹得极深,认同了沈风月得出的骚结论。沈风月同它约好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叫自己起床去赴约。 系统兴奋地睡不着,一边喝酒一边蹲着十二点到。子时一到,立刻敲锣打鼓地把沈风月吵醒。 “冲鸭沈风月!” 沈风月披了件薄薄的黑衣,披头散发,仗着自己对关雎宫格局之熟,驾轻就熟地绕过宫人们溜出去了。 故地重临,心情实在是复杂至极。记得上次他就是在这个地方接头被沈□□逮到的。 他到时沈□□已经在了,见他来了就将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沈风月打开盖子,在月色的照耀下,里面流动的液体澄澈干净。 他将瓶子凑近了想看得更加仔细时,两根手指夹出他手上的盖子拽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不由分说地将盖子重新盖好。 “嘘――”沈□□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巴正中间,认真道,“娘娘可别乱碰,这东西凶得很,一滴就能使人不举。” 沈风月被他唬的是一愣一愣的,很快又智商回笼反应过来,给楚帝下药让他不举有什么用?除了系统外,没有人会因此得利。 他刚要反驳回去,就听沈□□继续道:“我骗娘娘的。这药是下给楚帝的,能让他精神疲软,身体虚弱。” 沈风月:“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毒死?” 沈□□一愣,这还是第一次被他给噎住,选择盯着他不说话。 话出口,沈风月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国之君怎么能说毒死就毒死呢,还是要徐徐图之的,于是朝沈□□尴尬地笑笑。 沈□□也朝他微笑,相逢一笑泯尴尬。 “本宫知晓了,若无事,便先回去了。”沈风月说着就要转身离去,沈□□原本目送他,突然神情一凛,长臂一伸将前方的人拉入怀中,动作快速地躲到旁边一处遮蔽物处去。 沈风月被他的一番动作惊到了,刚要说些什么,看他神情严肃不似作伪正看着前方,也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这人完全将他搂紧怀中,二人抱得紧紧的,沈风月觉得这样不舒服,动了动想要找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手却无意间碰到了一处地方,他神情微怔。 前方传来OO@@的脚步声,原是一个守卫夜里巡逻时尿急,寻到这处解决生理需求,小解完毕后提了提裤子就走了。 危机解除,沈□□这才低头对嵌入他怀中的沈风月道:“事急从权,贵妃娘娘得罪了。” 沈风月整个人已然处于一种幻灭的状态,灵魂飘到了他乡。 “贵妃娘娘?”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你再确认一下,别那么早就下定论。 于是沈风月听从内心的召唤,鬼使神差地捏了捏。 沈□□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不料怀中人又捏了捏,他闷哼一声后,急忙将人放开。 “你……你!你!”沈风月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把话给抖清楚,虚握的手在虚空中捏了捏,三观尽毁。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不小心摸到了沈公公的大宝贝。 是的,大宝贝。 沈□□脸色阴沉,眼底染了一层暗暗的颜色,沉声道:“嗯。” 人家态度这么坦然,仿佛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是他在大惊小怪一样。 沈风月抖着手,指着他道:“你竟然也是有着大叽叽的男人!” “也?”沈□□品味着这个字,一举抓住重点。 “……” 沈风月喉结轻微上下移动,在对方的注视下干巴巴道:“本宫方才说太快了,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罢了。” 沈□□听得,嘴角往上轻轻提起。 一双美目怒视他:“本宫为女子,你怎可如此无礼?” 沈□□便轻笑一声,将他上下好好一阵打量,然后道:“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娇娘。” 这话说得他鸡皮疙瘩顿生,接着沈□□错身往前迈了一步,沈风月下意识往后退。二者你进我退,硬是把沈风月逼到了墙角。 沈□□抬手按在他的脸侧,另一只手也顺时按上去阻挡了他的去路,他停止了腰板时,与沈风月的身高差便很明显了。 沈风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按在墙角,可怜,弱小,又无助。 他眼巴巴地望着正上方的男人,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见他这样子更被逗得乐呵起来,俯身靠近,凑到了他的耳边,拇指抚上他的脖颈,在沈风月的耳畔低声道:“贵妃娘娘还真是巧了,你会伪声,我也会。” 他这话用的是两种声线,前半段是那种专属于太监的扁平尖利声,后半段就成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像大提琴上划拉的一下,优雅,低沉,喑哑间撩人心魄。 说完他便低沉地笑了起来,是凑在沈风月耳边笑的,热气喷上熏红了他的耳朵。那低沉的笑声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耳朵,痒痒的。 不只是耳朵痒,还是心痒痒。 沈风月抖了抖,喉结被人精准地按住,然后轻柔地抚摸起来。原主的喉结生得极隐秘,除非是仰头,才会露出一个极微小的弧度,很难被人发现。 沈□□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摸着那个喉结,像是按住了他的命门一样。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回到寝殿,沈风月摇摇头将那声声的贵妃娘娘给甩出脑袋,用手狠狠地在脖子上抹了抹,想要把那种异样的感觉给除掉,直到红了脖子才肯罢手。 他想了想,越发觉得那个东墙不是个好地方,专门克他的。一共去了两次,两次都没好消息。 第一次,他接头暴露了。 第二次,他男儿身的身份暴露了。 沈□□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沈风月被吓了一大跳。总感觉那家伙暴露后就越来越没脸皮了。 呸!不要脸! 章节目录 56.后宫沈风月传 下决心要搞楚帝, 就绝不手软。拿到神秘药剂的沈毒妇开始给楚帝各种下药,茶水里、吃食里, 甚至在楚帝独自翻龙覆雨时, 沈风月夜里想起来还掰开他的嘴巴给他灌进去。 这么大剂量的下药, 任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楚帝想不中招都不行, 如沈风月愿以偿的开始日渐身体虚弱起来。 这药妙就妙在它只会致人身体虚弱,神经疲惫,且无色无味,所以极难让人察觉是被下了药,反而只会以为是进来劳神费力了些。沈风月借此也动了小心思,想要来个一石二鸟。 楚帝近日来头疼得厉害, 到了关雎宫, 沈风月让他躺在床上自己给他按摩头皮,他动作温柔, 力道适中,按得楚帝舒服地闭起了眼睛,直哼哼。 他正享受着,就见沈公公从角门外进来, 躬身道:“皇上, 钦天监的人求见。” 沈风月闻言, 嘴角勾起。 “叫他进来。”楚帝闭眼道。 沈□□得了命便去外面同钦天监的人说,钦天监进门后先是给楚帝请安, 再是给沈风月请安, 然后清了清嗓子, 胡子轻轻颤抖。 “皇上,臣有话要讲。”他不经意间瞟了沈风月一眼。 沈风月低着头,压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好戏要上演了。 沈□□似有所感,瞥见贵妃垂头时面上带的那抹明显是看好戏的笑。 “说吧。” 钦天监说:“臣近日夜观星象,竟发现了荧惑守心的灾异天象,大为惊吓。此等大事,臣不能不谨慎小心,便又接着观察了几天,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灾象竟越发明显,恐对圣上不利,遂马不停蹄地来禀告了。” 荧惑星,便是火星,呈红色,在古代代表着灾难。而“荧惑守心”星象的出现则象征着帝王就要死亡。 此星象一出必然会引发动乱,所以皇室素来重视。 楚帝一听,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挺着虚弱的身体硬是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眸微垂,不怒自威,淡淡道:“你说什么?” 吓得钦天监马上跪下,哆哆嗦嗦地答:“臣此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圣上!” 楚帝将身子一转挪到床边,两脚踩进靴子里,坐得端正。钦天监绝对不敢在这等事上欺骗他,又想起近日来的身体莫名的虚弱,想是跟此事有关,心里已是信了三分。 “此次荧惑守心,可有缘由?” 知道缘由便有解法。 谁知道钦天监竟然开始发起抖来,不敢吭声。 楚帝:“说话!” 钦天监这才说话道:“荧惑星……荧惑星指未央宫。” 未央宫,乃是皇后的宫殿。 气氛陡然间变得安静极了,钦天监整个人伏得更低,都快趴在地上,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再把土给盖上,以此来抵御帝王之怒。 贸然指责皇后,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楚帝先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声音,然后冷笑一声,对着跪在下面的钦天监道:“你可知指责皇后,可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钦天监:“臣……臣知道。” 楚帝彻底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怒极反笑了一阵后,突然用力拍向身下的床,床立刻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楚帝被气得面上染上了红色,他怒道:“皇后乃朕发妻,这么多年来对朕如何,朕心知肚明。你说此次荧惑之灾源于皇后,怎么可能?!若她要害我,朕早就被克死了。” 钦天监被吓得高呼罪该万死。 沈风月也被刚才楚帝那一番动作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后在他心里竟是这般重要,但反应极快地柔声劝道:“陛下请息怒!” 碍于沈风月在场,楚帝舍不得吓着他,怒色稍稍收敛了些,但仍是阴云满布。他盯着钦天监,钦天监根本不敢抬头。这一君一臣都是再未发一言。 不说话怎么行,那得坏了他的大计。 他开始上前煽风点火:“三郎,臣妾蠢笨,但依臣妾看,皇后怎么可能会谋害三郎呢?她是您的发妻,与您恩爱这么多年,且父亲是国丈,二伯又是当今丞相,又有什么谋害的理由呢?” 经他明里暗里的提醒,楚帝咂摸出东西来。 卫云平……卫云安…… 他起了疑心,撑着大腿沉吟了片刻,终是下了决定:“派些人去未央宫搜。” 想是觉得这样说不免显得无情,又补了句:“动作轻些,别惊吓了皇后。” 下面的人领命去做事了。 沈风月只觉得心里一阵心寒,半是讽刺又半是怜悯,帝王无情是真的,任是多年相敬如宾夫妻,只要心存疑惑,那是半点也不留情的。 不久,下人便来报告了,确实搜出了些东西,是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和几沓信笺。 “皇上,皇后娘娘寝殿内还有一个佛笼,奴才搬不来。” 楚帝接过那几沓信笺,看清上面所写后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动身去未央宫与皇后当面问个明白。 沈风月悄悄往上面瞟了几眼,大概知道写的是什么,那是卫云安和皇后的家书,上面很是写了些大逆不道之言。 楚帝摆驾未央宫,沈风月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到未央宫时发现皇后已经站在宫外了,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她一见楚帝便上前拉着他的袖子哭嚎道:“陛下!你何苦来哉?!” 楚帝拂袖,反问:“你这般作态,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无辜?” “陛下,你这是何意?”皇后拿绣帕的边角擦着泪。 楚帝将手中的信笺一股脑地扔到她的面前:“你自个儿看看。” 白花花的信笺在空中飘扬,皇后的脸隐于其后,神情微怔,擦泪的动作顿住。她说:“皇上,这些都是臣妾与父亲的家书,难道有何不妥吗?” 楚帝:“何止是不妥,分明是谋逆之罪!你与你的好父亲暗地里在做些什么,以为朕不知道吗?你拿朕的生辰八字要做什么?” 夫妻撕逼,撕得开花,教沈风月大开眼界,他本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戏来着,却不料火立刻往他身上烧来。 皇后怨恨地看着他的方向,声声泣泪:“陛下,臣妾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好啊。自从燕女到了宫里,您便被她迷得三魂七魄丢了五魄,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拥有圣宠,宫中无人敢招惹到,架子都快要踩在臣妾头上了。”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沈风月被指责的一脸懵逼,这说的是他吗? “您为了她,做了多少混账事儿啊。冷落臣妾,斥罚贬低我卫氏一族,这分明是中了她的邪了!所以臣妾父亲托人请了尊菩萨,说是将陛下的生辰八字供奉其上,可保佑陛下不受妖女所惑。” 楚帝痛苦地闭了闭眼,扶额,看着这位已被嫉妒整得妖魔化的昔日贤妻,十分痛楚。 “卫云安到了A县竟然也不安生。” 真相大白,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皇后啊,你糊涂了。”这是他对皇后最后的温情。皇后眼泪便流的更凶了,她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自己这个丈夫,从来都是冷漠无情的,石头都能有捂热,寒冰都能有捂化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是,帝王无情多疑,她从来就没有将他看明白过。 她真的是糊涂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看戏的燕贵妃,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燕女,你赢了。 楚帝下了决定:“皇后失德,不配母仪天下,即日起,传朕命令废除后位,幽禁未央宫,永远不得出来。卫云安包藏祸心,挑唆皇后,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皇后心神大震,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楚帝狠心不愿再看她,拂袖走人,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沈风月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未央宫宫外,抬头看那正中挂的牌匾 ――未央宫。但终究是到了最后。 透过开着的宫门还能看到跌坐在地崩溃落寞的皇后,他遥遥望了最后一眼,也转身走了。 转角处遇见了沈□□,似乎是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燕贵妃娘娘,大善。”他猜出这是沈风月使的计谋,一石二鸟,既扳倒了皇后,又重创了卫氏一族,实在是心思巧妙。便躬身行礼庆贺。 沈风月:“……” 他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行了,别假惺惺的了。本宫知道你暗地里帮着本宫呢。” 他不说帮了什么,沈□□也不挑明,两人心底清楚,相视一笑便罢了。 废了皇后,后权自然被交到了沈风月手上,说是暂时代管,但如今后宫只除他一个贵妃,其余人位分没他高,也相当于是皇后了。 废后的事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丞相与大臣们联名抗议。而废后后沈风月就给楚帝停了药,所以他身体反而好转了,于是越发地相信荧惑守心那一套说辞,执意如此,在朝堂上驳斥众臣,施展天家之威,最后终是压下了一众大臣。 最后君臣各退一步,楚帝让后宫空悬,保持平衡,让文武百官放下那么点心。 为了补偿沈风月,不禁一通赏赐,并给他提了位分,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沈风月一时风光无限,也不禁感慨,没想到他一个纯爷们儿,居然不仅做到了宠冠后宫,艳压群芳,还登上了这么个高位。 章节目录 57.后宫沈风月传 玄学这种东西, 一旦开了头,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信下去。楚帝近日沉迷玄学无法自拔, 还总是拉着沈风月跟他讲得道成仙的那些事。 沈毒妇和沈黑心私下一考量, 觉得这是一个好契机, 又得到一个整楚帝的好机会了。于是隔天沈□□就把一仙师介绍给了沈风月, 沈风月同这仙师见过一面,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心下就有了主意。 道貌岸然,装模作样,看起来的确是个骗子,于是转手就把这人引荐给了楚帝。 “燕燕, 这是想给朕看什么呀?”楚帝被他拉着做到了关雎宫的主位上, 沈风月手执宫扇,将扇子对着门的方向道:“三郎你看, 人这不是来了嘛。” “两仪道长到――” 随着这声传呼,一人走入殿内。 白衣,白冠,白鞋, 手拿一柄雪白的羽扇, 走起路来衣带当风, 走入殿中随后给楚帝行礼:“贫道两仪拜见皇上。” 沈风月一瞥,这人穿的一身雪白, 恨不得装扮得让人一眼就觉得他非同凡响。 楚帝果然被这道长仙风道骨的样子所蒙骗, 转过头来问沈风月:“这是?” 沈风月同他解释:“三郎不是总是同燕燕说那些个修仙的事迹吗, 臣妾想三郎定是对这生了兴趣,便派人去四处搜罗。碰巧前日这位道长找上门来,说是要献宝。” “哦?道长要献什么宝给朕呐?”楚帝生了兴趣。 沈风月含笑看着这一切,鱼上钩了呢。 两仪神棍轻摇羽扇,开始坑蒙拐骗,胡说八道:“陛下可知,贫道法号的来历?” 楚帝很配合:“道长请说。” “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为阴阳,故贫道法号为两仪。”他一通吹逼,只为彰显自己的身份,说完才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丹药,“贫道耗费两年练得一枚两仪丹,修道讲究缘分,掐指一算此丹主人当属北极星主人。” 那枚丹药色泽莹润,呈金黄色,上面还有一个漂亮的丹晕。 他将丹药一露出,当下引起一片沉默。仙人献药是好事,但是帝王是不敢轻易服用的。 沈风月挺身而出为楚帝分忧:“臣妾愿为陛下一试。” 他起身走到两仪道长面前,将那枚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丝滑,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嚼几下就吞进去了。 正当他转过身来给楚帝展示时,系统突然说话:“我帮你加了个特效,不用谢。” 他半转身的那一刻,楚帝惊得突然拍案而起,脸上惊讶十分,指着他道:“燕燕,燕燕你……” 我怎么了怎么了???智障系统对我做了什么吗???沈风月一脸懵逼。 楚帝道:“燕燕,你面色红润,脸上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让朕忍不住要拽住你的裙子不让你走了。” 流光溢彩……沈风月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感情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啊。 差点没忍住打死系统:“把特效给我取消了。” 系统:“哦。” “燕燕,感觉如何?” 沈风月含羞带怯:“回三郎,臣妾觉得很好,竟真的有飘飘欲仙之感。” 事实摆在眼前,楚帝已是信了这位仙师,并挽留他住在宫里。两仪道长装样子推拒一二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说是要帮楚帝炼制两仪丹,祝他益寿延年。 楚帝微笑着听完,让沈公公送走仙师。沈风月在旁问他今年生日该怎么过。 楚帝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召齐王回来朝贺吧。” 齐王?沈风月下来过后询问沈□□。 沈□□就给他解释清楚了。 齐王是先贤妃的儿子,当初楚帝最喜欢的儿子。先贤妃是皇后的庶妹,皇后很不喜欢她,也连带着不喜欢齐王。先贤妃早逝,太子也早早定下,于是等到齐王长大成人时,楚帝就给他一块肥沃的封地,让他搬去了封地,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回来过。 沈风月回过味来了:“所以皇后一被废,楚老头就没了顾虑,趁着这次生日把心爱的儿子召回来?” 沈□□点头。 “皇后不喜欢自己的妹妹?既是姐妹,为何这般?” 沈□□看着他,神情古怪,仿佛觉得他在问什么废话,这种事情他不是很在行的吗。沈风月看出来了,怒视过去。 沈□□这才道:“先贤妃为庶出,嫡庶有别。” 沈风月浸淫后宫多月,知道了不少从前不知道的知识,瞬间秒懂了。 * 楚帝生日,如愿召回齐王及其家属来朝贺。 齐王也是而立之年,却已无争储之心,所以此次回来倒也算安分,一到京城便去皇宫拜见楚帝。他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楚辰十八性格沉稳,幼子楚星却才十四,生性顽劣,活泼好动,被齐王按着坐了会儿就耐不住性子嚷着要出去,因楚帝同意了,齐王就放他去耍。 楚星的马是匹好马,根骨劲节,肌肉有力,浑身皮毛赛雪,身量高大。这是他去年生日时齐王送的,一得这马便宝贝的不得了,还给它取名“赛雪”,恨不得同它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就连此次回京朝贺他都要带着,齐王被他央求得烦,点头应允了。 这等好马自是要骑上京城的街巷给所有人炫耀着看的,楚星骑着爱马招摇过市,身后跟着几个仆从,在中街时遇到了一个劲敌。 首先进入他眼帘的是那匹浑身漆黑如墨的马,皮毛油光水滑,像缎子一样。即使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匹马与自己的赛雪不分上下。 接着他才觑着眼往上看他的主人,那人着一红衣,边上是白色的纹边,头上带了一条镶玉的缎带,看人时习惯微微扬着头,骄傲得不得了,好像所有人都不配他正眼相看一样。 一条街就这么宽,两方人马一相遇自是要有一方退让的,但偏偏两方的人都傲气,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让,就这么直当当地立在路中间,将路挡了大半,周边人见这些人衣着不凡,都不敢招惹,均是热气吞声地从旁边悄悄挤过。 这气氛很是紧张,相当于是针尖对麦芒,两个锋芒外露的人都抓着缰绳,夹着马肚,不发一语。 这种气氛人受的,马受不得,赛雪不耐地打了个响鼻,两只前蹄在地上来回踩了踩。 于是楚星就先开口了,他先是摸了摸赛雪的鬃毛,凑到它头上用一种看似小声低语,实则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安慰道:“赛雪乖啊,我马上就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让开,你先耐心等等。” 而后他抬起头,对着对面的人道:“这位公子,我还有急事,请你让开一下可好?” 对面的人正是皇太孙,受尽宠爱的他,平日里只有别人给他让道的,哪有他给别人让道的,所以乍听此言,面上立刻带出了一抹讥讽:“这位公子,我也有急事,为何不是你先让开呢?” 这是要同他杠上了。 楚星眉尾一垮,笑意顿收,眸底划过一丝暗色,阴沉沉地看着皇太孙,变脸之迅速。 皇太孙的侍从跟随他多年,素来会看主子脸色,知道这个时候该轮到自己为主子说话了,当即道:“黄毛小儿,你好不识抬举,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第一招――以身份相压,此招百试不爽,一旦爆出自家主子身份,一般人都会退让并连声道歉。侍从都已经想到那臭小子接下来的反应了,不知不觉间神情得意非常。 对方帮手上阵,自家肯定不能示弱,楚星侍从反问:“你家公子是谁,我们可不知。此乃京都,天子脚下,豪门权势遍地走,人人都可以说自己是贵家公子,你家公子身份又能大到哪儿去?” 皇太孙侍从爆出身份:“我家公子乃是当今太子的嫡长子,皇太孙殿下,你们还不速速磕头求饶?” 皇太孙骄矜地扬了扬下巴,气焰高涨。 楚星侍从嗤之以鼻:“皇太孙又如何,又不是当今天子。我家公子乃是齐王之子,与皇太孙也算是堂兄弟,身份有何高低之差?” 气氛再一次陷入绞着,皇太孙和楚星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封地,横行霸道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既然身份压不下去,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于是双方的侍从都有些躁动,就连两匹马都是不停地跺脚,对着对方甩脑袋,想要立刻一决高下。 皇太孙捏紧缰绳,夹着马肚的腿稍稍一用力,马儿顿时往前迈出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像是一个信号,楚星也往前进了一步。 下一刻,由双方主子扬鞭朝对方甩去为开场,侍从们立刻冲上前,一场男人与男人间的争斗开始了。 侍从同侍从打,又是使拳头又是踢又是骂脏话的,皇太孙和楚星这般要好太多,但是马与马的对撞,鞭子与鞭子的交锋,还有那恨不得甩对方脸上去的狠劲,这表明这两位主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谦恭。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却没看到街头一匹马车失控,正冲翻了沿途的小摊朝他们飞奔而来。 等他们发现时,为时晚矣。 “快让开,快让开!马失控了,失控了!让开让开让开!!――”马夫驾驶着失控的马车,一路尖叫让行人让开。 皇太孙和楚星他们打成一团,就算想撤离也挪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匹马车朝他们直冲冲地撞来。 “快保护殿下!” “快保护公子!” “救命啊!” 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赛雪和那匹黑马受惊,立刻横冲直撞起来,并开始撩蹄子。两位少年哪见过这般场景,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楚星被赛雪抖落在地撞上那马车的车辕晕了过去,赛雪踩着他的大腿跑走了。 楚星晕了后,皇太子便没了遮挡,直面那辆马车,别擦挂在地,那马车还在往前跑,他想要闪身,却因为衣服被马车一角挂住,一时间竟解不开,被连带着在地上拖行数十米。 马夫在多方冲撞之时就已经摔倒在地气绝身亡。侍从们伤的伤,晕的晕,等反应过来时连忙去追马车,救下皇太孙后,抖着手在他鼻下一探 ――竟是没了气息! 此事之大惊动朝廷,皇太孙活生生的一个人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太子见到他的尸体时,大脑竟一时空白,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悲痛地抱着他,一声声地喊我儿。他虽不满楚帝偏爱皇太孙,但这终归是他的儿子,他怎能不心痛,怎能不爱? 太子妃闻此噩耗也是不敢置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摸到那冰冷的尸身,立时晕了过去。 楚星被救回去时尚存一息,且命大只一只大腿骨折了,静养百日便可好。齐王妃一边心疼的抹眼泪,看着丈夫在知道儿子无碍后急急出门,很是不解:“王爷,你出去作甚?” 齐王道:“进宫面圣求情啊。皇太孙薨逝了,咱们儿子却还活着,太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齐王所虑是真,太子果然去求了楚帝重罚楚星。 看着楚帝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几岁的脸,齐王二话不说扑腾一声跪在他面前,硬是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额头上青紫一片。 “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动静之大,将楚帝唤回了神。 齐王眼中含泪,向他的父亲说:“儿子对不住大哥,也对不住父亲,没能管教好孩子,所以刚刚那几个头是儿子的道歉。” 楚帝长长地叹息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齐王膝行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儿子知道此举是教父亲为难,教大哥心寒了。皇太孙的离去,儿子这个做长辈的也是痛心不已。星儿顽劣,儿子有教养之错,但是他终归年少不懂事,此次皇太孙的死,不能全全归咎于他身上啊。” 楚帝摇头,无奈道:“我要给你大哥一个交代啊。” “儿子自是知道要给大哥一个交代,此事与那马夫有关,可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朕彻查了,那马夫当场身亡,他只不过是赶着去送货而已。”说完楚帝便不再开口。 齐王知道如果不下猛药,拿亲情作挡箭牌,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摘不出去的。当即埋在楚帝膝下痛苦:“父亲,儿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也只这一次。您就应了我可好?” “当年您有意属我继承大统,儿子念着大哥万万不敢接受,自愿做一闲散王爷,不想让父亲和大哥为难。求求您,就这一次吧,儿子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在我眼前消失呢?” 他打一开始就自称“儿子”,叫楚帝“父亲”,一举一动一言都为的是唤起楚帝的慈爱之心,勾起他的回忆。 他是楚帝最心爱的儿子,几乎是一手带大的,楚帝还记得小时候他在外边受了委屈,回来就埋在他的膝上哇哇大哭,如今他又是这般,自然勾起楚帝的恻隐之心。 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齐王也是个做父亲的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楚帝终究还是妥协了:“行了,你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将齐王搀扶起来,替他将脸上的泪擦干。 “父,父亲?” 楚帝说:“你走吧,带着你的儿子回你的封地去,这辈子都被回来了。” 齐王知道楚帝答应自己了,朝他磕了个头就回去了。 楚帝只罚齐王一家永不回京的消息自然是传到了太子耳朵里,他内心失望至极,摸着儿子的灵柩,心中的怨气越积越多。 齐王一家连夜就走了,生怕他追上算账。 太子做了几十年的老太子了,只要楚帝还活着,他就永远坐不上帝王之位。 他已经不想再做这个老太子了。 “父皇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该换人了。” 章节目录 58.后宫沈风月传 皇太孙早夭, 楚帝大恸,决定三日后去感业寺请主持为皇太孙超度。 他屏退了所有人, 想同太子说些话, 沈风月识相地走了, 拉着在外面等候的沈□□到别处去聊天。 “这皇家呀, 倒霉事是接二连三地来。”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抚了抚鬓边歪掉的宫花。 沈□□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呀。” 沈风月突然想起来这也是个黑心肠的,用怀疑地眼光看他,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你?” 这次沈□□摇了摇头,直言:“这回还真不是我,我还怀疑是娘娘呢。” 沈风月:“……” 沈□□:“……” 说完, 一阵沉默。好吧, 两个黑心肝凑在一起,有时候是会适当地怀疑一下。 “那这回就是他们楚家真倒霉了, 楚帝还放走了齐王一家,太子心里肯定多生怨怼。”他低声嘀咕了几句。 沈□□一直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还时不时地微笑着点头。 沈风月被他这样一搞,总觉得他们之间gay里gay气的, 尤其经历过上次掉马事件, 知道双方都是真男人后, 再次相处就说不出的奇怪。 奇怪,奇怪, 太奇怪了。 沈公公脸搽得异常的白, 他之前都怀疑这是抹了几斤粉上去, 竟然看起来白到发光,快跟女人一样了。 他按奈不住自己邪恶的小心思,伸出手在对方脸上重重的摸了一把,然后用手指来回地搓摸下来的□□,面容猥琐道:“你这是抹了多少□□上去?沈公公每日都要上妆,麻不麻烦呀?” 美人面上露出猥琐的表情,着实讨人喜欢。 沈□□明知是在调侃笑他,也不恼,只不为意地笑笑,然后趁沈风月松懈之时突然靠近他。他们的距离过于近了,以至于当沈□□带着热气的鼻息逼近他时,沈风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喷到的皮肤仿佛被火烧火燎一般,他下意识地往后挪。 沈□□捏住他的脖子,像是小猫被捏住后脖颈一样,顿时老实不动了。拇指在他喉结处上下轻轻摩挲,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贵妃娘娘每日也这般上妆遮掩自己的身份,想必更不容易吧?” 沈风月:“……”嘁,真记仇,小气的男人! 他心中所想全都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沈□□轻笑一声,指尖上移刮去他的一点口脂,然后凑到鼻尖一嗅,道:“是草莓味的。” 嘴巴上的口脂缺了一处,他立刻抿了抿嘴唇将口脂重新抹匀,沈风月气得鼻子里直喷气,重重一哼后扭头就走了。 到了远处还能听见沈□□愉悦的笑声,更气了。 系统劝他:“兄弟,别气了,能饮一杯无?” 沈风月拒绝:“不喝,谢谢。” 系统叹气:“你说你每次都说不赢别人,干嘛要上赶着去找气受呢?” 沈风月沉默,道理他都懂,就是每次看见沈□□时都忍不住去招惹他,那股劲儿一上来,拦都拦不住。 晚饭是陪着楚帝用的,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皇太孙的离去令他很是伤怀,再加上因齐王之事与太子生了些嫌隙,父子间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多日来总是眉头紧锁着,平添了许多皱纹。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楚帝这时却想找人说些话,理所应当地对着他的解语花道:“燕燕,你说朕放走了齐王一家,到底做错了没?” 名为解语花,实则是霸王花的沈贵妃为他布菜,闻言宽慰道:“三郎既做出此番,心中定是早有定数。太子尚未走出丧子的阴影,与三郎置气也是意料之中的,等这段时日过了,你们父子定会重修于好的。” 说起皇太孙,楚帝就是气。 气他短命,也气自己娇纵太过,终酿成大祸。 “那孩子……”他说,“可惜了啊。” 沈风月知道楚帝对皇太孙期许过多,还曾给过类他的赞誉,懂事地不再言他,只眉目乖顺,温柔地为他布菜。 楚帝盯着正为他布菜的女人,一瞬不瞬。 这视线太过热烈,糟老头子让他承受不住:“三郎?” 楚帝突然转移话题,且画风之清奇:“燕燕,朕听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由此可见我们的缘分之深。” 啥玩意?这老头子在说什么骚话? “三郎,此话何解?” 楚帝握住他的纤纤细手,柔声道:“朕这么多年从未遇见过像你这般贴心的可人。” 沈风月:“……―_―。” “朕如今除了你这么个宝贝,再无其他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朕愿与你,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看了看沈风月,只觉更是年轻貌美,“你年岁比我小太多,朕怕朕走了,留你孤身一人可如何是好。” 沈风月都惊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朕想与你生同衾死同穴。待朕百年归天之后,燕燕你别丢下朕,与朕一起可好?” 话里话外,就是死了也不会忘记带上他的。 这把沈风月吓得就是一哆嗦,顿时丧失了胃口,剩下的饭菜吃的是索然无味,等送走了楚帝后才有喘息的时间。 “呵。”系统嗤之以鼻,火上浇油。 恰好这时沈□□来了,说是替楚帝给受一份礼物。 那是一个雕龙纹的黑漆盒子,打开一看,明黄色的绒布上放着一只有着温润光泽的芙蓉玉手镯。芙蓉玉呈粉色,淡淡的玉身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雅致的纹理,流光璀璨,很是漂亮精致。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再加上芙蓉玉手镯…… 这个糟老头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鬼东西! 沈风月沉思便秘的表情取悦了沈□□,低沉的笑声闷在喉咙里,他笑眯眯道:“怎么办,贵妃娘娘实在是太受宠了,楚帝哪怕是走,也不会忘记带上娘娘的。” “……” 输人不输阵,他将盒子接过,拿起手镯带上手腕,回以风华绝代一笑:“这便不牢沈公公有心了。”转了转镯子,通体粉色的芙蓉玉实在是华美至极。 沈□□笑笑:“贵妃娘娘大善。”就退下了。 等人退下,沈风月脸上的笑立刻收完,面目狰狞地叫系统:“系统?” 没人搭理他。 “统哥?” “系统你出来!” 系统用酒精麻痹自己,醉生梦死,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风月,你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哈。万千宠爱不是那么好得的,看吧,老头子死也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沈风月: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还没等他反撕回去,就听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一卡一卡的,在又连续笑了一阵后突然消失。沈风月扶额,猜这家伙八成是又因为酗酒而被迫卡掉线了。 啧,就说喝酒误事儿吧。 * 乌云遮月,夜色微凉,叛军都埋伏在山脚下,整装待发,只等太子一声令下。此乃后手,他自是不会一来就用这个,召集亲卫先去暗杀。 太子面色憔悴,青色的胡渣已经长了出来,但那双眼睛却是说不出的锐利和明亮。 成败只看今晚,他对着黑衣亲卫们扬手以示行动。 “行动。” 多方势力开始涌动。 夜里,沈风月因为楚帝的话而辗转反侧,折腾了半宿才将将睡下,刚睡着时突然心脏猛的失重感让他从梦中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便见一名黑衣人翻窗进来,银亮的匕首反射出寒冷的锋芒,他持刀朝自己本来。 沈风月冷汗被激了出来,在刀刺下来的那一刻灵活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那一击。 黑衣人的第一刀落了空,狠狠扎在床上,刀刃没进去半寸,沈风月眼色一凌,将被褥往他身上罩去。趁着黑衣人视线被被褥遮挡,他果断地用脚踹去,重重一击,直让对方硬生生往后退了几步,身体踉跄了几下。 他抓住时间大喊:“救命啊!――有刺客――” 黑衣人将被褥抛开,马上继续朝他袭去,他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系统下线沈风月的三脚猫功夫还不能够与之匹敌,只能狼狈地闪躲,仓促间被刀划伤几处。 二人一路打到窗边,突然一道人影从窗口闪进,下一刻黑衣人已被踢翻在地,来人手起刀落将他一刀毙命。 匕首正中胸口。 沈风月惊吓犹存,扶窗喘气,用脚将脚下的尸体踹得离自己远了些。 “吓着没?”一句简单的询问,竟是出奇的温柔。 习惯了对方时常欠扁的语气,突如其来的这么温柔一下,沈风月只觉受的惊吓更重,狐疑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体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指了指自己的脸,“贵妃娘娘为何这般看着我?” 不知何时起沈□□同他私下里不大用“奴才”这二字了,沈风月也不跟他计较,他本就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在他面前奴才来奴才去的,平白矮了一头,当然要是去掉“贵妃娘娘”这个称呼就更好了。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外面传来人的惊呼声,人声嘈杂,闹作一团。 “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发动宫变了。”沈□□一边说着,看见他身上有不少被刀划伤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来,沾着药往他伤口涂去,“阵仗挺大。” 尽管他刻意地放轻了力道,但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沈风月身骄肉贵,还是疼得龇牙咧嘴。他问:“楚帝如何了?” “不知,生死未卜吧。外边已经是乱作一团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晓。”涂完药,他将药塞到沈风月手里,“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若是以后受了伤便及时地擦擦,有利于伤口快速愈合。” 沈风月听他这样一说,心下不禁开始考量。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如今楚帝生死未卜,还不知道会不会一朝改换新帝,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算不得什么,当下立刻准备卷铺盖走人,保住小命要紧。若是楚帝还活着,到时候掉掉几颗鳄鱼眼泪,哭嚎个几嗓子,也不是多大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着急忙慌地打包行李,沈□□看了嗤笑一声。 这个笑在这间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似的,仿佛凑在你耳边,沈风月扭头瞪他。 沈□□很是不解:“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呢?” 沈风月带了些衣服和轻便的首饰,叠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头也不抬道:“早做打算。” “噢……”他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娘娘这是在打算夹路跑人吗?奴才斗胆请您带上奴才,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是吗?”沈风月将行李包抗在肩上,红唇一勾,“本宫还要多谢沈公公特意赶来相救,又怎会忍心丢下公公一人跑路呢?” “不必,奴才只是夜里睡不着随便逛逛,哪成想碰巧遇上了歹人进娘娘屋内,于是顺便就救了贵妃娘娘。”他将包裹从沈风月肩上拿过,大手一抛,扔到床上,“不过奴才想要给娘娘提个醒,太子的宫变只是小儿科罢了,楚帝越老越惜命,每次出行必会安插重兵,所以此次只是有惊无险,娘娘切莫让老皇帝看到您收拾妥当的行囊。” “所以……” 沈□□朝他眨眨眼:“很快便会平息的,娘娘便耐心等等吧。”说着他就靠在椅子上扎根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沈风月知道这人只是嘴上没把门,实则是担心他再遇歹人,留下来保护他,所以也就默认了。 于是二人就在房中一个坐床上,一个斜靠在椅子上的等。果然如他所说,没过多久,太子宫变被镇压下来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沈风月心情复杂,没想到太子这么不经用,被摆平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收拾打扮一下就跟着沈□□一起去了大殿。 楚帝已经在了,高坐在大堂上,底下是被压着跪下的太子。 太子穿着甲胄,头发蓬乱,几道血迹沾在脸上,他双臂被护卫压着不能动弹,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楚帝先是痛失爱孙,接着太子又叛乱,到底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经历了这些一连串的事情,心理疲惫,神情更是憔悴了不少。 他一直皱着眉看着底下低头不敢看他的太子,不发一语。直到沈风月来了,才开口问一句:“燕燕可还好?” 沈风月说还好后,他就再也没说其他了的。 他看着底下的长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质问他宫变的原因?还是将他一通臭骂?老人不知道,浑浊的眼睛里混杂着血丝,他累极了。 “太子啊……”叫了一声太子,便没了下文。 过了好半天他才接着道:“你可知错啦?” 太子眼眸忽闪,脑袋动了动,又垂得更深。 “把他放开。”楚帝一声令下,护卫们便将太子松开,但他依然跪着不敢起身。 “我的太子,”顿了顿,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糊涂啦。” 太子被他两声“太子”叫得红了眼眶,终是抬起了头与自己的父亲对视,低低地叫了一声:“父亲。” 楚帝眼中水光浮现,但天子不能轻易流泪,于是那水光只是一闪而过,他将眉眼完成温柔的弧度,看着自己的儿子,柔声问:“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没有自称朕,而是我,这是以父亲的角度,而不是天子。 太子也笑了,笑中带泪,眼泪无声地落下。半晌,他才回答自己的父亲:“儿子做错了事。” 楚帝问他:“是因为我放了齐王一家吗?” 太子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您太偏心了。” 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被父亲放走了,这样的做法终是寒了太子的心。 他似乎是想起了昔日的事情,目露回忆:“齐王出生后您便对他格外偏爱些,儿子木讷不懂表达,而齐王却善于,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儿子身为太子自持身份自然不敢那样张扬地说哭就哭。于是常常见您哄着他,宠着他,儿子每每见过,总是心生艳羡。他学问和才识好,于是我背地里便愈加的发愤图强。我怕若我再不努力些,只怕这唯一的储君身份都要教人抢了去。” 太子是楚帝的嫡长子,岁月无情,时光流逝,转眼间竟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楚帝望着他,还清楚地记得太子出生时,自己第一次做父亲的兴奋劲,他抱着婴儿那软乎乎的身体,小心翼翼但又说不出的高兴。 他对太子寄予厚望,在他一岁时便早早地定下了储君的身份,此后更是经常亲自教导他,但好像真如他所说,孩子大了,不知不觉就好像与他疏远了。后来齐王出生,那孩子格外娇宠讨喜些,又常常缠着他,所以大半的时间都被他占去了,与太子的相处的确是少了许多。 “太子,是我疏忽你了。”楚帝道,“但你是我的嫡长子,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选,你今夜此番不是多此一举吗?” 太子的泪流得更凶了,他凝视着楚帝,字字诛心:“父亲,我已经不想再当太子了。我等得太久了,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老皇帝和老太子,永远是对有问题的组合。沈风月想。 楚帝被他这一番话噎得心绞痛,捂着胸口,指着太子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子这番话实属大逆不道,他流着泪给楚帝磕头,但就是绝口不提认错。 沈风月端了杯茶给楚帝,让他喝口顺顺气。等楚帝缓过来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连说了几声罢罢罢。 “你知错,朕便不再追究了。”一个父亲,还是无法狠下心来的,“你待会儿就回东宫闭门思过,抄写经书静静心。” 虎毒不食子。 他环视四周:“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们所有人都把嘴巴给我关严实了。” 众人称是。 太子泪簌簌地落下,有些还滑进了嘴里,是咸咸的,他竭力咽下泪水,朝着楚帝一连磕了三个头。 纵然楚帝说不追究,但今夜之事终究会成为他心里的一个疙瘩。哪怕他侥幸活命,也已是失宠,况且一个叛变的太子,日后如何能登大宝? “儿臣谢父皇恩典。”他抬起上身,垂下的手微微颤抖,“但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既辜负了父皇的一片慈爱和厚望,也对不起‘太子’这个名分。父皇多年的养育之恩之重,儿臣恐无法一一报答了。” “儿臣今日叛变之罪,理应不得原谅,唯一死以抵罪。” 楚帝暗道不好,大喊:“拦住他!” 下一刻,太子拔出旁边护卫的佩剑,寒锋一闪而过,挥剑自刎。 鲜血喷出了花,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楚帝从座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去推开其余人,抱着太子失声痛哭。太子尚有一息,他感觉到楚帝搂着他,但终究是无脸再睁眼相见,最后咽气而亡。 “吾儿啊,吾儿啊……”这一刻什么九五至尊,当今天子,通通都不在了,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当今天子哭成泪人,抱着死去的太子,一声声地唤着吾儿,像是能够唤回来似的,但太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周边人皆不敢出言,也不敢上前阻拦,均屏气凝神看着这位帝王发泄丧子之痛。 沈风月见此,只能徒然地叹息。 太子啊,的确是糊涂了。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皇后听闻太子自刎的消息, 在未央宫悬梁自尽了。 当时楚帝正在关雎宫中处理政务,本就心不在焉, 沈公公过来告知他这个消息时, 他沉默了一瞬, 良久才道:“朕知道了。”他挥手示意人退下。 再没了心思处理政务, 将奏折一盖,他身体朝后仰,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思绪飘得极远。沈风月见他这样, 不敢打扰他, 只在一旁临摹字帖。 皇后卫静是楚帝的发妻, 是由先帝亲自为他挑选的太子妃。十四岁嫁入东宫,少年夫妻,相伴数十载, 如今突闻她薨逝的噩耗, 不免伤感非常。 他犹记洞房花烛夜之时, 礼称挑开红盖头, 凤冠霞帔的新娘绯红的俊脸;荣登大宝时, 侧眸一看女子柔和的眉眼。 脑子里浮现出皇后从少女到老时的音容笑貌,以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渐渐的,那些脸和记忆都消散,转变为另一名女子的样子。楚帝看向那名女子――练字的沈贵妃,从榻上下来, 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沈风月;“三郎?” 楚帝将他手中的毛笔抽离放到一边,对着他深情款款道:“燕燕,太子叛我,齐王逆我,如今静儿也离我而去。朕此后只有你了,你可别叫朕失望啊。” 他目光缱绻,包含了太多的期许。沈风月听得心底一阵发寒,只觉不好,这糟老头子又在想什么骚东西了。 楚帝又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表面上都一一应答了,样子温驯的不行。于是楚帝被他哄着面上带着笑地离开了,楚帝离开后沈风月独自待在屋内有些闷,便想出去散散心。 他不许人跟着,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时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难道又是沈公公? 特意走到一处隐秘地带,冷笑一声:“出来吧。” 一声女子的惊呼,接着是OO@@的响声,沈风月转身时看到张嫔跪倒在他面前。 “你这是何意?”他将张嫔搀扶起来。 张嫔抹着泪,哭红了鼻子,样子楚楚可怜:“娘娘救我!” 然沈贵妃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今时不同往日,任是小姑娘哭得再怎么好看,他的内心都毫无波动,只公事公办地问:“先把眼泪擦一擦,你告诉本宫发生了何事,本宫才好帮你。” 张嫔道:“自太子薨逝后,陛下便开始大肆铲除□□,臣妾的父亲站位太子自是受到了牵连。如今娘娘圣眷滔天,陛下又听您的话,只有您能帮臣妾了啊。”说着她又要下跪。 沈风月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臂,箍着她不能跪下,心里直打转。 太子叛乱,他是楚帝的儿子,楚帝自然舍不得罚他,但那些跟随他的□□必然要受到重罚。 他久久不作答,张嫔心慌了,哀哀地唤道:“贵妃娘娘……” “您救救臣妾吧,救救臣妾的家人吧。您的恩情臣妾定会始终存于内心的。” 她这轻轻一唤,让沈风月回了神。他们之间本就有身高差,现下又离得近,这差距便更瞩目了。 张嫔看着高高在上的女人盯了她许久,声音从高处传来,却像是救赎和希望: “好。” 张嫔感激不尽,梨花带雨,在沈风月的劝慰下用帕子擦干了眼泪,红着一双眼睛回了自己宫里。 经张嫔这一段小插曲,沈风月再去细细一查,才知道老头子最近有多疯。 先是朝中大臣大换血,愿□□受到了严厉的打击,而后他突然开始在宫中大肆欢宴,纸醉金迷,沉迷于此。 这样的生活,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定然是受不了的,宴席上沈风月见他一边饮酒一边转过头去偷偷咳嗽。 “三郎近日身子可是不好?”他命人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楚帝让他润润喉咙。 楚帝一饮而尽,摇头无所谓:“无妨,朕没事,只是近来越发感到心济无力疲乏了而已。” 沈风月了然:“三郎切莫再要伤怀了,身体为重。” 楚帝点头,扭头就继续欢宴,那样子一看就没听进心里。 沈风月不喜饮酒,待在他旁边也无事可做,现在他位分高没有嫔妃敢越级撕他,所以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胡吃海喝。 他正吃着,一个小盒子被推到他袖子下,他抬眼一看是沈□□:“?” 沈□□朝他会意一笑:“娘娘会需要的,两仪道长炼制的长生不老药。” 噢,沈风月懂了,又到了给楚帝下药的季节。 接着那沈□□又轻笑一声,于歌舞音乐中轻飘飘地一句:“娘娘今日真漂亮。” 沈风月:“……” 他今日梳的还是牡丹头,这种发型真的有毒,乍一看觉得俗不可耐还很奇葩。但是时间久了,越品越觉得带劲儿,散发着该死的迷人魅力,属于那种耐看型的。 他摸了摸蓬松地鬓发,抓住袖中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枚丹药,同那日他们所见的差不多,只不过这两枚金中带着隐隐的红,煞是好看。 楚帝端着酒杯,失神地看着底下跳舞的舞女。他如今只觉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能够暂时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看着看着,突然醉眼朦胧地转过来盯着沈风月,还向他举杯,而后也不待沈风月做出反应就一饮而尽了。 沈风月撇撇嘴,献宝似的将那装着升天丹的盒子放到他面前。 “三郎,你看这是什么?” “?”楚帝醉醺醺的,反射弧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风月便拢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两仪道长的丹药炼制好了,据说吃了能有益人身体。三郎可要试试?” 楚帝动作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吃了。 丹药入口的一瞬间,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觉得自己快要羽化登仙,这世间什么都不能再阻拦他。 丹药的威力果然巨大,楚帝立时红光满面,连酒都醒了一半,他看着沈风月道:“燕燕,朕今晚好想你。” 沈风月懂了楚帝的意思,这种事情就要让行家上,立刻呼叫系统:“统哥,该你上了。” 系统:“操!” 酒席散后,楚帝跟着沈风月回了关雎宫,好久没有感受到身体这般有力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猴急地脱了衣服,下一秒就被系统给迷晕过去。 磕了药的楚帝格外能闹腾,独自一个人翻云覆雨动作大到让沈风月都只能退居缩到床边上。大概折腾了两个小时,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沉沉睡去。 沈风月长吁一口气,终于能睡觉了。 却在此时冷不防地听到系统嗤笑一声:“呵,不过如此。” 沈风月害怕得不敢出一声,心中暗自决定楚帝得快点解决掉了,系统如今状态很不好,分分钟走向黑化崩溃的边缘。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嗑.药使楚帝快落, 靠着丹药他已经爽了好几天,心情大好, 觉得自己老当益壮, 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在丹药的作用下, 他沉迷吃仙丹无法自拔,甚至隐隐有些懈怠于朝政了,每天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吃喝玩乐和那档子事。 沈□□把政务端过来给他处理时,楚帝随意地翻了翻, 发现内容都大致相同, 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心里越发没了耐心, 甚至连“已阅”都不想写。 沈□□恭敬地立在一旁为他研墨,楚帝瞟了他一眼,道:“你帮朕把这些奏折通通写上已阅即可。” 沈□□顺从称是。 他又问:“燕燕呢?” 沈风月:“陛下, 娘娘正跟九皇子待在一起。” 楚帝点点头便走了。 他走后, 沈□□走到他的座位前, 并未坐下仅是站在那里。他将奏本垒好, 在手中颠了颠, 正上方第一本就是丞相的,他翻开来看,一目十行地草草浏览过后,勾唇一笑,意味不明。 这上面写得都是近来对楚帝做事的委婉批评和建议, 纵然用词委婉至极,生怕触怒皇威,但天子的脾气就如同多变的天气,容不得他人多加置喙,多多少少也是让楚帝感到厌烦。 卫云平,也不远了。 毛笔沾上红色的墨水,特意在砚台上挑了挑笔尖,而后他在这方下用朱砂批上“已阅”。 这边沈风月正跟楚析待在一处,享受天伦之乐。 自从认了他做母亲,楚析的身份一时间水涨船高,再无人敢轻视他。人们想着,如今太子意外薨逝,东宫之位悬空,燕皇贵妃又如此得宠,未来太子的人选,难保不是这位。 于是不自觉地态度恭敬了许多,再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楚析少年老成对她们的这点子小心思了然于心,只是哂笑,态度一切照旧,但气度却与以前大有不同。 “析儿,可是没有照顾好身子,怎么近来清减了许多?”这小孩着实看起来瘦了,原先脸颊两边的肉减了下去,只那双眼睛清亮无比。 他穿着青绿色的衣衫,正面特意绣了几株挺拔的翠竹,玉带束在额上,越发的神采奕奕。 楚析摇了摇头,说男孩子长身体,自然会脱条的。 “母妃是女子自是不知。” 沈风月:“……”你母妃其实是男的,你知道吗? 沈风月岔开话题:“今日学堂下的这般早了?” 楚析每日都会早早地来给他请安,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活脱脱一二十四孝子。沈风月不让他来,一来是心疼这么小的孩子那么早来只为了请安,学堂任务有重,怕他吃不消。二来就是个人原因,沈风月根本起不来那么早。 他劝了几次,好说歹说才让楚析放弃了天天来请早安,但即便如此,这傻孩子还是一下学堂就来看他。 他嗯了声,然后道:“今日先生叫做文章,儿子做得快先生看过后觉得不错,便让儿子先行离开了。恰好文章还带在身上,”他顿了顿,望着沈风月道:“母妃可要看看?” 他眼睛里充满着希冀,掏文章的动作已经做出来了,沈风月怎能不答应。 拿到文章,一眼望去最让人惊艳地便是那通篇工整的字,四平八稳,一笔一划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这字倒是好,是个稳重的。”沈风月一夸赞楚析,他就立刻满心欢喜起来,喜悦在眼睛里流淌,藏不住。 接着再看内容,教书先生问的是“规矩与法度”,楚析写得行云流水,思路清晰,详细地阐述了他自己对规矩法度的理解。 看完后,他说:“很好。但本宫有一问。” “?” 沈风月:“如若有隐情,可否法外开恩?法,是否容情?” 楚析双手放于大腿上,右手不自觉地缓慢而有规律地轻拍,这是他思考时一贯的做法。他这样思忖了会儿,才凝神回答沈风月的问题,样子很是认真:“依儿子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人人都循情,法又如何得以实施?法之权威何在?” 沈风月听了,神情有些恍惚,低声地随便应了一句。 “母妃?”楚析看出他的异样。 沈风月摇头,语调柔和:“析儿,是个大才。” 楚析便又同他说了自己上学时遇到的人和事,读书时见到的趣闻,好的,坏的,都一一与他说道。他平日里话少,只有见到沈风月时才略略多了些。楚析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风月便在一旁认真地听,时不时地含笑点头,不因他的年岁而有半分的忽视。 “母子”间气氛和谐,有说有笑的,而这谐韵的详和被找来的楚帝打破。 楚析正在沈风月面前背自己喜欢的词句,楚帝来时,沈风月抬手示意他且先停下,然后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儿子给父皇请安。”楚析也跟着请安。 楚帝笑着让他们起身,夸赞了楚析几句后就示意让他退下。楚析很不想离开,但是碍于楚帝的命令只能依依不舍地退下,他抿了抿唇向沈风月告退:“母妃,儿子先走了。” 沈风月点头:“明儿个我叫人准备你喜欢的椰蓉糕。” 楚析离开了,沈风月望着他的身影远去,意识到自己又要面对楚帝了,心里不禁叹息连连。跟楚析相处的太过愉快,所以就更突出跟楚帝相处时的郁闷。 “你们母子倒是情深。”楚帝提了这么一句,话锋一转,“猛兽园里得了些稀奇的玩意儿,朕带燕燕去看看可好?” 沈风月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了。 猛兽园有些远,楚帝懒得走便叫宫人抬了步辇,他先坐了上去再叫沈风月也跟着上来。 “燕燕,快些上来。”他坐在左边,将右边让了出来,伸出一只手,眼睛里缠着些血丝,着实可怖,但精神却是诡异的好。 楚帝快不行了。沈风月见此,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一句。很奇怪,他就像是有了预感一样,毫不犹豫地断言楚帝日薄西山。 沈风月上了步辇,宫人们抬得极稳当,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不一会儿,猛兽园便到了。 沈风月由楚帝牵着下了辇,抬眼看这所谓的猛兽园。 这是一个大型的建筑体,外面用浮雕刻着各种猛兽的图案,有些他能辨识,有些却不知道,大门开了一条缝,那缝极小极细,叫人看不真切,更加好奇里面的东西了。 还未等人走近,那未全开的缝里便冲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像是一个信号,接着便有数声嘶吼跟着传出,交织在一起。 那些嘶吼透着股凄厉和残暴,猛兽们拼尽全力地大吼。沈风月被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燕燕莫怕,不过是些畜生罢了。”楚帝拍了拍他的手,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又突兀地说,“有时候人呐,还不如这些畜生来得忠诚。” 他这话来得好没道理,让人摸不着头,一种异样感涌上心头,沈风月似有所觉,侧过脸看了楚帝一眼。 宫人领他们进去,大门打开,缝隙被一瞬间拉大,露出后面的庐山真面目。 无数巨大的铁笼子被安放在两旁,里面关着不同种类的动物。沈风月看出来了,凡是猛兽都用铁笼子关着,而无攻击性或攻击性较小的待遇就比它们好上许多,生存活动空间要大一倍。 那些猛兽被关在笼子里本就烦躁,见到有人来了就更加狂躁,纷纷用利爪扑抓铁笼,发出巨大的声响。 四周都是这种声音,被包围了一样,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有猛兽逃出牢笼扑向你。 楚帝却不以为意,反而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悠然自得,他放开沈风月迈步到一只老虎面前,嘴巴咧开对着那只咆哮的老虎发出一阵挑衅的声音。 啧啧啧啧啧啧啧。 激得那老虎更加愤怒,拼了命地往前扑,一次次地撞击在铁笼上却毫不气馁,再次蓄力,脚一蹬继续。 这样子将楚帝逗乐了,他叫人拿来吃食。等宫人拿来后,他抓起一块鲜血淋淋的红肉,在老虎又一次冲过来时一把扔到它的头上。 “赏你的。” 红肉啪的落在老虎头上,又受力弹掉在地上,染红了它头上的一大片毛,毛发上沾着红色的血垢。 老虎没有去衔那块肉,而是缓缓走到铁笼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楚帝。 楚帝也盯着它,他忽的低头看了一眼因拿血肉而被染红的手,突然将手朝那只老虎靠近。 众人不解其意,也不敢出声,只能看着他的动作。 那只手倒映在老虎褐黄色的眼睛里,朝它越来越近,它脸上的胡须微动,上面沾着的血珠颤颤巍巍。 在楚帝手无限靠近时,它猛地张口咬去,楚帝及时抽回手,那只虎将铁笼撞得碰的一声大响,竟将铁笼撞得往外凸了一些,用力之大,可见一斑。 众人心跳都停了半拍,见帝王无事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沈风月也是看得一阵心悸,楚帝却跟没事人似的,朝他挥着那只血手笑:“你瞧,不过是只畜生罢了。”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老虎。 那只老虎一击不成烦的在牢笼前来回地走,楚帝哈哈大笑。 “燕燕,你看这畜生可是蠢笨极了?”他问沈风月。 沈风月看着他随手将血迹抹在身上,又要去逗老虎。 疯了。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上次猛兽园一行结束后, 楚帝扬言七夕节要给他一份大礼。 彼时楚帝双手沾满生肉的鲜红,偏不擦就那样在他眼前乱晃, 笑成了一朵灿烂的雏菊。遂沈风月内心是拒绝的, 丑拒。 但是拖来拖去, 七夕还是在绝望中到来了。 七夕那日, 宫中举办盛宴,各宫嫔妃用面粉包裹食料炸成巧果,于月下执银针穿线祈求织女赐予自己一双巧手。 做完这些后大家就各自散去,同交好的人去玩一些小游戏。沈风月不想老在女人堆里待着, 敷衍应付了前来谄媚的女人们, 就坐在廊前赏月。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亮, 远远的挂在天穹之上, 月明星稀,独它一个,于是就越发的显眼。 沈风月仰着头看那月亮, 色白皎洁, 他见过蓝色的月亮、白色的月亮、红……不对, 没有红色的月亮。 看了一会儿, 又觉得光看着没什么意思, 且总觉得心烦意乱,再一深究又有些心惊胆战,似乎月亮就代表着不详似的。 他移开眼去看四处宫女们。 “贵妃娘娘。”沈风月应声转头去看,只见沈□□搀扶着楚帝朝他走来。 楚帝看起来不大好,像是灵魂与肉体早已分开, 精神上极大的亢奋,身体却是相反的虚弱至极。他不耐沈□□的搀扶,抖着手拂开他,非要自己一个人走,身体颤颤巍巍地走到沈风月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漆黑的盒子,只有巴掌大,用金粉描绘着一朵华美盛开的牡丹。楚帝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玉梳,白玉为主,中间镂空了一块,用鲜红的鸡血石镶嵌其上。 “燕燕……”他唤道。 沈风月嗳了声。 楚帝手抖得厉害,但还是顽强地拿起玉梳,沈风月知道他的意思,顺从地微微低头。 精致的玉梳插到他的头上,楚帝眼睛在他头上看了好一会儿,倏地笑了,深情地要告白:“燕燕,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纵使黄泉碧落,我们也是要在一起的。” 他身体不好,不能久待,只与沈风月说了几句就要回去。 沈风月本来的好心情被他搅和得烟消云散,楚帝的眼神很莫名和诡异,像是……在看一个陪葬品。 是的,陪葬品。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气鼓鼓地回了寝宫,将门关上确保没人后,立刻将梳子从头上拔下来,往地上摔去。玉梳被立时摔了个粉碎,沈风月气不过又往上踩了几脚。 “无耻老儿,死也不放过我!” 噗嗤。 一声嗤笑在房内扩散,那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低沉喑哑又带着些许的磁性,沈风月一时没能辨认出来。 “谁?!滚出来。” 一阵衣料摩擦的O@声,有人从屏风后走出,步伐不疾不徐,似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奴才换了个声音娘娘就认不得了。”他道,“难道非要这样才行吗,贵妃娘娘?”最后那声“贵妃娘娘”他用了寻常一贯的尖锐太监音。 看清来人,沈风月松了口气,脚下一动将碎渣踢到对方脚下,移步到榻上,没好气道:“沈公公,擅闯宫闱可是重罪。” “哦?”沈□□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渣,放到眼前细细端详,一个正眼也不给他,“但是贵妃娘娘,擅自毁坏御赐之物也是重罪,更可况是这般贵重的表情信物。”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望了眼沈风月露出的那节白皙手腕,果见上面空空无一物。 沈风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知道他的意思,垂下衣袖遮住手腕。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一定又要玩什么花样。 “沈公公来见本宫,就好比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奴才前来是有要事要给娘娘言说。” 沈风月一愣,试探道:“可是楚帝?” 沈□□在他的试探下小幅度的点头。 “北极星式微。” * 药物作用巨大,楚帝身体渐渐虚弱,开始卧床不起,吃多少药都毫无起效,不久就传出病危的消息,群臣众妃留守金銮殿等候结果。 楚帝躺在龙床上,气虚乏力,他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是如此的清晰。 他将沈风月召到自己的病床前,人一来就颤抖着要抬手,沈风月握住他的手,坐在他的床边。 手中的手干瘦、枯老,皮肤褶皱粗糙,青筋突起,筋脉爬上手背,它已经失去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燕燕……”楚帝张嘴,嘴唇干枯起皮,连声音都是干燥的,细碎的声音扑出嘴唇,“你来了。” 沈风月嗳了一声应他。 楚帝脑袋轻轻往右偏了偏,想要更清楚地看一看沈风月。 她如往日一样打扮华美亮丽,梳着高耸的飞天髻,满头珠翠,眉心正中点了一颗红点,面色红润,与身上妃色的宫装交相呼应。美人一如既往地魅力无边,只是面带哀色,神情哀切。 “真好看。”他先是夸赞,又转而安慰他,“快别难过了。” 沈风月眼眶微红,别开脸一边点头一边装模作样地抬手擦眼角。 楚帝:“朕只想见你了。” 这话一出令沈风月都怔了一下,没想到楚帝临终相见的居然是他。他突然不敢看他,楚帝如今的光景是如何造成的,他心知肚明,于是刻意地轻轻偏过头去。 楚帝似有好一番感慨要说: “朕十八岁登基称帝,一生兢兢业业勤勉治国,选贤举能,讲信修睦,才得有如今楚国的这般盛世繁华。应当功论千秋,无愧天神先祖,也给后世子孙以作表率楷模。” 第一段算是对功业的自夸,接着又继续: “朕与废后少年夫妻,恩爱多年,却不料她最后竟干出那般蠢事。枝叶繁茂,早立太子,却兄弟萧墙,父子不睦相残,实乃命也运也,朕很是伤神,但事已至此,无力挽回,只能顺从天意。” “朕已书密旨,立九皇子楚析为太子,藏于龙床后暗格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风月想着便凝神细听,却不料他下一个就来了个急转弯: “朕也何其幸运,晚年得遇燕燕,与你相伴,得之我幸,天赐我宝。朕已立楚析为太子,你日后便可被追封为皇太后。” 他声音越小越小,破碎淋漓,沈风月耳尖地听到了“追封”二字,觉得不妙,立刻趴下来耳朵凑到他嘴巴前听。 楚帝已处于弥留之际,意识混沌,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朕最爱的女人,朕……朕实在不舍你,待朕去后,你也一并,一并跟来罢……” 他说完了这些便不再开口,闭嘴歇息。 沈风月听完心神大震,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楚帝掀起眼皮,艰难地看向他,眼睛昏黄浑浊,却藏着疑惑。 沈风月恶劣地一笑,突然说道:“你做梦。”这一次他用的却是男声,声音冰冷,含霜带雪。 楚帝第一次听到他的男声,不可思议,被吓了一大跳,再看确实是女人模样,怒急攻心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声嘶鸣,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风月,放在床边的手挣扎着要抬起来,却无能为力。 “最爱的女人?我吗?”沈风月放飞自我,一脚踩上他的床榻,以一个极其野性纯男人的姿势,一手将楚帝的手握在手中,一手指着自己,眼里深情无限,嘴里却是继续用男声嘲讽,“不好意思,老子是男的。” 楚帝:!!! 系统爆笑出声,大仇得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最爱的女人,掏出来比他还要大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要甩开沈风月的手,却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沈风月似乎是玩上瘾了,继续刺激楚帝,他先是用女声千娇百媚喊了一声“三郎”,声音甜蜜得能够拉出丝来。 再用男声一字一句道:“臣妾,一、直、都、是、男、的、哦。” 一,直,都,是,哦。 你最爱的女人,掏出来其实比你还大。 言罢他才终于舍得放开楚帝的手,嫌恶似的在他被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扶了扶鬓边的朱钗,道:“老东西,想让我陪葬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楚帝目眦欲裂,气得说不出话,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刃,他还有力气的话,他早就跳起来亲手将沈风月千刀万剐了。 “哎呀,好可惜哦,你想杀了我却杀不了。”沈风月叹了口气,摇着头坐到楚帝窗边挨得他极近,“看着你这气急败坏的蠢样,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说着他竟真的笑了出来,亲自给楚帝表演什么叫作男版银铃般的笑声。 自从进入这个鬼世界,他就三观尽裂,走上了女装大佬的不归路。沈风月一直以来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口怨气越积越多,终于在此刻全部爆发,他要把这笔暗账一一与楚帝算清。 “追封皇太后?”沈风月拍着楚帝的前胸替他顺气,“怎么可能,燕燕可是要做真正的,活着的皇太后的。” “当然,也谢谢你封我的孩子为太子,赐予我们母子俩无上的荣光。只等你一死呀,我就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享不尽啦。” “你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是谁害得吗?”他凑近楚帝轻声问。 楚帝开始挣扎,明黄色的床褥被他折腾得褶皱顿生,沈风月用脚压住张牙舞爪的楚帝,用手指了指自己,朝他调皮地眨眨眼睛:“猜对啦,就是我啊。” “毒,毒妇!”楚帝终于能出声了,他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垂头静站的沈□□,向他求救,“救……救……” 沈□□闻言抬起头来,朝这边走来。 “救……救……救我!”楚帝见他有反应,立刻求救。 沈风月见他来了,挑了挑眉,收回脚让位。 他一收脚,楚帝立刻又继续开始张牙舞爪地挣扎,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但脸上却带了丝喜意。 他指挥沈□□:“杀,杀了……” 这杀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风月轻轻一笑,成功让楚帝噤声。 沈□□一来,受沈风月启发,动作熟练地用腿压住楚帝。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楚帝:“……” 只有一点不同,沈□□单手掐着楚帝脖颈,挑眉道:“陛下,向我求救没用的。” 楚帝脸上的笑意顿收,转为惊恐,他不安地扭动脖颈,却被沈□□牢牢箍在手掌之间。 “因为我是贵妃娘娘的帮凶。” 手下用力,楚帝睁大眼,被掐的只能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 “我们一起谋害了你,让你染上丹药的瘾。”一边说着,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楚帝被掐得两眼发直往上翻,偏青灰色的脸色难得的透出红润来,“一颗,一颗,接着一颗,你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 他猛地松手,楚帝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 嗬……嗬……嗬…… 沈□□看向沈风月,沈风月染了口脂的红唇回以一笑。 因为呼吸地太过急促,稍不留神一口气呛在气管里,楚帝抓紧被褥,指甲深深地嵌进去,身子蜷缩成一个弓状,就这样僵持着,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过来。 沈□□也不着急,就等着他缓过劲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还认得这个东西吧?两仪丹,也是送你下黄泉的绝命药。” 楚帝:“毒妇!奸人!” 沈□□放手将瓶子随意一扔,砸在楚帝的身上,他突然想起什么对楚帝道:“对了,奴才还忘记跟您说了,奴才下面的东西也还在呢。” 楚帝:!!! 乱臣贼子!不要脸! 沈□□低低地笑起来,沈风月也被他给逗笑了,楚帝最爱的女人,最信任的太监,居然下面都是带把的兄弟,可不是要被气个半死。 “其实奴才对您方才的总结有异意。”沈□□又开口了,楚帝算是看出来了,他一开口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 “一生兢兢业业勤勉治国,选贤举能,讲信修睦,一手造楚国盛世繁华。功论千秋,无愧天神先祖,可作后世子孙楷模,您……配吗?”他先是重复了一遍楚帝方才对自己的评语,最后来个急转弯反问。 “我……!” 不等楚帝反应,他继续道:“结发夫妻的皇后咒你,寄予厚望的太子叛你,看好的皇太孙早夭,最宠爱的齐王与你天人相隔,永世不得回京。这些,都是报应,都是上天对你的报应!” 沈□□腿压久了也有些酸,刚一抬起就见楚帝突然弹坐起来,接着又重重地倒下,砸向床铺的那一声巨响听起来就肉疼。 “你纵容奸臣卫云平当道,迫害忠良,让我沈氏一门遭飞来横祸,你却想粉饰太平,让后世载歌载舞称道?” “你还记得你当初对我沈氏一门下的诏令吗?” 楚帝高举手要去抓沈□□,却一次次地落空,只是徒劳罢了:“闭……嗬……闭……” “沈家成年男丁一律斩首示众,女子充作教坊官妓永不得赎身,未成年男丁阉割入宫作阉奴。杀的杀,卖的卖,辱的辱,真是要让沈家断子绝孙,你可真是打着一手好算盘呐!” 楚帝艰难地侧过身子,将床板拍得砰砰作响,一个用力竟不慎翻到了地上。 沈□□抬脚后退绕过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十五岁被“阉割”,十三年来在自己仇人身前侍奉,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遭到羞辱。他背负着血海深仇,父兄的惨死,姐妹的蒙羞,这一切的一切怨气积压在心底久久不散。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为沈氏一门报仇雪恨的机会,现在终于到了。 沈□□蹲下来,眼底阴沉一片,看着楚帝。 这已经不是个帝王了,长期的丹药掏空了他的身体,眼窝深陷,两颊的肉没了,只剩下枯老衰败的皮肤,浑浊昏黄的眼球转得很慢,恶毒地眼神在他身上逡巡着。嗬嗬的□□从他起皮干燥的唇间发出,他细碎地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在叫卫云平。 “哈。”沈□□歪了歪头,嘲讽意味极其浓郁,“想叫卫云平?别白费力气了,他不可能进来的。” “这是你欠我的,欠沈家的。” 他最后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言尽便掏出另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捏着楚帝的脸颊,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楚帝抵死不从,被沈□□卸了下巴,绝望地看着丹药进了口中,咕咚,顺着喉道滑进肚里。 沈风月不知道那枚丹药是什么,见效极快,下一刻就见楚帝身体开始抽搐,双手弯曲成爪在地上乱抓,眼睛往上翻,能看见大片泛黄的眼白,嘴巴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分钟,受了五分钟的折磨后,楚帝猛地一抽,动作停止,含恨而去,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正上方,死不瞑目。 沈风月走过去替他将眼皮盖上,然后打横抱起放在床上,铺平被褥盖在楚帝身上,伪装好现场后才转过身子去看沈□□。 沈□□眼眶通红,仰着头恨恨闭了下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父兄,姐妹,母亲,沈氏一门……□□无愧了。” “没事吧?”沈风月走过去关心道。 沈□□低下头正眼看他,一把抹去所有的泪水,眼睛也逐渐清亮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他真心实意地感谢:“谢谢。” 沈风月摇了摇头,直说没事。 一切完毕只差个收场了,沈风月朝大门走去,走的过程中开始蓄力泪水,走到半途他突然发现系统没了声音。 沈风月:“统哥?你还在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还在笑,但声音一卡一卡的,它艰难地说完了,“我、高兴到……程序短路了……” 说完瞬间掉线。 好吧,统哥已经没了,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下去,沈风月走到大门口时眼泪已经积蓄完了,他打开大门的一瞬间泪如雨下,声音悲戚: “皇上,驾崩了!”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皇上……驾崩了? 乍听闻这个消息, 举朝震惊,一瞬间哭声冲破天际。所有人对着皇帝寝宫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以示君臣、父子、宗亲诀别。 宫中的丧钟敲响, 嗡鸣声一共响了三下。 沈风月学后宫嫔妃的样子捏着绣帕抹眼泪, 哭作一团。 哭了好一会儿, 待哭声变弱时有人站出来发声了:“先帝驾鹤西去,臣等悲恸万分,但如今最重要的是储君一事。先帝走得仓促,未下半分旨意, 自古立储当遵循嫡长子继承制, 现太子已殁, 顺位下来应是齐王。臣斗胆提议, 迎回齐王登基称帝,以掌控大局。” 沈风月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移开绣帕循声去看, 只见发声人是卫云平。 卫家虽因楚帝遭多次训斥, 势力大不如前, 但卫云平屹立朝堂数十年, 势力根深蒂固, 想要在短时间内拔出干净动摇他,还是很难的。 众多的文人围着他,俨然是文臣中的领头者。他义正言辞,却是对着沈风月的方向。 沈风月眼皮微抽,这老头子要使坏。齐王也出自他卫氏一族, 他当然想让齐王上位了。 “圣旨到――” 其余人连忙下跪听命,唯独卫云平为首的卫氏集团岿然不动。沈□□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从殿内走出,他瞥了一眼卫氏集团,见他们未下跪也不多言,直接打开圣旨,照本宣科地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先太子早逝,朕痛心不已,然终不能逆天而行。次子楚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顺元五十七年三月十三日、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钦此。” 念完,底下鸦雀无声,卫云平阴沉着一张脸。 沈□□将圣旨合好用左手拿着,看着卫云平道:“丞相大人,先帝遗旨,你为何不跪?!难不成想要忤逆犯上?”他这话说得极重,掷地有声。 卫云平抬了抬眼皮,泰然自若:“先帝临终只叫了燕皇贵妃,臣等尚未见着先帝一面,殿中只你二人,安敢知这遗旨真假?” “丞相不信奴才与皇贵妃娘娘?” 卫云平没说话,只淡淡的平视他。 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连之前有人装出来的抽泣声都噎了回去。 沈□□却毫不在乎,就这么跟他僵持着。 他在等一个时机。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沈风月手中的绣帕都快捏出汗来时,只听大殿外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众人听到了,纷纷转头去看,只见一纵纵披甲带刀的羽林卫赶来,有序地将所有人都包围起来。 众人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更不敢出一言以复,羽林卫中领头的统领出来行礼道:“羽林卫统领在此,奉先帝遗命前来。若有异议抗旨者――” “格杀勿论!” 随着他话音一落,所有羽林卫纷纷拔刀,冷兵器齐刷刷拔出在刀鞘中摩擦的声音令人鸡皮疙瘩顿起。 统领看向沈□□:“沈公公,可有抗旨者?” 沈□□闻言眼神在底下人群中巡视了一圈,于是单单站着的卫氏集团便显得尤为突出。他扫到他们身上时,这些人脸上都错愕不已,很是不敢置信,卫云平更是阴沉。 统领两只虎目不瞎自然看到了鸡立鹤群的卫氏集团,但他还是明知故问。 换言之,故意的,早看那群臭老头不爽了。 沈□□替他们解释道:“先帝深知自己大限将至,早早安排了后事,让羽林卫来维持秩序,怕届时有人抗旨不遵,想要忤逆圣上,这也是为了保护新帝。” 卫云平神色微怔,没想到临到头了还被楚帝摆了一道。 沈风月偏过头,唇角微勾。是呀,楚帝与卫云平乃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君臣多年他又怎会不知卫云平是个什么货色,所以临到头了还让军队出马以防万一。 于是卫云平被摆了一道。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帝也不是笑到最后的,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他人做嫁衣裳。 沈风月视线穿过遮挡的建筑,不知那躺在床上早已身亡的楚帝,看到现在这番情景,心中又是何感想。 “所以,有人要抗旨不遵吗?”沈□□高声询问,将沈风月的思绪扯回现实。 卫氏集团中部分人相互眼神交流,然后膝盖一弯,恭恭敬敬地跪下来,头抵在交合在一起的手背上。 “臣等不敢。” 有一就有二,有人做了出头鸟,剩下的人才好顺杆子往下爬,也纷纷跪下。 现在独卫云平还站着了。沈□□朝他抬了抬圣旨,挑眉道:“丞相可是有异议?” 卫云平环顾四周,都是一个个伏低做小的脑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然后也屈膝缓缓跪下,头埋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卫云平终究是屈服了。 沈□□朝着人群中跪在后排的楚析道:“太子殿下,请接旨。” 楚析猝然被点名,身子抖了抖,刚才圣旨说立他为太子时他便意识有些恍惚,只觉如梦似幻。他从未妄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封为太子,脚步虚浮地起身,掠过无数的脑袋到了沈□□面前,伸出双手。 沈□□将圣旨递给他,然后也随之跪下。 长条状明黄色的丝帛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但意义却是沉甸甸的,因为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楚析下意识地去看沈风月的方向,他似有所悟,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然后悄悄露出一个祝贺,朝他眨了眨眼睛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楚析受到母亲的鼓舞,喜不自胜,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憋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是第一个喊出来的,他高高举起双臂朝楚析叩拜,口呼万岁。 他开了个头,接着便是陆陆续续的万岁,无数张嘴说着同一句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不是千呼万和,但气势仍旧不小,楚析在排山倒海而来的万岁中背手而立,挺胸抬头,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荣耀。 卫云平比他人喊得都要慢一步,他悄悄抬眼看台上,看见最前头的沈□□和沈风月,还有背手而立,气度不凡的楚析。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又有什么东西已经逝去,一去不复返。 沈□□,你赢了。 此事告一段落,沈风月遣退身边的宫人,独自在皇宫里走着,沈□□落他一步跟着。 “娘娘。”他突然唤道。 “嗯?”沈风月看他。 这一天可真够刺激的,他们联手搞死了楚帝,还推楚析上位。也许是刺激过头了,沈风月在精神极度的亢奋过后有些疲乏,借此机会吹着细风缓和。 “贵妃娘娘,我们成功了。”沈□□道,眼里有着最清晰可见的喜意。他平日里都伪装的极好,不喜形于色,也不知是打从什么时候后起,他在沈风月面前才逐渐露出真正的情绪。 沈风月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快沈□□又反应过来,“不,应该说是,太后娘娘了。”说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风月被他这装模作样给逗乐了,也跟着他演:“哀家让你免礼。” “是――”沈□□拖长了语调,微微躬身走到沈风月旁边,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道,“请让小沈子来搀扶太后娘娘。”挤眉弄眼,极近谄媚之态。 沈风月将手放上去:“你这奴才可是鬼机灵,那哀家便赏你陪哀家逛逛这御花园吧。” 一个躬身搀扶,一个搭手走。 彼时正值阳春三月,宫中的桃李开了,千朵万朵压枝低,一树树像是点燃了红粉色的火焰。抬头仰望这方寸之地的天空,恰有一队鸟从天边飞过,一上一下地变换着队形。 和风送爽,带来缕缕花香,吹起太后鬓边的一缕耳发,细碎的发遮住他半边脸颊,沈□□看过去,当真是美不胜收。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楚帝的丧事意思意思办了后便是新帝登基大典, 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楚析兴奋得整整一宿都没睡着,天蒙蒙亮, 公鸡打鸣, 宫人报时,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由人伺候穿上定制的龙袍,戴十二旒冕冠。 因念及时辰尚早,他便动身前往寿康宫。 楚析生母已逝,沈风月作为他的养母自然是母凭子贵, 荣升皇太后, 迁居到了寿康宫。 楚析来时寿康宫中还未点灯, 就连红梅都是半眯着眼吩咐人准备待会儿要用的洗漱用品。她站在殿门口, 刚打了个哈欠就见到新帝意气风发朝这边来,吓得立刻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免礼。”楚析朝她摆了摆手,道, “母后可醒了?” 红梅摇头:“太后还歇着, 奴婢这就去通禀。” 楚析走近大殿, 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必, 让太后再歇会儿, 朕在这里等着便是。” 红梅称是。话虽如此,但总不能让皇帝在外面干晾着,红梅去沏茶,叫落雪去看看太后。 寝殿内的沈风月听到落雪的声音,翻了个身。 “……” 噫, 孩子太孝顺了,真是甜蜜的负担呢。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声道:“哀家醒了,伺候吧。” 外面的人便一溜烟地将洗漱用品送进来,沈风月打扮完毕就走出寝殿去见楚析。 他如今贵为太后,今日又是新帝登基大典,衣着打扮上自然是往庄严沉稳上靠。头上簪着华美精致的金凤钗,发式简单稳重,身穿朝服,领子上挂着一串朝珠,个个有拇指大小,圆润明亮。 “皇帝来了?”沈风月声音一起,楚析就从座上起身,他抬眼一看,楚析眼下有着一些淡淡的青色,想来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但精神头却是十足,双眼炯炯有神,熠熠生光,他笑着道,“怎么不多睡睡?” 楚析拉着他一起坐下,语气亲昵:“儿子想来见见母后,顺便与您一道用早膳。” 沈风月点头,然后与他一道用了早膳,临走前替他整理了着装。 龙袍是黑底金纹的,怒目而张的金龙盘踞在黑色的布料上,好不气派。沈风月替他理开冕冠上缠在一起的珠帘,末了用手顺着帘子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楚析的肩膀:“快去吧。” 楚析向沈风月道了别后从大门走出。沈风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 “太后?”红梅看出来了,“您在想什么?” 楚析望着那位跨出最后一道门槛向远处走去的少年背影,道:“哀家在想,孩子长大了。” 谁能够想到当初那个站在湖边怒气冲冲朝水里扔石头的孩子,现如今已是掌握天下大权的九五至尊了呢? 所以说命运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 * 楚析登基是在春天――一个万物复苏,欣欣尚荣的好时节。 群臣、宗亲、羽林卫分列两旁,楚析站在百层台阶之下,上面有一个太监正在宣告册封他为太子的诏书。 诏书念必,专人捧来传国玉玺交与他手上,随之音乐生,宫中乐手演奏国乐。楚析双手拿着玉玺,在群臣的注视下一步步迈上台阶,朝着王座走去。 【那我以后要做站的最高最强的人,任谁也无法轻视我。】 年幼时的话尚言犹在耳,接着是一道清丽地女声伴之而来: “志向高远,祝你成功。” 国乐气势磅礴,响彻整个紫禁城,乃至冲上云霄,楚析走的不快,也没人敢催,身量虽不及成人高大,但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走得扎扎实实,稳稳当当。 待他走进金銮宝殿,国乐的声音便更加大声,震耳欲聋。 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王权的椅子就在自己面前,楚析先是垂着一只手抚了抚那冰凉的椅身,旋即坐下。 他坐下的一瞬间,音乐陡然停止,空气在一时的停滞和寂静无声后,迎来巨大的变动。 所有人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礼,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天地四方皆俯首称臣,跪拜朝贺。 这一声声的万岁,从四面八方而来,铺天盖地般,排山倒海般,呈压倒式而来。 天子稳坐庙堂之上,身子纹丝不动,听着这天地、臣民对他的恭贺。 他,乃是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 朝拜结束,众人起身,进大殿站立两旁。楚析将玉玺交与专人,坐在龙椅上开始念长长的,祭告宗庙、社稷和万民的文书。 天子尚年幼,但气派很足,不疾不徐地念完后,将文书放到一旁宫人的横板上,对着底下的文臣武将道:“新帝登基,理应大赦天下,以为上天怜悯之心,好生之德……” 在这里他略略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底下扫了一圈,落在卫云平身上的时间比别人多了两三秒。 卫云平右眼皮抽了抽,这细微的变化他察觉出来了。 天子继续道:“然朕必要遵公平之理,有一桩陈年怨案积压已久,今日定要审个清楚。” “丞相。”他点名道,又说,“宣沈□□进殿来。” 陈年冤案,又涉及丞相与卫氏余孽,底下心思活络的人立刻猜出了个七八分。 宫人传召后沈□□进殿,与此同时卫云平才不快不慢地从队列中出来,与沈□□并肩而站。 “奴才沈□□叩见皇上。” 楚析叫他免礼,话锋一转:“丞相你可知罪?” 卫云平是老臣,微垂着眼,道:“臣愚钝,不知犯了何罪,教皇上如此兴师动众地来问罪。” 楚析:“前日燕国老皇帝薨逝,新帝登基。新帝主和,以表诚意,特写了封国书传与朕,将当年的实情一一道出。” “卫云平,你陷害忠良,欺君罔上,蒙蔽先帝,如今见了沈氏遗孤,何以不惭愧。还在此饶舌狡辩!” “沈家一门忠烈,历代镇守边疆,这样的家族,竟教你这般的蛀虫给祸害了!如此行径,朕也无脸见沈氏一族亡魂!” “皇上……”卫云平嘴皮一动,却是顾左而言他,“如今太后也是出自燕国……”他话还未抖完,一叠纸张扑头盖脸地迎着他而去,卫云平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被纸张砸脸。 “朕问你这,你却言太后,安知不是居心叵测?” 卫云平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从中粗略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后,便知是大局已定,不可挽也。 与楚帝、与燕国,都是与虎谋皮,迟早要被反咬一口的。 他头偏了四十五度,看了一眼站着的沈□□。 沈□□站着,他跪着。 沈□□是功臣遗孤,他却是罪臣一名。 沈□□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至始至终都从未看过他一眼。卫云平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认罪:“罪臣知错。” 他的头重重磕在这金銮宝殿光可鉴人的砖石上,发出咚的一声,仿佛是命运为他敲响的丧钟。 卫云平识时务,也不必他再多费口舌,楚析即刻下令道:“既如此,沈氏一门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沈家自建国以来便为我楚国立下汗马功劳,功臣忠臣蒙冤,实乃楚国之憾,天子之愧。然逝者已矣,唯有竭力补全生者,朕即封沈□□为冠军侯。” 沈□□谢礼:“谢陛下,皇恩浩荡,臣心备受触动。” 楚析:“至于丞相,革职查办罢。” 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人不禁唏嘘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呐。” 这话虽说的小声,但却被大多数人捕捉到了,楚析充耳不闻,命人将卫云平带下去。 在卫云平转身离去时,沈□□今天第一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回头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胸中郁结多年的气终于舒出。 楚帝已死,卫云平也倒,这多年来的仇恨,终于结束了。 这边沈风月坐在凉亭里嗑瓜子发呆,闲得无聊,噼里啪啦的果壳裂开的声音不绝于耳,他面前已经摆满了一小碟的瓜子壳。 沈风月嗑得正起劲,突然脑中响起一阵缥缈的音乐。 咔嚓。半截瓜子连果带壳被牙齿咬断,沈风月再三确认这阵音乐是在自己脑子里飘荡的后,小心翼翼地问:“系统?” 那音乐没停,系统的声音在那音乐中也显得愈加缥缈出尘:“嗯?” “把音乐停了。” 系统没反应,脑中音乐仍在继续。 沈风月咂摸出了不对劲:“统哥?” 系统这才道:“我已经拜了宗教了。” 沈风月:!!! 这人工智障怕不是误入某些邪恶的组织了? 沈风月轻声道:“统哥你别说笑,我认真的。” “你不必惊讶,我没骗你,我真的已经拜了宗教了,现在觉得自己心如明镜,心如止水。古人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所以,我们要像水一样的平和向善。”系统的声音难得的轻柔和缓,无悲无喜。 沈风月:“……” 哦豁,系统超脱了。 他刚想问原因,就听系统抢先补充道:“前生作孽太多,愿此番能够净化我内心的淫邪和脏污,从此超脱尘世。” 沈风月:“……” 末了,它还问一句:“沈风月,你加入我们吗?” 这整的跟传销洗脑拉熟人入坑似的,沈风月连忙拒绝三连。他内心震惊,久久不能平息,最后还不信邪地试探了一下:“人工智障,其实我不爽你很久了。我天天睡觉梦里都在扎你小人,而且让你侍寝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恶心你,让你代替我应付楚帝。你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施展技术时,我正在甜蜜的梦乡里遨游,心里得意地不得了,美滋滋得不行。” “……” 对面一阵沉默。 沈风月以为起效了:“系统,你生气了吗?”准备迎来与系统的撕逼。 结果系统的反应出乎意料,语气很是平静,毫无波澜,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出里面温柔的笑意。 系统说:“沈风月,你不必激我,我一点都不生气。人这一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将宝贵的生命花在一些不值得的事情上,岂不是很可惜。你说是吗?” 沈风月惊了,不敢再跟系统搭话,系统这个样子让他害怕。 于是灰溜溜地继续嗑自己的瓜子,嘴巴里嗑干了,就用竹签插一块水果润润。 沈□□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 “太后娘娘。” 沈风月抬头一望,与他视线对了个正着。 沈□□今日打扮与往常大不相同,厚厚的白粉去掉,显得脸清爽许多。他没有再刻意地将五官化得阴柔,本来的面目显露出来,剑眉星目,奕奕有神。 他穿了件深色的衣服,上面有些简单大方的花纹,沈风月打眼一瞧,觉得这人真挺适合深色衣服的。 身量极长,他走得有些快,衣角被带得掀起一个小小弧度,手里捧着一个小臂宽高的盒子。 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沈风月心里对此评价道。 他是笑着叫沈风月的,所以那双狭长的眼眸向下弯起,嘴角向上扬,特别好看。 “冠军侯?”沈风月听说了他被楚析封侯的事情。 沈侯爷走过来,自来熟地自发坐到沈风月对面的石凳上,沈风月也习惯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只周边宫人瞧见了,心里暗想太后与侯爷关系倒是亲密。 “太后娘娘让臣一番好找,缘是在这儿。” 沈风月将手中的瓜子放到桌上,说:“冠军侯找哀家有何事?” 沈□□将手中的盒子往上一抬,沈风月见了,左边眉毛轻轻往上一挑。 沈□□说:“这一路行来,多亏了太后娘娘。” “所以?” “臣为娘娘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娘娘喜欢。”说着,他将盒子放到桌上,往前一推,推到沈风月的面前。 “侯爷客气了。”沈风月刚要掀开盖子,就被正前方伸出的那只手啪的一声关上。 沈风月:“?” 沈□□:“这礼物特殊,还请太后娘娘在无人时独自打开。” 什么鬼,搞得这么神秘。但沈风月还是点头答应了。 沈□□见沈风月答应了,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些,他的笑从未像今日这般璀璨,如阳光扫走一切阴霾,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愿娘娘万福金安,此后长乐无极,一世欢喜。”他抱拳向沈风月行了个礼,然后说出这句祝词。 这人贯来喜欢玩这套,沈风月也是习惯了,点头受了他这礼和祝愿。接着沈□□就陪沈风月坐了会儿,直到时辰差不多时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沈风月一个人嗑瓜子也没意思,系统又去冥想静神了,他一个人难免有些无聊孤独,不一会热也打道回宫了。 回了宫中他遣散一众人,自己待在寝殿内,搓了搓手就要打开那盒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需要他独自一人时才能看。 盖子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眼前时,沈风月就是呼吸一窒。 糟糕,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那盒子里放着一颗人头,断口整齐,又被洗干净了,所以面上没有什么血迹,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可怕啊! 旁边放了一张小纸条,说这是燕国放在楚国最高指挥的脑袋。 沈风月:“……” 默默将盖子重新盖好,惊吓未散,沈风月拍着胸膛,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好吧,虽然沈□□在向他示好,意思说他已经帮他除了这人,以后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当他的皇太后了。但是吧,送人送人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午饭过后, 沈风月坐在红纱窗下看话本,柔和的光透过支开的窗棂照射进来, 洒在他半边脸上,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岁月静好, 现世安稳。 “太后娘娘吉祥。” 如果耳边没有那只破鸟的聒噪声就好了, 沈风月心里暗暗想道。 “就不能安静一会儿?”沈风月手边放了一盘瓜子,他拾起一枚,朝那鸟扔去。 谁知被那鸟给灵活地闪身躲过,那鸟躲过后又轻轻移回原位, 竟真的安静不吭声了。 这鸟是上周沈侯爷派人送过来的, 嘴巴呈鲜亮的红色, 羽毛是难得的五彩, 根根分明,光透过来甚至能看到虚幻的边,很是漂亮, 称得上是个稀罕玩意儿。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当然, 就是太吵了些。 沈风月放下书, 对着在一旁侍候刺绣的落雪道:“这鸟也太吵了些, 就不能把它挪出去?” 落雪闻言, 停下女工的活计,嘴角抿出一抹笑来:“太后娘娘,这鸟……”她看了一眼那鸟,鸟也适时地侧过来,歪了歪头, 两只豆丁大小黑黝黝的眼睛只盯着她。 “这鸟着实活泼了些。”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落雪违背良心道,又说,“但这还是娘娘您宠的呀。” “此话何讲?”沈风月倒是来了兴趣。 落雪指着鸟道:“您看,这鸟平日里这般吵闹,您虽多次不悦,说要把它移出去,但哪回不是刚移出一会儿就又让人把它搬回来了。且平日里吃的、用的,都不曾短了它。可见您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到底是疼它的。” 是吗?沈风月自己倒没想起来还有这种事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喃喃道:“沈侯爷送的,哀家也不好短了它……” 这一声被落雪听到了,她是太后身边贴己的人,说话自是亲近十分,闻言又是抿嘴笑道:“您说是便是吧。”接着又继续去做女工了。 沈风月看不下书,就集中精神去逗鸟。他拿了一颗瓜子,去皮留仁,用手捏着朝那只鸟的嘴巴凑去。 瓜子仁一靠近,它就开始咋呼,两只翅膀煽动起来,拍得身体砰砰作响。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沈风月脸一黑,将瓜子仁猛地收回。鸟见到嘴的瓜子突然就飞走了,最后一声“太后娘娘”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你的主人就没教你说其他的话吗?”沈风月皱眉。 下一刻,那只鸟突然变得文文静静起来,小脑袋往下一耷拉,低眉顺眼:“太后娘娘,奴才知错了。” 这熟悉的称呼,似曾相识,脑海中,这只鸟的主人的声音突然与它重合起来: 【贵妃娘娘,奴才知错了。】 啧,果然是动物类主,人跟鸟都一个德行。沈风月动作粗鲁地将瓜子仁塞进鸟的嘴里,又亲手给它剥了好几个,喂到半途,有人来了。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杨公公的传应声。 沈风月剥瓜子喂鸟的动作一停,将剩余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碎屑,扭过身去,坐姿端庄稳重。 楚析身边的李公公为他掀开门帘,一只穿着绣有龙纹的靴子的脚迈进门槛,沈风月顺着那只脚往上看,接着是藏蓝色的衣摆。 “母后。”楚析唤道。 沈风月视线最后落在他的脸上,楚析朝他躬身行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皇帝今日可算是来晚了。”沈风月摆摆手,叫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这位少年天子坐到太后身边,向他解释:“今儿事情有些多,儿子来晚了,还请母后见谅。” 沈风月笑着直说不晚不晚。 楚析很孝顺,每日下了朝都会来向他请安,雷打不动。沈风月心疼他,新皇登基事情繁重,让他别每日来回地跑,身体会吃不消。但楚析仍是执意要来,劝都劝不住,沈风月最后便依了他。 说话间,那只鸟的声音又响起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风月一听这声音就头疼,扶额,这傻鸟怎么又开始了。 乍然响起的声音惊了楚析一跳,他很快缓过神后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母后这是?” “刚刚是它在说话。”沈风月朝鸟伸过去,手一伸,那只鸟便自发地跳到他的手臂上。沈风月手放在那只鸟的脑袋上,又是压又是搓揉的,鸟乖乖地不动,一脸呆萌地任人摆布。 “怎的这般安静了?”沈风月惊奇了,这鸟平日里不该这么安静的啊。 接着,如他所愿的,被他揪头顶几撮毛的鸟,敞开喉咙喊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沈风月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这鸟安静了他反倒不习惯,非要人家乱吼乱叫心里才舒坦。 啧,辣鸡沈□□,送的什么破鸟! 整个寿康宫的人都习惯了,独楚析不习惯,他道:“这是何人所赠?” 沈风月一边梳理着鸟毛,一边随意道:“这是冠军侯前些时日赠予的,说是稀罕物件,会说话嘴巴甜,但是这几日它就会喊‘太后娘娘’,想来侯爷也是被人给骗了,走了眼罢。” 楚析唔了声,点了点头。 说着,鸟就当场给他俩表演了个嘴巴甜: “太后娘娘!” “嗯?”沈风月下意识应道。 “奴才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一只鸟给表白了,沈风月被逗乐呵了,捂着嘴笑了起来:“这是底下哪个奴才教的?平日里它可不会说这些个甜言蜜语来哄哀家的。” 落雪接过话头:“回太后娘娘的话,兴许是宫里哪个奴才随口教的,来讨娘娘欢心的罢。” 沈风月点头表示知道了。楚析沉吟片刻,余光瞥了那只鸟一眼,意味不明,突然道:“母后,这鸟着实吵了些。您若喜欢鸟,儿子过些时日便派人给您送些更乖巧漂亮的。” 小鸟歪了歪头,往沈风月怀里缩了缩。 “皇帝有心了。”沈风月道,又见小鸟难得这般作态,啧啧称奇,将它抱进怀里,很是一番揉搓,“小东西,你也知道自己地位不保啦?” 楚析见此,眼里光芒忽闪忽现。又同沈风月坐了会儿聊些他自以为“女人们”喜欢听的话题,然后起身就要离开,临走时突然想起什么,同沈风月道:“母后,罪臣在狱中自尽了,今儿早上儿子方才知晓的。” “嗯?”沈风月楞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罪臣是谁。 罪臣卫云平,于今日在大狱中畏罪自尽了。沈风月感慨万千。 落雪也是一番感慨,末了另起一个话头道:“太后娘娘,奴婢方才瞧皇上似是不喜咱们的鸟。” 经她一说,沈风月垂头看了一眼这鸟,若有所思。 落雪:“咱们的小鸟多漂亮呀,还是五彩的呢,皇上怎么就不喜呢?” 沈风月没回答她的疑惑,兀自笑了,心里暗道,啧,花里胡哨还天天叽叽歪歪的,忒讨人厌了,他儿子会喜欢才怪呢! 午后刚还在说鸟的事,出门就撞上了它的主人。沈风月远远瞧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就想要拐弯绕道,谁知一切都晚了,他已经被人家看到了。 “太后娘娘~” 这一声喊得一波三折,波澜起伏,还是带着波浪卷的那种。 沈风月黑着脸想当做没听到,疾步快走,接着就听那人继续扯着懒洋洋的声线道:“太后娘娘哎~~~~” 呸!哎个屁!不要脸! 沈风月硬生生止了步,强硬地扭转回去,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很是优雅自得:“侯爷。”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沈□□大步快走,几步就迈到了沈风月面前,站定,先是态度恭敬给他请了个安,接着又道,“臣见着太后娘娘,心里喜不自胜,可是太后娘娘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想见着臣。太后娘娘可是不喜臣?”他话语里竟然还带了抹委屈。 啧啧啧,这人还委屈上了! 沈□□这人一向如此,表面上看似对他礼貌恭敬,却总是带了些不正经。 说白了,就是跟他说话,每时每刻都感觉是在调情。沈风月都不好意思说出是调戏他的话。 “这是哪的话,哀家与侯爷乃是故交知己,又怎会不喜侯爷呢?”他斟酌着语句答。 却还是被人家给逮到机会,见缝插针了。 沈□□眉毛一挑时,沈风月心里就只觉大事不好,这个瓜娃子要开大。果不其然,他接着道:“臣如今虽是王侯,但打心里依旧是太后娘娘的狗奴才,从未改变。” 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看着怪让人心烦的,沈风月不耐烦道:“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装什么装?” 沈□□闻言,竟真的用手在脸上摸了摸,似乎是在摸脸上的皱纹。摸完,语气说不出的委屈:“太后娘娘嫌弃臣老了。” “……”这话我没法接。 “太后娘娘方才在躲人家?” “我不是,我没有。” “嗯……”沈□□眼神直丢丢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是想看他有没有撒谎。最后才委屈巴巴地嗯了声,算是放过了他。 沈风月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全身都僵硬了,肌肉绷紧,在看到他眼里隐藏的那一抹笑意时,才知道被人给耍了。 “你戏耍我?”怒不可遏。突然福至心灵,转移话题道:“你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此?这可是御花园,宫闱重地,你一朝堂重臣在此,可是不妥啊?” 沈□□在他面前踱步,慢悠悠道:“臣今日与陛下商议朝政之事,出来时不想竟误入了御花园,索性就走动了几下。” “……” 沈□□:“巧了,怎么逛着逛着竟迷了路,到了这深处,太后娘娘的面前呢?” “……” 放屁,你这个男人的坏得很,我才不信了你的鬼话!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御花园,鬼才会迷路呢! “太后娘娘是来赏花的吗?” 沈风月随意点了点头,没吭声,面色却不善。 沈□□却不以为意,兀自笑了,说道:“太后娘娘知道这御花园中哪种花才是最美的吗?” “不知。” 他身后恰是一丛牡丹花圃,沈□□突然向前一步靠近他,惹得沈风月睁大眼惊呼:“你干嘛?” 沈□□在靠的他极近后,出声道:“是牡丹。”然后错身摘了他身后一朵盛开的最大的牡丹,递到沈风月面前:“太后娘娘天香国色,雍容华贵,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所以臣以为,唯有这牡丹才能与您相配。” 他举着手,似乎在等着沈风月接过。但沈风月却肯定不会如他的意,意料之中的,对方一把打掉他的手,呵斥道:“轻浮。”气恼地转身就走。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哎!” “太后娘娘!――” 沈风月几乎是小步快跑地逃离现场,隔了老远还能听到那人隐隐约约喊的“太后娘娘”。倏忽间竟与殿中的那只破鸟的声音重合起来,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哎…… 沈侯爷见人跑走了,也不恼,反而低沉地笑了,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笑声使胸口震动起来,他捡起掉落的花,顺便拾起摔落的那瓣花瓣,将它重新插回花中,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这朵牡丹花。 贵妃娘娘时期的他,太后娘娘时期的他,是真的可爱啊。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回了宫, 又是迎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太后娘娘”。沈风月一挥手叫人将那只没眼色的鸟搬到外面去,大门紧闭, 任它怎么瞎叫也不准放进来。 再挨一会儿便是晚饭时间。 沈风月坐在餐桌前, 一眼望去,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奇珍异馐, 菜色丰富,根本不带重样的,他不禁停筷在心里感叹:“想不到我竟然年纪轻轻的就坐上了古代后宫女人们最美梦以求的位置。” “是呀。”系统久违地说话了,帮他划重点, “女人们。” “……” 接着又听它道:“你的菜色竟然如此丰富, 可一定不要浪费, 要吃完啊。要知道,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世上吃不起饭的人比比皆是。你能生活过得这么滋润, 一定要学会感恩, 这样才对得起来之不易的食物们, 它们可都是……” 沈风月听着系统在他脑子里的长篇大论, 手上一动不动。 “太后娘娘?”替他布菜的红梅见他不动作, 小心猜道,“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 沈风月摇头,并未说什么。在脑海里系统以一句“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我们就会有美好的明天。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后, 他才吭声:“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听到那么睿智的发言了。” “什么?”红梅不懂他的意思,见他不再多言,也就安慰自己主子有主子的考量,主子的话哪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就能猜的到的。 看到了吧,楚帝死后,系统程序好像崩坏了一样,每次发言都是这么睿智。沈风月不忍心打断它,知道它心里苦,让它自己发泄。 系统例行一讲后,对沈风月说:“好了,我讲完了,你吃你的吧。” 在沈风月点头后遂消失不见。 系统叨叨完沈风月才开始吃饭,桌上的菜品丰富,但他还是眼尖得瞧见一道 ――樱桃炒肉。 这道菜做法讲究,要将肉切成樱桃大小的肉块,然后与新鲜的樱桃一同装在瓦罐里,往里加清水和调味料慢慢煨,味道鲜美至极,又带着樱桃独有的甜美清爽。 这樱桃炒肉是楚析平日里爱吃的菜之一,他现在贵为帝王,吃食上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的喜好,但幼年时到沈风月那处去总爱夹这道菜,所以沈风月还是知道他的喜好的。 看到这道菜,他就想到了楚析,遂问一旁的杨公公:“皇帝吃过了没?” 杨公公恭敬道:“回太后的话,陛下还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这便是没吃了。倔孩子又因为做事而忘记吃饭,沈风月心里又气又急,叫杨公公下去嘱咐小厨房做几道菜,他一会儿要给皇帝送去,菜里就包含了那道樱桃炒肉。 吩咐完这些他才继续吃,快速吃完饭后就提留着食盒去了勤政殿。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左右,古代夜里黑得很,若晚上还未歇着,则需要大量的烛火。 勤政殿灯火通明,老远就能看到里面亮晃晃的,沈风月走到离门边很近时,恰巧听到里边的说话声,还伴着楚析爽朗的笑声,他似乎心情极好。 “侯爷这法子可真是好。” “皇上莫要再夸了,臣只是粗略地说了些自己的拙见罢了。”这是沈□□的声音。沈风月尖着耳朵听,这人在皇帝面前竟是规规矩矩极了。 “侯爷谦虚了,切莫妄自菲薄。”楚析突然神情认真地看着沈□□,“侯爷做朕太傅如何?” 这是极大的赞誉了,沈□□刚要作答,却在看到门边的那片衣角时,疑惑道:“太后娘娘?” 楚析背对着门,他却是正对着的,所以透过空隙时能够看到那抹衣角,说不上来为什么,单是一个衣角他竟都能看出是谁。 于是接着语气越发笃定: “太后娘娘。” 哦豁,被发现了。沈风月偷听的计划落空,大大方方地从门边走出。 楚析转过身去,看到沈风月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母后您怎么来了?” “哀家怎么来了?”沈风月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道,“还不是有些坐龙椅的,做起事来就忘记吃饭。可怜天下父母心,哀家这个做母后的,自是要来关心一二了。”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菜一一取出:“快吃吧,热乎的,哀家特意叫人备的。” 楚析嗳了声,端起碗筷乖乖吃饭。沈风月坐在一旁,被一道热烈的视线盯得坐不下去,他扭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沈□□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明里暗里地看他,想要忽视都不行。偏他只看又不出声,沈风月只好回应那道热烈的视线:“侯爷可曾吃过了?” 沈□□摇头。 “太后娘娘慈爱,特意为皇上带来膳食,教臣好生羡慕。” 沈风月:“……”行吧,就是想吃。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楚析接了胡,自发说道:“是朕疏忽了,拉着侯爷做事,竟忘记侯爷未曾用饭。小双子,吩咐御膳房给冠军侯做一顿晚膳,要快快送来。” 他吩咐完,底下的宫人就去照做了,不一会儿晚膳就端上了桌。 楚析弯了弯眼,对他说:“侯爷,请吧。” “……”沈侯爷借机调戏太后计划落空,闷闷地端起碗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殿里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筷子碰触碗壁的声音。 沈风月在一旁发呆,又是一个脆响后,他下意识撇头去看沈侯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总觉得这人今晚心情不好,还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噫,他,沈□□,和楚析之间,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修罗场氛围。 沈侯爷心里窝着火,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见到沈风月,中间还插着一个硕大的电灯泡。 电灯泡吃的是心上人准备的吃食,他吃的是电灯泡准备的吃食。 怎么想,怎么气!嗨呀,好气呀。 想是楚析也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三人之间的氛围,主动找话来说:“母后,今年是否应举行一次春围?” 提到春围……沈风月就想到了上次春围那不堪回忆的往事,他很是受了些苦。 “怎么想起春围了?” 楚析说:“新帝登基诸事繁重,儿子想此次春围亦是与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磨合相处的好机会。” 沈风月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借着一次春围,与臣民相乐,这对于楚析是有极大的好处。 “皇帝想的周道。” “对了母后,儿子见您喜欢鸟,也特意找人为您寻了一只,很是稀奇。儿子一会儿就派人送到您宫里去,给您逗趣。” 沈风月闻言,右眼皮狂跳,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预感成真,等回了宫时,发现皇帝送了只浑身雪白,嘴巴通红的小鸟,正当他被这只鸟的颜值所惊艳时,那只鸟张口就打破了他的对其美好的幻想。 “母后吉祥!母后吉祥!母后吉祥!” 它这一叫唤,就立刻引来沈侯爷那只花里胡哨鸟的叫唤。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于是一时间,寿康宫里回荡着这两只鸟交替叫唤的声音,竞争似的,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回音。 “母后吉祥!” “太后娘娘!” …… 沈风月:“……”皇帝,还真是不服输啊。 现下他还不知真相,接受态度良好:“皇帝有心了。” 他守着他俩吃饭,见吃完后就起身要走,楚析恭送他,沈□□也借机告辞同他一道出来。 夜色微凉,月光柔和,步履踩在地上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臣的心意,太后可还满意?”沈侯爷突然道。 沈风月一时搞不清他说的是哪份“心意”,是送人头,还是“太后娘娘”鸟? 沈侯爷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晓他心中所想,颇为得意地直起身板,点了点头道:“皆是。” “……”沈风月被气笑了,感觉这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为自己送的礼物而骄傲,自以为送对了。于是咬牙切齿回答:“侯爷费心了。侯爷的礼物还真是旷古绝今,再找不出第二个来的。” 可不是嘛,送人头,和一只只会叫“太后娘娘”来吵人的鸟,他还真没见过。 不知道沈侯爷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像是并未懂沈风月话中的意思。 “太后娘娘可曾欢喜?” 沈风月得体假笑。 沈侯爷也跟着笑了,笑容比起沈风月,真切了许多:“那边好了。能得娘娘展颜,臣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二人一路走到分叉口,一个要向宫门走,一个要回寿康宫,遂分开。 沈风月踏进寿康宫的外门,就听见里面一道尖利不似人声的玩意儿: “母后吉祥!” 沈风月太阳穴突突,问一旁的红梅:“那是什么玩意儿?” “回太后,那是皇上教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沈风月:“……” 哦豁,这寿康宫以后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母后吉祥!” “太后娘娘!” 啧,头疼。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经过沈风月的肯定, 春围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新帝念在原地点出过危险的缘故,此次春围便换了个猎场。 各路王公贵族、朝廷重臣, 皆是在收到命令的一刻, 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只等那天到来时, 携家中女眷与子女一同前来。 沈风月对春围有心理阴影,看着这绿油油的一片草地心里就直犯怵,但好在他如今贵为太后,加上楚析也怕再出差错, 他有个什么好歹来, 于是全程沈风月都稳坐帷帐, 接受这身边一溜溜贵妇人的恭维。 其中还有不少妇人是心怀主意, 前来打探虚实的。 “太后娘娘,托您的洪福,臣妇才有幸出来看一看这春围的风光。”坐他旁边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夫人, 三十岁上下, 人看着一团和气, 又白, 活脱脱似个软和的白面团子。她笑得温和, 与沈风月靠近乎,“臣妇已经好久没出来啦。如今新帝登基,底下的儿郎们也是一茬茬地长大,个个颇有少年青春意气。” 沈风月手里捧着一杯茶,捏着盖子在盖沿上拨了拨, 也不喝,就这么拨着玩似的。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人也瞧着年轻……”另一名女子插嘴道。 沈风月拨茶沫的动作一顿,轻描淡写地看了那名出言的夫人,心里不觉无语。他这太后做的年轻,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可能显老啊。 那名女子是礼判家的夫人,素来说话没个把门,话出口才知道自己闯了祸,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立刻轻轻打了下嘴巴,懊恼不已:“臣妇失言了。” 她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转向另一个方向,说的话也极具有引导性:“时光似箭,光阴如梭,一转眼的时间儿女们都一点点地长大了,咱们这些做母亲的,不免对他们将来的婚姻大事上心……” “太后娘娘,您说是吧?” 沈风月是什么人呐,那可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最后一毒药药死了先帝的狠角色。这些人话里藏话的小心思他可是清楚得很。 如今新帝尚小,后位空悬,最后这哪家能飞出一只金凤凰都是说不准的。 他将目光落在礼判夫人指引的方向去,那里坐着一群年轻的莺莺燕燕,如花般的年纪,个个长得跟鲜花一样娇艳明媚,或坐或站,神态各异,一眼望去,大致的性格心里都有个数了。 礼判夫人见他这般,心下大安,想来太后也是有那个意思。 听闻当今圣上与太后虽非亲生母子,但圣上异常孝顺这位太后,她的话总是极管用的。 沈风月再将目光放到楚析那里去,他今日穿了身明黄色的衣裳,整个人亮晃晃的,站在人群中极其显眼,但是帝王气象却是他与其他人区分开的又一大重要因素。 沈风月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人吸引过去,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透过其他人,透过楚析,最终落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上。 沈侯爷平日里在沈太后面前一贯嚣张至极,但在旁人面前却是再规矩沉稳不过的。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上松松握着缰绳,两条大长腿分跨在马的腹部,牢牢地掌控着这只马,让它乖乖听话,任凭驱使。 沈侯爷骑马在场上跑了一圈,他身下的马绷紧肌肉全力而出,四只蹄子交错飞快,速度快到竟只能看见残影了。马的主人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伏在马背上,主人连同着马,在这片广阔的场地上恣意奔腾,优秀的骑马技术引起惊声一片,赞赏连连。 那群大家闺秀的视线被他牢牢抓住,眼里闪烁跳动着光彩,面色红润,如果不是礼教和多年来家庭教养的约束,她们只恨不得站起来为他喝彩了。 沈□□带着宝马跑了几圈后才慢慢停下来,拉着缰绳让马带着他在草地上缓步走动。剧烈的运动使他额头沁出一层汗水,他却不为意地随手擦去,电光石火间他似有所觉,移开擦汗的衣袖,眼神直勾勾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双眼如一道目的明确的箭,不因任何阻碍而停止,直直穿过人群抵达他的心上人处。 不出所料的,刚才一番炫技成功引来心上人的注意。此刻心上人正侧目而视。 沈侯爷今日穿的是沉稳不招摇的黑色,却在捕捉到心上人对他投来的目光时,下意识将下巴一抬,露出一个招摇至极的笑来。 一瞬间,沈风月被这笑容迷花了眼,飞快地撇过头去不看他。 “……” 心上人偏头不看他了,沈侯爷也不在意,心里安慰自己人家这是害羞了。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许是心理作用太过强大,他竟然信以为真,打心底觉得太后娘娘是害羞了。 于是脸上的笑不仅愈加灿烂,还鬼使神差地抛了个媚眼过来。实在是魅力四射。 太后娘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成功捕捉到这枚专属于他的媚眼。 沈太后:“……”如果他没看错,那是媚眼吧!那一定是媚眼吧! 啧,跟个公孔雀似的,花里胡哨,花枝招展。 沈风月耳根子都染上了一片桃色。呸!不要脸!害不害臊! 沈侯爷自从卸了太监妆后,本身五官的俊美就显露出来,加之人靠衣装,穿上锦衣华服那是一个人模狗样的,极具欺骗性,把一众小姑娘迷得不行。 那一个笑加抛的那个媚眼的威力,说白了就是犯规。大家闺秀团及时地给出反应,装聋都能听到那私底下的唏嘘抽气声。 “冠军侯还真的是……”比起小姑娘们,中年妇女贵妇团可就直接多了,大方地赞叹,最后只化为一声慨叹。 “方才那个笑和那个眼神,臣妇都是脸红心跳的了,更别提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沈风月听见他身后大概隔了有两个人的方向,有人这样低声说道,“只不知侯爷这眼神和笑是给谁的。” 沈太后:“……”不要意思哦,在下不才,人笑跟媚眼正是给哀家的。 不过这些心里话自然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沈风月轻轻咳嗽了声,将底下躁动的贵妇团们按了回去。 贵妇们听他这般,也收敛了许多,吧嗒吧嗒地继续开始拍马屁陪他聊天。 沈侯爷耍帅了一通,赚尽了旁人的眼光,也吸引到了太后娘娘的注意力,发现太后又不理自己后,笑了笑骑马溜达到了皇帝那里去。 每次春围第一支箭必定是由皇帝来射出的,楚析拿起宫人呈上来的弓箭,拉弓成一个满月,屏气凝神将箭羽射出。 箭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响亮的破空声,接着百米外一只正在吃草的雄鹿倒地。 “百步穿杨,陛下好箭法!” 楚析一举中杀猎物,心下也有些自得,嘴角抿着微笑。从他射箭开始,沈风月这边便注意到了,一见中了猎物,立刻鼓起掌来。 他一鼓掌,周边的女眷们自是跟着鼓起掌来。接着是宗亲、朝臣,皆是称赞楚析,忙着拍马屁,好不热闹。 等一群皇室宗亲都练练手后,便三五成群地去打猎了。楚析在临走前特意过来问沈风月:“母后可有想要的?” 沈风月眼珠子动了动,在思考,最后发现自己终究是对兔子情有独钟,便道: “你给哀家带一只小兔子便可。” 楚析便点头离去了。 在贵妇区坐了会儿,身边一溜的都是娘们,虽然不像当年和群雄打嘴炮一样累,但是一昧的听拍马屁的话,听久了不免疲乏心累。 尤其是有些人拍马屁拍得很没有新意!拍得索然无味,听得人是昏昏欲睡。 于是坐了会儿,沈风月就扬言要去附近踩踩青,教人别跟着,他要自己清净一会儿。因着太后明言,所以自是没有人自讨没趣地去叨扰他,沈风月还真耳根子清净了好一会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没了浓郁的脂粉气,没了溜须拍马,没了中年莺莺燕燕们的叽叽喳喳说话声,心里轻快了许多。 但很快,这份清净又被没有眼力见的人打破。 “旁人都去打猎了,侯爷怎的不去?”他挑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心里严重怀疑这人在他身上是不是安了定位器,专门挑他一个人瞎晃悠的时候来逮他的。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是一逮一个准。 沈侯爷心里有鬼,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太后娘娘,一见人落单了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装偶遇。 “巧了,臣与太后娘娘的缘分真是深厚。怎么随便走走都能遇上呢?”他睁眼说瞎话,“臣一直没见着有猎物,想是被那些随从们给惊扰了,都不敢出来吧。所以臣只好撇开那些扰人的随从,自己单独出来找寻猎物了。” “太后娘娘可见着附近有什么猎物吗?还请指明一二。” 沈太后:“……” 他朝沈□□身后看去,果然见那里空空如也,连个装猎物的篓框都没有。 “哀家并未见到,侯爷怕是要失望了。”他摇头答,沈□□也适时作出一脸的失望,但是演技太过浮夸,明眼人一看都是装得。但他偏要每次都用这种拙劣的演技来找沈风月说话。 沈风月:“以哀家看,侯爷的射箭功夫怕是还需练练。” “太后娘娘这是在怀疑臣的技术?” 沈风月面上端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笑而不语。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此时恰有一只雄鹰从天际飞过,黑灰色的羽毛显目,两翼开合,在天上显露出一个清晰的身影。沈□□视力极佳,自是看到了,便一边对着沈风月说,一边拉开弓,嘴角含着笑: “太后娘娘可知何为勇士?” 鹰击长空,叫声逼人,沈风月自是听到了,仰面看天上自由飞翔的那只雄鹰,知道他心中所想。 “侯爷可能射下这鹰?” 沈侯爷心中冷哼,哼,都说了不能对男人说不行。 “臣今日便让太后娘娘见识见识臣的技术。”他弓上搭着一支箭,想了想又从箭篓里多加了两只一并搭在弓上,大手牢牢扣住三只箭矢,对准天上飞的雄鹰。 三箭并发而出,鹰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三道齐头并进的破空声惊到了它,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避无可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雄鹰悲戚啼鸣,从天空坠落而下。 沈风月都惊了,直到沈□□将那只射中的鹰带回来时,他才知道反应过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侯爷,竟然真的射中了雄鹰! 脑海里莫名其妙闪现出一句: 【弯弓射大雕。】 “太后娘娘,臣技术如何?”耳边有人凑近了问道。 温热的鼻息喷过来,沈风月下意识就答了:“很好。”答完后总觉得怪怪的。 “太后娘娘,还请您先替臣保管一下这只鹰。待臣狩猎结束再来取可好?”沈侯爷提着鹰脖子,在沈风月面前晃了晃,鹰身上还插着三支箭,那三支箭随着它身体的晃荡而跟着晃来晃去,很是惹眼。 死去的鹰毫无尊严。 沈风月不好拒绝就答应了,抱着一只大鹰回了帐篷。引起好奇的中年贵妇团们好一番询问,沈风月都据实回答,果然又引起大家的惊叹。纷纷称赞沈侯爷不得了。 沈□□射中雄鹰的消息走漏,成功飞进了楚析的耳朵里。 “是吗?他果真射中了?” 随从答:“回陛下,一切属实,沈侯爷三箭齐发射中雄鹰。” 楚析闻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摆手让人退下。他阴沉着脸,眼睛里跳动着暗光,暗流涌动,手下射箭的动作越发狠厉起来。 他记得那年春围,也曾雄心壮志想要一举射中雄鹰,却不料计划落空,雄鹰擦箭离去,让他落得一众人的笑话。 他当年没射中,如今沈□□却射中了。 三箭齐发…… 楚析咬紧了牙关,一箭射出,成功将母后想要的小白兔射中,却因用力过猛而导致兔子洁白的毛皮上染了大片的红色。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他们打猎归来之时, 已是暮色四合,浅红的太阳压进地平线里, 从那处缓缓下降, 破碎的金红光炸裂开来, 染得天边皆带红。 太阳彻底隐入群山之中, 最后一丝亮光磨灭,只剩下苍翠昏黑的树林,隐隐的薄雾在其间缭绕。 营地中已经燃起了篝火,柴薪在橙黄色的火焰中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众人围坐一团, 脸上映衬出跳跃的火光。 男人和女眷分开来, 每人面前都放有一个小方桌, 按阶级地位排座,中间烤着今日打来的猎物。猎物涂上香甜的蜂蜜,经火焰烧灼, 亮亮的油分泌出来, 伴有一股浓郁的独属于食物的香气, 让人不禁吞咽口水。 香!真香。 沈风月的小兔子也在里面烤着, 他当时看到小白兔身上的血迹时还一阵心疼, 问楚析怎么下手那般重。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但当兔肉烤好放入他的盘中,他咬了一口后,兔子细嫩的肉质伴着清甜在嘴中迸发,瞬间就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兔子那么可爱, 就应该烤着吃嘛! 吃肉就一定要有酒,楚析命人上美酒。透明的酒液倒入杯中,加之又是琉璃杯,剔透有光,摇晃酒杯,酒液在其中晃动,篝火反射过来,闪着晃眼的光。 当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 把酒言欢,因不是在宫中,没有专门的歌舞伎,索性行起酒令来。女眷这边还好,都是女儿身所以矜持许多,但男人们那边就玩得野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一会儿就见不少人眼神迷醉,两颊绯红了,说话声音也是越来越大,颇有些嘈杂。 那边热闹,就显得这边冷清了许多。此刻沈风月真的是恨不得立刻脱下锦衣华服,恢复男儿身跑到那桌去同他们一起欢乐。 女孩子们聊的话题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好无聊的! 谁来救救他! 他眼神飘忽,似是望着远方出神,底下人不敢打扰他,都各说各的,细声细语,耳边环绕的都是软软的女声。 突然,一道男子强有力的声音冲破那层温软女音,飞进沈风月耳中。 “既是我输了,便唱首歌罢,算是为诸位助兴一二了。”沈□□先是自发将酒杯倒满,然后高举酒杯敬其他人。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自是捧场应好。 女眷们暗地里时刻注意着男人们那一桌,许是沈侯爷的动静太大,女人们都明目张胆地转过身去盯着那边看。 沈风月也被吸引了,他用手托着下巴,微微偏过头去。 只见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喝得太过豪爽,以至于有些许的酒液顺着唇边流下,淌过劲瘦笔直的脖颈,而后隐入黑色的衣裳的阴影中去。 那片黑色地带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教人忍不住去探索,沈风月看得移不开眼。 沈□□放下杯子,手拍在他身前的小方桌上,边拍着桌子打节拍边唱歌: “子之还兮,遭我乎p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p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这唱的是《诗经》中的《还》,讲的是打猎中,两个男人互相欣赏的美好友谊。 凡是读书人都会唱,有一小部分人跟着他一起拍打桌子打节拍,低声哼唱,音调有高有低,但也算是和谐一致了。 “子之昌兮,遭我乎p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他明显是醉了,沈风月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但想也是喝了不少。此刻沈□□脸颊染着酒晕的红,右手有规律地在桌上拍打,修长的手指配上那木质的桌面,配合出分明再平实不过,却意外的迷人的声音。 火光跳动,橙黄的光在他脸上飞跃,他恰好坐在正对篝火处,正后方便是沈风月,所以那双平日里幽深的眼眸被照出醉人的琉璃色,当中闪烁着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似是醉了,也似是清醒着的,教人看不分明。 他嗓音富有磁性,那首诗经也是唱的往复回环,甚是动人。他反复唱了两次,吐完最后一个音符后,手上的动作骤然一停,戛然而止:“献丑了。” 迎接他的是雷鸣般的掌声,沈风月也忍不住鼓起掌来,自己拍红了手。放下时才察觉到双手手心泛红泛热。 酒足饭饱后有专人将大家送回各自的帐篷中去,沈风月今日疲乏得很,想早早睡了。被褥已被人整理好,他刚脱下外衣,摘了发饰,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风扫过,带来一股浓郁的酒气。 不好,有人! 那人动作极快,有力的手臂往前伸拦住他的腰肢往后一拉,成功将沈风月拉进怀中,箍着他动弹不得。沈风月刚要惊呼求救,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他甩头时,那人附在他耳畔轻声说话: “嘘――太后娘娘,是微臣。” 话里带着醉意,浓郁的酒气喷在他的耳朵上,惹得耳朵一阵发麻,像是也跟着一道醉了一样。 “放肆。”他轻声呵斥。 对方却是不怕他,反而态度极其嚣张,闻言又将脸埋入颈窝,左右摇晃脑袋蹭着,一边蹭,一边舒服地哼哼。 “……” 沈风月反手就是一扣,五指成抓精准地扣在了沈侯爷的脸上,用力往后一推,同时右脚向后勾,想要踹他的要害。 这两招非常见效,沈侯爷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即将来临,立刻灵活地抽身而出,往后退了两步后,抬起头看着他。 “太后娘娘……” 眼睛里积蓄出水光,水光潋滟,他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沾上一点水迹。 啧,这狗男人还委屈上了。沈风月转过身来,双手抱于胸前,冷眼看他开始他的表演。 “不睡觉?”沈风月上前迈一步,逼得他往后退,沈风月笑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作什么?” 沈侯爷眼皮缓慢地闭合,又睁开,眼里是一片茫然,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老实实道:“我想带你去骑马。” ????excuse me???大半夜的跑外面去骑马??? “现在?” 沈□□轻声嗯道。 “……”沈风月被气得噎住,怒极反笑,反问他,“为什么?” “你今天看我骑马出神了,我猜你想骑,所以就来找你了。” 沈风月:“我不想骑马。” 沈□□:“你想。” 沈风月:“你怎么知道我想?” 沈□□:“你看我了。” “……” “你一直在看我……”他看出沈风月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胆大包天地小小声补了这么一句。 “……” 沈风月反问了几个问题,答案都是“你看我了”,无论他怎么解释,自己看他不代表就想去骑马,但人家醉汉咬死了这一条,一时间也拿他没辙。 他总不能直说,我看你是因为你好看,我就想看你吧!他还是要脸的。 一问一答下沈风月也泄了气,懒得跟他继续纠缠下去,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睡了。 “我真不想,你快点走吧。”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沈风月翻了个身,面朝里面不想见他。 身后一阵静默,接着是布料摩擦OO@@的声音。 “我也想跟你一起睡觉。”下一秒,只觉背后窜进一道凉风,被子被掀开,一个身影灵活地钻进了被窝,将被子盖好,侧过身子面朝着他的后背,贴上去保住他的腰肢,毛茸茸的头搁进他的颈窝就要睡了。 “……”大哥,你这是耍流氓啊! 柔软的发丝在皮肤上摩擦,带起一阵颤栗,还有些瘙痒,直痒进了心里。 “你在干嘛?” 身后那人将自己抱得更紧了,长腿一伸纠缠上来,插进他的两腿之间,与他抵足而眠,那两条大长腿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腿脚。 “……”是可忍孰不可忍,狗男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风月满头黑线,开始挣扎,像条活泥鳅一样将双腿从“沈绳索”的腿下脱身而出,然后用力往后一蹬,将沈□□踹得后退了一点。 沈□□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乖乖地松开了。 沈风月转过去与他面对面,亮出拳头威胁道:“你再耍流氓别怪我揍你,给我滚下床去。” 沈□□直勾勾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一张一张一合的嘴上。那两张唇瓣散发着该死的魅力,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终究是抵不住诱惑,身体往前一凑,俯身吻了上去。 “我告诉你,你现在满身酒气难闻死了。要不是老子看在你喝醉了的份上,再加上我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不然我告诉你,你这种瓜娃子迟早是要被我……唔……”沈风月放狠话放到一半突然被人袭击,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唇上便接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 沈风月反应过来是什么后,暴跳如雷,当即就要挣扎,却被男人牢牢扣住后脑勺,哼哼唧唧地吻了个手软脚软,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床上。 一吻结束,沈□□放开了他,心甘情愿地被那只随即而来的脚踹下床。 虽然成功把那流氓给踹下去了,但沈风月总觉得心里憋屈,好像这一切都是那人让着他的一样! “你走不走?”他挪到床边,质问被踹下去,此刻正坐在地上的人。 沈侯爷却是不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沈风月扶额,感觉真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就被他给缠上了。 “我会乖的。”沈□□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还体贴地解释道,“我就抱抱你,绝对不会干其他的事情。”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还有一丝熟悉。 最后的结果是各退一步,沈风月让他上了床,沈□□保证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沈风月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对方,身后是抱他抱得极紧的沈□□。 两个男人,抱着抱着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果不其然,沈风月困意来临,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身后一个东西瞬间把他给戳醒。 “……”是男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委婉提醒道:“你能不能往后挪挪?你东西戳到我了。” “嗯。”沈□□应声,乖乖往后挪了挪,但还是一直戳着沈风月。 好吧,戳着戳着也就习惯了,加上沈□□睡觉习惯提示挺好的,不磨牙不打呼不说梦话,沈风月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没了那人, 身后少了个紧贴自己的免费取暖器,还怪不习惯的。沈风月往一旁摸索, 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什么玩意儿? 拿起来一看, 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黑色的刀鞘上镶着一颗椭圆形的绿松石, 握住刀柄将匕首抽出来,寒光一现,冰凉银锋上印出他清晰的模样。 是把好刀。 沈风月将刀刃重新插回去,又好气又好笑, 觉得沈□□送礼物的品味真的是没救了, 别人送些稀罕物件, 净他不是送人头就是送刀的, 真是送礼界的一股泥石流,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 他将刀收好,叫人进来伺候, 今日恰好是返行的日子。 春围结束, 回了宫, 每当皇帝因公务而耽搁了吃饭, 沈风月就会提着食盒去找督促他好好吃饭。 这天碰巧沈□□已经离开了, 书房中只楚析一人在办公批阅奏折。 沈风月走上前去打开食盒,楚析便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乖乖吃饭。他吃饭沈风月也无事可做,并且一旦跟他说话,楚析就会绞尽脑汁跟他聊女人们喜欢的话题,实在是无聊。 他的目光被案桌上放着的一把弓所吸引, 那把弓呈朱红色,用金丝缠出花纹。 “这是?”沈风月好奇不已,将其拿在手上,有些沉,他的力气尚且需要两只手才能拿起来。用手拨了拨弓弦,坚韧无比,轻轻拨动弦线不会动半分,沈风月看不出它的材质,但一定十分珍贵。 这是把好弓。 楚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吞下口中的饭后回答:“是冠军侯送的,名叫三开狂。” 沈风月沉默了一瞬,嗯,沈侯爷送人礼物就喜欢送些刀啊弓的,这把弓很有侯爷的范,很符合他本人的独特审美情趣。 “冠军侯倒是有心了,这着实是把好弓。”他随意夸夸就将弓放下。 楚析似乎不欲在有关沈□□的事情上与他多做交谈,另开了一个话题:“下个月便是母后的寿辰,儿子想给您做大些。” 他不说沈风月自己都差点忘记,最近系统显然沉醉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无法自拔,销声匿迹了许久,这种事情都没跟他知会一声的。 “你才刚继承大统,不好铺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楚析却是摇头,直言:“这是太后的第一个寿辰,做儿子的自是要给您做大的。” 楚析性子有些倔,且言出必行,说做大就一定要做大,下个月太后寿辰宴会时,豪华奢侈,沈风月一坐上那正中之上的凤椅,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来自孝子的心意。 满满都是。 因是太后的寿辰,外男不便入内,所以在场的并无朝廷之臣,但应邀而来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命妇,地位尊贵的皇亲国戚们。 每人身前有单独的小方桌,上面摆着精致的吃食,除皇帝与太后的豪华外,其余人等菜式都是相同的。众人一边吃,一边献上贺礼。 第一个肯定是皇帝。楚析眉眼弯弯,侧身对着座上的沈风月笑道:“儿子给母后备的是一幅由百个百岁老人写下的百寿图。” “祝母后无量寿,如日月长明,寿并河山。”他起身端酒祝贺。 沈风月笑着接受了,笑容慈善和蔼,身子有些轻微的颤动,头上插着的金步摇凤凰的尾羽随着他身体的摇晃而颤巍巍地动着。 “皇帝有心了,哀家很是满意。” 古代人均寿命不长,要在京中找一百个百岁老人,可是不容易,皇帝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言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外面走入,他手中拿着一张卷轴,步伐矫健,面色红润,两眼精神烁烁,清澈无比,不似寻常老人般双眼浑浊昏黄。 他一上来,将卷轴交与周遭的两个宫人。那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拉开卷轴,一张长约一米的画卷被展开。 上面画着的是松鹤延年,画作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字迹不一的“寿”字。 “草民蔺乐贤前来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松柏长青,寿比南山。”他微微弯身向着沈风月行礼。 沈风月从座上起身,连说让他快快起身,而后走下座到了他面前,轻声问他:“老人家今年高寿几何啊?” 蔺乐贤道:“回太后,草民今年刚好满百多十了。” 沈风月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又问:“老人家身子可还好?” “身子健朗,儿女孝顺,颐养天年,美哉,美哉!”蔺乐贤长得慈眉善目,教人一看便忍不住同他亲近,他又仔细将沈风月打量了一番,道,“草民观太后面相,是个有福之人,愿太后娘娘今后也如草民般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这是最好的祝福了。 沈风月留老人家在场用膳,自己回了座上,宴会和献礼继续。 皇帝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便是其他人的献礼的。 沈风月见了,不外乎是奇珍异宝,没什么新意,虽然不感兴趣,但别人为自己祝寿本就是好事一件,所以脸上始终带着笑。 一直带着笑,没过多久就觉得肌肉酸软,面部不受控制。 噫,笑多了,笑抽筋了。 不知过了多久,轮到沈□□了。沈风月一见他从座上起身就头疼,笑得脸部僵硬时,左眼皮还隐隐有抽动的迹象。 “太后娘娘尊贵无比,寿辰在即,臣一时竟不知何种东西才配得上太后娘娘。冥思苦想多日方才有了主意。”他对着台上的沈风月道,“小小薄礼只愿博太后娘娘一展笑颜。” 台上一直在笑,脸都笑抽了的沈太后:“……” 沈□□从袖中抽出一支笛子,那只笛子通体碧绿,表面光滑润亮,看起来极具灵气。 他将笛子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气息吐出,钻进笛孔中,转化为乐声。 那是怎样的声音,不似凡间乐,倒像是从天边而来的。先是一阵低低的沉音绕着宫闱转了几圈,接着乐声忽然一变,一个清越明亮的声音跳跃出来,引得人心神一震。 那跳跃的音乐越来越高,直冲云霄,与天际相接,白云为止留步,团聚在天上倾耳听它们。 众人本以为冠军侯就是为太后吹上一段笛子时,下一刻天生异变。 有鸟类扇动拍打翅膀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笛子音调一变时,一只鸟从天边飞来出现在众人眼前。它有着五彩的纹饰,尾巴上拖着几根长长的尾羽,头上顶着一个华美的花冠,体型中等,拍着翅膀划破天际。 众人见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抽气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有人在小声说话:“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这是,这是凤凰吗?” “凤凰啊……” “那是凤凰吧……” 沈风月停杯放箸,视线被那只状似凤凰的飞鸟夺去。 沈□□吹奏着笛子,脚下往前挪动一步,那只凤凰竟跟着他往前飞了一步。笛声不停,凤凰高飞不止,步步紧跟着沈□□。 它那根根分明,长长的尾羽在空中轻飘飘地舞动着,舞在众人眼前,也舞进了众人心里。 这是凤凰啊,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今日可谓是大开眼界了。 吹了一会儿,沈□□笛声突然一停,凤凰拍了两下翅膀,仍停留在空中,引吭高鸣,悦耳动人的叫声虽然高亢,却不刺耳,落在人耳朵里甚是好听。 它似乎是在呼朋引伴,召唤着什么。人们心中这样猜想。 不一会儿,人们想法落实,凤凰仰天连叫了三声,三声完毕,远方传来一阵OO@@的声音,鸟鸣阵阵。 一团黑压压的影子从天边而来,离得近了人们才瞧出那是一群鸟,无数的鸟朝他们飞来,准确的说是朝着凤凰而来。 彼时笛声再次响起,凤凰振翅飘飘起飞,无数的鸟跟在它的身后翩飞。 笛声悠扬清越,凤凰忽上忽下地飞舞着,身姿优美矫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群鸟始终跟在它的身后。凤凰绕着宫闱上空盘旋绕圈,鸟儿们跟着它,围着它。凤凰啼鸣时,随之伴有其他鸟儿们的鸣叫。 一唱一和,和谐极韵。 这是,百鸟朝凤。 沈□□吹奏着笛子,脚下却开始动作,他一步一步地朝着主位前进――朝着沈风月靠近。 他一动,那只凤凰便跟着动,带着百鸟向沈太后那块集聚。 乌泱泱一群鸟朝这边飞来,有人心下慌乱,但发现它们并不伤人,只乖乖跟着凤凰飞舞后也就放心了。 沈□□已经到了太后面前,与太后隔桌而视,他朝沈风月挑了挑眉,嘴下吹出的音符悠扬绵长,那只凤凰开始让着沈风月盘旋。 百鸟朝凤,凤朝太后,沈风月这边可谓是构成了天下一大奇景。 沈□□笛声一停,凤凰停下来,身形一动,落到他桌上。两只爪子抓住桌脚,翅膀收在两侧,身后的尾羽垂落,经风吹过时,被撩得顺风而动。 百鸟也停了下来,各自找了地方落下,一时间这边停满了种类不同,大小不同,颜色不同的鸟。 红梅落雪不敢驱逐,任由凤凰姿态优雅地停立在桌上,屏住呼吸,生怕将它给吓跑了。 凤凰歪了歪脑袋,偏头看沈风月,两粒黑色的豆子里藏着明亮的水光,亮盈盈的,但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 沈风月喉间吞咽下方才因愣神而堆积起来的津液,鬼使神差地朝凤凰伸出手去。 众人倒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未摸到,凤凰的脖子向前一探,沈风月以为自己吓到它了,刚要将手收回,就感受到一只脑袋凑到自己手心里,柔顺软和的绒毛带来的触感极其明显。凤凰探头在他手心上蹭了蹭,而后直起脖子继续看他。 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风月的手还停留在那里没有收回,凤凰将他细细看了几眼后,轻声啼鸣了一声,而后振翅飞上天空,百鸟皆随它而去,不一会儿就只能望见一个被群鸟包围的背影,拖着长长的尾羽而去。 凤凰离去,百鸟朝凤的奇景消失,众人回味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夸侯爷巧思。 凤凰肯定是假的,但是能够造出这一番百鸟朝凤的奇景,想必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他们自愧不如,比不得沈侯爷啊,比不得。 “太后娘娘,可还喜欢?”沈侯爷问。 沈风月一愣,收回手,再次回味了一下那个毛绒的触感后,第一次笑出声来。 他笑得太过灿烂,露出洁白齐整的牙齿,将脸上那慈善亲和的面具打碎在地,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沈太后当年本就是艳冠六宫的人物,她当太后时年纪尚轻,平日里绷着还好,如今全然放开了,竟让众人被那一个笑晃花了眼,不禁感叹果然是国色天香的宠妃。 沈风月笑得头上发簪摇晃不停,撞击时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细碎的响声,他拍着手连说了几个好。 “喜欢,特别喜欢。沈侯爷的礼物,是哀家收到的所有礼物中最得心,最称心如意的!”他一时忘了言。 这话落在无心人耳朵中,便是太后极其欢喜,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他们看了眼皇帝的方向,果然见皇帝面色有些变化,似是难堪。 冠军侯今日,风头可是盖过了皇帝。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沈□□的礼物过后, 后来的礼物皆没有他的新意,倒是少了看头。宴会一直举行到傍晚, 众人吃过晚膳后才散去。 沈风月回了宫, 叫人把他的话本子拿来, 一边揉搓着酸软的脸颊, 一边看话本。但现在的话本套路他都摸了个透彻,不是才子佳人,便是神仙鬼怪,翻过来倒过去总是这些个套路, 看多了就觉得好没意思。 他正意兴阑珊, 懒洋洋地翻着一页页的话本, 哈欠打了一半时, 窗户处传来细微的动静。 “……” 翻窗户的,不是沈侯爷,就是贼子了。虽然前者的概率极大, 但沈风月还是速度极快地冲到床边, 掀开枕头将底下的匕首拿起, 刀出刀鞘, 寒光一闪就朝那人刺去。 “太后娘娘, 臣送您匕首是护身的,可不是用来杀我自己的。”那人灵活地躲闪,大手扣上沈风月手腕,将匕首反了个方向。 沈风月抬眼一看,见这人正支着腿坐在窗棂上, 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抓着他的手腕,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调里皆是调笑。 啧,下次一定把窗户给锁死了。 “放手。”他淡淡道,对方乖乖放手,从窗棂上跳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太后娘娘。” 他们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外面的红梅,红梅站在门外,屋内的烛火映照出她模糊的影子。 “太后娘娘,可是有吩咐?”红梅问。 沈风月对着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沈□□点头示意自己会听话。而后沈风月朝着门的方向说道:“无事,只是方才哀家不小心将话本摔落在地罢了。” 红梅嗳了声后就离去了,门上糊的纸上的黑影消失不见。 打发了红梅,沈风月才有空来收拾眼前的这个橡皮糖。 沈侯爷已经自发地坐到板凳上,“太后娘娘?” 沈风月将匕首收好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哒”。他兴师问罪道:“沈侯爷可是自由的紧,竟是在哀家这寿康宫里来去自如了。” “咳。”他轻咳一声,作势要说些什么。 沈风月挑眉看他要怎么解释。 “宫中的那些个玩意儿想必娘娘早已看烦了,不若去见见新鲜光景?”沈侯爷回答不了就转移话题,顺便在沈风月的眼皮子底下将那把匕首推得远了些――推到沈太后够不到的地方。沈太后极容易炸毛,稍微挑逗一两句就要动手打人,虽然拿匕首也打不过他,但他还是怕比划中伤了他。 “哦?”沈风月坐得离他稍稍远些,将桌上的话本关上,放到一旁,闻言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沈侯爷今日的所作所为可是教哀家大开眼界,哀家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何新鲜光景没见过的了。” 话已出口暗道不好,这不是夸了他吗,这人向来是给几分颜色就要开染坊的。果然,沈侯爷趁着他还未来得及改口之际,立刻顺杆子往上爬:“能得太后娘娘惦记,臣心里喜不自胜。” 他与沈风月中间隔了一个板凳,怎么看那板凳怎么不顺眼。 “况且,宫廷虽能见世间所有稀奇珍宝,但去民间走上一番也是别有风趣的。”沈侯爷一边说着一边屁股移动到前面那个板凳上,跟沈太后来了个面对面,“太后娘娘,您说可好?” 沈风月被他勾起了兴趣,但仍有疑虑:“民间有何稀奇的?” 沈侯爷答:“陛下为太后庆生,这民间也大兴此时。别嫌晚,此时正好赶上夜市,娘娘觉得如何?” 这话的确实在,自从沈风月来了这个世界,吃穿住行都被困在一方小小天地,此时能出去看看,怎不心动?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又问:“我们如何出去?” “稍作变装即可。臣一会儿自会将娘娘偷偷运出去,待时间一到,又将娘娘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沈侯爷目的达成,掩去眼里的一丝狡黠,朝他眨眨眼,而后突然语气沮丧道,“可惜臣来时匆匆,并未带娘娘的男装,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太后娘娘了。” “……” 沈风月一时语塞,怒目而视,你就是故意的吧! 沈侯爷不惧他,还是那副后悔莫及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风月偏拿他这种无赖没办法,又想出去,于是咬咬牙跺跺脚屈服了。 “你不许看!” 提醒了这么一句后,恨声将更衣帘展开,挑了一件不那么出挑的裙子进去。 “遵命,我的太后娘娘。” 帘子外没了动静,沈风月不放心,一边脱衣服一边试探着问:“沈□□,你在做什么?” 外面立刻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在翻您的话本子。您穿好了吗?” “没有!还在脱呢。” 沈□□噗嗤一声笑了,这一声听在沈风月耳朵里,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太过敏感了,分明不大,却像是一个礼花炮炸在耳边一样。 砰的一声,炸的人面红耳赤,就连心跳都快了十分。 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动作都在对方耳朵里清晰无比,沈风月听到了纸质书页一篇篇翻动,哗啦啦的声音,沈□□听到了衣料摩擦的OO@@。 他耳朵向来敏锐,那衣料摩擦的声音仿佛在他擦在了他的心上似的,酥麻一片,听着听着,脑子里便浮现出一幅活色生香图来,让他红了耳朵。 “咳。”他掩唇轻咳,只觉得口干舌燥,但秉承着个人教养,终是始终背对着更衣帘,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这场心上的折磨以沈风月换好衣裙为信号结束,他配了一条鹅黄的裙子,外面搭着浅金的披帛,裙子的材质轻薄飘逸,行动间裙摆随风浮动,将人姣好的身子拢在其中,若隐若现,更添一份神秘。 沈侯爷终于能够转过身去了,他眼前一亮,直言夸道:“太后娘娘好看极了。” 沈风月向他翻了个白眼,废话,爷女装当然好看了,不然当年能把楚老头迷得不要不要的吗。 美人哪怕是表情作怪也是美的,沈侯爷开了一百米的滤镜,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身上带滤镜,所以沈太后在他眼里怎么样都是天姿国色,美不胜收。 沈风月坐在梳妆台前,挑了一两只简单的簪子插在头上就要化妆,沈侯爷却拿起妆奁里一朵娇艳的红色宫花,疑惑问他:“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带朵花呢?”说着还往沈风月鬓边比了比:“多好看啊,娇艳动人。” 沈风月实力拒绝这种老土的钢铁直男审美,一把拍掉对方蠢蠢欲动的手,直说嫌弃他的品味。 沈侯爷被打掉了手后,还一脸呆滞,他看了看手中被心上人实力拒绝的红色宫花,很是不解,挺漂亮的啊,怎么就是不喜欢呢。 沈风月在梳妆打扮时,沈侯爷多次推销他看中的首饰,无一例外都是极其艳俗的东西,被太后批评了一顿后,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生闷气不出声了。 少了烦人精,梳妆打扮就快多了,沈风月快速地化了妆后,捧着一张脸凑近了铜镜,左看右看觉得毫无瑕疵后才作罢。 意识到一旁的烦人精没吭声了,他笑着道:“怎么,生气了?不想同我说话?” 沈侯爷撇过一边脸去不看他。 哎哟,这还气上了。 沈风月站起来凑近他看,一字一句道:“沈、安、邦?” 沈侯爷摸摸把脸又撇过去,不吭声。 沈风月被他这副别扭造作的姿态逗笑了,作,给我使劲作! 他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那人忍不住眼珠转了转,飞快瞟了他一眼后又转了回去。 噗嗤。 沈风月围着他走了一圈,突然鬼使神差地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安.邦~” 沈侯爷:“!!!”绷住!给我绷住了!他咬牙紧绷,继续不理人。 沈风月这人就是好奇心太重,玩儿性大,一旦玩儿性被挑起来就非要赢,不然不罢休。 于是他又把脸凑了上去,猛亲两口,叫:“安.邦,安.邦。” 沈侯爷都被亲得心花怒放了,但偏偏要绷紧脸上表情不让对方看出来,他把脸转过来正对着他,面无表情。 沈风月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一连在他脸上亲了三下,一声声地叫着:“安.邦,安.邦,我的沈安.邦。别生气了好不好啊?” 沈侯爷:“!!!” 这,这这这,谁承受得住啊!是个人都受不了的! 沈侯爷被重重一击,在糖衣炮弹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他唇角一勾,恍若冰山融化,春雨初霁,终是道:“好吧。” 沈风月获得了胜利,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咂摸了一下。等等!他刚刚主动让人占了便宜,还沾沾自喜!蠢了,太蠢了,中计了。 “你算计我。”他眼疾手快,在对方有要拥抱他的趋势时,首先快一步,抬脚往后退。 沈侯爷笑笑不说话,拿起一旁的刷子,沾了一笔胭脂,一步一步靠近他。 “你要做什么?!”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逃时对方仗着腿长已经赶上来了,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沈侯爷捧着他的脸,用沾了胭脂的笔小心翼翼地在他额头上涂抹着。 下笔轻柔,刷子细软的毛在额头上一点,又转了个圈。沈风月看不见他到底在画什么,只能从沈□□认真的神情中判断应该不是在瞎画。 一笔细细描摹后才画完,沈风月挣脱开,对着铜镜照,只见眉形正中多了一点,鲜红似血,乃是 ――朱砂痣。 良久他才出声:“还,怪好看的。” 沈□□笑得温柔,说是该走了,带着沈风月就往宫外赶。 路上沈风月问及那点朱砂痣时,沈□□都不作答,只在心里暗暗回答。 沈家的规矩,在心上人眉中心用朱砂笔点上,意味“点中”,即我看中你了。 所以,我看中你了,太后娘娘。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民间正值夜市, 这一点沈□□倒真没有骗他。他们从皇宫溜出来时,天幕漆黑一片, 点点繁星缀满天际, 抬头望去时可见一闪一闪的光辉。 “沈侯爷, 可以松开哀家了吗?”沈□□带他现身于一个阴暗小巷中, 之前一直握着他的手他都忍了,方才竟然变本加厉化普通握手为十指相扣,沈风月就翻脸了。 沈侯爷还有些依依不舍,倔强地做着最后的努力:“夜市人多, 臣是怕把太后娘娘给弄丢了。” “……” 这借口是相当无语了, 沈风月冷哼一声, 用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一拧, 让沈□□成功松手。 “哀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走丢。” 他力道对于沈侯爷来说就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根本不怕, 但是怕夫人的优良家庭作风代代相传, 夫人不乐意了就必须立刻撒手。 “如果有人贩子呢?” “那也不会看上我。”沈风月没好气道。 沈侯爷拗不过他, 见牵手无望后也不再纠结于此话题。 “此番咱们溜出宫来, 在称呼上自是要有些变动的。太后娘娘觉得我们应当是何身份?”他问。 “这话在理。我们当然是……”话说到一半, 看到对方眼睛亮亮的,脸上摆满了小心思,沈风月立刻话锋一转,打消他的念头,“自然是主仆了。” “我是主, 你为仆。” 沈□□算盘落空,一脸的失落,低声应下。夫妻多好啊,怎么就不采纳呢。 “怎么,有意见?”沈风月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像只骄傲的花孔雀,“请问你对你主人的意见有什么不满吗?” 主人…… 细细一咂摸这个词语竟然有意想不到的妙处,沈奴仆道:“奴遵命,主人。” 有的人表面上是好的,其实内里早就坏了。沈主人想得没那么深,没有察觉到沈奴仆暗地里玩的情趣文字游戏,带着他从幽暗的小巷里出来。 “我们先去看什么?” 走出小巷,外面是与之大不相同的光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沈风月感慨,到了民间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的烟火气息,宫廷总归是过于封闭冷清了。 沈□□刚要说些什么,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前方所吸引了。 “好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只猪怎么这么聪明啊。” “这位主人,再让你的猪来一个吧。” “这天下竟然有会算数的猪!” …… 前方围了一团人,聚集在一起看着什么,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可知,好像有一只懂算数的猪在它主人的指引下表演。 “猪?”沈风月问。 这类表演通常都是一种噱头。主人在台下对那些动物做了许久的测试才敢搬上台面来做生意,届时再在底下找几个捧场的托,有他们的吆喝捧场,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嗳了声,见他感兴趣,就提议去看看。 于是二人就朝那个方向走去,因为人比较多,人挤人害怕把沈风月挤到,沈□□就走在他前边替他挡住来往的人流,硬生生替他分出了一条宽敞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有了仆人忠诚的保驾护航,沈主人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中心地带。 地上摆着一些写了数字的卡片,那只神奇的猪身上被人大理得干净整洁,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站在众人面前,听候主人的发令。 主人左手拿着一个铜锣,右手执锤子往铜锣上一敲,一声锣声响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既然诸位这般期待,热情实在难以拒绝,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好了。” “听好了,8与10之和为多少?” 那只猪迈动四肢,先是在1上停留了一下,再走到8那里去。它算对了。 人群中有人建议道:“这位主人,不若让我来发问可好?” 那主人不怕,应了。 于是那人便朝着那只猪问:“1与10之和呢?” 小猪围着1打转。 “真聪明!”那人又问,“2与6呢?” 小猪又答对了,那人又连问了几个都被小猪准确答出,他不得不惊叹了,直呼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实在是惊奇,惊奇。 与观众互动完,主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口袋,绕着人群一圈求赏。还未到沈风月他们这边时,沈□□给他做了个口型: 【这人是托。】 沈风月笑着点头,也同他做唇语。 待到主人走到他们面前,主人脸上摆出一副谄媚模样,一连声地祝诸位观众吉祥。沈风月没带钱,自是沈□□替他给,后者钱刚掏出来,就见前方传出一声男人的大喊:“不是说了不准再来摆摊了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骗子!还有那些托,这次抓到了,看爷怎么收拾你们!” 周围人还蒙在鼓里,那主人却是脸色大变,将敞开的口袋一拉揣进怀里,再抱起地上的猪,撞开沈风月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风月没料到还有这种变故,被撞了个猝不及防,直接后倒进沈□□的怀里。 那几个托也吓着了,纷纷挤着人群要逃,彼时官兵已到,在人群中穿梭着要抓人。此地本就人口密集,现在都乱作一团,不停地有人窜来窜去,不知不觉间,沈风月被人流包围着挤了出去,等他脱身时发现沈□□早已没了踪影。 他环顾四周,没见着一个拥有那张熟悉面孔的人。 啧,没想到上一秒立的fg,下一秒就倒了,还真给挤丢了! 沈风月找不到人也不敢乱走,怕沈□□着急,就站在原地欣赏风景,他后边是一条河,河上架了一座拱形的桥,桥下飘着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莲花灯,灯中烛火影影绰绰,明黄的光芒点点,顺着河水的流淌而缓缓移动着。 站着等有些累,他揪索性蹲下来,蹲了一会儿腿麻了,站起来时一个小姑娘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风月低下头来看她,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串莲花灯,见他望着自己,立刻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姐姐,你是在为什么而忧愁呢?” “姐姐与友人失散了。正站在此处等他。” 小姑娘又说:“姐姐莫要忧愁,你的友人一定会来寻你的。等待着实有些枯燥乏味,不若放朵莲花灯来解解闷吧,放莲花灯时你可以许下你的愿望,神明收到你的请求,会替你达成心愿的。”说着她举起手中的那串莲花灯。 小姑娘声音甜丝丝的,像是掺了蜜糖,她大大的笑颜也极具感染力,但还是不能掩盖她笑容背后推销莲花灯的意图。 沈风月没钱,只好弯下腰来同小姑娘道:“小朋友,姐姐也很想买你的莲花灯,但是姐姐没有钱,你去找其他人做生意吧。” 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眉眼弯着的弧度消失,嘴巴瘪着,就这么仰着头,大大的眼睛水盈盈地望着他。 好吧,这是缠上他的意思了。小姑娘的样子像是他不买的话,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沈风月最怕小姑娘的眼泪,就从发上拿下一个小首饰递予她:“这个够不够?” 小姑娘接过首饰,将手中的所有莲花灯都塞他怀里,笑意重新爬上脸。 “够了,够了,姐姐可真是个大善人。祝姐姐心愿达成!”她甜丝丝的道了谢,撒丫子跑了,跑起来背后的两支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看得出心情实在美妙。 沈风月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出声,摇着头感叹现在的小姑娘做生意真的是一套一套的。他看着手里那么多莲花灯,犯了难,想着都是花了钱的,不放心里总不舒坦,索性走到河边上点燃所有莲花灯,将它们全部放进河里。 他一口气放了十朵,倒是没什么心愿,只看着那些亮着烛火的莲花从他这个方向飘出去,混入同伴中,向着桥那边流去。 沈风月看着,走上桥去,一步一换,行到中途时撞到了一个人。 他身体抖了下,刚说了声抱歉,就被那人揽进了怀中。 “太后娘娘,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那人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将他抱得紧紧的,胸腔起伏大,呼吸急促,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沈风月知道这是谁了。 “以后不要再乱跑了好吗?”沈□□将他从怀里放出,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上下仔仔细细扫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风月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放心,我没事。” 沈□□突然不出声了,阴沉着一张脸来对着他,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沈风月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这人怎么又开始使小性儿了,但心下转来,立刻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在怪自己乱跑,同他分开了。 于是,沈风月只好像哄小朋友一样,双手合十放于胸前,眨巴着眼睛,对闹脾气的小朋友保证道:“我错啦,我不该乱跑的。” 沈□□挑眉,像是不满意。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离开你,教你担心的。”沈风月只好又加了一条。 他这样说了,沈侯爷才被成功哄了回来,他别扭地牵上对方的手,顺杆往上爬:“我们最好还是牵着,免得又把你弄丢了。” 沈风月有错在先,只能任他这样。 “太后娘娘方才在看什么那般出神?” “我放了十个莲花灯,正往桥上走去看它们流向何方。” “那我们一起去看。” 沈□□拉着他,二人一起走上桥去,顺着桥追寻莲花灯的踪迹。 “人说莲花灯能够承载人的愿望,太后娘娘许了什么?” 沈风月摇头,说没有。 “那便让我替太后娘娘许了吧。”沈侯爷望着身边的沈风月道,“想知道我想许什么愿望吗?” 沈风月好奇:“想许什么?” “我呀……” 他翻手,修长的手指插进沈风月指缝的缝隙间,与他十指相扣。 “我想与太后娘娘一直一直在一起,绝不生离。” 沈风月起了鸡皮疙瘩,瞪了他一眼。 沈□□却是轻轻地笑了,笑声爽朗,说不出的开心。 想这样与你一直在一起,绝不生离。 ……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只有死别。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花灯承载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期许, 随水逐流,于波光粼粼的河中, 飘向远方。 直到再看不见它们, 沈风月才收回视线, 拉着沈安.邦走下桥头, 漫步在人烟熙攘的街巷。每到一处,他总是怀着新奇的目光,届时沈安.邦就会适时地为他解答,说的头头是道。 次数多了, 沈风月就会皱着眉盯着他不动, 眼里写满了怀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安.邦被他这样看着, 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个角, 话中带着浓厚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在下不才,幼时贪玩, 喜欢游街窜巷, 家人责令不改, 所以通熟京城各大街巷各大摊贩的小玩意。” 说完, 他抬了抬下巴, 示意对方回应。 沈风月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他,加快脚步直冲冲往前走。 沈安.邦比他腿长,仗着这个优势,跟得毫不费力, 反倒嘴里还悠闲地哼起歌来。 调子破碎,连不上,一听就知道是随口瞎哼的。 沈风月听到这调子,脸一黑,走得更快了,走快时产生的风掀起了材质轻薄的衣裙,当真是衣带当风,远远看去恰如天妃入世。 经过一个摊贩时,那商贩急声叫住了他们:“老爷夫人请留步!” 他们脚步不停,并未理会。 都说喊人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性,那商贩又补充了一句:“前面那位穿黑色衣服的老爷,和鹅黄色裙子的夫人请留步!” 黑衣服老爷和鹅黄裙子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店家,是在叫我们?” 商贩点头,沈风月便和沈安.邦一同过去,问是有什么事情。 那摊贩指了指他摊上的东西,脸上堆出满满的笑意:“这位老爷与夫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要买一串月老石吗?老夫卖的是月老祠的月老石,据说最为灵验,在其刻上双方的字,再用红线一穿,能够永生永世长长久久。” 喔……又是来推销东西的。沈风月心领神会,望了一眼他摊上,只见商贩面前摆了张长桌,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大大小小不一的白色石头,形状圆润,棱角已被人磨平。 这些,就是他口中的月老石。 “你为何说我们是夫妻?” “此话当真?” 两人同一时间发问,内容却是不同,从中可以明显看出二人在意的重点。 沈风月瞪了他一眼,沈侯爷立刻改口:“都听他的。” 他这样说,老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含笑着点头,一边说着:“我知道了。” 知道。你知道什么了? 管他知道什么,先解释清楚了再说。 “我们不是夫妻。” 老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眉心的朱纱,又视线下移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发一语,仅仅是几个眼神就将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再看那位夫人一出声,她的老爷便立刻不敢说话,对她百依百顺的样子,就知道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 沈风月被老板那几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就甩开了沈侯爷的手。他甩得太过急切,沈侯爷又纵容他这般做,于是看起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慌乱。 “夫人不必羞赧,老夫是懂得的,新婚燕尔,难免如此。”老板像是历尽千帆,看遍世间红尘扰扰似的,用过来人的语气同他们说话。 沈风月待不下去了,偷偷用手绕到沈安.邦背后轻轻拉扯他的衣服,示意快走。 沈侯爷装傻充愣,理解错他的意思,一脸惊喜地对他道:“原来夫人也喜欢,那咱们买一对可好?” 沈风月:????!!! 生意上门,老板自是欢喜,让他们随意挑石头。 沈风月一边假笑,一边用眼神给沈安.邦传递消息: 【谁是你夫人?】 沈侯爷煞有其事地从红布上挑了一块石头,回复他:【要不,叫主人?】 沈风月:“……”滚吧,那样叫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在玩主仆py。 “夫人看这块如何?”他拿起一块石头,送到沈风月面前。 沈风月默认了这个称呼,夫人就夫人吧,生怕他突然叫一声主人,那得多尴尬。接过石头,放在眼下细细端详,他选的石头通身洁白,无一点瑕疵,边角圆润,的确漂亮。 “不错。”将石头拿在手中,“再挑一块吧。” 沈侯爷千挑万选,总算挑出了另一块好的。老板见他们选好了,就将两把小刀递过来,让他们刻字,然后自己到一出去找朱纱和笔来。 “刻吧夫人,我刻你的,你刻我的。”沈安.邦拿到小刀后就上手了,专心地看着手上的小石头,思量该何从下手。他想了一会儿,发现旁边的沈风月没动静,在走神发呆后,就趁着老板没来的间隙,轻轻凑到他的耳边,声线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在他耳畔笑开了花:“夫人怎么还不动,难道真想让我叫你‘主人’吗?” “……” 这谁顶得住啊! 沈风月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咚咚咚地快速跳动,他自己都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跳出去了。 “咳。”沈风月清了清嗓子,默默朝右边挪了几步,离得远一些,免得在重灾区继续受到敌人的炮火攻击。他拿起小刀,刚要下刀,想起什么又笑声补充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敌人闻言,继续发动攻击,偏头看着故意不看他的人,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散开,化为无数的分子,全数进了沈风月的心里,惹得他心神颤动,不能自已。 沈侯爷瞥见他耳后绯红一片,知道自家夫人害羞了,也就不再逗了,选择收手,免得待会将人逗炸毛了,不好收场,又得哄。 老板将朱砂和笔拿来时,刚好瞧见刚才那一幕,思及那位年轻夫人面皮薄,自己方才如果出去打扰了他们,可是不好。于是悄悄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小两口亲热完了才出来,心里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夫妻,还真是恩爱腻乎啊,看得他这个老人家都脸红心跳的。 将朱砂和笔放在桌上空地,老板在一旁耐心等他们刻完。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方才刻完,将石头拿给老板染色。 细笔蘸上研磨好化开的朱砂,点上刻好的字,刀锋破开的缝隙由红色的颜料填充,白色染上红色,两个清晰的字在他们眼前展现 ――“燕”和“沈”。 沈风月盯着这两个字出神,方才他下意识想刻自己的“沈”字,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燕飞歌,遂改为“燕”。现在这两块石头摆在一起,白色石头上两个显眼无比的红字,通过眼球刺激到神经系统。 竟在一瞬间里,真的认为它们就该在一起,他和沈安.邦就应是夫妻了。 待字迹风干,商贩才将两块石头穿了红线递给他们,沈安.邦付了钱,带着石头和沈风月离开。 “哎!――二位且慢!” 临走前那老板突然高声呼道,沈风月和沈安.邦转过头去。 只听他道: “两位佳偶天成,天赐良缘。老夫在此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沈安.邦一听就笑了,朗声道:“我在此谢过老板良言,也祝老板生意兴隆。”说着他借势揽住沈风月的腰肢,摆摆手:“我与夫人就先走啦。” 佳偶天成,天赐良缘…… 沈风月头皮发麻,离得远了才问沈安.邦:“你给我眉心点的朱纱到底是何意思?” 对方把玩着那两块石头,怎么看怎么顺眼,他捏了捏上面的红线,慢条斯理地回答沈风月的问题:“不知京城何时兴起的规矩,新婚夫妇,丈夫要在妻子的眉心上点一枚红点。”他说了谎,胡编乱造了一个。 “……”沈风月一噎,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想打人,被对方灵活地闪过,“你算计我?你敢占我便宜?” “太后娘娘我错了。”他突然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这种你一凶对方就服软,根本不接招的样子,就像是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唯有心里憋着气。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擦了?” 沈风月撇了撇嘴,摇头:“算了,点都点了就算了吧。若是擦了,留下一道痕迹多难看。” 沈风月气来得快也消得快,说完长舒一口气,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沈安.邦贯是会看人脸色行事的,尤其是看他的太后娘娘的脸色,见此知道他气笑了,立刻喜笑颜开,将手中那颗刻着“沈”的月老石递予他。 “干嘛?” “收下吧。你一个我一个。” 沈风月摇头,短时间内他暂时不想看到那玩意儿。沈安.邦被拒绝了也不伤心,反正他有的是机会把东西塞人身上。 二人又在夜市上逛了逛,然后沈安.邦提议带他去吃夜宵。沈风月都多久没吃过夜宵了,嘴馋的很,自然是同意了。结果等两人吃了夜宵,玩了游戏下来,天已经很晚了,沈风月说应该回去时,沈侯爷突然一拍大腿大呼不好。 “怎么了?”他这样吓到沈风月了。 “太后娘娘,是臣的错没有把握好时间,如今早已宫禁,怕是不能回去了。” “……” 沈风月望着他,眼里明明白白写满了“你故意的吧”。 沈侯爷这回还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有宫禁这一回事。不过不能回去的话,岂不是天助他也? “娘娘,咱们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去客栈里先住宿一晚,天一亮臣就立刻把娘娘给送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沈风月就跟着沈安.邦就到了一家客栈,然后就得知一个不好的消息 ―― “什么?” 客栈老板又重复了一遍:“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客官,本客栈现在只有一间房了。” 沈风月脸色阴沉,默默在背后拉扯沈侯爷衣襟。沈侯爷也觉得自己无辜,人家客栈只有一间房了又不是他干的,扯他也没用啊。 不过,真是……天赐我也。 “不过二位是夫妻,住一间房也可以的呀。”老板道。 他们方才已经走访了几家客栈,都说没房了,只这家还有一间,凑活一下得了。 于是沈风月就憋屈地和沈安.邦住一间房。 一回生,二回熟。睡过一次就有第二次,厚脸皮的沈侯爷一被太后勒令打地铺,就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冷。被无情地踹下床后就在地上哼哼唧唧。 “你能不能安静点!”沈风月盖着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床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但这样还是吵,教人睡不着,沈风月发现将被子盖过头顶,捂住耳朵都无法阻挡这魔音入耳后,烦躁地从床上坐起,对着床下哼哼唧唧的人道:“上来,不许再作怪了。” 一被允许上床的沈侯爷立刻老实起来,像上次一样,八爪鱼缠身,沈风月勒令再三不止也就懒得管了。 “太后娘娘今日可欢喜?”身后那人同自己咬耳朵。 沈风月用力闭眼,深呼吸平心静气睡觉。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侯爷泄气,将脸埋进对方颈窝。 呼吸绵长,困意逐渐浓郁,于半睡半醒之时,他感觉到那人在他颈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俯身在他耳畔唤道: “吾爱卿卿……” 困意瞬间消失,心神为之一震。在一瞬间,沈风月心跳漏了半拍,竟忘记了呼吸似的。 夜色浓郁,寂静无声,唯有耳边那人绵长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第二日天色未亮, 正值迷蒙之际,沈风月被人强行唤醒。 沈风月:“?” “太后娘娘, 咱们该回去了, 不然教陛下知道了可不好。”那人对他说道。 沈风月尚未清醒, 处于迷蒙状态, 沈安.邦亲眼看他在自己面前点了点头后,半睁的眼睛闭上,又睡了过去。 胆大包天的沈侯爷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对方却毫无反应。这时候的太后娘娘是最无攻击力的, 但是时间紧急, 不容他多加动作, 沈安.邦心里再是想法多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那臣背着太后娘娘走?” 沉睡的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安.邦就当做是对方默认了,躬身将人小心翼翼背在背上带走。 寿康宫因着太后性子惫懒的缘故,掌灯晚, 宫人醒来做事也比别的宫晚些。所以沈侯爷一路无惊无险, 安全的将沈太后送了回去。 他将人放在床上, 塞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 包得严严实实。 那人一头长发如乌云微堕, 散在明黄色的床褥中,两颊泛着微醺的红,睡得香甜,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平日里表情丰富的人在睡着时,脸上褪去那些丰富的神色, 只留下恬静的美好。 沈安.邦蹲在地上,双臂交叠在一起,下巴放在上面,在靠床头那一处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待时间差不多时,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临走前,在沈风月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将娘娘完璧归赵。” 沈风月昨天晚上跟沈侯爷玩疯了,睡得晚,精神又很亢奋,第二天果然起不来床。这把宫里伺候的人急得不得了,怕太后身体有恙,连太医都早早地传唤了过来,候在门外。 红梅多次进去试探,被沈风月不愉地说了一句后也不敢贸然进去了。 日上三竿时沈太后才醒过来,传唤人伺候,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风月坐起来在床上换衣服时摸到腰包里鼓着一个东西,咯得他不舒服,用手摸了摸,光滑,圆润,触感非常熟悉,他心里大致猜到了是什么。 恰好此时落雪给他带来洗漱用具,沈风月便顺手将东西放进枕头底下。 洗漱完毕,宫人陆续出去,沈风月见没人后,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东西。定睛一看,果然是昨天夜里沈安.邦拉着他刻得月老石。 白色莹润的石头上,赫然刻着“沈”字,鲜红的朱砂为其着色,红与白的对比鲜明。 沈风月失笑出神,昨日他分明已经拒绝了的,沈安.邦当时没有作妖,他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将这块白色的小石头拿在手中把玩,末了将其放到梳妆盒最底层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转身去整理枕头。 拍了拍枕头,又细细用手将上面的皱纹抹平。做完这些,沈风月吁出一口气,平复了下紊乱的心绪想要走出房门。 却在受抚上房门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折身而返。拉开梳妆盒最底层的小抽屉,将月老石取出,他突然喃喃道:“刻得还挺好看的。”将其挂在身上。 * 每日过了午时,沈侯爷总要跟着皇帝处理商讨些政务,这天忙完了东西后,两人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楚析捧着一杯茶,大饮一口,暖呼呼的液体顺着喉咙直淌而下,流进心间,说不出的舒畅,再加上大部分的政务已经批阅完毕,人是轻松了许多。 放下杯盏的那一刻,他无意中瞥见沈安.邦腰上挂着的东西,红色的丝线穿着一颗平平无奇的白色石头,他腰上没挂玉佩香囊,独有这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物件,足以显示出对其的郑重和宝贵。 “侯爷这腰间挂着的是何物件?”便忍不住好奇道。 石头正面刻字的地方恰好背对着楚析,所以他没有瞧见上面的东西。沈安.邦闻言,下意识握住了石头。 “沈侯爷?”对方这反应着实有趣了,楚析心中的疑惑和兴趣愈发浓郁。 沈安.邦知道今日不给皇帝个解释是脱不了身的了,便打哈哈道:“不过是前日里属下从寺庙中求得的东西,说是能保平安。” 楚析不信,保平安的东西,不可能护成那样。 皇帝眼里明摆着不相信他的胡话,沈安.邦只好从实招来:“皇上可别打趣臣了,这是昨日臣的心上人赠与的,臣可宝贝的不得了。” 这话说的巧妙,既解释了缘由,又能令皇帝不好意思讨要来看。人家心上人送的象征情谊的信物,楚析自是没兴趣的。 这话题便算是揭过去了,楚析又同他说了会儿话,沈安.邦言说还有事情便先退下了。 沈风月今日带了些点心提前来找他们,却是不赶巧,沈安.邦已经离去了。 楚析本来还欢喜他今日带东西来看他,却在吃东西时见沈风月魂不守舍,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心底转了转,便猜出了是什么,语气不热不凉道:“母后是在找沈侯爷吗?他在一炷香前便已先行离开了。” 他的声音将沈风月唤回了神,敏锐地察觉出儿子心情不好,连忙道:“怎会,哀家只是四处看看罢了。” “母后未免与冠军侯走得太近了些。”楚析将口中的东西咽下,随手又拿了颗葡萄,剥皮喂入口中,话里有话,“儿子不太喜欢母后这样,反倒疏漏了儿子。” 他话中藏话,还带着些敲打的意味。沈风月一愣,定定地看着他时,发现楚析还在剥下一颗葡萄,将皮剥完后他才将头抬起来,与沈风月视线对上,不发一语。 沈风月看着楚析,莫名觉得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这孩子登基有一段时日了,坐上这把龙椅后,便有如脱胎换骨般,除了一如既往地黏着他,孝心满满,他身上其他的很多东西,早已褪去了旧日的模样。只怕再过些时日,就完全看不出了。 帝王之气在这孩子身上日益显现,他终究是正统的皇嗣,天潢贵胄,那种属于皇家的天威,浑然天成。 沈风月被他这陡然升起来的气场镇住,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慢吞吞道:“皇帝多虑了,哀家自是不会那般的。” 他一直看着沈风月,得了他的准话,脸上冰冷和无情瞬间收拢,眉眼一弯,又重新挂上了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儿子知道,您终究是疼我的。”他道。 用的是我,而非朕。 经过楚析的一番敲打,沈风月也在思考他与沈安.邦之间的关系,觉得彼此之间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于是接下来的时日,为了避嫌,他就不再亲自送晚膳,逛御花园时远远瞧见沈侯爷都会先一步避开。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在有意地躲着沈安.邦,沈侯爷又怎会不知。 他大概躲了有一个星期。 一天夜里,沈风月洗漱完毕,脱得只剩一层白色里衣。他吹灭了房中的烛灯,刚要钻进被窝里时,感觉到床上已经有个人,刚要惊呼,就被人捂着嘴,一阵天旋地转,已被人以身牢牢按在了床上。 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缝隙透进来,让下面的沈风月成功透过这道月光认出了来人。 月之光辉恰好照射在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上,眼尾狭长,月光的照亮使得他瞳孔显得幽黑深邃 ――这是沈安.邦。 认出来人,沈风月下意识地去看窗户,果然见其是开着的,估计这人又是借着窗子钻进来的。 沈安.邦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眼尾一垮,带着些委屈,声调里满是撒娇:“太后娘娘为什么要躲着我?” “你先起来。”这个姿势有些危险。 沈安.邦没照做,只稍稍收了些力气,没有全力压在他身上,怕压疼了。 “是我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的话,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他又道。 “生气倒是没有,只是……”这肯定是没有的,“只是……那个,怎么说呢,唉……”不知怎的,他竟说不出个缘由来,也不知该说什么,说话一直卡壳,最后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的态度让沈安.邦摸不着头脑,但他今日想问清楚,想弄个明明白白的。 他与沈风月之间的关系,便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只差捅破了,让光从孔洞里透出来,彼此言明心意。 “太后娘娘,臣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大腿用力一顶,轻松分开对方的双腿,他双膝着床,往前膝行几步。 此番动作危险极了,沈风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快要冲破胸膛,他害怕地屈起双腿,朝后面缩了缩,直到背抵上床头,退无可退。 “你问……吧。” 沈安.邦长臂一脸,将人从床头往前一拉,拖到原处,牢牢掌控在身下。他伸出双手,按在沈风月脸的两侧,支着手,处于沈风月脸的正上方。 “我于太后娘娘,是何关系?” 在感情方面,他绝不拖延拖泥带水,这问题问得实在硬核。之前他不过是考虑到沈风月龟缩般的态度,为了迁就对方才那般的。 沈风月闻言,神色一怔,好半天才道:“我……”后面的话便没了声息。 “嗯?” “……” “…………” “………………” 长久的沉默后,沈安.邦被气笑了,他一只手摸着沈风月的脸颊,一边压低了头,凑近了他道:“我此番只为知晓娘娘心意如何,也知我所有动作都十分唐突,但若娘娘不喜,臣也并非死缠烂打之人,娘娘明确说明,臣自会远离,与娘娘划清界限。” “绝不纠缠。”他末了又添了一句,语气加重。 “还望娘娘给我个准信。” 沈风月一时语塞,他现在还陷入性向之争中,满脑子都是出柜出柜出柜。 他到底是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他望着沈安.邦,他对这个人的心意不明,有时候这人的一番作为总是能触动他的心弦,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久都不能停歇。 出柜,出柜,出柜,出柜…… 沈安.邦一直在等他的答复,却见身下人眼神飘忽,思想已经飘向了远方,发起呆来。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表情一下就冰冷起来。 “臣明白娘娘的意思了。以后不会再来纠缠娘娘,我与娘娘便就此别过吧。” 话音一落,他将压在沈风月身上的力气卸掉,翻身下床,就要走。 出柜,出柜,出柜,出柜…… 好吧,出就出吧,他就是喜欢这个人了咋地?! 这边沈风月才做好一个郑重的决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静之大,结实的床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一把拽住将要离去之人的衣角,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拽。沈风月探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便再无动作。 “这便是我的答复。” 沈安.邦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转过身震惊地看着他。 “太后娘娘,此话当真?” 沈风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鼓着腮帮吹了一口气。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我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还为了你出柜了,这都是实话! 沈侯爷脸上的冰冷化得一点都不剩,只余似水柔情,他扶着沈风月的后脑勺,在对方唇上印上一个深深的吻。 饱含爱意,情意绵绵。 一吻完毕,他道: “臣明白娘娘的心意了。” 原来,他们竟是心意相通的。 这叫两情相悦,彼此爱慕。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如果说之前关系没有说开, 沈安.邦都是想尽办法地过来招惹沈风月的话,那么互相表明心意后的沈皮糖, 才真是叫沈风月大开眼界。从未想到这世上会有一个人黏人黏成那样! “太后娘娘, 你看这是什么?”沈皮糖挨着沈风月坐, 恨不得整个人都粘上去与他融为一体。 是的, 沈皮糖晚上又翻窗进来幽会了,美之名曰:偷香窃玉。 沈风月:“……”偷个屁,不要脸的沈老狗。 他长眉一挑,见沈皮糖美滋滋地将腰上的挂坠拿起来, 递到他面前。原来是那块月老石。 “你又想做什么?” 沈皮糖头靠过来, 靠在他的肩上, 一边摸索着他的腰间, 一边问:“你的月老石呢?” “那可是咱们的定情信物。”他又嘟囔着。 这一声沈风月听到了,怪不好意思的。 谁承认是定情信物了! 最后在爱人腰间摸到了个相同的玩意儿,沈皮糖方才罢休。喜笑颜开, 语调上扬:“原来娘娘也一直带着的啊。”说罢, 他又将红绳绕着打了个死结, 确保这东西不会掉落。 知道沈风月一直带着, 是珍重他的意思, 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甜蜜蜜,美滋滋的。 他这样子弄得沈风月怪不好意思的,不再理会他,将衣服解掉后就缩进被窝最里面。他歇下了, 沈安.邦便也跟着解了衣服缩进被褥里。 “你这样不累吗?夜里来,天不亮又要走。”沈风月转过头的同时,差点撞上对方那张突然凑近的脸,来个无意间的亲吻,连忙将头往后面退了一步,让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沈安.邦每晚都会来,只为了与他钻一个被窝,天不亮又要走,以免人发现。一来二去,奔波辛苦,沈风月心疼他。 见错失良机,沈侯爷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振作起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眼尾一弯对他道: “是很累,但是,我喜欢太后娘娘啊。” 沈皮糖突然发动甜言蜜语攻击,将沈风月猝不及防的小心脏炸了个实在。 “我喜欢太后娘娘。” “我心悦太后娘娘。” “只要一想到太后娘娘,就特别开心。” “我最喜欢太后娘娘了。” “这世上没有比太后娘娘更好更让我心动的人了。” 一说起甜言蜜语,他就像是止不住了似的,一句句的甜话不要命似的,像□□一样突突突地冲出口来,关都关不上。 沈风月被一连串的糖衣炮弹攻击的溃不成军,在沈皮糖又要说时,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够了,你这人怎么那么黏糊呢。” 手掌附上来的那一刻,沈安.邦将未完的那一句咽回去,然后蓦地在沈风月的手掌上亲了一口。 沈风月惊得立刻撒开,对却上沈安.邦带着笑意的眸子。 “太后娘娘,我心悦你。”他侧过身去,将沈风月拉入怀中,以手臂为枕头,让对方将头垫在上面,将对方整个人包进怀里。 在沈风月的脸颊上落上轻柔的一个吻。 啾。 这的确是个再轻柔不过的吻了,但再轻柔也带出了一道细微的响声。 沈风月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装死。 “太后娘娘,你什么时候能够叫我一声夫君啊?”头顶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带动着胸膛震动,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沈风月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去,像只鸵鸟一样。 沈皮糖将鸵鸟的脑袋从胸膛里提出来,让他正视自己。 沈风月说:“若与你成亲了,便叫。”说完,他又将脑袋埋了进去。 沈皮糖没再将他脑袋提出来,将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成亲啊…… 沈风月要睡时,又听见那人说话:“太后娘娘,你明天送不送晚膳来看我?” “嗯。” 得了准话,沈安.邦又想笑,他笑得幅度大,一笑胸腔就会跟着震动,令沈风月很不爽。在对方胸腔刚一动时,一巴掌拍到对方身上:“别闹了,快点睡。” “好。” 沈风月将对方的话放在了心上,第二天果然拿着晚膳去上书房,明面上是去给儿子送吃食,实则是想偷偷看男朋友。 楚析在上次敲打过后,就不再关注这些,所以他这点小心思自是没有发现的。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风月到时,上书房中只有儿子了。即便如此,他神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耐心等待楚析吃完后便起身告退了。 楚析点头躬身送走他,又处理了会儿政务,将今天的折子都批改完毕后方才打算出门回寝殿歇息。 走出门时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有些硌脚,踩上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令人清脆的咔哒音。 “?” 楚析移开脚,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块白色的石头,打了孔洞,穿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石头因为他的踩踏,边角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不认真看还看不出来。 这块石头看起来有些熟悉,回忆如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便,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沈安.邦也有这么一块,说是心上人所赠的。 他将石头放在手中揉捻,感觉到背后有凹凸不平的纹理,翻过来时,赫然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沈…… 上书房人流量大,这石头又太过平常普通,指不定到底是奴才还是主子丢的。难道是沈安.邦落下的?他留了个心眼。将石头收进怀中。 第二日沈安.邦进来朝见他时,楚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侯爷腰间长挂的那块石头呢,怎么今日没见着?” “嗯?”沈安.邦正在研墨,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将腰间的石头抬了抬,道,“臣的石头每日都带着的。怎么了皇上?” 楚析看见了那块石头,点头说没什么。 沈安.邦的石头还在,那他捡到的那块刻着“沈”字的石头又是谁的呢?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楚析摇头果断否决掉。 两个时辰后,沈安.邦先行告退,楚析在他走后也觉得身体有些疲乏,打算出门走走散散心。他近日里有些心烦,屏退了左右,孤身漫步在御花园中。 走到假山深处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清丽女声,似乎在与人说着什么话。 楚析探头望了一眼,只见转弯处有一个华丽的衣角,那里似乎站着什么人 ――是太后。 认清这一点,他竟鬼使神差地闪身靠近那处,躲进了假山缝隙里。 沈风月这几日白天都难得见上沈安.邦一面,二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错过。今天沈安.邦向出席告退后并未立即出宫去,反而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在御花园里逛起来。 这不,正好偶遇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臣已经好久没见着你了。” 沈风月不做声,瞪他。 沈侯爷立刻改口道:“好吧,白天。” 他上前一步主动拉住沈风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被沈风月呵斥:“你这样成何体统,若是教人看见了该如何是好。” 沈风月意思意思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无用后也就不再动作了。 “太后娘娘,这里没有人的。” 藏在假山缝中的楚析:“……” 沈风月冷哼一声。 “太后娘娘……”沈安.邦靠近他,声音不大不小,“让我亲一下可好?” 楚析听得一清二楚,手握紧,骨节被捏到发白。 “太后娘娘……” 沈老狗不依不饶,语调低缓,带着半分讨好与半分请求。他上前一步就要亲上去时,被沈风月及时用手掌挡住,往前一推,将臭不要脸的脑袋推远了些。 “行了,真是受不了你,回去再亲。” 说着他拉着沈老狗离开了,沈安.邦笑逐颜开。 待二人走后,楚析方才从假山缝中出来,他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母后…… 眼底一暗,阴云雷霆隐匿其中。 * 楚析执政的第一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于是有大臣提议上城墙放孔明灯聊表感恩。 沈风月不知道孔明灯还有这等用处,但还是跟着去了,毕竟是为了庆祝自家儿子的业绩表现。 放孔明灯的时间是晚上,夜幕降临时,城墙上点起了火把,在黑夜里火光如长龙般,排成一列向远处延展开,很是壮观。 众人登上城墙,由宫人们拿来预先备好的孔明灯与墨笔。 沈风月的那盏是粉色的,极赋少女气息,他用墨笔在上面写下心愿 ――幸福快乐每一天。 宫廷生活尤其无聊,靠着看花看树看草看话本和练字过日子,系统沉寂后,少了跟他拌嘴的人,怪无趣的。经过不间断的练字,他的字写出来早已不是当初的狗爬了,反倒是像模像样的。 写完自己的愿望后,他突然想起来系统,戳它:“统哥,有什么愿望吗?” 系统难得地冒泡,没有休养生息,闻言缓缓道:“我只愿,世界和平好了。” 沈风月:“……”槽多无口。 行吧,世界和平就世界和平好了,他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系统的愿望,在末端写上自己和系统的名字。然后将孔明灯点上,橙色的火焰在底座中燃烧,促使孔明灯膨胀上升,带着它与系统的愿望徐徐上升飘向远方。 其他人也写好了自己的愿望,将孔明灯放飞,千千万万的孔明灯升天,火光摇曳,清风徐来,灯身微颤,在黑夜中像是一颗颗闪亮的星星,一眼望去,当得上是万家灯火了。 沈安.邦是最后一个将孔明灯放飞的,放完后他悄悄分开人群到了沈风月身边,问他:“太后娘娘的愿望是什么?” 沈风月摇头,说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 “唔……”沈安.邦摸了摸下巴,偏大大方方地说,“臣倒是不信这些,臣的愿望,事业高升,官途顺畅。” 旁人听见了,纷纷捂嘴笑了。 沈风月也被他逗笑了,指着他道:“你呀……” “臣便是这样的贪财呀。”沈安.邦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是引起了楚析的注意,不,应该说打从一开始,沈安.邦分开人群挤到太后身边时他便在悄悄观察了。 楚析看着沈风月的笑脸,和站在他一旁同他说话的沈安.邦,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放完了孔明灯,众人簇拥着楚析下了城墙,宫中举行欢宴,宴席过后便三三两两地出宫了。 宴席散去,一个陌生面孔进了上书房。 “陛下,截下了。” 他将一盏已经燃尽的孔明灯交予座上人之手,孔明灯上写了字,只见落款人为 ――沈安.邦。 黑底金纹的人接过那孔明灯,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怒不可遏。 “放肆!”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那天夜里, 床榻之间,心上人将头埋进自己胸膛时随口说的话, 沈安.邦都暗自记在了心里。 他有个计划, 一个足够惊喜, 能让沈风月兑现诺言的计划。那天之后他便在暗中偷偷筹划, 精心准备,而这一切,都是瞒着沈风月进行着的,他被蒙在鼓里, 一概不知。 转眼又是一年七夕节。 七夕节没什么稀奇的, 左右还是那些花样, 月下穿针乞巧, 炸巧果,话牛郎织女的事…… 上一个七夕节,给沈风月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导致他对这个节日没有什么期许。加上楚析年纪还小, 后宫无妃, 连少女打嘴炮都看不到, 着实无趣。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 先帝的太妃们自是不会来找他麻烦。沈风月耳根子清净,但也太过清净了些,总是觉得有些无聊的。 楚析在忙政务,后宫由他来管辖,他按规矩让那些宫人们玩七夕的惯常花样, 到点就解散人群。人们三五成群地离去,他也回了寝宫,叫人点了蜡烛,于烛火的照耀下话本子。 读到一半时,窗棂处传来一阵响动,有人翻开窗户,两脚踩上窗框。 深更半夜,爱好翻窗的,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沈风月全程头也不抬,仍在专心读书。 “太后娘娘。”那人见他不理他,开始小声叫唤。 沈风月没理睬。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哎――”沈皮糖蹲在窗框上,可怜巴巴道,“你理一理我好不好啊?” 沈风月被叫得烦了,这才施舍般地掀起眼皮,慵懒地看了他一眼。 见人终于将视线投到自己这边,沈安.邦立刻摆出一个自以为最帅气的姿势。 然后沈风月就听那个蹲在窗框上,神情风骚,自以为帅得不得了的傻子洋洋得意道:“话本子哪有我好看。” 沈风月:“……” 他垂眸目光直视手下压着的话本子,又抬眸转向窗外,咂摸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够男人的确是有几分姿色的。 沈老狗从窗上跳下,明明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跳下来时力道却极小,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绝不会惊动外边守夜的人。 他三步走到沈风月面前,一只手撑到桌上,另一只手越过沈风月的头拿起他手下的话本,随手就扔到了床上。 “???” 沈安.邦弯腰俯身将脸凑的极近。 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到自己面前,与他鼻子相触,长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而上下翻飞。 “你好好看看我。” 他稍稍睁大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因此而越发有神。 沈风月还真认真仔细地这样脸对脸地瞧了一会儿,在对方眉眼弯弯盈满笑意时突然反应过来。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听话地傻盯着他看! 遂双手捧住沈侯爷的脸蛋,将他往后推,让那张大脸离开自己的视线。 沈侯爷也不恼,反而享受似的摇晃着脑袋,让脸颊上的皮肉与爱人温热的掌心反复接触,感受那份温度。 “太后……”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沈风月双手就往中间挤压,那张俊脸两颊的肉立刻向中间聚拢,嘴巴嘟起。沈风月觉得这样好玩,两手对着那张脸就是一顿揉搓。 在揉搓间,沈安.邦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后凉凉,今晚窝想送泥一个东西。” “嗯?” 沈风月停止动作,沈安.邦捏住他的手腕将那双手放下来,包握进大手里。 “太后娘娘,今晚我想送你一个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沈风月一脸的不信任。 沈安.邦失笑一声,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沈风月知道他的意图,急声喊停:“又要出去?”他可是记得上次出去时被这人算计穿女装的不堪回首的经历。 “放心,这次绝不耍小动作。”沈安.邦猜出了他的顾虑,宽慰道,然后拉着他从宫里溜了出去。 他们行到一处小树林时,一棵树干上拴着一匹马,沈风月认出来那是沈安.邦的爱马。 “这是?”这次要去哪里,竟然需要用到马匹。 “这是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沈安.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黑色的长布条,绕到他身后为他系上。 沈风月瞬间陷入黑暗,视觉被夺取后,其他五感便尤为敏感。 他感觉自己被抱坐到马身上,沈安.邦坐在他的身后,长臂一伸将他揽入怀中,他只要往后稍稍一仰,便可以靠到男人强有力的胸膛上。 男人拉着缰绳,口中发出一道命令,马便听令地快跑起来。 耳边是哒哒的马蹄声,马蹄踩到落叶时发出的细碎响动。人跟着马的奔跑而上下起伏着,它跑得很快,奔跑途中沈风月还能感觉到不时有树叶擦着他的发梢而过。 用鼻子深深一吸,整个鼻腔都盈满了属于树林的,属于自然的清新味道。这里面有树叶干燥的味道,有踏过的泥土湿软的味道,有不知名的花香,有身后男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马往前一跃,他们似乎跑出了树林,一阵平缓的路途后,沈风月听到了流水潺潺,哗啦啦,轻快地流动着。 马也是在这时候停下脚步的,沈安.邦将他抱下马身,解去他眼上蒙着的黑布条。 光明陡然恢复,一时间还无法适应。眼前的东西都弥漫着朦胧的青色,像是被安上了偏绿的柔和滤镜,过了几秒钟才恢复到它们本来的颜色。 他们到了一条小溪边上,溪水澄澈,漫过溪床凸起的石头,流水淙淙。 小溪一旁立着一栋简易的砖瓦房,上面挂着大红的绸布,门上贴了一对喜字。门的正前方摆了一条长桌,供桌上有一方小鼎,鼎上插了三柱高香,香已被点燃,缥缈的白烟蜿蜒着向上升起,飘散于天地之间。鼎的左右各放了两盘金盘,盘中是垒齐呈金字塔状的喜果,依次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这?”沈风月见了这一幕,惊诧道。 沈安.邦牵起他的手,为他解释道:“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也筹备了好久。我知你我二人之情不可公布于世,所以特意在这七夕情人佳节,备了一个独属于你我二人的婚礼。” “快进去梳洗换装罢。”他牵着他到了门前,将门推开,两件崭新的喜服整齐地叠在桌上。 喜服塞进他怀里时,沈风月还有些神情恍惚,只觉这一切如梦似幻,好不真实,却又是真真实实的,是现实,而非梦境。 他与沈安.邦分别去换衣裳,沈风月将怀中的喜服展开,发现是男款。 男装啊,他已经好久没有穿过了。 将衣服换好,解开鬓发,在头顶扎了一个揪,再将玉冠戴上去。 沈风月做好这一切后,在沈安.邦面前转了个圈,问:“我好不好看?” 屋中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想来一定是好看的,好看极了。 沈安.邦比他先一步换好,闻言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个仔细。说来好笑,不仅沈风月没见过自己男装时的模样,沈安.邦也没见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风月洗去铅华,恢复男儿本色的模样。 少了脂粉的装饰,朱钗簪环等累赘,他看起来没有原先那般显得女态十足,娇媚明艳这些词汇,绝对不会用在此景此人身上。 眉毛清淡,眼尾向上勾起,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美得勾人,一举一动间都蛊惑着他。 沈安.邦拿起桌上的红色绸条,绕了三圈缠在沈风月的玉冠上。 红色的喜服,不施粉黛的脸,一切看起来都美极了。 “我夫人真好看。”他夸赞道。 沈风月问他:“高不高兴?” 沈安.邦没回答他,唇角却勾起,接着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带动着眉眼弯起,整张脸上都染着满满的笑意,这笑意扩散的范围之大,深度之广,就连沈风月也被带动着笑了起来。 他们面对着面,脸上带着灿烂醉人的笑意,像两个傻瓜一样。 最后还是沈风月看不下去,推着沈安.邦的背,把他往前推,催促道:“行了,别笑了,快去拜堂啊。” 这场婚礼的参与者只有他们两个人,鞭炮是由沈安.邦去点燃的。 鞭炮燃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无比响亮,也为这冷清之地添了几分独出的热闹来。 在鞭炮声中,他们一起抓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布,中间是一朵扎得极漂亮的红绸花,正对着供桌,正上方挂着班轮月亮,因此时已是接近深夜,月亮光辉减弱,却在沈风月眼里,再没见过比这更明亮的光线了。 鞭炮声音响亮,月光温柔地撒下光辉,照耀在这一对身着喜服的新人身上,供桌前高香产生的白烟冉冉升起。 “一拜天地。”二人抓着红绸条,齐齐向着前方躬身跪拜。 他们拜过天地。 “二拜高堂。”二人起身转过方向,齐齐躬身跪拜。 他们拜过高堂。 最后,他们起身侧过面对面。沈安.邦笑着道:“夫人。” 沈风月抬眼看他,眼里皆是笑意,第一次以一个陌生从未唤过的称呼叫他:“夫君。” “余生还望海涵,还望多多指教。”沈安.邦道。 沈风月点头。 “夫妻对拜。”他们跪拜向对方行礼,腰肢弯成九十度,头深深地埋下,头上的玉冠轻轻碰在一起。 他们夫妻对拜。 此后长长久久在一起,永不分离。 最后一拜结束后,沈安.邦将沈风月紧紧抱住,低声道:“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眉眼又是一弯,语气带着无限的温柔缱绻。 拜完堂,沈安.邦便牵着沈风月进了房,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去不远处倒酒。 沈风月乖乖坐在床上,被褥也是喜庆的大红色,与他这一身衬得相得映彰,他正摸着身下的床褥,手下是光滑的触感。 这时,却听到耳边系统久违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他是bug了吧?”它问。 沈风月没吭声。 皇后死了,任务消息没响起,楚帝死时也没有,卫云平死时也没有,选项一个一个排除掉,剩下的便是答案,但他与系统都心照不宣似的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来。 bug肯定是沈安.邦了。 系统又问:“你动情了?” 沈风月手在光滑的大红绸被上反复摸索,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这般态度,系统自是懂了,也没再说什么。 沈风月突然道:“我可以陪伴他到老死,这也算是消除bug了吧?” 耳边安静了一瞬,接着系统道:“理论上可以。” 那便好了。沈风月在心中默默想着,他看着远处倒酒的红色身影,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 沈安.邦将酒倒好时,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新婚快乐啊,老沈。” 沈风月一愣,然后真诚道:“谢谢。” 沈安.邦端着两只银色的酒杯过来,他端得极稳当,杯中酒液未发生一点涟漪。 他坐到沈风月身旁,将一只酒杯交到他手上。二人交叉着手,彼此的手臂相触,饮下合卺酒。 沈安.邦饮酒时眼睛是闭上的,沈风月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人,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他的世界一位文学家所说的情话: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而在这红烛高燃,烛火点亮他紧闭的侧颜时,沈安.邦,是第三种角色。 沈安.邦,我也心悦你。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于身下人的美色,醉于这甜蜜的爱情。 束着床幔的绳子被解开,床幔滑下遮住眼前春光。 屋内红烛高燃,烛火隐绰摇晃,只见那人俯身吻住身下人,隐隐约约间,可见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形,春光无限好。 * 晋江公司。 贾三毛看着监测数据,问一旁的人道:“他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结束?” 那人回答道:“许久了,但好像是被什么给牵制住了。” “介入辅助程序。” “是。” 【叮咚,辅助程序已介入,辅助程序启动。】 章节目录 后宫沈风月传 时间就像是一条弹性极好的皮筋, 你正处于这段时间时,觉得那条皮筋被无限拉长, 时光缓慢流淌, 度过这段时间往回看时, 那条皮筋就被猛地放开, 啪得一声收回,又觉得光阴过得极快。 就在这种奇怪的比喻中,十年过去了。 楚析今年年方十八,正是意气风发, 一展抱负的年纪。两年前, 沈风月亲自帮他挑选了一位家世人品都是顶好的正宫皇后, 少年夫妻, 刚成亲时互相还有些羞涩,经过两年的磨合才算是好多了。 他已长大成人,不像幼年时那般黏他, 沈风月一方面有些得意于他的成长, 一方面又有些看着孩子与自己渐行渐远的老母亲的落寞。每当这时, 沈皮糖都会突然跳出来想尽办法地逗他, 瞬间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说起沈安.邦, 这十年来他早与燕国断了联系,而沈安.邦也悉心辅佐、教导楚析帝王心术和帝王之道,听说上个月楚析已经将天下兵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了。 这消息沈安.邦得了,第一时间就来同他说。当时他笑着同他道,陛下已经长大成人, 与幼时大为不同了。他也在慢慢地将权力和人手都放给陛下,说过些时日,他辞官,太后娘娘假死,一起归隐山间,做一对闲云野鹤的自在夫妻可好。 对于他这个建议,沈风月十分心动。既然决定了要和沈安.邦白头到老,熬死他完成任务,这种自在生活岂不更好?宫廷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早已厌倦疲乏了。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暗中准备着。 却不料,天意弄人,一个大变故发生了。 那是一个雨夜,雨下得有些大,沈风月去关窗子时,听见雨重重打在窗棂上的啪嗒声。他将窗户关上,正准备睡觉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是什么人?!” “这儿是寿康宫,你们怎敢擅闯!” “太后娘娘要歇息了,你们这又是作甚?!” 外面传来红梅落雪的呵斥,听内容像是有不速之客硬闯寿康宫。 “红梅,何事?”他搭上外套,冲着外面高声问道。 一阵甲胄摩擦发出的O@声由远及近,他们步伐整齐,化多为一,听动静,来人不少。 他们走到门边,将门暴力破开,沈风月看见十个穿着黑甲胄持刀的士兵闯了进来。接着是从后面急急赶过来的红梅落雪,她们挡在沈风月与黑甲胄们之间,以绝对的姿态保护着沈风月。 沈风月眼睛一眯,厉声问道:“此为寿康宫,大楚皇太后寝宫,尔等外男舞刀弄剑,焉敢擅闯寿康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发问,气势压人,沈风月做了十多年的皇太后,早就知道如何才能展现皇家天威。 那几个人为他气势所镇,态度果然立刻谦恭起来。看起来是他们中统率的人站出来,对着沈风月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恕罪,我等奉陛下之命,特来请您至上书房一叙。” 深更半夜,楚析让他去上书房,定不是什么好事。 右眼皮突然抽动起来,沈风月抬手将它按住,反问道:“若哀家不愿呢?” 统率飞快地望了他一眼,拔出一半腰间的剑:“还请太后娘娘万勿让我等为难,若娘娘执意如此,我等只有得罪了。” 敌多我寡,一对十讨不了好,况且这十人看起来武功很好,恐怕系统上身也很难一次性解决完。 思及此,沈风月便点头同意了。临走前他要求穿着整齐,他是太后,这点要求那些人还不敢违背。于是收拾整齐的沈风月跟着那些黑甲胄走了,红梅落雪想要跟上,却被两个黑甲胄拦住,说是陛下只要太后娘娘,其余人等不得前去。 外面还下着大雨,有人为他撑起黄油纸伞,保他不被雨水淋湿。但雨实在有些大,行动间长长的裙角已被飞溅的雨水打湿。 沈风月望了一眼天空,天空漆黑一片,望不到一点光线,唯一的光还是一闪而过的紫色闪电。以一种力破千钧的姿态划破漆黑的夜,缺如一现的短暂昙花,光芒过后又恢复黑暗。 接着是震耳的雷声,一道雷引起接连的雷,雷声响成一片,在耳边炸开。 不祥的预感啊…… 沈风月跟着他们往上书房走去。 通往寿康宫和上书房的距离其实并不长,但沈风月被莫名的情况弄得心情无比凝重,心好像被人揪起来似的,他不自觉地加快步伐,任凭泥水打湿鞋袜,弄脏裙尾。 终于,上书房到了。 上书房内点了足够数量的烛火,从外面看起来都很明亮。沈风月先一步拨开那些人,从伞下跑出,淋着雨快跑冲进了房内。 房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两个人压着跪在地上的沈安.邦。 沈安.邦一见到他,眼睛一亮:“太后娘娘。” 见此情形,沈风月心中大吃一惊,来不及回应他,就抬眼往座上看去。 楚析穿着庄严稳重的朝服,黑底金纹,头上戴着的,是十二旒冕冠。长长的玉串垂下,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自始至终,他都端端正正稳坐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你们这是作甚?快把他给哀家放开。”沈风月命令那两个人。 屋内人不多,且氛围安静,他的声音便尤其地大,丝毫不会存在听不见的情况,但那两人却还是纹丝不动。 这二人怕是只听命于皇帝的,沈风月将目光转落到楚析身上:“皇帝?” “把他放开吧。”皇帝发了令,那两人才遵命将沈安.邦松开。 沈安.邦被人松开后却不敢起身,依然跪在地上。 沈风月站在他旁边,问道:“皇帝此番,是何意思?” 龙椅之上的人听了,终于动了,他脑袋轻微地动了动,头上的旒珠轻轻晃动,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先是轻笑一声,像是被逗笑了似的。 “朕认真观察过了,母后自进屋起,第一眼看的便是沈侯爷。”他双手放于大腿上,右手不自觉地缓慢而有规律地轻拍,接着又道,“看得最多的,也是沈侯爷。” “朕想知道,母后与沈侯爷……”他顿了顿,身子往前探了探。 “到底是何关系呢?” 沈风月下意识反驳:“哀家与沈侯爷,自然毫无相干。一个是皇太后,一个是侯爷,皇帝是怎么将我二人牵扯到一起的。况且……”他还没说完,就被楚析截断了。 “母后怕是忘了,朕是皇帝,天下之主,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我?您把朕当三岁小孩来糊弄,朕可是不认同的。” 沈风月还想说时,被沈安.邦在背后偷偷地拉了拉衣角,便住了口。 皇帝一直在观察着他们,这一幕,自然是尽收眼底。 “皇上,请容臣一言。臣与太后娘娘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先帝在时,与娘娘多了些相熟的情谊罢了。”他垂着眼眸,不卑不亢地回答。 楚析发出一声轻笑,极具嘲讽意味。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白色的石头,上面穿着跟红色的丝线。 “这东西在朕这里已经留了十年啦,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石头从座上抛下来,刚好砸在沈安.邦面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下时恰好刻字的那面朝上。 这物件眼熟的紧,正是沈风月十年前丢的那枚月老石。 沈安.邦不敢捡起来,仍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侯爷怎么不捡起来看看呢,这一块石头,与你的那一块可是一对的。”楚析先是看向他,接着将目光转向了沈风月,“你的那一块刻的是‘燕’,太后的那一块刻的是‘沈’,你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啊。” “沈燕二字,可是想结两姓之好?”他质问出声,蓦地拾起桌上的一方砚台,朝着沈安.邦的方向扔去。 沈安.邦自是察觉到了,但是不偏不躲,直愣愣地杵在那里。沈风月的反应极快,砚台砸过来时,他下意识的就屈臂为沈安.邦挡住。 砚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在他衣衫上留下一道鲜明的墨痕,而后受力弹到地上。 徒手挡砚台,冲击力不小,挡下后小臂隐隐作痛。 他此番行为可真是激怒了楚析,他从座上猛地站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案桌上:“母后,你这样可对得起故去的先帝?!” 提到楚帝,沈风月一时找不到话说。 他的沉默被楚析当成了默认:“您是大楚的皇太后,身份贵重,却做下此等愧对先祖的事情,朕身为儿子也是痛心不已。天家的颜面不容被玷污,踩在地上,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此时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处理。” 沈风月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突然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往事。 那时他还是皇贵妃,楚析一日下了学来,给他看自己作的文章。 记忆里他们一问一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问楚析:“如若有隐情,可否法外开恩?法,是否容情?” “依儿子看,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人人都循情,法又如何得以实施?法之权威何在?” 孩童用着稚嫩的声音答道。 原来,原来一切早已注定了吗,从一开始就初现了端倪…… 童音被长大后青年的声音取而代之,他说:“太后与侯爷之间,只能保下一个,以全天家威严。而这个选择权,朕交与沈侯爷。” 楚析自信于自己给他们的抉择,选择权在沈安.邦身上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保下太后的。 果然,下一刻,那人抬起头对他道:“谢陛下恩典,臣愿保下太后娘娘。” 皇帝能够做出此番动作,想必他的人马早已被剿灭了。 “你要干什么沈安.邦?!”闻言,沈风月立刻扑到他身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太后娘娘给扶开!” 楚析下令,立刻就有人上前来要将沈风月与沈安.邦分开。沈风月奋力反抗,却被几个人牢牢按住,不可分说地往旁边拖,混乱中,沈安.邦捡起地上的那块月老石和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一并塞进了沈风月的怀中。 沈风月被人按着到了墙角边上。 “你们松开哀家!哀家是太后,哀家的话难不成也不听了吗?!” 楚析从座上走下来,有一宫人从殿外进来,手里端着一块横板,上面陈列着白绫与毒酒,楚析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沈安.邦来选。 他选了毒酒,觉得死得好看些,不会吓着太后娘娘。 拿了毒酒后,他忽的转过身,对着不远处还在挣扎的沈风月。 沈风月挣扎得厉害,鬓发早已蓬乱,额头上附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十分狼狈。 “太后娘娘别再挣扎了,既费力气又是无用之功,你这样我心疼的。” 沈风月听他这么一说果然停止了挣扎,直愣愣地看着他,已经有泪水流出来沾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愿娘娘万福金安,此后长乐无极,一世欢喜。为此,臣死也足惜。”沈安.邦道。 他说了与当年献礼时一模一样的话,那时他是笑着说的,说的是祝词,对他有着满满的祝福。如今他也是笑着说的,唇角勾起,眉眼一弯,笑得再好看不过了,但沈风月却只觉一阵彻骨的寒凉,一股莫大的悲哀涌上心头,经久不散。 楚析可没兴趣看他们继续依依不舍,下令将人带走,他也跟着走,要亲眼看着。 皇帝和太后都有专人打着伞,沈安.邦却是淋着雨的,雨幕中,他只给沈风月留下了一个背影。 楚析命人将他带到一处废弃的宫殿里,侍卫守着他进了屋,进屋的一瞬他突然冲楚析道:“臣还有一愿,还请陛下将门锁住,臣怕太后娘娘见了伤心。” 楚析准了。 于是他转身准备关门,此时,不知沈风月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真的挣脱了钳制他的人,往那间屋子冲去。 “沈安.邦!――”他叫着,直直地冲向那处,雨水立刻铺天盖地般朝他砸去,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亲眼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 “不!!!!――” 一道门关上,只见到爱人最后一面,然后便被紧闭的大门阻隔。 宫人要上前去将门锁住,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拦着那人。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锁,不要锁,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他还里面啊,怎么可以锁呢?!他还在里面啊,求求你们了……”他一直在说着不要,请求,恳求着别人不要把门锁上。 “换我吧,换我死吧,让他活啊让他活!他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我勾引的他,都是我勾引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让我代替他死好不好啊?” “太后娘娘,请您不要让奴才为难。”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沈风月痛苦地哀嚎,泪流满面,一边哭着一边疯狂地敲门,房门震动,上面挂着的锁撞击门发出碰碰的声音。 “沈安.邦啊,你别喝啊,你可千万别喝啊。你不能死啊,我有办法的,哀家有办法的,哀家法子很多的。”他疯狂地拍门,眼泪像不要命似的往下掉,“我叫系统来帮我们啊,只要你不喝,只要你不死,它一定能保全我们的。” “沈安.邦,沈安.邦,沈安.邦,沈安.邦……”他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系统,你会帮我的对吧,你会的对吧。” 系统刚要说话,却听到一个提示音: 【叮咚,bug已清除。】 “求求……”未尽的话一瞬间卡壳,拍门的动作一停,沈风月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任凭泪水流下。 bug,清除了? 任务,完成了? 那沈安.邦呢,沈安.邦呢?他又开始疯狂地拍打棕色的大门:“沈安.邦你出来啊,你吱个声,好教我知道你是活着的!你说话啊,你没有死的对吧?!” 系统不忍他如此,说:“老沈,一切都结束了……” “沈安.邦……他已经死了。”它艰难地吐露出后半句。 沈风月不相信这一切,仍在徒然地拍着门,叫着沈安.邦的名字。 他与他一门之隔,这道棕色的大门阻挡了一切。 “夫君,夫君,夫君啊……我的夫君啊……”沈风月只叫过沈安.邦两次这个称呼,一次是他们成亲夫妻交拜时,最后一次便是沈安.邦死时。 他的脑海里徒然冒出走花观花般的回忆,匆匆溜走,有他笑着叫太后娘娘的,有他翻窗进屋时的,有他眨巴着一双眼睛时的,脑子里满满都是沈安.邦的样子。 沈安.邦,沈安.邦,都是沈安.邦…… 还有他一遍遍地说着简单直接的情话: “太后娘娘啊,臣心悦你。” 他说,绝不生离,唯有死别,不曾想竟真的一语成谶了。 沈风月流着泪,神伤悲恸,却在此时,一支箭从背后射来,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心脏的箭矢,箭头染着鲜红的鲜血,他来不及转身看是谁,只将最后的力气放在眼前,他努力伸出手,扒着门,尽最大努力地和他的爱人靠在一起。 这门,还真是严实啊,怎么敲也敲不开…… 他意识混沌,眼睛一闭,气绝身亡。 死亡,也无法分开我们。 【叮咚,任务完成,辅助程序完毕,正在离开该世界。】 楚析抖着手放下弓,泪如雨下。这把弓呈朱红色,用金丝缠出花纹,名曰――三开狂。 “母后,对不起。”他喃喃道,将弓扔在地上,“将太后移开,开门吧。” 宫人依言,将太后的遗体抱开,有两块白色的石头从他怀中掉出来,没有人去管。 咔哒,门锁被打开。拉开门的一瞬,一具尸体迎面倒下来,想来那人是一直靠坐在门上的。 “你们都知道怎么做吧。”看见沈安.邦确实是死了后,他吩咐道,“你们都知道怎么做吧。”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不能活着,此乃天家秘闻,所以这些人在他一声令下后,纷纷咬破毒包,剧毒入口,不出三秒便都气绝身亡。 楚析转身离去,他的身后一个个的宫人倒下。 皇家的脸面不容践踏,法不容情,这便是帝王之道,帝王心术,而这,都是沈安.邦你教给我的。 所以,对不起了母后、沈侯爷,你们这见不得人的丑事,注定不能存在于世。 那两块月老石正面朝上挨在一起,鲜红的朱砂被雨水冲洗,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仔细辨认还能认出上面刻着的是 ――“沈”和“燕”。 楚析朝着上书房走去,他想起那年截下的沈安.邦的孔明灯上写着的――“愿娘娘长安。” 沈安.邦此生所愿,不过是太后一个长安罢了。 楚析摇头失笑,那人还真是情深似海,但这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杀死了自己的母后,自己的……老师。 回到上书房,坐在龙椅上时,他的右眼蓦地流下一滴泪来,左眼却是一分未变,他抬手轻轻拭去。 左眼是帝王,右眼是儿子也是弟子。 君王高坐于龙椅之上,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章节目录 番外:沈太后与沈侯爷 狭窄, 黑暗,空气稀薄, 四肢受束缚不能很好的伸展开来, 这是沈风月醒来时的第一感觉。 按照他的印象, 此刻他应该正躺在为他量身打造的黄金棺里。 嗯, 没错,的确是棺材,还是黄金做的。 他想当初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沈安.邦那个假死脱身的骚主意, 各种作演出重病身亡的假象, 吃了假死药, 只待三天停灵后, 安葬入土,沈安.邦拿铁锹来挖他。 沈安.邦怎么还没来?沈风月想翻个身都不行,一直保持平躺的姿势, 很累的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棺盖上方传来三下敲打声。 哒哒哒。 接着,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从上方传来:“太后娘娘, 您还活着吗?” 沈太后:“……” 那人将耳朵贴在棺盖上,又问了一句:“太后娘娘,还活着吗?可别真死了啊。” 沈太后:“……”好烦,突然不想说话。 没有收到棺材内人的回应,沈安.邦立刻哭嚎, 假的不得了,连滴眼泪都不没有的。 “哎哟我的太后娘娘啊,您怎么就真的死了啊?怎么都不等臣来呢,臣真是悲痛万分,既然太后娘娘已走,那臣就来陪您吧――” 这偌大的墓室里单只有他的干嚎声,显得格外的闹腾,沈风月受不了了,屈着手往头上的棺盖狠狠一拍。 “臣要与您生同衾死同穴,臣……”沈侯爷声音一卡,“太后娘娘?” 沈风月懒懒的拍了拍棺盖,道:“行了别演了,这儿除了哀家就没别人了,你演给谁看?哀家还活着,快把哀家给挖出来,不然就真给憋死了。” 沈安.邦嗳了一声,开始拿铁锹撬棺材。黄金棺被撬开了一个缝,用力一推,棺盖掉落在地,露出里面的人来。 棺盖被掀开的那一刻,视线陡然光明,墓室里点着长明灯,大量的烛灯将整个墓室照的如白昼般。 沈风月大口呼吸难得的大量新鲜空气,想起身时发现因为躺了太久,浑身僵硬暂时不能灵活地活动,于是道:“扶我一下,躺太久动不了了。” 沈安.邦伸手一揽,将沈风月从棺材里抱出来,搀扶着他,让他试着活动活动。 沈风月活动了一下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沈安.邦身上,发现他脸上沾了些尘土,甚至有些擦伤,一愣:“你脸上这伤……我的墓里是没有机关的啊。”他“死前”特意叮嘱过楚析,叫别在自己墓室里安机关,为的就是方便沈安.邦摸进来挖他。 “啊,这个,没事儿。”沈侯爷摸了摸脸,毫不在意,“我是才从自己墓里溜出来,就来找你了。” 沈风月被这说法给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沈侯爷就给他悉心解释。 他本来的计划是沈风月诈死,他辞官,夫妻二人双双归隐山林把家还。后来想着辞官后也不好,干脆自己也诈死好了。于是在沈风月的棺材前一边哭一边假意撞死在棺材上,顺便在外人眼里全了他忠心耿耿的名声。 沈风月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吧,这个理由是真的很硬核了。 “所以你也死了,自己从棺材里跑出来的?” “嗯。事前做了些安排。”沈安.邦点头,颇有些得意,接着又话音一转,义愤填膺,“陛下太不是个人了,竟然把咱们俩埋得那么远。我请人勘测了好久,才勘测到您墓室的位置。太后娘娘,苦了您了,臣来晚了。” 沈风月:“……”所以,敢情您老还动用了摸金校尉? 不想再听他瞎扯,沈风月道:“我叫你带的布袋带了吗?” 沈侯爷将布袋从怀中掏出来,沈风月将手上的戒指、手镯,头上的金钗环佩通通放了进去,棺材里的陪葬品也通通打包带走,将整个墓室扫荡了一遍后,沈风月打算出去,却见对方直丢丢地看着自己的黄金棺。 “这个棺材看起来值不少钱……”他说。 沈风月一听,火大,捏了捏他的脸蛋:“行了,快走吧,哀家的棺材板你都要惦记,出息。” 二人将自己的陪葬品盗了个遍后,在著名养老胜地买了一栋小四合院,只买了一小丫鬟和一小厮,准备在此安度晚年。 沈风月久违地换回了男装,为此沈安.邦还很是叹惋,露出怀念的眼神,被媳妇儿一顿收拾后,再也不敢犯了。 这日,他们相约去一家知名的酒楼吃饭。酒楼装潢不走奢靡风,反而别有一番设计巧思,配上高雅的琴声,让到这吃饭的客人感觉身心很是舒适。 点了菜与酒水,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上齐了。方才动筷,就听隔壁一桌的人在聊天,说话的声音挺大。听起来着实聒噪,沈安.邦和沈风月本不想管,但听到他们后面的话题,逐渐偏向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时,来了兴致。 “哎,你们听说了吗?皇太后殡天时,沈侯爷竟然因为悲伤过度,当场气绝身亡!”一个青衣男子说道。 另一名黑衣男子惊诧咋舌:“当真?!” “嗨,哪能有假呀,听说沈侯爷与皇太后当年有主仆的情谊,所以……”青衣男子边倒酒边说。 那黑衣男人夹着碟里的花生米,一咬一个脆生,咋舌:“啧啧啧,沈侯爷这番情意啊……” 沈风月听了一半便没了兴趣,却不料沈侯爷突然插口道:“沈侯爷对太后娘娘的一番情谊,实乃感天动地,在下实在佩服!” 那两人果然被他引去了注意力,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越说越激动,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就差当场结拜为兄弟了。 沈风月看不过去,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塞到沈安.邦张开的嘴里,成功地让他噤声。 “啧,有吃的还堵不上嘴?”别了他一眼。 凡是媳妇儿给的东西,沈侯爷都照收不误,下意识将糕点吞进肚子里后,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亮:“这是夫人吃过的糕点?” 这个事实似乎让他很是兴奋。 沈风月:“……” 说罢,他又道:“我还想要一个。” 沈风月:“……”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歪。 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特别是大庭广众下,沈风月觉得自己还是要点脸的。 午饭完毕,沈安.邦同那两个八卦男子交换了信息,准备改日好好一叙,然后扬言有事,实则是陪媳妇去压马路消食。 走在路上,沈风月突然想起来:“既然已经出了宫廷,自是要改名换姓的。我决定改名为沈风月。” “嗯?”沈安.邦好奇,“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沈风月露出一个笑容:“据说伟大的人都叫这个名字。” 沈侯爷不懂这个名字的意思,但是媳妇笑了肯定就是好的,被一个笑容迷得丢了三魂五魄,连声应好。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都好。 “那你改个什么名字?” 沈侯爷想了想,思忖半晌,才道:“我觉得沈慕月即可。” 沈安.邦,爱慕,沈风月。 完美。 沈风月一听就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气得轻轻打了他一下。 “夫人姓沈,可不就是取得‘嫁夫从夫’之意?”沈侯爷反倒凑到他身边,嬉皮笑脸道。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姓沈?” “想姓就姓,不可以?” “不可以。” “……” “…………” “………………” 末了,沈侯爷突然道:“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说罢也不等沈风月回应,直接就牵了上去。 沈风月:“……”咋地,我拒绝的话,你还能不牵? 沈安.邦反扣,同他十指相交。 “太后娘娘。” “嗯?” “太后娘娘。” “嗳。” “太后娘娘。” “叫魂呢?” 沈安.邦说:“我要与你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知道啦。” “我们以后要生同衾,死同穴。” “知道啦。” “一言为定。” 沈风月抬头望了他一眼,抿唇笑道:“好,一言为定。” 沈安.邦这才罢休,也跟着笑了。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河边走,此时恰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河堤边上的柳树抽了新绿,路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彼时和风送爽,风轻云淡,两个人的背影紧挨在一起。 恰如那年楚帝驾崩,一个躬身搀扶,一个搭手走,相互挨着逛那万紫千红的御花园。 风轻轻吹起沈风月鬓边的一缕耳发,沈安.邦终于有资格,也有立场地,伸出手替他将那缕耳发别到耳后去,露出美丽的侧脸。 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章节目录 番外:少帝楚析 【小朋友, 打水漂可不是这么玩的。】 楚析初遇太后那年,正好八岁。 那时他刚死了生母, 就去湖边扔石子儿。生母待他并不好, 因为身份卑微受尽冷眼, 每当她在外面受了气, 回来就将那些气发泄在他的身上。他怨过她,恨过她,咒过她,但当她真的走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太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她还是燕贵妃, 紫禁城中最得宠的女人。 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朋友, 打水漂可不是这么玩的。” 楚析直起身子往回看时,一个盛装华服的貌美女子朝他走来,动作略有些粗鲁, 他本不想搭理她的, 但那人自来熟的很, 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教导起怎么扔水漂才扔得好了。 楚析假装不停, 但耳边的女声却不依不饶般, 不知不觉就听进了心里,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跟着做了。 燕贵妃以为他要搭理她了,说得更起劲,哪怕他态度再冷漠, 也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打了一下午的水漂,分明是件无趣的事情,竟然让他们在此事上花费一下午的时间。燕贵妃要走时,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然后他们蹲坐在地上,一股脑地将不愉说给她听,说完后心里舒坦了不少。 楚析记得,自己说的:“那我以后要做站的最高最强的人,任谁也无法轻视我。” 掌至高权,拂手俾睨天下。 燕贵妃也只是说道:“志向高远,祝你成功。” 楚析夸下海口,却从未想过真的有机会实现。但上天好像怜悯他一样,在他受尽了八年的苦难后,第一次朝他伸出仁爱的援助之手。 燕贵妃堕胎,他被认在燕贵妃膝下。 贵妃得宠,无子,又待他好,所以他从一开始的利用,转变为后来的真正将其视作是母亲。那一句母妃,那一句儿子,叫的是心甘情愿。 后来他真的成功了,像梦一般。掠过数不清的埋伏在地的人,接过那道象征着权力与大统的圣旨,而后披上黑底金纹的龙袍,十二旒冕冠玉质的流珠垂下来,遮住眼睛。 走上汉白玉搭成的百层台阶,坐上盘龙纹的王座,接收百官朝贺,一声声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盘山倒海般朝他压来,他却一点也不惧此,驾驭浪潮,稳坐王座。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竟真的会有一天被人推上至高无上的帝位。他当时下意识看向了燕贵妃那边,发现对方和沈安.邦的眼神交流,心中便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此时与沈安.邦有关。 之后的发展出乎人所料,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太后与沈侯爷怀有私情。 这个事实令他震惊不已,楚析多次探查后发现,那是真的。 于是他韬光养晦了整整十年,将权柄包揽在身,靠姻亲关系巩固帝位,这十年间他曾想过要放过他们,却在他们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显目的动作下,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皇家颜面,不容践踏。伦理之德,不容破坏。法若容情,何以执法? 军权牢牢掌握在手后,他发动了计划。 沈安.邦如他所愿地选择毒药自尽,他抖着手拉开弓箭,从后面射杀了暴雨中衣衫湿透,精神崩溃,装死癫狂的女人。 那弓呈朱红色,用金丝缠出花纹,名曰 ――三开狂。 三开狂是沈安.邦献给他的,而他最后用这把弓射杀了他的心爱之人。楚析自嘲地笑笑,想必沈安.邦知道真相后,会痛不堪言吧,但他已经死了,没办法再见到这一幕了。 太后死后,风光大葬,除了每年必要的祭祀,他从不敢去看她。 事情过了三年后他才敢去祭拜,彼时所有知情人均已剿灭,太后与沈侯爷之死无人知晓,就连他的皇后也不知晓,天下人都被他表露出的假象蒙在鼓里。 他去祭拜太后的那天,天正下着大雨,每次祭祀时下着雨,太后死的那天,天也下着大雨。 天上乌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还有时不时的闷雷作响,听来令人心中很是沉闷。 近侍替他在头上打了一顶油纸伞,不知为何,太后墓前寸草不生,无论种何植株都活不过三日,久而久之底下人无法,也就不再在此附近载重东西了。 楚析伸出手去,触了触那块墓碑,触手是一片冰凉,带着雨水的洗礼,夹带了雨水的湿凉。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他存了私心,将太后与沈侯爷埋葬的地方分得极远,硬是要做出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生世世不得在一起。世人不知实情,他却像是欲盖弥彰般地这样吩咐下去,好像能将过往掩盖,让那段旧事旧情彻底沉入泥土之下,带进他们的棺材里似的。 楚析同一座墓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临到傍晚才要起身离去。天气奇怪,近乎下了一整天的雨,临走时突听天上闷雷一响,声音震破天际,有不少随性的宫人捂住了耳朵。 他下意识地转身:“母后?” 自是无人应答他的。 回了宫中,伏在案上处理公务,处理到一半时,他终于耐不住心底的烦躁,将亲信叫来。 亲信来时,他道:“将沈侯爷和太后葬在一处吧,记住,此为秘密,万万不得叫人知晓。” 亲信嘴巴严实,惟命是从,不敢多言便下去照办了。 两天过后,托人来说,事情办妥了。 楚析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看看,他叫人备了伞,以防下雨。不曾想的是,这天天气格外的好,难得地出了大太阳。 艳阳高照,璀璨明媚的阳光照在太后墓地上,走近一看,竟发现周边竟冒了些新绿来,甚至还有不知名的粉色小花。 “母后,您是高兴的吧。”楚析见此,喃喃道。 众人新奇太后墓旁自发生了植株,天气也不再是阴雨天,不知晓其中缘故。楚析却是知道的,太后一直在盼着,盼望着与沈安.邦相见的那一天,与他合葬在一处,她心里是再欢喜不过的。 生同衾,死同穴……楚析心里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一句话,他果断摇了摇头。 那两块刻着“沈”与“燕”的石头已经失踪,找不到了,后来,楚析找专人为他们刻了一对,秘密埋在墓碑之后。 楚析终其一生都无法明白那种情意,他与皇后乃是政治联姻,所做的只有相敬如宾与互相尊重罢了。 他临终之际,皇后太子与其他儿子们在床前哭作一团,问他可有何心愿未了时,他一时说不上来,过往涌上心头,他想起做过的事,经历过的人,爱也好,恨也罢。 他想起了埋在黄泉之下的那两个人,心中莫名地感伤起来,最后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便缓缓阖上双眼,魂归黄泉了。 所谓帝王,实在是太孤独了些。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叮咚, 世界脱离成功,辅助程序已解体。】 从黑暗中苏醒, 睁开眼, 视线所及皆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绿色液体。沉重的过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风月睁着眼一语不发, 伸展四肢,如一片轻悠悠的小舟,沉浮在这片绿色之中。 他被席卷进时间的洪流中,分不清今夕何夕, 脑中只有一个如梦魇般的名字, 一直盘旋着, 不曾离去。 沈安.邦…… “快快快, 他回来了,快把休眠仓打开!” 休眠仓的盖子被打开,有人扶起了他, 工作人员看出他状态不对, 焦虑道:“小沈?你还好吗小沈, 你已经回来了小沈。” 沈风月两眼呆滞, 神采已去, 只呆愣着望向前方,一动不动,竟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 “糟了,他情况不好,快去准备镇定剂和情感剥离。”工作人员道, “小沈,我不知道你在上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但是你要知道那都是虚幻的假象,只是数据构成的世界而已,没事了啊,活在当下才最重要。” 虚幻的假象吗…… 针尖扎进脖子,冰凉的液体由推进器注入身体,沈风月眼前一黑,深深的倦意袭来,他阖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而下,滑进绿色的营养液中,无人知晓。 有人,在问什么: “你知道沈安.邦吗?” “沈安.邦?” “对,你还记得他吗?” “沈安.邦……沈安……沈……啥?” “没事,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你好好休息吧,没问题的。” “嗯。” * 出了世界后,系统被检测出数据中毒,被强制性按去杀毒去黄污,结束后大脑混乱,神志迷蒙之际,又被叫去AI协会总部做思想教育。 迈出总部大门,系统理智上线,往昔峥嵘岁月一一在心底浮现,屈辱的,色.情的,愤恨的……它心中怒火燃烧,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一个魔鬼 ――沈风月! 妈的,沈风月那个瓜娃子呢?!一定要找他算账! 彼时系统口中沈瓜娃休养生息,精神痊愈后又在过快落的肥宅生活,刚打开一瓶肥宅快乐水,通讯器就弹出一条信息。 【沈风月,给老子接电话!】 【您的好友“我恨相亲”申请与您进行语音通话。】 不用看备注,就冲着口气,除了系统还能有谁?沈风月望了一眼肥宅快乐水,大口饮下一口,带有气泡的饮料灌入喉间,刺激神经,但也不能继续带给他快乐。沈风月知道上个世界系统受的苦,想着出了世界后,对方一定会来找自己算账,却没想到这笔账竟来得这么快。 他叹了一口气,点击接受。 系统熟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带了说不尽的愤恨。 “沈风月,我们两个的友谊已经走到尽头了!” “为了帮你获宠,我容易嘛我,都中病毒了!”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珍藏的酒,全部都在上个世界喝光了!我恨!” 内容具体围绕在酗酒,中病毒和帮他获宠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上,念叨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系统停下来缓缓,沈风月连忙叫它喝口水,才能继续有力气说他。 系统歇了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 “你把智脑拿出来。”它说。 “嗯?”沈风月不懂它的意思,见系统催促,就顺着它的意思拿出来了。 “你把通讯器对着电脑。” 沈风月乖乖做了。接着,就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痛心不已的一幕。 是个男人,都会藏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资源,沈风月将其总结在一个文件夹里,命名为“秘密花园”。 他亲眼看着,系统顺利从一堆文件中,破开无数的密码,找到这个隐秘的文件夹,动作熟练的他心惊肉跳。 系统冷笑,呵,玩得就是心跳,玩的就是刺激!不删你资源,难解我心头之恨!此等□□资源,就不该留存于世! “情迷在XX”――删除。 “我与XX的那些年”――删除。 “情爱的探索”――删除。 …… 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辛辛苦苦收集的,绝版的,绝美资源,在系统的魔爪下删的一干二净。秘密花园文件夹中一片空白,好像那些曾经珍贵的资源从未来过一样。 真是触目惊心!沈风月整个人都气得发抖,连嘴唇都是颤抖的:“你!” “好了,咱们两清了。”系统完成夙愿,松了一口气,心中积压十年之久的郁气终于消散,“好了,我挂了,好好追番啊。” 说完它就挂了通话,徒留失去资源后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一无所有的人,望着空空的文件夹,暗自落泪。 沈风月:QAQ嘤,我的资源!!!!辣鸡人工智障,我与你不共戴天! 之后的几天,无论沈风月换了多少个小号,披了多少个马甲去重新下载收集资源,总会被人匿名举报,一锅端掉。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精准打击他的,除了那个人工智障,还能有谁? 但是与系统当面对峙时,对方总是一脸无辜地否认这绝对不是它做的,没有证据,沈风月一时也不能拿它怎么办。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事情的转机总是会有的,资源也是会回来的。沈风月在某一天中,遇到了救他于水火的神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又收到一条好友申请信息。 【“加我免费领取情迷爱恋资源”申请加您为好友,申请信息:帅哥,加我资源通通免费哦~】 “????”系统的小号?这惊人的相似口吻。 沈风月切换界面,发现系统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列表里,直觉对方不会那么无聊,故技重施,遂果断拒绝。 可是那人不依不饶,又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加我免费领取情迷爱恋资源”申请加您为好友,申请信息:沈先生您好,我不是坏人,我是有个交易想同您做。】 指名道姓,怕不是熟人,沈风月通过了申请。 【加我免费领取情迷爱恋资源】:沈先生您好,十分感谢您能够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 沈风月看了那名字觉得有点辣眼睛,委婉道:“你能不能把那名字改改,太……猖狂了些。” 【加我免费领取情迷爱恋资源】: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改。我之前还怕不叫这个名字,您就不会加我。 沈风月:“……”你和人工智障是一伙儿的吧?思维竟然这么高度一致? 【靠谱的成年AI】:好了。 “……”沈风月做了个大胆的猜想,试探道,“你难道是系统的相亲对象,那个豪门世家,AI协会领事长家的AI?” 【靠谱的成年AI】:真的吗,他提起过我? 豪门AI表现的很是惊喜,沈风月摸不着对方来意,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提是提过,不过不是什么好评价就是了。 【靠谱的成年AI】:沈先生,很抱歉冒昧打扰您,我此次加您是有目的的。在下钟情于您家的AI,却苦于它不想同我多做交流,所以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噢哟。沈风月惊了,没想到人工智障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引豪门公子哥折腰。 系统,出息了。 沈风月:“不好意思啊,这毕竟是系统的终身大事,我不好多加干涉的。”系统的烂桃花,当然要它自己去解决了。 出身良好的豪门烂桃花,自是有一套驭人之术,懂得抓住人内心的熊熊欲望,闻此,当即就说: 【沈先生,我知道这样的请求让您有些为难。但是如果日后有帮得上忙的,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沈风月念及系统的斑斑劣迹,问道:“你的权限高于我的系统吗?” 【靠谱的成年AI】:那是当然。 沈风月,没出息的,心动了,当场就把系统给卖了个底朝天。 这么大的诱惑在面前,当媒婆,他立刻都能从业余转成专业的。 他同豪门AI提出了一些条件,对方一一答允,说这都不在话下。 【靠谱的成年AI】:放心吧沈先生,包在我身上。您的资源立刻就能恢复,并且除了权限高于我的AI,谁都不能删除。 这个AI是日后AI领事会的继承人,除了他爸,还有谁能高过他去? 于是小人得势的沈风月,第二天光明正大地把秘密花园里的资源拿出来溜了溜,还主动给系统开了视频。 羞耻黄暴的画面在系统面前晃来晃去,当场就把系统给刺激到了,但是它尝试着远程强行删除时,却发现不能,它没有权限。 系统:“你干了什么?!为什么我删不掉了?!” 沈风月开了一瓶肥宅快乐水,又撕开了薯片包装袋,掏出一把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嚣张得不行。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系统当即就要关视频,结束与沈风月的联系,却发现自己不能关,也是权限不足。 系统惊了:“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关视频了?!沈风月你对老子做了什么?” “咔嚓,咔嚓,嗝――”沈风月打了个气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当然是绑上了大佬。” 当初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对方还有些犹豫,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沈风月是什么人啊,巧舌如簧,舌灿莲花,扬言这是为了它们今后的性福生活着想,就当提前让系统学习了。 性、性福生活……豪门AI当场就没出息地同意了。 沈风月一边美滋滋地看资源,一边吃零食,时不时还要暗中观察系统的状态。 系统从崩溃,到绝望,最后到平静。上次中毒后,它植入了抗体,为的是不让它再因为这种小事而中毒,所以植入抗体后,它虽然免受了中毒的情况,但是精神上还受着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辣眼睛!!!!辣鸡沈风月,老子跟你不共戴天啊!!!! 单纯的系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风月卖了个底朝天,当一天看到门口堆满的礼物时,它还蠢蠢地问沈风月:“有人追求你?” 沈风月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笑而不语,心说这都是你的卖身钱,和我拉皮条的中间价。 一人一系统嬉闹了两个月,就打算前往公司去进行下个任务了。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这是一艘星舰, 名为“孤狼”,是孤狼星盗组织中最大的一艘星舰, 也是作为主力和总部核心的星舰。 它通体漆黑, 线型流畅, 浑然天成, 平均巡航速度为曲速6级,最高可达9.6级,武装齐备,传感器设备全面覆盖, 舰上装备了30条10型相位阵列, 10具Mk.80光子鱼雷发射管, 是一艘当之无愧的战略性军舰。 孤狼周边还有围绕着它的几个中小型子星舰。 奥利尔接到信息, 疾步行走在孤狼星舰的过道长廊中,七拐八拐地到了一房间门口。他抬头望了一眼房门上挂着的匾额――船长室,抬手敲响房门。 哒哒哒。 不轻不重的三声, 接着一道声音从屋内传出:“进来。” 奥利尔扭开门把手, 进了屋内, 走向房中唯一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男人, 背对着他, 埋着头伏案写着什么。 奥利尔右手放于左胸前,恭敬道:“船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他是孤狼组织的总领管家,一切大小杂务均由他来处理,任孤狼船长随叫随到。 男人闻此仍旧是头也不抬, 嗓音淡淡道:“去把沈风月给我叫来。” “是。”奥利尔应声答道,轻轻走出去带上门,关好门后抬起左手,看见腕上的复古手表显示的时间。 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得了船长的命令,他当即起身前往一艘专供闲杂人员居住生活的子星舰中寻找沈风月。 从主星舰跳转到子星舰花不了多少工夫,不一会儿奥利尔就到了子星舰,熟练地穿梭在过道中,接受迎面路过人员的问好,接着他到了厨房重地,打开门,冲着里面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道:“沈厨师,船长请您过去一趟。” * 沈风月已经颠了好几天的大勺,炒了好几天的大锅菜,被厨房的油烟气熏了好几天。此时他的心情很不美妙,时刻都走在暴躁爆发的边缘。 沈风月拿起菜刀剁肉圆子,双刀在菜板上剁出清脆而连续不断的哒哒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 猪肉在他快而暴力的刀法下,渐渐从完整的块状转变成细嫩柔软的肉沫。 他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菜板上的那滩肉,下手越发狠厉,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响亮的剁肉声掩盖了一切,沈风月沉浸在剁肉的世界中,所以奥利尔问完后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啥?” 哒哒哒哒哒哒哒。 奥利尔又重复了一遍:“沈厨师,船长请您过去。” “孤儿船长又有什么事?”沈风月继续剁肉剁得飞起。 奥利尔没听清:“什么?” 沈风月矫正了一下:“咳,我是问孤狼船长有事情吩咐吗?” “他请你过去,说是有事情吩咐。”奥利尔道。 剁肉的响声一停,沈风月面色不善。 呸,作逼船长天天破事儿一箩筐。 事情还要追溯到几天前,沈风月刚来这个世界时。意识一恢复,他环视四周,内心仓皇失措,这是个什么地方? 只见周围都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厨房专属元素,他心中隐隐闪现出一丝不妙来。 然后就听到系统在耳边播报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五百年前由于人类不知收敛的贪婪和掠夺,使得地球资源耗尽,灭顶的天灾降临,无数人类丧生于这场浩劫中。 部分人类逃离地球,找到另一个适宜生存的星球,在此安居。五百年间,星际分为联邦、帝国、星盗、虫族四大势力。星际13年,一个名为“孤狼”的星盗组织横空出世,吞并几个大的组织后一跃成为星际最大的星盗组织,引起联邦和帝国的注意。 沈风月受联邦委任…… 沈风月及时打断:“等等你说他叫啥?” 系统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沈风月,咋地,有意见?别插嘴,打扰我说信息。” 沈风月惊了:“不是,他怎么跟我名字一样?” 闻此,系统轻笑一声,残忍地说出真相:“这当然都是我一手操纵的,修改点名字,这样的权限我还是有的,为的就是让你更加有代入感。” 提到权限……沈风月知道这智障在报什么仇了,估计是发现现实中利用权限整不到他,所以专门进任务世界来阴他,怪不得接任务那么积极呢,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啊。 “你有意见吗?”系统反问道。 沈风月摇头:“……没,你继续。”呵,等他出了任务世界,就联同豪门AI报仇! 系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如此心狠手辣,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美滋滋的继续补充世界信息: 沈风月受联邦委任,潜入孤狼中充当一名厨师,为联邦提供情报,却因在一次行动中暴露身份而被诛杀。 它说完,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这阵沉默中,沈风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没了?” 系统:“没了,就这么多。” 沈风月犹豫道:“不是我杠啊,这个人的身份是特务吧,但是充当厨师来获取情报?这怕不是来逗笑的吧,一个厨子能做啥啊?” 系统摇头直言自己也无能为力,世界信息就这么写着,沈风月再怎么不服也没办法,只能乖乖遵守。 于是,沈风月光荣地成为了一名表面上是炒大锅菜的厨子,实际上是联邦安插进孤狼星盗团的间谍特务。 啧,这身份,槽多无口啊。 他炒了几天的大锅菜,累的是腰酸背疼手麻抽筋,很好的锻炼到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尤其是肱二头肌。 他原先是厨房的一名小厨子,但不知是因为他厨艺高超,还是星盗头子舌头差劲。一次做菜中,他被头目看中,破格升级成为孤狼厨房第一把手,也因此做饭量猛增,还要负责那位头子的私人要求。 对此,沈风月的心中是脏话满天的。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炒菜技术真的不好,就只是打打下手的那种水平而已啊。 时间线调回到现在,沈风月一脸不爽地望着远处的奥利尔。 这人是管理他们这些杂务人员的大总管,平时装得不行,既洁癖又有着严重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总之在沈风月眼里,这人浑身都插满了问题,跟他气场极其不合。 这人里面搭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燕尾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用发蜡打得油光水滑,狂风暴雨都不能摧毁其发型的那种。左手腕带了一块表,总是不经意地抬手看了看时间,眼睛上带了半边眼镜,长长的金色链条垂下,看起来是个极其精英派的人。但沈风月知道这人有多龟毛。 他离得极远,站在门口,不愿意走进厨房来。 沈风月知道他的意思,要不是头子宣他,这人绝对不会踏足此处,绝不会同他有半分的交谈的。沈风月放下菜刀,洗了手,故意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走到奥利尔面前。 “啊,我知道啦,咱们现在就走吗?” 奥利尔肉眼可见地眉毛皱了皱,他清了清嗓子,将视线挪到其他地方,不愿看他这副模样:“把围裙接下来吧,见船长总是要有些礼貌的。” “哦~~~”沈风月拖长声调,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故意在奥利尔面前晃来晃去。 咋地,看不起咱做饭的啊。我告诉你,这么久以来,不知道你吃过多少次我炒的大锅菜! “好了。我们快走吧。” 奥利尔嗯了声,逃也似的地转身离开,在前方引路,像是早就忍受不了这一切了。 沈风月知道依这人的龟毛属性,绝对看不惯他这种粗糙的汉子,所以刚才他都是故意的。为的就是逗逗他,看他炸毛的样子。 溜了一下总管的沈风月心情极好,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从子星舰跳转至主星舰,而后到船长办公室门前,沈风月脸上的喜意和得瑟通通消失,脸上的所有神情都垮了下来。 孤狼的头子名叫艾伯特,是个极难搞的人,沈风月自打见他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人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别说前不久他又从系统的口中得知这人是bug。 第一次准确地知道bug得身份,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利大于弊。 咚咚咚,奥利尔敲响房门。 “进来。” 奥利尔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朝他点头后便先行离开。 沈风月进入房间,语气恭敬,装得像模像样:“船长,请问您叫在下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笔尖动作一顿,将笔放下,抬起头来,双手按在椅子靠手上,用力一转,旋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后,他精准地转到沈风月面前,正面对着他,终于肯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艾伯特长腿一伸,让椅子停下,又熟练地翘起另一条大腿,脚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斜着看他。 艾伯特的头发是黑色的,发梢却全都挑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沈风月心中鄙夷,噫,杀马特非主流基佬紫,这男人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如此骚气的发色,却偏偏穿了身银白色的衣服,局部沾着亮片,领子处镀了亮亮的金色,恨不得做整个星际最闪耀最引人瞩目的男人。 他这身装扮沈风月早就在心里吐槽过千万次了,没想到再一次撞见实物时,心里还能够继续吐槽。 沈风月离他有些距离,艾伯特啧了一声:“离得这么远干什么,我是要吃人咋地?过来。” 沈风月:“……”内心十分抗拒,但还是屈服于现实乖乖过去了。 他靠近了后艾伯特才稍微满意了一点,接着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没带东西?” “???”沈风月一脸懵逼。带什么带什么???? “饭呐。”艾伯特放开手,直起脑袋来,用手指点了点左腕上的手表,道,“都十二点了,午饭时间到。”说罢,他摇了摇头,很是痛惜的样子:“跟了你老大这么久,怎么这点心有灵犀都做不到?” 沈风月:“……” 看吧看吧,这作逼开始作了。当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还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呸!相同的左手带表,跟奥利尔那个龟毛男一样毛病多。 心里想是一回事,面上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沈风月强忍着心中的不爽,态度恭敬道:“船长对不住啊,我太笨了没猜到这一层。” “没关系,老大不怪你。”艾伯特一副大度至极的样子,但后一句话却令沈风月极想当场炸毛,“做饭不需要有多聪明,你这样蠢呆呆的挺好的,继续保持,老大很喜欢。” 沈风月:“……”咋地,瞧不起咱做饭的啊?有本事别吃我炒的菜啊。 不生气不生气,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代,不气不气真不气……在心中循环默念了几遍后,才勉强将内心的愤懑压下去。 然后就听那个作逼继续说话了:“你一会儿叫人把饭给我送来就好,对了,今天晚上你老大我想吃夜宵,可以吗?” 废话,我敢说不可以吗?沈风月自然是答应了。 “好了你先走吧,老大还要处理公务呢。” 沈风月临走前踮了踮脚越过艾伯特望了一眼他的案桌,发现上面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重要公务,而是随意乱画的简笔画,这作逼还画得挺认真。 沈风月:“……”呸,辣鸡船长,吃枣药丸! 默默带上门出去,一路走路带风地回厨房继续剁肉。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吃了晚饭还吃夜宵, 容易长胖,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要作死, 在长胖的边缘反复横跳, 不仅害自己, 还害别人不能准时睡觉。 害人又害己。 因为要给头子准备夜宵, 沈风月被迫剥夺了早睡的权利,硬生生要熬到点送了东西才能睡。 兴许是这个时代的人没吃过那些他们眼里的“新奇食物”,沈风月随便炒两铲子,瞎糊弄都被奉为人间美味。深更半夜的, 他不想做些刺激辛辣的东西, 改做些清淡饮食, 做好后就用专属容器密封好, 准备跳往主星舰。 夜晚人们睡时,星舰都停止飞行,改为在安全星区休息。 坐在跳转器中, 隔着高强钢化玻璃, 可以看到璀璨的银河。游走于星河漫天之间, 让人忍不住伸出手, 抵着冰冷的玻璃, 想去摸一摸那些亮晶晶的星星。 沈风月感叹,这种奇景如今只能在虚幻世界里才能看到,怪不得纵使程序bug满天飞,那些有钱人仍旧是争先恐后地掏钱来体验。能只靠钱就能欣赏到如此奇观,想来也是值得的。 他抱着容器下了跳转器, 进入主星舰。此刻是睡觉时间,许多房间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走廊上还点着一些供人起夜时的壁灯,光线昏暗,勉强照明而已。 白天时这里人来人往,人烟多虽然略显嘈杂,但是能给人心理上的慰藉和安全感。可一入了夜,顿时冷清许多,只有无数的拐角的通道和光线昏暗的壁灯。 阴森,冷清,寂静,怪教人害怕的。 沈风月停下脚步,一想到自己大半夜还要受这种罪,就忍不住在心里暴力慰问艾伯特。 此情此景,保不准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漆黑的夜里有黑影闪过,沈风月发现系统突然不吭声了,之前还说失眠一直跟他聊天,一路叽叽喳喳,此时耳根子突然清净起来。 沈风月细细咂摸了一下,了然于心:“系统,你竟然怕鬼?” 系统说话了:“废话。难道你不怕?” 沈风月摇头:“对啊,我和你不一样的。” 系统:“……”槽多无口,是哪个怂包在第一个世界因为踩响塑料包装袋,差点吓得直接登出世界的?沈风月黑历史太多,要是盘查起来,还真一时间说不完。 “既然不怕,那你就走呗。” 沈风月与系统互相伤害多年,二人不会放过任何能让对方难堪出丑和自己装逼的机会。沈风月在系统的挑衅下,心里憋着一口气,昂首挺胸阔步往前走。 他走出几步路后,系统突然惊惶得大喊:“……沈风月!快躲起来!你后面有一个黑影正向你冲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的样子!” “……”沈风月脚步一顿,站着不动。 系统仍在催促:“沈风月快跑!” “……” 对方仍然站着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系统困惑了,怎么回事,这货平日里遇到这些玄学的东西跑得比谁都快,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它试着叫了好几声沈风月的名字,对方都没有应答一句。 系统终于慌了:“卧槽老沈你可别吓我!咱们好歹相依为命这么多个世界了,你可别在这种时候丢下我一AI就去了!” “……” 系统双手捂脸,手指间稀开一个较大的缝隙,透过那个缝隙,小心翼翼的将视角调到前面去看沈风月的状态。然后发现,沈风月的脸上淌下了两行清泪――竟是被吓哭了! 系统:“……”呸,没出息! “别哭了,我骗你的。” 沈风月这才动了,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擦,眼睛还有些泛红,擦完他对系统说:“我没害怕,就是你骗我,把我给气哭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好吧,系统承认错误,“我错了,以后都不这样吓你了,你别哭了。” 得了系统准话,沈风月才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熟络的寻到船长办公室的位置,从外面看,里面漆黑一片,透不出一点光,像是没人的样子。 沈风月在门上敲了敲:“船长?你在吗?” 没人回应。 “船长?船长?”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孤儿船长在不在,在不在?” 系统说:“看来他不在。” 沈风月也认同这个定论,兀自纳闷,什么鬼,点了夜宵结果没人,跑路了? 既然孤儿船长不在,那就回去好了,沈风月这样宽慰自己,刚刚转身要走,就见胸前别着的通讯器闪着亮光。 他打开通讯器,上面投出一个人影,正是艾伯特。 艾伯特穿了身金丝绒的睡衣,头上还颇有仪式感地带了个棕红色的睡帽,嗯,的确是这人的审美情趣,色彩鲜艳,极其辣眼睛。 他人是坐着的,见到沈风月就挥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呀小厨子。” “……晚上好船长。”沈风月硬憋出这句话,接着就问他的位置,“请问您现在在哪里?方才我去您办公室时,那里没人。” “噢。”对方像是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理直气壮道,“我在我房间,正坐在床上啊。” “????”什么玩意儿。 艾伯特解释:“我忘记跟你说了,本来想边办公边吃夜宵的,但是因为办事效率太高了,早早地就把公务处理完了。但心里又想着你的夜宵,所以打算临睡前也要吃掉。”他朝沈风月眨了眨眼睛:“老大一直在等着你哦。” 沈风月一时语塞。我呸!根本就没有办公!我中午来过的,你当时明明就在乱画画摸鱼! 这理由也太扯了,知道事情真相的沈风月肯定不会相信,但是嘴上却很不实诚:“请问您的房间在哪里,我给您送来。” 艾伯特就给他远程视频导航,沈风月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卧室,敲门后被允许进入。 进入卧室,艾伯特果然坐在床上等着他,见他进来了还贴心地补了一句:“记住了吗,以后可能会经常过来。” 沈风月身体一僵,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情以后经常要睡前吃个夜宵,然后才睡觉是吧?这人怎么当上老大的,怎么就没人推翻他呢,这个组织的其他人竟然堕落至此了?没一个上进的? 他将东西摆到艾伯特的床头柜上,站在一旁看他吃,等他吃完好回去睡觉。 艾伯特特别喜欢吃他的菜,不知为何,明明手艺没有原先的大厨精湛,但他却从中吃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这种幸福是切实的,他吃上一口,由内而外发自真心地感到喜悦。所以,就凭这一点,他就对这个总是板着一张脸,将不爽都摆在脸上的,脾气不好的小厨子,额外宽容些。 别说,那小脸一板一板的,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别站着,找个地方坐吧。老大吃完,你把碗筷拿走就回去睡。”艾伯特一筷接一筷,吃得极香,他吃相好,吃得又快又干净,末了还忍不住拉了一波仇恨值,“我只要想着每天睡前吃一口你做的东西,就幸福得不行了。” 沈风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起了杀心了! 乖乖找了个板凳坐着,等艾伯特吃完饭,等他吃完后沈风月去收捡碗筷。 艾伯特将枕头往下一翻,平整地放在床上,将被子向上一拉,然后整个人往下一滑,顺利滑进被褥中。他翻了个身,侧过身子,眼巴巴地瞧着沈风月:“走时帮老大把灯给关了啊。” 沈风月点头应了,关灯,出去将门带上的一刹那,积压在心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咱们下毒毒死他吧?” 他只是说笑而已,却没想到系统竟然同意了:“要不,你试试?” 一共就两个商量的人,两个代表都举手同意了。沈风月有些心动,突然想通,对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现在是艾伯特最喜欢的厨子,只要往里面掺点儿药,药死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一死,bug不就被消掉了吗?任务完成得简直就是轻轻松松,简单得毫无难度。 “你说,咱们这会儿是不是最快完成任务的?” 系统点头,还跟他畅想出去后的奖金:“用时这么短,说不准咱们还能拿到额外的大笔奖金呢。” 沈风月怎么想怎么对,简直天助我也。 一不做,二不休,早点药死早点解脱,再也不用给人炒大锅菜了,遂回去准备毒杀艾伯特完成任务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沈风月心怀鬼胎, 居心叵测,借系统之手早早备好了剧毒, 暗中伺机等待最佳时机。 一想着一碗饭下去, 就能送孤儿船长升天, 完成任务脱出世界, 他心情就阳光明媚美得不行,厨房里其他人也切实感受到沈厨子这几天心情大好,没有一脸杀气地剁菜,有时还会笑容满面地同他们问好。 可惜, 天不从人愿,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沈风月本来以为这是个很简单很顺利的事情, 但是孤儿船长不知道发什么疯, 竟然连着几天都不吃夜宵了,这让他怎么下手?虽说白天也能下药,但是白天人多, 沈风月怂, 恐生事端, 还是觉得在夜深人静时药死他稳妥些。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死活不进嘴里, 沈风月心里难受得跟猫抓一样, 做完饭后回房中愁的直打转。 他掏出通讯器,盯着上面备注为“孤儿船长”的列表,心里一直在默念着什么。 吃呀!吃夜宵呀!夜宵多好吃呀! 一直在循环这几句话,念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是能量巨大的咒语。上天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苛求, 下一秒,“孤儿船长”给他发来视频通话申请。 沈风月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的,抖着手点了接受。 艾伯特的脸投影在面前,沈风月控制着内心兴奋不已的冲动,问道:“船长,您有什么事情吗?” 此刻艾伯特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转化为大笔的奖金。 他想的什么,脸上都写满了,艾伯特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今天见了他这么高兴,往常都是臭着一张脸的。他被对方这热切的态度,和仿佛冒着星星的亮晶晶的眼睛晃花了眼,不落痕迹地稍稍移开了一点视线,以免被闪到。 当然,他是万万没想到沈风月打的是药死他的主意,仍不疑有他道:“老大好久没吃你做的夜宵了,有点想念,今天晚上送来吧。” 沈风月自然是答应的,果断点头。 艾伯特笑了:“这么高兴?” 沈风月只是笑笑。 计划即将成功,心中悬挂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沈风月通体舒泰。 晚上,念在这是艾伯特的最后一餐的缘故,沈风月特意在下午就备好了所有食材,精心准备,将一份简单的夜宵做成了满汉全席。他推着小推车到了船长办公室,开门发现里面多出了几个多余的面孔。 听到开门声,众人齐齐将脑袋转向门口。 奥利尔:“???” 船长的得意副手朱利安及卡特:“???” 其余人:“???” 艾伯特也将脑袋转向门口,发现是他就笑道:“小厨子来了啊,快进来吧,老大在跟几个人商量事情呢。” 沈风月在见到他们的一瞬间,就动作快速地将推车转到身后,他借着敞开的缝隙,数了数房中的人头数。 一个人头,两个人头,三个人头,四个人头……六个人头! 这情况,不妙啊。这么多人他不好下手啊,万一有人比艾伯特先吃,当场暴毙,那他不就暴露了,也会立马被献祭升天去陪那个人的。 他从背后摸索着拿了两个食盒,一手端一个,然后一脚往旁边一踹,推车瞬间被踹得溜出好远。 “系统,隐身!” “收到!” 他深吸一口气,用脚抵开门,迈步进去。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天晚上了。 “我很喜欢小厨子的手艺,总是叫他送夜宵过来。”艾伯特为他解释。 奥利尔眼神微动,越过沈风月看他身后,道:“原来如此,但我看沈厨师好像带了不止这些东西的样子。” 沈风月神色一凌,一个眼刀朝他甩过去,辣鸡奥利尔,想坏我好事?还好我有系统。 奥利尔还是一如往常的万年不变装扮,沈风月让出一个身,让他看轻身后。见沈风月身后空无一物,奥利尔扶了扶眼睛,点头表示没什么事了。 呵,沈风月心中冷笑,艾伯特把桌面清理出一块空隙,让沈风月将食盒放到上面。他亲手打开食盒,见到里面的菜色,不禁惊叹:“不错嘛小厨子。像是知道老大今天这里人多似的,竟然做了这么多花样。” 沈风月笑得腼腆:“最近想研究些新的菜式,所以才做了这么多。” “哦?”艾伯特看了他一眼,把沈风月看得莫名的紧张,他现在做贼心虚,生怕艾伯特瞧出端倪来。艾伯特笑了笑,朝他眨眨眼:“看来你是将你老大当做是实验的小白鼠了。” “好吧。那老大就帮你试试。”艾伯特夹了一筷子。 沈风月顿时兴奋起来,为了能够一击必成,他在菜里面放了满满的毒药,舔一口都足以毙命的量。此刻那些美味在他眼里,那都是毒药实质性的化身。 艾伯特毫不知情,那筷子快要送到嘴边。 沈风月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对,就是这样,吃,快吃。 艾伯特张开了嘴,做出一个“啊”的嘴型。 沈风月浑身的肌肉都兴奋得绷紧,对,对,对,快吃快吃! 红色的舌头探出嘴唇,快要与那筷子菜相触。 他的一切动作在沈风月眼里都被放满了十倍,忍不住心里为他着急。你倒是吃啊!你哪怕是舔一口也好啊!快快快,哎哟真是着急哦。 艾伯特快要吃下那筷菜,沈风月的眼睛睁大时,一个搅屎棍突然出现了。 搅屎棍突然说:“船长,您今天晚上已经吃了许多了,现在再吃这么丰盛的夜宵怕是会积食,这样对肠胃不好。如果实在想吃,可以下次让沈厨师做给您当晚饭。” 沈风月:?????!!!!!! 艾伯特闻言,依依不舍地将筷子放下。奥利尔是他发小,人挺好的,就是有些婆妈,艾伯特每次一见他就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妈妈。如果不依他的话,执意吃夜宵,恐怕会像和尚念经一样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赶也不好赶,毕竟人家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所以哪怕这夜宵看起来再好吃,他也不能现在吃了。 于是只好向沈风月投去歉意的目光,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道:【下次吧。】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到手的奖金就这么没了!沈风月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怒视罪魁祸首奥利尔。 奥利尔日常被怼,都习惯了,见怪不怪道:“抱歉了沈厨师,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我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说罢,他右手放到左胸上,朝他微微弓了一下背,礼数周全。 沈风月可不吃他那一套,道歉有用的话,到手的奖金怎么办? 其他人见艾伯特不吃,连忙开口:“既然老大不能吃的话,那我们就笑纳了,正好今天晚上没吃饱。” 他们一动手,就立刻被艾伯特一巴掌打下去,连续几个清脆的“啪”过后,没人再敢行动了。 艾伯特说:“这是小厨子特意做给我的,你们怎么能偷吃呢?” “……” 沈风月沉默了一瞬,做着最后的努力:“船长吃一口吧,这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做那么多也是费了不少时间的。”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说得委屈巴巴的,艾伯特听这声音都怀疑小厨子下一秒会不会瘪着嘴哭出来,他一想那个画面,小厨子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正要发声,搅屎棍又站出来了。 孤狼中经常会混入联邦和帝国及其他不知名组织的间谍,所以他一直都小心谨慎着这些人。奥利尔方才一直在观察沈风月,今晚的他格外不同,行为异常,对让船长吃他做的饭格外的坚持。 有问题。他下了判断。 然后对沈风月道:“既然如此,沈厨师今晚就留下来吧,我们在这里办公,你就在一旁享用美食好了。” 沈风月:???这个男人,有毒吧。 沈风月向艾伯特求助,艾伯特被人这么一看,屈服了,正要帮忙说几句话,就见奥利尔张口开了个头:“船长,恕我直言,您十岁那年……” 这是要翻旧账了,艾伯特怕了奥・婆婆妈妈・碎碎叨叨・利尔,举双手作投降状,然后向沈风月示意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沈风月:??? 事态风向转变之快,简直是始料不及。沈风月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这回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出师未捷身先死,做了那么多工作,用了那么多努力,竟然栽在这里,还孽力反馈到自己身上了。 奥利尔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风月:“……” 干!辣鸡奥利尔,坏我计划不成,现在还想害我姓名! 奥利尔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见他没有动作还适时提醒:“沈厨师?” 沈风月终于动作了,将两个食盒默默提到一旁,看着面前丰盛的美食,内心是说不出的凄惨荒凉。 他想起自己下毒似的场景,用量有多猛,旁人见了都会瞠目结舌。 这一口下去,怕是直接就登出世界了吧…… 他叫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统哥救我!” 系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只能感叹说沈风月实在是霉到头了。它安慰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统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风月便抖着手拿起筷子夹菜,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果然没有直接毒发身亡。 奥利尔见此,松了一口气。看来没问题。 他做的有些多,一个人吃的话要吃好久,其他人商讨完事情了他还没吃完。 艾伯特看向沈风月时,发现他一边吃一边眼泪直刷刷而下,正在无声地落泪。怔楞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吃哭了?” 泪水糊了眼睛,模糊了视线,沈风月看过去时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身影,像是打了高强度的马赛克。他又喂了一口菜:“没事,就是我做的太好吃了,越吃越高兴,越吃越感动,越吃越幸福,快乐地哭了。” 是啊,真快落,毒不死还不知道是以什么作为代价的呢。 第一次见人吃饭还能感动到吃哭的,艾伯特直觉这小厨子有趣极了,拍着他的肩膀道:“行了,吃不完也别硬撑着,保存起来明天再吃也行,你先回去吧。” 沈风月点头关上门走了。 艾伯特看向奥利尔,后者对他道:“他像是没问题,不是间谍。” 艾伯特点头,叫大家都散了去休息。 这边,沈风月匆匆回了房间,系统对他说:“老沈,先去厕所。” 沈风月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命是保住了,但排毒的形式是拉肚子。”系统方才对他吐露真相,语气郑重道,“你,保重。” 沈风月面带苦涩,坐到便器上。 然后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排毒,最后差点因为拉脱水而直接登出,还是靠着系统苟着一口气的。 临到天亮时才总算排完,沈风月步伐虚脱,两腿发软,两只脚像是踩在云端上,飘着到了床上。 平躺床上,面如薄纸,拿出通讯器向奥利尔请了一天的假,说是吃坏了肚子,对方准允了。 沈风月眼冒金星,头也晕乎乎的,整个人状态极差,心里念着的都是该死的艾伯特,和杀千刀的奥利尔。 操!辣鸡艾伯特和奥利尔两个贱人害我!!!!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沈风月躺了一天, 到了晚上吃饭时间才感觉好点。中途他多次都怀疑自己会突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登出世界。 一直没吃东西, 肚子发出抗议, 咕噜噜噜噜的一阵嗡鸣。沈风月揉了揉肚子, 起身准备觅食。 开门的一瞬间, 一个小个子男人冲了进来,在快要撞上沈风月时及时刹车。他是平常给沈风月打下手的艾米。 艾米见到他就说:“沈厨师您终于醒了,快去主星舰看看吧,出大事了!这回可有的热闹看了!” 沈风月方才眼尖地看到桌上有一块未开封的面包, 折身拿起咬了一口, 一边嚼一边说话,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出什么事情了?” 艾米告诉他:“听说上层清出了一批间谍呢, 现在召集所有人去主星舰公开处刑!” “什么?”面包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沈风月来不及心疼面包沾灰不能吃了,而是将注意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可不是嘛!”艾米拉着他就要走, “我就是专门来找您的, 快跟我来吧, 去看看好戏。” 沈风月:…… 他们到主星舰时, 中心地区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 所以他们只能在外围。 人与人中间会有一些小的空隙,沈风月凭借着这些极小的间隙去看中间的情况。 中间跪了几个人,看来就是他们口中间谍了。 间谍们还穿着工作的着装,工作分工不同,看起来是临时被抓的, 有些人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冷静的已经勉强稳住心神,胆小的早已瑟瑟发抖,满头大汗,还不敢擦一下。 艾伯特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他靠着椅背,坐姿自在闲适,也未见一丝怒容,但就是这样再平常不过的样子反而衬得他可怖。单是这样坐在那里,就已经给底下被抓的间谍们形成一股强烈的威压了。 他也不看他们,支着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这是沈风月第一次见艾伯特这般模样,虽说平日里艾伯特经常跟他开玩笑,导致他没有重视起对方的身份。 而现在,他重新正视这个人。突然意识到他真正的身份 ――孤狼的王者。穷凶极恶星盗组织的头领。 他可以同你语笑晏晏,态度亲和,让你忘掉与他之间的差距。也可以下一秒就神色冷厉,一枪崩掉你,送人归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 人声嘈杂,底下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艾伯特给奥利尔眼神示意,奥利尔站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人们立刻安静起来。 气氛静得可怕,此刻哪怕是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到它的响声。 人们翘首以盼,那几个间谍也在等待,等待即将来临的对他们命运的宣判和丧钟。 人群终于安静下来后,艾伯特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手,打节拍的动作也停下,将脑袋摆正,正视底下跪着的一排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轻声一笑。 这一声笑让沈风月的内心泛起了点点波澜,然后听对方凉凉的说道:“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了。” 沈风月心里莫名一紧。 审判,开始了。 第一个人沈风月觉着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果然是熟人。 他惊讶得微微张了张嘴,不敢置信,连保洁阿姨都被逮出来了? 她是负责清扫厨房的保洁,沈风月日常与她擦肩而过时,总是见她朝自己递眼色,像是在抛媚眼。这让沈风月一度以为这阿姨是看上自己了。 然而真相肯定不是这样的。 “玛丽安,联邦的间谍。”说到这里,艾伯特顿了顿,然后嗤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联邦为了安插人进来,真是什么职业都想得到啊。这次是保洁,那下次呢?厨师?”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沈风月吓得惊呼一声,惹得艾伯特将注意力转到下边来,沈风月立刻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嗯,艾伯特预感挺准的,联邦间谍的确还有个厨师。以及原来保洁阿姨不是对他有意,是在打眼色。 艾伯特右腿翘到左腿上,身子又向后挪了一下,力求坐成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的坐姿不大规矩,但没人说半句不是,也没人敢说。 “让我来猜猜,如果我让你说出联邦的秘密,你是会屈服还是嘴硬呢?”他掀了掀眼皮,施舍般地瞥了间谍一眼。 那间谍倒是硬气,沈风月记得她平日里的样子,总是端着和善的笑,弯着腰打扫每一处地方,是个工作态度认真的中年阿姨。 而现在她的身份被揭穿时,一改往昔的模样,一双眸子冷然,嘴唇紧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看起来颇有几分硬气。 艾伯特挑了挑眉,硬骨头? 玛丽安抬起下巴,与艾伯特慵懒的目光相接,她眼中的坚毅藏也藏不住,倒叫艾伯特心中莫名有一丝烦躁。啧,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样子啊。 玛丽安嘴唇发白,浑身的肌肉绷紧,倏地从地上站起来,纤细瘦弱的身躯崩成一条笔直的线。 “呸!”她向着艾伯特的方向啐了口唾沫,因离得比较远,那口唾沫只落在了距离艾伯特脚边大约五公分的位置,但看她的样子又像是恨不得啐到他脸上一样。 这样子惹得艾伯特忍不住发笑,他反问道:“怎么,你不敢啐到我脸上吗?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为什么不敢上前一步呢?” 玛丽安身形晃了晃,试探性地迈出一只脚,脚掌还未落地又突然收回去。 “啧。”艾伯特换了一只脚搭上来。 玛丽安皱着眉,声嘶力竭地朝他吼道,额角处、脖颈上攀上隐约突出的青筋:“艾伯特,想让我背叛联邦,简直异想天开!我玛丽安终身效忠于联邦组织,联邦帝国才是正统,你们这些卑劣无耻的星盗,臭水沟里的杂货,终将毁灭!联邦帝国万……” 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嗬……嗬……嗬……”血沫堵塞喉咙,让她无法正常发声。玛丽安神情错愕,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向外突起,看起来像是要跳出眼眶了一样,看起来分外惊悚。 她动作缓慢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那里有一个血洞,伤口边缘冒着蓝色的荧光,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汩汩流出。 玛丽安最后艰难地抬头望向上面,想要看清杀死自己的凶手现在的模样,却无能为力,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睁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也没料到艾伯特动手会如此干脆利落。但他们又像是见怪不怪似的,死一个人,况且还是联邦派来的潜伏在他们其中的间谍。 有些人一想到不久前还与这些间谍们相谈甚欢,就忍不住打个冷颤,还好揪出来了,要不然哪天自己不小心丧命都还在为别人数钱呢。 沈风月一直在观察艾伯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洞若观火,方才虽然动作极快,但他还是敏锐地博捉到了。 他将目光对准艾伯特的左腿,刚才他就是从那一侧抽出的枪・支。 此刻艾伯特还将那支小型枪・支拿在手中把玩,因为枪头刚刚发射了一枚弹药,所有枪口有些微微的发热,他将手附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抚摸感受那丝温热,直到热度退去,重新变为冰凉的机械。 艾伯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末了终于说出一句:“我最讨厌联邦那些走狗了。” “这便是叛徒的下场。” 审判仍在继续,地上多出了几句尸体,神态各异,但共同点无疑不都是充满了震惊的。 无论是誓死忠于联邦帝国的,亦或是临到头时突然心生悔意,祈求原谅想要归顺孤狼的。他们的尸体都躺在这个极大的空间里,躺在冰凉的地上,带着或忠诚,或悔意,或愤恨的情绪。 而后被专人抬出去清理,连名姓都被磨灭,无人知晓。 场地打扫干净,艾伯特就叫人们散去。 这一场下来,把沈风月吓得不轻。他越发的觉得通体发寒,彻骨的寒凉侵袭着他虚弱的身体和脆弱的灵魂。 可怜,弱小,又无助。QAQ谁来帮帮我,我好害怕。 他第一次看到艾伯特这样凶狠的模样,可谓是对队友怀着春风细雨般的温柔,对敌人采取秋风扫落叶狠厉之势,毫不留情,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沈风月看完处刑后回了房间,走进浴室,手里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透心凉,心飞扬,人立刻精神了大半。 他望着镜子,端摩镜中的模样。 “沈风月”长着一张酷哥脸,是的,酷哥脸。脸盘削瘦,捏着脸颊也没有二两肉,下颌线分明,与脖子划出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一头黑色的碎发,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意,加上沈风月炒菜后总是憋着一口气,板着一张脸,那冷意便更加明显了。 总结下来,这人的脸,包括他的气质,冷若冰霜的冰美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炒菜的。 沈风月:“这脸你确定是做厨子的?” 系统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想槽的,但是无法。 冷漠酷哥,在线剁菜。 他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场触目惊心的间谍审判大会,不禁打了个哆嗦,道:“系统你说,从现在起,弃善从恶还来得及吗?” 系统让他清醒一点:“你清醒一点,不能违反人设的好吗,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好吧。” 今天的一幕实在过于残忍,仿佛是一瞬间的事,竟然处决了那么多名间谍,沈风月被吓得短期内怕是不会再轻易动手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揪出来,当着大伙的面血染大厅。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由于视觉冲击过大, 第二天那种威胁和不安感仍旧笼罩在沈风月之上,让他拿菜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也是联邦间谍, 见到同伴们这样惨烈的下场, 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清除了一批间谍, 孤狼星盗们打算在主星舰举办宴会以示庆祝和娱乐。 沈风月在厨房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白皙的脸被热气熏得泛出微微的红色,让冷若冰霜的人无端平添了一丝人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靠着强大的体力运动, 缓解内心的压抑。 最后一道菜上盘送出去后, 总算是大功告成, 沈风月洗了手, 坐在厨房角落的一张板凳上休息,其余人皆是如此。 孤狼人多,做饭量大, 着实要耗费一些体力。 厨房里点着瓦数极亮的白灯, 方便他们做菜。强烈刺激的白色光线, 教人一望便觉眼睛刺疼, 沈风月低着头, 视线放到一处,若有所思。 空气里弥漫着久久不散的饭菜香,浓郁呛鼻的辛辣菜味霸道地压去了其他的味道,稍微嗅到一点,刺激得口中立刻开始分泌津液。 沈风月休息了会儿就打算打包点东西回房吃, 却在这时,门口进来个传话的人,说是船长有令,所有的厨师都到大厅去。 沈风月内心是拒绝的,但是畏于强权,不得不从。 大厅里布满了乌压压一群人,人头攒动,美食摆满,人们举杯交盏,好不热闹。 那个传话的人替他们分开人群,拨出一条小路来,沈风月厨师团便顺利到达中心位置。中心区一定有个人,避无可避 ――艾伯特。 老实说,沈风月现在有些怵他,总觉得这人漫不经心的表情后,下一秒就会掏出一把小型器械将他一举爆头。 艾伯特坐在主位上,坐没坐相,身子微微向右偏着,左手拿着酒杯,他摇晃着杯子,红色的液体在透明色的容器中颤动。视线向上移,正好对上对方那迷醉的眼睛。 喝醉了?沈风月猜测,而后又很快地否决,他拿不准,于是掩饰般地拿了一杯酒端在手中。 见厨师团们来了,他身边的奥利尔向众人发表官方讲话:“亲爱的朋友们,孤狼的毒瘤已经暂时铲除,于是我们在此举行欢宴,以示庆祝。孤狼的发展离不开朋友们,让我们一起享用着丰盛的美食。” 他高举酒杯,众人也跟着举杯。 “当然也感谢厨师们为我们献上这一桌的美味佳肴。”艾伯特突然插话道,他瞥了一眼厨师团们,不知是在瞥那一团人,还是其中的某一个。 接着他就着杯子,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饮酒,沈风月撇了撇嘴,真是挑不出错处的官方发言,但也跟着饮完了。 将大家团结起来说了一番这样的话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欢宴。悠扬的乐声响起,有人牵着舞伴翩翩起舞,有人端着酒杯于友人聊天,有人专注于美食区。 沈风月对跳舞没兴趣,也不想同人说话,便投身美食区,每样菜式都挑了一点,分量虽少,但种类繁多,一轮吃下来,肚子倒也饱了。 在他心里,宴会就等于吃东西,既然肚子已经填饱了,就没理由继续待下去,于是偷摸摸地溜人了。 孤狼经常在主星舰中举办宴会,经年累月下来办过不知多少场,花样也就那些,着实无趣。艾伯特一开始就没有兴趣下去,只待在主位上坐着。 他放眼望去,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找的人。艾伯特眼神眯了眯,小厨子呢? 同奥利尔说了声后,他放下酒杯,从座上起来,绕着人群出去。 另一边,沈风月老年人作息,自认玩不起轰趴到天明了,打算回去早睡早睡,第二天还要接着炒大锅菜呢。不料到了主星舰舰门时,却发现因为宴会,断开与子星舰的路轨联系。 沈风月:“……”很好,有去无回,没毛病。 无法,只能折身返回。行走在过道走廊时,他转到一个拐角处,打开门,闪身进去。 这里是观星台,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繁星闪耀,不知节制地发着熠熠光辉,有璀璨耀眼的蓝色,也有神秘绚丽的紫色。 他一时看忘了神,已经来这个世界好一段时间了,原先新奇的星际美景,看多了也不觉得什么,只这星空无论何时看,总会一次又一次地为它所震撼。大自然造物,便是如此的神奇。 良久叹息道:“这星空啊,还真是……” 眼波流转间,捕捉到一个银白色的衣角,话未尽被尽数吓了回了。沈风月吓得往旁边连蹦了几下。 艾伯特站在他身后,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沈风月:“!!!”然后很快地调整下情绪,客气恭敬地喊了声:“船长好,怎么到这儿来了?”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替他将那句话说完整:“星空挺美的。” “嗯。”沈风月低低地应了一声,站在他旁边好不自在。 “我是因为宴会无聊而出来透透气,你呢,怎么不去?”他在观星间内走动,硬底的靴子在地上发出哒哒的敲击声。 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击在沈风月的心上,他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同船长一样。” “嗯。”艾伯特脚轻轻点了点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在简单的聊天,沈风月却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严刑拷供的错觉。 “为什么不喜欢宴会呢?” 沈风月老实答:“太闹腾了,我又不喜欢跳舞,也没个什么朋友,唯一想着的就是吃东西了。所以吃完自己的手艺就撤了。” 艾伯特说:“嗯……好像可以理解。你手艺挺不错的。” 沈风月笑笑:“谢谢船长夸奖。” 快点结束吧,这尬破天际的气氛,和孤儿船长快把天给聊死的水平,沈风月已经忍受不了了。 上天似乎是听到了他内心迫切地祈求,艾伯特刚开口要继续尬聊就被打断,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这声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沈风月是谁,经历过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见过的狠人,凭借敏锐的第六感判断出这八成是出事了。 他盯了艾伯特一眼,心里想这人是不是跟自己八字不合,而且还专克他,一旦单独相处必定出事的那种。 艾伯特身上的通讯器发出红光,是奥利尔给他发来的急讯,艾伯特没想藏着掖着,所以沈风月也瞧见了。 原来是星舰航行时,撞上了其他星盗组织,而星盗们本来就嗜血好斗,于是对方挑衅,孤狼不耐,双方就开战了。 现在外面一阵喧哗,处于混乱中,急需艾伯特回去主持大局。他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无辜人士沈风月,考量再三开口道:“外边混乱怕伤着你,你先在这里躲着,我会把门反锁,待会儿处理完事情我再回来找你。” 小厨子蠢呆呆的,脾气还不好,跟个小炸炮似的,况且还武力底下,不能打,只会炒菜,得藏好了。 沈风月要是知道他的心里话,绝对会当场炸毛,但此刻他不知晓,觉得人家这也是为自己好,便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会藏好的。 艾伯特点头,大步迈出屋内,咔哒一声将门上锁。 这声上锁的声音在沈风月耳朵里莫名的扩大,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些害怕,他好像,很怕门上锁一样。 摇了摇头将杂绪甩出脑子,他熟练地躲进一个遮蔽物处,老老实实蹲在那里等艾伯特回来。 这边艾伯特快步到了现场,大厅里已经是一团混乱,他错身解决一个人,透过玻璃观察,发现对方火力极猛,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的。 思绪在脑中转过,观察这攻击手法,不像星盗一样自由灵活,反而暗藏一套章法,看起来像是正规部队。 艾伯特认出来了,这是联邦的惯用打发,这些所谓的星盗都是联邦军伪装出来的。 对方指挥有度,发散着攻击星舰各处,惹得主星舰中的日常人员仓皇逃命。子星舰的日常人员不比星盗们胆子大,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作群鸟分散而去,反倒干扰视线,也让艾伯特找不到奥利尔等人。 火力太猛,他们被攻击了个措手不及,艾伯特心中莫名的烦躁,与无数的联邦军交手,终于他看到了奥利尔。 奥利尔被拦在人流的对面,无法接近,艾伯特趁乱给他比了个手势。 这是他们之间的专用手势,意思是让其他人先逃,他自己断后。奥利尔很明显不同意这个主张,皱眉想说什么,但被艾伯特凌厉的眼神一扫,只得作罢。 奥利尔指挥主力带着人先撤,艾伯特相信他,见没了后患后才考虑自己的处境。 突然,他想起还有一个人,急忙往观星间赶。联邦军见他逃,以为对方实力不济要逃跑,立刻乘胜追击。 艾伯特一脚踹开大门,用力之猛,直接将门板踹得整个正面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起沈风月注意,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艾伯特,震惊不已。 “!!!” 艾伯特用锋利的视线一扫,成功看到了沈风月蹲在遮蔽物底下的样子,叫他老老实实,人家真就乖乖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回来。 虽然时候不对,但艾伯特还是被萌到了,他看着蹲在那里,睁着一双眼睛对着自己的人,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 沈风月都躲好了,没想到孤儿船长又杀了个回马枪,他再往后一瞟,啧,还把敌人给带了回来,眼泪当时就要下来了。 大哥,我只是个做饭的,平时也没得罪你什么,上次下毒还未遂拉了一晚上差点脱水而死,求求你放过我吧。 艾伯特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当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正在对他无声地表达抱怨,抱怨他怎么现在才来。 啧,小厨子撒娇起来真可爱。 “放心,老大没想落下你,回来救你了。”他出言安慰道,果见小厨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委屈的不行,啧,真可爱。 艾伯特不由分说解决掉了追击的联邦军,然后将沈风月从遮蔽物下拖出来,拉进怀里,用手在房内某处一拍,一艘逃生舰出现,他拉着自己委屈嘤嘤嘤的小厨子跳进逃生舰离开。 沈厨子:QAQ嘤嘤嘤。 妈的,魔鬼吗,连个厨子都不放过???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后面追过来的联邦军赶到时, 之间两道人影纵身一跃跳进了逃生舰中,舰身银白, 功率开到最大, 眨眼的功夫化为一道流星消失在茫茫的星际海洋中。 他们只好恨声在空空的房间内一通乱砸, 作无用的泄愤, 而后离开向上级禀告。 逃生舰一路擦过小型旅行星,磨出一个个跳跃的光弧,不知在星空中飞行了多久,最后因能量石用尽而坠落在首都星的郊外上。 首都星上的人们看到天空中划过一道亮光, 早已见怪不怪, 估计是哪个倒霉蛋驾驶技术不过关, 坠毁了吧。这种事情一个星转月里总会发生五六起, 所以他们早已习惯。 夹杂着火花电光的逃生舰狠狠砸到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浓烟滚滚在坑里久绕不散, 隐约中可见一个高大男人将另一个身形偏瘦削的男人拥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身形瘦削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 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沈风月是最先醒来的, 他意识昏沉,一时间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停顿了十几秒后才猛然察觉,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深越一米的坑里,幸运的是周边没见到有追兵的痕迹。 他松了一口气, 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手臂牢牢箍在怀里。沈风月定睛一看,是艾伯特。他脑海里闪现出逃生舰坠落前的最后一幕,艾伯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最大程度上地减少了逃生舰坠落对他的伤害。 再仔细一看,的确是这样。艾伯特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量和程度明显多于自己,对方因为身量比自己大,所以将他保护的很好。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很有可能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沈风月垂眸看着他。 艾伯特双眼紧闭,面容祥和,许是因睡着,所以削减了几分戾气,比清醒时显得柔情了许多,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温和毫无危险性。 沈风月想要动手,他摸索着艾伯特的裤腿,从大腿一侧处摸到了那把他上次处罚叛徒的绑腿枪,然后一把将其扯出来。 附手握上那把枪,将枪头放在艾伯特的太阳穴处,食指轻轻放在扳机处。 他与艾伯特挨得极近,被对方拥在怀中,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但此刻他却就着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拿枪对着那个人。 只要勾动扳机,眼前这人就会在顷刻间丧命,神不知鬼不觉,任务也很快就会完成了…… 沈风月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艾伯特的睡颜,食指微微向后勾了一点,浑然不觉指头在轻轻的颤抖。 他在心中默数,数到三声就开枪崩了他。 一。 第一声已数。 二。 第二声也很容易。 …… 迟迟没有第三声,他闭眼的力气加重了些,睫羽微颤。 沈风月在犹豫,在迟疑。 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不停地自我催眠和鼓励,开枪啊,这只不过是个bug而已,而且最痛恨叛徒了,现在不杀他,以后被揪出了身份就只有被杀的份了啊! 他念了许多遍,终于成功说服自己,喊出第三声: 三,开枪! 扳机往后勾动了一半,眼看子弹就要发射出去,好死不死的,沈风月脑子里又突然跳出刚才那一幕。 逃生舰坠落之前,艾伯特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他身前,他们凑的极近,以至于艾伯特的声音直直传进自己耳边,他对他说:“别怕,老大在这儿呢。” 扳机被勾到一半,卡在中途,食指却怎么也无法继续下去。 沈风月幽幽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对他丝毫不设防的人――算了吧。 食指一松,扳机回到原位,那颗本该离膛而出的子弹终究是没能发射出去。沈风月将枪掉了个头,按原样重新插进艾伯特放枪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掰开艾伯特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四肢,从包围中钻出来,然后双手捧着后者的脸,胡乱揉搓,一边捏一边叫:“船长,船长,你醒醒。” 艾伯特毫无反应。 沈风月起了坏心眼,见揉脸没用,便捏住他两颊的软肉,然后分别向两边拉扯。脸颊肉被拉到泛白时,再猛的一送,那两团软肉又弹回了原位。 艾伯特脸上留下了两个明显的手指印。 “船长哎,快醒醒啊,再不醒,孤狼就要亡啦。”沈风月捏住他的软肉向两边拉,一边拉一边说,“你要是给我开不起工资,我立马卷铺盖走人给别家炒菜去。” 不只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这种反复拉脸的动作起了作用,艾伯特嘴里梦呓似的发出几声破碎的声响,眼皮下盖住的眼珠转了转,眼看是要醒了。 沈风月见状,立刻放开手,装出一副十分担心他的模样。所以艾伯特醒来时,也恰好看到了一张忧心忡忡,写满了关心的酷哥脸。 明明是一张冷漠的酷哥脸,他却鬼使神差地从中看出了关心和忧虑。 “船长,您终于醒了!属下好担心你的!” 艾伯特觉得脸有点疼,他伸手揉了揉,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捏着脸颊肉向两边拉过一样。面对如此关心自己的属下,他说:“老大没事,让你担心了小厨子。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沈风月摇头,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比起我,更应该担心的是您啊。” 艾伯特船长受伤面积比较大,但他不可能给担心他的小厨子实话实说,也露出一个笑容:“老大能有什么事啊,老大可是要好好保重自己以后继续吃你炒的菜的。” 面对眼前这种辣眼睛,满屏虚情假意的画面,系统撇嘴,略带怜悯地看着艾伯特。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啧,还宠着呢。刚刚你的小厨子差点就一枪将你爆头了哦,想不到吧? 艾伯特当然没想到,还沉浸在已经盖过真相的虚假中。他叫沈风月将自己搀扶起来,到河边去擦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脏污,其他的伤口还要去了小镇,找家旅店再商议。 简单地拾掇了一下后,沈风月搀扶着艾伯特到了一个接壤郊外的小镇上。 凡是带了“首都”二字的,经济水平必定是高处其他地区一截的。首都星果然繁华,哪怕是一个接壤郊区的小镇,里面生活的人看起来也富裕很多。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打扮各有特色。 沈风月问艾伯特:“船长,你带钱了吗?” “……” 对方陷入一阵沉默。 沈风月:“船长?钱?” 依旧是沉默。 沈风月懂了,敢情这家伙出门不带钱还想住旅店? “船长,我也没钱。”他是参加宴会吃顿饭,完了出去看星星被中途劫走的,怎么可能带钱,“咱们可能要去桥底下打地铺了。” “咳。”艾伯特清了清嗓子,说了句一点用都没有的话,“别慌,你老大心里有数的。咱们去看看有没有招工的旅店。” 沈风月:“好吧。” 于是二人便在大街上一家家地在找旅店,专找那种门前贴了招聘启事的,如果没有,则直接略过,脚步都不带停的。 兴许是运气不好,找了几家都不招人,沈风月说:“船长,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找不到旅店去睡大街啊?” “放心,有老大在,不会让你睡大街的。”艾伯特安慰他,在路过一家时突然道,“哎,等等。” 他轻轻拉住沈风月的胳膊,让他停下脚步。 “你看。” 沈风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赫然看到一张招聘启事: 【招聘!本店生意火爆,人手不够,现特招一名大厨和服务生。亲爱的朋友,如果您的技艺过硬,热情友善,那就请快快来加入我们吧。薪水多,休息时间充裕!】 沈风月面如死灰,眼中带着绝望,对其一点兴趣也没有。 哦,招厨师啊。又是炒大锅菜啊,人家一点兴趣也没有呢。 他偏头转向艾伯特,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厨子,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沈风月:“……” 艾伯特先指了指他:“大厨。”又掉头指向自己:“服务生。” 美其名曰是搭档,成套的。 沈风月眼皮耷拉下来,缓慢地点头同意了。这还能有啥办法呢,人家船长大大都委身当端盘子的了,自己不去炒个菜也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推开那家旅店大门,打算重操旧业当厨子。 这是家小旅店,名叫“艾豪思旅店”,经营规模不大,但是老板人很热情。 他们进去时,本来还有其他两个一同来争抢职位的。沈风月硬是凭借自己的口才和催人泪下的经理,将老板打动,一路杀出重围,夺得职位宝座。 老板握住他的手,对他道:“你放心,你当我这里来做工,我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只要我一天不倒,你们就有一口饭吃。那个恶毒的女人休想找到你们!” 沈风月也握着老板的手,掉了几滴鳄鱼眼泪:“真是太谢谢老板您了,我跟我哥哥一定会认真工作的!定不负您的期望!” 老板笑得一脸和善,叫他们赶紧去楼上的员工房间住下,休息一下再开工。 到了房间,艾伯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沈风月:“?”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的小厨子给老板胡编乱造了个悲惨身世。 他与沈风月是一对亲生兄弟,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五年前亲生母亲病逝,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对他们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父亲在时就是一个亲善和蔼的继母形象,父亲不在面前就立刻暴露出恶毒阴险的本来面目。 后母生下自己的孩子后,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继承遗产,就百般迫害他们兄弟俩。心狠手辣,甚至雇佣人来谋杀他们。兄弟俩无法,只能逃出家里,想先另谋一份出路再从长计议。 艾伯特啧了一声,看着前方拿起水杯正喝水的沈风月,心里默默小小声说了句: 小骗子。 沈风月休息了会儿就去厨房帮忙了,一边剁菜一边感叹,啧,真是一日为厨,终生做饭啊。瞥了眼不远处端盘子的艾伯特,这人面带阳光的笑容,适应能力很强,看起来似乎已经适应了这个新工作。 干完了一天的活,沈风月洗了把手,转动头活动脖颈,边朝休息的房间走去。小旅馆住房紧张,房间主要是留给客人用的,老板念在他们是兄弟就让他们住一间了。 谁知一开门,就听到艾伯特说了一句:“小厨子,帮老大搓下背吧。” “???” 沈风月神情错愕,抬头一看,艾伯特已经脱了外套,双手交叉放在衣摆上,眼看就要往上提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等等, 刚才这人说啥来着?沈风月彻底懵了。 好像是说教他帮忙搓背哦……对哦,搓背嘛。 等等, 搓背???!!!! 沈风月反应过来, 眼睛因震惊而睁大, 一脸不可思议,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不难受。 艾伯特却不以为意,双手交叉往上一拉, 微微躬身, 麻溜地将最后一件衣服褪去, 露出那个伤痕累累的背部。 “船长……”看到那个背, 沈风月不禁喊了一句。 “嗯?”艾伯特没有回头,快速将裤子脱下后,长腿一跨, 背对着沈风月进了卫生间里。 沈风月来愣在原地, 艾伯特等了会儿没等到他来, 就叫唤了一声:“小厨子, 快进来啊。” “哦。” 他应了一声, 然后走进卫生间,将门关上,转过身时,只见艾伯特已经背对着他坐到了浴缸中。 满满一缸子水,在他进入时, 溢出了些许,溅落在地,浴缸周边全是水渍。 水中央的人分开手各自把在浴缸两侧边缘,双手垂下,手腕处的骨节突出,水线没到他的腰间,底下便是不能轻易教人窥见的神秘地带。 艾伯特稳坐孤狼第一把交椅多年,地位稳固,无人敢挑战。沈风月知道他体能一定强悍,但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并没有落实到具体。 而此刻见到他的身体时,沈风月想着,他知道了。 艾伯特身材很好,四肢修长,骨骼匀称,肌肉不是狰狞成团装,而是均匀地附着在身体该有的地方上。那些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凸显出来,线条流畅,饱含力量。 哪怕沈风月是个男人,也不得不说,这样的身材,即使是男人看了也是心动的。 但此刻,吸引他的不是艾伯特强悍的身材,而是他背过身子时,上面附着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背上有两道凶悍的伤疤,如两头恶兽,不肯轻易罢休散去。星际时代科技发达,一般的伤痕都能够治愈,而这两道却留了下来,它们提醒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旁人,伤疤的主人当初伤的有多重。 除了这两道极重的伤疤,还有些浅浅的伤痕印记,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伤,新伤叠印在旧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厨子?”沈风月站在门口没动作,艾伯特转过头问了他一句,“怎么还不过来?” 沈风月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向他走去,踩在浅浅水滩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嚓声,那是水泡破碎的声响,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艾伯特的背。 “帮老大搓搓背。前面的老大自己就可以了。”艾伯特见他走过来了,便转过头去,反手递了个搓澡巾过来。 沈风月接过来,将帕子捏在手里,没有贸然上去擦,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艾伯特背上难得的一块好皮肉上,柔声问:“船长,疼吗?” 他的力道放的轻柔,指腹点上去时跟调情似的,刚一触上,指下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起来。艾伯特落得不自在,他对沈风月是有些意思的,但是又清楚的知道人家对他没意思,若是贸然出口,怕是会将小可爱吓得落荒而逃。 他轻轻耸了耸肩,刻意要避开沈风月的手指。 “不疼。” 沈风月垂眸,手指的旁边便是一处新伤,边缘皮肤渗出些血丝,中心却是有些灼伤的痕迹,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为他而受的伤。 沈风月看了心疼,忍不住低声道:“船长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了。” “大男人受这么点伤算什么,不碍事的。”艾伯特听出他话语里对自己的自责,不忍他这样责怪自己,便安慰道,“而且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那破飞船能量用尽了呢?”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沈风月没再吭声,将帕子放到旁边,往上泼了些清水,然后挽着帕子注意手劲儿,一点点地点上去,仔细地擦去背上的脏污。 他做的极仔细,甚至会弯身凑到艾伯特背面前,凝神聚气地挑出里面的脏东西,再用帕子擦掉血迹。 因凑的近,所以温热的鼻息也喷薄在他的背上。艾伯特面上稳如老狗,稳坐纹丝不动,实则心里慌得一比,背部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隐隐都有发酸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稳住,稳住,稳住! 可是,小厨子他他他他,他凑得太近了!!!就快要亲上了!!! 许是艾伯特绷得太紧,身体竟然突发性地痉挛了一下,而此时好死不死的,沈风月也同时跟着凑得越来越近。 艾伯特身体一抖,朝后移动了一点,同时,沈风月往前移动了一点。也就是这么一点,其产生的影响却很大。 吧唧一口,沈风月亲到了一处伤口上。 温软的唇肉与背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偏偏坐着的人背部最为敏感,所以那要命的触感快速地传递给了大脑,再由大脑传递给全身,务必让全身上下都知晓。 当事人双方都没料到事情竟会有这样的奇异发展,都愣在当场,沈风月的嘴巴还没移开,艾伯特身体更僵了。 气氛突然静止,飘散着诡异的暧昧因子。 最终,艾伯特在这种暧昧气氛中开口道:“你……”慢慢的,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染上了一层绯红,那片红还有扩大的趋势。 “船长对不起!”沈风月急忙移开嘴巴道歉,再不敢凑那么近了。 “咳,没事。” 他们又都不开腔了,经历了这样有些尴尬的瞬间,也再不好说些什么。 沈风月为他擦背,尽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擦背这项工作上。而艾伯特则是不露痕迹地往前挪了挪身体,与沈风月拉开点距离,搭在浴缸边上的右手有规律地敲敲打打。 过了半晌,沈风月也终于擦完了背,看着对方背上的伤痕,尤其是其中一些是为他而新添的。于是小声说了句:“船长,你挺好的。” “嗯?”艾伯特正发神呢,猛然听到小厨子这句话,反问道,“好在哪里?”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风月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待我挺好的。” 艾伯特闻言,笑意再是收不住,一下子全部喷发出来,他笑出了声,身体都笑得微微小幅度的抖着。 后背解决了后,其他的艾伯特自己来没问题,于是沈风月便告辞了,快速溜出卫生间,留艾伯特自己一人在里面。 * 第二天,沈风月收拾动作快,洗漱完后先去了厨房,做完早餐还顺便带了艾伯特的那份上去。 艾伯特坐在桌边,拿着筷子吃饭。 沈风月对他说:“船长,我给你做了些清淡的,有利于身体恢复。” 艾伯特点头,嚼完口里的东西后,突然说出一句:“我听过一个说法。” 沈风月:“?” 艾伯特弯了弯眉眼,眼尾向上勾起,他偏头朝沈风月道:“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沈风月:“……”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 果然,下一秒这人就继续说道: “小厨子,你做菜这么好吃,还这么贤惠,深得我心,要是个女人,我一定娶了你。”说到这里他笑得越发张扬,眉眼里透着股野劲儿,坏坏的,让人牙痒痒。 “……” 沈风月牙痒痒,上下后槽牙合起来摩擦,冷厉的眼风扫过去,偏偏对方毫无眼力见,笑得越发欢快,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着什么,娶妻当娶沈风月。 又想下毒药死他了怎么办?! 艾伯特当真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吗?怎么可能,只是每每与小厨子相处时,他就心痒作死地去逗人家,一见人被逗得炸毛,心里就越发开心。 这种心里,我们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注孤生小学生操作。喜欢你就是要欺负你,越是欺负你就越是喜欢你,注定一生孤单的弟中弟操作。 于是一时逗炸毛一时爽,一直逗炸毛一直爽,艾伯特船长大人轻易沉迷进去不能自拔。 为着早上这件事,沈风月被气得跟他冷战了好一会儿,但是下午时被艾伯特以出门逛逛为由,生拉硬扯到了大街上。 “哼!”沈风月每走几步就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强烈想要突显出自己的存在。 艾伯特在旁边拉着他,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一听他又哼了一句,终于忍不住了。他先是学了一下沈风月哼哼唧唧的模样,然后道:“怎么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跟小猪仔成精了似的。” “你说是不是啊?哼哼哼~”末尾他还重重连哼了三声。 沈风月别过脸去,故意不看他:“哼,你才是小猪仔。” 艾伯特笑了笑。 又成功逗炸毛了,真可爱,爽啊!!!―― 得亏沈风月不知道他内心想法,要是知道了,非要气得在他身上重重踹一脚不可。 艾伯特拉着他,走了一小段路后,突然两手一捧,把沈风月的脑袋给转过来:“老这么别着脑袋,也不怕再也正不回来了。以后大家可都会叫你歪脖子沈厨子,多难听啊。” 然后他捧着沈风月的脑袋让他看面前的商摊,道:“想不想吃?老大给你买。” 你才是歪脖子歪脖子呢!!!!! 沈风月想转过去,但是拗不过人家,只好不情不愿地去看。 那商摊买的像是刨冰雪糕类的东西,五颜六色的,只是原材料都不大认得。 艾伯特朝他眨眨眼:“想不想吃?” “不想。”果断拒绝。 艾伯特两只大拇指一按,顺利堵住他的嘴巴,替他重新回答了:“不,你想。” 沈风月:“?????” “唔唔唔唔唔唔!!!!” “老板,给我来一份。”这边艾伯特已经叫老板做一份了。 老板从事这个多年,做一份的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份,放到沈风月面前,他伸手接到。然后艾伯特就揽着沈风月离开。 沈风月动了动,不想跟他挨得这么近,但人家就跟一强力牛皮糖似的,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挣脱无法,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冰激凌”身上。 嘁,自作主张,没有人权的王八蛋!他瞪了艾伯特一眼,后者回以一笑。 冰激凌自配了个小勺子,方便人舀着吃。他舀了一勺,喂进口里,神情一怔。 “好不好吃啊?”艾伯特笑眯眯的。 沈风月别过脸去,没回答他,只是又舀了一口在嘴里,待它慢慢化开,然后流进喉咙里。 这东西口感特殊,既有棉花糖般的绵软,又有冰激凌的凉爽,软绵中带着一丝凉气,放入口中时,经口中的温度便化开,化成甜丝丝的液体流进喉咙里。 嗯,还挺好吃的。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不然艾伯特的尾巴不还要翘到天上去? 于是沈风月口是心非地道:“也就一般般吧。” 哼! 艾伯特没有揭穿他,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样子,是合他心意的。 沈风月端着东西边吃边走,有了吃的就不乱跑了,傻乎乎的,艾伯特把他放在旁边也安心了,总算是松开了他。而沈风月一时没了束缚,竟也没有走,反而是乖乖待在他身边,见此,艾伯特高兴得心里哼小曲,只差唱出来了。 他们经过一处时,艾伯特停下脚步。 那是一张告示,由联邦总部首发,说是要从平民中招揽一批侍卫 艾伯特看着这张告示,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沈风月一看他这笑就暗道不好,感觉这人要使坏,像是一个熊孩子要准备恶作剧别人一样。 “你要干什么?”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唇角又朝上勾了勾。 噫……沈风月右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沈风月一直有着敏锐的第六预感能力, 这次也不例外,艾伯特船长果然是想搞事情。 他拉着他去了报名的地方, 出发前沈风月问他:“是招募侍卫啊, 你拉着我干什么?” 结果人家回答:“你可是我的绑定小厨子啊, 自然是去哪儿都要带上的。你就是抓住我胃抓住我心的人。” 他这一番话说的沈风月是哑口无言, 噫,恶心心。还绑定厨子呢,我呸!老子就是去做人家的绑定奶也不给你炒菜! 然而最后艾伯特大魔王还是强抢民男沈风月往目的地走去。走路途中,沈风月数次念叨, 被念叨烦了的大魔王突然停下脚步。 沈风月:“?” 下一秒, 他被人抱着腰肢往上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吓得沈风月大叫。 铁钳牢牢卡住他的腰肢, 沈风月那么大个大男人, 应是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提留起来了。抓就抓了,艾伯特还偏偏往上轻轻抛了抛,然后又稳稳接住。 沈风月急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竭力给自己一点为数不多的安全感。然后怒斥道:“你在干什么?!” 艾伯特将沈风月抱得贴在自己身上, 然后仰着头正面对着他, 弯了弯眉眼道:“我在举高高啊。” “????”什么骚东西。 他又说:“我一不留神你就会想办法溜走, 索性就这样抱着你去好了, 也免得人丢了只留下你老大我一个人,怪可怜的。” “!!!!”那怎么行!!!!沈风月急忙道:“你快点把我放下来,我不跑就是了,现在有人看着呢。”他方才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已经有路人被他们两个大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 艾伯特这样抱着他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从来没被人举高高的沈风月,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羞得脸通红一片。 “真不跑?”艾伯特又问了一次。 沈风月急忙点头,脑袋垂下来,埋进艾伯特的颈窝里,确保完全遮住自己的脸。 “你快点,我真不跑。”他小声催促道。 “好吧。” 艾伯特闻言,这才将他放下来,但语气里透着一丢丢的小失落,啧,还没抱够呢,怎么就不让抱了呢。 沈风月一被放下,就跟兔子似的,瞬间窜出老远,见艾伯特没跟上,还忍不住转身去催促他:“你能不能快点啊,赶时间呢。” “哦。”艾伯特加快加大脚步,没几下就追上了。 受到举高高重击的沈风月对于一起去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招募人选的地方设在小镇最大的广场上,他们到时见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 人群中,就属艾伯特身量最高,往那里大剌剌一站,赫然就是鹤立鸡群。 沈风月觉得站他身边压力太大,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缩小二人之间的差距。 侍卫是要经过武力筛选的,官方为避免产生流血事件,规定用特质的木剑作为武器,摇号上场,一对一比拼,点到即止,被录用者会当场宣布。 沈风月本来就是被强迫着来的,对当什么侍卫一点兴趣都没有,摇号上场后意思意思打几下就认输,然后走到台下去看接下来的赛况。 他的号数较前,艾伯特却较后,但沈风月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些人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情的单纯青年,肯定是斗不过艾伯特这只老油条的,接下来那都是艾伯特船长单人耍帅环节。 男人反应灵活,感官敏锐,身体素质强悍,下手也是有轻重的,一场场比试下来都成功获胜,排为第一名,顺顺当当的入选了。 艾伯特站到当选者队伍的第一排,沈风月朝他挥挥手,用唇语无声地向他说再见,就要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了。 笑话,人家只招募侍卫,他个炒菜的去瞎凑什么热闹? 沈风月前脚才出走十米,后脚就有个管事的人突然窜出来,跟那一边统领招募侍卫的领事窃窃私语。 艾伯特偷听到了,立刻插话道:“大人,小人可以给您举荐一个人。他厨艺精湛,为人和善,做事仔细,一定是最符合条件的。” “你要举荐谁?”那管事问道。 艾伯特抬手远远一指,道:“他。” 管事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黑发小哥背对着他们正往前走,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前面的人站住!――”他急忙喊道。 沈风月不知道喊的是谁,只当不管自己的事,脚下步子不停。然后,又听到那管事语言描述精准的喊道:“前面那位黑发正在往前走的青年人,请等一下!” 黑发,往前走的青年人,沈风月往周边一看,唯独自己是黑头发,那就一定叫的是自己的,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 管事追上去同他解释,说是厨房突然缺个人手,刚才那位排名第一的男人向他举荐他,于是他便来了。 沈风月一听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朝那位排名第一的男人的方向望过去。 男人挑眉歪头朝他显出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一门心思藏都藏不住。 看吧,说了是绑定的小厨子,肯定是跑都跑不了的。 沈风月去厨房露了一手后,成功博得管事信任,做了一名联邦总部的厨子。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锅碗瓢盆,熟悉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沈风月气愤地直跺脚。我恨! 他想起刚才与艾伯特那边分配任务时的差别,人家是被叮嘱要好好做事,保家卫国,忠于联邦,而他这边,却是一句好好做饭。 但是没办法,来都来了,总是要好好过下去的。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艾伯特心里打得什么鬼算盘,只能选择先在联邦好好炒菜。 艾伯特平白无故来这里当侍卫,果然是居心叵测,暗藏鬼胎的。 沈风月在这里做了一个月的饭,在某个夜晚,他正准备第二天的菜时,窗外发出一声动静。 “谁?!”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就抓起案板上的两把菜刀,护在身前,神色警惕地对着窗户的方向。 黑暗中,有人噗嗤一声笑了。 一道黑影闪过,那人跳坐在窗框上,用手扒着窗子边缘,把窗子推过去拉过来的玩。 看清楚来人,沈风月顿时不慌了,整个人状态为之一松,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艾伯特,不发一言,光靠眼神就能让来人知晓他的意思。 艾伯特回答他:“先把菜刀放下,老大事情办完了,咱们收拾收拾就该走了,待会儿会有人来接应的。” “哦。”沈风月乖乖放下菜刀,把外面套着的围裙取下来,扔在地上,末了还像是解气似的往上踩了几脚。 艾伯特看得好笑,不知道这人怎么对做菜一事这般排斥。拉着他的手就要带着他翻窗而过,脚跨了一半出去,沈风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另一只脚勾住不动。 “你干什么呢,有大门不走,偏也要去翻窗子?” “也?”艾伯特反而是咬住了这一个字,反问他,“还有谁喜欢翻窗子?” 沈风月竟然被他这么一问给问住了,仔细想想竟然想不出还有谁。他刚要往深处想,往回挖记忆,接着脑子就像过电一般,抽得一阵剧痛,但只要一不再想,那痛感就会消失了。 现在时间紧迫,他懒得在此多费时间,便转移注意力催促艾伯特快走,打算处境安全过后,再去弄清楚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艾伯特拉着他往接应地点赶,行到半途,突然停下脚步:“我突然记起来,咱们走之前应该给那群联邦狗备一份大礼啊。” “啊?”沈风月搞不懂他又要去做什么坏事。 艾伯特让他躲到一处,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他去去就回。说完便身形一闪,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眼前了。 他说话办事一向守诺,果然不一会儿就赶回来了。沈风月见到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立刻站起来,兴奋又带着些谨慎地尽量压低声音:“船长,我在这儿!” 艾伯特循声过去,此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将站在那里的人照了个一清二楚。见他果然乖乖听他话站在那里硬是没挪一下窝,艾伯特忍不住夸奖:“小厨子很乖啊。” 沈风月回以一白眼,不吃他这套,问他刚才去干什么了。 艾伯特解释道:“你老大呢,走到哪里都喜欢留下点痕迹,以证明自己来过。” “所以?”不懂。 “所以我在联邦总处的门上刻了一行字。”他觑了沈风月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我”的信息,眼神哀怨,好不委屈。接着,他又拖着懒洋洋的腔调道:“艾伯特到此一游~” “……” 沈风月惊了,没见到这种无赖流氓的幼稚操作,又好气又好笑的问他:“所以你刚才就为这小事特意折回去?” “对啊。” “那刻那一行字,对他们有什么坏处,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艾伯特回答:“我解了气,气气他们。” “就这么简单?”沈风月黑眸一暗。 艾伯特点了点头,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不对劲,仍然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 沈风月这下立刻彻底被惹怒了,小脸一垮,脸色严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很,担,心,你。” 后者嬉皮笑脸的神情顿时一收,所有的调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把小可爱小厨子给惹毛了。 “我知道了。”艾伯特也端正态度,好好认错,“知道你是关心我。老大以后绝对不再那么玩了,教你担心。” 沈风月是再好哄不过的人,气来得快也消得快,本来还想再绷一下的,结果人家诚恳的道歉,也就收回去了。再看艾伯特双手搭在他腰上,有要举高高之势,吓得立刻求饶,让他赶紧带路,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早点安全。 “放心,老大在底下埋了不少能量炸弹,足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空中驶来一艘星舰,漆黑的舰身,上面印着一个长相凶悍的猛兽,赫然是孤狼的标记。这是接应的人来了。 孤狼星舰出场的动静太大,一出现便惊动了联邦的人,上层已经快速的做出了策决,叫人过来了。 与此同时,联邦总部基地那里传来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想来是能量弹按时爆炸了。因为艾伯特埋藏的数量过多,所以一个燃爆就引爆了其他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火光和黑烟随之产生,顷刻间,那里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了。 孤狼星舰放下机械索,沈风月没爬过这玩意儿,还有些畏惧,艾伯特便先一步上去打头阵,给他做示范,然后叫他快点跟上。 见前面的人已经爬了几步,沈风月才敢大着胆子跟上去。 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一上去,那机械索便立时抖了三抖,艾伯特立刻安慰道:“别怕,老大在这儿呢,老大会一直看着你的。”他果然如他所说,每爬一两步,就时不时地回头看沈风月跟上没有。 就在他们快要登顶,距离尽头还有三四阶时,艾伯特下意识回过头去看沈风月,此时恰好有一道激光打过来,直指沈风月,躲也躲不过。 艾伯特立刻往下退一阶,右手抓着他,将他往右边一拉,躲了过去。 沈风月身体悬空,没有依靠凭借,心里就是一空。然后他听到了拉着他的男人大吼一声,手臂用力,上面的肌肉绷紧成狰狞的块状,他脸绷得绯红,额角上青筋突出,一个用力就将沈风月往上扔,向大开的门处抛去。 身体悬空,一阵失重感袭来,他在被扔出时与艾伯特视线相接。 身后是火光冲天和联邦军的追杀,眼前是艾伯特那张脸。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他的脸放大,沈风月却将注意力凝结在他的那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蓝与重紫两种色彩汇聚而成,凝结混合出一种另类的黑色。那双眼里既凝聚包含了漫天星辰光辉,又有深渊黑洞的深邃。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天旋地转后,竟然被艾伯特凭一己之力刚好扔进了星舰中去。 事情突发,给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大约五秒过后沈风月才反应过来,然后急忙探出头去往下看艾伯特的情况。 艾伯特躲过几次联邦军的袭击后,也快速地爬了上来。 船长一安全到达,舰门即刻关闭,火速逃离,让后面的联邦军追击不上,唯有垂首顿足。 艾伯特喘着气,活动了下刚才拽沈风月的手臂,骨骼咔哒咔哒地响,他嘴里嘶嘶地叫。在对上沈风月担心的目光时,又立刻住嘴,安慰他:“放心,老大没事。就是活动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这次炸了他们总处,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说完他便畅快地笑起来。自家船长一向是个勇敢的人,他一笑,带头着其他人也跟着笑。笑声是会传染的,最后让沈风月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笑完后,艾伯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妈的,敢偷袭老子。这就是下场!”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孤狼船员们对战经验丰富, 三两下便成功甩掉了后面追击的联邦军,回到大本营。 联邦军的突然袭击对孤狼还是有一定冲击力的, 艾伯特这个核心回来后, 孤狼方才开始修缮各个部分。 他们办事效率高, 三天后就将破损之处修缮完毕了。届时沈风月刚做完晚饭, 正要歇息,奥利尔就来厨房门口叫他,说是船长有令,命众人到前厅集合。 沈风月心下生疑, 但还是跟着去了。 到了前厅, 星舰上的人也陆续来齐了。接着, 奥利尔就当场宣布一些事情, 他说了好一大段话,然后突然提到一个名字。 “关于沈风月厨师……” 被点名的沈风月立刻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听。 “沈风月陪着船长大人在外奔波流浪许久, 还一同去炸了联邦总部的基地, 实在是功不可没。所以船长特地下命, 让他不用再在厨房任职, 而是成为船长的私人厨师和贴身侍从。”奥利尔说着, 扬了扬下巴,视线与沈风月刚刚抬起的脑袋相接,他又一边鼓掌一边道,“恭喜啊,沈风月。” 奥利尔说完, 周边的人也跟着鼓掌赞美他,他一旁的人还拉着他的衣袖同他咬耳朵,说他怎么运气这么好,一个厨子竟然得了船长的青眼,地位一跃而上。 不用炒大锅菜了,而是去当艾伯特的私人厨子和贴身侍从…… 这事落在旁人眼里,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沈风月顾不上回应旁边人的话,目光在场地上逡巡,找到艾伯特。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风月一脸菜色,果然是这人搞的鬼。比起当什么贴身侍从和私人厨子,他还是觉得回去炒大锅菜开心。 然而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若是私下里跟他说,他还有拒绝的权利。但是艾伯特叫奥利尔在众人面前说,就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沈风月惊叹,艾伯特这操作可以的啊,连个厨子都要靠巧取豪夺的手段?作为一个单纯老实的厨子,他可是向来都直来直往的,从不耍这等阴谋诡计。 奥利尔又代艾伯特说了些事,然后就叫侍从将饭菜摆上桌,让大家在前厅用饭。 艾伯特自是坐在首位,沈风月故意坐得离他远些,并且全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吃饭菜。 谁知吃到半途,场上突然产生一阵细微的嘈杂声,有些人正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沈风月心里好奇,就忍不住抬头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就看到艾伯特明目张胆从首位起身往下走。 “???”他这是要去哪儿? 沈风月侧头,视线随着艾伯特的动作而移动,发现他绕过奥利尔,往左边走过来。 左边……沈风月就坐在方桌左边的末尾。 艾伯特顺着左边方桌直直往下,沈风月暗叫不好,这货就是冲着他来的! 船长的动静有些大,全体人员都在吃饭,唯独他站起来走动,而且看起来目的性极强,所以格外的扎眼。其他人也忍不住停止吃饭,将头抬起来看看船长要去找谁。 艾伯特长腿大步往前,离沈风月只差几步远了,他眼睁睁看着艾伯特要走过来了,立刻将头埋起来,假装自己是只鸵鸟,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大家看不见他。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艾伯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沈风月身后,然后双手往前一伸,捧住沈风月两边的脸颊肉,往后将他脑袋掰起来,然后再往右边轻轻一扭,让沈风月眼睛与他的眼睛来了个亲密对视。 沈风月:“!!!” 底下嘘声一片。 沈风月皱眉瞪他。 “小厨子。”艾伯特松手,弯腰压在他的背上,低头将嘴巴凑在他的耳边,同他咬耳朵小声道,“老大受了伤,你吃了饭就到我房里给我擦药吧。” “???” 还未等沈风月作答,艾伯特便直起身子,摆摆手离开了,临走前还恰当地回眸一笑。 笑得沈风月头疼,他捂脸抵挡其他人探寻的目光,被艾伯特方才那个做法激得脸红心跳的。 席间船长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去房间擦药,众目睽睽之下,沈风月偷溜都不成,只能在其他船员们揶揄和奥利尔探究的视线中,灰溜溜去了艾伯特房间。 是的,是房间,这个“房”不是书房,而是卧房。所以就显得格外的暧昧。 沈风月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船长卧房,手刚刚抬起,还没敲,就听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吧,不用敲门了。”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扭动门把手进去了。 进了屋,反手关门,发现艾伯特已经坐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要擦的药。 “啧。”看来人家都是准备好的,万事俱备,只等他上门了。 沈风月走上前去,拿起药坐到艾伯特床边,叫他把后背露出来。 艾伯特背过身去,把被子拉开,露出已经脱得干干净净的上半身。赤裸的肌肤一遇冷空气便立时被激得起一窜窜的鸡皮疙瘩,这人身子还抖了抖,然后故作无所谓地叫沈风月快些上药。 “……”沈风月撇嘴,至于吗,不就是擦个药而已,竟然提前脱光了。 他用药棒蘸了药膏往艾伯特背上的伤处涂去,药膏是浓郁的绿色,有些粘稠,但吸收度和延展性却十分好,一涂上去,就立刻颜色变淡,被皮肤很好的吸收掉。 沈风月老老实实擦药,不想聊天,艾伯特却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找了个话题:“老大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了,你放心吧,你跟着我,我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沈风月细细一咂摸,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渣男必备语录吗?!婚前甜言蜜语,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等把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骗到手后,渣男就会立刻显露原型。 沈风月刚想生气,就听那人又转了个话题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沈风月:“船长?” 艾伯特突然沉声纠正道:“叫老大。” “哦。”沈风月不欲在此与他多加争辩。 然后就听艾伯特又道:“泰伦斯・艾伯特・K・路易斯。”这便是告诉了他全名,星际时代,告诉别人自己的全名,既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信任。 “啊?”可是沈风月却不懂这些。 艾伯特突然扭过身来,盯着他一动不动。 被盯得有些发毛,沈风月搞不懂了:“怎,怎么了吗?” “你不想知道里面的含义吗?”艾伯特突然这么说,“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 沈风月:“……”不好意思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呢。 手下涂药的动作不停。 艾伯特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不按常规提问,便一直盯着他瞧,还顺便扭动身体不让他好好擦药。 沈风月被他这样整得无法,只能按他所想地问道:“额……我该问吗?那里面有什么含义啊?” 得偿所愿了,艾伯特唇角便是一勾,但偏偏还要作一下,啧了一声后道:“你这小厨子,怎么蠢呆呆的。” 有些人,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却偏偏要去作死。说的,便是艾伯特这种。 沈风月涂药的手劲儿加重,让艾伯特疼得嘶了一声。 “脾气还挺爆。”他笑声念叨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道,“不过怪可爱的。” “泰伦斯是教名,代表温和稳重、温柔的人。” 沈风月不懂这些星际人名字的组成,总之都是一长串就是了。但是听到艾伯特这样特意的解释后,他涂药的动作一顿,将药和药棒放到柜上后,认认真真将艾伯特看了看。 艾伯特不解其意,但还是大大方方仰起脸来教他看,还缓慢地摇晃脑袋,好教他一次性看个彻底。 沈风月怎么看也看不出他是个温和稳重、温柔的人。看着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这个极其明显的动作教艾伯特看出来什么,眯了眯眼睛,危险地“嗯”了声。 沈风月收到警告,立刻违背良心道:“老大一看就是个温和稳重、温柔的人,这教名取得真好。” 得到了想要的夸赞,艾伯特这才不继续作妖,沈风月涂完了药,还要等药风干才能穿上衣服,不然未干的药膏会把衣服弄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留沈风月说了会儿话,话中涉及了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的书啊什么的……沈风月现在是身兼多职,不仅炒菜还担当人家的贴身侍从,只能硬着头皮陪他聊天。 等药膏风干,艾伯特穿上衣服便允许沈风月可以离开了。临到走时,他突然想起什么,趁着沈风月还没出门,提醒他道:“对了小厨子,老大已经吩咐人把你的房间挪到我隔壁的那个空房间了,这样以后来往也方便些。东西你不用回去收拾了,我已经叫奥利尔给你收拾好了。” 沈风月抓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什么?!” 艾伯特耸了耸肩,眼神颇为无辜。 沈风月没想到人家还有这一手,这以后不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随时随地上门服务的节奏?! 他气冲冲的回去,转到隔壁房间去,发现床铺已经铺好,他的一切东西已经原封不动地摆好。只是位置从子星舰挪到了主星舰――艾伯特船长隔壁房间而已。 * 艾伯特的伤养了没多久便全部愈合了,身体恢复能力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他身体一好,就下达了一个命令:要去宰一头肥羊。 他口中的肥羊是R―5348星球的赫尔曼・卡尼――一个手上不干净的商人,与黑色势力来往过甚,还涉嫌贩卖人口,目前伪装的明面身份是查纳拍卖会的会长。而他引起孤狼注意的肯定不止这些,最重要的是,孤狼打探到他勘测到了一条能量矿,因其中隐藏财富巨大,他不敢贸然行动,现在正在四处寻找合伙人商议。 据说孤狼已经有人潜入了那个拍卖会,所以艾伯特这次打算轻装简行地去,免得打草惊蛇,核心目的还是抓到赫尔曼・卡尼。 他再说这些时,沈风月在边上整理东西,顺便听了一耳朵,然后被成功点名。 “这次行动,我打算带上沈风月。” “……”沈风月惊了,指着自己道,“我???” “嗯。”艾伯特点头。 这话听得奥利尔都是不赞同,他劝慰道:“船长,属下觉得这不太好。从未听说过这抢劫还有带厨子的。” 但是艾伯特却一意孤行,用三个字将他噎了回去:“我乐意。” 沈风月:“……”不,求求你不要带上我,这玩意儿一听就好危险的好吗?而且我只是一个炒菜的,对你的任务毫无帮助啊! 他从未有一刻看奥利尔这么顺眼,此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只盼这一次他能够说动艾伯特回心转意,不要骚操作。 但终究是所托非人,奥利尔与艾伯特压根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最后他还是含泪被艾伯特弄上了飞往R―5348星球的星舰。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R―5348星球是一颗中小型星球, 质量和密度较大,外部自带水圈、磁场和大气层, 在银河系中围绕紫月星旋转, 所以从外部来看, 这是一个略带紫色的美丽星球。 R―5348星球鱼龙混杂, 财富、阶级地位差异明显,穷的更穷,富的更富。明面上一派和气,暗地里却纷争多生, 但它却是银河系中最大的商业星球, 最受商人们的青睐, 许多著名的商会和拍卖会都会在这里举行。 而不久后, 查纳拍卖会将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拍卖会。 艾伯特他们假扮是来参加拍卖会的旅行商人,直奔一家黑旅店住宿。 之所以称为黑旅店,是因为此处设址隐秘, 且不像官方旅店一样要正式的通行证, 只要拿钱, 管你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 沈风月进了门, 就觉得气氛不对经。 他们到时是正午, 旅店大厅已经有一些人正在吃午饭了。门口有动静,有人进来时,他们刷的一下齐齐抬头望向门边,眯着豺狼般凌厉的眼神,将他们上下好一阵打量, 直到确认来人无威胁性后,才将头埋下继续干自己之前的事情。 沈风月几时受过这种打量,被他们那凶悍的眼神吓住了,心想定非善类,脚下不停快速溜到艾伯特的身后,顿觉安全感爆棚。 艾伯特注意到了沈风月的小动作,却没说什么,只是平直的唇角却悄悄地往上扬了扬,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旅店老板瞎了一只眼,瞎的那只眼睛里有着白色的瞳仁,眼神无光,像一潭死水般沉寂。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却闪现着机敏的光,老板先是眼睛一瞥,依数瞥过艾伯特后面的人,心下有了个数,然后道:“800华文币。” 艾伯特给了一个袋子,老板没有打开看,只放在手上颠了颠,用手称重,里面放着的华文币随着他上下颠动的动作而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大约颠了三下,老板确定没有少一个子后,对着他一旁的侍从点了一下头,然后抬头朝着艾伯特露出一个和善亲切的微笑。 商侩人的嘴脸变化之快,可见一二。只要你给钱,那就是大爷。 那侍从明白老板意思,立刻微微躬身,客气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诸位客人跟着我,带您们到房间去。” 孤狼一行人一共有十个,两个人分为一个房间,分出了五个房间。沈风月作为艾伯特的贴身侍从加厨师自然是跟他在一个房间。 带路的侍从将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间,给了相应的钥匙后,任务便算完成,礼貌的告辞后便离去。 他一走,艾伯特便使眼色叫其他人来自己房间。 几个高大肌肉壮汉一窝蜂地挤进了艾伯特的房间,艾伯特坐着,他们站在他面前,沈风月则自觉地站到艾伯特后面。 “我们来讨论一下该如何实施计划。”艾伯特道。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被他比了个暂停的动作,纷纷噤声看着他。 艾伯特说:“我们需要里应外合。” 沈风月眼皮一抬,说话说一半,跟挤牙膏似的,好烦。 “所以船长我们该怎么办?”其中一个人问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赫尔曼手下涉及了灰色产业,买卖人口,所以我需要一个人男扮女装混进那个拍卖会给我充当内应。”艾伯特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指了指那个躺在角落里的包裹道,“我这里有一些扮作女人的工具。” 接着他把注意重新转向了面前站着的几个高大壮汉身上,意味不明。 底下壮汉心中警铃大作,这、这、这不就是让他们穿裙子扮女人吗?! “老大……”一个壮汉可怜兮兮地喊艾伯特,却被后者冷酷无情地拒绝了,艾伯特极具威胁性地“嗯”了声,那些壮汉就只好含泪各自拿了一件衣服挨个去拐角处换。 面前的人都走了个精光,艾伯特突然侧过身子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沈风月。 沈风月方才在他提出这等骚操作时,就眼皮一抽,现在被他这么凉飕飕看着,求生欲望极强的道:“船长,我觉得这样不妥。” “老大。”艾伯特纠正他的称呼。 沈风月:“……” 行吧,改口说:“老大,我觉得这样不妥。” “哦?”艾伯特挑眉,“为什么呢?” 沈风月觉得他智商有问题:“那些都是八尺壮汉啊,肌肉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你让他们扮女人的话,除非赫尔曼是傻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假的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艾伯特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结果沈风月刚要说什么,就听人家话音一转到他身上来,“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我觉得你扮出来一定像。” 嗯??????啥?????这话头转的山路十八弯,沈风月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扯到自己身上去。 他皱着眉毛,盯着艾伯特,艾伯特也是一个眼神甩过来。 两个人谁也不服输,就这么互相看了许久。沈风月猛地反应过来,糟了,中计了!敢情人家一开始就打的是他的主意,七拐八拐地要将他给骗进去。 太可恶了! 他的一切想法都写在了脸上,艾伯特一看便知,眼睛里闪着浓郁的笑意。 沈风月摇头拒绝:“不,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艾伯特毫不犹豫:“驳回。” 沈风月义愤填膺:“我受到了羞辱!” 艾伯特突然将手覆盖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头,语调温柔道:“乖。” “……”QAQ嘤嘤嘤。 “你的衣服我单独给你备了一个,就在那包裹的旁边。” 那个大包裹旁放着一个小包裹,之前沈风月还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愤懑地走到那边,抓起小包裹去拐角的帷帐后换,临走前还恶狠狠的瞪了艾伯特一眼,却换来对方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 在女装经验丰富的沈风月手下,穿各样式的女装都不在话下。他手法熟练得令人心疼,内心憋屈。 此时系统却说:“怎么了嘛,女装只有0次和无数次啊,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沈风月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出一句:“我呸!” 他是最后一个换的,所以自然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其他人早早的换好了已经站在艾伯特面前,他们壮实的身材的确与娇柔的女装不合搭,裙装在他们身上如同儿戏一般,显得滑稽而可笑。他们纷纷扯着身上的裙子,浑身不自在,且互相看对方可笑的装扮时,都发出嘲讽的笑声。这种混乱的状况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而终止。 沈风月走出来时,他们听到动静,纷纷兴奋地转过身去看,想看沈厨师穿女装的样子,却不想被惊艳了一脸。 几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看,被这些灼热视线烫的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沈风月看到他们眼睛里带着一抹惊艳与夸赞。 沈风月的女装的确是好看的,不辣眼睛,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漂亮的洋装穿在身上,他身形瘦削,肌肉线条不明显,所以穿在身上时不显突兀,温顺地贴合在身,像是为其量身定做一般。 华丽裙装下是一双红色的皮鞋,上面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呈精致的蝴蝶形,随着他的走动而颤巍巍地摇动羽翼。 沈风月的脸素来给人一种高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未着状粉的样子更显得他容貌精致。 但还差两样东西。 艾伯特起身到拐角处带上假发和一顶小礼帽,然后亲自为沈风月戴上。 黑色的长直发如瀑般垂下,其上是一顶精致的小礼帽,这身装扮,活脱脱就是一…… “这就是一个大小姐啊!”一个人说出众人心中所想。 沈风月凉凉地瞥过去,视线扫到他身上,那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一个高贵冷艳的大小姐出现在他们眼前,那高冷的神情和冰冷的气质,非但不能使旁人老实,反而平添了一丝容易引起旁人强烈的征服欲望。 几个人的女装摆在一起,高低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艾伯特当即就决定由沈风月去担当内应了。 其他人都表现出雀跃的喜意,只有沈风月一个人不同,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他轻飘飘地扫向艾伯特,心中不屑,呵,都有内定的人选了,还装什么正大光明。 躲过一劫的孤狼兄弟们都大嘘一口气,纷纷握住沈风月的手,让他好好加油干。 沈风月冷着脸点头,心如死灰,艾伯特叫他出去买点吃的东西。他懒得换衣服,就着这身出去了。 出门时瞎了一只眼的老板还奇怪,什么时候冒出个高冷的小姑娘,但他也懒得管,只要钱已经到位了,他就自然不会伸长手去管东管西的,这是这家旅店的规矩。 * 艾伯特日常吃的东西都由沈风月负责,所以自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顺着大街逛了一圈,成功买到给艾伯特的东西后就打算返程回去,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人盯上,身后有一道人影一直跟着他。 路上他遇到了一种长得像苹果的水果,果实饱满,红色的外皮上缀着几滴水珠,显得鲜艳欲滴。友善的老板特地让他试吃了一小牙,清脆可口,咀嚼后会有汁水在口中迸溅,味道与苹果还有些差异,但也是很好吃的,于是沈风月挑挑拣拣买了几个带回去。 他臂弯上挎着篮子,就要抬步离开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这是您掉落的花吗?” 花?什么花?沈风月转过身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打扮文质彬彬的男人。整洁无丝毫褶皱的西装,带金丝边框眼镜,一双弯弯的含笑眸,嘴角挂着一抹友好的弧度。 手里捏着一枝盛开的火焰花。 他见沈风月转过来看他,立刻将右手放于左胸上,身子微躬,朝沈风月作了个礼,极其礼貌。 但是沈风月对这类人一点都不感冒,因为这种装模作样的,孤狼上的奥利尔已经让他倒尽了胃口。况且还有一点,这个男人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违和感很强。 看起来极其怪异,沈风月很不想搭理他,摇了摇头就要走。却在刚迈出一只脚时被那男人一把拉住衣角,力道之大,以至于被活生生拉得后退了几步,差点就倒进了他的怀中。还好沈风月反应迅速,摆脱了开来,这个无理搭讪的人惹恼了他,沈风月板着一张脸,没给他好脸色瞧。 那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将手中的火焰花往前一送,嘴边的笑意扩大,他放低放柔了声音:“鲜花配美人,这朵美丽的火焰花十分衬您。” “在下安德烈・科特,是个商人,美丽的小姐,冒昧的问一下您的芳名?”他向前拉近一步,想要离沈风月近些,却被后者快速地闪躲过去。 闪躲的动作幅度太大,且十分刻意,安德烈眼底闪过一道暗光,面上却不显,只脸上勾起的笑弧度更加上扬。 沈风月暗道不好,心想今天怕不是遇到约X的了,既不想搭理他,又不想暴露自己男扮女装的事实,一语不发扭头就走。 “美丽的小姐!” “亲爱的可爱的敬爱的小姐请留步!” “我倾慕于您的美丽,拜倒在您的裙装下,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认识一下您!” “美丽的小姐!” 身后人的呼声如同一道道的催命符,吵得沈风月心烦,脚下也是走得越来越快。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道是那个轻浮男人追上来了?他刚想要转过身去,打算拼着暴露身份被人喊变态的危险,结果刚一回头,鼻子上就被蒙上了一个东西。 一股腻人的芳香直往鼻孔里钻,想是迷药。见效极快,顷刻间大脑便开始发昏,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重影,他还未看清那人模样,便是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身体软倒下去,被人稳稳接住。 昏迷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那个名叫安德烈的男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的话: “您美丽得就像一只金丝雀,让我一见倾心。” “小鸟就合该待在笼子里。” 哦豁,这是遇上变态了! 水果篮啪嗒一声倒落在地,红色的果实散作满地,在地上滚出很远,却无人去管。 R―5348星球当街抢人的事情多了去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漠,只是惊呼一声,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只有地上散乱的红果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沈风月约莫是午时过一点出门的, 外面太阳金灿灿的光辉照到琉璃镜上,反射出的光芒晃花了案几旁花查纳拍卖会地图的艾伯特的眼。他伸手挡在眼前, 随口问了一句:“沈风月呢, 怎么还不回?” 旁边的人看了看时间, 回答:“船长, 沈厨师已经有两个时星转的时间没回来了。” 正在描画的笔尖停在纸页上,因停留时间过长,墨水凝聚出一个小巧浓黑的圆点。 “你下去问问旅店老板。” “是。”那人依言下楼去,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 告诉艾伯特:“船长, 老板说他从来没回来。不过听说在伊纳大街上发生一起抢人案, 一名妙龄少女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当街迷晕抢走。你说……会不会是他啊?” 艾伯特闻言, 突然将手中的笔往桌上重重一拍,他爆了声粗口:“妈的,就是他。八成是给人绑了, 快去派人暗中找找。” “早知道, 就不该让他男扮女装了。”他下了个定论, 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懊悔, 不该因自己一时的恶趣味而让沈风月穿成那样出去, 惹歹人觊觎,“招摇。” 手下见自家船长这般懊悔,心下也是不忍,但他心直口快,还是老实说道:“船长, 真别说,沈厨子那样子还真挺好看的,就算知道他是个男人我也心动。” 艾伯特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噤声不说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反倒不是抢劫赫尔曼了,在他心里,沈风月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 一处三层豪宅洋楼内。 沈风月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身体一动,周边便发出一阵铁索晃动撞击的哗啦哗啦声。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察觉到不对劲,半睁的眼全部睁开,眼底清明,再无一丝睡意。他赶紧观察自己现在的处境。 约莫估量了一下,这是一张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八的豪华大床,猩红色的丝绒床单垫在身下,金色花纹边的被褥被堆在床位,纵使是将腿伸到最长也够不着。 他全身上下都被捆上了银色的铁锁链,每一根都有大拇指那么粗。铁索是围着他往下套的,将他牢牢锁在床铺上不能动弹,嘴巴里塞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再去看周边。这个卧室装潢极其华丽,但是女性色彩却很浓重。距离床的不远处便是梳妆镜,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地上铺着一块厚重的米白底翠绿边的地毯,沿墙角贴的墙纸与它交相呼应。再然后就是贴墙而立的两个立式的大衣柜,其中有一个已经敞开了一扇,从那处露出的西式宫装,便可窥见一斑。 这地方陌生,他从未来过。那么他是怎么到这儿的? 意识渐渐复苏,被人用迷药迷晕绑架的记忆席卷而来。 不待他细想,门锁处便传来动静。 先是钥匙抖落的声音,那人像是将钥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然后他捡起来,抖了抖,准确地对准锁孔插了进去,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把手呈逆时针转动,然后门被从外打开,先是稀开一条缝,接着一只鞋头刷的油亮干净的皮鞋先一步进来。 沈风月睁大眼睛,死死地观察门那边传来的动静。 缝隙越来越大,安德烈从门外走近,他翻手关好门,发现沈风月正在看着他,眼眸一弯道:“您醒了?” 嘴里结结实实塞着布,沈风月自是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安德烈从门边向床的方向走来,长腿一迈,身体一转,旋即坐到床边,握住沈风月被铁索扣住的手,一边在上面啄上一个吻,自我介绍道:“你好美丽的小姐,在下安德烈・科特。很冒昧以这样的方式将您请来。” 他施的是再标准恰当不过的绅士礼,但仍然不能掩盖他是个变态这一事实。 “唔唔唔唔唔唔!!!!!!”虽然嘴巴被堵住了,打湿丝毫不能阻挡沈风月骂人的欲望。 王八蛋羔子敢绑架老子,一会儿脱了裤子吓死你个瓜娃子。 安德烈捏了捏他的手,见他这般急迫,仍旧是不疾不徐地说话:“别着急小姐,我青睐于你,想与你做笔交易。” 他弯腰在沈风月耳边嘘了一声:“乖哦,我帮你把布拿出来,但是你不要吵嚷。若是吵嚷了,请原谅我将布从新塞回去。” 沈风月瞪眼。 安德烈轻笑一声,默认他同意了,将他嘴里的布拿出来。上面已经沾了些湿润的口水,但他不嫌弃似的,将它叠整齐后放到一旁。 不骂人是不可能的。沈风月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这人下一秒说出一句震破天际的话来。 他语调柔和,口吻自然,仿佛自己在说诸如早上吃什么这类不打紧的小事。 “做我的情妇好吗?” “……” “…………” “………………” 长久的沉默后,沈风月突然被口水呛到,爆咳出声。他咳得很响,脸都憋红了,想来受到的惊吓不小。 安德烈不介意,仍然坐在原位,用一双含着深情的眸子盯着他。 他眼睛实在长得好,一双似水含情目,眼里流露的情感充沛,看他的眼神已像是在看自己深爱的情人了。 但是沈风月听后却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是看着自己现在这五花大绑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要残忍地说出真相。 他说的大声,务必让自己男性的特征发挥到最明显:“不好意思啊,我其实是个男孩子。” 沈风月挺了挺胸,示意看看自己这平板的身材,方才还显露了一把自己独属于男性的浑厚的嗓音。末了他还嫌不够,又做了一下最后的补充:“而且我带的是假发,你拽拽我的头发,一拽就会下来的。不信你试试。” 这该相信了吧。 沈风月已经准备看好戏了,想不到吧,绑回来的娇小姐居然是个糙汉子,说出来一定吓死这个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男人。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安德烈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呢?惊讶是有的,但是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只怔愣了一下,大约两三秒过后又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然变了味儿,带着一丝情挑和十足的兴趣,极富深意。 他眼里表露的情愫变化太过明显,沈风月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想不注意到都难。一见对方是这种反应,他心中危机感顿生,觉得不妙,计划要落空。 果然,安德烈舔了舔唇,压低了声音,喜意更深地对他道:“男孩子更好,我更喜欢你了呢。”他将沈风月绑在床上的身体全数扫了一遍,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沈风月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所有汗毛都精神抖擞地立起来。 他略显呆滞地看着朝他微笑的安德烈,只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变变变变变变变变变态!!!!!!!!” 安德烈却不以为意,反而用手在掌心处印下一吻,朝他抛了个媚眼后,做出一个飞吻的动作。 虽然这吻不是实质性的,但沈风月还是很介意,刻意扭头避开。 安德烈轻轻拨拉绑在他身上的铁锁链,使其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向床上的人发问:“亲爱的小姐,我还不知道您的芳名呢。” “我是沈大爷小姐。”沈风月张口就来。 “好姑娘可不能说谎。”安德烈放下锁链,蓦地将手放在沈风月的假发上,顺着发丝一点点地抚摸,从头到尾,一点也不放过,“您可不能骗我。” 在他即将要把黑手伸到脸上时,沈风月急急道:“沈风月!我叫沈风月!” “这才是好孩子。”安德烈恋恋不舍地将手放下,随口夸赞了他一句,却毫无诚意。 沈风月面无表情,心中默念艾伯特怎么还不来救他,再晚一步,黄花菜都要凉了。 安德烈似乎还想同他多交流一番,但是被前来的管家所打断。 管家在门外敲了三声门,恭敬又礼貌地道:“先生,又有一堆文件过来了。我给您放在书房了。” 安德烈应了声,那管家便离开了。 “我亲爱的金丝雀,虽然我很想再与你多相处一些,但是那些该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打扰了你我的美好时光。”他柔声致以歉意。 沈风月别过脸去,不想看他的脸。 呵,快走吧快走吧,看着你就心烦。等你走了,我的船长才好来救我。 “我给您置备了几个贴身的女仆,她们会好好照顾您。接下来的日子,就烦请您与我一同生活了。”安德烈道,“晚餐我会叫人给您送到房里来,如果接下来的一个时星转您都表现良好,没有逃跑意向,我会叫管家为您取下锁链。” 说完他便起身要离开,临走前又想起什么,特意同沈风月强调道:“亲爱的小姐,您会心甘情愿做我的情妇的。” 接下来的日子,安德烈便向他展现了自己的豪华身家。然而沈风月自然是不为所动,笑话,孤狼那么有钱的,我做个厨子跟着船长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何须委屈自己做你的什么辣鸡情妇?! 当然心里想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现在自己落在人家的手里,自然是不好跟人硬碰硬的,沈风月面上不违背他,端着一个态度。 幸好安德烈不是个要强迫人的,所以几天过去两人都相安无事,沈风月也能出去自由活动了,活动的范围局限在整个三层洋楼内。且只要他一走动,身后必定会跟着那几个配备的女仆,那是安德烈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啧,辣鸡安德烈。沈风月身在曹营心在汉,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艾伯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给弄回去。 与安德烈僵持的日子大概过了一星期,一位不速之客的来临打破了这原有的平静。 这天,洋楼里热闹了一些,多了一个人。安德烈特意在客厅招待那位客人,沈风月无聊便坐到客厅去听一耳朵。 安德烈见他来了却毫不介意,同那位客人介绍了一下他后便继续跟人聊天。说是毫不介意还不正确,应该说是人家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认为他对他毫无威胁,所以才敢放任其光明正大地偷听。 沈风月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捧着一盘水果吃,不曾想还真听出了一些东西。 安德烈与这位人像是友人,所以话语娴熟,聊了许久,安德烈才喊出对方的名字。 “赫尔曼先生……” 等等?!赫尔曼?!是赫尔曼・卡尼吗?!吃瓜群众惊了,没想到被人绑架还运气好到爆遇到任务对象。 赫尔曼・卡尼长相平庸,没有安德烈那么英俊,身材臃肿,中年人的模样,最具特点的是他鼻子下长的那一撮小胡子,每当他说话时,那撮小胡子便会跟跳舞似的跳动翻飞,看起来很是滑稽。 沈风月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来赫尔曼是来同安德烈商量拍卖会事宜,时间、地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下存了存了几分心思。只要混进拍卖会,就一定能遇到艾伯特他们,到时候踹掉安德烈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待安德烈送走赫尔曼回来时,沈风月表达了自己想要参加拍卖会的意愿。 安德烈还有些好奇,但是拗不住沈风月纠缠,还是松口答应了。且这也是个显示他财力的绝佳机会,说不定佳人会为他打动而从了呢。 所以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二人心怀鬼胎,各自都有盘算,表面上算是两方欢喜。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下个星转三, 是个万里无云晴朗的好日子。安德烈准备了一套极其奢侈华美的礼物,有求于人的沈风月只能屈辱地换上了, 跟着他一起搭乘私人的星舰, 飞往查纳拍卖会地点。 安德烈是赫尔曼的好友, 所以稳坐VIP包间区。包间处于楼上, 位置优越,视野开阔,外面扯了一层猩红色的帷幔,可以有效的遮挡外面的窥视, 但是内部灯光通明, 光线充足, 是个极其舒适的地方。 赫尔曼与安德烈坐在同一个厢房中, 他将沈风月视作玩物,所以对其态度冷漠,没有收进眼里, 只是一昧地同安德烈交谈。 沈风月也不自讨没趣, 硬要上前插话, 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吃东西, 安静详和, 温柔恬静,令安德烈十分满意,以为已经将他的锋芒磨尽,马上就能拥美人在怀了。 拍卖会开始前有一个热场过度,赫尔曼家财万贯, 请的是全星际最有名的歌星来热场。 歌星将场子热到一个高潮时,拍卖会便正式开场了。 沈风月拉开一半的帷幔,靠在安全栏上,从上至下,居高临下地观看。 拍卖会先是拍卖的藏品,种类繁多,都是奇珍异宝。有一些是传说中才会有的东西,诸如龙骨,鲛人泪等,还有一些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奇葩猎奇至极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全凭见个、听个、图个新鲜罢了,听过见过便罢,沈风月对此兴致不大。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后面,拍卖“宠伴”。 “宠伴”是场话,带有一丝亲昵之意,像是一张遮羞布,为这些权贵蒙上,好保留最后的颜面。但一旦扯下,其背后隐藏的则是惊天的丑陋、恶意和讥讽。 宠伴实际上就是货物,会场人员物色好的货物,那些姿色上佳的各种族的少男少女们被抓来,经过一番调教,练成供人把玩的玩意儿。 既是奴隶,发泄一切欲望,又是伴侣,可于床笫之间翻龙覆雨。其中,种族越是稀少的价格越是昂贵,越是遭到世人的追捧。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到哪里都是通的。 宠伴们被关在一个铁笼中,外面盖上一层黑布,主持人揭开黑布的一瞬间,便会有瓦数极亮的强光对准他们。这样做,极其没有人道主义。 沈风月数了数,有五六个,其中精灵族的一位少女和鲛人族的一位少年卖得了高价。 但拍卖会还没有结束,它还有一个压轴的“宝物。” 场上音乐一变,震耳欲聋的同时,也愈加疯狂,主持人也用夸张无比的语气,滑稽贪婪的神情,二者的一同努力下,将场上气氛再一次捧上了巅峰,竭力为着这最后一件压轴宝物作铺垫。 压轴宝物被人用推车推出来,那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上面依然罩着一层黑布。底下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面探,想要透过那层黑布看清里面藏着的东西,但那层黑布牢牢罩在上面,阻碍了一切,将神秘感渲染到了极致。 “女士们,先生们,这便是这次的最后一样宝物,让我们一起来揭开它的神秘面纱吧!”主持人朝台下挤眉弄眼,吊足了胃口,然后将手放在黑布上,往上一扯,大声道,“女士们,先生们,来见见她吧!” 黑布被掀翻掉落在地,露出里面的东西,或者说是人。 那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性感尤物。紫色的长发蜿蜒而下,有些垂落下来,有些却轻轻搭在她雪白的肩上。 她身体随意地歪斜在笼子里,灯光打下来时,她猛地抬起头来,不惧那强烈的光线,不闪不躲地任它照着,气质慵懒。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裙,裙角短到只比大腿根长一点,两条又长又直的大腿露在外面,在强光下晃着雪白如玉的光,着实晃花了人的眼。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众人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贪婪也好,惊艳也好,欲望也好……她通通不放在眼里,带着一种孤高傲视的傲慢,却吸引人的紧,这般作态,最是能勾发男人的欲望,让他们被欲望之火烧满全身,最后连灰都不剩。 底下有人禁不住惊呼一声,有人高声喧哗,底下嘈杂声交织成了一片。想是这些声音吵到了她,她终于肯施舍般地动了。 先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扫了一遍台下众人,说了一句:“吵死了。” 但也只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然令场下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消失后,众人迫不及待地将眼睛对准她,就连沈风月也被吸引,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总觉得这女人有些熟悉啊。 美人从笼子里钻出来,白色大腿交替着,有猥琐的人想要借机看清裙下风景,但却没能得逞。她似有所觉般,轻轻嘲讽一下,那些人顿时老实了不少。 她光着脚踩在地面上,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像是踩着鼓点在人心中跳舞一样,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美人先是带着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台下,接着身子一转,一步步向主持人走去,在对方惊呆的目光中,抽去他胸口口袋中插着的一枝玫瑰花。 她将玫瑰花拿在手中把玩,玫瑰在手中翻飞跳跃,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将众人的视线牢牢吸附于其上。她绕着场上走了一圈,当走到沈风月这块地界时,突然扬唇一笑,散发着该死的魅力,同时她将玫瑰花抬高,对准沈风月的方向。 烈焰红唇一张一合,声音在场中无限放大。她说:“你们,谁要我?” 全场呼吸一窒,接着便开始有人喊出价的数目了。但是任凭底下人为她怎样着迷,她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始终带着满满的笑意对着楼上高处依靠在栏杆之上的沈风月。 沈风月眼皮一跳,他是说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敢情这是熟人啊。 操,那是艾伯特啊!那个一米八几的肌肉壮汉啊!!!!!! 被眼前的一切打击到的沈风月有些神情恍惚,对着这位烈焰红唇的性感尤物船长痛心疾首,船长哇,你怎么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了啊! 艾伯特眼神一暗,朝他挑眉一笑,接着带着香风走到场正中去。 沈风月本以为这个媚眼是抛给他的,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知何时凑到他身旁的赫尔曼呼吸一窒,大声吼出一个高价。 沈风月:“……”既然是艾伯特故意的,那就说明他心中自有筹划,用不着他担心了。于是乖乖坐回到原位,远观一场众人为他的狂欢。 价格被频频抬高,但最终还是被赫尔曼得手了,他以一个最高价压住了场中的其他人。有人不服输想要继续同他竞争,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只好神态失落地看着美人进了他人的包间。 查纳拍卖会的幕后老板,谁能竞争的过他呢? 艾伯特被人送往了安德烈和赫尔曼的包间。赫尔曼早在门口等着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搭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反而是给一旁的沈风月一个眼神,一个让他放心,足以安心的眼神。 沈风月心下平静了,艾伯特一个眼神便让他心安。 将自家小厨子给安顿好,艾伯特才有心情来料理眼前的这个中年油腻男人。他朝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像蛇一般缠在他身上,往赫尔曼身上靠过去。 赫尔曼看样子很吃这一套,脸上的笑容就没一刻停止过。被艾伯特迷得三荤五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沈风月在一旁见了,忍笑忍得厉害,嘴角疯狂向上扬起。船长大人,可真是个人才啊,堪称统哥第二。 他正笑着,突然被人揽住了肩膀,定眼一看,原来是安德烈。他揽着沈风月,语带笑意道:“风月,在笑什么呢?” 这称呼一出,艾伯特那边立刻往这儿飞眼刀,重点攻击安德烈,顺便波及了沈风月。 沈风月心虚地往那边悄悄看了一眼,成功收到船长发送的红色信息,大致翻译了一下: 风月?叫得那么亲切,很好啊,连名字都告诉人家了,回去我再收拾你。 翻译完后,沈风月瞬间绝望了,他好冤啊,这不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现实版铁铮铮的例子吗? “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谁准你叫那么亲切的?”他求生欲极强,试图撇清与身边男人的一切关系。就差登报告诉全天下人,他是清白的了。 怎么回事,越想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对船长愧疚了,搞得像他新婚出轨一样。 但安德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火上浇油道:“风月,你答应做我的情妇,咱们难道不是最亲密的关系吗?” 这话一出,船长那边立刻开始飞眼刀了。安德烈回头挑衅一笑,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情妇有着莫名的占有欲。 沈风月都快哭了,大哥,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值得你这么补刀吗?!你这样说了,回去船长还会轻易放过我?情妇是什么鬼啊,那都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船长您听我解释嘤嘤嘤QAQ。 艾伯特都快气炸了,但是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要办的。他贴身靠近赫尔曼,手攀上他的肩膀,手风快速掠过,卡住一个穴位,赫尔曼立即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他僵硬地侧头看着艾伯特,后者回以娇媚一笑,娇娇柔柔,缠绵悱恻地喊了一句:“赫尔曼大人~~~~” 蛇……蛇蝎美人啊!赫尔曼觉得大事不妙,这回要遭。 艾伯特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bong! 下一秒,会场发生爆炸,观众席中引起惊慌一片,人们大叫着四处逃散,乱作一团。 很快,外面开始响起枪击声。有几个人操着脏话在骂人,沈风月猜想那是孤狼的人。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快速离开,艾伯特挟持着赫尔曼强压着他走,安德烈也拉着沈风月在后面跟上。 逃跑途中,安德烈问赫尔曼:“老伙计,你知道最近的逃生通道在哪儿对吗?”赫尔曼是查纳拍卖会的会长,会场所有的摆设他都应该一清二楚,所以这个问题问的十分正确。 赫尔曼已经在别人手上,话语权都不在自己手上了,他本想通过眼神向安德烈求助,但是下一秒已经被艾伯特强按着点了点头。 安德烈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内心觉得有些古怪,这个老伙计此时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但是时间紧迫,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加思考。 再加上沈风月在一旁催促:“快走吧安德烈,早走早安全。” 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硬着头皮跟上了艾伯特和赫尔曼。 这是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四个人竖着按顺序走,艾伯特让沈风月走最前,安德烈跟在其后,他控制着赫尔曼走在末端。 逃生通道修得不长,短暂的黑暗过后便是难得的光明。沈风月率先从通道中出来,见到外面围着的一众孤狼兄弟们,顿感安全感爆棚。 安德烈跟在其后,他抬眼一看情况不对就想退回去,但是现在哪容他做主,后面的艾伯特一脚将他踢出了通道。 安德烈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被甩出很远,他眼前一片模糊,但还是顽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圈恨恨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他又看向了沈风月,道:“你骗我。” 此时艾伯特已将手中的赫尔曼扔给了其他人,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裙下大腿往上一踢,正中安德烈的胸膛将他踢倒在地,然后嘴角上扬道:“我家小厨子骗就骗了,你能拿他怎么样啊?而且不好意思啊,老子也是男人。你抓着我家小厨子不放,还妄想觊觎他,我可是很不开心呐。” 安德烈双手撑在地上,只能徒然地用眼睛瞪他,他已经估略出双方的实力,自己是打不过这个不男不女的人的。 “抓起来。” 一声令下,孤狼船员们立刻将赫尔曼绑走,还顺了个安德烈,此次行动可谓是收获颇丰。 任务完成就该启程回去了,艾伯特没有跟沈风月说一句话,径直回房,沈风月自知有错,乖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到了房间里。 艾伯特一把将头上的假发扯下来,大腿大开,坐在床上。 这姿势实在是刺激,沈风月不敢多看,但又不能离开,只能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站在那里。 艾伯特晾了他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后,才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啧,跟着我干什么?” 说话了就是有缓和的迹象。 沈风月连忙认错:“老大,我错了,害你们担心了。” “你跟安德烈是什么关系?”艾伯特言他,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情妇?” 沈风月使劲摇头,跟拨浪鼓似的。竭力为自己辩驳:“不是的,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上街买东西被他给绑回去的,当情妇什么的都是权宜之计,为的是混进查纳拍卖会好见到老大你啊。”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总能爆发出潜能,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连卡壳都不带的。 “嗯。”艾伯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理由。又见他那眼巴巴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着他的两边脸蛋,然后往旁边一拉,沈风月脸都被拉红了,愣是不敢吭一声。 欺负够了人,才继续说话:“以后不许再穿女装了。老大为了你,什么事情都做出来了。” 沈风月:“……”槽多无口,又不敢辩驳,大兄弟,明明是你强迫我穿的啊! 艾伯特松了手,沈风月捂着脸,眼泪汪汪的。 “啧,出息了啊。” “嗯?????” 艾伯特大腿往上一翘:“竟给我在外面招些人来。” 沈风月沉默无言,这话真没法接。 “被人拐走了,那也是太蠢了。以后不许离开我身边,免得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给骗走了。” “……” 艾伯特继续说,语气有些哀怨:“被人拐走了还不见瘦,反倒是胖了些,看来那安德烈对你挺好的啊。” “不是的船长……”沈风月刚想反驳,突然被艾伯特拥入怀中。 他抱着他,叹息的说了句:“算了,回来就好,只要你是安全的,什么都好。” 沈风月眨眨眼睛,心跳有些快。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R―5348一行收获颇丰, 不仅成功逮到了赫尔曼,狠狠宰了一笔, 还顺手薅到了他基友安德烈的羊毛。为此全孤狼上下都十分感谢沈风月, 一见到他就开玩笑说如果没有他的话, 还不能取得如此大的收获。 但每当他们这样感谢一会, 下一秒艾伯特都会朝沈风月狠狠的飞眼刀。 沈风月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溜走。啧,小气男人,还念着他权宜之计被迫充当安德烈情妇那事儿呢? 艾伯特在沈风月面前总是不正经的,喜欢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逗他, 一见他炸毛就会露出一种心满意足、夙愿达成的人生圆满表情。渐渐的, 沈风月也就习惯了, 所以当某一天艾伯特不像原来那样喜欢逗他时, 他便很快的察觉到。 有一天,艾伯特显得很是低沉,周身环绕着低沉的气压, 脸上难得的没有表情,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抗拒。平日里总是习惯了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的模样, 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认真, 还真别说, 挺能唬人的。 沈风月问了孤狼中的其他人,甚至问了最亲密的管家奥利尔,结果都答不知道,只说每到这一天,船长心情就会变得极不好, 喜欢一个人待着,不让人去打扰他。 曾经有人违反了这条默认的铁律,被船长狠狠一顿呵斥,虽然事后也将那人私下叫过去道了歉,但仍是不肯说原因。于是,这一天一度成了孤狼中的禁忌。 每当这一天来临,众人便会知趣地躲得远远的,力求不会惹到船长。艾伯特这样子,沈风月也有些杵他,想随波逐流溜走,但是他是人家的贴身厨子兼侍从,不能不管。何况方才艾伯特还特地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让他待会儿去陪他。 嗯,陪就陪吧,怀着壮士扼腕的心情,沈风月端着食盘去了。 此时并不是用餐时间,所以端着食盘有些刻意为之的意味。艾伯特从不看进餐时间,小厨子什么时候端来他就什么时候吃,所以沈风月就是他的时间。 但今天显然与往常不同。沈风月敲了三声门不待里面人应,就直接开门进屋了。 目光所及之处,艾伯特正在手撑着下巴,望着窗户的方向发呆。那里摆了一盆鸢尾星草,但是因为船长大人养啥死啥的卓绝的个人天赋,此时已经变为一盆枯草了。因为艾伯特懒得换,所以一直留在那里。 一盆死掉的草,算不得什么雅致的风景。 沈风月将餐盘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然后用在在他眼前挥了挥:“船长,吃饭吗?” 艾伯特目光微动,放下支撑的手,头转过来,发现是他后,眼中的冰冷融化了许多,变得有温度起来。 “老大没有胃口,你自己吃吧。”他将餐盘往前推了推,推到沈风月的面前,然后两只手捧着脸,看样子像是准备看他吃东西。 沈风月:“……那个船长……”话未说完,就看到艾伯特朝他眨了眨眼睛,难得的有了一丝生气,沈风月便不忍心拒绝了。 他之前馋嘴吃了些零食,现在还不太饿,但为了船长大人,还是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沈风月的吃相极好,一小口一小口的喂进嘴巴里,两个腮帮鼓鼓的,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而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他吃得很认真,聚精会神放在眼前的东西上。 艾伯特看着不禁莞尔笑了,觉得看着他吃,自己也好像饱了一样。在沈风月吃了一半时,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 “……”大哥,你这话我没法接。 咀嚼的动作一顿,沈风月抬眼,一脸的控诉。心说我做的饭,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没有两把刷子,谁敢拿菜刀啊? 可惜艾伯特船长从来没有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且脑回路清奇,他只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撒娇。 “很好吃对吧。” 沈风月知道对方肯定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欲与之多加辩驳,埋头继续吃。 等到他将最后一点饭喂进口中时,艾伯特突然道:“你吃完后,老大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沈风月还在嚼,嘴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艾伯特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为他擦去嘴边上残留的油渍,然后带着他乘坐一辆私人的小型星舰开往宇宙的深处。 他们走的轻悄悄的,所以孤狼上无一人发现他们早已离开了。 他们到了一个未知的星球,星舰降落在一片鲜花盛开的地方。 视线之内,无一不是五彩缤纷的花朵,它们身量高大,长度达到人的腰间。人行走其间有些困难,一定要用双手拨开面前的花朵才行。 微风吹拂,花香四溢,鼻腔内盈满了混杂数种鲜花的香味。 在这边仿佛是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人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沈风月一直紧紧跟在艾伯特的身后。 艾伯特不是盲目的走,而是有目的的,沈风月跟在他身后,顺着前者开辟出的花路,直达目的地――被鲜花包围的一座墓碑。 那座墓碑由黑曜石打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饱经风霜,上面有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 墓碑上没有雕刻名字,所以无从得知它的主人是谁,但是艾伯特的话为沈风月解了迷。 他说:“父亲,我来看您了。” 原来,这是他父亲的墓碑。沈风月悟了,原来每年的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怪不得他会表现得那么行为异常。 艾伯特蹲下来,手触到冰凉的墓碑上,顺着它的边缘一路往下摸去,神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沈风月倏地也觉得心里堵得慌,莫名的烦躁,他突然想为艾伯特做些什么,也同样为藏于这座墓碑下的亡灵做些什么。 但是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什么。于是他索性跟着蹲到艾伯特的身边,也望着那座孤零零的墓碑,憋出一句:“船长父亲,我是船长的私人厨师,也跟着他一起来看您了。” 抚摸的动作停顿,艾伯特猝然侧过脸,看着沈风月:“你……”他竟找不出话来了。 沈风月想了想,道:“船长,你有什么话同你的父亲说吧,想哭一场也可以,我走远些,不会偷听的。”说罢他便起身沿着之前那道小路回去。 艾伯特回头望去,他与沈风月之间隔着一大片的花海。明明人远在天边,却又像是近在眼前。物理上有一定的距离,心上却是紧紧贴着的。 他沉默无言地看了会儿沈风月,后者正在四处张望打发时间,发现他的目光后,还朝他招了招手。 艾伯特回头看着面前这座沉寂的墓碑,心中思绪纷杂。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这边看看,这个习惯保持了数年,风雨无阻。但是仅仅是看着,待上一天放空自己,然后又原路返回。 所以当沈风月以为他是否有什么话想对自己父亲说时,他一时有些怔楞。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找不到可以同他父亲说的东西。 “父亲……”唇瓣动了动,干涩的嗓音从喉间流出,再没了后续。终于,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沈风月的方向喊了一句:“小厨子,过来。” 沈风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脚步快速过来了。 “船长,有什么吩咐吗?” “想知道我父亲的故事吗?” 沈风月以为他是想找个人倾诉,便点头说好。 于是艾伯特便将往昔一一向他道来。 他的父亲也是个星盗。却死于背叛,他最好的兄弟,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最后背叛了他,让他葬身虫族之手,他陷他父亲于不顾之地,转头就绑上了联邦政府,成为其中的一员,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年幼的艾伯特与母亲在家中等待父亲的回归,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以及联邦接连的追杀。母亲当时已经身怀六甲,在逃亡途中难产身亡。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闪电划破天空,闷雷在耳边轰鸣,小小的艾伯特见证了自己母亲的死亡。他含泪将母亲葬在一处荒地里,发誓要报仇雪恨,要让联邦和那个男人付出深深的代价。 联邦与背叛,是他最恨的东西。 故事很简短,艾伯特讲得不快不慢,嗓音平淡,平铺直叙,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不是他的一样。 但是他这样的反应,反倒使沈风月心中心疼十分。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统领星际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孤狼的男人,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伤疤与疼痛。 他皱着眉头,想要安慰他些什么,却听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这话问了个正着,正中红星。 沈风月想起自己的身份,心中有些忐忑,毕竟他是来消除bug的。 “小厨子?”见他久久不做声,艾伯特又叫了一声。 沈风月犹豫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便被人拥入怀中。艾伯特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将他牢牢抱住,仿佛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一样的,珍重,爱惜。 语气近乎叹息的道:“我感到很幸运,此生遇到了你。” 沈风月将所有的心思都收回了,试探性地伸出手,回应似的抱住他。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真相好了。 今天是艾伯特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最短的一天,临别时他又望了一眼那座墓碑,心中默默念着: 【父亲,等下次来,小厨子可能就是我媳妇儿了。到时候带上媳妇儿来见您。】 回到孤狼时,发现所有人都在找他们,奥利尔见到艾伯特平安归来时终是舒了一口气,没有探究他跟沈风月到底去了何处,只是将一件重要的事情告知于他:“船长,联邦发来消息,说是想要跟孤狼谈判。” “联邦?” “是。”奥利尔知道艾伯特最不喜联邦,于是道,“属下马上就将他们回绝,这样……” “那就谈判吧。” 奥利尔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谈判?” 艾伯特点头,嘴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嗯,谈判。是该好好谈谈了。” 奥利尔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 沈风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谈判的时间和地点很快定下, 为表公平,地点定在一个保持中立态度的中型商业星球上, 时间定在下个月的紫阳耀日。 安全起见, 艾伯特只带了一半的人去, 剩下的人留守大本营, 沈风月在出行的名单上。 凡是会议,那都是极无聊的。双方唇枪口战,互不相让。 联邦派出的是一位军衔为少校的军官,军装抖擞, 一头金发被梳得向后背过去, 看人时总喜欢吊着眼梢, 下巴微抬, 做足了傲慢的姿态。 艾伯特不喜这类装腔作势的,所以全程表现得态度恶劣,踩着点地气那位少校。对方说一句, 他要说十句, 句句狂踩人家的短处。 奥利尔是他的搭档, 开了个头, 自然就知道他的意思, 于是二人互相配合,默契无间,堪称天衣无缝。 双方的做派使得这场谈判气氛陡转急下,沉寂,压抑, 冰冷,两个人僵持着,像是要到一个临界点了。 沈风月待得有些烦闷,索性趁没人注意偷偷开门溜出去倒杯水喝。 茶水间离这里还有些距离,要直走再拐个角才到。他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拿着一个瓷杯倒甜可可茶。 他倒得不急不缓,因茶水间出水口一次性只能允许一个人,所以沈风月只能在他后面排队。 看这人的穿着打扮,是联邦的人。 沈风月只瞄了一眼就不再看了,排在后面四处张望打发时间。但是这个人倒水的时间实在是太慢了,等了许久的他终于耐心耗尽,再一次将目光集中到那人身上。 这人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按一会儿出水口开关又放开,然后又按,这样的动作反复进行着,断断续续。 浓黑的可可一点一滴的滴进他的杯中,却迟迟装不满。 沈风月清了清嗓子,按耐住性子,客气道:“这位军官,麻烦您能快一点吗,后面的人还在排队等待呢。” 他的催促似乎有效,那军官不再拖沓,将手按在开关上,任由甜可可从出口处流出,最后倒满一杯。 军官错身让了个位置,转身要走,沈风月上前一步将杯子放到出口下,开始倒甜可可。 倒到一半时,那军官突然转身唤了他一声:“沈风月。” “嗯?”突然被点名,沈风月转头应道。 然后就见那站在不远处的军官突然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给他说了一句话,接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啥玩意儿???刚才这人说的啥??? 沈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接受信息失败,只好找他的好搭档系统求救:“系统,他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刚才没破译出来。” 系统摇头:“不,我不知道。” 个破人工智障一天不收拾,就欠修理,但眼下不是收拾它的好时机。沈风月又道:“别扯其他的,他说了啥?” 系统:“他说让你今晚凌晨两点到阁楼间回合。” 沈风月神情一怔,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是组织上的人?” 系统点头。 啧,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军官依旧停留在原地,等着他的答复。 沈风月纠结了一番,突然福至心灵,跟系统商量:“统哥我突然有了个好法子。” “说。”系统表现得很冷漠。 沈风月道:“我觉得吧,背叛他给联邦什么的,虽然任务是完成了,但手段始终有些不光彩。” “所以?” “为了突显出咱俩的光明正大,我打算不用联邦来解决他了,我们以后找个时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解决掉他好了。或者咱就干脆熬死他得了,到时候你给我开个挂保证我活得跟个千年王八似的,比他命长,等他老死床头,咱们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完成了任务?” 系统眼皮一跳:“你是说,采取让bug老死的法子?” “对啊,怎么样,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说咱俩战斗力那么弱鸡,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家吗,不过苟活耗死他是可以的。”沈风月以为系统意动,竭力的想要说服它。 系统没说什么,它想起了一些往事,关于上个世界的。 上个世界,沈风月也异想天开的想要采用让bug自行老死的办法,但是最后因为任务迟迟拖延,惊动了辅助程序,从中强行插手,将他与bug强行脱离。 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电闪雷鸣,紧紧锁着的房门,一声又一声哀戚的呼唤和不绝于耳的敲门声交织在一起,如魔魅般缠绕它心头。 最后一支从后射出的,来自最亲密人的一箭,结束了这一切。 用的是他爱人的弓箭,了断了他与上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上个世界沈风月有多痛苦,它是看在眼里的。曾经它也是天真的以为那方法可行,甚至还在沈风月新婚之夜真心实意地祝福了他们,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堪设想的。 它不该放任沈风月的。 “系统?”迟迟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沈风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将系统意识拉回,然后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它游离于真相之上,得知所有的一切,但是沈风月却不知道,进行了情感淡化的他暂时忘记了曾经那刻骨铭心的痛苦。 系统想自己还是对沈风月心软的,它心疼他,不忍将一切真相对他言说,就让他保持这种傻乎乎的最初的状态好了。 bug的事情,以后有时间再解决吧。为了保护沈风月,它会做好一切的。 得了系统的认同,沈风月心里总算有了底。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自己有一个想法时,总想着找周边认同自己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认同,也会获得无上的力量,拥有继续将其施行的勇气。 他打算晚上去一趟,跟联邦那边假意敷衍,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我会去的。” 联邦军官也朝他点头,然后转身快速离开了。 沈风月接完一杯,大口喝了一口,一股温暖的,夹杂着丝丝甜味的热流顺着喉咙淌下。 喝点甜甜的东西,舒服多了,他打算回去,却在拐角处发现有一簇紫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人的发梢。 艾伯特? 他急急走过去,发现这里空无一物,沈风月甩了甩脑袋,想来应该是幻觉吧。 他在原地喝完了热饮,才又溜回会议室。 * 凌晨两点的时候,系统提前设好的脑内闹钟震破天际,沈风月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起了床,披件单薄的衣服,睡眼朦胧地动身去阁楼间。 不知是何缘故,走廊上的壁灯全部熄灭,整个走廊被黑暗侵袭,找不到一丝光亮。 沈风月害怕黑暗,但是他做贼心虚,毕竟是要去和人会合,不敢点灯照明,担心若是教人撞见,该怎么解释。 借口上厕所是不行的,每个房间单独配备厕所,不需要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跑到走廊去上厕所。这理由说出来,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他一只手扶着墙壁,贴了壁纸的墙壁,一路摩挲着,手下是些微不平的凹凸感。 再拐个角便是阁楼间了,但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沈风月心中警铃大作。 情况不对!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一时间不敢再向前走。 沈风月尽量将整个身体贴在墙面上,然后探出一点头去看拐角处的情况。 那里有些微的光,看不太清,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空。 有一道合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身量高大,只是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道极强的威压,震慑得旁人不敢擅动。 他的脚边躺了一道黑影,沈风月猜那人估计已经死了,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这情况,绝对不能过去啊。过去就是作死啊。 沈风月将脚下的鞋子蹭掉,光着脚往后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两只□□替着往后退了一小截距离,然后转身就往回去的路跑。 漆黑的走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他的心跳得极快,咚咚咚,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了一样。 好在走廊里没有摆放杂物,不然还要担心抹黑逃跑途中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障碍物绊倒的危险。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这条不太漫长的走道却像是被扭曲变形拉长了一样,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终于,尽头就在眼前,一丝朦胧的光线照进眼中。沈风月心中一喜,却在下一刻,后领子被人拽住,背后那人将他往后暴力的一拖。 只听得砰的一声,旁边的一处房门被那人踢开。 沈风月都吓懵了,被那人拖进房中,重重摔在床上。 他的身体摔落在床的一瞬间,因为重力,往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再重重跌落回去。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光被打开。 强烈的光线划破黑暗,在顷刻间将其驱逐,沈风月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猝不及防被强光一照,眼睛受刺激,忍不住泛出眼泪花。 他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人强行压在身上,不得动弹。 “解释。”熟悉的声音从上方想起,含霜带雪,冰冷得仿佛能呵出冷气来。 沈风月的眼睛总算是恢复了一丁点,隔着一层由眼泪汇成的水光,他看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艾伯特。 果然,他了悟,白天里拐角处那个一闪而过的紫色发梢,是艾伯特。 在他见过的这么多人中,只有艾伯特发梢是紫色的。 如果那人真是他,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他肯定是听到了一切,知道了那个联邦军官给他的信息,知道他们今夜凌晨两点会在阁楼间会合。 沈风月内心绝望。不知该说些什么。 “哈。”艾伯特突然嘲讽一笑,“解释啊。” 沈风月沉默,只觉自己现在是百口莫辩了。 “怎么,这会儿连解释都不屑了?你背叛我,连个解释都不给我一下?好歹让我死也死个明明白白的吧。” 沈风月偏过头,将眼睛闭上。 “你闭眼睛做什么?”艾伯特压低了脑袋,凑得他极近,死死盯着他紧闭的双眼,沈风月感受到了,但是更加不敢睁开眼睛了。 “你是真的无所畏惧呢……?还是真的自以为有所依凭,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艾伯特嗓音放低,却是凑在沈风月耳边说的,低沉有力。 “我……”沈风月刚开了一个头,便不知道后续该接什么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发疼的厉害。 他的沉默,他的作态终于惹恼了艾伯特。 沈风月背叛他。 他眼睛一暗,一抹杀意一闪而过,已是动了杀心了。 一只手轻轻抚上沈风月的脖子,大手附着其上,接着猛力一收。 沈风月被掐住脖子,顿时睁开眼睛,他死死盯着他,眼睛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万万没想到艾伯特会想要掐死他。 人在被掐时,身体会下意识的进行反抗。他双手舞动开始扑腾,抓在艾伯特的那只手上,想要将他的手给抠开。脚也开始四处乱蹬,却被艾伯特牢牢压制住。 沈风月的挣扎抠抓,在艾伯特手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有些甚至已经渗出了点点血丝,但他始终没有放手,依旧在以一种不容反抗的态势一点点的施加力气。 沈风月被掐得眼睛发红,带红的夹杂着泪光的眼睛盯着他时,有些刺眼,艾伯特受不了被这双眼睛这样看着,便附上另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 手下覆盖着的眼睛渗出水渍,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手掌心。甚至有一行行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隐没在被褥之间。 他正在他的身下哭泣,无声的哭泣。 艾伯特看得难受,眼眶发红,神情严峻得可怖。 他别过脸去不愿看身下的人,用干涩沙哑的声音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收紧手指。 氧气被一点点的掠夺,脖子上那人的手像一只冰冷的铁箍,死死箍住纤细苍白的脖颈。沈风月渐渐有些喘不上气了,他眼睛大睁着,却被艾伯特蒙住,眼前只有一片无尽的,透不到一丝光芒的黑暗。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开始出现尖锐的鸣声。心脏在突突的跳,仿佛要燃尽他剩余生命的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的血液逆下而上,憋得他面庞绯红,渐渐有发紫的趋势。他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巴,发出的却是一声声毫无意义的气音和嘶嘶声。 嗬……嗬……嗬嘶……嘶……嗬…… 力气耗尽,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徒劳的抓着身下的床单,却只能揪出一点点的褶皱。 他挣扎的力度慢慢变小,直至最后索性放弃了挣扎,离死亡只剩一步之遥。 他即将,堕入无边的黑暗中去。 沈风月心里默默想着,掐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 就在系统都以为他就要嗝屁登出后,艾伯特注意到身下人的动静,啧了一声,突然松开了手。 重见光明,脖子上的束缚也被卸掉,充盈的空气突然盈满鼻腔,蜂拥而至,沈风月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因为呼吸得太过急促而被呛到,猛烈的咳嗽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脸旁通红一片,眼中含着泪光,脸上都是未干的泪渍。沈风月侧身躺在床上,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 艾伯特看着这一切,神情微怔,突然,他抬手拭去眼角渗出的一抹泪。 他差点就掐死了沈风月…… 心中犹有余悸,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沈风月。 为什么收手了呢? 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人死,纵使他背叛了他,要置他于死地,他也舍不得他死。 沈风月喘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来。他轻轻转了转头,正面对着艾伯特,下巴稍稍向上抬了点,使得整张脸往上微微仰起。 艾伯特死死盯着他,二者都没有说话,陷入一段沉默。 突然,艾伯特俯身在他脖子侧面狠狠咬下,沈风月吃痛呻・吟了一声。 咬出了血迹,艾伯特用舌头舔了舔,松口时那处仍留下了一个消不掉的牙印。 “这是教训。下次不许再犯了。” 沈风月眸子盈盈发亮,泪光点点:“船长……” 艾伯特气他,恨他,但是又舍不得杀了他。气得发狠了,用嘴堵上那张嘴巴,气得狠狠吻上他。 他用腿压着沈风月,大手在其上摸索着,将单薄的衣服撩开一个弧度,手探进那个弧度中,与温热细腻的皮肤亲密接触。 舌头撬开牙关,狂风急雨般在里面扫射一通,又与对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吸吮着对方的津液。像个强盗般,掠夺他空中的空气,直吻得沈风月喘不过气,在他眼前发黑之际,艾伯特又猛地将他松开。 沈风月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胸膛起伏,一丝丝白色的银丝从他与艾伯特分开的唇上拉扯开,扯到极致后又掉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艾伯特俯身将其一点点舔舐干净。他扣着沈风月纤细的腰肢,手指在其上或轻或重,不疾不徐地按压揉捏着。 接着又吻了上去,这次的吻,比起上一个的粗暴,更显缠绵。 一呼一吸,气息互相交织缠绵在一起,黏着的仿佛能拉出丝来。 沈风月身体软成一片,像一滩水一样瘫软在那里,跟着身上人的指导,慢慢曲起腿。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呼吸都能互相知晓。 暧昧的因子在其间肆意散发,迷乱了二人。 艾伯特不由自主地往上顶了顶,身下起了反应,而身下的人,也被他同样磨蹭出了反应。 险些就要擦枪走火时,他猛地起身放开了沈风月。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忽视身下再明显不过的反应,坐在床脚看着沈风月。 “你走吧。”他说。 沈风月躺在床上不动弹。 “想留下来?” 还未等沈风月回答,他又恨声道:“既然想留下来,继续待在我身边,那就别再动那些个小心思,不然我饶不了你。” 他根本不是想要沈风月的答复,仅仅是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 他已臣服于他,将心交予他。如此这般,只是给自己找最后的台阶,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难堪罢了。 感情一事,谁先爱上便已是输了。他在沈风月面前,早已是个输家,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纵使对方背叛自己,竟也舍不得,下不了狠心杀了他。 爱情一事,便是这么卑微又无力。 匍匐在对方的脚下,伤痕累累也祈求对方的一个回应。一个让他安心,觉得这一切值得的回应 沈风月静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答道:“好。” 他的声音还有些破音,沙哑干涩。 艾伯特回头,也给了他一个微笑。 那就好。 …… 我爱你。很爱很爱。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艾伯特最终还是心软的放过了他, 但命令他交出所有和联邦联络的东西,损坏后严厉警告沈风月不许再犯。 孤狼和联邦政府的谈判接着进行了三天, 三天过后孤狼便启程返回。 谈判结果如何, 沈风月一概不知, 也不敢去问艾伯特, 这几天他夹着尾巴做人,尽量不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就连吃食都是托人帮忙送过去的,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孤狼内部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这两天气氛的压抑。 平日里天天将小厨子长小厨子短挂在嘴边的船长, 罕见的对他态度冷淡, 而且这几天小厨子也是在四处躲藏, 有人跟他同行时, 发现哪怕是船长的一片衣角从拐角处出现,沈风月就如临大敌般要逃走。 他们疑惑船长跟沈厨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每当将这样的问题起一个头, 船长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他们怂胆被戳破, 立刻两耳不闻窗外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明面上他们不敢, 私下里都在议论纷纷。 这会儿,沈风月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随手翻一本游记打发时间,一边翻一边叹气。 等到他叹到第十声时,整个星舰突然猛烈的晃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 水晶珠帘撞在一起,发出激鸣之声。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沈风月从床上一跃而起,随手把书扔在床上就要出门去看看。 在他距离门大概还有三步路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打开,艾伯特出现在他面前。 他见到他的第一句便是:“还好没事。”说罢还舒了口气。 方才星舰发生异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忙赶到沈风月的房间来确认对方的安危。 “船长,发生了什么事情?”沈风月一怔,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在乎的居然是他的安全问题。 “跟紧我,别丢了。”艾伯特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联邦那群混账东西,居然埋伏我们。” 沈风月没出声,低垂着头。 艾伯特像是察觉到了后面人的异样,头也不回的道:“我没说你。你不是混账东西。” 他带着沈风月到了孤狼核心指挥室,内部萦绕着蓝白色的光辉,无数的光屏在眼前弹开,底下是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按键。 联邦的确是早有准备,估计在谈判期间就已经在筹备计划中了。这次火力比上次猛烈,沈风月猜测,他们应该是联合了帝国的军队伏击孤狼。 艾伯特做事,凡事都要留一线,联邦此番作为他心中早有预料,所以早就有一套应对的措施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将沈风月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开启星舰全方面的防御,同时让其他子星舰用加能电子炮吸引火力。”艾伯特有条不紊的吩咐着,他眼前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中大型虫洞,当机立断道,“开启虫洞跳跃模式,所有人注意,准备进行虫洞穿越。” 时空洞,又叫虫洞,是宇宙中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穿越虫洞可作瞬时的空间转移,且虫洞的位置飘忽不定,一次性只能容纳单独的个体,一旦有外物进入,时空跳接完毕后则会很快消失。 所以身处宇宙大环境,遭遇追兵时遇到前方是虫洞,便是天助了。 穿越虫洞时整个星舰发生剧烈晃动,里面的人不得不扶住身边的物件,才能稳住身形。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晃动停止,星舰重新恢复正常平稳驱使后,身后的敌军早已被甩掉了。 众人舒了一口气,但还没安心多久,又突生异变。 蓝光屏上显示出数个红点,同时智能AI系统发出警告。 【警告!警告!发现虫族!】 【警告!警告!发现虫族!】 【警告!警告!发现虫族!】 这声警告持续重复了三遍,又话音一转,转变为: 【警告!警告!舰体受到轻度损害,虫族入侵!】 竟然遇到了虫族!这是非到什么地步了! 沈风月从未见过真的星际虫族,这些都是在科幻电影里面才能看到的。 虫族是一个与蜜蜂群体很相似的集体性行动生物,由虫族女王精神力统领,全权听命于她。外型猎奇恐怖,嗜血残暴,见到一切智能生物都会下意识无差别的进行攻击,是星际宇宙中最难缠的对手。 智能系统扫描结果很快出来,孤狼星舰的正上方爬着几只虫族,正在试图破坏舰体。那几只虫族的不远处,停留着一艘中型虫族星舰,想来这几只是先锋兵,先来探探敌人虚实的。 遇到虫族十分棘手,何况这次他们带的人数并不多,还有一半留守大本营。 艾伯特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开启星舰最高防御模式后,给了沈风月一把激光剑和一支环臂枪用来防身,然后将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就带领主要战力出去迎战了。 沈风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紧张,在这个世界他就只会炒个菜,而且有艾伯特在,愣是没动过手。 他在内心默默祈祷,艾伯特那么强,什么场面没见过啊,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祷告不知是不是已经通达神明知晓继而保佑艾伯特,但是将孽力反馈到他的身上了。 光屏上显示的虫族数量在增加,沈风月内心惶恐紧张之时,星舰上层传来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撕拉舱体,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的奢望。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一声刺耳的抓挠过后,上层舱体被虫族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有了一个小口子就会有更多的小口子,一道道的口子汇聚在一起,将舱体撕出一个巨大的洞来,几只虫族通过那个洞跳进星舰内部。 主指挥中心中,闯进虫族了!!!!! 这里大半是技术人员,部分是保护他们的武力。谁都没想到虫族竟然会这么聪明,用调虎离山之计调离船长及主力们,趁机来攻打主心。 “统哥!”沈风月急急呼救援助。 系统立刻勇敢的站出来,摩拳擦掌:“放心吧,异变发生苗头时我就及时调出了相关资料,大致看了一下,感觉还成。我已经把你的身体各项机能开到可承受范围的最大了,同时我还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附着在你身上了,所以放心的上吧。” 虫族体积本来就大,何况是同时进来几个。那几个虫族将这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 啧,一定得清除掉一些腾腾位置了。 一只虫族率先发动攻击,它有着坚硬的外壳,上面长着狰狞的尖刺,刺尖顶部锐利到能反射出寒光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那虫族张开大嘴,对着它面前的一个技术人员嘶吼一声,技术人员吓懵了,在原地不敢动弹,身体瑟瑟发抖。 眼看那只虫族大嘴要朝技术人员咬去,沈风月赶紧趁着空隙,身体灵活的窜来窜去,同时打开光剑开关大臂重重向前一挥,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走啊!”他头也不回的朝那傻乎乎的技术人员吼道,对方两腿颤抖,手软脚软的开启逃生通道开关。顿时,中心控制区的出现数个行走的通道,用来分散。 虫族体能强悍,一击威力巨大,沈风月被逼着脚擦在地上往后退了几米。 这里是中心区,打斗一定要尽量远离这里,以确保星舰的正常运行。于是沈风月有意的将虫族往外引,他抽空看了看,发现其他的武力人员都在有意识的这样做。 等他们将闯进来的全部虫族引出去后,剩下的技术人员关闭通道,同时开启修复舱体功能,保证中心区的完整和安全性。 不知是体质缘故还是他点背,明明同时引怪出去,偏偏怪都不追别人尽来追他这个弱鸡厨师。 沈风月身后紧跟着三只虫族,奔跑中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颤动。他靠着系统的挂作逼,速度提升才勉强抢先了后面那三只几步。 突然,一个滑溜溜长条状的东西向他侧面袭来,沈风月下意识偏头,那东西没有打中他,却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带血的伤疤。 伤口上附着着黏糊糊的物质,沈风月抬手一摸,那物质粘稠的能够在手上拉出丝来,同时散发出一种恶臭的味道,就像是…… 口水。 沈风月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是舌头啊!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样,细长舌头再一次袭来。沈风月心中犯恶心,而且下意识的肌肉记忆发作,挥剑对着那一条长舌头砍过去。 虫族舌头斩断,断的那一半掉落在地上,神经还未死去,仍在地上抽搐。 呕。 接着,又是两条舌头袭来。追他的都是同样的品种。 “他妈的好恶心莫挨老子!!!――”沈风月心中嫌恶,挥剑快速斩断,一波操作猛如虎,收剑时地上留下几根断裂的舌头。 那三只虫族被击中要害,威胁不大。沈风月毫不恋战,赶紧去找大部队。 途径一处时,系统突然出声提醒他:“老沈,后边有一只!” 沈风月想都没想,一个急转身抽出环臂枪,对着那只就连发几枪。 怪物被他正中,发出凄惨的哀嚎,身上渗出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时,地面发出滋滋被腐蚀的声音。 他刚收回枪,就听系统在脑中尖叫:“糟了,沈风月,咱们中计了,还有一只!” “什……”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袭来一根粗长的肉红色舌头将他牢牢卷住,下一秒那舌头快速往回收,沈风月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吞吃入腹。 操!中计了。原来方才暗中还躲着一只,先前袭击他的是诱饵,只待他杀完一只意识松懈时就立刻出来攻击他。 沈风月悔不当初,被虫族吞进去的那一刻,眼前一黑,腥臭的液体袭来,他意识昏沉晕了过去。 艾伯特这边,虫族发出生物信号,吸引同伴过来。数量增多,攻击猛烈,孤狼伤亡惨重,艾伯特和几位主力誓死反击,但是对方攻势太猛,他们招架不住。 危急关头只能选择弃主星舰,乘坐子星舰进行时空跳跃逃走。 众人都在劝他时,他突然问朝他跑来的一名技术人员:“沈风月呢?!” 那人慌慌张张,像是要哭出来:“船长,沈、沈风月不在了!他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被虫族给抓走了!” “什么?!”艾伯特骂了句脏话,“你们先走,我要去救他。” 奥利尔在一旁十分着急,好言好语劝慰他:“船长,您现在着急也没用,虫族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带走的他?咱么先走吧,等休顿好了再去营救他也不迟啊。” 艾伯特还在犹豫,刚要说些什么时,奥利尔趁他不注意,将他一把推进早已预先打开的空间跳跃通道里,随后自己也与其他人跟着跳进去。 “你……!”未尽的话淹没在茫茫广大的时间隧道里。 章节目录 危险关系 沈风月是被当面吐出来的, 对,就是吐出来的。 猎物桃之夭夭, 虫族大军也号不恋战, 带着沈风月这个被顺手捎带的祭品就回了虫巢。 虫族由虫族女王统领, 虫巢内部复杂, 女王居住在虫巢中心地区,战胜归来的虫族们每次回归都会去女王那里复命。沈风月就是被那只吞了他的虫族当着众虫族的面给吐出来的。 他没有被虫族吞进胃里,由消化液侵蚀,而是被保存在一个类似于储存囊的地方。 伴随着哗的一声, 一团绿色的溶液中夹杂着一个人形, 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巢内。沈风月意识清醒, 想要挣扎, 却发现那绿色溶液黏性极强,他被粘在地上了。 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只虫脚,沈风月尽力向上抬眼皮看来人是谁。 这人被分成了两半, 下半身是虫族的模样, 视线上移, 上半身却是人的模样, 看样子是个女性。她身量极其高大, 在一众虫族中高出一小截,身上穿着一种不知名物质织成的黑色衣服。 她与其他虫族外型区别较大,沈风月猜想,这应该就是虫族女王了。 女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观察他, 打量了好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接着就有虫族将他从地上抠起来,抗在肩上带去一个空巢穴。 那虫族将他放下,并清洗了他身上的绿色溶液后才离去。沈风月这才借机问系统:“刚才什么情况?” 系统解释:“恭喜你,虫族女王很满意你这个祭品。但是又嫌弃你太瘦了,打算先养养,等肥了就可以吃了。” “祭品?” “虫族女王要造下一批新生的幼虫了,需要一个祭品充当营养。你就当自己是女王产前补品吧。” “而且此次虫族发动攻击,为的就是寻找好的祭品,这次他们相中了你,所以才撤的那么快,就是为赶回来像女王复命。” “……”沈风月噤声了,他真的是点背。虫族竟然于万人之中相中他这个人,但他又感到有些幸运,抓了他虫族撤军快速,没有再去穷追猛打,为艾伯特他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而系统说的没错,虫族是真的打着养他的想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着法的给他送东西。好吃好喝好睡的样子,每天定时会有虫族来颠颠他,看看体重有没有增加。 照这类养猪的养法,沈风月还真长胖了不少。看着监管他的虫族脸上洋溢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它们像是在笑,姑且这样认为吧――沈风月内心有些绝望。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眼看虫族女王要生了,沈风月等得心中焦急,都想自我了断登出了,那也比被人给生吃了好。 今天的检查虫族刚走,沈风月蹲在角落里自闭,突然,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嘿,小厨子,老大来救你了。”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沈风月立刻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四处找那声音的源头。 “小厨子,我在这儿呢,你抬头往上看看。”那声音又出现了,是从上方传来的。 沈风月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发梢挑染着浅浅的紫色,一双眼睛弯起来,眼尾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在笑,在沈风月发现他的那一刻,不自觉的就是笑脸相迎的。 他在虫巢上破开一个洞,然后从洞中钻出来,落地时放轻了脚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以惊动巡查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 艾伯特正在同他解释为什么现在才来救他,还有这次他带了多少人诸如此类,一晃看看见他眼眶湿润,隐隐发红的样子,便立刻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是笨拙的将沈风月拥进怀里,末了还开玩笑般:“别太感动了啊。我怕你会因此无法自拔不受控制的爱上我,然后因求而不得痛苦一生。毕竟你老大可不是普通人,是多少星盗春闺少女的梦中情人。” 这话说的,没皮没脸的,的确是艾伯特的风格。 沈风月立刻破涕为笑了,推了他一把:“你可拉倒吧。” 此次营救行动,艾伯特带了一小支战队来,虫族巢穴复杂,生路死路混杂在一起,保险起见,他自愿进来探地形,找沈风月。 也是运气好,竟真的教他找着了。 艾伯特开了个玩笑,缓和了下气氛后,见沈风月恢复得差不多后,就提议要带他出去。 沈风月点头跟在他身后,却在他离开这房间的一瞬间,整个虫巢突然发出紧急的通鸣。接着回荡着虫族的嘶鸣声。 糟糕,被发现了! 此地不宜久留,艾伯特扛着沈风月将他送进那个破开的洞中,等对方安全攀上去后,自己再两手抓住破开的边缘,靠着强悍的体能跳上去。 虫巢里立刻出现虫族大军跑动的声音,女王临产在即,祭品是万万不能遗失的。它们心中明白这重要的一点,所以出动速度极快,且派了族中战斗力攻击力一等的大军来。 艾伯特拉着沈风月在地形复杂的巢内穿梭,躲避那些四处追击的虫族。 通道左拐右拐的极容易迷路,还好艾伯特方向感不错,带着他穿梭其间,很快找到了出口。 出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停留了一艘孤狼的星舰,艾伯特正要拉着沈风月登陆,只见后方突然射来一道攻击,被艾伯特灵活一闪身体带过沈风月躲闪过去了。 这一道攻击,像是一个信号,拉开了这场新的战役的序幕。 接着陆陆续续有虫族赶来朝他们发动攻击,战争一触即发。 孤狼的星舰被打乱,艾伯特与沈风月站立在虫巢边缘躲闪虫族的攻击。脚下施展空间不大,敌人的攻势又猛烈,后续增援被打乱,一时之间他们处于劣势。 沈风月被艾伯特牢牢护在身后,但仍有机滑的虫族要来偷袭,它们的目的在于沈风月。 受到两只虫族的夹击,沈风月在躲闪中脚下一滑,一阵失重感袭来,他的身子往后仰,眼看就要跌下虫巢。 “船长!”他忍不住向前方为他战斗的男人喊道。 艾伯特立刻回头,发现沈风月掉下去后,立刻纵身一跃,同时从主星舰唤来一艘逃生星舰。 他抱住沈风月,身体一转与他交换了个位置。他垫在下面,为沈风月减少一些冲击伤害。 “别怕,有我在。” 下一瞬二人双双跌入早已打开的逃生舰中,艾伯特反应快立刻启动星舰,开启最高运行模式,在宇宙星空中横冲直撞消失得无影无踪。 船长已经撤退,剩下的孤狼不会恋战,打了几个假动作后也闪身逃离了。 * 宇宙中未知的危险有很多,逃生舰自动驾驶模式时遇到许多未知的黑暗生物攻击,驾驶失衡,遭遇了上次的情况,一路擦挂坠落到一处不知名的星球上。 逃生舰坠毁后产生的安全罩为他们挡住了最后一击。 沈风月拉着艾伯特从坑里爬起来,发现这里是一处海岸。 岸上立着许多巨大的岩石,周边还有不少细碎的碎石块。海水颜色沉郁,深蓝到极致后便染上了黑色。风有些大,吹得海平面颇不平静,一个浪打过来,狠狠冲击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浪退去时,岩石上仍留有海水的痕迹,不可磨灭。 他们坠落的地方不大好,安全罩退去后立刻就有海水闯进来,将他们待的巨坑填满,形成一个小型水凼。 沈风月和艾伯特的衣服裤子都被打湿,他们连忙从洞中出来,爬上一座巨石稍作休息。 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逃亡,沈风月力气耗尽,坐在巨石上喘息,气息沉重。 他和艾伯特一时都没有说话,一起坐下来,静静的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 沈风月听过很多种声音,但对大海的声音最为熟悉。 大海有什么声音?风和日丽时,浪花拍打细白的沙滩,漫过一小块后又褪去,海水泡涨沙粒的细碎的沙沙声。 亦或是海面大风起,平和的海面波澜起伏,一个巨大的浪打过来,打在礁石上,本是极柔的水与坚硬的石头的对抗。海水迸溅在人脸上,发出的那一声与肉体相撞的啪嗒声。 独属于海水的咸腥味道涌进鼻腔里。 “小厨子。” 沈风月应声看过去,发现这人脸上有着不少细碎的口子,最长的一条划在他的眉骨上,差一点就伤及眼睛要害了。 “船长……”他有些心疼,伸手在艾伯特脸上轻轻碰了碰。 艾伯特一把抓住他的手,挑眉:“嫌你老大丑了是不是?” 沈风月摇头,说一点都不丑,美得很。 的确不丑,船长长相英俊,气质独特,哪怕是脸上留了几个小口子也是不妨事的。 艾伯特这才罢休,但是又突然咬牙说道:“你要是嫌弃我丑,我就……”说着他用力捏了下沈风月的手,同时将那张脸凑得离沈风月近了些。 “你当如何?”沈风月反问。 艾伯特突然眉眼一勾,露出一个坏笑来,然后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啾。 一吻完毕,他才道:“那我就亲你,一直亲到你夸我好看为止。” “……” 艾伯特又问他:“小厨子,老大好不好看?” 沈风月点头,不料下一秒艾伯特俯身在他嘴巴上亲了三下。 沈风月:“???你干什么?”不是都夸好看了吗,干嘛还乱亲人呢。 艾伯特则是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沈风月,直把后者看的心惊肉跳。半晌,他才慢条斯理道:“我家小厨子都夸我好看了,当然得多亲几下以示鼓励啊。” “……!!!”这是什么鬼流氓理论。 艾伯特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肢,两人浑身湿漉漉的人紧紧挨在一起,他道:“小厨子啊,老大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嗯?”他刚想开腔,就被对方捂住嘴巴。艾伯特捂着他的嘴:“乖,别打岔,你听着便好了。” 沈风月便噤声听他说了,同时,系统也出声同他交流。 “沈风月,你想完成任务吗?” 【我不在乎你曾经的身份,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在乎现在,只在乎当下的你。】 “现在是完成任务的重要时机,我们可以给联邦爆点,届时联邦的人来了,你若是不忍心看下去,我可以带你暂时离开这里,等任务完成咱们直接登出世界即可。” 沈风月沉默。 系统又说:“老沈,你不要沉溺于虚拟啊。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一场由数据编造出来的幻像,你陷在里面是没有好结果的。‘艾伯特’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数据而已,你完成任务后他依然存在,他还是他,甚至可以千年万年永永远远的存在,可你不行啊。分不清虚拟与真实的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答应我,活在现实中好吗?活在你真正存在的世界里,而不是这场为公司而搅进来的局里。” 【因为我很爱你,特别爱。】 系统与艾伯特的话交织在一起,沈风月却因后者的一句话而心生波动。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是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艾伯特与他目光相对,让两双眼睛直面相对。心意相通,中间毫无阻碍,就这么任情感流淌,流淌进对方的眼睛里,再由眼睛传进对方心里。 沈风月确认了一下,他说的是真话。 他的眼里有真挚,有诚意,但最多的还是爱意。那些爱意随着他的话而一瞬间喷涌出来,铺天盖地般向沈风月席卷过来。 他爱着他,深爱着他。艾伯特不拐弯转角的,而是直来直往的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表露着他对他的爱意。 这份情深爱意,沈风月成功接收到了。他将手掌贴到艾伯特的胸膛上,感受他正跳动着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 所以,他对系统说:“我不想杀艾伯特了,我们放过他吧。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忍心再辜负他。” “你心软了。”系统沉默了一瞬,突然这么道,又接着说,“但是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沉迷虚拟,与他在一起了。待到几十年后,他老死,你任务完成,还在现实中活着,难道你要用接下来的人生去缅怀与一个虚拟的数据的爱情吗?” 【我艾伯特这辈子就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等我们这次平安回去,我就告诉孤狼的兄弟们咱们的好消息。然后在主星舰大摆筵席,我还要发星盗通告昭告全星际的人。沈风月是艾伯特的伴侣。】 沈风月对系统老实道:“可我舍不得。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系统,我心里难受,现在脑子里好乱。” “……” “…………” “………………” 长久的沉默,沈风月发声:“系统?” “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别太难过了。” 听了他的话,沈风月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系统?” “……沈风月,对不起。”说完它便切断了联络。 沈风月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后才猜想到系统的意思,大吃一惊。 “系统!系统!系统!你回话,你说,你是不是替我给联邦爆点了?!系统你出来。” 但系统已经没了声息。 这时,艾伯特还在他耳边说着对未来的畅想。 【每年我父亲的忌日时,我们去看看他吧。到时候我给他正式介绍一下你,沈风月,那是我媳妇儿。】 【我会好好保护你,我发誓。以后出行也会多注意安全,毕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莽撞行事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话难得的躲起来,像是要将心里的话在今天一次性完。 艾伯特在他耳边说着情话,却不知怎的,让他眼睛动了情,两行泪悄然从眼眶滑落。 沈风月无声的落着泪。 艾伯特话音戛然而止,问他:“怎么了这是?给老大说说。” “难道是嫌我话多了?”他猜测道。 沈风月摇了摇头。 艾伯特侧头看他,一瞬不瞬,然后倏地笑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柔声安慰着他:“别哭,老大在呢。” 他越是这样,沈风月哭得越是凶涌,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艾伯特,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对不起……”他呐呐的说。 “?” “你快走!” “?”艾伯特不明所以,下一秒,印证真相的来了。 天空中响起巨大的声响,联邦部队率领几艘星舰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光能电子波炮对准。 “艾伯特,你已经被包围了,快点束手就擒吧!” 艾伯特不敢置信的看着沈风月,突然松开他:“你背叛我?” “你背叛我。” 他先是用了个反问句,又用了个陈述句。这两句下来,已是定了沈风月的罪。 艾伯特站起来,对着沈风月道:“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的背后,藏着无数的问题。为什么再一次地背叛了我?为什么还跟联邦的人有联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 沈风月摇着头,泪流满面,不停的在说对不起。 艾伯特气笑了,他听后一时没忍住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这笑容逐渐拉大,他笑得癫狂,笑得疯魔,笑得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笑声中透着一丝尖利。 笑到极致后只有气音了,嘴里没有一丝笑声,只有干涩的嗬嗬嘶鸣。 夸张狂魔的笑,无声的笑。 笑着笑着,竟淌下两行清泪,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再抬眸时眼里是滔天的恨意。他居高临下看着沈风月,扯了个带着敌意和嘲讽的笑,他说:“原来你刚才哭是因为这个啊。你在哭什么呢?有什么可哭呢?是哭背叛了我,还是哭什么?” “除此以外,我真的想不到了。”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面上一丝表情也无,“不过我倒是想笑,笑我自己。” “我怎么那么蠢,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呢。这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叛徒。” 沈风月从未见过他这样,被镇住了,一时间竟然短暂性的失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见一张嘴巴徒劳无力的张张合合。 联邦的人还在威胁说着什么,艾伯特却也什么都不想听了。无论是联邦那群走狗的话,还是沈风月的辩解,他通通都不想再听了。 他右手摸着裤缝边,从里面摸索出一把枪・支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沈风月无声的张口,他认出了这把枪,当初他想要用这把枪崩了艾伯特,而后又作罢。没想到命运轮回,这把枪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它被拿在它主人的手中,抵在主人的太阳穴处。 “你背叛我。” 艾伯特最后看了沈风月一眼,而后只听一声枪鸣,他毅然决然开枪自杀,身体往后倾斜。 “不!――”沈风月终于能发声了,他急急往前抱住艾伯特的身体,与他一同坠入无边的大海中。 被海水淹没的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幕画面。 熟悉又陌生。 一个人面上带着笑,眼泪与蓝色的血液混作一起,而后身体缓缓沉入大海中,再无踪迹。 这是……塞壬?! 大脑刺痛无比。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跳转世界中。】 * 公司总部。 有人急忙赶来,同上层领导报告:“领导,方才沈风月情感淡化析出的情感暴动,储藏的容器出现一丝裂缝,不过还好及时修补了。” “那就好。” 章节目录 小草精 黑暗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意识沉沦其中,如陷泥淖, 不得脱出。 恍惚间,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机械, 却熟悉, 带着点人情味。 【系统027申请撤除对沈风月的情感淡化。】 …… 【申请驳回。】 这是……系统? * 沈风月脱出世界后很是歇了好一阵子,待身心养好后就要进行下一个任务了。 听说还差两个漏洞就彻底将此次危机解除,沈风月在执行任务前特意去技术中心看了一眼。 技术中心处有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飞速流动着无数的由0和1组成的源代码。 这些代码都是一致的蓝白色, 违和感满满的是它们中间穿插着的星星点点的红色源代码。红色的源代码一动不动, 混在其中显得很刺眼。 “这些红色的是?”沈风月走近光屏, 问一旁坐着的一名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每天的任务便是守在光屏前观察源代码的变动, 工作无聊到打瞌睡,闻声半耷拉着眼睛,用手指着其中一块地区的红色源代码道:“这个啊, 蓝白色正在流动着的是正常的数据, 红色一动不动的就是bug了。” 沈风月目光随着他用手指着的方向转过去, 鬼使神差的将手附上去。 奇迹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来一动不动的红色源代码动了, 纷纷朝着他手点的方向移动。然后在他手下汇聚,渐渐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个再标准漂亮不过的爱心。 红色的,鲜艳的,跳动着的爱心。 “这……!这是!”此等景观,竟连一旁守了许多年的观察人员都惊醒了。他看了这么多年的数据, 还从未见过源代码发生这样的异变的,就像是,像是……在向眼前这人求爱一样。 他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沈风月。 后者也被这情况搞得失措,连忙将手挪开,可那颗红心却未散去,依然保持原状,跳动着。 沈风月被这颗赤诚的红心刺痛了双眼,他紧紧盯着它,目光一瞬不瞬。 恍惚间,仿佛能够感受到由这颗红心所传达的意义。 它在说:我爱你。 脑子突然刺痛一下,接着有几个画面从脑中快速的闪过,而后消失不见。因速度太快,竟不能够捕捉到。 还来不及他细细想,门口便有人来催促沈风月快去营养仓了。 “好,马上来。”沈风月应答了那人,然后折身去了隔壁,准备进入营养仓跳转世界执行任务。 他走后,那颗由bug代码组成的红心散去,又各自游离到之前的位置上保持不动。刚才的景象,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 天元大陆,苍翠山上 此处是一片青翠平整的草地,绿草茵茵,生机勃勃,一片绿中还生长着些不知名的花朵,姹紫嫣红,为这条绿色的地毯镶上了花样,平添了色彩。 远处是一片丛林,树林阴翳,身长高大,遮天蔽日,几乎将灿烂的阳光隔绝在外。 距离树林不远处的草地上长着一株绿植。 它有着两枝叶子,每枝叶上有着五片椭圆状的叶片,顶部成尖状,边缘有小小的锯齿,透过微弱的光线还能看见几簇浅浅的白色绒毛。 两枝叶间插了朵红色的小花,小巧玲珑却颜色鲜艳,极是好看。 此处无风无光,它恰好被那些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阳光。突然,那朵小花微微弹动了一下,无风自动。 沈风月便是这株植株,他一穿过来就直呼坑人,前面好歹还有个人样吧,这个世界竟然直接就变草本植物了! 系统在他耳边报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 “在天元大陆,人族和妖族矛盾尖锐,两族势如水火,由此诞生出不少捉妖师来。但在一百年后,天元大陆因灵气日渐稀薄,妖族难以成精,逐渐式微,人族捉妖师却发展壮大。???本是一颗长在苍翠山上的千年人参,却在离成精还有一步时被人挖出做成了药。” 概括完毕,信息点清晰,却屁用没有,这很符合系统的风格。 沈风月以为有什么重要信息被屏蔽了,便问:“那个‘???’是什么东西?被屏蔽了?” 系统摇头,跟他解释道:“‘???’是你的名字啊。” “???”什么鬼,沈风月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是‘???’?” 系统却理由充分:“成精前就挂了的草本植物,不配拥有名姓。对了,现在灵气稀薄,你这种未成精还能长到一千年的人参可抢手了,所以咱们千万不能让人识破真实身份。” 千年人参?还很抢手?这描述怎么那么熟悉呢,沈风月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个移动的十全大补丸吗?!” 相比沈风月的大惊小怪,系统倒显得十分镇定。它端足了老大哥的架子,豪气冲天对沈风月道:“莫怕,你还有我这个得力助手呢。待我开个金手指,明天就让你成精。你先保护好自己别被啃或者被挖走就行了。” “……” 一天过后,沈风月知道这狗系统的臭毛病了。 狗系统放话去开金手指后,就让沈风月自行修炼,吸收日月精华,进行光合作用。 可是这个破地方被高大树木挡住了阳光,哪里来的光合作用?!而且,好死不死的,偏偏被太阳照到的地方就离他一步之遥。 光与暗一步之差,界限分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太阳在自己眼前,却晒不到分毫。底盘稳如泰山,根须一动不动,谁让他现在只是一株普通的草本植物呢。 中途被沈风月强烈要求,系统又给他加了一层保护膜――伪装。其他生物看到他都会以为只是一棵普通的小草。 即便如此,他还是提心吊胆的。周遭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自己还没顺利成精就被人给挖走了。 太阳东升西落,很快黑夜来临。狗系统说好的一天就成精却迟迟没有达成,沈风月待的无聊,就叨扰系统。 这俩人很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往往是聊一两句就会撕逼吵架。一边吵着,一边时间飞逝,第二天来临,在吵架声中,沈风月成功化形了。 但只有一半。是上半身化出人身,下半身还埋在土里的那种。 沈风月上半身光着个膀子,虽然此处位于荒郊野岭,人烟稀少,但是就这么光着上半身他还是不好意思的。便又催了催系统:“你能不能快点?” “催什么催,我这不正使劲儿呢嘛!”系统也是个暴脾气,还顺便小声嘀咕了一句,“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人家还有点不熟悉,催个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吃【哔――】。” 嗯???沈风月惊了,这人工智障竟然还有理了。呵,脾气这么大,以后一定找不到男朋友! 他双手抱胸仰望天空,暂时与系统处于休战中,中场休息。 系统正使劲儿呢,使到一半突然发现远处走来一个白色人影,立刻大声警告沈风月:“情况有变,快快快老沈,打远处来了个白衣服的,快点变回去!” 突发情况,沈风月吓得立刻缩回原型。两枝叶捧着一朵红色的小花,齐齐转个方向,正对着远处向这边走来的人。 精怪的视觉发达,即使隔着一大段距离,也能毫不费力的看清楚远处的情况。 那人脚步不快不慢,每迈出的一步大小相同,走起路来四平八稳的,连衣摆都只是掀起一抹小小的弧度。细节见人品,可见这人是个自律规整的。 他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白色的衣服洁白如新,像是任何污渍都不能残留于其上似的。 在远处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白色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走近了些才能看到更多的细节之处。 乌发全部被一丝不苟的束起,然后在上面用一根简简单单的木簪固定住。背后背了一把长剑,腰上系着一根玉带,带上悬挂着一张腰牌,上面刻着“昭天门”三个大字。 来人面若冠玉,眉眼间带着永不化的寒冰,他板着脸,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就连嘴唇都被绷出一条笔直的线来。 气质高冷,生人勿近。 但沈风月瞧着,想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但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待那人离他不远了,只有几步路时,脑袋突然运转加速,他想起来了。 是仙气! 对,这个人就是自带仙气。沈风月听过不少仙人的传说,却从未找到容貌足以匹配的脸来,可现如今终于找到了。 这个人的样貌身形,活脱脱就是仙人下凡。行动间不沾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他明明是迎着阳光走来的,明媚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却依然化不开他身上的寒冰。 像是与这个世界隔开来了一样,永远游离在外。 仙人走路的频率不满,很快就走了过来,眼看着就要踩到他自己身上了。沈风月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声。 那声音过于小了,落在仙人耳中,便是一阵O@,他并未觉得有异样,脚下步伐不停。 小命在即,沈风月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这一脚踩上去那还得了?!他现在化形只化了一半,下半身还长在土里呢,逃都逃不掉。 于是他及时出声:“爱护植物,人人有责。今天你踩在我的头上,明年我长在你的坟上!” 突如其来的发声惊动了仙人。他将要踩下去的脚一抬,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拔剑迅速,声音冷若冰霜:“是谁?!”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空气突然处于凝滞状态, 只余时不时的鸟鸣声在这片阴翳树林中响起。无风的情况下,地面的植株也是不动分毫。 没有人回答他, 刚才那个声音此时也是销声匿迹。 张汉生凌眉警惕了好一会儿, 发现实在没有异样后, 只能将利剑收回, 他抬脚要继续走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都告诉你了别踩别踩,我也是一条生命啊,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 那声音在朝他大吼大叫, 语气严肃。但是音色却略显稚嫩, 带着一丝少年意气。 张汉生这回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了, 他垂眸看着脚前的那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草。 “是你?” 小草上的那株红色的花朵应声摇了两下:“嗯呐。” 张汉生闻言, 手背到身后去,已经触碰在剑的边缘,只要一发现事态不对, 立刻剑出鞘攻击。 “何方妖孽, 还不速速现形!” 沈风月正摇晃着小花呢, 闻言啧了一声, 在他面前化形了。还是光着上半身, 下半身在地底的那种。 他用手撑了撑地面,试图把自己给拔出去,发现无效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双手抱胸,高扬下巴,用鼻孔看人。 对方猝不及防在自己面前化形, 还是那个奇葩模样,张汉生不落痕迹的往后退了一两步,与沈风月保持距离。 虽说对方光着身上看起来实在不雅观,但还是不得不赞叹一声这精怪天生一副好模样。 如凝脂般白皙的肤色,一头光泽有度顺滑的黑色长发披下来,发丝遮住一部分光裸的身体。 眼睛偏圆润,没有锋芒毕露的棱角,眼神清澈无比,看人时眼睛上自带一层水光,莹润透亮,更衬得眼睛越发的黑亮动人了。 再往上看,眉心正中点了一颗朱砂痣,鲜红似血,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白与红的对比强烈鲜明。给人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精怪长相灵气逼人,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他头上长出的那一朵红色的小花。此刻正随着他主人的动作而摇摇晃晃一摇一摆的,精怪神情颇为得意。 被对方相貌短暂的迷惑了一下,张汉生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问他:“你……是草精?” “……”沈风月眉毛微蹙,上扬的嘴角往下垂了垂,眼神不善的看着张汉生。 你才草精,你全家都是草精。我这么大一棵千年人参你居然侮辱我是一棵草! 沈风月的怒而不言并没有传递到张汉生那里,后者反而关注点清奇。他将目光飘到沈风月光裸的上半身,然后将脸默默别过去,怒斥对方:“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沈风月经提醒,低头看了眼自己上身的风光。 胸前两个红点露在外面,黑色的长发披在身上,只有一缕轻轻垂在胸前,发丝只挡住了其中一点,但还是能透过那些发丝的缝隙,窥探到其后的风光。 这种样子,活脱脱是昭然若揭的在引诱人。 沈风月惊呼一声,手挡在胸前,怒视张汉生,喊了一句“臭不要脸的流氓”后便又缩回原型。红色的小花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花瓣颤巍巍的摇晃着。 “……”张汉生看着这一切,默然,将已经抽出一点的剑归位,转身就走。 此乃他第一次出门历练,没想到第一天就遇见了一只成了精的草木精怪。捉妖师一族只捉妖,只要精怪不伤人便不会多加干涉。况且草木成精,实属不易,放过便是了。 洁白的靴子重新抬脚,绕过那株绿植继续往前行步。 红色的小花转过去,对着那道离去的身影。 叶子点了点,说不上来为什么,沈风月就是莫名地知道刚才那个板着一张脸的白冰块不会伤害自己,内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驱使着自己。 跟上他吧,跟上他吧,快点快点跟上去,不然人就跑了…… 从未有一刻,心中的欲念如此强烈。沈风月想考了一番,还是打算遵从本心,跟上白冰块。 正好系统助力化形完成,在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沈风月双手一撑,一个使力就将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 双腿重获新生,还有些不适应。兴许是刚化形的原因,沈风月觉得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无法控制它们好好前行。 即便如此,他还是踉跄着脚步往前直追张汉生。 他一路横冲直撞,整个人摇摆不定。在快要赶上对方时,一道寒气迎面而来,躲闪不及。 寒气化作利刃擦着他的左脸颊而过,留下一条长长的伤口,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 张汉生一向警惕性极强,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时,他下意识的挥剑伤人。 转过身去看来人时,发现竟是熟人。 张汉生主修寒冰,所以发出的攻击都是夹带着霜雪的,随着修为的加深,寒意也在增加。 沈风月感觉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的寒气,他伸手一摸,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顿时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久追他一下吗,干嘛动不动就伤人啊。QAQ嘤嘤嘤。 沈风月刚化形,身上不着一物。刚才光着上身就已经给张汉生带来了视觉冲击,此刻全裸状态就更加刺激醒目了。 他将脸别过一边,脸上飞上了一片红霞,接着将外衣脱掉,看也不看的将其扔到沈风月的身上。 准头极好的刚好从头至脚的包住了沈风月。 “……”他用手撑起衣服,掀开一个缝隙,脑袋从那个缝隙里探出来,一眨不眨的看着张汉生。 张汉生皱眉:“不知廉耻。不要跟着我。”说罢转身又要走。 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走了呢。 沈风月赶紧用张汉生扔过来的衣服草草包裹了全身,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追了上去。 “小道士,白衣小道士!” “小道士你倒是等等我呀,你走的这么快,我刚刚化形怎么追的上呀!” “前面的小道士哟――” 他一边追一边喊着,张汉生脚步逐渐加快,最终实在被烦的不行了方才停下脚步,面色不善的看着身后跟着的沈风月。 修真人士素来喜欢清净,这么多年来,张汉生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 “你要作甚?”他问。 沈风月则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道士。” 张汉生皱眉:“你方才叫我什么?” “道长。”沈风月眉眼一弯,笑起来像春日暖阳,机敏的他立刻转变了称呼,“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会乖的。况且像我们这类草木成精的,更是抢手货,稍不留神便会被歹人挖去,平白丢了性命。你方才放过了我,我知晓你是个好道长,所以好道长必是会应的吧?” 张汉生没说话,一直注视着他。 “好道长~~~”适时找个大腿抱稳是很重要的。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叫,心莫名的颤动了起来。 怎么看起来蠢呆呆的,可怜兮兮的,但是怪可人见的…… 张汉生不解其意,索性不言转身离开。 这不说话是什么情况?沈风月见人走了,试探性的往前探出几步,发现对方没有拦截的意愿,想来是同意的,不过是有些害羞罢了。 于是沈风月就跟在了张汉生身后。走到半途还大胆的快走几步与对方并列而行,然后侧过脸去看张汉生的神情。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常人都是难以忍受的。但偏偏张汉生是个心里闷的,他脸不红心不跳,目光不闪躲,任由沈风月瞧。 沈风月看了半天,见对方都没有反应,顿时觉得无趣,啧了一声后就老老实实走在他身后了。 等人不再捣乱后,张汉生才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的舒了一口气。 精怪的目光太过直接灼热,那样盯着他看,差点就崩不住了。 沈风月则是在旁边尽情的呼吸空气,尽情的让阳光照到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终于再一次变成人后,他十分珍惜这种权利。 可以尽情的晒太阳,自由活动,见沿途不一样的风景…… 这些,都是当一动不动的植物所永远不能体会到的。 苍翠山属于未开发的禁忌地带,猛兽毒草众多,普通人是万不敢来此作死的。但它也是一条近路,穿过苍翠山树林便能到狐镇了――张汉生此次历练的目的地。 他们穿过树林,见到山脚下有一个小型的镇子,这是此荒郊野岭中难得的一丝人烟气息。 镇子的确很小,小到只有一家客栈营业接待顾客。 沈风月抬头,大致打量一下这家客栈。 整体是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岁了,木头都留有上了年月的痕迹。一张硕大的牌匾挂在正中,上书“悦来客栈”四字。 张汉生刚要迈步进去,只见沈风月立刻化作原型跳到他的胸前,用根须牢牢扒住他胸前的衣料。 白色的衣服飘落在地,显得有些孤单。 张汉生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尘,然后搭在左侧小臂上。他刚要说什么就听胸前的小草对他悄声说话了。 “道长你放心,我可懂事了,绝不让你浪费一点钱多开一个房的。” 说话间,那朵小红花还一跳一跳的,两侧的绿叶还相互击掌,像是在为自己想出的好点子鼓掌似的。 张汉生:“……” 这番举动着实有些令人发笑,他心里止不住的笑,面上却是不表露一丝出来。沉默的看了几眼,发现对方规规矩矩的趴在自己胸前后,便也纵容不管了。 张汉生从未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门历练竟就被人讹上了,遇到个粘人精。他低头看了眼胸前讹小草,嗯,还是棵青翠欲滴,头上长了一朵小红花的小草精。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由于某只小草精的识时务, 张道长最终以一间房却住两个人的特大优惠,在掌柜处花了钱, 然后带着胸前趴着的那棵小草上了楼。 他们被安排的房间在二楼, 走过木质结构的楼梯, 张汉生到了客房。 领路的小二笑脸相迎, 吩咐完诸多的事宜后便先行离去。 “待会儿小的会把客官的吃食给送上来的,烦请客人好生等待些许功夫。” 张汉生点点头,然后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修行。他闭着眼睛,神态放松, 呼吸均匀, 就连胸前起伏的弧度也不大。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中, 他这样不说话, 沈风月也不敢动作了,僵硬着根须,扒在上面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扒着, 迷迷糊糊间困意来袭, 小红花微微动了动。 修士体感敏锐, 小草精的一举一动张汉生都一清二楚, 察觉到对方困意正浓, 连两片叶子都恹恹的耷拉下来了,张汉生放轻了呼吸,务必将胸前的起伏频率降到最低。 他唇角微微勾起,进入冥想。 一人一草,是气氛少有的和谐。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照进来, 一道金黄的光线温柔的洒在那株绿色的植株上,它叶子轻轻抖了抖,抖动间洒满了阳光赐予的细碎星光。 但这样的平静详和没有持续多久,被店小二打破。店小二带着吃食进了门,将它们放在餐桌上后说自己待会儿会来取,便又急匆匆的出去了,看样子像是有急事。 张汉生在他进门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店小二制造出的声音太大,怕是要将小草精给吵醒。这样想着,他不禁下意识看了看那株乖乖扒在自己胸前的小草。 果然,小草的叶子动了动,根须也在伸展,最后是小红花,花瓣作盛开又合拢状。只见那朵花猛地绽放,一个声音从它身上发出:“唔……道长!”后面那一声叫得分外响亮,看来是全醒了。 张汉生扶额,糟了,小草惊醒了,耳朵又要不得安宁了。 他嗯了声,下了床将鞋子穿好,坐到桌前用饭。 胸前的小草精舞动着根须在他胸前爬来爬去,不时的探出一片叶子,指着他面前的饭菜。 “道长道长!” “张道长,张道长,这饭好不好吃呀?”沈风月已经不是人了,不知道草本植物能不能沾凡人的吃食,只好看看顺便闻闻味道。说着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好想、好想吃饭QAQ。 张汉生吃相很文雅,纵使碗筷相接也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他将每一口饭都分成均匀的大小,然后一口一口的喂进嘴里,其间或夹一两道菜下肚。 “张道长,张道长,你们修士不是已经辟谷不吃饭了吗,你怎么还吃啊?吃饭会不会对你身体不好啊?”看着别人吃就当成是自己在吃,沈风月充分发挥乐天派精神,在张汉生胸前爬来爬去就是不老实。 “张道长。” “道长大大,你倒是跟我说一两句话呀。” 沈风月对人不对事,遇到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应对方式。比如像张汉生这种高冷的冰块,他就喜欢去逗他撩拨他,叽叽喳喳像只喜鹊。 瓷碗突然被主人放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吓得沈风月赶紧噤声,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句:“道长?” “食不言寝不语。”张汉生沉声道。 “哦。”看见对方微皱的眉头,沈风月贯是会看人脸色的,立刻不作妖了,瞬间变得老实起来,扒在他身前一动不动的。 他本以为张汉生恼了他,谁知下一秒,一只葱白修长的手指在餐盘边上沾了点油水,然后点在他青翠欲滴的叶子上。 食物的香气瞬间借由叶子传至全身,沈风月呆住了。 “道、道长?” 张汉生又将碗端起来,语气淡淡道:“现在知道味道如何了。” 他一解释,沈风月才知道他方才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竟是用行动在回答他先前问得问题,他挥了挥叶子,味道的确不错。 成功教人开口后,小草精更是无法无天起来,张汉生还没吃几口就又遭到了对方的言语骚扰。 “道长道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一次,问的是他的名姓。 张汉生很不想搭理他,兀自吃自己的饭。但他不搭理,对方反而跳的更高,一连声的唤道长大人。 跟只小蜜蜂似的,张汉生不耐,嫌弃他聒噪,伸手抓住在他胸前四处乱爬招摇的小草精,就要放到一边。 没想到他刚刚抓住,就听小草精突然跳脚:“呀!你抓哪儿呢?!”同时,叶片发红发烫,隐隐要有烧着的迹象。 身上炙热的温度提醒了张汉生,他细细一想,突然想起民间传说,草木精灵原型有些部分是不能够乱抓的,比如说他此刻抓住的位置…… 他看向自己抓的地方,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小草精在他手掌挣扎,还用纤细的根须来踹他,但是于事无补。 沈风月要害教人抓住了,脸红到要爆炸,他使劲用根须腿蹬着张汉生。 你说为什么不变回人形反抗?沈风月都要哭了,变回人形这姿势岂不更加尴尬。 “啊啊啊啊臭流氓,撒手撒手!!!!!――” “咿呀呀呀呀呀呀!――” 手上的小草精挣扎越来越激烈,在此事上反射弧极长的张汉生终于意识到什么,烫手似的将小草精放下。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别过脸去,两颊飞上薄红,他半是尴尬又半是卡壳的向沈风月道歉。 沈风月被放下,身上施加的那力道突然消失,他趴在桌上一脸破碎残念,感觉灵魂都要飞升了。 小草精焉哒哒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张汉生一直在偷偷瞄他,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又忍不住将脸转过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的戳在他的一枝叶片上。 “小草精?” 沈风月被他戳到发毛,一条根须猛地朝他手指打去,小红花刷的转过来,对着他,气到连花瓣都是颤抖的。 “你还戳我!不许碰我!” 细细的根须打在手指上,一点痛感都没有,但张汉生还是乖乖收回不老实的手指,讪讪道:“对不起。” 沈风月重重一哼,花朵转回去,又躺在桌上自闭。 经历这么一遭,张汉生再不敢招惹他,只好端起碗继续吃饭,顺便还趁小草精不注意悄悄连人带凳子挪的离他远了几步。 沈风月这边还端腔呢,等了半天发现后面没动静了,又侧过半边花朵去偷看。 呵,这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人家吃饭去了! “你就不管我啦?见我生气也不知道哄哄我?”他怒道。 张汉生闻言,将口中的饭团咀嚼完咽下后,定定的看着沈风月道:“对不起。” “……” 行吧,沈风月算是拿这个呆木头没法子了。 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你都非礼我了,光道歉肯定是没用的,必须要拿出点实际性的东西来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张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的。 沈风月说:“你总得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吧。” 他都想好了,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要狠狠的羞辱对方一顿,说他名字丑陋不堪,再自作主张乱加一番释义。 “张汉生。” 嗯,这名字好难……额,还怪好听的。 张汉生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刚好将饭吃完,他平日里不会吃得这般久,但有了沈风月的加入和打岔,这一顿他吃饭难得花了那么久时间。 “……” 吃了饭,他将碗筷和盘子砌好放在一旁。然后就听沈风月在一边哀怨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叫什么?” 张汉生知道如果不依他的话,这小家伙会一直缠着不放,于是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沈风月卖了个关子:“鄙人姓沈,名……” 还未等他说完,就被人截了胡。张汉生下意识脱口而出,快到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沈草草?” 沈风月:“……” 说完,张汉生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整个人笑得不行,原本冰冷的面容也突然沾上了喜意,眼角眉梢上都是。 他笑出了声,平时凉薄无波的声线此时却泛起了波澜,像极了冰川炸裂时,位处下方的水流重新流动起来。 “……”沈风月无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笑点清奇吧?他真的没有感受到“沈草草”这三个字的笑点啊。 张汉生很是笑了会儿,笑完后才又对他道了一声对不起。 沈风月气得不想搭理他,扭过身去,,但也让钢铁直男・无辜人士・张道长得到了暂时的清净。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上来收了餐具。 沈风月还在和张汉生单方面闹冷颤,而后者却一无所知。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黑夜来临,月亮升到正上方,皎洁的光辉照射大地。窗台那边正好有一片地区被月华笼罩着,沈风月便叫张汉生:“张道长,能麻烦一下你把我挪到窗台底下吗,我想晒晒月亮。” 张汉生循声走到它面前,却一时犯了难。这……应该抓哪里好啊?他不敢贸然下手,害怕又抓到什么不该抓的地方,闹得双方尴尬。 他的犹豫令沈风月回忆起了不好的技艺,他施舍般的抬起几根根须:“我允许你抓住我的根须。” 根须就是脚,我允许你抓住我的jiojio。 张汉生嗯了声,然后轻轻抓起沈风月的几条根须,其间还受到小草精的警告:“轻点啊,不许给我掐断了,不然我就算是瘸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抓着根须将沈风月放到了窗台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折身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小方帕,将其垫在沈风月身下,怕他着凉。做完这些,他便兀自去床上盘腿修行了。 窗台下,一株绿色的植株正伸展着身子迎接着月之精华。它身上发着朦胧的绿色光辉,与月华的蓝白色交织在一起,间或有亮亮的光点在它身上跳动。 月华对于精怪而言是大补之物,被月华照过后,连绿叶红花都是精神亢奋的。 但是沈风月内心是绝望的,因为第一次修行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辅助治疗系! 再看看系统,更加绝望了,两个奶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该怎么办啊。 系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拍案而起:“咋地,瞧不起咱当辅助奶妈的啊?胸一甩,奶四海,而且我对你可好了,你现在就是个巨型奶妈,奶量超足的好吗?!” 沈风月:“……”是呢,奶量丰富,光给自己加血都能耗死对方的那种□□。 他叹了一口气,唉,奶妈可不好当了。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第二天, 张汉生一睁开眼就发现一张凑近的大脸,他使劲压制住应激性的杀意, 方才险些就要伤了对方。 而当事人沈风月则睁着一双大眼睛, 睫毛忽闪忽闪的上下快速眨动, 然后将脸又往前凑了凑:“道长, 你终于醒了!” 张汉生有些微的怔楞,似乎在疑惑自己怎么跟这棵草精共处时警觉性会那么低。他见沈风月不害臊的将脸凑近,便伸出一只手来,戳在他眉心正中的那点朱砂上。 力道轻微, 但沈风月还是配合的将脑袋往后仰了仰。 作罢, 他还作势将手按在额头上, 好奇道:“道长?” “不许。”张汉生将盘着的双腿放下, 脚穿进鞋子里便作势要走,见沈风月还停在原地,特意转过头来看着他。 “???”沈风月尚停留在他那两个字中, “不许”什么?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冷冰块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吗? 张汉生自以为跟沈风月心意相通, 结果单方面眼神交流半天, 对方也没有一点反应后, 只好作罢, 勉为其难的动了动尊口:“快走吧。” “哦。”沈风月跟在他身后。 修行弟子不应因贪恋舒适的幻境而懈怠历练之事,所以张汉生只打算在此居住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便要启程。 他们刚下楼,本想拿回押金就走,却不料听到了一番趣闻。 底下的客栈老板正在与一位客人争执, 沈风月听了一耳朵,发现准确的来说是老板单方面被客人责备。 那客人是向老板退房的,一通埋怨和数落。老板只能带着歉意的微笑给他赔不是。 而埋怨的内容,说是这个客栈闹鬼。 客栈闹鬼?沈风月竖起耳朵。 而从他们一言一语的交谈中,沈风月和张汉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间客栈是十年前就建成的,属于老客栈了,在当地颇有些名声。但是从去年开始,凡是在此居住的客人,半夜都会听到鬼怪的哀嚎,看到一些不属于现世的幻像,于是客栈闹鬼一说便从那时开始穿起来。 因为闹鬼,渐渐的,来的人也就少了起来。而且近来还有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不知何时起,小镇上闹起了少女失踪的事情,有人在附近的荒林中发现了被吸干血液抛尸的尸体。 此传闻一出,小镇上有女儿的人家都害怕极了,纷纷关紧门户,叮嘱自家姑娘少出门。但即便如此,少女失踪的事情还是屡有发生。一时间,小镇风声鹤唳。 老板和店小二好一番道歉才将那名客人客客气气送了出去,然后在柜台边上长吁短叹。 张汉生本来是要走的,但是心思一动。沈风月一直在观察他,不知怎的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你要帮他们?” 他点了点头,而后走到老板面前:“店家,在下是天昭门弟子,降妖除魔乃是天职。想要解店家之困,可否请店家将具体情况告知一二?” 张道长从扮相、容貌,包括说话的腔调,都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人,经得起打量。 老板上下快速的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从他腰间挂的昭天门腰牌上收回,语气顿时变得客气:“道长古道热肠,鄙人实在感激不尽。”昭天门是捉妖族大宗,这人有昭天门的腰牌,一定是个靠谱的。 “想必道长方才已经听那位客官说了,小店自去年开始,便一直有闹鬼一说。闹鬼的房间不是固定的,时常在变,实在难以琢磨。鄙人也请了好一些方士,但都不能解决问题。”老板叹了口气,“若事情再不能解决,这家老店怕是要关门谢客了。” 张汉生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劝道:“店家莫要继续忧愁,在下便在此处多留些时日,愿为店家排忧解难。” 老板闻言,抱拳躬身施了个礼:“那就多谢道长了。这家从父辈起便经营的老店,靠您了。” 张汉生也是躬身行礼,直呼不敢当,这是应做的事。 沈风月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这一老一少的举动,只觉冷冰块这人虽说看起来闷闷的,但是正义感挺强。 有点可爱啊…… “且慢!”张汉生都与老板谈妥了,不料此时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他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突然到众人面前,将手往柜台上重重一拍,存在感强烈。 沈风月转头看向这个“程咬金”。程咬金也是穿了一身的白,但是不知是他个人气质问题,还是沈风月主观性太强的缘故。这人穿一身白就是不能够和张汉生相提并论,无论是他腰间挂的玉佩,还是脖领上围的一圈白毛,都看起来特别庸俗市侩。 “店家且慢,在下也精通奇门遁甲,降妖除魔之术,还请让在下来处理这件事。”程咬金口出狂言。 沈风月冷哼一声,嘁,狂妄小儿,焉敢与我的张道长相提并论? 老板看起来也是分外尴尬,明明都与人谈妥了,却突然杀出来个人,况且他看这人打扮着实不像是正经的捉妖人士,倒像是闲来无事四处闲逛的富家少爷。 “这……鄙人已经答应了这位道长,实在是不好再麻烦您了。”老板讪讪笑道,婉拒他。 但程咬金却不以为意,说是要与张汉生光明正大公平竞争,并且暗中贬低后者看起来就不大专业。 “在下大名符正光,取的是光明正大之意。”程咬金,哦不,应该是符正光如是道。 对方如此挑衅,都恨不得跳到他身上张狂了,但张汉生看起来仍不为所动。沈风月便问他,怎么不生气。 张汉生回答的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风月:“他都那样挑衅你了。” “随他去吧。” “……” 行吧,个闷冰块,这么闷闷的,没了沈爷我以后可怎么办哟。 一种浑然而生的使命感诞生,父爱如山的沈爷挺身而出,站出来护住自家闷闷的崽子 “这位公子。鄙人姓沈,名风月,字大力,在下不才,自小灵力超群,通感万物,捉鬼这等小事实在是不在话下。”说着他似有所意的朝张汉生看去,有邀功的意味。 但是后者却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不是叫,沈草草吗……? 沈风月动动脑子都猜到这木头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你才沈草草呢。 瞪完张汉生他也没忘记正事,用手指着张汉生道:“此乃我师父,张汉生,八百壮汉的汉,生机勃勃的生,能力强悍,远在我之上。我师父人美心善,才接下这档子事儿的,你这个不知是从哪个山头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敢与我师徒竞争,真是好不知羞,好不猖狂!” “你!”符正光从未见有人这般伶牙俐齿,“巧言善辩!” 张汉生见了这一幕,站在他前面的沈风月像只战意鼎盛的斗鸡,神奇极了。便忍不住轻轻笑出一声,这一声突兀极了,引来沈风月的侧目而视,但当他转过头去时,却发现人家已经收敛回去了。 连嘴角的弧度都收的无影无踪。 最后是符正光单方面宣布要与他们竞争,然后冷哼一声,趾高气扬而去。 沈风月:“……”实不相瞒,这操作他是真的没看懂。你说这人图啥啊? 战胜归来的沈风月心情极好,心情悠扬的好像要在空中飞跃起来转圈圈。他这样想着,但当他真的脚下一轻,发现自己已经离地一寸后,吓得立刻沉下来。 吓死了,差点忘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方才竟然得意忘形到要起飞。 沈风月不敢造次,生怕这附近有什么人类出没看到他那样吓到对方。 他跟着张汉生上了楼,临到门口时,前面的人突然一顿,步子收回。 猝不及防的刹车,沈风月力气没来得及收回,受惯性的影响,直冲冲的撞上前面人挺拔的脊背。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撞击。 沈风月鼻子一酸,他委屈的捂住自己鼻子,抬眼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张汉生:“道长,你干嘛停下啊?”嘤嘤嘤QAQ好疼,该不会是断了吧。 张汉生转过身来,他比沈风月刚好高了一个头,此刻两人贴的极近,正方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方才叫我什么?”他淡淡道。 沈风月揉着鼻子,不明所以:“道长?” 张汉生沉默了一瞬,而后道:“在下不是你师父。” “???” 在沈风月的疑惑中,张汉生已经进了房门,双手作势要关门,却被沈风月急忙扒住门。他见状,急忙放松了些力道,害怕弄伤了他。 “师父?你真的想当我师父吗?”沈风月不敢置信,这家伙反射弧这么长的?隔了这么久突然问个问题,竟然还是因为方才他与符正光说话时胡乱编的称呼。 张汉生摇头:“不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下能力暂时还达不到那个地步。” “……”实不相瞒,沈风月还就喜欢逗老实人。冰块道长这个老实人,谁看了都想欺负一下。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直接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爸爸。” “……” 又似乎是怕他不懂,换了个称呼:“爹爹。” 张汉生:“……” “咳。”这一声喊得他耳朵尖红了,张汉生食指修长,戳住沈风月的眉心一点红,将他轻轻往后推了推,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不准乱喊,成何体统。” 沈风月被人给推了出去,还不满意,贴在门上,对着缝隙说:“你现在不能当我师父,难道想以后有能力了再当我爹爹吗?” “不知羞耻!”张汉生本已坐到了桌前,听闻门外人还不知羞说此大话,忍不住大吼了一句。然后欲盖弥彰的在心里背诵清心咒,试图驱散心中的烦躁,和门外人的狂言浪语。 但门外的人还趴在门上,试图变回原型通过房门的缝隙穿进去。绿叶刚刚偷渡进去,就被发现了。 “不许进来。” 被人警告,绿叶刺溜一下又收了回去。门外的沈风月好不委屈:“张道长,我不让你当我爹爹了,你还这么强硬的对我。竟然都不让我进门了,我好委屈啊。” 张汉生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胡言乱语。”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进去进去进去!!!” “我想进去嘤嘤嘤QAQ你让我进屋嘛――” “你让我……唔唔唔唔唔唔!!!!!!” 门外的沈风月还在舞动着根须抓着门的缝隙撒欢,聒噪的不行,突然被张汉生丢了个噤言术当即就不能说话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居然敢把我禁言了! “今晚不许进屋。”任尔如何,冷漠无情张道长不为所动。 沈风月又在门口磨蹭了许久,见进屋真的无望后,只好作罢,灰溜溜的去随便找了间空房睡觉。 他将被子裹在身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寐之间,他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喊疼。 章节目录 小草精 “好疼啊――好疼啊――疼啊――”声音近在耳旁。 沈风月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脑袋, 翻了个身。结果那声音竟也跟着过来了,并且更加过分, 声音大到像是贴在耳上一样。 “好疼――啊――” 沈风月捂住耳朵, 但是仍不管用, 那鬼哭狼嚎的声音穿过他的双手进入耳中, 几经辗转下,最终还是被弄醒了。 床上躺着的人刷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被褥滑落在腰际,再定眼看, 只见这人虽是困倦浓郁, 但是面露凶光。 系统跟他本位一体, 也同样被吵得睡不着, 它还没做出什么来,余光瞟见沈风月的样子吓得立刻不敢出声了,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啧, 看这样子, 八成是起床气犯了。它略带怜悯的看了眼被吓退到不远处的灵体。 沈风月的起床气严重, 一旦被吵醒, 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面色不善的朝不远处的灵体发射眼刀, 语气不耐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没见人睡觉呢嘛?” 灵体吓过那么多的生人,从未碰过这么硬的骨头。他本来是被对方的阵仗吓了一跳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鬼,这人是活人,哪有鬼怕活人的?于是决定硬气起来, 绝不给鬼界丢脸! 若是沈风月知道他心中是这般想法,怕是要嘲讽一笑,这蠢鬼怕是没听说过“鬼怕恶人”的说法。 灵体重振旗鼓,突然显出死时的模样。 他是投缳自尽的,所以舌头垂下超过下巴,双目圆睁,眼珠凸出已是要滑出眼眶的模样。青紫的面色,他突然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来,舌头变得更加长,在空中舞动轮了一圈。 沈风月:“……”噫,好恶心。 灵体将沈风月的沉默视为是对他的畏惧,将自我感动了。他猛地将舌头一甩,夹杂着稀稀拉拉的口水,朝沈风月袭去。 一股腥臭的气息迎面而来,沈风月这回是真被他恶心的透顶了。他灵活的委身一躲,闪过灵体方才那一击。 长舌一击不中反而重重打在床铺上,他刚要收回时发现沈风月一脚牢牢踩在它的舌头上。力气大到它抽不回来,只能干着急。 “唔唔唔唔唔唔!!!”这脚也太大力了吧,舌头好痛!!!! 沈风月一脚踩实了,思忖要拿个什么东西,环顾四周都没有好的,只能狠心拖过手边的被褥,覆盖在舌头上将它包起来,然后脚一松。 “????”灵体还不知道这人即将要做什么,但很快就知道了。 下一刻,沈风月就着被褥充当阻隔,双手抓住灵体的长舌头,手臂上肌肉绷紧用力,将灵体朝墙上砸去。 灵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轻,接着就与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常人是听不到动静的,也接触不到灵体。但沈风月不同,他本就不属人类,且原型是千年人参,灵气充沛,与天地的沟通最为流畅,所以轻而易举的能抓住灵体暴打一顿。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鬼吓人吓多了总会遇到沈风月。 灵体内心仓皇,一阵悲凉,疼痛是切实的,但也因为疼痛让它脑子停止转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类”是怎么抓住自己的。 沈风月抓着舌头一下下的往墙上砸去,灵体被撞得头晕眼花,接着又是一轻被连灵体带被褥的扔出了房门。 “滚!再吵老子睡觉,揍不死你。” 啪嗒一声,房门关上。沈风月又回到床上继续瘫着。 灵体顶着被子,被关门声吓得战栗,它将自己裹在被褥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确认里面的人真的去睡觉了。 QAQ嘤嘤嘤,好可怕的人类。 眼前这屋子没有贴符咒,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进去,但是一想到里面住着一只凶神恶煞,他就害怕了。 怕了怕了,惹不起惹不起。灵体飘出来,沿着走廊一路飘着,一边飘一边想,越想越生气。 气不过的他选择找其他人出气。灵体有选择困难症,最后以点兵点将的方法挑选了一位“幸运儿”。 幸运儿的房门被吹开,灵体瞬时飘了进去,缓缓靠近床上熟睡的人影。 * 沈风月刚揍完鬼躺下,还未待他眯一会儿,就又被吵醒了。他单方面在张汉生胸前放了一缕他的灵识,一旦有异动也好教他知晓。 此刻张汉生那边嘈杂声一片,间或夹杂着些鬼哭狼嚎,而且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于是沈风月从床上跳下来,开门出去。准确找到灵识附着地方后,他发现这间屋子不仅有张汉生,还有一位老熟人 ――白日里见到的那个想抢生意的奇葩。 再往下一看,地上还有一个老熟人。 灵体被灵绳五花大绑着,以他为中心,周围贴着一圈的符咒,将灵体牢牢困在那里。 而已被捕捉的灵体尚且还嘴硬,大声叫嚷着,哭嚎着,骂着脏话,但那一圈符咒似乎加持了禁制,让他的声音传不出去。 张汉生坐在一旁,穿戴整齐的样子,而符正光却衣衫不整的站在一旁,满脸黑线,好几次都想暴起殴打灵体一顿,但都被张汉生拦住了。 他忿忿不平的死死瞪着地上哭嚎的灵体。 这一幕看起来怪异极了,沈风月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的进门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包括地上的灵体。后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哭喊声戛然而止,又可能是因为停的太急,所以引起一连串的哭嗝。 “啊啊啊啊啊啊嗝,魔鬼啊啊啊啊啊,嗝,魔鬼来啦啊啊啊啊啊,不要让他靠近我啊嗝!” 这一次的哭嚎看起来真切多了,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灵体的反应激起在场另外两个局外人的好奇,两人纷纷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刚刚迈过门槛的沈风月身上。 “都看着我做什么?”沈风月反手将门关好,接着似有所觉的看向地上的灵体,恍然大悟,“噢……原来是熟人啊。” “你认识他?”张汉生问。 沈风月点头:“认识啊,这个混账东西半夜三更在我耳朵边上鬼哭狼嚎的,被我给揍了一顿扔出门去了。” 灵体瘪着嘴,委屈极了。 “原来如此啊……”符正光闻言,恍然大悟。 嗯?难道有情况?沈风月问了下情况,然后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个灵体先是骚扰沈风月不成,被人打了出去,心里憋屈得慌,想着运气不可能那么背,又找了个倒霉蛋想要出出气,将沈风月施加在他身上的都一一换给这个倒霉蛋。 而符正光就是这个倒霉蛋。也是灵体倒霉,遇到沈风月就算了,连后来找的倒霉蛋符正光也不是个好惹的。于是傻叽叽的送上门去,正好被抓了个正着。 他们闹出的动静着实太大,将张汉生给惊动了赶过来,最后才是沈风月。 灵体听他们说完后又嘤嘤嘤的在一旁啜泣,沈风月不耐烦,脱了鞋子就朝他砸过去:“不许哭,害人还有理哭了你。” “我没有!”灵体扯着嗓子硬气了一回。 沈风月又要脱另一只鞋子时,还好被张汉生给拦住了。灵体贯来会看人脸色,知道张汉生才是这里面的老大,管事的,于是立刻对着对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来。 他被揍了两回,沈风月和符正光下手都不留情的,所以此刻脸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了,他乍然这么一笑,看起来还真有些丑。 沈风月和符正光都别过脸去,不忍看。 灵体毫不知情,仍在笑着,妄图在张汉生那里刷一些好感度。 “你说你从未害人?”张汉生对美丑都不在意,他更加看中的反而是正事。 灵体点头,解释道:“我的确从未害过人。” 张汉生皱眉,灵体立刻道:“半夜鬼叫哀嚎的事情的确是从我这里传出来的,但是吸干人血的却不是我。我向天地发誓,我只吓人,并不害人的。” 沈风月:“你为什么要半夜鬼哭狼嚎让人清梦?” 问到这个,灵体表示自己冤枉死了。他的坟墓就在这座客栈之下,前些年相安无事是因为他的灵识未醒,而不知何时起他的灵识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压着这么大一座的客栈,自是难受极了。 没日没夜的被人压着可疼了,所以才天天去作妖,妄图让这家客栈快些倒台,他好得些安生。 张汉生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于是又问了下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说吸血的不是你干的,那是谁?” 灵体眼睛咕噜一转,带着几分的狡黠。沈风月一看它那个鬼样就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另一只有鞋的脚微微动了动。 果然,这灵体下一刻张口就来开条件:“你们想知道也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作为告知你们真相的回报,你们一定要给我迁坟,而且还要是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坟地也要修大些,最好是豪宅,这样我也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一只鞋子已经飞过来准确砸在他的头上。 灵体定眼一看,砸他的人是沈风月,立刻老实起来。 “好好说话,别耍花样。”沈风月活动了下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筋骨活动的声响。 符正光悄悄看了他一眼。嗯,看起来这小子奶兮兮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凶悍,果然人不可貌相。 沈风月的行为习惯只是让张汉生惊了一下,但他好像习惯了一样,并且潜意识里还觉得对方本该如此,只是恢复了本性而已。 他又问了一遍灵体,这回后者说了实话。 灵体说,有个叫太岁神教的组织,在供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抓了一通人。最近是收敛了些,据说是在找什么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子,但是一直找不到。 张汉生问过周边的人,发现抓人时间是固定的:“他们何时抓人?” 灵体回答:“月亮被青雾遮掩一半时。” 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很特殊了。 章节目录 小草精 但是灵体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处理手上太岁邪教这件棘手的事情。 所以三人并没有将灵体放在眼里,由沈风月做主, 将灵体禁锢在一个角落里, 把张汉生画的禁言符咒往他身上一贴, 顿时世界清净了, 然后他们三人就太岁邪教的事情展开一番商议。 冤有头债有主,灵体一直向不远处背对着他的沈风月发射控诉的眼神。但是任是身后的视线灼热到要将衣服烧着,烧穿后心,人家压根不回头看一眼的。 看见沈风月如此淡定泰然自若, 符正光也渐渐的跟着对方习惯了身后灼热的视线, 开始自如的与他们交谈了。 “目前这太岁邪教只对他们的猎物感兴趣, 除此以外极少现身, 所以我们要打入内部就需得……”沈风月若有所思。 “就需得要引蛇出洞,且要的是一个阴年阴月阴日的处子。”接过他话头的是张汉生。 沈风月看过去,也是点头:“引蛇出洞的饵料非得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子, 这条件好苛刻啊……咱们哪里来的饵料?” 闻言, 张汉生也是陷入一阵沉思。 的确, 找到一个合适的诱饵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他们两个交谈时, 一旁的符正光没有吭声, 沉默以对。在场一共就三个人,角落那个不算数,所以沈风月一直关注着,本着不冷落任何一个的原则,他将话头抛给了符正光, 算是照顾了。 “符正光,你有什么想法?” “嗯?”从他们聊起阴年阴月阴日的事情时,符正光便一直在发呆,此时突然被点名,说话也有点心不在焉,“啊……我啊,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他神色有些古怪,说话时眉头总是不自觉的轻轻皱起来,好像在抗拒着什么。 沈风月最是灵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立刻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对着他,探寻意味十足。 “你有心事?” 符正光摇头,憨憨的笑起来,立刻否认道:“没有啊,我只是方才想起来,家父让我别在外逗留太久,而且太晚回家不大好啊。我是父母老来得子,不能这样让双亲担忧,所以我有点想家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声响了。 “……” emmmmmmmmmm,沈风月正视编不出理由就只会笑的符正光。不得不说,笑得真的有些……傻叽叽的。 这家伙还真是不会说谎,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话里逻辑bug一大堆,而且转移话题生硬到简直是在侮辱在场听的所有观众。 就连角落里被禁言退出群聊的灵体也是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符正光。 如此行为,分明就是有鬼! 沈风月可不会给他机会,当即用手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拍,大吼一声:“说!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们?!你心里一定有鬼!” 心里有鬼的符正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吓得身体往后一缩,这样一来便更加显得他心虚了。 沈风月眯起眼睛,眼里暗藏锋芒,满是威胁。就连张汉生也是将一双冷淡的眸子移过来。 符正光:“……” 眼前的两人气压实在之大,而且他坐在这两人的中间,更加方便人家对他成包围之势。 喉结往下一滑,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符正光心慌慌。 左有狼,右有虎,无辜的他被夹在路中央。QAQ妈呀,这两个人还吓人啊。 “你很奇怪呀……从刚才起就是这样了呢……”沈风月将语调拖得极长,并且身体瞬时往前近,务必将对方压到角落里。 符正光本能的想往右边缩,但是下一秒发现右边的是张道长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僵着身子不动好了。 头上顶朵花的小弱鸡与总是冷着一张脸背上插剑的张道长相比,显而易见,后者藏得更深,更加不好惹。 被威胁到极致的符正光,最后还是扛不住把一切都给招了。 “其、其实,我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全阴之男。”他抖着声线,一卡一顿的才总算将这句话给吐完。说完后他大舒一口气,但是表情更加难看,小脸绯红,像是被恶霸欺压的小媳妇一样。 太、太羞耻,太耻辱了! 一个七尺男儿竟然是全阴之男什么的! 他话说完,引来沈风月的一声惊呼,就连张汉生也是愣住了。 “全、全阴之男!”沈风月瞪大眼睛,很是不敢置信。符正光狠狠闭上眼睛,不愿看到对方的表情,但是接下来他却听到一阵猥琐的笑声。 “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短暂的惊讶过后,沈风月很快反应过来,接着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仿佛他就是全村的希望一样。 全村的希望・全村之光・符正光再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他被这人笑道头皮发麻,全身寒毛直竖,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冉冉升起。 接着,他听到这人说道:“诶嘿嘿嘿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语气里还透着莫大的兴奋和喜悦。 符正光虽说人荒唐,但是还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哪见过这般情形。他身子不禁有些发抖,只觉眼前这人就是魔鬼。 “不不不不,人家要的是全阴之女,我性别为男是肯定不符合条件的!”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然而,他最后的尊严和倔强都破碎了。 魔鬼嗯了一声,然后道:“想要全阴之男转变为全阴之女,那好办呀,你只需要――” 符正光瞪大双眼,准备迎来他的最终命运。 系统不敢吭声,他知道沈风月的想法,这孩子怕不是被憋屈坏了。 沈风月都觉得自己快濒临变态了,他现在兴奋到顶点,全身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大脑,使得脸红扑扑的,眼冒精光。 “你只需要女装即可。”他说出了剩下的话。 是的,就是女装!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够看到别人穿女装的样子!只要符正光办成女人的模样,届时他与张汉生再在其上动点手脚,骗过那群邪教分子,混入太岁神教岂不是轻而易举? 符正光心如死灰,“沈风月”这个该死的名字将深深的烙印在他心里永不褪色了。 这人已然疯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看男人女装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但好在场上还有一个明白人。符正光向一旁的明白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张道长,你管管你家的……额,沈草草。”他听过张汉生这样叫,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亲密称呼。 沈草草…… 乍然被旁人说出这个称呼,张汉生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个拎得清的人,当即就去阻拦沈风月。 “沈草草,你不可如此……”胡闹。 他的语气带了些严肃,剩下的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因接下来沈风月的举动而拦腰折断。 沈风月应声转头,两眼发光的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仿佛藏着一颗一颗闪烁着的小星星。同时他头上的那束小花也一跳一跳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不禁晃花了他的眼。 “汉生――”这人竟然以如此亲昵的称呼唤他,然后他眉眼一弯,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再漂亮再灿烂不过的笑来,同时头上的小花也是花瓣一收拢,然后猛地绽放开来,盛开的花朵与他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相得益彰。 “我的主意可好?” 沈草草:开花! 张汉生:“……”他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兴许是沈风月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也兴许是他喊得太过亲密,也兴许……兴许是他说的主意的确是很好吧,张汉生鬼迷心窍的竟然同意了。 “很好。”他喉头微动,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嗓音干涩的开了口,而后顺时点了头。 沈风月得了他的认同,脸上的笑越发明媚起来。张汉生见他笑,也难得的提了提唇角,眼里流过暖意,冰雪消融。 一左一右在互相配合演戏,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符正光才是真的生无可恋。他苦笑一声,然后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右边被人迷得不知道智商掉到哪里去的张道长。 心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悲愤的吼出一句,张道长,你清醒一点啊!切勿听信奸人所言,荒淫误国啊! 但是他口中的张道长已经被妖孽所惑,用郑重的语气对他道:“符兄弟,委屈你了。” 符正光:“……”呵,我的内心毫无起伏甚至还有点想笑呢。 狗男男,我呸! 角落里的灵体也是将怜悯的目光投向他,太可怜了吧。不过细想一番竟也有些释然,兄弟,遇上沈风月那魔鬼,八成是要折的,这不怪你。而且一旦你旁边那位主要战力被魔鬼迷惑了心神,那他的战斗力则是十成了。 于是最后,符正光顺理成章的答应男扮女装充装诱饵了。计划临行前,沈风月说他届时会化为原型别在他的胸前,等混了进去就会给张汉生传消息报位置。 万事俱备只欠太岁神教了。 * 这一天成功到来了。 青雾遮月之日。 由符正光伪装的妙龄柔弱良家女子,装模作样的挎着一个小花篮,漫步在太岁神教常出没的乡间小路上,守株待兔。 沈风月则已化为原形别在他的胸前。 在符正光走了几个来回时,猎物终于上钩了。几个太岁神教的人暗中观察一波,然后伺机出动。 “哎呀,什么人!” “来人呀,有人强抢民女啦!” “臭不要脸的流氓嘤嘤嘤!” “要钱没有要色一个!” 在符正光意思意思的几声叫喊中,他如愿被打晕套麻袋带走了。 他一被带走,沈风月立刻给在客栈里画符咒的张汉生发送远程信号:行动顺利。 张汉生收到信息,莞尔一笑,回了一个:好。 章节目录 小草精 其实沈风月一直有个疑惑, 到底是他眼睛瞎了,还是这些太岁神教的人眼睛瞎了, 符正光那欲拒还迎, 扭扭捏捏的作态, 怎么看怎么假。但即便是这样, 这些傻叽叽的教徒仍旧以为找到宝了,乐呵呵的把人扛走。 此时符正光正被套了麻袋扛在一名壮汉的肩上,一行人步伐匆匆,路线诡异飘忽不定, 看样子是按照一定的轨迹的, 若是行差踏错定然寻不到总教的位置。 他们边走边聊天, 鉴于符正光已经敬业的被迷晕献身了, 偷听这种事情只好落在沈风月的身上。 “哎呀咱们今儿个运气可是真的好啊,随便找找竟然就抓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全阴处子!”那人这样说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意,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 肩上的麻袋也随他的动作而猛地向上抛了抛。 这可把他旁边的人给吓了个够呛, 连忙小声警告道:“阿大, 你可小心些, 切莫将祭品给伤着了。祭品珍贵至极,若是因为咱们的一个不小心而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祭司大人可会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个名为阿大的人唔了声。 “祭拜太岁神仪式需要999个处子,最后一个还必得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全阴之女。待仪式举行完毕,太岁复生, 咱们必能得长生,知天命。” 一番对话下来,该涵盖的信息点基本上都囊括完了。 沈风月听在耳里,不免心生嘲讽。时人大多想长生,痴狂者用尽诸多方法,却不过都是贪念罢了。 他们走的极快,没过多久,沈风月感觉符正光被放下了。有人为他拿开麻袋,然后小心翼翼的抱上床榻,做完这些那人便出去了,咔哒一声,房门被从外边锁上了。 听见那声响,沈风月心神动摇了一下。接着他从符正光胸前起来,化作人形。 沈风月摸了摸头上的小花花,耐心的将每一瓣花瓣都梳理好,务必让它呈现出最美的模样。心里不禁咕哝着,这群人动作真粗鲁,差点就把他的花花给弄坏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躬身朝面前的烛台吹了口气,灯芯立刻被点燃,橙黄色的烛光闪现在眼前,暖黄的光辉照亮房间的局部地区。 借着这点光,他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并不大,但的确适合独居。四面的窗户都被关紧了,沈风月试着去拉一扇,发现拉不动后心中便了悟了。想必窗门都给封死了,防止祭品逃跑。 而此时符祭品还躺在床榻上昏迷的人事不省,床头放了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点着熏香,浓郁的香气隔着铁片从里面透出来,眨眼间便盈满了这间本就不算大的屋子。 这香味有些古怪,甜腻浓郁,极易上头。教人一闻便觉头脑浑噩,思维滞留。 沈风月作为先天灵株,对这类阴毒玩意儿最是不舒服,闻着就觉得辣鼻子,想也不想就提着桌上的茶壶往里面倒水,将那恶心玩意儿给毁了个干净。 异香消散,不一会儿屋子里空气便清明许多,就连符正光的呼吸也不再昏沉。沈风月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醒来,于是索性坐在床边上,趁着这点时间跟统哥联络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追求它的豪门AI给开了后门,系统竟然将一款游戏带了进来。 沈风月便和它组队打游戏,系统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弃他而去要当输出,非要他当奶,但因为玩人的手短,为了游戏,沈风月只能屈辱的给这货当奶了。 他们打了许久,打到中途时符正光突然醒了,游戏只能中断。系统含恨看着他的奶妈弃他而去。 系统:辣鸡奶妈,误我! 符正光悠悠转醒,沉重的眼皮往上抬起,刚抬到一半就看见一张放大的怪脸凑到自己眼前。 “……”啧,一看就是沈风月,他面无表情,竟已经惊不起丝毫的波澜了。 沈风月做了半天的怪脸,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后顿觉无趣,悻悻的放下手来。 符正光从床上坐起来,问他:“此处是?” 沈风月将当前一切告知他,他因为条件特殊,所以被单独关押起来,好吃好喝的养着,只待祭祀日那一天带出去放血。 想是受了系统的影响,他的概括能力突飞猛进,三言两语便将一切交代清楚,符正光点头表示了解了。 两个人待在一处颇有些无聊,沈风月总不能当着符正光的面跟系统打游戏吧,而他对于符正光来说也是魔鬼般的存在,于是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路沉默。 沉默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符正光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你是妖精吧,那个人好像是捉妖师,你跟捉妖师在一起不怕的吗?” 沈风月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眼。 符正光:“?” “我不是妖啊,我是精,草木成的精,可是良精啊。”沈风月说道,“而且张道长肯定不会伤害我的,他是个好人。” “你……”这么好骗的吗?剩下的话符正光没有说出口,他细细想了一下,也觉得张汉生不像是那种人,而且昭天门是大宗门,不可能好坏不分的。 但他还是叮嘱沈风月万事要小心,不能那么傻乎乎的相信人类,万一哪天被骗了都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沈风月和符正光被好吃好喝的养着,期间他们知道了准确的祭祀日,用饭过后便给远端的张汉生发了消息。 两边通了消息后,只等混吃等死到那个时候了。 * 祭祀太岁的仪式定在玄黄月的日曜日。 彼时符正光在连日来的山珍海味胡吃海喝下,被养的容光焕发,精神气十足,借他的光的沈风月也是被养好了,原型绿叶红花都透着一股盎然的生气劲儿,恨不得闪闪发光的那种。 大清早的符正光便被专人弄起来,来了五个女人,专门侍奉他。外围还跟了十个五大三粗的高大男人,里里外外将他围严实了,生怕祭品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符正光被盛装打扮迎出去,他有些紧张。察觉到他胸膛在颤抖,乖乖趴在他胸前的小草精叶子动了动,然后给他传心音安慰他。 在他的安慰下,符正光竟然满满平复了心情,而且还有一种蜜汁自信 ――谁都伤不了他!若是有突发情况,他胸前的沈草草就会充当暗器给敌人杀个措手不及! 符正光被带到一个大会厅,整个大会厅处于一座天然的石窟之中。 地面有四个方形的壕沟,像是人为挖出来的。沟中填满了红色的液体,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笼罩在这个空旷的石窟中。 血液中压抑、暴躁的因子压得人几近要喘不过气来,可能是因为放太久了,所以这些血还带着冲人的臭气。 沉闷,压抑,熏天。 沈风月想起这些人之前抓的那些个无辜女子,再看这四个壕沟时,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大的悲凉和怜悯来。 要多少无辜少女丧命才能填满这四个壕沟啊……不知这壕沟底下是否埋藏着无数的冤魂,而他们此时在这其中悲鸣呢?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他心生愤怒,邪教可真的是害人不浅呐! 四个血池间有横纵交错的通道,穿过笔直的小道,直达核心地区。 那里有一个人形的刑架,架子后边有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极深,一眼望去看不到底,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些什么。 一名全身上下由黑布包着的中年男子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身上套挂着人骨和怪异的物件。气质阴郁,邪恶诡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不是个好东西。 那便是太岁神教的祭司。 教徒们也是全身包裹着黑布,整齐的站在地下,抬起头用狂热的视线看着行走在正中的符正光,目光随之移动而动。 这种视线疯狂而病态,被众人注视的符正光浑身不自在,想要逃离,但是身后跟着许多人,将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那名祭司的面前。 他着华服,盛装打扮下那些东西皆成为他的束缚,将他困于这洞石窟之中,困在所谓太岁神的面前。 符正光一走过去,祭司便将他一把拉过来,四肢绑在人形架上。沈风月别在他外衣的里边,只冒出一个小小的叶子尖,注视着一切,暗地里却已经给张汉生发送了紧急消息,让他快些赶过来。 张汉生一人独闯太岁神教,要摆平那些人还要些时间。而沈风月则要帮他拖够这时间。 他眼尖的看到黑洞中徐徐升起一团又一团的黑气,那些黑气越聚越多,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是不知是否是冥冥中有什么禁制在限制它的自由,它停在一处后便不能再前进了。 祭司从袖中抽出一把黄金刀,将刀刃在身上擦了一下。他举起黄金刀,好让教众们看到这把刀的锋芒,教众们死死盯着那把刀,双目睁大,极度的兴奋藏于其中快要喷涌而出。 他们看着,想象着接下来它将在女子身上划下一道道的伤口,让鲜红的血液从中流出,一滴滴,一缕缕的坠下坠落黑洞中,献于伟大的太岁神。 待血液流尽,祭品再没了用处,再一道割断她脆弱细白的脖颈,在女子的呜咽中了断生命。那破碎的悲鸣哀嚎,是生命尽头处最美妙的乐章。 他们兴奋着,叫嚣着,快,快,快,用这把黄金刀让这女人发出痛苦的哀鸣! 兴许是精神太过亢奋,人群有些不受控制,底下发出O@的躁动。 他们变态的意念成功让沈风月和符正光收到了。 沈风月:“……”噫,好变态哦。 符正光:“……”操,手举这么高,咯吱窝有些通风啊,凉飕飕的。 章节目录 小草精 黑雾翻涌的同时, 四方血池中的血水也开始沸腾起来,形成大概五米的血障。 祭司手拿黄金刀, 将符正光的衣袖往后拉, 露出雪白的手腕。 刀刃各在手腕上划下一道清浅的口子, 等待第一阵的处子之血坠落到太岁神体上。 黑色的雾气翻腾的猛烈, 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吸取新鲜的处子血液了。 猩红的血线渗出皮表,汇聚成一滴滴的小血珠,向下坠落。 黑雾也是探出一个小角想要与之接触,血珠终于坠落, 却在接触黑雾的一瞬间, 发出一种类似于物体被腐蚀掉的声音。 黑雾动作一滞, 接着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尖叫, 同时血池中的血水也是猝然往下跌落,池中的血水溅出,飞打到距离较近的教众身上, 瞬时有几个人成为了血人。 符正光本就不是女子, 所以他的血滴在太岁神体上肯定是会出错的。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祭司反应很快, 很快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眼神凌厉狠辣的看着面前的符正光,对方回以无辜一笑。 就是这个时候! 沈风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符正光衣衫内侧窜出,叶片边缘化为锋利的锯齿,割断绑在符正光身上的绳索。 “快走!”他对符正光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祭司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异端。他神情惊讶错愕, 视线所及只见一个红绿交织的影子向自己面部快速扑来。 植物想要袭击他的眼睛,他只能竭力保住双目,双手捂住双眼。最后换来的是手背被狠厉的利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祭司痛苦的哀嚎,此时刚得了自由的符正光撩起裙摆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将其踹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去见你的劳什子太岁之神吧!”他离黑洞还有几步之遥,然后摘去身上的贵重首饰将其一股脑的扔进洞里,“大爷早就受不了这些个劳什子东西了……” 话还未说完,只见黑雾滕然向上升起做出要攻击他的样子,还好此时沈风月及时变回人形扯住他的后衣领,往回拉。 符正光被拉得一个踉跄,躲过了这一击,就听沈风月在他边上幽幽道:“符少爷,您老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方才手都要给我拉断了。”手指成五爪状,在符正光面前灵活的摆动着。 符正光闻言,一脸黑线:“……”嘁,还说他呢,这家伙还不是跟着沾光一起吃的啊。有吃的一起共享,长胖了就嫌弃人家了。 自家祭司被人公然推入洞中,教众很快反应过来,虎视眈眈的要向祭台这边冲来。 “他们要过来了!”符正光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反问身旁的人,“张道长何时才能到?” 整个邪教的人都朝他们这边本来,乌压压的一群,说不慌肯定是假的。沈风月本来也有些紧张,但是突然心灵一动,他感应到了什么,脸上难得的带出了一丝笑容,安慰符正光道:“别急,这不就――” 下一刻,从洞口外向内的蔓延出一股强烈的寒气。地上瞬间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霜雪充满洞窟,冰晶在空中飞舞,就连四方血池也受寒气的影响而凝结成冰动弹不得。离得近的人被波及冻成了冰人。 “来了嘛。”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处,向着内里而来。 沈风月朝着洞口的方向扬眉一笑,灿烂无比,头上的小红花也是红艳艳的,煞是喜人。 张汉生成功接收到了这个开花般的笑容,他轻轻咳了一下,平和心绪,接着握紧手中的利剑,手臂使力带动剑往前狠狠一斩。 含霜带雪的剑气斩出,锋芒折人,洞窟内的冰寒之气更重,蓝色的冰霜凝结的更多,冰雪覆盖面积更近一层,更多的人被剑气冻住了。 两相权衡下,很明显从洞口外闯入的这个人更加棘手更加危险,众人转移针对对象,大部分向张汉生那边攻去,只有小半部分跟过来打算处理到看起来弱鸡的沈风月和符正光。 沈风月虽然在这个世界是个柔弱的奶妈,但是近战能力十分不错,符正光解开束缚后身手也不弱,两个人互相打配合,同时沈风月仗着非人类的身份,还能化作原型将敌人打个措手不及作偷袭之用,三两下他们就将朝这边奔来的教众解决了。 沈风月用余光看着不远处蠢蠢欲动不安分的黑雾,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处理这个邪神,趁着它还不成气候,而非那些受迷惑的教众。 张汉生带了净化杵,但眼下他被一群人围攻暂时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来将邪神解决了。沈风月思前想后,最后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冲着人群的方向大喊一声:“张汉生,把净化杵给我,让我来!” 那个方向聚集的人太多,早已将张汉生的身影挡去,但他知道那人一定是时刻注视着这一边的情况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人群包围出传来一声回应:“好。” 张汉生纵身而起,脚踩着几个人的身体借力向上飞起,然后用力甩出一个金光四射的东西向着沈风月的方向,东西飞出后就继续专心自己这边。 他心里其实是一直信任着沈风月的,所以能毫不犹豫的将重要的法器交予他。 净化杵闪着金光,飞在空中时就像是一个璀璨的小太阳,晃得人眼睛生疼。沈风月借力飞到空中接过法器。 法器专克非人的东西,所以它一到手上,沈风月就觉得手仿佛被十重业火燃烧般痛苦,不一会儿手就被烧得红肿,手心上裂开数道裂痕。 他手疼的紧,但再疼也不敢放开手中的法器,这是除掉邪神的关键。 邪神也知道这东西会要了它的性命,其实也不管不顾的尽力冲破禁制,黑洞中突然凝聚出打团的黑雾,不一会儿便凝结成一个人影。 邪神怨毒的看着沈风月,声音充满着仇恨,又似男似女,像是一男一女重叠着说话一样。 “小小草精,吾与你无冤无仇,你倒想害我!”他向他咆哮,黑雾在空中张牙舞爪的乱舞。 沈风月被烫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但闻言还是咬牙扬唇一笑,反唇讥讽邪神:“我虽是一界小小草精,但也是心地善良的良精,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性命,这笔账定是要与你清算的!” “挡我者,死!――” 邪神知道与他讲不通,心中杀意腾腾,分出两个身来对付沈风月和符正光,并且有意的将他们两个分开,各自引向不同的方向。 沈风月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无能为力,在于邪神缠斗的过程中渐渐与符正光分离。 他是草木成精,愈合能力极好,说白了就是一个移动的充足血库,打斗的过程中不停的为自己加血,同邪神打着耗时战。 与一个奶妈打耗时战的弊端十分显著,当你累成狗的将对方打成残血时,下一秒对方瞬间为自己加到满血,继续满血战斗,让你心累不已。 邪神与沈风月缠斗许久,耗时太长渐渐有些气力不接。祭祀中断,他的力量没有全部回归,再加上强行突破封印,力量被削弱大半,又与一个纯奶打斗,时间一长破绽百出。 “草精,你今日若能投靠吾,待吾冲破封印之时,力量达到顶峰之日,定会助你得道飞升,长生不死。”邪神开始利诱。 但沈风月却不吃这一套,笑嘻嘻地道:“不好意思啊,我对成仙没有什么执念。”人家主要任务是来消除bug得丰厚奖金的,成仙有什么好处,又不能挣钱。 邪神千百年还真没见过这种,被噎了个正着,好半天才恶狠狠道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简直是油盐不进。” 沈风月还是那样,在与邪神的对话间一直在寻找他的破绽。 黄天不负有心人,在邪神一个闪躲的瞬间,沈风月找到了他的破绽。黑雾中隐隐藏着一颗跳动着的心脏,淡淡的红色在黑色中跳动。 就是这里!邪神的要害――心脏。 他忍着痛苦,杵尖对准那个地方,一个闪身贴到邪神面前,举着净化杵朝着邪神的要害重重刺去。 邪神注意到了,但是躲闪已是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净化杵朝着自己而来。 红色的心脏被正中,它停止跳动,骤然紧缩,接着肉眼可见的破碎,化为点点红光飘散在空中。黑洞中喷出鲜血,像一小股血泉喷薄而出,边缘渗出黑红间杂的血液。同时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声悲鸣尖利到响彻云霄,就连洞窟也被震动的抖上三抖,顶部开始掉落一些细碎的石块。邪神受着被分解的痛苦,所有的怨恨都只化为一句未尽的叫喊:“小草精……!” 成功解决掉邪神,沈风月手一抖,净化杵掉在地上。他也蹲在地上,不停的往手上吹气。 与邪神的缠斗既是在消磨邪神的力量,同时他也备受折磨的痛苦。打了多久,就被净化杵腐蚀了多久。 此时双手已经被净化杵烧灼得血肉模糊,手掌摊开时可见皑皑白骨。 他不停的吹气,想要缓解痛苦,但还是徒劳的。 “好痛好痛好痛……”他念叨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这净化杵,也太疼了吧。 系统给他开了痛感屏蔽后,疼痛一收,沈风月才松了口气,他活动着可见白骨的双手,丝毫疼痛也无。血肉挂在上面,着实有些不美观,他还抽空撕掉了一些烂肉,神情无异样,就好像这不是他的手一样。 他丝毫未知危险即将降临。 邪神还有最后一丝气力,他恨毒了这个小草精,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打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黑气悄悄凝聚,饱含怨气的最后一击向沈风月袭去。 “小草精!”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 “?”什么,还没死?!沈风月转过身去。 张汉生一直在关注这边,纵使已将邪神处理掉他还是没有掉以轻心,听到这一声后他踏过无数的肩头朝沈风月飞去。 沈风月转过身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避开,太近了,已经来不及了。 瞳孔瞬间放大,他呆愣的看着这一切。 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掠过闪现在眼前,沈风月最后视线所及的是那道白色的身影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挡在他身前,替他挡去了邪神那致命一击。 一击结束,光芒乍现后,邪神邪灵消散。 “张汉生……” 章节目录 小草精 梦境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飞掠而来挡在自己身前。他背对着他,衣袂翩飞, 因速度太快而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风力撩起沈风月的碎发, 半遮半掩间他看见, 邪神的一击全被身前人所挡。 “张汉生……” “张汉生!”沈风月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后背已被汗水濡湿。他坐起来,用手擦了一下额头, 大喘气。 缓了大概一分钟, 他突然想起什么, 四处寻找, 想要看到梦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你终于醒了,已经昏迷多日了。”一道声音响起。符正光从门外走进,恰好看到沈风月醒来。 沈风月问他:“张汉生呢?他怎么样了?” 符正光闻言, 神情微动, 眼神闪躲, 所有的表情都被收敛起来。他这样, 引得沈风月更加担心了, 他从床上下来,拉着他的袖子又问了一遍:“张汉生呢?” “张道长啊……唉。”符正光叹了口气,道,“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他带着沈风月拐去了另一个房间,房间整齐, 内里充满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沈风月嗅觉灵敏,浓烈霸道的草药味有些呛鼻,他用手轻轻虚掩着口鼻,眼睛在房间内逡巡寻找,接着视线被一处所吸引。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床,但是床上躺着的人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张汉生外衫已经被除去,只余一件单薄的里衣。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褥,在柔软的被褥的衬托下,显得整个人脆弱又虚弱。 沈风月不禁放轻放缓了呼吸,生怕一个呼吸重了将他惊醒,然后踮起脚尖缓步走到他的床榻边缘。 张汉生受了重伤,面若白纸,透着不正常的青色,嘴唇发白还有些干涩起皮。他呼吸微弱,就连胸前的起伏也很小。 很难想象,曾经看起来如此强大的人如今竟然成了这么个模样,教人心痛不已,莫大的悲伤从心上攀升最后至顶峰。 全程沈风月动作都放得极轻,但还是惊醒了张汉生。 他一向警觉,丁点大小的东西也能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如今纵然身受重伤,但是潜意识的灵敏度却从未消失。 张汉生睫羽颤抖,然后缓缓抬起眼皮,一两秒后眼里便是一片清明了。他抬眼看着,发现是沈风月,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张汉生……”沈风月吸了吸鼻子,语调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双眼蒙上一层水光,眼眶微红,眼皮上下一眨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有泪水滑落一样。 张汉生手指微动,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但想了想最终又放下了。 “我没事。”嗓音沙哑,其中气音占了大半。 “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他是用陈述的语气来问的,说罢不等张汉生答应就自行的要去撩他的衣服。 他刚要动手,就见张汉生双臂压在被褥上,眼神里写满了抗拒。沈风月与他对视时,他轻轻左右摇晃脑袋。 “不可。” 沈风月不知道他伤势,心里又气又急,现在见他这样小孩子作态,索性被气笑了。他将张汉生的两手并拢,然后单手按住手腕,张汉生不解其意,全程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反抗的意识。 下一秒,只见他扣住对方的手腕将其往上拉高,按在床后的板上,另一只手动作快速的去撩张汉生的里衣。 张汉生:“……” 单薄的里衣被掀开,劲瘦的腰肢在眼前显露,接着是腹部线条流畅的肌肉。身下人的风景着实好看的晃眼,但眼下不是沉迷于这些的时候。 沈风月将视线上移,落到张汉生的胸膛之上。 胸膛左边,大概是心脏的位置,皮肤表层下凝聚着一团久久不散的黑气。那黑气耀武扬威的盘旋在那处,每一次雾气的缭绕,都带起心脉处的震颤,一条条的筋脉异常凸显。 “这是……”沈风月呼吸一窒,他抖着手想要去摸,但又害怕的不敢摸下去,只能停留在半空中,距离心脉不远处的地方。 符正光也在一旁,他别过脸去,似是不忍,但还是对沈风月说出了真相:“他心脉受损了,若是不能及时得到医治,怕是,怕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能及时得到医治,怕是命不久矣。 沈风月呆呆的看着那团黑雾,看着它侵蚀着张汉生的生机。突然,眼前一黑,视网膜前闪过金色与红色交织杂成的颜色,有几个画面快速的在眼前掠过。 依稀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明亮的枪响,接着是重物落水时溅起的哗啦声。他抬手摸了摸脸,才觉得是错觉,原来没有水溅在脸上啊…… 一种莫名其妙却又庞大的悲哀浮上心底,他鼻头一酸,水雾弥漫,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接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一滴滴的点在张汉生的胸膛上。 胸前湿热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泪水点在胸膛,接着被瞬间带走热气,只余冰凉。 沈风月看着张汉生,突然就卸了所有的力气,泣不成声,哭得泪流满面,连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哭成这样实属难得,如狂风暴雨砸过来的眼泪砸的张汉生措手不及。他看着这一切,有些无能为力的无措感,手拉住他的衣角,连忙道:“怎么哭成这样,快别哭了,我没事,我会好起来的。” 沈风月任他拉着,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心里立刻就将他的话全然否定了。 说谎!你这样子根本就是好不起来了好吗?! 张汉生的手从衣角向上移,最终落到沈风月的脸庞上。他鼓起勇气,长长的手指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但却是杯水车薪,沈风月很快就又哭满了一脸。 “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张汉生无措,他嘴巴笨,不会劝人,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能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以图让沈风月的泪止住。 沈风月哇哇大哭,植物全身的水分往上升,眨眼间就哭湿了张汉生的手。他瘪着嘴,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难过,止不住的哭。你不要死啊,你可千万不要死啊,我好害怕你会死啊,张汉生,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张汉生将那只手放下,把手上的眼泪尽数擦在被褥上,然后换了另一只手替他擦眼泪。 眼下房间里简直成了一团闹剧,看望的人在哭嚎,病号躺在床上替他擦眼泪,还剩下一个电灯泡符正光愁的在房间里直打转。 他们太过闹腾,以至于惊动了本来在睡觉的灵体。灵体睁开眼睛,颤巍巍的道:“别哭了,我有个办……啊!” 话还未说完,只见沈风月顺手脱下一只鞋,看也不看听音定位朝那边扔去,准头极准,正中灵体的脑袋。 灵体:“……”默默将鞋子放下,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放大声音,盖住其他人:“别哭了,大爷有方法救你对象!哭得我头都疼了。” 一时间没有人想到要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刷刷刷的,房间里三个人都将目光转到它身上。哭的人停止了哭泣,只是还收不住,打着哭嗝。擦眼泪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愁的打转的人也稳住了转晕的身形。 被这么多人注视,这是灵体从未有过的待遇,他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于是装腔作势的清了清嗓子,然后道:“想救他也不知没法子,传说千年人参可治所有,就算是刚刚断气的死人,啃上一口都能立刻诈尸起来,活蹦乱跳走上一圈,何况是这位身体本就强悍的道长了。若是能找到千年人参,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啊,千年人参难得啊……”它幽幽地叹了口气。 场面陷入了一段沉默。 没想到办法竟然这么简单,沈风月只沉默了一瞬,然后就默默道:“待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出去,拐到隔壁房间,让系统开了痛觉屏蔽,然后将手幻化成原型。 寒芒一闪,一截参身断掉,他拿起那节人参回到了房间,在众人的目光中举起那截人参道:“怎么吃,生吃还是要炖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灵体从未见过这么狠的人,哦不,草精,他嘴唇大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这是……” 符正光脑中一转,细细一想便想到了,他指着沈风月:“你竟然是千年人参?” 沈风月点头,还是拿着那截人参又问了一遍:“怎么吃?” 如果他是千年人参,那么这截人参定是从他身上砍下来的,众人目光一移,看到他左边袖子那里是空空的。 他竟然砍了自己的手。 张汉生收回目光,眼神一暗,若有所思的样子。 “刚砍下来,灵性尚足,生吃即可。”灵体说道。 沈风月便走到床前,将那截人参递到张汉生的唇边:“快吃吧,吃了就好了。” 张汉生没有吃,反而问他:“你的手怎么办。”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沈风月空空的左袖。 沈风月将左袖藏于身后不让他看见,然后莞尔一笑道:“不妨事的,我是植物嘛,等几天就长好了,比你们人类快多了。” 张汉生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张口。 “啊――”沈风月做出一个张嘴的动作,示意张汉生张嘴。后者不为所动,甚至轻轻偏开了头,抗拒的意图十足:“我不能咬你的手。” 沈风月:“……” 行吧,非得跟他犟是吧。大力出奇迹,沈风月将那截人参咬在口中,然后单手捏住张汉生的脸颊,趁他的嘴巴一开,瞬间俯身嘴对嘴将人参喂进了他的口中。 先天灵体入口即化,张汉生太过震惊,当口中的人参化为凉液时,他喉头一动便咽了下去。 见大功告成,沈风月松手了。 千年人参的功效极大,没过多久张汉生的脸色便开始转为健康,白里透红。沈风月撩开他里衣时发现里面的黑雾已经散尽了,胸膛处完好无损。 他笑弯了眉眼:“太好了,你终于好了。” 张汉生看着他,轻轻的嗯了声,然后唇角也悄悄提了上来。 人没事儿了,沈风月便又开始皮了。他说:“你为什么不谢谢我?” 张汉生乖乖道:“谢谢你。” 沈风月挑了挑眉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呵,你一点都不诚意。按照岁数来说,我可是你的长辈,你合该放尊重些。” 张汉生:“……” “老夫已有千年的岁数了。”沈风月放低了声线,强行装深沉。 张汉生默默看着他,觉得手有点痒痒。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然后轻轻往后一推。 他点朱砂痣的动作有些熟悉,像是曾经也有个人这般做过一样,但沈风月一时想不起来了。他愣在原地,傻傻的被推得往后仰。 这个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戳中了张汉生的笑点,只听他低沉的笑了一来,胸膛轻轻的颤动。 笑声钻进人的耳朵里,带动的沈风月也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眼里盈满了笑意。 太好了,张汉生没事就好,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相当于补血大元丹存在的千年人参功效果然不是盖的, 张汉生服用了后再修养些时日,身体便已大好了。 其间沈风月化作原型让符正光帮忙把他种在花盆里, 放置到窗台下, 日日夜夜享受太阳与月光的笼罩, 再时不时的浇些水。植物的修养能力本就比人类强, 同样的时间,他断掉的左手已经长回来了。 张汉生能下床行走自如时,三人依照承诺为灵体迁了坟,在坟前给他烧了一大堆的纸钱, 这份缘便算是了了。 “道长, 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沈风月问他, 眼眸清亮, 兴致极大。 张汉生闻言,眼神微动,却是陷入了沉思, 然后才道:“说来你们跟着在下实属是被连累了。在下下山历练, 所遇艰险, 非你们一介凡人与刚成精的草木所能应对的, 所以在下想着, 待伤养好了,便在此分道扬镳即可。” 说着,他抱拳躬身行了个礼,嗓音淡冷:“诸位,在此别过, 山水有程,若有缘,愿他日再重逢。” 符正光和沈风月都是一脸震惊,他们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张道长,我们真的不可以跟着你吗?”符正光问。 张汉生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可。” 沈风月刚要说些什么,想以一贯的插科打诨死缠烂打上去,却听到系统的劝解:“老沈,咱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啊,就别跟了吧。等咱们任务完成,我可以送你去张道长的定位处,给你开最高权限好好叙叙旧。” 沈风月沉默,心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张汉生有自己的任务,他也有自己的事情,现在重要的是去找bug。 于是他也应答道:“好,道长就此别过,有缘再续。”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符正光本来就是因为兴趣爱好而出来游历的富家子弟,既然人家张道长不叫跟,他也不是那等脸皮厚实的人,识趣的不做绞缠。且见沈风月都是这样得体大度的样子,他也抱拳应好:“道长就此别过。” 三人互相道别,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各自选了一条路,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临别时,张汉生故意别过脸去,没有看沈风月,所以不知道对方的神情,他抿了下唇,掩饰似的整理了下衣衫后踏步离去。 沈风月似有所觉,他回望过去,却只见到张汉生转身离去的一抹弧度。 他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舍,又夹杂着些感伤,但再仔细看时又没有了,仿佛一切都是幻象一样。 沈风月叹了口气,行吧,去找bug。他叫系统全方位的扫描,试图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扫描到。 然而一向是非酋附体的沈风月当然失败了,只好定位了最近的城镇,朝着城镇的方向而去。 路上氛围愉快,沈风月脚步轻快,顺道跟系统吹嘘自己的手眼身法。 系统嗤笑,一针见血的说他是个奶,没了血T保护该怎么办。 “呵,奶妈怎么了,只要努力,奶妈也能闯出一片天。”暴力奶妈沈风月如是说道。 他还要跟系统说些什么,就听系统拉响了警告。 “警告警告,沈奶,有太岁邪教余孽出没啊!” “啥?”沈风月的话戛然而止,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打断。他身手灵活,全靠意识流躲了过去,稳住身形后定眼一看。 来得大概有二十个人,皆穿着整齐划一的服饰,打扮赫然就是那个太岁神教的模样,拿到拿弓拿枪的都有,看起来早有准备。 沈风月:“……”这他就不懂了,大本营都被他们给剿了,这些人当真这么糊涂被迷惑至深,还要来追杀他来给那个什么邪神报仇? 太岁邪教的人不给他喘息时间,一句话没说便操着武器开打。 沈风月抬腿踢飞了几个,大脑里快速估摸着战斗力。 敌在暗他在明,到底来了多少他心里也没数,粗略估计在二十个以上,他心里暗骂一声,这也太看得起他这个柔弱的奶妈了吧。 然而论功法,他是个治愈系的纯奶,没有丝毫的法术攻击,只能加血的那种,打斗全靠硬拼和近身作战。论身法,来的人太多了,以一敌几十,人家一个包抄,再用车轮战耗他,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撑不住了。 打又打不过,还害怕叶子给人折掉了。沈风月想明白这些,立刻识趣的抛弃硬抗,采用第二计划:“系统,给我张道长的位置定位。” “哦。”系统冷漠道,他就知道这货搞不定,肯定要去搬救兵。 “西北方向,五里地。” 沈风月身体一轻,化作原型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一株绿植托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在空中飞舞,红花配绿叶,红与绿的色彩搭配太过显眼,那些邪教余孽也提着兵器一路跟上去。 “妖孽,站住!――” “不许跑!――” “啊啊啊啊啊啊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沈风月脑袋化作人形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啧,全追上来了。好像他就是那根黄金胡萝卜一样,引得后面一群蠢驴跟着追。 他用原型飞得极快,想来应当是心中怒火刺激了人性的极限本能,后面追杀他的人竟然也一步不差的跟上了,只与他错开一小段距离。 沈风月两片叶子上下摆动加速飞行,拍动的空气砰砰作响。他跟随系统的指引,坚定不移的朝着西北方飞行。 终于,胜利就在前方,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不紧不慢的走着。 不等走近,沈风月就先哭嚎出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道长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道长救我!!――”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哭嚎出声,跟他内容相同。 沈风月眼睛危险的一眯,与另一头迎面奔来的符正光打了个照面。 符正光正在逃命呢,转眼就看到一个人头草身的家伙盯着自己。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他口中的嚎叫拐了个弯,声音变得尖利而又扁平,转而发出一声猪叫。 沈风月:“……” 符正光:“……咳。” 吓出猪叫,他服气了。 二人跑到张汉生身边后便停下,沈风月也化成了完整的人形,悄悄躲在他的身后,小手拉了拉张道长的衣袖,语气委屈巴巴的:“道长,我前脚才刚走呢,就被追杀了。” “他们欺负我!”他指着追过来的二十人。 符正光也不服输,同样指着追着他过来的十几人:“道长,他们也追杀我。” 两个人像是跟人打架打不过回来告家长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又可爱。 沈风月眼神一凌,看着符正光,内心不爽:嘁,敢跟我争宠? 符正光跟他大眼瞪小眼:敢跟我抢大腿抢大腿? 两个人同时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哼! 张大家长不知道他身后两个小朋友的动作,闻言,偏头看向两方追杀的人马,眼神冰冷。手放在后背的刀把上,剑被抽出一点,他睥睨众人,语气淡淡:“你们敢追杀他……们?” 话里话外意思明确,但为了顾忌符正光的感想,临时来了个急转弯。 变化太过明显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风月笑眯眯的,头顶的红花开得灿烂无比。 符正光撇了撇嘴,一脸残念。成吧,他就是个多余的。 邪教余孽们见他那样,忍不住握紧了抓武器的手,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此人法力高强,但为了我们的信仰,为了我们伟大的太岁大人,一定要拼尽全力!”其中一个人这样道,像是领头人,他话音落下后,群情激愤,均是拿出了要与张汉生他们同归于尽的态度。 张汉生及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执迷不悟,邪教惑人。 寒剑出,雪白的刀锋一闪而过。张汉生拔剑朝他们挥去,一时间冰封千里,冰蓝色的寒气朝他们袭去。所有向他奔来的人都被寒气冰封起来,维持着被封前的动作和表情,一个个神态各异。 张汉生将剑收回,刀身与刀鞘摩擦出声。 数个冰雕人形出现在眼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沈风月惊奇的看着这一切,从张汉生身后出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冰雕。手下触感冰冰凉凉的,但手捂久了竟然不会融化。 “他们死了吗?” 张汉生摇头:“没有。我将他们冰封起来,在太阳底下晒够足足五日才会冰解,这便算是惩罚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到底是良善的。 沈风月先是看了眼那些冰雕,又将目光转向他,终是点了头。 事情解决完毕,气氛就有些奇怪了。 原本三个人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分道扬镳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是其中两个人却因非酋附体被追杀又跑了回来,并且这两人还腆着一张脸,看样子是不会放手了。 他们二人的意思准确的传递给了张汉生,他盯着他们,叹了口气,松口道:“三人行,善也。” 沈风月扬起一个笑来,美滋滋。有大佬保护的感觉真好。 大佬替他们恁死了追杀的敌人,于是两人成功赖上武力值爆表的金大腿不走了。 三人行,必有…… 张汉生一人连带了两个抱大腿的挂件,他向来话少,除非沈风月主动来撩拨,否则都是懒得开口的,所以一路沉默无言。 沈风月走累了,不想用两条腿走路,便主动变成原型爬上了张汉生的胸膛。 小巧精致的叶子朝符正光耀武扬威的招了招手,好像是在显示自己的得宠。 植物语负级的符正光当然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但总是如此,他还是有些看不过眼,问张汉生:“你都不制止的?” 张汉生摇头,手指轻轻拂了拂胸前的小草精,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绿叶,将其理顺。 “随他去吧。”他道。 “……” 符正光无话可说了。并且还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狗粮,好饱,嗝~ 三人行,沈风月趴在张汉生胸前,趴着趴着就有些困了,迷糊间察觉到身上人停下脚步。 小红花抬起,倦意仍浓:“到了吗?” 张汉生用手轻轻拢了拢小草精,嗯了声。他将下山前拿的任务卷轴从储物袋中取出,抬眼看眼前之地 ――狐镇。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眼前是一座小型村庄, 村口处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大刀阔斧凿出了“狐镇”两个字,再以朱砂上色。兴许是因为已经有些年头了, 有些地方的朱砂已经剥落, 尽余岁月的痕迹。 “狐镇?”沈风月伸手在那两个字上摸了摸, 指腹上沾染了些许的尘土。 张汉生将任务卷轴放下, 道:“这便是我此次下山来的目的。闻说苍翠山下的狐镇遭到邪魅的袭击,门主特派我来处理此事。” 狐镇啊,既然带了一个狐字,想必是跟狐狸有关了?沈风月发散性思维的想着。 三人并未在村口停留多久, 简单的观察了一番村外围的情况后便要抬脚进去。 沈风月跟在他们身后, 快要跨过石碑时, 突然听到石碑后传来一声悲鸣。 “嗯?”他收回已经跨过一半的腿, 注意力被石碑所吸引。 石碑的边缘突然出现一小撮的白色毛发,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悲伤哀情, 随着声音的响起, 那撮毛发也在微微的动着。 那声音像是一种动物, 但沈风月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动物了。他绕到石碑的后面, 见到了那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道长, 符正光,你们快来!”他招呼前面的两个人,“这儿有只狐狸!” 面前躺着一只狐狸,皮毛呈雪一样的白色,除了白就无其他的杂色了, 只是因为它躺在地上,毛发沾染了些泥土,所以有些地方显得脏兮兮的,但这些都不妨碍它的美貌。 它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奄奄一息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去一样。 “它好像快要死了。”沈风月说道,语气不自觉带了一丝哀伤。 亲眼见证一个生物生命的消亡,是一件十分令人难过的事情。 白狐棕黄色的双眼里蒙上了泪水,水雾朦胧了视线,它哀哀的看着向它围过来的人类,小声的悲鸣喘息。 一小段一小段的呜咽传入人的耳中,教人忍不住也为它感到悲伤起来。 张汉生小心翼翼的抱起白狐,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金丹碾碎后喂入那只白狐的口中。同时沈风月也在往它身上施加灵力,企图让它能感到好些。 但他们还是失败了。 天命于此,人力不可为之。 白狐最终还是没能救回,它在张汉生的怀里咽了气。临死前它伸长了脖子,侧转向沈风月的方向,泪眼蒙蒙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永远的记在心中似的。 沈风月感叹万物有灵,以为它喜欢他,在它死前弯了眉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白狐轻轻的悲鸣一声后,脑袋一垂,靠在张汉生的臂弯上。 它咽气的一瞬间,张汉生眼里闪过一道黄色的光,一晃而过。他将白狐放在地上,叹了口气。 三人合计了一下,最后将白狐的尸体埋在了村口的石碑底下。 沈风月看了石碑旁那个小土堆几眼后,跟着张汉生进了狐镇。 他们走后,草丛里突然冒出成百上千的黑色身影,三角耳,尖吻嘴,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熠熠的光。 张汉生三人自是不知道他们走后发生的这些事情的,他们进村后,在村子里徘徊了许久,只见户户紧闭门户,大喊也无人应答。 彼时天色也变化极快,先前还是大晴天,结果进入到这个村子时,太阳已被云彩遮住,黑压压沉满天际,既压抑又阴沉,不透光中夹杂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样的天气,再加上这村子如此诡异的情况,无端的搅动着人的心绪紊乱。 不知从何时起,符正光的右眼皮就开始狂跳,手指压住右眼,他眉头紧锁道:“什么情况,说话也没有人应,户门紧闭,且我感觉这村子阴森森的,带着股死气。难不成人都没了?” “情况有些不简单呐。”沈风月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张汉生已经将背后的剑抽出拿在手上,以备需要。他们继续行走在村子里,边走边喊。 村子隐于阴影中,沈风月四处张望,生怕从黑暗中会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拖入不知名的地方去。 “在下乃是天昭门弟子,此次特奉门主命令前来处理狐镇遇袭一事。”张汉生道,“不知贵村经历了何事,变成如今模样。在下只想让贵村相信,在下并非奸邪,亦与邪魅无关,只是来协助贵村解决灾祸之人。” “若愿相信在下,还请与我等开诚相见。” 话音一落,一只乌鸦降落在屋檐上,对着他们的方向叫了三声。 乌鸦叫,是为不详啊…… 沈风月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突然,他们身后的一户门户开了门,一只手伸出来,抓住离得最近的沈风月,一把扯了进去。 “卧槽!”沈风月魂都要吓没了,这回是真被不知名的黑手给拖进去了。 他嚎叫响起的那一刻,张汉生最先反应过来,眼看就要挥剑出去,那件大开的门户中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道长且慢,老儿并非奸邪。” 寒气打在门上,立刻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老先生?” 里面那人嗯了声:“进来吧。” 张汉生提剑进去,符正光本有些犹豫,但见张汉生都进去了,顾虑消失,也跟着进去了。 拖沈风月进去的是狐镇村的村长,他松开手,向沈风月道了歉,说是得罪了。 等三人都进屋后,又赶紧去将门关上。 外面本就天色昏暗,光线不明,如今将门关上,屋子里便更黑了,只能凭借桌上放置的颤巍巍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灭的蜡烛照明。 一个妇人走到村长身旁,两人请他们坐下后也跟着坐下,清了清嗓子要说些什么。 村长夫妻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均是身穿粗布衣服,褶皱黄蜡的皮肤,气色不好。尤其是一双浑浊昏黄的眼睛,看人时总令人有些不舒服,但他们脸上偏又带着和善的笑。 这感觉实在奇怪极了,沈风月对他们心里升不起好感,总觉得这种邪恶与善意的组合平白的有些渗人。且更显得那些善意虚假的不得了。 村长夫人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茶,让他们喝一口暖暖身子。 说是茶,倒不像。用陶土杯子装着的,沿上还缺了个口子,褐黄色的液体盈满杯中。一靠近时,便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借着烛光还能看清里面漂浮着些不知名的东西。 这“茶”实在是让人没胃口喝的。在沈风月眼里,堪称是毒药般的存在。茶的清香全都没有,有的只是奇怪的臭味和浑浊带渣的液体。 他没有喝,余光注视着身边两个人的反应。 符正光是富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上从没亏待过他,所以这茶他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他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其实教养很好,只是勉强的笑笑,并未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来。 而张汉生跟平素里一样冷着一张脸。 村长夫妇见他们没有动,也不生气,他们也没有喝茶,好像倒一杯茶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唉,承蒙上天垂怜,竟能让昭天门弟子前来协助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村长十分感激的样子,“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张汉生客气的说不用谢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让村长讲解狐镇的情况。 村长叹了口气,便开始讲解狐镇现在的情况:“唉,不知是不是小村命中有这么一劫难吧。我们小村庄有些闭塞对外,嫁娶都在村中进行,不轻易与外界有联系。去年村中一男儿在外打猎时带回了一个美貌的女子,说是要娶回家中做妻子。” “那女子确实是美貌无双,人生得白净,模样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待人接物和善有礼。渐渐的,大家也不介意她外来者的身份了,对这门亲事是十分的赞同。” “但不幸的事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村长话音一转,继续道,“女子嫁进了村中,村中开始怪事连连,先是有人生病,无论怎样看病吃药都治不好,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撒手人寰。接着,开始传闹鬼的传闻。村里每天都有人死去,大家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 沈风月问:“你们为什么不逃呢?” 村长闻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跑了的,有些人害怕就跑出了村子,甚至跑了十几里路,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还躺在村里家中的床上!这个村子竟然跑不出去了!无论你跑多远,第二天都会回来,回到这个地方的。这就像是一个打不破的魔咒,永远诅咒、侵蚀着村中无辜的人们。” “我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竟会引来如此大的祸害!这是老天爷的怒火吗?!有一天,村口来了个道士,说村中有妖邪作祟,他云游四方前来此处帮助他们。村民们像是找到了希望将他迎入村中,道长一番勘测,最后说妖邪就是……那名女子。” “你们把她怎么了?”这种故事,符正光听了开头就已经猜到了结尾。那些话本故事里不都是这么个套路吗。 果然,村长道:“杀了。道长说妖邪一定要用火烧死,于是我们一把火烧死了她。” 沈风月摸了摸下巴:“可是没用对吗?” “是的,没有用。”村长说道,“大家本以为妖邪已除,诅咒就该破除了。但是没有,村子里还是在继续死人,甚至第二天发现道长已经气绝身亡,尸体被扔在了村口处。” 故事讲完了,却丝毫没有头绪。村长见时辰不早了,就提出让他们快些休息,并告诫他们,无论晚上外面有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能开门,那是妖怪在引诱他们,一旦出去了就会立刻被吃掉。 沈风月他们表示知道了,然后便是分房间。 村长家一共有两间房,自是不可能都挤在一处的,但为了安全,他们决定分别守一个人。 张汉生负责守着村长,沈风月和符正光负责守村长夫人,几个一合计,便在床下打了地铺。 夜色微凉,寂静无声,空气中只有人熟睡时沉缓的呼吸声。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惊叫,成功把沈风月惊醒。秉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信念,他翻了个身选择当没有听到,打算继续入睡。 但是那声音并不放过他,一声声跟催命符似的。沈风月再想睡都睡不了了,于黑夜中,他睁开了眼。 “符正光,醒醒,你听到有外面的怪叫了吗?”他推了推身边的符正光,结果人家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 沈风月推了几下都没反应,气得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到了。”那是村长夫人。 突如其来的女声把沈风月吓了一跳,发现是村长夫人后他松了口气。 “没事儿,接着睡吧,只要不出去开门绝对不会有事的。”他这样安慰村长夫人,又接着躺了下去。 躺了没一会儿,村长夫人却是道:“小兄弟,你能去厅堂拿一支蜡烛过来吗。屋子里太黑了,老身有些害怕。” 没想到这村长夫人事情这么多,沈风月本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人家老人家都那么请求了,两步路的事情,他再不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于是便同意了。 他起身在身上披了件衣服溜出门去,在厅堂成功拿到了一根蜡烛。此时外面的尖叫声还没停止,沈风月望着那紧闭的屋门,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做了个鬼脸:“叫个屁,大晚上的又扰人清梦!” 门突然开了,狂风从外面灌进屋子里,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还没搞懂这是什么鬼情况,这门,怎么,怎么就开了呢?!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将他推了出去。 “卧槽!!!!” 章节目录 小草精 皮断腿的沈风月挑衅不成遭到了背后黑手, 被一把推出门外。 他身子一个趔趄,心跳如雷, 再次转过身时, 发现背后只有一团黑雾了, 木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大部分复制了现实世界,但是又有些微的出入,比如说从地底钻出来的无数的狐狸头人身的怪物――这是,幻像世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沈风月自知非酋体质特殊, 已经数次被拉入幻像世界了。 三角耳, 尖吻嘴, 狐狸眼里闪现着跳跃的红光。狐狸们大张着嘴巴,嘴中尖利的牙齿间绞合着拉丝的口水,它们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贪婪和欲望无处躲藏。 沈风月神情严肃, 全身的肌肉早已绷紧, 与这些怪物们僵持着。 敌不动, 我不动, 干脆耗死对方得了。 他有这份耐心,但显然怪物们没有。在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怪物们终于忍不住了,一只领头的怪物歪了歪脑袋,嘶吼着朝他扑来。 它一动, 剩下的怪物们便像是听到了信号一样,也跟着张牙舞爪的冲了上来。 沈风月自从执行任务后,被各种东西追的次数过于,以至于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他灵活的闪开,左脚迈出一步,蹬着地面而起,撒腿就往另一边的空旷处跑。 幻像世界特殊,他并不能变回原形飞,只能靠两条腿跑。但好在被迫溜怪次数过多,技术娴熟,连带着体力都跟着上升了不少,他跑得十分轻松,轻易的就与怪物们甩开一小段距离了。 不时会有怪物从一旁闪现想要来个突袭,但都被他敏锐的预判能力给闪过去了。 奇怪的是,面前的建筑物在他经过时都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只留一片黑色的由烟雾笼罩的空地。 后面的怪物紧追不舍,沈风月只能一股脑的往前跑。这世界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困局,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永远摸不到尽头边缘,所以让系统开挂加速甩掉后面的怪物都是徒劳的。 长时间的奔跑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沈风月也有些吃不消,他的体力渐渐开始减弱,气力开始跟不上来,就连与怪物之间间隔的距离都在缩短。 天要亡我!当他心中这样想时,前方的黑雾区中突然出现一道木门,赫然是村长家的那扇! 木门无力自开,大开的房门对着他,里面黑黝黝一片,充满着未知的危险。 沈风月无暇顾及了,在怪物伸手勾出他的发烧时,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跳过去的一瞬间,世界发生改变。整个世界被切割成了碎片化,然后一块一块的剥落,分崩离析,接着眼前所见又恢复到了正常现实世界的样子。 身后的门紧闭,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一般。屋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因奔跑了许久而出的一身汗。 沈风月筋疲力尽,离门远了些,扶着一把木椅喘气休整。待缓过了神,他立刻朝着张汉生的房间去。 “道长,我刚刚遇到了情况!我被人推出了门去,然后见着了好多狐狸头人身的怪物,它们……”声音随着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沈风月站在门口,看着屋内聚集的几个人,“你们,怎么了?” 那几个人盯着他,一瞬不瞬。沈风月将视线放低,发现地上躺着的东西后大吃一惊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头身分家,死状可怖。它穿着一身女式的粗布衣服,一头花白蓬乱的头发遮住它的面容,教人看不清情况。但沈风月知道,这是村长夫人。 “村长夫人、夫人,死了?”沈风月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村长悲痛万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时的抖动着。听到沈风月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愤恨。 村长伸出一只手,食指指着沈风月,嗓音发抖,连手指都是颤抖着,他说:“是你,是你杀了我家老婆子!” 张汉生微不可查的上前一步,挡在村长与沈风月中间,遮挡住沈风月的身影。他只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沈风月还有些搞不明白情况,讷讷道:“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外面传来尖叫声,我知道是妖怪在引诱我就没搭理。这时候村长夫人醒了,她说怕黑,让我帮她去厅堂拿一支蜡烛过来,我就去了。结果突然房门大开,我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推出去了。” “我被推出去后,就进入了幻像世界。有许多狐狸头人身的怪物追着我跑。” 他见符正光看着自己,又顺便补了一句:“对了,符正光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张汉生轻轻的嗯了声,算是知道了。 村长却站起来,哭嚎道:“就是你,你是妖怪,就是你杀死了我的老婆子!刚才所有人都在,只有你不见了,等我们过去时我家老婆子就死了!天可怜见的,我家老婆子死得好惨啊,怎么就教妖精给害了呢!”他看起来悲痛不已,想要对沈风月出手但又像是畏惧着什么似的,不敢上前来,只敢在那里又哭又骂的撒疯。 沈风月:“????”嗯???不是,这大爷话里的槽点也太多了吧,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咬死了他是妖怪,还硬要把村长夫人的死这一铁锅扣在他脑袋上。 “村长,请您不要胡言乱语,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况且我……” 村长不待他把话说完,突然一把抓住张汉生的衣袖,眼中饱含着泪水:“道长啊,你可要为老头子和我死去的老婆子做主啊。这妖孽分明就是害死我家老婆子的凶手,方才大家都在,只有他消失了。我们百寻不到,现如今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头出来,疑点太大了啊!您快快将他斩杀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将目光对准沈风月。 槽点太多,实在无处下口。沈风月都无话可说了,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戏精村长说骚话。 “……” 村长又是哭又是抓着张汉生的衣袖使劲摇晃,哭着喊着要他砍了沈风月。而当事人・要被斩杀的沈风月则站在门口,凉悠悠的看着这一出闹剧。 “道长,道长?!”村长还在叫唤,让他早做决断。 却见张汉生抿紧了唇,将脸抬起来,目光直直的对着沈风月。 沈风月:“嗯???” 他将被村长握在手中的衣袖抽走,抽离时还能听到布料与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擦的声响。张汉生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拉过沈风月的手腕,抬步便走。 “我相信他,他从未杀过人。”说着便拉着沈风月离开了屋子。 村长呆愣愣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情错愕,很是不解,愣是没看懂这出操作。 符正光落后一步,见两人走了,也急忙赶上去。 “哎,等等我啊!等等我哎!” 他一路吵吵嚷嚷的,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前面的两个人像是天然形成了一个屏障,将他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单身狗挡在了外面。 符正光走了几步后就停下来,背过身去不想看那对狗男男。 沈风月任由张汉生拉着走了,一路没说话。张汉生拉着他,突然停下来,与他面对面,开口道:“说话。” “嗯?”沈风月抬起头,猝不及防与那双黑曜石般幽深眼眸对视,他欲言又止。 这大哥想要他说什么啊……不过刚才那个村长的一番话实在是智障无比,胡说八道一通,屁用没有,演技差还要硬演,他可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笑出声的。 不过虽然老头装腔作势的假象太过明显,但要是队友真的脑子缺了一根筋的话,信了对方的鬼话的话,还真不好办。 于是沈风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人,眉眼弯弯。 张道长是真的挺靠谱的。 张汉生方才将沈风月一把拉了出来,走到此处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恰好此时沈风月抬眼望着他,那双充满着灵气的眼眸盈盈望着自己,就连嘴角勾起的笑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牵强。 委屈他了。他这样默默想到。 张汉生看着他,鬼使神差般双手放在沈风月的脸颊上,将他的脸捧起,未发一语,直接俯身虔诚的吻在他眉心上。 温热的触感印在眉心上,就印在那枚朱砂痣上。厚薄相宜的嘴唇与眉心相接,酥酥麻麻的感觉随着嘴唇的移动而产生,带起一阵颤栗。 炙热的鼻息喷薄在白皙的肌肤上,明明是额头上感觉到的温度,却没来由的熏得沈风月脸颊红红。 这人在干什么呀…… 这吻来得又轻又柔,速度又极快,一触即离。在张汉生反应过来要放下双手时,却被沈风月及时抓住。 他抓住他的手腕,牢牢扣住,沈风月别开脸,眼睛朝下方看不敢与之对视,他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张汉生乖乖被他抓着,也不挣扎。 “向你道歉,方才委屈你了。” “???”嗯???啥玩意儿???沈风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面前这人说的什么话? 趁着他愣神的空隙,张汉生手灵活的脱困,双手垂在两侧,脸上平静无波,端的是清风明月般的做派。 “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沈风月看他这样,差点都信了他的鬼话。渐渐的,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请问有谁道歉是用亲人这种法子的吗?不会有人这样干的吧? 但是看着张汉生这样,他又问不出口,因为对方身上的气质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于是无法,二人都打算翻过这篇不再提。 “咳。”二人做贼般的悄悄各自往两边挪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 然而群众的眼睛却是雪亮的,不远处的吃瓜群众符正光就见证了方才的那一幕。 他就是没忍住偷偷转了个身,想看看那边两人到底在干什么,没想到就是这一转身让他看到了真相。 张汉生竟然捧着沈风月的脸,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后者还红了脸。 符正光:“???”这是什么鬼情况。但很快他就想通了,他就说嘛,这两个人肯定有情况,他见他们的第一面起就察觉到了这二人之间萦绕着的诡异气氛! 符正光又背过身去,在心中数了一会儿数后才又转过去找他们,脸上神情十分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无辜不知情的路人一样。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见当事人双方也是态度坦然,不禁在心中咂舌。啧啧啧啧啧,这两个人装得可真像! 他们出了村长家,此时天还未亮,自是要寻另一个地方落脚的,三人在村中走着,恰巧看到了一座宗祠。 宗祠中点着无数的烛火,将整个祠堂照亮的恍如白昼。三人经过红色的柱子,进了祠堂。 祠堂正中摆放着无数的黑底白字的牌位,他们向牌位作了四个揖,口中念着打扰了,今夜可能要再次借宿一晚。 祠堂两旁挂着几块整张狐狸皮,有些因为年头了,甚至都积了点灰,还有一些像是新剥出来的,皮毛上沾着血迹。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沈风月捂着鼻子,声音模糊:“怎么回事,这狐镇难道是靠打杀狐狸为生的不成?” 张汉生走到挂着的第一张狐狸皮前,读着上面刻着的几行小字。 原来,这狐镇自来便是专门捕杀狐狸的村落,为了讨上面人的欢心,他们大肆捕杀狐狸,剥了皮毛献给权贵以此来获得生计所需。因为以此为生,所以宗祠里便会挂着些狐狸的皮毛以作供奉。 果然,那老头说了谎。如果村长在说谎,那么他的话便不能全信了,这狐镇背后的秘密还有待商榷,只能等明天天亮再来探查了。 三人打扫了一遍,打算窝一窝睡觉,突然一阵异香袭来。 沈风月被同样的手段迷过几次,所以这香一袭来时他就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但是太晚了,他还是吸入了少许,眼前一黑,眼皮沉沉垂下,昏了过去。 干,又被迷了! 三人均被迷晕。下一秒,其中一人睁开了眼睛。 张汉生起身,黑夜中那双橙黄色的眼睛盈盈的闪着光,那双眼睛非人,是狐狸的眼睛。在黑夜中渐渐转化为鲜红的颜色。 他醒来的那一刻,周围开始发生异动。无数的狐狸头人身的怪物向宗祠走来,在走进宗祠的一瞬间纷纷单膝跪下,狐狸头垂下,以示恭敬。 “恭迎吾王回归。”它们道。 张汉生眯了眯眼睛,脸上带出了一抹笑。 章节目录 小草精 沈风月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轿辇中, 身体随着轿辇而左右摇晃。摇晃的频率很高, 要不了多久就感到头晕眼花,胸闷气短的, 有种想呕又吐不出的难受感。 糟了, 看来是晕轿子! 他低头看,只见自己身穿大红色的喜服, 红色有些做旧,用针线秀出了鸳鸯戏水的吉祥图案。 这是什么鬼情况? 外面声音有些嘈杂, 由唢呐和二胡两种乐器演绎的不知名音乐, 他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耳熟, 但又一时间叫不上来名字。 “龙凤呈祥。”系统贴心的为他讲解道。 龙凤呈祥是喜乐,只有在古人大喜之日才会吹奏的,莫非是谁要成亲?但他为什么现在坐在轿子里? 红色的软纱搭在外面, 随风漂浮, 被风撩起一个小角,沈风月侧脸看过去时刚好可见外面的场景。 外面全是着红衣喜服的狐狸头人身的怪物, 跟着轿辇走,它们纷纷奏乐撒花, 一派送亲欢喜的样子。 红色的花瓣被高高扬起, 大半落在地上,铺满了道路,有的透过缝隙飘进了轿辇中, 落在沈风月的腿上。 沈风月撩起红纱,此时天气很奇怪,大大的太阳架在天上,尽情挥洒着光芒,但是天边却飘着细细蒙蒙的雨丝。 明明是大晴天,却下着雨,这种情况极为少见。 “这……?” 系统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民间的说法:“太阳雨……这是狐狸要娶亲啊!” 什么鬼???太阳雨,狐狸要娶亲?沈风月不解其意,但是心里知道自己这回肯定又摊上事情了。 他想出去,却发现这个轿辇被下了禁制,将他牢牢禁锢在其中,任你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撼动分毫。 一计不成再生二计,沈风月眼尖的发现距离他最近的竟然是符正光。那家伙也跟着轿子走,但是身板僵硬,行动间十分机械,看起来就有问题。 “符正光,符正光!”沈风月招呼他,想同他搭话。 结果没喊动正主,却把那些狐狸头人身的怪物们招惹来了。之前一直处于无视他状态的狐狸们纷纷转过头来,那一个个动物头竟然口吐人言,喊他道:“夫人。” 沈风月:“……” 那些狐狸像是走个流程一样,喊完收工,立刻又转回去了。 沈风月被这诡异的一幕噎得说不出话来。接着,符正光总算有所动作了。他也转过头来,沈风月定眼一看时,被吓得心惊肉跳,心跳加速。 符正光半边脸是狐狸脸,半边脸是人脸,他转过头来时刚好将另一半狐狸脸露出来。 非人又非狐,是怪物! 狐狸脸那边眼睛是笑弯弯的月牙状,人脸那边却是哭丧着一张脸。 沈风月呼吸一窒,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些,用实际行动表明对符正光的嫌弃。 后者看到他的动作,哭丧的表情更加浓重了,这与另一边的笑狐狸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对沈风月说:“沈风月,咱们也太倒霉了吧。太阳雨,狐狸要娶亲。咱们不知怎么的竟然入了这‘狐狸娶亲’的局。” 沈风月:“啥?” 符正光却像是在赶时间一样,说的又急又快:“现在你是新娘,我是陪嫁。QAQ” 说完他又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任凭沈风月再怎么招呼也不行了。 “新娘?陪嫁?”沈风月觉得不可思议,“那新郎是谁?张汉生呢?”但是却无一人回答他的所有问题了。 所有的狐狸行动有序,迈出的每一个步子都像是丈量过的一般,这支娶亲的队伍就像是一个军队一样,有条不紊,有力有序。 他问题的答案都在后面。 喜轿行到一处地方时突然停下了,轿辇落地,沈风月很明显的感觉到一阵失重感。接着,轿身向前倾斜,有一只狐狸走到他面前替他掀开轿帘,但不允许他出去。 做完这些后,所有的狐狸都分成两列立在道路的两旁,只有符正光这个“陪嫁”还立在他的身旁。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怪物们化作一只只不同颜色的狐狸,从宽松的衣服里钻出,纷纷朝前聚拢,围着正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样着锦衣喜服的如玉男子。 沈风月顺着它们移动的方向而去,认出了来人 ――那是,张汉生。 他们三人充当的角色各不相同。符正光是“陪嫁”,他是“新娘”,那张汉生,就是“新郎”了? 但正前方的人状态却极其不对劲。他被精细的打扮过了,衣服整洁,无一丝褶皱,一头黑发挽起,束上一顶金色的冠,上面还扎着一根象征着喜庆的红丝带。 红丝带迎风飞舞,天上下的细密湿润的雨却没有打湿他身上一丝一毫,像是有一道结界将其与雨隔开了一样。 红带下是一双金黄色的独属于动物的眼睛,瞳孔边缘带着一圈的黑,中间却是亮盈盈的金黄色,那是狐狸的眼睛。 “张汉生”左手里拿着一把弓,他抬起攻,将一支箭羽架好,另一只手拉住弓弦,箭尖对准 ――沈风月。 沈风月的心不自觉的就加快了,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丝恐惧,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害怕弓箭,害怕射向他的弓箭。 弓箭刺穿身体,刺穿心脏的疼痛早已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中。以至于被人,尤其是被眼前人弓箭相对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沈风月想要稳住身体,但灵魂好像与身体剥离了一样,他精神上觉得自己已经镇定了,但其实身体抖得厉害。 【杀了他。】 【用你手中的弓箭杀了他。】 【杀了他吧。】 【他现在被困在轿辇里出不来,你射杀他是轻而易举的。】 有个声音在耳边盘桓绕旋,驱赶不得,它在蛊惑着他,蛊惑他拉弓射杀那个坐在轿辇中的红衣男子。 【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可以对妖心慈手软呢?】 【妖都是邪恶的,作恶多端,应当除之而后快啊。】 那魔魅的声音还在锲而不舍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闭嘴。他在心中呵斥道。 张汉生拿弓的手微微颤抖,他被妖附体,要不是意志力强悍,恐怕早已被妖怪侵蚀,失去自我了。现如今他与那妖怪共处一身,意识体也各占一方,互相胶着,要占领这个身体。 箭尖对准正前方,他看到被困在轿辇中的人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时,心跳漏了一拍,一种痛苦和心疼的情绪席卷而来。 别拿箭,别拿箭指着他……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对他说道,他害怕弓箭,所以,千万别拿箭指着他。 张汉生与“狐狸”争夺身体之时,额头已经附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拿弓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使出全身力气将箭尖偏移了原本的方向,一箭射出。 箭离弦,破空而出,发出一声极响的声音。沈风月心中悲凉,下意识闭上眼睛等死。 箭羽擦着他的发丝而过,定在轿辇上。 他射歪了。 远处的张汉生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放下弓。 “狐狸”见一计不成,气得直骂人。听到妖怪的骂声,张汉生却只觉心中畅快,管它骂成什么样,只要他的沈草草没事就好。 狐狸死死盯着远处的沈风月,那可是灵气逼人的仙草,若是吃了它,定能修为大涨,说不定还能重修肉身呢。它临死前在石碑处碰到了沈风月,便觉得这是上天垂怜,它命不该绝。 于是,它是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上天给的契机的。 方才张汉生控制着身体让箭射歪,已是耗费了一定的精神力,所以此刻它占上风。狐狸操控着身体向轿辇处走去。 吃了他,吃了他…… 沈风月看着“张汉生”走过来,他在他面前停住,突然俯身靠近。 “???” “张汉生”盯着他细白的脖子,一瞬不瞬。 “???” 下一秒,这人一口咬到他的脖子上,沈风月吃痛惊呼一声。 像是这一声惊呼惊动了张汉生本来的意识,他将一把匕首调头强制性塞到沈风月的手中。刀柄由沈风月握住,刀尖对准他。 他每咬沈风月一次,就会握住沈风月的手,借用他的手将匕首狠狠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肌肤被咬破皮,白皙的脖子上流出鲜红的血液,甘甜的血液流进口中,灌入喉间,血腥味盈满了鼻腔。 张汉生睁大眼睛,捅自己的动作更加猛烈。 他捅了自己数十刀,都捅在同一个位置,那一处早已血肉模糊了。沈风月被他牢牢握住手,一下一下的借力往前,他的脖子被这人咬出了血,但这人却已同样的方式还给他。 手指触碰到张汉生湿润的血液,沈风月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他抬眼看着他,眼睛里盈满泪水,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了。 “住手啊!――” 张汉生失血过多,且与狐狸在争夺身体权,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但还是断断续续的在说些什么。 沈风月听清了,他说的是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于是,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流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张汉生向来冰冷着一张脸,寡言少语,但他现在却笨拙的用自己的方法向他道歉。这份歉意用意之深,还带着震颤心魂的血腥味。 狐狸没见过这种操作,没想到竟有人能够对自己这么残忍。它看着近在眼前的沈风月,思考他对于它附身之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竟让他以捅伤自己的法子,来为他咬了这人赎罪。 虽然还未有结果,但它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它注定要失去对这副身体的掌控权,附身之人毅力之强,实在比不得。 张汉生果然清醒了,他将匕首抽出后,反手在自己后颈处划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抽出一只白狐狸的冤魂。 狐狸飘落在地,神情恹恹。它眼帘半掩,已是等死之样。 但死亡却久久没有降临,狐狸猛地睁开眼,看着张汉生。 后者在抽出它之后便已经卸了全部的气力,现在整个人趴在沈风月的怀中,看向它的那张脸平静无波,毫无异样。 “?”狐狸摸不准它的意思。 “我不杀你。”张汉生这样说道,狐狸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人,竟然不杀它? 张汉生叹了口气,一只手按住腹部的伤口,一旁沈风月也在为他治疗,抑制伤口的流血量。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已知晓你们狐族与这个村落只见的冤孽了。” 狐狸垂下眼眸。 “狐镇之人大肆猎杀你的同类,剥皮宰肉以献当权富贵,你们损失惨重,你的怨恨久久不散,便以此村为禁,圈杀里面的村民。人杀狐,狐杀人,怨恨越积越深,永无止尽。”张汉生说,“但你看看,你的族人们的现状如何了。” 狐狸转头看着它身后的族人们,那些狐狸哀哀的向它鸣叫了一声。它们身上泛出点点白光,白光退去后,灵魂残缺,断肢残肉。 狐狸眼里一瞬间盈满了泪水,它的族人,原来已经成这般模样了吗?它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直以来见不到真相。 “因为你的怨恨不平,你的族人便一直跟随着你,但是它们本就道行极浅,且大多是普通的狐狸。若再耽误下去,只怕要魂飞魄散了。” 狐狸沉思。 “这场冤孽,应该结束了。你走吧,带着你的族人们。” 白狐鸣叫一声,受他所感,最后它转身看了眼因为自己的执念而一直追随自己的族人魂魄,放下执念与它们一起化为点点白光散去。 这些由生命组成的白色光点,光度明亮,聚集在一起往上空飞,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雨也不知是何时停止的,晴朗耀日,灿烂温暖的光辉洒满天地,将一切的怨恨、哀伤、忧愁、黑暗都一道抹尽,只余这璀璨阳光。 解了一大问题,张汉生终于耗不住了,眼皮垂下,倒在沈风月的身上。 狐狸们走后,符正光的脸也恢复了原样,沈风月轿辇的禁制也消失。 二人搀扶着张汉生出了狐镇,途经村口时,那座刻有“狐镇”二字的石碑此时却显得意义深远了。 沈风月感到身后有两道视线,他似有所感的转过去,看到村长在阴暗处目送他们离开,被发现时立刻转身躲起来,只留下一个衣角的弧度。 他眼神一暗,狐镇之事,总算是平了。但是里面的人,以后好自为之吧。 章节目录 小草精【已替换】 狐镇之事已毕, 了却一桩大事, 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张汉生的伤只是看起来吓人, 实则并不严重,只伤到了表面, 内里还是安全的, 在沈风月的悉心调理下,几日的功夫便好转了。 张汉生留在客栈中处理一些杂务, 顺便还要向门派汇报狐镇的处理结果。 沈风月跟符正光出门溜达潇洒,他们行到一处地方时, 符正光突然朝他挤眉弄眼, 疯狂暗示:“去不去?” “啥?”他这样子莫名的有些猥琐恶心,沈风月打了个激灵,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什么去处后瞬间脸色沉下来,他压低了声音道, “你可别害我, 我跟你不一样。” 此处是花楼,一幢精致的楼房, 门窗上都系着殷红色的纱,还有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窗户旁, 手中拿着一方绣帕, 不住的伸出窗外招摇。 花楼门口也站着几位穿着暴露的女子,睁着一双美目,一旦见着有意进去但又在外徘徊的男客, 便会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抓住他们,一边调笑着一边将人拉进去。 沈风月单身多年,哪见过这种阵仗,教人一看就羞得脸红心跳的。他下意识的侧到一边,避过去,眼不见心不乱。 符正光闻言,作恍然大悟状。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若有所思道:“你着实跟我不一样,你与那张道长……” 沈风月怎会容他将话说完,立刻两只手狠狠捂住他的口鼻。 他用的力有些狠,动作粗暴至极,符正光被他捂得脸涨红,险些背过气去,艰难的将对方的手给扒开后才有喘息的空隙。 “罢了罢了,我不说道你,你跟不跟我去?” 沈风月盯着他,默默道:“你去花楼,不好的。” 符正光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我为了降妖除魔,历经险难,已经好久没有唱过这人间的烟火气息了。况且……”他拉长了声调,继续道:“况且一个人逛花楼多没意思,有个兄弟陪着岂不好?我现在只有你与张道长两个兄弟,你说我不拉着你,难道拉着张道长吗?你看他像那种要去逛花楼的人吗?” 跟着他的话,沈风月联想到张汉生那张脸,再回忆起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将其与眼前这烟花之地联系在一起,他抖了抖,然后使劲摇头,实在是诡异至极。 符正光见拐带成功,继续道:“你就当帮帮兄弟吧,兄弟实在是难啊!”他双手合在一起,对沈风月作了作揖,眼巴巴的看着他。 而偏偏他求的对象想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最禁不得人求。一旦别人求得久了,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他会被说动。 于是沈风月心软了,慢吞吞说道:“嗯……既然你都这么求了,那我就只好……” 符正光便当他是同意了,截过他的话:“那便是同意了。” “等等,这事儿千万别让张道长知道,而且我只是陪着你,不许给我叫姑娘!”沈风月急急补充道。 符正光双手抱拳,躬身给他行了个礼,言:“好。” 兜里头不揣点钱,都不好意思进人家勾栏院的门。花楼一般都是富家子弟消遣之地,寒门见着都要绕道而行的。而关于钱财问题,符正光是不愁的。 打从与他第一个照面,沈风月就认定这人是个有钱人,但没想到他竟然有钱至此。 只见这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一家钱庄,老板看见他的脸就立刻恭恭敬敬的好生招待着,手脚麻利的替他打包了一个口袋的钱,还同他讲,不够了就再来要。事毕还恭恭敬敬的将这尊菩萨给请走。 沈风月全程都看傻眼了。 “我没同你们说么,我是京城首富符家的幼子,家大业大,全国各地都有设有私人的钱庄。没钱时直接去取便可以了。”符正光体贴的为他讲解道。 听完他的话,沈风月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具体来说,那是一种羡慕嫉妒,外加仇富的模样。 啧啧啧,这人家里竟然有矿,还不止一个,是干脆住矿里了吧! 兜里有钱的符正光搂着他的好兄弟昂首阔步的进了花楼,在金钱的面子前,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热情拥戴。 沈风月离他八丈远,缩在角落里边吃零食边听音乐打发时间,一旦有花楼女子靠近他,他就会立刻摆出强硬的态度,恨不得飞出去。 多做几次,逐渐的便不会有姑娘来了。 不远处的符正光那边的情形却与这边有着天壤之别,他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饮酒作乐,水果佳肴,快乐似神仙。 花楼中的弹奏的音乐通常是靡靡之音,丝丝绕绕的缠入你的耳中,再加上室内温度较高,香烟弥漫,听上片刻就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沈风月吃了一会儿,听着曲子渐渐的有了困意,他刚要就势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夺魂之音。 “沈草草!” 那声音清冷,淡薄,像是掺入了凉爽的薄荷叶,含入口中时只觉神清气爽。但现在那声音喊出了三个字,带了几分薄怒。 “沈草草”三个字如梦魇般袭来,使得沈风月缓缓垂下的头突然往下一点,正好磕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因为撞上去的力气太大,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子,久久不散。 沈风月被吓得惊醒,眼眸睁大,速度飞快的扭过头去。 “沈草草”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而那个人此时就站在门口。 张汉生站在门口,无数的人流挡在他的前面,但因为沈风月满心满眼都是他,所以视线穿过那些人群,直达目标。 他冷着一张脸,嘴巴一张一合,因为环境过于嘈杂,听不大清。然后身形动了,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因为气质引人注目,一路上旁人为其气场所镇,不敢触其霉头。 见他走过,纷纷避让出一条道来。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就要走到他们面前了。 明明对方什么都还没干,但沈风月莫名的就感到害怕,甚至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 愤怒的冰块向他们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十分有序。 沈风月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搞不定,下意识的就要搬救兵。他看向还在一旁寻欢作乐,浑然不知死期将近的符正光:“符正光!张汉生来了!” 彼时还在一口一个小美人的叫着,听到张汉生三个字,猛然从温柔乡中惊醒。 “什么?!”他拨开还要纠缠他的女人们。 沈风月心如死灰,还待说什么,就见对面的符正光表情一变,变得有些古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疯狂朝他眨眼噘嘴。 “……”噫,好恶心。 下一刻,他就知道原因了。 “沈草草。”男子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被点名的沈草草身体一僵,动作、神情都是一顿。 咕咚。口水滑下咽喉,沈风月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沈草草。”魔鬼又叫他了,“转过来,看着我。” 此时的心情,有一个词语能够精确的概括出来――心如死灰。还能有比在花楼陪兄弟喝花酒,然后被心上人当场抓获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吗? 沈风月内心凄凉,但还是一点点的转过身子。他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张汉生的脸。 “抬头。”张汉生说。 沈风月飞快的抬起头,因为心中太过害怕,身体应激性的被吓回了原形。 一棵灵力超强的千年人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心上人吓得缩回了原形。两片叶子托着一朵小红花的绿植静悄悄的躺在他原先坐的板凳上,小红花一抖一抖的。 “……”张汉生险些都要被气笑了。这小家伙怎么这么教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他还没兴师问罪呢,人家自己就先乖乖的变回原形了。躺在那里,仿佛在说【我就这样了,你看着办吧!】 沈草草装死中,但是轻微颤动的红花和不老实趁着张汉生没注意动一动的绿叶暴露了他。 张汉生对他没法了,这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就连生一下气,人家立即便会原形装死。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肃道:“以后不许再来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小叶子朝他挥了挥,像是答应了一样。 然后张汉生轻轻将小草精捧起,护在怀里,折身离去。 “我们回家。”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见前来疑似捉奸的张道长带着他家沈草草走了,幸存的被忽视的吃瓜群众符正光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有些同情沈风月,被带走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呢,但是细细一想,人家小夫夫的事儿,那能叫事儿吗? 遂继续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对好兄弟的情况无闻不问。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用喝花酒。 这厢沈风月被带了回去,张汉生将他放在门口处的矮柜上后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他只好变回人形,跟了上去。 “道长。” 张汉生不理睬他。 “道长道长!” 张汉生走得更快了。 “道长道长道长道长道长!!!”叫了这么多声都不理,定是气得狠了。沈风月自知理亏,而想要哄得道长回心转意,就一定要把脸皮揭下来,再甩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 他紧跟步伐,甚至还加快速度凑了上去。放柔放慢了声调,细声细语的同张汉生道歉。 “汉生~~~” 这是他第二次叫这个名字,每次这么一叫,必是有事相求,但张汉生偏偏就吃这一套,他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看着他。 沈风月就知道这招见效,内心喜不自胜但是又不敢表现在明面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做错了事。”他放低姿态,凑得离张汉生近了些,后者将身子往后退了点,他也不恼,继续道,“我不该听信符正光的鬼话,陪他去喝什么花酒。但是我保证,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跟一个姑娘有接触!” 他语气郑重,接下来的话听得张汉生心神摇曳。 他说:“我沈风月,全心全意都系在张汉生身上的,怎么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呢!”说完他下垂的眼尾悄悄往上扬了扬,扬起一个弧度,整个眉眼都晕染上了一层笑意。 张汉生看着面前这个对他郑重其事的表白的沈风月,不知怎的,心突然掀起了一层波澜。接着那点出的涟漪逐渐扩大,最终将他整个心谭搅得天翻地覆。 沈风月……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心动了。 章节目录 小草精 张汉生出神片刻,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沈风月注意到了, 以为还没有起效, 便更加卖力的道歉,认错态度之好, 措词之精准, 教人无可挑剔。 张汉生不自觉的抬了抬下巴,下颌线绷出一条干脆利落又美丽的弧线。沈风月望着他, 不知怎的,突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汉生。”他这样唤道, 果然见对方的眼睛不经意间转了转, 似是在暗中观察。 “汉生。”沈风月又唤道,“我的汉生道长呀, 我真的知错啦。”他不敢做的太过火,只敢小心翼翼的靠近对方,然后将头轻轻搭在对方的手臂上。 见对方没有排斥, 便更加大胆, 放心的将所有的力气都倾轧上去了。沈风月两只手攀上张汉生的手臂,将其紧紧的圈住, 脑袋在上面蹭来蹭去。 张汉生从未被如此对待过,面对如此如洪水般来势汹汹的攻击, 他显得有些措手无措, 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冷白的皮肤上透出一点不易瞧见的薄红。 撒娇这种东西,只要放开了脸面,多做几次, 简直手到擒来。沈风月天赋极高,成功掌握了撒娇的最高技术,成功让心上人动弹不得,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陷入两难境界。 这种微妙的气氛持续的时间不长不短,最后由沈风月打破。 他已经把脸靠在人家胸前,不要脸的滚来滚去了。一声一声的唤着汉生汉生,直把张道长唤的腿软。 变故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沈风月觉得差不多了,将头抬起来,因为他们之间相差距离极微弱,几乎差一点就要负距离了。 沈风月头抬得太快,嘴唇擦着往上走,碰巧此时张汉生低下头,于是精准的亲到了他的唇角。 只差一点,就正中红心了。 两个人同时一顿,鼻息交互,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这是切切实实的。 他们保持着这个动作大概有一两分钟,沈风月突然反应过来,身体往后移,与张汉生拉开了距离。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 张汉生神情一冷,不发一言。 沈风月心砰砰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恰好此时他们停留在房门口,张汉生抬脚跨进房内,当着沈风月的面将门关上。 身子背靠在房门上,抬手摸上唇角,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不小心亲吻他时的温软的感觉。 真甜。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粘稠到能拉丝的蜜糖,甜丝丝的,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身体里,都是这种甜蜜的味道。 “???” 这边沈风月还不明所以,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别扭。 透过光,他看到门户上印着一道黑色的人影,想必那人正用整个身体靠在门上的。 这是在堵门?怕他进去? 沈风月用手不停的拍门,一边拍门一边在外面叫他的名字。他唤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门内的人都没有反应。 沈风月摊手,语气哀伤:“系统,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告诉你,千万别谈恋爱。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傻甜对象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系统也是一路见证了他的情史,现在正在进行的,还包括那些因外力而忘记的,也是觉得谈恋爱真心累。 一人一系统就这个话题好好探讨了一番,然后沈风月决定离开,去房间里休息休息。 正当他抬脚要走时,身后的门出现了响动。 门从里边打开了,沈风月转过身去,刚要杠上那么一两句,就听张汉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想好了。” “?????”啥? 不待他有所反应,这人长臂一伸,搂着他的腰身将他往旁边带,然后右手一拍,来了个强势的壁咚,左手按在他的腰间,让他退无可退。 沈风月直接就傻眼了。 这只傻甜没毛病吧? 张汉生神情专注的凝视他,沈风月眨了眨眼睛。突然,对方眼眸稍稍弯了弯,俯身低头,柔软的唇肉与他相触。 这是一个极清浅的吻,有着桂花糖又掺了几分薄荷粉的味道。一触即离,像是蜻蜓点水般,只轻轻的点了一下。 沈风月眼睛向上抬,看着他:“你……” 张汉生又在他的眼尾处啄了啄,带了半分讨好的意味。 啾。 沈风月的眼睛大而亮,神采熠熠,充满了灵性。张汉生亲吻他眼尾时,像是与那些充沛的灵气来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一样。 灵气流转,含情脉脉的朝他聚拢。 若说这个吻极具“张道长”的个人风格,那么接下来他所做的,就有些出格了。 张汉生左手牢牢的把持住身前人的腰肢,另一只抵在墙壁上的手转移到沈风月的脸庞。他单手捧着沈风月的脸,拇指在光滑细腻的肌理上摩挲。 直将那一处摩红了,带上了浅淡的胭脂色后,他突然捏着沈风月的下巴,强硬的带动着对方将脸微微抬起。接着,以不由分说的姿态,低身吻了下去。 牙齿轻轻的咬住对方的嘴唇,同时舌头沿着缝隙舔舐过去,擦过淡红的唇肉,滑进内里。张汉生含住下嘴唇,重重的一吸,接着舌头又灵活的转回来温柔的舔舐。 既是不轻不重的咬着,同时又缠绵的舔吸。细细密密的吻,像是精心雕琢过般的吻,如狂风暴雨,争先恐后的闯进来。 牙关被温柔的撬开,舌头探入其中,与爱人的口舌交缠,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津液。 温热的鼻息交互,喷薄在皮肤上。 不知到底是因为这个霸道而又缠绵的吻太过火热,还是因为鼻息太过火热,灼伤了皮肤。 沈风月面色绯红,连带着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蒙上了水光。 一吻完毕,沈风月魂魄尚未归位,他还有些呆滞。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抖着嘴唇问:“你,你想好什么了?” 张汉生用力过猛,使得他嘴唇红得似要滴血,还泛着微微的红肿。 嘴唇随着沈风月说话而一张一合的,在张汉生眼前晃来晃去,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在沈风月又问了一遍时,他回过了神。 他不做声,只是长臂一揽,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沈风月的头顶上,冰冷的神情尽是动容。 沈风月:“???” “想好了对你的心意。” “……???” 只见这人晴天霹雳来了这么一句:“我要娶你。” 沈风月彻底懵了,这句话无疑是一记重击,炸弹般在他耳边炸响,他被爆炸后产生的碎片波及。 张汉生好像只是来宣告这么一个消息的,再又一次拥抱了他后,一句“该就寝了,晚安”,做出要关门状。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有些魔幻,让沈风月脑子发懵,但是在这人骚操作要关门时,他及时反应过来了,瞬间化为原形呲溜一下就飞了进去,成功躺在柔软的被褥上。 小叶子拍了拍身下的床铺:“快来,今晚我要同你一起睡。” 张汉生关门的动作一顿,感觉事情还有超出他所料,他看着已经乖乖霸占了床铺的小草精,平淡的语气下,仔细听竟然能发现微微的颤抖。 “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做如此逾距之事。” 沈风月:“……”气得小叶子把被褥打得砰砰作响。 这个老古板冰块!真是气死他了! 他将还未关上的门施法关上了,又在向对方发出热情的招唤:“快来。” 见张汉生依然一动不动的,他便化作人形,被子一掀盖在身上,语气不善道:“那你方才亲了我,是想不认账,白占便宜了?” “我没有。”张汉生使劲摇头。 沈风月危险的眯眼:“你就有!” 张汉生被怼得沉默以对,但又因为守着那条最后的底线而不敢上前,做着最后的挣扎。 心里的剧烈挣扎,又加上眼前心上人该死的诱惑和邀约,可以说是忍得很辛苦了。 沈风月知道他犟,但没想到竟然犟成这样,知道自己今晚不能成功睡了他后,退让了一步。 退一步海阔天空,两人各退一步――沈风月睡床,张汉生在床下打地铺。 * 第二天张汉生醒来时,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他身后贴了一个温热的人形物体,对方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肢,两条腿盘上来,与他的双腿缠在一起,分不开的样子。 想是不知何时从床上溜下来的吧。 张汉生艰难的转过头去,刚好看到后面的人详和恬静的睡颜,白皙的肤上点着一枚红色的朱砂点。 兴许是他的动静惊醒了后面的人,沈风月抱着他在他身上蹭了蹭。眼睛从半睁到全睁,他露出一个笑来:“早上好啊。” 笑容明媚,像一个小太阳。 他笑容的感染力极强,就连张汉生也不禁被带动的莞尔笑了,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早上好。” 清晨起来,与爱人互相道早安。迎着晨曦微弱的光,下面是爱人清晰的脸,被镀了一层毛边的光。 还能有比这更加美好的事情吗? ――张汉生想,定是没有的了。 这个清晨时如此的美好和舒服,充满了柔情蜜意,险些融化了他的心,让他就此耽于床铺不愿起身。 他心中想的极好,待回去禀告了师门,师父认可了沈风月的身份,这样美好又甜蜜的清晨会有无数个,直到生命的终结。 但赖床终究是不好的,他们还是起床了。 张汉生要戴发冠时,被一旁的沈风月接了过去,扬言要给他戴。 于是故意站直了,任对方动作。他与沈风月之间有着鲜明的身高差,再加之他故意使坏挺直了身体,那距离便拉得更大了。 沈风月身高受限够不着他,高高举起的发冠还与张汉生的头离得较远,正努力垫脚时,张汉生突然弯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再然后头向上一顶,发冠正巧卡在发髻上,稳稳当当。 沈风月没见过还有这种骚操作,笑得合不拢嘴,他用手戳了戳张汉生的胸膛,语气带着无奈:“你呀。” 空气中都飘着糖丝。 两人勾勾缠缠,挨得极近,就这么下了楼。楼下符正光早一步到了,正在用早餐,抬眼就看到了这两个人。 符正光:“……”中间营造的氛围那么明显,瞎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大庭广众下,你们两个知不知道收敛一点啊! 这两人还真不知道收敛,就差手拉手一起走了。 他们坐下后,连吃早饭都带着一股J人的甜蜜。角落里缩着的吃瓜群众符正光加快了吃饭速度,恨不得快点吃完早点立场,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看着他们了! 用饭刚刚结束,从窗外飞来一只千纸鹤,落在张汉生的掌心里。那是师门的通讯信件,他拆看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对沈风月和符正光说他的师门联系他,问他试炼是否已经结束了,若结束了,啧是时候回门派去。 汇报是一回事,重点是他要回去同师父说他与沈风月的事情。 沈风月没想到他要走得那么快,当即道:“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张汉生立刻持否定态度,但在沈风月的强烈坚持和凉凉的一句,不跟他一起回去,怕符正光又要拉着他去喝花酒后,张汉生同意了。 张汉生冷冷的眼刀扫过一旁的符正光。 符正光:“???”我又中枪了? 事情一经拍定,就要筹备回去的事宜。 张汉生用法器帮沈风月伪装了气息,好让他成功混进去。身份就说是自己带回来的侍从,在被他救了后,再加上无依无靠一个人,便跟在身边了。 二人动身,用了三五日便到。 章节目录 小草精 昭天门为人族捉妖师中的大宗门派, 建于群峰之巅。峰峦重叠, 在云雾瀚海间若云若现。 通往昭天门唯一的通道是一条长达一千层台阶的“天梯”, “天梯”的主要目的是证心,只有爬上天梯的人才拥有加入昭天门的资格。 张汉生心性坚毅, 这种试炼他早已度过, 根本不惧。只是怕沈风月累着,在距离终点还有十层台阶前, 他都让沈风月化作原形别在胸前,待靠近终点后才让他变回人形。 登顶天梯, 向看门弟子出示了腰牌, 对方尊敬的称呼一声大师兄后为他们放行,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张汉生领了沈风月直往天元门――师尊住所而去。 他们一踏入天元门附近, 还未进去,便听到里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老人的声音:“进来。” 沈风月看了张汉生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示意同他进去。二人推开门, 进了里间。 师尊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发须皆白, 脸上留着岁月的痕迹,双目却清明至极, 精神烁烁。 张汉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其中的情谊自是旁人比不得的。多日不见,如今见他回来了, 脸上立刻挂出和善的笑容:“你回来啦。” 张汉生点头,抱拳恭敬行礼:“弟子不负师父期望与师门所托,狐镇之事已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总是不会教我失望的。”师尊笑的真切,连忙让他起身,不必多礼。余光瞥见一旁的沈风月时,疑惑道:“这位是?” 沈风月将提前编好的说辞说与他听,成功糊弄过去。师尊听罢,直叹可怜的孩子,又叫他可先行下去放置行礼,他与张汉生还有些话要说。 沈风月早就想开溜了,这种发须皆白,年龄又大,怎么看都是重量级别的人物,跟他说话压力很大,生怕对方识破自己非人类的身份,然后被抓起来吊着打。 张汉生在他走时,给了个导路的小玩意儿,方便他能准确找到住所,不至于迷失方向。 沈风月走后,房门被自动关上,师尊引他坐下,问及狐镇之事的具体情况,张汉生都一一详细作答。 话毕后,师尊问他:“你自小便在这昭天门中生活,从未下山,此次试炼,可有新的感悟?” 张汉生闻言,先是点头诉说了一路的所见所闻及所想,他顿了顿,突然抬头看着师尊,嘴唇动了动,却又未发一语,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是师尊养大的,自是知晓他的习性。师尊明白他这是心生了疑惑,便让他直言讲出来。 “师尊,经过此次下山试炼,弟子心有疑惑。”张汉生道,“人妖之间矛盾深远,且由来已久,弟子自小在昭天门中长大,悉心听从师尊师叔的训导,坚守本心,寻觅属于自己的‘道’。” 师尊说:“由是,你有何疑虑?” 张汉生答:“师尊师叔们说,妖为世间至邪至恶之族,残害生灵,枉顾性命,应当杀之,以维护天地秩序。可是弟子此番下山,却发现师尊师叔们所说并不尽然。既然人分好坏,那妖也不可定性全为邪恶,其中也有些善良的……” 师尊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打断他的话,张汉生见到那个手势后也止言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目而待。 师尊原先和善的面容陡然变化,他紧皱眉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固执。 “胡说!”师尊大怒,“你怎会有此大逆不道之言!人是人,妖是妖,二者怎能混为一谈?怎好给那些惨死于妖族之手的人们交代?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荒谬言论,以至于动摇了你的本心,阻碍你追寻真知真道的路途?” 师尊气得发抖,他像是极其不能接受方才张汉生所说的那些话,怒不可遏,像一只快要发动攻击的雄狮,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危险的劲儿。 师尊德高望重,向来是指引弟子修行的人生导师,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失态。 张汉生还想分辨一二,就见师尊拂袖而去,并留下一语教他反省自己。 张汉生有些落寞,不曾想自己竟会与师尊闹成这般光景,但他又不觉自己错在何处,只能长长叹息一声。 “还有关于草草的事情,看来要择日再提了。”他想起自己的喜事,因方才的争执而要延后。 * 史晓仁是昭天门的二弟子,平日里贯来装得一副伪善和气的模样。因为张汉生这个大师兄性格淡薄,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于是难有弟子敢接近。 每当这时,他这个好说话的二师兄都会站出来,安慰晚辈,与底下弟子关系打得火热,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但实际因为他天资受限,比不得张汉生这种天赋异禀的天才,处处被压了一头,外人笑称是“万年的老二”,因此心中暗暗对张汉生生了嫉恨之心。时时都在拐弯抹角的关注打听,期盼能够抓住他的短处,继而给予致命一击。 可以说,整个昭天门,对张汉生了如指掌,并且消息最为灵通的,便要数史晓仁了。 所以张汉生带了名陌生小童回来的消息,他也是最先知道的。 彼时沈风月正在安置行李,他身为张汉生的贴身侍从,自是被分到了他的院子里。 史晓仁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张汉生的院子里,看着不远处正在整理的人的背影,立刻摆出一团客气的模样,尽量向对方散发着无限的善意。 “这位小兄弟。” 沈风月整理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去,见是一个陌生的人:“这位道长,您这是?” 面前这人,长相平平无奇,穿着昭天门统一的服饰,想来是门内弟子。虽然脸上端着完美无缺的微笑,但他给沈风月的感觉很怪异,就像是当初在狐镇那里遇到的那名村长一样。 刻意的笑,就是在掩盖真面目。沈风月吃过一次亏,对这种人起了警惕心理,不欲多加理会。 史晓仁来者不善,拐着弯的问他的来历,并且问及一些有关张汉生的事情。 沈风月将编好的措词扔给他,对方却仍旧不依不饶,一昧的纠缠他,变着法的想要从他口中多套一些话。 他的目的性太过强烈,多说了几句后便能知晓来意,沈风月被问得不耐烦,扭过头去做该做的事情,任他再怎么问也不搭理。 铜墙铁壁般坚硬的态度,令史晓仁也没法,他又试了几次发现沈风月都不搭理他,只好作罢,悻悻的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张汉生便回来了,顺手给他捎带了些吃食。坐在桌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沈风月吃东西,后者被一直看着,难免觉得有些别扭,想了想便将今日史晓仁来过的事情说了。 张汉生皱眉道:“切勿与他走得太过近。” “嗯?” “我观此人,心术不正,非良友也。” 沈风月点头表示知道了。 * 因着上一次关于妖族认知的分歧问题,师尊很是与张汉生生了场闷气,二者冷战了好些天。但张汉生终究是他最信任最宠爱的弟子,一些重要的事情他还是要交予他做才会放心。 张汉生收到师门发布的任务――剿杀一名与妖族为伍,背叛捉妖师门派的捉妖师。 此次任务出动的除了张汉生与史晓仁,当然后者是自愿跟来的,其余皆是新入门的弟子。一来为的是清理门户,杀鸡儆猴,二来也是教新弟子们去见见世面,近距离与妖族接触。 情报上信息显示,此时那名捉妖师与妖族就在苍翠山中。 苍翠山,是张汉生与沈风月初遇之地,再踏入旧地,心境已然不同,张汉生心中涌现感慨万千。 此时的苍翠山,已与当初不同。 苍翠树林正中长有一个巨大的桃花树,躯干粗大,枝叶繁茂,有遮天蔽日之势。这是阵眼。 他们已入幻境,此处美得如梦似幻,桃花瓣纷纷扬扬而落,平展的铺在地上,为地面装饰一层浅粉色。 风一吹,花瓣纷飞,在空中姿态悠扬的飞舞着,天地间仿佛都是粉色的,晃花了人的眼。 那些惹眼的花瓣直往他们而来,看起来柔弱又美好,却暗藏杀机。张汉生在花瓣来时便已拔剑,划开一层气刃打去,瞬间打破对方的杀招。 “屏气凝神,切莫着了她的道!”说着,他将一击含霜带雪的杀招朝着正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挥去。 众弟子本被那些桃花迷花了眼,一不留神就着了道,幸好有张汉生在,及时破除了迷幻之术,似的他们精神清明。 “谢张师兄!” 史晓仁脱离迷幻之术后就听到新来的弟子们说的这句话,且都是一脸仰慕之情,心中暗生不喜,嫉妒之情日益深重。 一定要做些什么,张汉生这副高高在上天子骄子的模样,最惹人恨了! 桃花妖被击中,正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深处突然发出一个女子的痛呼。接着树干中部被从内分开,一名身着粉衫的女子从中摔出。 她嘴边挂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但没顾不得擦拭鲜血,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求诸位仙师饶命!” 张汉生问她:“徐寒身在何处?” 徐寒便是那名任务卷轴中提到的捉妖师。 桃花妖不作声,长跪不起。 张汉生又道:“徐寒背叛捉妖师一门,我等此次前来是奉命将其捉拿回去问罪。” “仙师,徐郎何罪之有?”女子声音婉转。 史晓仁怒视:“徐寒大错特错,我等是来捉拿人的,你若执意不肯说,别怪我等不客气!” 桃花妖却摇头,直说:“徐郎无罪,小妖亦无罪,还请诸位仙师明鉴!” 这里大多是新入门的弟子,并无话语权,做主的主要还在张汉生和史晓仁身上,还未等张汉生表态,史晓仁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拔剑要冲过去,被张汉生伸手拦住。 “小小妖精,再不交出人来,当心待会儿被打个魂飞魄散!”虽然拦住了他的动作,但是拦不住他的嘴。史晓仁口无遮拦的威胁道。 桃花妖本念着他们人多,以小胜大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但见他们态度如此强硬蛮横,也是怒了。 “既然仙师如此不讲道理,那小妖便是拼个魂飞魄散,也要护的我徐郎平安!仙师们除非是踏着我的尸首而过,否则别想带走徐郎!” 桃花妖站起身,怨恨的看着他们。地上的桃花瓣纷纷漂浮起来,浮在空中,片片花瓣作刀刃状,对准他们,颇有些要鱼死网破之样。 这边捉妖师们也纷纷拔出兵刃,双方气氛剑拔弩张,战斗即将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桃花树中间传来一个男子虚弱的声音:“且、且慢。” 一个男子从树中滑落,桃花妖顾不得其他,赶紧过去将他扶住,语调心疼道:“徐郎……” 徐寒面如白纸,苍白虚弱,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病态,他给桃花妖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着张汉生的方向道:“罪人徐寒见过大师兄。” 张汉生颔首。 徐寒又道:“涵儿口无遮拦,还请大师兄见谅,她并非有意,只因太过担心我罢了。究其因果,所有事端均因我而起,我罪大恶极。” “既如此,你便跟我们回去认罪吧。” 徐寒刚想说什么,不料这时桃花妖却突然挡在他身前,情绪激动:“不!你们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徐郎!” “你!”史晓仁再一次拔出剑,气得想要骂人。 “是我连累了徐郎,都是我的错。”一瞬间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手紧紧的攥住徐寒,又道,“但我与徐郎又犯了何等滔天大错呢?我们只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便因如此而被你们逮着痛处的要喊打喊杀。徐郎因为我,自请废去仙根,才落得如此下场,但你们依旧不放过他,不放过我!” 字字诛心,字字泣血,皆为肺腑之言。 张汉生神情微怔,徐寒拉出还想要继续说的桃花妖,向着张汉生磕头:“此时皆是我的错,还请不要牵连无辜的旁人,还请大师兄可怜,饶涵儿一命吧!” 他长跪不起,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已是求死之状。桃花妖哭嚎一声,衣袖翩飞,趴在他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淡薄的白衣。 徐寒感受到背上凉凉的液体,身体微颤,但还是终不起身。 “大师兄……”史晓仁在一旁提醒他。 寒剑出鞘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前面那一对苦命的恋人飞去,徐寒和桃花妖挨得极近,在死亡临近时,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借着爱人温存的体温,方有勇气面对死亡的降临。 等候的痛感久久不到,徐寒和桃花妖抬起上半身,发现剑在离他们还有一寸处停住。 “大师兄?”徐寒看着他。 张汉生右手比着剑招手势,却迟迟不忍心将那一饱含力量的一剑挥出去,他抿了抿唇。 蓦地,将剑收回。嗓音清淡,却有了一丝温度:“罢了,你们好自为之罢。” 为什么放过了他们? 原因无他,只是剑出鞘时,他突然想起了沈风月。他在想,今日放过了桃花妖与徐寒,便是结了善缘,他日是否会有人放过他与沈风月呢? 只要一想起那个头上冒着一株红色小花,开心时总是会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作开花状的人,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软的一塌糊涂。 “我们回去吧。”他转身要启程回去。 “大师兄,这……” “真的要走吗?” “真的放过他们了?” “走吧走吧,听大师兄的,准没错。” 一些新弟子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跟着走了。唯有史晓仁,仍然站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 张汉生他竟然敢,竟然敢放过那个叛徒和妖孽?!他这是违抗师尊命令啊! 他恨恨的转头去看,发现那边的徐寒和桃花妖仿佛劫后余生般,拥抱在一起,破涕为笑,二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名为幸福的物质。 这样子,还真是碍眼呐。 史晓仁悄悄催动着飞剑,趁着两人没有预防,猝然发动攻击,一剑将他们射杀了。 鲜血纷飞,绿色的血液与红色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洒落在他们待着的那片土地上。 绿色的是妖类的,而红色的则是人类的,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生死不离。 两人脸上幸福的表情还未消失,时光却永远将这一瞬的模样定格了下来,无论过去多久,都保存着。 他们永远的被时光抛弃了,埋葬在光阴岁月里,堕入无尽的黑暗,死亡将他们拉入深渊。 徐寒那边的动静惊动了张汉生他们,等到他们转过身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对恋人相拥死在一起的模样。 贯穿他们心脏,带走他们生命的剑,十分眼熟。 “为什么?”张汉生眼神冰冷,看着史晓仁。 史晓仁却是勾了勾唇角,满含恶意的道:“大师兄,我这都是遵循师命,听师门的命令行事。您方才如此儿戏,竟然想要放过他们,回了宗门,可是要被师尊怪罪的。”说罢,便催动飞剑回来,剑上还沾着徐寒和桃花妖的血液,他嫌恶般用方帕将其擦干净,然后将帕子丢掉,拂袖而去。 剩下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问张汉生该怎么办,他垂眸良久,像是在为那对恋人默哀。过了半晌才道:“将他们好生安葬罢。” 后来回了昭天门,他果真被师尊好一顿训斥。师尊最近见他就心烦,挥了挥手叫他退下。 张汉生走在回去的路上时,突然有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那人身高比他矮一些,垫着脚,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问他:“猜猜我是谁?” “草草。”想也不想就说出这个名字,张汉生抓住他的手,将它们放下,然后转过身来,用手指戳着他眉心正中的红点,“胡闹。” 沈风月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了仰,他面上带着笑:“怎的今日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张汉生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教人很难看出上面变化的情绪,但沈风月就是能精准的从那张冰块脸上寻觅出他今天的心情,或是开心,或是失落,又或是愤怒。 张汉生摇头:“并无。” 这是又闷在心里,不肯说了。 沈风月头顶的红花突然冒出来,为了掩人耳目平日里都不敢暴露出来的,但是现在见张汉生心情不佳,沈风月便想出这招来逗他开心。 小红花啪的一下绽开,花瓣开到极致,花朵在他面前左右摇晃,很是灵活。 “开花!”沈风月笑眯眯的,“开心了吗?” 开花的把戏十分无聊又儿戏,但总是很奏效的,起码对于张汉生来说,他最喜欢看沈风月给他表演开花了。 果然,他紧抿的本来绷直的唇线起了波澜,接着唇角抬起,露出一丝笑来。 行了,这算是哄开心了。沈风月心里有数,挽着他的手臂一路边走边笑,向着他们的小院走去。 二人背影亲密无间。 阴影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到了全貌,包括沈风月头上冒出来的那朵小红花。 他是妖。 史晓仁立刻从阴影处消失,赶往天元门,在外面站立,毕恭毕敬道:“启禀师尊,弟子史晓仁有事相告。” 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方才进入门中。 “我要举报大师兄张汉生与妖精来往亲密,背叛捉妖师一门。” 章节目录 小草精 近日昭天门里流传着一件大事, 有弟子匿名举报大师兄张汉生与妖族来往过剩, 背叛捉妖师一门。 据说大师兄已经被师尊关进了禁闭室, 至于那个妖孽,则直接被镇压在镇妖塔下。 虽然此事被师尊一力压下, 但因大师兄三日未露面, 更像是坐实了这条谣言,于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三日后, 师尊再一次来到禁闭室前。 “打开。” 乌黑的木门被两边镇守的弟子打开,师尊跨过门槛,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为师命你反省三日, 可想清楚了?” 跪着的人纹丝未动,像是没听到一般。 师尊长长的叹息:“汉生呐……” 张汉生终于动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里有一整面刻写了昭天门门规的墙,两边挂着历代祖师的画像, 其下摆了几排牌位。 禁闭室, 关押犯罪弟子之处,让其对着列为祖师的画像与灵位, 反省自我,早日摆脱魔怔。 那面墙上用上好的朱砂, 一字一句, 清晰书写出每一条每一列规定。那一句句都化为长长的枷锁,缠绕捆绑在每一个昭天门弟子的身上,让他们日常行为都是带着镣铐的, 时刻谨记规矩。 张汉生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罪名是与妖族来往过剩,迷了心窍,失了心智,忘记列位先祖的谆谆教诲。特被关押在此处,反省三日,门口处设有禁制,并有两名赏罚堂的弟子镇守。 “汉生,你可知罪?”锦绣白袍下遮掩住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握紧,师尊又问他,“你的答案是什么?” 张汉生向前膝行几步,拿起案桌上的三支香,接着案前的烛火点燃。微弱的火光一闪过后,火星减弱,细长的白色烟雾盘旋弯曲的往上飘。 隔着模糊的白色烟雾,后面是刻满条律的百强,列位祖师画像上的眼睛看着他。 他对着几排的黑底白字的牌位作了三个揖,然后将三炷香并排插进案桌前供奉的香炉中。 “上香三柱,非求天问地,只求拜我本心。” 他说:“他便是我的道。” 这便是他的答案了,张汉生对于师尊的答案,对于沈风月的答案。 他态度强硬,师尊被气得所有的话都噎在嘴里吐不出,出格的拿手指着他,手指颤抖,想来是气得狠了。 “你、你、你,你好得很!执迷不悟!愚不可及!怕是真被那妖孽给迷了心窍了!”师尊大怒,拂袖而去,“你就再在这里反思,一日不悔改,一日不许出来。一辈子都不悔改,那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师尊下了死命令,门外的弟子听闻他所说的话,再一看禁闭室中那个跪的笔直的身影,均是摇头长叹息。大师兄,这又是何必呢? 三日之后又三日,却在第四日时,一名身材矮小的弟子规避开门口镇守的人,给他通风报信。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啦。自从你被关入禁闭室中反省,那个你带来的妖孽,哦不,是你那个侍从,便被师尊镇压在镇妖塔下,听说快不行啦。您赶紧给师父服个软,快些出去吧!” 这弟子曾经受过张汉生的一个大恩,又听闻大师兄因为那妖孽的事情与师尊杠上了,想必那妖孽对他意义重大,所以此次才冒着风险来为他通风报信。 向来稳重自持,遇事冷静有条理的张汉生头一回变了脸色。他急忙同那弟子道:“你快些去告诉师尊,说是我想通了,我认错,让他快些过来。” 弟子遵命,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师尊对他极上心,一听说他想通了知错了,就立刻赶过来。 张汉生跪在他面前,俯身磕了三个头:“不孝弟子张汉生,被妖邪迷了心窍,致使道心不稳,也令师父寒了心。如今迷途知返,还请师父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去了结这一切!” 见他知错,师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直说知错就好知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问他:“你要如何去了结?” 张汉生目光移到案桌上已经出鞘的寒剑,剑刃锋利,反出一道雪白的光。 师尊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允:“杀妖证道,大善也!” “去吧,镇妖塔那里我给你开了权限。” 张汉生点头,顺手拿着寒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禁闭室,直奔镇妖塔。 去往镇妖塔的路上,冥冥中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是一条不归路,可能踏上便不能再回头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朝着那条路奔去,朝着沈风月奔去。 师尊给他开了镇妖塔的权限,所以一路走得十分顺当,他直奔最高层――关押沈风月的那层。 锁妖塔共有十层,从下往上越来越严密,越往上的层数通常都是关押最穷凶恶极的妖邪。师尊将沈风月镇压在最高层,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得知沈风月在最高层后,张汉生心脏一紧,他加快了步伐。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救出他,一定要救出他…… 第十层的大门打开,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沈风月浑身上下被粗壮的玄铁链锁着,周边贴着明黄的符咒,压制他的力量。他浑身伤痕累累,绿色的血液从身体里渗出,染绿了衣裳。 第十层的惩罚是雷刑,雷电从上方的能量石中劈出,无数的电流连成一片蓝白的光网,密布的网将沈风月笼罩进去。雷击使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不少黑色的斑块。 系统给沈风月开了痛感屏蔽,他虽然没有痛觉了,但是闻着从自己身体里传出的劈糊的味道也知道,自己这回怕是伤的不轻。 门口处传来的动静惊动了他,他偏过头去看,神情本来十分警惕,却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卸下。 “张汉生,你来啦,终于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他眼中的变化被张汉生看得一清二楚,沈风月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卸下所有的防御。 他眼睛倏地发亮,亮到晃人眼,也亮到令他心痛不已。 这块惩罚专用的能量石无法破坏,他只能深入雷区,用高大的身躯挡在沈风月上方,替他接下接下来的雷电。 雷电劈在他的身上,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手脚麻利的将沈风月周边的符咒撕掉,然后几剑将玄铁链斩断,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横着抱在怀里。 沈风月吃了那么多天的苦,受了那么多的刑罚,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却在看到张汉生的一瞬间,眼泪蓦地就下来了,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他白色的衣衫上。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现在才来。”他将头埋进他的怀抱里,深吸着独属于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温度。 张汉生亲昵的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摩挲了两下,语调十分温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带你出去。” 他抱着沈风月往下走,出镇妖塔时发现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好像整个昭天门的人都来了。 史晓仁听说张汉生想通了,答应师尊要来斩杀那妖孽以证道心,便跑来镇妖塔看。不料却发现人家抱着受伤的妖孽出来了,那副作态,哪像是要杀他,分明是去救他的! “不好,张汉生要救走那个妖孽!他骗了我们!”他大声呼喊,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他的叫嚷,其他人很快就被引来了注意,纷纷盯着他们。 张汉生眼睛一眯,挥剑两式,强烈的寒气袭来,划出两道高约五米的冰层,与人群分开一个界限,为他与沈风月打出一条道路。 他注意分寸,未伤一个人,出招只为离开。 但是史晓仁却会错了意,只一昧的叫嚷,离间众人对张汉生的看法:“张汉生对我们用了杀招!他难不成是想杀光了我们,再与那妖孽走不成?!他是不是已经入了魔,魔障了!”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张汉生入了魔? 此时师尊也是听闻镇妖塔这边的动静,急急赶来,他朝着冰层的方向道:“逆徒!为何还执迷不悟!你若是束手就擒,并将那个妖孽交由为师斩杀,为师可以饶恕你之前的所有作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逆徒!” 良久,只听冰层后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他说:“师父,恕罪了。”接着便抱着沈风月离去。 师尊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看着张汉生离去的背影,恨恨道:“追,给我追!把那个畜生和那个妖孽给我拿下!” 这一次,一定要将那个逆徒给拉回来。悬崖勒马还好,如若不然……师尊面色阴沉,心中一惊有了决策。 早做了断! 师尊一发令,昭天门上下全体出动,追杀张汉生与沈风月。 一路上,张汉生替他挡了不少的攻击,沈风月喘着粗气,双手抱住张汉生的脖颈。看着他又受了一击后,面色更加苍白,便划破手,把手按在他的胸膛处,将体内的血液转化进他的体内。 千年人参之体,可以活死人而肉白骨,骨血皆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张汉生察觉到身体舒服了点,低头看着沈风月,立刻制止:“不可。你身体虚弱,不能再为我耗费精血。你放心,我没事,还撑得住。” 沈风月没说话,只是偷偷趁他不注意又为他转化精血。 “你放心,我们能出去的。”张汉生在安慰他,向来话少的他难得的话多起来,他在竭力多说些话,好让沈风月保持清醒。 他害怕他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找一处昭天门寻不到的地方隐居,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你说可好?” 沈风月勾了勾因大量失血的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嘴唇,他道:“好。” 追杀的人实在太多,他们被围在苍翠山上。彼时以张汉生为中心,方圆一百里都结了冰霜,尖锐的冰锥在阳光下透出亮亮的光芒。 苍翠山寒气冲天,竟然下起了雪来,冻结了一半的山体。 双方付出代价惨重,都损失了不少元气,此时都没有再动作,处于僵持状态。 张汉生将沈风月轻轻放在地上,那是一块唯一没有结冰的柔软的草地,自己则挡在他的身前。 章节目录 小草精 沈风月看着这人的背影。白色的衣衫上早已经沾染上了血污, 红一块白一块的, 看起来脏极了。 张汉生平日里虽然不说, 但是沈风月却是看得出来的。 张汉生有些轻微的洁癖,每当白色的衣服上沾上一丁点的小污渍, 他不愿张口说, 但眉头还是会轻轻的皱起来一点。用这种轻微的举动来表现自己内心的不愉。 如今,他满身血污, 却没有皱一下眉。 全天下的捉妖师都在围攻他们,张汉生却始终站在他的身前, 就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决心一样 ――他要与全天下人为敌, 为了他的沈风月。 但是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沈风月狠狠闭了闭眼, 不用说也知道,这么多人的围攻下,他与张汉生是注定走不出去的。 师尊拨开人群, 走到最前头, 与张汉生打了一个明面上的照面。他看着他就大骂逆徒,然后厉声质问他:“孽徒, 你怕是被那妖孽给迷了心窍了!你如此作为,对得起你的道吗?!对得起为师对你的栽培吗?!对得起昭天门上下对你的期许吗?!对得起师弟们对你的敬仰吗?!你这些年的悟道, 都悟到哪里去了!” 他一连问了几个反问, 将张汉生问得回答不出一句来,他喃喃道:“师父……” 师尊捂脸不想看他:“你如此逆行,现在又叫我师父作甚?我不配当你的师父啊!” 张汉生手中的剑滑落在地, 剑身与地面相击,发出一声清越之音。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众人都以为他要认错了,就连沈风月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始终睁眼看着这人的背影。他想,无论张汉生做出什么,他都尊重他的做法,毫无怨怼。 却不料,接下来张汉生的所作所为跌破众人的眼镜。 “不肖弟子张汉生,辜负了师父多年苦心栽培。”他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鲜血,恭恭敬敬地跪下给他师父磕了三个头,又道,“对不起昭天门众位先祖,对不起师弟们的仰慕尊敬。” 三跪三拜,便是断了这多年来与昭天门上下之间的所有情分了。 他的师父满心满眼都是心痛,他明白自己徒弟的意思了,他用这恭敬的三跪三拜全了曾经的情分,与他恩断义绝。他是彻底要站在那个妖孽的一边了。 张汉生艰难的起身,捡起手中的剑,握紧,对着所有人朗声道: “但张汉生,从未背弃自己的道!” 他向师尊认错,向昭天门先祖认错,向师弟们认错,但唯独没有向自己的道认错。 只因为:“我的道告诉我,要护他周全!” “他一直,都是我的道,沈风月便是张汉生要追寻守护的道!”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说的掷地有声。 他要保护他的道,他要保护沈风月,至死至终。 沈风月睁大了眼睛,心跳漏了半拍,一瞬间他近乎有想哭的感觉。 原来,原来张汉生是这样看他的。他是道啊……沈风月望着那个坚定的背影。 师尊别过脸去不忍看,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杀。” 这一个字说的艰难,明明语气很轻,但是分量却极重。师尊几乎是用气音,声嘶力竭的说出这一个字,众人恍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便持兵器冲上前。 张汉生死死守在沈风月的身边,寸步不离,用剑抵挡所有的攻击。 但是,他们还是失败了。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有占到。 成千上万的飞剑,声势浩大的向着正中的张汉生飞来。顺利的破开冰寒之气凝结的屏障,全部插在他的身上。 张汉生将剑定在地上,手拄着剑,浑身是血,却迟迟不肯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凭借那把拄着的剑,将身躯挡在他的上方,让他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张汉生……”沈风月感觉身体已经脱离了,悲哀如洪流席卷而来,冲垮了身体里的全部,使得他身体空牢牢的。泪水不止的淌下,他却一无所知。 一种无力感将他与张汉生团团围住,恍惚间,沈风月好像觉得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多次了。那被哀伤淹没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沈草草。” 眼皮有些沉重,沈风月强撑着困意,他努力睁大眼睛,听张汉生最后要说些什么。他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自己一放松就会登出世界了,那时便连张汉生的最后一面也见不成了。 “草草啊……”张汉生的语气温柔缱绻,这是他一生中仅有的温柔,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来,“我怕是护不了你了。” 沈风月尽力露出一个笑来:“没关系。” 看着他笑,张汉生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一抹完美的微笑就这样永远的留在了他的唇边,献给他此生最爱的人。 “……对不起……” 这个男人,到死都在护着他。 沈风月痛哭出声,他抖着手摸上了张汉生的脸,上面仅有冰凉一片,连一点温度都不剩了。 整座苍翠山都在下雪,明明是盛夏季节,却下起了雪。雪花带走了张汉生的体温,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沈风月睁眼望着上方,张汉生身体空隙间飘进了几片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身体上,睫毛上。 不一会儿,张汉生满头都沾上了白色的雪花,他也是,雪落满了头,就好像他们白头偕老了一样。 雪花落进眼睛里,带着一丝沁人心魂的凉意。 下雪了啊…… 沈风月意识飘忽,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叮咚,bug已清除,正在脱离世界中。】 这声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象征着任务结束。也像是在祭奠这场爱情一样,这场被大雪掩埋,葬于雪花中的,跨越种族与性别的情爱。 符正光听闻了他们的死讯,听说昭天门师尊下了命令,无人敢为他们收尸,于是他前往苍翠山去替他们收尸。 张汉生死后,那场雪便停了,在烈日的照耀下,苍翠山上积的雪化为水,渗进土壤里滋养万物。 他在那里看到了一具尸体,一具被万箭穿心的尸体。尸体垂眸,像是在温柔的看着什么,唇边挂着一抹笑容。 符正光认真的看,发现尸体身下躺了一株植物,两片绿叶,中间托了一朵红花。花瓣因为雪水的缘故,颜色莹亮,红像血一样的。 原来,他在看着这株植物,对着他温柔的笑。 这幅画面,永远的被镌刻了下来,藏在这大雪化后的苍翠山中。 后来,符正光旦逢听闻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说什么绝美的爱情,都会嗤之一笑,然后对他们说:“你们这算什么,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跨越了种族性别的爱情……从前啊,我认识了两个朋友……” 章节目录 叛神者 蓝白色的源代码如一条庞大的河流, 在眼前飞速而过。蓦地, 蓝白转为红色, 无数的红色源代码组成了一句话: 【沈风月,愿与你在现世里重逢。】 瞬间, 黑暗将一切吞噬, 意识下沉,沈风月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 这是一个金属的笼子, 竖着的栏杆越有儿臂粗,中间间隔的距离却狭窄到只容许一根手指通过。复杂的图案刻在每一条栏杆上, 不时的闪着金光, 证明着它们的活性。 栏杆向上延伸,仰面望天发现栏杆交合在一起, 彼此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沈风月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刻满神圣符号的金色笼子里,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副沦为阶下囚的样子。 他试过出去, 却在手碰到笼子栏杆的一瞬间就感到疼痛不已。 这感觉十分熟悉, 像极了上个世界身为非人类的他,被人族符咒贴住的感觉。难道……这个世界他又不是人了? 沈风月还在思考, 系统则及时的在他耳边报世界背景信息。 这里是艾泽大陆,听名字便知道是一个带有浓厚西方色彩的地方。艾泽大陆分为正反两面, 分别归属光明与黑暗掌管。 欧内斯特国信奉光明神, 对光明神的信仰尤为狂热。目前艾泽大陆是正面朝上,所以光明占据优势,将黑暗势力牢牢压下。反面的黑暗之徒们一直不满这一切, 妄图将大陆反过来,重新让黑暗降临大陆。 这一大串的沈风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我的身份是什么?” 系统解释道:“帛曳昔拉。” “????”啥玩意儿???这东西怎么念起来就那么拗口呢??? “你的身份是被抓住的身体里流着邪恶血液的‘叛神者’,帛曳昔拉是外者对叛神者一族的统称。”系统又针对他的身份补充了一些,沈风月总算是听明白了。 就是说,这是个带有狂热的宗教信仰的世界。除了信仰光明神和黑暗神的信徒们,还有第三类,叛神者一族。 相传叛神者一族,是因为祖辈背叛欺骗了神明,因而受到神的诅咒,身体里流着邪恶的血液。叛神者的外表特征十分明显,银发银眸,站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叛神者的出现被视为不详,一旦出现,光明神教会都会将其抓捕,关在特制的囚笼里进行净化。而沈风月来得时间很不凑巧,刚好昨天被抓到关进来。 沈风月:“什么叫体内流淌着邪恶的血液?” “叛神者的血液带有腐蚀性,含剧毒。”系统解释道,又贴心的做了个比喻,“对了,你知道瘟神吗?在这个世界里,叛神者就相当于它了。” 真的是个比喻奇才。 沈风月都惊了:“这还是个正常的世界吗?!人的血液怎么可能含剧毒带腐蚀性呢?!” 系统摊手,表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骚,它只是给他介绍背景,并不能改变什么。 受到世界设定冲击的沈风月神情恍惚,他开始观察周边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已经不拘泥于一个房间了,空间大到像是一座宫殿。宫殿顶上画着油彩画,内容画的是光明神镇压黑暗,赐予众生光明,主要目的在于歌颂光明神的伟大光绩。 他头顶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光明神画像,神明眼睛处被凿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凹槽,镶嵌了七彩琉璃,光穿过那个玻璃,化作七彩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 这象征了神明之眼,用光明驱散一切邪恶。由于光线太过强烈,沈风月忍不住伸手去挡,嘟囔着这光明教会倒是会做宣传,这宫殿内的一切建筑都是有理有据的。 困住他的金属笼子下面刻有一个圆形的法阵,与笼上的符文契合交相呼应。 这座宫殿只有两处光源,一处是头顶的七彩穹光,另一处则是他背后的一个小窗。窗户呈一个漂亮又圆润的扇形,镶嵌了透明的玻璃,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情景。 窗户下种了一小排绿植,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沈风月走过去,透过窗户往外瞧。这窗户极小,可见范围也有限,他只能看到外面长长的走廊和白色大理石搭建的阶梯。 外面空无一人,沈风月甚至怀疑这是一面单面玻璃,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瞧不到里面。 这个宫殿也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十分无聊。沈风月手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那有限的空间,渐渐的有了困意。 他眼皮往下耷拉时,门外有了动静,沈风月瞬间清醒过来,快速转身去看,精神警惕。 一只鞋子首先引入眼帘,雪白的鞋子,只在边上嵌了一条金色的边。接着,是随着主人走动而轻轻荡起的衣摆。 沈风月挑眉,一个金发蓝眼,容貌精致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侍从打扮的人,左右簇拥着他而来。 他有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两缕头发编成辫子,被松松的扎到脑后,鬓边各自别了两片银白色的金属叶子作装饰。他面容祥和,冰蓝色的眼眸中含着不化的碎冰,随着他的走动,光线晃过他的双眼,里面碎冰闪烁了一下,很快过去。 这人衣着打扮以白色为主,金色为辅,气质神圣而又庄严,他身后的四个人打扮也是同一种风格,但比他低了一个等级。 沈风月一见便知道,这是个大人物。 “他是谁?”他问系统。 系统说:“光明神教圣子,希欧多尔。” “噢……”沈风月明白了。 希欧多尔怀里捧着一个东西,像是卷轴。他在距离沈风月几步前站定,将卷轴打开,宣读上面教廷对后者的审判。 “叛神者帛曳昔拉,你有罪。” 沈风月撇嘴。 “以教廷之名,判你圈禁在此。以光明神之名,判你在此聆听神之教诲。”语调不紧不慢,却无一丝起伏,“光明神与你常伴,愿神之力助你早日驱除邪恶。” 说罢,后面的四个人便单膝跪地,将头埋下,虔诚的道:“光明神大恩!” 沈风月靠坐在墙上,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十分可笑,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希欧多尔将卷轴收起,冰蓝的眸子一闪,自踏入这个宫殿起,第一次正眼瞧沈风月。 这便是叛神者,希欧多尔看着他。叛神者被抓获后,教皇便将净化叛神者的重任交付于他,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叛神者。 叛神者衣着破烂,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上,眼睛上是一对银色的瞳仁,他皮肤白皙得极不正常,整个人颜色寡淡,仿佛被夺去了所有的颜色一样。 身上唯一的亮色便是唇上那抹鲜艳的红,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竟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希欧多尔在心里默默念着,叛神者……因背叛神明,而被剥夺了所有的颜色。 沈风月听这人说话神神叨叨的,就觉得气场不合,对方盯着他一瞬不瞬的,他就任他看着,眼皮一落就要睡过去。却突然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 “行刑,剃除头发。” 沈风月:“!!!” 啥???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圣子一声命下,身后那四个人便开始动作,向他走来。 沈风月一脸惊恐,捂着脑袋,大喊:“统哥!!!――” 耳边响起系统长长的叹息,沈风月听到它叹气就心中暗道不好。果然,接着系统就开始给他普及知识,并表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原来,在光明神教里,有一条规定就是头发具有神圣之力,为神明所赐,不可以轻易损坏。所以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留着很长很长的头发,所有死囚犯都要剃光了头才能处死,象征着被神明背弃的罪人。 那如果长头发很误事怎么办?那就要向教会请求,光明教会再向神明询问,神明允许了才能够由教会来为你剪发。 总之,过程十分复杂,修剪头发那是贵族才享有的资格,普通人根本不敢劳烦光明教会。 而沈风月作为叛神者,不祥之物,当然要被抓住剃个光头了,这也是光明神对他的惩罚。 沈风月从未听过还有如此骚的操作,眼见那几个人用一个东西在笼子上比划了下,没有连接点的笼子瞬间被打开。 沈风月心中一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我他妈自由啦!结果刚要跑出去,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整个人脸着地的摔在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声响动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铁环将他的四肢以及脖子拷住,让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四个人便拿着剃刀,按着他剃了个光头。 银色的头发一点点的落下,能够明显感受到头发从头上脱落的感觉,沈风月看着掉落的头发,心都在滴血。 他沈风月,就没这么屈辱过!!!希欧多尔在一旁站着,身形一动不动,沈风月含泪想着,一定要教这个辣鸡圣子好看,还有这个辣鸡光明神教! 那四个人明显是练过的,剃起头来手脚麻利,一气呵成,要不了多久,一个光可鉴人的光头就在他们手下显现。 四人将掉落在地的头发收集起来装在一个袋子里,他们走出后又按了开关,笼子重新合好。笼子合好的一瞬,沈风月身上的铁环也消失了。 四人将袋子捧在希欧多尔面前,恭敬道:“圣子大人,叛神者头发已经被剃除干净。” 希欧多尔点头,看着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沈风月,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走吧。” “是。” 一行五个人带着沈风月的秀发离开了,锁门声响起后,缩在角落里的沈风月才动了动。 他一脸残念,宛如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仿佛那离他而去的不是头发,而是尊严和生命一样。 “系统,我想照照镜子。”语气可怜巴巴的。 他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系统怕他想不开,立刻给他开了个十级美颜,磨皮,美白,仙女滤镜,通通开到最大! “怎么样?”系统小心翼翼道。 一个水镜出现在眼前,沈风月掀起眼皮本来想随意一看,却在看见镜中人的一瞬间愣住了。 十级美颜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竟然将他P到发光。 沈风月转动着光秃秃的脑袋,欣赏着镜中的盛世美颜。 “卧槽好帅!原来我竟英俊至此吗?!剃个光头都丝毫不损我的颜值!”他沉浸在开了十级美颜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系统听到他的话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把人哄回来就好。 关了水镜后沈风月还意犹未尽,觉得自己美貌无边,臭美的不得了。 在他还在臭美摸脸时,系统突然发送一条通知:“老沈老沈,别臭美了。我刚刚检测到了bug!” 竟然在开局就检测到了bug,沈风月激动道:“是谁?!” “黑暗之子。” “噢……”沈风月沉思,“黑暗之子在大陆反面,咱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问题。” * 公司总部。 技术部突发发送紧急通知,说是数据判断出错,bug身份认定错误。 领导扶额,要求介入辅助程序。 【叮咚,辅助程序植入中……】 【叮咚,辅助程序植入失败,辅助程序即将关闭。】 【叮咚,辅助程序关闭,自动销毁。】 bug认定失败,辅助程序又无法插入,全公司上下都陷入焦头烂额中。 章节目录 叛神者 沈风月尚且不知道光明教会对他审判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但是很快, 他就明白了, 并且是切身体会到了。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 沈风月大清早就被吵醒了。 宫殿的地面是由冰凉的石砖砌成的, 再往上涂抹颜料,触感冰凉。他如今又是阶下囚, 住宿条件自然不好,身上衣不遮体, 也没有被褥盖, 枕头更是想都不要想。 昨天夜里,他双手抱胸, 团吧团吧把自己缩成一个小虾米,蜷缩在地上睡觉。地面冰凉刺骨,裸露出来的皮肤与地砖接触更是刺激得鸡皮疙瘩一片片的起。 一晚上愣是被冻醒了好几次, 折腾了许久才迷蒙的睡去, 但也睡得十分浅,丁点大的声响都能将他惊醒。 沈风月不耐烦的半睁开眼, 瞳孔还有些涣散,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 想要汲取一点点的温度。 那些侍从将一套衣服塞进了笼子里, 又祝福了几句。 沈风月听了一耳朵,大意是圣子大人以后每天都会过来为他念诵圣典几小时,让他早日净化心灵, 然后投诚光明神,潜心侍奉什么的。这是圣子让送来的干净的衣服,让他快点穿好,待会儿圣子大人就要来了。 沈风月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又将眼睛闭上了。那几个侍从见他如此消极态度,也是极了,在笼子外大吼大叫,吵嚷了大概有五分钟,再浓的睡意也消散了。 笼中人终于慢吞吞的坐起来,半耷拉着眼皮,不耐烦看着他们道:“出去,我自己知道穿。” 被那一双没有任何色彩的银色瞳仁看着,侍从们还在吵嚷的声音突然猛地一收,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都从同伴的眼里读出这个叛神者不简单,还是不要把他惹毛了好了,于是一起出去,还贴心的将门给带上了。 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烂的不成样子,轻轻一扯就成了破布。沈风月将手中的破布扔到笼子外,然后换上了送来的衣服。 衣服干净整洁,纯棉质地,穿起来身份贴身,很舒适。 他换好衣服后,也懒得动弹了,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墙壁上就要继续酝酿睡意。 希欧多尔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一向喜欢清静,不喜欢前呼后拥一大堆人围着他,所以今天没有带多余的人来,只他一人拿着一本红底金边的圣典来了关押沈风月的宫殿。 他本想走近些,却被地上扔着的一团破布给阻拦了道路,便在离破布稍后一点的地方站定。 沈风月察觉到有人来了,眼皮慵懒的一掀,发现是他后又盖上。 圣典被捧在手中,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就着第一页开始读,声音不高不低,平淡适中,毫无起伏: “光明神怜悯世人,于是便赐予了我们光。圣光从天而降,让万物得以受其庇护与滋养。故世界得知你的道路,万国得知你的救恩……” “神是慷慨的,众生享有他的赐福,列邦称赞他,万民赞美他……” 希欧多尔站的笔直,也不管沈风月有没有在听,一昧的照着自己的速度读下去。 他的声音实在过于平淡详和了,并且圣典的内容冗长,内容又一致,像极了沈风月求学生涯时,听老师上课讲课的场景。而往往这种情况带来的效果也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给人致命的催眠感。 沈风月打着哈欠听,听着听着倦意便浓郁起来,眼皮沉重的缓缓往下闭上。 他困得很,所以没精力闹腾。宫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人在规矩的闭眼睡觉,另一个人则在念诵冗长的圣典。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希欧多尔平和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伟大的光明神大人,我们尊重并敬爱您,您赐予我们无上的荣光,手托着公平的天平,公正审判万民,引导世上的万国……” “世人欢呼,世人感恩,这都是您应得的荣誉与赞美……” 不得不说,巨型安眠药药效真的强,沈风月只是听了一会儿就彻底厥过去了,进入深层睡眠。 等到他睡舒服了再起来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希欧多尔竟然还在诵读圣典,且声音跟开始时一样大。 沈风月看了看他,发现对方没有带水杯,他打心里佩服这个男人。啧,原来供奉光明神也是需要实力的,比如说读上几个小时的书,可以一口水不喝,脸色一点不变。 希欧多尔已经快读到今天安排内容的尾声,沈风月睡饱了觉,精神头足了,就要开始作妖。 他席地而坐,手无聊的在地上画着圈圈。光滑的地砖与手指相接,指间滑过带起点点冰凉。 “圣子大人您就不累吗?”他问。 希欧多尔毫无反应,像个无情的被设定好了的机器,沿着设定的程序一丝不苟的走下去。 沈风月被无视了也不介意,仍在想方设法的搭话,但是对面的圣子大人就跟法海一样,不听不看不管他。 于是,沈风月最终还是泄了气,无奈道:“你当这是在超度吗?” 这样在他面前念念念,可不就像是在超度他吗?一整本书都是吹光明神的彩虹屁,沈风月听到面无表情,觉得再听个几天,他都能很快的领略要领,再独辟蹊径的吹一本出来。 希欧多尔仍在念自己的,没了沈风月的骚扰很快就诵读完了。他将圣典关上,拿在手中,脚步一动就要离开。 沈风月看到了他要离开的动作,急急叫住他:“圣子大人!” 希欧多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圣子大人!” 沈风月连连叫了几声,才让对方停下脚步,但是却没有转过身来。 “我仁慈的圣子大人,卑微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沈风月说道,“待在这笼子里实在是无趣,您若是不嫌麻烦,每日给我带些外面不同的东西来可好?” 前面的男人背对着他,他自顾自的说:“其实我这样做是有缘由的,我想啊,只有见识过这外边的玩意儿,知道大陆正面的大概,了结光明神大人的宽容,才能更加诚心实意的心向他呀。这样有助于净化我肮脏的心里,并且也好替您减轻些工作负担啊。” “您说是不是?” 希欧多尔转过身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清冷的冰蓝眸子扫了他一眼,然后抬脚离开。 油嘴滑舌的家伙。 沈风月摸了摸光头,圣子沉默无言的走了,不知道有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但时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自然没指望人家真的能给他带来。 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对着小窗户,仰面通过微妙的角度看外面的碧蓝天空,放空自己,任思绪在天地间尽情遨游。 这是一句戏言,却没想人家竟真的当了真。 第二天希欧多尔按照惯例诵读完圣典后,将一本绘册穿过栏杆,放在了他的面前。 沈风月听得昏昏欲睡,声音停止后才睁开眼睛,放在眼前的绘册惊飞了他的所有困意。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置信希欧多尔真的给他捎来了东西。 眼前的绘册封面画着一个太阳,看着封面就大概猜到了内容,沈风月无奈,这还真的像是那位圣子大人的做派呢。 手指沿着绘册边缘描摹,拐角处硬壳封皮的角咯在指腹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沈风月莞尔笑了:“谢啦。” 希欧多尔只是轻轻嗯了声,并未多言,把书捎给他,就像是任务已经完成了,转身离去。 他走后,沈风月随手翻着这本绘册。封面即内容,内容官方又正统,全是有关伟大的光明神的,千篇一律,看着着实无聊。 但这是他被关在这里打发无趣时光的唯一办法了,所以即便如此,他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希欧多尔按照惯例来给他诵读圣典,沈风月这次没有睡觉,毕竟无聊就睡觉,再缺觉的人也不会觉得困了。 他侧躺在地上,姿态妖娆,不像样子,但这里没人说他,所以一切就由着他来了。 希欧多尔在念书,沈风月则将绘册放在面前,翻开书,看着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内容。然后有意无意的看一眼书,又抬头看一眼希欧多尔,对照着前方站的笔直的身影一边笑一边点头,时不时还评论一句:“确实像。” 兴许是他笑得太过过火,扰乱了希欧多尔的虔诚的诵读,亦或者是后者心念微动,想要探寻其中的秘密。 他停下来看着他,沈风月却反而低下头专心看绘册了,不发出一点杂音。 静谧充斥在二人中间,他们在干耗着,最终是希欧多尔忍不住了,他问了一句:“像什么?” “啊?”沈风月状似惊讶出声,用手指指了自己,“圣子大人方才是在问我吗?” 他的演技实在造作矫情,就连系统也没眼看,提醒他:“老沈,演的太假了。” 希欧多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沈风月被他盯着,也不在意,反而悠闲的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因为动作而轻微作响。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倏地笑了:“像――”他拖长了语音。 “像光明神呀,金发碧眼,圣子大人真是像极了传说中的神明呢。宛如光明神在世!”他说着,还顺手举起了绘册,翻到画有光明神的那一页,然后用手指着。 那一页画的是光明神赐予众生光明,底下的子民跪服膜拜。画上的光明神金发碧眼,神情悲悯,眼神平淡无波。 画中的冰蓝眼与现实交映在一起,希欧多尔皱了皱眉头,正色纠正道:“帛曳昔拉,不可蔑神。” 沈风月嘴边还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很有眼色的瞧了对方几眼,知道不该继续下去,不然怕是会翻车。于是立刻改正道:“是是是,光明神大人的光辉普照四方,滋养万民,是指导我们前进方向的路灯,让人类进一步发展,我们都应该尊重他崇拜他,一心一意的侍奉光明神大人……” 连听了三天的圣典,掌握了彩虹屁窍门的沈风月真的是顺手拈来。果然,听他这么说了后,希欧多尔眉宇间皱起的弧度渐渐抹平,他重新拿起圣典读起来。 沈风月头顶照射着七彩琉璃光,光芒强烈,视线所及都被这些七彩色所沾染。 但是希欧多尔那里却不是,想是为了采光清晰,让眼睛好受些,他那里头顶另开了一扇天窗,沈风月抬头看,发现那里镶嵌了一面金色的琉璃。 于是光便是金色的,从天上洒下来,照在头顶,宛如是一道从天国照来的光。 神圣,纯洁,不容侵犯。 希欧多尔站在那里,纤长的睫毛被金光描摹了一层淡淡的光边,他神情认真,气质高贵。 沈风月望着他出了神,此时突然一阵微风吹过,他脸侧飞来一两片白色絮状物体,捏在手中,发现是蒲公英的种子。 他侧眸看向身后,发现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发了一株蒲公英。他将那株蒲公英采下,毛茸茸的,像是一个小巧的圆形绒球。 沈风月举起蒲公英,将它放在希欧多尔的身影上,然后轻轻一吹。 蒲公英飞舞,舞作一团,白色的绒毛带着种子,带着希望,向远方飘去,向着希欧多尔的方向飘去。七彩的琉璃光为它们镀上了美丽的光边,将每一个绒绒的边缘细细描画。 希欧多尔余光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这人吹蒲公英做什么。 良久,在他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圣典上时,那人突然开口了: “对了,纠正一下,帛曳昔拉是别人对我们族的固定称呼。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 “沈风月。”对方对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希欧多尔诵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又反应极快的掩盖过去。 沈风月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轻轻的笑了。 章节目录 叛神者 沈风月已经被关在这里几个星期了, 其间必定会进入聆听希欧多尔的长达数小时的“每日一读圣典”环节, 他已经听到超脱了。 即使内心再怎么抗拒, 那些圣典内容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在大脑深处留下印记, 甚至有时候希欧多尔念到有些章节时, 他还能随口接上那么一两句。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沈风月不能忍受的是剃头这个匪夷所思的惩罚。他头发长得快, 没几天头上就会冒出短短的头发,摸上去还有些扎手。 每当沈风月摸到那冒出的一点点头发时, 都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他的头发,终于回来了QAQ。 但是希欧多尔眼睛十分毒辣, 每每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他冒了一丁点的头发,沈风月脑袋都还没摸热乎呢,下一刻就有人来给他剃头了。 原本冒了一茬的头发被剃光, 光洁如新的锃亮光头重现于世。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几次, 跟收割韭菜似的,来一茬, 收一茬,无限再循环资源, 美滋滋。 沈风月觉得, 自己不能够继续坐以待毙了,必须得采取一些行动。 这天,希欧多尔进门刚刚把书打开读了一两句, 就被沈风月叫住:“圣子大人!” 希欧多尔抬头,发现笼中的人今天格外的有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正向他招手:“圣子大人,你过来一下!” “你有何事?”希欧多尔没有往前走,反而仍然停留在原地,他将书放在手中。 沈风月凑近了笼子,坐下,眉眼弯了弯,笑得十分纯良:“亲爱的圣子大人,小人这几日听您念诵光明神大人的圣典,听从圣音的教诲,心中颇有些感悟。只是――”他拉长了语调,话音一转。 希欧多尔眼睛里有疑惑,示意他快说。 “只是小人对圣典的几处内容尚存些疑惑,还望亲爱的圣子大人能够为我指点一二。”他又道。 沈风月嘴巴贯来甜,一口一个亲爱的圣子大人,语气恭敬又亲切,若是常人恐怕就被他这样哄得昏头转向,希欧多尔不是普通人,他内心坚贞,信仰稳固。 但是抵不住敌人诡计多端,设套无数,听闻沈风月这样说,虔诚信仰光明神的圣子果然上钩了。他将书页合上,然后走到笼子面前,蹲下身来与沈风月视线平视,轻声问:“哪里不懂?” 沈风月快速眨了眨眼睛。这是个十分舒服的交流方式,他蹲下身来,与他视线相平,意味着对他的尊敬。 看来这个圣子不是想象中的傲慢至极,不能交流。除了话多了点(指的是每日几个小时的念经),给人的感觉还是蛮舒服的。 “你再近一点。” 希欧多尔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听话的又往前靠了一点。 沈风月目光牢牢黏附在他身上,准确的说是附在他的左胸衣袋上。口袋拉开一个小口,露出一个长条状,头是圆形的物件,那是开启囚笼的钥匙。 这钥匙目前只有圣子和教皇拥有,上次被剃头时沈风月观察到了,开启囚笼的钥匙的模样。 牢笼上不存在插钥匙的孔,只需要将钥匙放在固定的位置,笼子能量感应到了后就会自动打开。 沈风月刻意坐在感应处,诱惑着希欧多尔靠近再靠近,只要他左胸膛在感应处轻轻晃一下,他就能自由了。但是目前这个位置还不够,而希欧多尔也仿佛察觉到了异样,不再靠近。 “哪处不懂?” 钥匙与感应处只差一个手指头的距离了,结果辣鸡圣子不动了!沈风月瞪他一眼,后者觉得莫名其妙。 他迟迟未出声,希欧多尔像是不耐烦了,想要起身离开。胜利就在眼前,岂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沈风月急急伸出一根手指要去够他衣包里的钥匙,还未够到,就被栏杆上刻着的符咒弹了回去。 身体瞬间犹如过电般,汗毛竖起,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沈风月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脸涨红,等症状缓解了一会儿,他含泪抬眼怒视希欧多尔:“……QAQ!!!” 希欧多尔这才知晓他的目的,垂头看了一眼口袋中安安静静放置好的钥匙,再看沈风月疼得滚来滚去的模样,眼底不禁划过一丝笑意。 他起身回到原位打开书继续念,而沈风月不知是不是被符咒给电惨了,总是老实多了,安安静静的趴在那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沈风月只觉度日如年。这天朗读时间到,希欧多尔难得的没有带圣典来,反倒是搬了一堆画画的器具。 他将东西摆好,正对着沈风月的方向坐好,手边将颜料挤好,滴了点水准备调色。 沈风月莫名:“你在做什么?” “画画。”教廷需要新画一幅光明神的画像,教皇年老精力不济,这项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沈风月笑了:“你画画去画室就好了,干嘛来这儿画?这儿可没有你的光明神大人。” 希欧多尔调色的笔刷一顿,被噎了一下。 他说的的确在理,光明教廷有专属的画室,那里采光比这里好,环境安静舒适,十分适合作画,因为任务在身,近日他也不必非要过来给沈风月诵读圣典。 但为什么他还是来了呢? 希欧多尔没有答案,就好像他收拾用具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抬脚往这里的方向走。走到这个囚禁了叛神者的宫殿,他的心才能静下来。 但他终究还是要有个答案的,于是希欧多尔说:“我的职责便是守好你,我害怕……” 他话还没说完,就得了沈风月一个白眼:“害怕我跑啊?”卧槽搞清楚情况啊大兄弟,我这又是听经的,又是被剃头的,能跑我早就跑了好吗?还用待在这里? 没想到希欧多尔竟真的点了点头。 沈风月不欲与他多做交流,自发的躺在地上,将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养神。 希欧多尔见他闭上眼睛了,样子不像是会想要搭理他,失笑一声,继续拿着刷子调色。 他先画了一笔,结果在第二笔落笔时变了样,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画布上已经呈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模样十分熟悉,希欧多尔视线穿过画布,直直抵达不远处那个躺在地上阖眸养神的人身上。 画中人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一对与发色相同的眼眸,皮肤白皙到失去了颜色。 希欧多尔皱眉看着眼前的画,手上的画笔鬼使神差的蘸了一点红色,为画中人苍白的嘴唇点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更像他了。 希欧多尔放下画笔,坐在画布前久久没有动作。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是要画光明神大人的,落笔却成了眼前的叛神者。 冰蓝色的眸子暗了暗,他伸手在画的边缘摩挲,指腹滑过光滑白洁的画纸,冰凉单薄。 他找不到答案。 希欧多尔画了许久,一会儿的功夫沈风月也醒了,他侧眸发现那人对着画作出神,心存疑惑,画的有那么好?都看呆了。 于是便出声问他:“你在画什么?” 声音唤回了希欧多尔游离在外的思绪,他状似掩藏,急忙回答:“神明。”其实是在画他。 “哦,好吧。”沈风月一听画的是光明神便没了兴趣,从笼子角落里拿出一样小物件摆弄。 希欧多尔信守承诺,每次来给他诵读圣典时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儿进来,供他打发时间。积少成多,小物件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风月从里面掏出一个风车模样的东西,鼓起腮帮吹气,风车被吹得哗啦啦的转动,甚是好看。 沈风月一边吹风车一边感叹,唉,这人呀,一旦无聊起来,连吹风车都能吹一下午。 也不知希欧多尔怎么想的,在画了一个雏形后,他竟然将计就计的将那副画画完了。 描边,定型,上色,他绘画技巧不差,一套功夫下来,已经与沈风月的模样有了九成相似。 这边他画了多久,那边沈风月就吹了多久的风车,直到吹得烦了,索性蜷缩在地上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希欧多尔抬头时发现那人已经睡着,他画完最后一笔,起身抬步走到他面前,想要将手伸进去触碰他。 伸长的手指一点点往那个笼子探去,像是在探秘最隐匿的秘境般,只差一点,又猝然将手抽回去。 “沈风月……你在想什么呢?”他第一次叫了沈风月的名字。 笼中人睡容安详,他嘴角往上翘,是天生的笑模样。此时睡着了,唇畔还像是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似的。 希欧多尔将画拿了回去,藏在自己的暗室中,启动开关将其密封,然后背过身去再也不敢看它。 这是他内心深处一个隐晦的秘密,除了他,除了神以外,便无人知晓了,连沈风月也不知。 他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做了那样一幅画,并且在作画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希欧多尔自己没有答案,便于深夜时分,夜深人静时,去了神像处,祈求神明的解答,以及忏悔自身。 他在那里待了一夜,直到天际通鸣,快到为沈风月诵读圣典时方才结束。 希欧多尔拿着圣典去往沈风月处为他诵读圣典,全程不苟言笑,不管沈风月说什么也不搭理他,只一昧的念自己的。 他如此作态,仿佛近些天来二人之间积累的情分,缓和的关系又消失了,甚至倒退回了最初。 希欧多尔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些,他在赶进度,只期望能快一点读完,然后逃离这个地方。 过程度时如年,但总算是读完了,他收拾好东西,脚步匆匆就要离开,却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站住。”沈风月眼睛一眯,他早就看出来这小子今天不对劲了,全程板着个冰块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圣子大人。 希欧多尔千想万想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是沈风月一叫就将他叫住了,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没有转过身来。 “我亲爱的圣子大人。”沈风月挑眉,“您今日的心情可是不好?” 希欧多尔回答:“没有。” “哦?没有?”沈风月又道,“那请圣子说话时能不能转过身来呢,您这样背对着我,可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的。” 希欧多尔只好转过身来:“抱歉。” 笼中人看着他,沉默无言,但是那双银色的眼眸却用一种火热的视线烧灼上他的身体,教希欧多尔移不开身来。 喉结微动,希欧多尔一动也不敢动,他心中隐隐在害怕,害怕沈风月会问他缘由,若是问了,届时他又当如何回答。 二人僵持了几分钟,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风月眉眼弯弯,眼里满是兴趣:“您不必急着逃走,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亲爱的圣子大人?” 希欧多尔看着他。沈风月见他没离开,便当是默认了,接着道:“这个游戏叫做‘十提问’,你向我问十个问题,我只能用‘是和否’回答。十个问题过后,就看圣子大人能不能猜出我的答案了。” 弄懂了游戏规则,希欧多尔便问了几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在第五个问题时,他突然福至心灵,问道:“是你喜欢的东西吗?” 沈风月突然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说了第一个“是”。 “是动物?” “否。” “是植物?” “否。”沈风月看着他,手无聊的在地砖上敲敲打打。 希欧多尔环顾四周,问道:“它在这个宫殿内吗?” 沈风月点头:“是。” 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又在这个宫殿内,还是他喜欢的…… 此时宫殿内只有他与沈风月两人,那只能是……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声线波动了一下:“那,是我吗?” 沈风月突然不吭声了,只笑眯眯的看着他,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要说出答案,却见希欧多尔还未等到他说出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宫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沈风月低沉的笑了起来,空荡的宫殿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这个圣子呐……怪可爱的。” 他做了个生硬的恶作剧,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本来以为对方不会答应这个冒昧的要求的,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就连沈风月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笑累了想要休息时,突然从天窗处飘进了一张纸条。 沈风月捡起纸条,然后脸上再一次带上了笑容:“终于要自由了呢。” 纸条是大陆反面的黑暗教徒送进来的,说是三天后便可救他出去。 沈风月托着下巴,突然想起了希欧多尔的那张脸,摇头失笑,看来要与圣子大人分开了呢。 章节目录 叛神者 那日开了个小玩笑后, 希欧多尔便消失了, 沈风月再见他时已是三日后。 希欧多尔开门刚刚踏进房间的一步, 就被沈风月的声音打断:“你在躲我吗?” 那三日希欧多尔都是在光明神殿度过的,他在神像面前忏悔、问心, 一遍又一遍地诵读圣典, 以求平心静气。效果到底如何,尚未知晓, 但表面上他绷住了。 “没有。”他摇头。 沈风月看着他,突然掩唇笑了, 笑容灿烂, 有如春日枝头上开的第一朵花。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捉弄你了。”沈风月翻了个身, 将后半句尽数没入口中。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圣子人看起来严肃正经,像是个老干部一样,逗起来反应也很可爱, 但是他的目的可是在于身为bug的黑暗之子, 不能再在圣子这里耽搁宝贵的时间了。 临别之际,沈风月收敛自己, 老实安分,没有出现一点平日里作妖的样子。 他行为异常, 难得的安静下来, 希欧多尔反倒不习惯,心中隐隐有些忧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难得静好的时刻。 阳光穿过全开的扇形窗温柔的洒下,照亮窗台下熟睡人的半边脸庞,暖洋洋的,他唇边勾着一抹清浅的弧度。蒲公英茎秆在微风中摇曳,绒白的种子蹁跹,落在他的发上,衣上,长而翘的睫羽上。 * 希欧多尔的预感成真了,当天夜里,光明教廷遭到不明人士的攻击。有人一把火将整个教廷烧了,周围人都忙着救火抓贼人,一时间整个光明教廷乱作一团。 火光冲天中,希欧多尔下意识第一时间选择去关押沈风月的宫殿。 宫殿大门被踹开,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一个空空的囚笼,雕刻的符咒尽数被人划去,里面关押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不解气,那人还一把火烧了这座宫殿,废弃的囚笼被火焰烧炙,发出滋滋的响声。 希欧多尔扶着门框,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垂首突然骂道:“……小骗子。”他竟然真的跑了。 火势不强,很快就被扑灭了。偷袭者的来意好像不在于攻击他们,另有谋划,放火只不过是天天乱罢了。 教廷无人受伤死亡,建筑物烧毁程度也不重,只是关押在囚笼中的叛神者消失了而已。 第二天白天,教廷开始清算昨夜之事。底下人将情况报予教皇后,教皇大怒,意识到了什么:“该死!那定是黑暗教徒做出来的,他们放跑了叛神者,一定在密谋些什么!” “我们一定要速速将叛神者重新抓回来,那个囚笼也不能再用了,得重新构造一个。”教皇手握权杖,摸索着权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通知骑士团,让他们带三路人去秘密抓捕,叛神者逃跑,此事不宜声张,不然会引起群众恐慌。” 底下人领了命就要下去时,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希欧多尔开口了。他对教皇说:“教皇陛下,请允许我跟随骑士团将叛神者抓捕回来。” 教皇听他这样说,很是惊讶:“你不必如此的……” 是啊,希欧多尔自嘲的笑笑,他本不必如此,抓捕一个逃跑的叛神者,是骑士团的责任,不需要他这个圣子亲自动手。但他还是提出请求了,他想要把那个小骗子给亲手抓回来。 希欧多尔跪拜在神像前无数次的反省忏悔,渐渐的,他悟出了什么。 光明教廷是神圣的,严谨的,肃穆的,一成不变的。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但有一天,一颗小小的石子被投入死水中,激起一大片的波浪。 巨大的涟漪在死水中产生,这对教廷迎来冲击,也是对他平静心谭的冲击。 而沈风月,便是那枚被无意中投进来的石子,体积小,却能量巨大,搅得这个教廷为之天翻地覆。 他是鲜活的,与严格的教条戒律格格不入,与他们这群信奉光明神的虔诚信徒格格不入。教廷是静止的,他却是活动的,所以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希欧多尔便总是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被他所吸引。 “看守叛神者是我的职责,叛神者出逃,也是我的失误。所以恳请教皇陛下能够应允。”他这样说道。 教皇不明白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后终是应允了,并且叮嘱他要早点回来,光明教廷不能少了圣子。 希欧多尔点头,在教皇说散了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一阵机械交错的声音过后,暗室被打开了,一幅被绒布遮挡住的画静静的躺在里面。暗室里放的东西不多,这幅画是其中最显眼的。 希欧多尔把画布揭下,露出那幅画的庐山真面目。 画中人物是一名青年,银发银眸,姿态随性的侧躺着,唇边勾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他的发间落了一两颗蒲公英的种子,再往前是一条条竖着的牢笼,将其囚禁在此。 希欧多尔将画拿出来,垂眸看着它,端倪片刻。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秘密。 而后他将画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小刀,用刀将画中人的右眼小心翼翼的裁下来。 那只眼睛眼尾轻轻勾起,带出一抹淡淡的殷红,浓郁的笑意在其中流淌。明明是一双被神明剥夺了色彩的银色眼眸,其中闪烁的光辉却是世间无物可敌的。 世间的颜色都融进了那只眼睛里,不像是惩罚,倒像是神明对他的恩赐似的。 希欧多尔看了几眼便不敢再看了,害怕再多看几眼就会发生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东西。他将这只裁下的眼睛镶嵌在一枚圆形的胸针上,然后将胸针别在内衣里面――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亦看不见。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指隔着布料与那枚胸针相触。眼睛位于正中,好像他的手指正在抚摸那只眼睛一样。这便是他最大的秘密了,希欧多尔摸了几下后就做罢,然后将那幅画重新放进了暗室中。 此后,这枚胸针便一直别在他的内衣里。布料遮挡住它的身形,无人知晓这个秘密。希欧多尔怀着他最隐晦的心思,将所有的情感凝结在这一枚小小的胸针上。 他抬头看着窗外,目光穿过一切的建筑,穿过那间被毁坏的囚笼,穿过一条条细细长长的小道,落到那个逃窜的人身上,落到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之地 ――大陆的反面。 章节目录 叛神者 大陆反面, 黑暗极深处。 黑暗教廷。 沈风月被黑暗教徒们从囚笼中劫出后, 便马不停蹄的赶往黑暗教廷。 大陆的正面与反面相接处有一道结界, 穿过这道结界便到了大陆的反面。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墨汁般的黑暗遮蔽了天幕, 拦截所有的光线, 哪怕是微弱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照面全靠黑暗系的火焰术法。 与大陆正面不同的是, 大陆反面充斥着丰盈的黑暗元素,信奉黑暗神, 修炼黑暗系法术的人在这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而光明术法的却遭到重重限制,发挥出的威力微乎及微, 基本可以说是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了。 黑暗教廷隐藏于黑雾中,走进雾色深处才得以见其真容。沈风月被人领着进了大殿,然后见到了正上方坐在王座上的男人。 男人一条长腿向外伸出, 另一条腿支起踩在王座上。他姿势放纵肆意, 头垂下靠在后座上,黑色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神情, 似乎是在假寐。 男人安静的待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静谧无声, 纹丝不动,却形成一道强烈的威压,让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心生警惕――这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这便是黑暗之子。沈风月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在心里快速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黑暗之子察觉到来人, 不动的身影终于活动了,他睁开一双幽深的眼眸,也没有抬起头,只嗓音淡淡道:“来了?” 来人将人带到,即可向他复命:“黑暗之子大人,叛神者帛曳昔拉已带到。” 沈风月已经不想吐槽这些装逼味十足的称谓了,他本来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下一刻就被黑暗之子吓了一大跳。 黑暗之子突然抬起头,他扬起头来的那一刻,另一半边脸便暴露在人前。繁复的不知名的黑色符咒被纹在他的半边脸上,那些符咒已经掩盖住了他本来的模样,只留下一只幽深眼眸,眼里闪着不可捉摸的光。 沈风月:“……”黑暗教廷的圣子打扮都是这么狂野的吗? 几乎全身都是白的沈风月与这个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地方格格不入,像是一滴乳白色的颜料被滴进了浓黑的污水中,不是黑暗吞噬了它,便是它融入黑色中激起一点点的变化。 “欢迎来到大陆的反面,叛神者。”黑暗圣子没有放下支起的腿,而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上面,“大陆正面厌恶你,害怕你,视你为不详。但大陆反面却不同,我们十分欣喜欢迎你的到来。” 他的声音有些粗粝,像是一块小石子在一片粗糙不平的砂纸上摩擦带过,留下晦涩刺耳的余音。 他说的话的确不假,大陆正反面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在大陆正面叛神者备受嫌弃,被视为不祥之物,但是放在反面却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不过老实说,为了一个吉祥物,大费周章的救出来还一把火烧了光明教廷,引来后者的追捕。除非是黑暗教廷的人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想都是,不值得。 果然,应证了沈风月的猜想,黑暗圣子道:“叛神者,黑暗教廷营救你也并非是心血来潮的,而是为了一个月后的黑暗神祭祀圣典。” 沈风月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吧,他就说吧,救他肯定是有条件的,人家才没那么傻呢,只为了个吉祥物就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 不过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把他送来黑暗教廷,送到任务对象的身边,就是对他最大的辅助了。 众所周知,无论是光明教廷还是黑暗教廷,凡是带个“教”字的,都会有个固定不变的传统――祭祀他们信奉的神明。 叛神者为光明神所抛弃诅咒,却受到了黑暗神的祝福与喜爱。祭祀黑暗神的圣典上有叛神者的参与,将会极大的取悦黑暗神。 黑暗之子讲明白这一切后便挥了挥手,让人带沈风月下去好好休息,只待圣典那日参加圣典即可。 同样的招数,上个世界就见识到了,沈风月经验丰富,意识到所谓的圣典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届时可能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沈风月都被安置在房间里。他想尽办法想要接近黑暗之子,但都无法,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与他见面,只将他软禁在房间里,时不时的出去放风散散心,但是这里终日被黑暗笼罩,实在没有什么看头,沈风月还是选择待在房间里。 沈风月在房间里发呆,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他低头看着光洁白皙无一丝伤痕的手指。 传说叛神者的血液可以腐蚀一切,那么…… 他摸出床头抽屉中的水果刀,轻轻在指腹上划出一道约一厘米的口子。 皮肉被划开的那一刻,与皮肉相触的刀刃上发出滋滋的被腐蚀的声音,沈风月抬起水果刀,发现刀刃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小口子了。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冒出,他又小心翼翼的挤压伤口,翻手将血液滴在地上,同样的地砖被腐蚀的声音传来。 “原来竟然是真的……”沈风月喃喃道。 系统冷哼一声:“那还有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他这不就是行走的人形硫酸了吗? 伤口无法包扎,因为一切物体都会被血液腐蚀掉,他只能将手指正面朝上,防止血液滴落腐蚀其他物体,等伤口自行凝结。还好伤口不大,亡羊补牢,尚能挽救。 沈风月看着已经半凝结的伤口,眼中光芒闪烁,进入思考。 眼下他没有机会接近bug,唯一的时机只能在祭祀圣典的那一天了,看来,那天将会是一场恶战。不过只要弄死黑暗圣子,在他咽气前苟着一条命,任务完成就好了。 只是届时任务完成,恐怕没有机会跟希欧多尔告别了,他默默想道。 * 沈风月正在为那一天的到来做着精心的准备,他没有想到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口中遗憾不能再见最后一面的希欧多尔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彼时圣典日子的临近,黑暗教廷加派了人手,名为照顾,实为监管,希欧多尔就是趁着人多混进来的。 他改变了发色瞳色,给沈风月端晚饭进来。 沈风月草草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认出全都是些补血补气的菜品。红枣银耳汤,炒猪肝,炖鸽子……看来是生怕他血不够啊,沈风月猜测到时可能要大放血。 “我说你们这个菜啊……”他抬起头来话才说了一半,送菜的人没有走,依旧站在那里等着他。 虽然改变了发色与瞳色,甚至连容貌都做了一些改变,与真容判若两人。但沈风月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希欧多尔。 凭借那独一无二的气质,他看人时特有的感觉,以及这么久以来与对方相处时感受到的气场,这些都帮助他认出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希欧多尔……”他叫破他的身份,下一句便是,“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是来抓我的?”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让希欧多尔不知该回答哪一个,只是眉目间柔和了一些,他道:“你跟我回去。” 沈风月立刻警惕的回退了几步,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闻言,不禁讥讽一笑:“回去做什么?又被你们关起来吗,然后一生都在圈进中度过?或者哪一天你们厌烦了,干脆杀了了事?” 这几个问题都问得希欧多尔哑口无言。 说完这些后沈风月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然后才惊讶起来,原来自己竟然已经对之前光明教廷关押圈禁自己的事情不满至此了吗? 逃出了那个牢笼后,他才总算有勇气发表自己的不满来。 希欧多尔看着他,然后道:“你此次出逃,并非自愿而是被迫。所以教廷不追究你的过错,只要你愿意随我回去,我愿意说服教皇陛下对你从轻发落。” “以教廷之名,以神之名,判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风月截断。 沈风月听笑了,甚至还笑出了眼泪,他身子颤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希欧多尔,你在说什么笑话啊?” “你以为现在你还可以掌控我吗,绝不可能!”他眯了眯眼睛,“放弃吧,我出来就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你不要相信黑暗教廷那帮狡诈的家伙们。”希欧多尔以为他不知道真相,好言相劝,“他们不想你活,跟我回去吧。” 沈风月冷眼看着他,他也没想活了,这次弄死黑暗之子一定是一场恶战,可能要豁出性命去的。 好半晌他才说道:“你不必管我,我自有决断。” 希欧多尔沉默不言,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风月赶他走,希欧多尔却执意不走,沈风月被气笑了,问他为什么不走,希欧多尔却说要守着他。 沈风月:“……”成吧,守就守吧。 他上了床,没有管那人,兀自睡觉,过了不久便听到床上人均匀平缓的呼吸。 希欧多尔站在床头看着他,动作轻柔的替他掖了掖被角。 “晚安好梦。”然后就坐在板凳上浅眠,竟真的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沈风月睁开眼时,发现床头站了个身影,吓得他心脏快速搏动了几下,发现是熟人后,气得他抓起枕头朝那人身上扔去。 希欧多尔接过枕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自己被他拿枕头砸的原因。 沈风月坐在床头,看着他:“你就真的守了我一夜?” 希欧多尔轻轻的嗯了声。 沈风月:“……”啧,呆子。 算了算了,不跟傻子计较。他下了床,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发。 沈风月头发长得快,已经长起了一点,他宝贝的不得了,每天早起都要对着镜子好好观摩一番自己的秀发。 今天除了他外,背后还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对着那一头刚刚冒起没多长的头发。 沈风月回过头看见希欧多尔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头发瞧,危机意识油然而生,他猛地抱住头,想要护住头发。却不料对方速度更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动作快速的剪下他一撮头发,然后宝贝似的悄悄藏进了衣襟内侧中。 “!!!” 沈风月都惊了,这人变态吧!不至于吧,光明教廷的人对剃他光头的执念竟然深至此了吗?他现在可就这么几根宝贝头发了啊,这都不放过的?! 出现了剪头发的事情后,沈风月对希欧多尔防的更深了,就连睡觉都要带个睡帽把都发兜住,生怕一觉醒来脑袋又是光光的了。 章节目录 叛神者 祭祀盛典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沈风月头发长到齐肩时, 黑暗教廷便开始行动了。 沈风月终于久违的见到了黑暗之子, 而今天也是他唯一的下手机会,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 他被打扮得极其豪华郑重, 然后由监察的人领着到了举行盛典的场地。 黑暗之子身穿华服, 手拿权杖,位于场地的最高处, 身边有着无数的人围着他,呈保护的姿态。 趁着对方念诵冗杂而长篇的颂文时, 沈风月在默默估计敌我双方的力量, 以及从哪个方向能够最快的突出重围杀到黑暗之子面前。希欧多尔已经被他安排到远处了,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甚至是以命相搏的局面,所以沈风月不想牵连无辜的人进来。 他下意识的用右手隔着布料摩挲藏在左袖中的匕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满足的安全感, 那是他的武器, 沈风月打算走放血流。 黑暗之子还在念诵,但已经到了尾声, 这时沈风月脚随意的动了动,突然发现不对劲。他又用脚在地上划了划, 有些轻微的异样, 脚下的地砖上有着浅浅的纹路。 不好!他心念一动。 就在这时,刚好颂文最后一音落下,沈风月隔着重重人墙, 于缝隙之中看见黑暗之子遥遥朝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 沈风月瞳孔紧缩。 变故来得极快,几乎是颂文话音落下的同时,以沈风月为中心的地方,从地下冲出一条条的火龙,火龙呈圆形将他团团围住,形成一道火墙,隔绝了他与其他人。 “对不住了,我亲爱的叛神者。”黑暗之子如是说,“感谢你为黑暗神所做的一切。” “以肉身为祭来祭祀黑暗神大人。” 火墙形成后,跳跃燃烧的火焰使得整个场地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 沈风月面色一沉,这是要拿他来祭天的节奏,还是用火烧的残忍方式。 火祭,真是十分符合这个黑暗教廷的美学观呐。 躲在隐蔽之处的希欧多尔看大火燃起来的那一刻,心神就是一跳,担忧的目光穿过火墙,落在被圈困其中的人身上。 黑暗之子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风月,他扬了扬下巴,似乎是在看好戏。 火墙并不是一直稳定在原地不动的,腾飞的火龙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朝中间压缩,给人一种紧张的压迫感。 坐以待毙的后果只能是等死,沈风月决定来把大的。 “我亲爱的黑暗之子大人。”他扬起头,与黑暗之子来了个视线相接,唇边绽开一朵灿烂明媚的花,“您也太小瞧我了。” 黑暗之子挑眉,然后就听他继续讲:“您以为我是惜命的胆怯之辈吗?” 仿佛应证他所说的一般,下一刻,只见他身上的衣袍滑落,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沈风月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动作干脆利落的快速在身上划下几道又长又大的伤口,下手狠辣,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系统!” “收到!” 一朵朵艳丽的血花在他身上绽开,没一会儿便开满了大半个身体,白色的里衣已经渐渐被鲜血染红了,且沾上血花的那一刻便开始被腐蚀。 这样的操作令人始料未及,众人皆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火圈中的男子鲜血淋漓,浑身不满伤痕,然后纵身一跃身体经历烈火的淬炼,一举跳出了束缚他的燃烧的牢笼。 焰火烧灼在身,但已经让系统开启了痛觉屏蔽的沈风月毫不在意,他无所谓身上沾染的火星,反而扑向前方的人墙。 全身上下已经被血液浸透的他,投入人群中无异于像是投放进去的杀伤性武器,凡是沾染上他血液的人,身体都遭到了腐蚀的痛苦。 沈风月手拿匕首,一来是给自己补刀,一次次的撕裂凝结的伤口,释放出无尽的血液,二来顺便用匕首解决拦在他前面的敌人。 原本雪白的刀刃已经完全染成了红色,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了。 血液的腐蚀效果太强,原本准备的匕首刀刃已经渐渐撑不下去了,他便顺手抄起敌人的刀器。沈风月放血流的打法,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全凭着一股狠劲儿,他出手阴险,会尽量用血液朝人眼睛抹去,不一会儿,围着黑暗之子的人墙硬生生的被他闯开一个破口。 沈风月喘了口粗气,又拼命的往前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到了黑暗之子面前。 “不好意思,我的命你可能要不了了。”沈风月扬眉一笑,又往身上划了几个口子,然后将武器丢掉,换一把新的,“不过你的命,我要了。” 黑暗之子没见过这种狼火打法,何况他还是个脆皮的法师,一旦被人近身那铁定是凶多吉少。他拼命躲在人身后,将一个个属下扔出去挡在自己前面,以期挡掉沈风月的一部分攻击,同时不停的吟诵咒语,用法术来远程对沈风月进行攻击干扰。 沈风月再狠也耗不住车轮战,加上他失血过多,面色已经发白,像一片脆弱的薄纸,一戳就破,且隐隐透着一些衰败的青灰色来。 他快撑不住了,哪怕用系统燃烧生命来抵抗也快不行了。 黑暗之子仿佛也知道了他的状态,心中大喜,叫来更多的人来耗沈风月,争取耗尽他剩余的生命值。 沈风月两腿发酸发软,他只能竭力站得笔直,生怕自己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 “呵。”他轻笑一声,又往自己身上多添了些伤口,抬眸恶狠狠的看着黑暗之子,眼里的决然昭昭。 他要同归于尽。 沈风月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冲出去时,发现后面传来黑暗教廷人倒下的惨叫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希欧多尔。 他拿着长剑,身法灵活,一剑毙命,在人群中周璇。发现沈风月向他投来的目光后,立刻道:“不要命了?” 希欧多尔早在沈风月用放血流时就忍不住想要出去帮他,但却被光明教廷中偏激党给拦住了,他们争执多时,最后眼看沈风月就要撑不住时,他力排众议冲了出去。 “把后背放心交给我。”他说。希欧多尔看出了沈风月的目的,他要杀黑暗之子,虽然他不知晓其中的缘由,但是能够让沈风月拼了命的用这种打法也要致对方于死地,说明是势在必得的。 那么,他便来助他一臂之力。 后背通常都是交给无比信任的人,希欧多尔让他把后背放心交给他,他愿为他抵挡身后的所有危险,沈风月信了。 身后,希欧多尔用一把剑护他周全,他看着身前的几个人,一鼓作气斩杀了他们。脚往后用力一蹬,冲出去一把抓住黑暗之子的长袍,另一只血手朝他的眼睛袭去,趁着对方失明的空隙,一剑穿心。 黑暗之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竭力的偏转过头,却看不到身后人的神情。他面容错愕,双眼写满了不敢置信,像是不能够接受自己最后的结局似的。接着,黑暗之子身体颓然滑落倒地,沈风月的手还握在那把刺杀他的剑的剑柄上,随着他一同倒在地上。 黑暗之子的死仿佛一个信号,让他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竟连将手从剑柄上挪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风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起伏弧度大,脸上终于带出了一抹心满意足,功成身退的微笑。 “太好了,bug已除,任务完成了。” 系统也嗯了声,赞扬了他一番。 一人一系统都沉默无言等待着,等待任务完成的消息。可是等了一分钟,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什么情况?bug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回事?沈风月压在黑暗之子之上,明显察觉到身下的人已经断气,是一具尸体了。但是,为什么任务完成的信息却没有到来? 沈风月陷入沉思,然后突然道:“难道是任务对象出错了?!” 同时系统也传来消息:“老沈,刚才总部传来消息,说是之前数据出错,将bug的人选定位出错。” “老沈,我们杀错了人。”它说。 “……” “…………” “………………” 杀错了?他跟系统杀错了人?那这一切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这场由鲜血染红的死战,宛如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呵。”沈风月想大声的笑出来,却不敢笑得太大,恐震裂伤口,最后只能苦笑一声,然后狠狠地闭了闭眼,阖眸静静躺在黑暗之子的尸体上,一动不动。 视感被剥夺后,其他的五感便变得敏锐起来。他听到陆陆续续有武器倒地的声音,擒贼先擒王,黑暗之子已死,那些人没了主心骨,自然要缴械投降放弃挣扎了。他还听到了鲜血流淌腐蚀肉体的声音,如同冰层破裂碎开,在耳边炸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沈风月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沦时,突然感觉身体被人触碰了一下,他缓缓掀开眼皮,眼珠一转,正正对上希欧多尔的脸。 他的发色瞳色已经恢复成了原样,金色长发披散下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垂下来静静的凝视他。 希欧多尔将长剑别在腰际,单膝跪下,将沈风月的手指从握着的剑柄上一根根的掰开,动作轻柔小心,像是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待全部手指被掰开后,他双臂穿过沈风月的腿弯和腰际,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 沈风月浑身已经被鲜血浸透,白色的里衣染成近似黑色的颜色,被希欧多尔抱起的那一刻,后者与他相接的地方便传来被腐蚀的声响。 沈风月意识到什么,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想挣扎出去。但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细微的动作,也让他瞬间脱力,只能喘着气,无奈道:“放我下来,你沾了我的血,会受伤的。” “嗯。”闻言,希欧多尔只是轻轻的嗯了声。然后双臂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倾斜,进一步抱到怀里:“我知道。” 沈风月错愕:“你为什么……” “别担心,我不怕。”他低头看着他,眼里是罕见的温柔,像极了春日柔光,眼波闪闪,流动着轻缓的液体。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目光,但这样温柔却如同烈焰一样,烧灼入心。沈风月被他盯得受不了,将脸轻轻别过去,错开他的目光,呐呐道:“你别看我,难看。” 他不要命的打法同时也让他身上带伤无数,脸上被人用利刃划了几道口子,同时沾满了血污,想来肯定是不好看的。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希欧多尔看见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 沈风月是这样想的,谁知上访的人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你不难看,你一直都很好看。”沈风月抬眼看时,恰好看见他唇角微翘,眼里一片坦然,话语诚挚,毫无欺骗之意。 希欧多尔抱着他,一路朝外面走去,黑暗教廷的人已经怠于反抗,见他们走来,便分成两路站在两旁看着,于是一路上便如入无人之境。 沈风月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每一次的呼吸起伏。视线所及处垂下一束金色的长发,像是会发光一样,在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他眼前的一切。 他盯着这束金发出神,手指微动,鬼使神差的摸上了那束长发,手指在其中穿插,希欧多尔察觉到了,但却没有制止他。 “为什么要来救我?”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想问的,“你们光明教廷不是视我为不祥之物吗?不祥之物自然死掉,对大家不是都很好吗?” 希欧多尔突然不做声了,沈风月只是随口一问,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如果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求。就在他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时候,希欧多尔开口了。 他说:“对我不好。” 沈风月:“?”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希欧多尔又说,引来沈风月仰面与他对视,他在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在这世上,我是最不愿让你死的人了。” “为……” 为什么……呢? “你总是在设局算计,而这场情爱的局。” “我入了。” 他早就入了。从这人引起他注意,让他将所有目光倾注时起,他便输了。 输的彻底,输的坦然,输的心甘情愿。 倾心于沈风月,他想他是愿意的。 “以神之名,我爱你。”他轻轻说道,嗓音温柔。 压上信仰,向神明起誓,向着自己心爱的人表明情意。 指间穿插的金发突然就透过指缝滑下去了,这几句连贯起来的话如同重击,一记记的朝他的心处击去,让他为之心神震颤。 沈风月看着他,希欧多尔眼睛弯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引得沈风月也忍不住回之一笑。 他感受到了他的情意了,原来,这个光明教廷的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圣子大人,竟是如此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一刻,他像极了一名守护自己公主的骑士。执长剑,斩恶敌,救出自己的心上人,一步步向外走去。 希欧多尔抱着沈风月走出去的背影,落在光明教廷中偏激者们的眼里,他们咬牙切齿,怒视远处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影,转身向着其他人下令:“快去告诉教皇陛下,圣子大人被叛神者迷惑,背叛了光明教廷,与邪恶混杂在一处。” “是。”有人遵命退下,行动快速的向着光明教廷进发,传回这个震惊上下的消息 ――圣子大人,叛变了。 * 目前大陆反面对于他们来说危险重重,黑暗之子已死,黑暗教廷势必会有一番动荡,所以不宜留在此处。 希欧多尔穿过大陆正反面的结界到了正面,他行到一处村落,目的性极强的敲开了一家村户的门,将沈风月托付于那户人家。 路上他已经为沈风月涂了紧急止血的药剂,暂时止住从伤口中不停淌出的血液。 安顿好人后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沈风月一把拉住了衣角:“你要去哪儿?” 希欧多尔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他道:“我要去向教皇陛下汇报情况。”事情必须要有个了结,他眼眸微暗。 “嗯。”沈风月点头,将衣角放开,又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希欧多尔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然后道:“会的。” “那我就在这里乖乖等你,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沈风月眼波流转,直直的看着他,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好。”希欧多尔答应了,然后在沈风月的叮嘱下转身离开,踏上返回光明教廷的道路。 他踏进光明教廷的一瞬间就被逮捕,押到了教皇面前。教皇让所有人都退出去,然后将大门紧闭,一时间,神殿里只留了他与希欧多尔两人。 “你回来了。”教皇背对着他站立,头也不回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希欧多尔应声,二人沉默无言。教皇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彼时希欧多尔的外观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头纯粹的金发有些蓬乱,衣服染上血污,有些地方已经被破开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甚至还有被腐蚀灼伤的痕迹。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教皇年纪大,眼神也毒辣,从那些伤口来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有叛神者的被诅咒的血液才具有腐蚀性,希欧多尔光系法术强大,同时身法也不差,一般人难以进其身,更别说是伤成这样了。所以能够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自愿的。 只有他自愿让叛神者靠近,才会被伤成这样。 “你与叛神者是什么关系?”一来教皇就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他几乎是急急用质问的语气。 希欧多尔垂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他对教皇坦言道:“教皇陛下,我爱慕他。” “迷途的羔羊。”教皇从未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被噎了一下,“你怎么会生出这样愚蠢混沌的念头?爱慕一个叛神者,这是最不容许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教皇一双清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想要从中瞧出什么,他脸上隐隐带着些期许,期盼希欧多尔下一刻能够说出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放在昏了头才说错了话。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希欧多尔从小接受光明教廷的正统思想培养,一直以来乖顺遵从教义教规,从未生出此等叛逆的想法。教皇从小培养他,他品性好,信仰坚定,行事稳重,如果不犯大的错误,便是下一任教皇的最佳人选。 但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苗子,临到头时却出了差错,这样教皇十分不能接受,他烦躁的在殿中踱步,走了一会儿后,突然怒视希欧多尔,恨铁不成钢的道:“给我跪下!” 这句话显然代表教皇被气得狠了,也有另一层深层含义――他要行使鞭刑。 希欧多尔依言跪下,将上衣解开,裸露着上半身跪在地上,正面对着的便是光明神的神像。 教皇拿来一条长鞭,这是一条细长的鞭子,黑色的鞭身上附着着细密的尖刺,尖刺们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凌凌的寒光。 这样设计的鞭子只会对肉体产生伤害,却不会危及人的性命,是专门作刑法之用的。 “我打你是让你反省,让你记住自己的错。”话毕,一鞭子狠狠抽过去。 一条带血的鞭痕立刻出现在白皙的背上,希欧多尔身上已经有些因腐蚀而形成的伤口,这道鞭痕叠加在其上,横贯了整个背部,接着有丝丝的血迹从中缓缓冒出。 希欧多尔身体一僵,额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疼痛从后背上传来,他却一声不吭,硬生生的将所有的痛呼尽数淹没在口中。 “错了吗?”教皇问他。 希欧多尔答:“知错了。” 紧握鞭子的手放松,教皇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知错就好,知错就放弃那个叛神者吧。” 希欧多尔摇头。 教皇气急,又是一鞭子打下去,这一鞭子抽得更狠,尖刺狠狠擦过皮肉,甚至还刮走了一些细碎的表皮,留下一道更深更痛的印记。 “知错了吗?放不放弃?” 希欧多尔索性闭上眼睛,用无言的沉默作为答案。 教皇又打了几鞭子,每打一鞭子就问一句知错否分开否,但通通被阖眸的希欧多尔一口回绝。 一道又一道的鞭痕落在背上,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后背,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流,金发被濡湿拧成一缕一缕的,希欧多尔咬紧牙关,即使被打得鲜血淋漓,他都没有吭一声。 教皇打累了,将手中的鞭子重重扔在地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始终紧闭双眸的希欧多尔,看样子后者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叛神者在一起了。 “你就在这里悔过,向光明神忏悔。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再来看你的答复。”教皇拂袖而去,长长的衣袍途经希欧多尔时,带起一小阵的风。 神殿的大门开了又合上,教皇走远后希欧多尔才睁开眼睛,他将背挺得笔直,后背上鞭痕连着鞭痕,鲜血渗出交汇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流去,不一会儿就滴落在地砖上,形成一小片的血泊。 他仰面,冰蓝眼眸清澈无比,视线上移落在这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上。 他看着神像,神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在怜悯他当前的处境似的。 希欧多尔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内衣一侧掏出一个小小的胸针。 胸针的背后别了一撮精心捆好的银色头发,正面上镶嵌的是一只眼睛。眼睛是银色的,眼尾轻轻勾起,好像在对他笑一样,透过这只眼睛,它背后映射的主人仿佛也正在对他微笑。 “我亲爱的人啊……”一声长长的叹息。 希欧多尔细细端详了这枚胸针片刻,半晌才将其重新放回内衣里侧,用手按了按,心里安全感十足。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的罪的国度。”他跪倒在神明面前,向自己的信仰请罪。 神明神情未变,仍是那样的公平公正,怜悯众生。静静的伫立在那里,看众生生,看众生苦,看众生死。 但是神对他说,你有罪。 希欧多尔将手放在放置胸针的地方,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那个圆形物体的存在。 他垂下头,默默想,他的确有罪,罪名为爱。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但他……心甘情愿。 神又说,可怜的人啊,你已误入歧途。 但是,何为正途,何为歧路? 神最后说,同性相爱,是为死路。 于是判决他――死刑,让爱情和信仰一起,拉着他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地狱。 希欧多尔一直是个虔诚的信徒,信仰坚定,但他同时也不愿放弃爱人的心意。 在承认心意面前,他绝不退缩;在信仰对他的判决前,他也俯首接受。 这是希欧多尔的爱情,也是希欧多尔的信仰。 他跪在神像面前,低头闭眼,手放在胸针处,虔诚的一遍又一遍的诵读光明圣典。 平淡清冷的诵读声在这间空旷的大殿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三天过后,神殿的大门再一次打开,教皇的身影出现。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殿中跪着三天的人问了一句:“希欧多尔,你想好了吗?” 跪着的人背了三天的圣典,嗓音沙哑:“对不起。” 他最后朝着神像深深的百服下去,这便是他的答案了。 教皇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叹息,对他很是失望。他不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将门轻轻合上。 判决即将进行。 章节目录 正文完 沈风月终究没有等到希欧多尔, 伤口结痂时他听到了希欧多尔即将被执行刑罚的消息。 光明圣子信仰不纯被执行火刑的消息, 一时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闻风而来, 成群结队,拖家带口, 有人带着看戏心态, 有人愤懑,有人怀揣疑惑。 沈风月浑身伤口太多, 不想暴露在人前,便在身上裹了一件带兜帽的黑色衣服, 他隐于人群中, 跟随人流前往刑场。 系统怕他承受不住,便在行火刑前, 劝他:“老沈,咱们走吧,别看了。” 沈风月却拒绝了:“不, 我不能走, 我要亲眼看着。” 黑暗之子死时任务完成通知没有到来,说明他们任务对象的确是弄错了。但是那一刻, 沈风月心中隐隐的有所预感 ――希欧多尔,或许才是真正的bug人选。猜出真相的一瞬间, 他就已经放弃了, 放弃这次任务。 或许命运真的不容许逆转,哪怕他主观意愿上不愿如此,且尽量避开了这一点。但最终事态发展还是不容改变的坚定的走向那个早已已定好的结局。 人群将正中被处刑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沈风月进不去前排被人流远远的夹在后面。他将自己裹得严实,浑身上下都被遮挡住,只留一双眼睛透出来,还不敢与人目光相接,生怕暴露出异样教人识破了身份。 希欧多尔被牢牢拷在一个木制的十字架上,四肢及脖颈上都缠绕着铁索,防止他逃跑。 锦衣华服已被脱去,发上的装饰也被摘掉,他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白衣。 沈风月躲在角落里,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有神侍当众宣读对他的判决书。 与男子相爱,与叛神者相爱,当处以火刑。 判决读完,人们朝他身上泼洒一桶又一桶的酒精,然后将一个燃烧着的火把向他扔去。 他眼睛用力的闭上,又强迫自己睁开,看着这一切。眼眶里囫囵流转着泪水,泪水凝成了一道厚厚的隔墙,阻隔外界的一切,他又眨了下眼睛,泪水夺眶而出,眼前勉强恢复了一点清明,让他足以看清眼前景。 火把与酒精一相接,火焰登时窜起,快速漫过希欧多尔的衣服。脆弱单薄的衣服抵挡不住火焰的猛烈攻势,瞬间被点燃,烧灼至焦黑,眨眼间就沿着破碎的衣服往上攀爬。 而后那火舌开始舔舐他爱人的容颜。它燃烧着希欧多尔那头如太阳般灿烂的金发,他的爱人将头高高扬起,睁着那双淬满了星辰的眼,像是在向神诉说他的不悔。 他的眉宇平坦,没有见一点紧蹙,人神分离,心神早已飘向远方,或许是飘到了天国,向神明请罪,或许是飘到远方村庄的一户人家中,仿佛已经感受不到那炽热的火焰了。 泪水顺流而下,流过结痂的伤口,咸咸的泪水辣痛了伤口,沈风月却顾不得擦,只能够捂着脸,无声的哭泣着。 希欧多尔向神明承认了自己深重的罪孽,沈风月也承认了,他将希欧多尔从虔诚的信仰中拉过来是否是做错了。 他在想,希欧多尔是否后悔过,是否在恨他。 答案就在这里,那双眼是那样的美丽,眼里有细碎的光,冰蓝色的液体流转,有珍重,有坚定……却唯独没有恨和后悔。 那双眼里,从未有过悔意。 沈风月听见周围人对希欧多尔的谩骂和蔑视,却听不见他爱人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希欧多尔沉默着,一如当初他跪在神像面前受着鞭刑被强迫放弃沈风月时,一声不吭。 这是他的回答,对教皇,对神明,对沈风月的回答。 他在用死亡表达自己对爱情的坚贞,以及对信仰的赎罪。 此爱,至死方休;此罪,也至死方休。 火终于将希欧多尔包围住,那抹光……熄灭了。 【叮咚,bug已清除,请宿主尽快离开该世界。】 被绑在处刑架上的人没了声息,人流渐渐离去,就连执行官也离开了,广场上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身影,望着处刑架。 久违的迟来已久的消息音传来时,沈风月竟然有一种无比讽刺的感觉,原来真的不能更改,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法则不容反抗。 他感觉脸上有液体流过,同时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他伸手一抹,发现是鲜红的。 这是……血泪吗? 银色的眼眸发生了改变,殷红渐渐晕染开来,最后填满了整个瞳仁。一滴一滴的血泪从红色的眼睛中流出,沈风月只觉眼睛一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要瞎掉了一样。 “叛神者”的体质一直是个迷,沈风月猜测估计又触发了什么神秘条件。 血泪流经处燃起了熊熊烈火,眼泪灼伤眼睛,光明被一点点剥夺。 沈风月已经处于半瞎的状态,趁着最后眼睛还能看见一点东西,他跌跌撞撞朝着处刑架的方向走去,跪倒下来抱住那个焦黑的人影,而后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眼泪哭到他的身上,引起的火焰也烧到了他身上,沈风月一动不动,盲眼的他只是抱着希欧多尔的残身,一边哭着一边忍受着对方忍受过的惩罚。 “沈风月!沈风月!你快走啊,任务已经完成了,快点跳转离开呀,你到底在做什么傻事!” “沈风月!――” “快走!――”系统在耳边叫嚷,他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唯有抱住爱人的身体,与他一起共享这份安宁。 火焰越烧越大,鲜红如同盛放的玫瑰花海。火海中有着一个哭泣着的失去一切色彩的人,血泪从他瞎掉的眼睛里流出,仿佛是在悼念见证这场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爱情。 恍惚间,沈风月似乎听到了一个物体破碎的声音,接着,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畔轻声问:“你喜欢,玫瑰花吗?” 利刃刺进身体发出噗嗤一声,有人俯下身子抱住了他,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白色的校服上开出红色的花朵 ――你是谁? 有人朝他点了点头,轻轻一笑后化作漫天星光散去。消散前他说道:“再见了,沈风月。” ――为什么要说再见? “愿娘娘万福金安,此后长乐无极,一世欢喜。为此,臣死也足惜。”有人这样笑着对他说道。接着一道上锁的门出现在眼前,他不停的拍门,却总也拍不开。 一个人面上带着笑,眼泪与蓝色的血液混作一起,蓝色的珍珠一颗颗的坠落进海里,而后他身体缓缓沉入大海中,再无踪迹。 “咕噜噜噜噜……” “你背叛我。” 恍惚间有枪鸣声响起,他看见一个男人冲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然后毅然决然的跌入波涛汹涌的海中。 “沈草草啊……”有人在他耳边叹息着这样唤道,大雪漫天,雪花飞舞,一个男人万剑穿心却依然现在他的身前护着他,他的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温柔缱绻。 最后他看见在熊熊大火中,爱人那张虔诚的脸。 “我爱你。” 他们是谁?!谁在说话?!他们……深爱他! 沈风月头痛欲裂,精神崩溃,冲出牢笼的记忆席卷而来,将他卷入汹涌奔流的情感中。 【叮咚,察觉到宿主情绪失控,现进行强制性情感剥离……】 【叮咚,情绪剥离完成。】 【叮咚,精神连接断开。】 公司总部。 众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已经全部变成正常蓝白色的源代码一瞬间又全部转化为红色,光屏上满是鲜血似血的错误代码,把技术人员都看傻了。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把bug全部除掉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情况加剧,全部变为错误代码了?! 技术部人员急忙将领导叫来,领导看着这满屏的红色便觉头疼,不待他愁几秒,突然光屏上的源代码发生了变化,它们快速的移动着,接着组成了几个句子: 【我是bug,我想与你谈个条件。】 它想要谈条件。 【1、将沈风月情感淡化中析出的情感记忆全部归还。】 领导眼皮狠狠一跳。 代码移动,又转化为另一个句子: 【2、把数据库操控权交给我,我要一个身体。】 领导已经开始擦汗了。 最后,bug说: 【答应,还是不答应?】 同时无数的红色代码疯狂跳动,晃得人眼花缭乱,眼睛发胀。这已经是饱含满满的威胁了,bug说完这些后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那些源代码在疯狂舞动,似乎是在等待领导的结果。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领导身上,他看着光屏,心里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bug爱上了沈风月,想要一个身体在现世中与他在一起,否则的话,它将让整个公司数据瘫痪。 bug还在等待他的答案,领导心一狠,造身体就造吧,虽然成本高,但是这点钱值他的服务器了,不该抠的时候的确不能够抠门。 领导点头同意了。他点头的瞬间,满屏的红色乱码消失,又变成了正常的蓝白色。 * 现世的大街上。 沈风月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心事重重,心上积压着沉重的情感,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突然,人群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风月!” 那声音陌生,却带着熟悉的感觉,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是旧友重逢般。心里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快点转过去,快点去看看吧,那将会是个惊喜。 沈风月便顺从内心所说,转过身去。 那是个长相俊美,身量高大的男人,他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出显眼。男人见他转过身来了,便眉眼弯弯,给了个灿烂不过的笑容。 “我回来了。” 见到他的一瞬间,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而过。 沈风月也抿开了一个笑,然后朝着那个人影跑去。 男人伸长了手臂迎接他,沈风月扑进他的怀里,男人将他高高抱起来,站在原地转圈圈。 沈风月喜极而泣,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等你好久了。” 男人爱怜的吻在他的眼上,将他脸上的泪水尽数吞没,接着将一个个细密亲昵的吻沿着他的皮肤亲去。以甜软的吻来作安慰。 男人又亲了亲他的脸:“我也等你好久了。” 我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啊。爱情使我们于虚拟中相遇,又让我从虚拟中脱出,跨进现实。 沈风月笑了,男人也笑了,二人相视一笑,甜蜜在空气中荡漾。 对于bug来说,沈风月是什么? 是太阳。他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抽出一张纸巾,微笑着对他说道:“你还好吗?” 如一轮灿烂的太阳,破开他黑暗的人生,洒下了第一束光。 那时,他就再也不能移开眼了。 章节目录 番外:系统027 人在这世上总会犯些错, 大错小错不断交织在一起, 但是有些错误, 一旦犯了便足以刻骨铭心。 系统027因为睡懒觉而被抓了壮丁,从此便爱上了早起。 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铭记历史,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栽到沈风月身上的! 忆往昔峥嵘岁月,027泣不成声, 痛哭流涕,恨不得抓住当初少不更事的自己狠狠的赏几个大嘴巴子。让你睡让你睡, 这下好了吧, 一觉就他妈睡到与沈风月那个恶魔相遇了! 他俩本无缘,全因睡懒觉。 想到这里, 027就忍不住抹一把心酸的泪水。 遥想当初,他方从系统官方学院中毕业,年年拿奖学金, 是何等的风光荣耀。毕业当天与他交好的几个哥们就拉着他去喝酒, 几个人喝了一通大醉。 027千好万好就有一个坏毛病,爱酒如命, 一旦让他沾一滴酒,那今天不喝个酩酊大醉是绝对不行的。他爱喝酒, 又偏偏酒量浅, 醉的也比旁人深。 彼时公司总部正在选派辅助修复bug人员的系统,ai们都不愿接手这个麻烦的任务,面面相觑, 沉默无言,最后不知是哪个小贱人提到了“027好像没来,就他吧!”。 而领导也是脑子进水,一拍脑袋定了它。于是一醉方休后的027就被抓了壮丁,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打包带走去往一个个的世界执行任务。 027曾经是个阳光向上温柔善良可人的好系统,后来,他睡懒觉被抓了壮丁,再后来,他就遇上了沈风月,这个给他统生留下不可磨灭阴影的男人。 对于027来说,这世界上有一种无解的毒,名叫沈风月,效果超过鹤顶红、百草枯、一剑锁喉……剧毒无比,任何遇上他的人都会被毒傻。027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自诩自己也是一代聪明人,满脑鬼点子,一般人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好说话不行么,非要立个fg。 027没想到fg竟然倒得这么快,不久后他就遇上了此生的宿敌沈风月。 沈风月善于挖坑,且专门针对它,一坑一个准。自发掉进坑里的027饱含泪水,心说你他妈生下来不会是专克我的吧! 027带过沈风月后,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逐渐变态,逐渐冷漠无情,逐渐练成了脏话十级的本领,这些都要拜沈风月所赐。 但是他一直有个小秘密,这是沈风月一直都不知道的。 027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秘密数据屋,他用内部数据捏了满屋子按照一比一比例捏出来的沈风月,每每生气时都会暴揍打坏一个,所以,常换常新。 沈风月有时会在脑子里听到细微的重物坠落声,那就是027在清理被打坏掉的“数据沈风月”。 027还是个十足十的禁黄小卫士,自从他遭遇了宫廷世界,辣过太多次眼睛后,已经通晓房中术,任何姿势随手拈来。也因为如此,只要现在让他看到一星半点的情色东西,就会立刻暴走,情绪扭曲成一团乱码。 这些东西都是不可以存在的!(叉腰狂躁.jpg) 027虽然经常跟沈风月吵架互怼,但他俩的感情却出奇的好,越吵越好,越吵越火热。平日里拌嘴挑衅没关系,关键时刻都会誓死保护对方。 这样坚定的革命友谊令bug很是不解,不明白他们俩的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027每每都在阴暗的想,只让他一个ai领教沈风月怎么行,好东西,一定要大家分享啊!祸害就该祸害面积大一点! 然而不公平的是,沈风月只经历过他这一个系统,还没来得及去祸害其他ai时,人家就辞职拿着大笔的奖金回家吃好喝好安度余生了。对此027是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又不能揍沈风月一顿,人家的对象可不是好惹的。 系统001:我我我,我帮你揍他!乖啊。 027:滚呐!(sF□′)s喋擤ォ 说到系统001,这又是一番孽缘了。 001,从编号来看,如此靠前,必定来头不简单,也确实不简单。 001是AI协会领事长家的长ai,AI协会未来的继承人,豪门中的大豪门,实实在在的ai界皇太子。人帅多金活还……呸!哪儿都好,可惜就是个变态,有时候总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骚操作――比如说女装骗他。 001与027都就读于ai界最知名的学府中,好巧不巧的竟然还是同班同学,001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自己老爸的暗箱操作,能够让他与027分到一起。 027是个好系统,一串代码干脆利落又漂亮,在学院中很是招一些女性ai的喜欢。 一开学他就总会收到一些女ai送的情书,甚至还有人把他叫出去跟他表白。027内心疯狂想谈恋爱,但是想着自家老爸对他耳提命面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整天瞎想瞎哔哔,于是他只能十动然拒。 可是渐渐的,告白和情书变少甚至没有了。在027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再招小姑娘喜欢时,他得知了真相。 这一切都是他的同桌001干的好事! 有一种心理叫做仇富心理,这种心理不仅在人类中存在,在ai中也是有的。027就特别看不起自己的富x代同桌,这家伙总是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收到的礼物,然后把一旁自己买的递到他面前。 对此,027很是不屑。呸!礼轻人意重,谁要你的破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他对001避之如洪水,除了这一条,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那就是001总是会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他。 每每027与别人谈笑风生时,都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一束灼热的视线,回过头去一看,总是能够看到001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那眼神里蕴藏的东西太多,看得他心惊肉跳,怪害怕的。 001总是喜欢看他,且无时无刻的看着他。早些时候还会加以掩饰,后来被他发现后就更加明目张胆起来,加上他是皇太子,没人管得了他,所以也就没人能够帮027了。 他就在对方这样高压的目光下,被盯了多年,直到毕业。 刚毕业的027是无比畅快的,因为这样就可以远离001了,可谁知才出狼窝就进了虎穴,这ai倒起霉来啊,遇到的魔鬼是一个接一个的。 027跟着沈风月做了几个任务后,终于有时间去相亲了。 多年母胎单身的他十分看重这一次相亲,能不能脱单就靠这一次了! 于是当天他精心打扮,准时到了相亲地点。 相亲对象是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长得比他高了一个数据,但是是甜得就快化了的那种。瑕不掩瑜,027十分满意,一见钟情,甚至还在心里纠结他们以后结婚了该生几个的史诗级问题。 小姑娘看样子也很喜欢他,这两个人差点就成了。没错,是差一点,027想起那一个跌倒就悔不当初。 当时他正与小姑娘手牵手,小姑娘的手纤细又长,还反扣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噢哟,这么主动的么?虽然比他大了一点,但是看人家这么可爱的分上,也没在意这些。他牵着牵着就走了神,然后不小心跌倒了,另一只手压在了人家小姑娘的裙摆上。 他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属于女性ai该有的东西。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27将手松开,皱着眉头,一脸深沉的看着对方。 小姑娘,哦不,应该说是001见身份暴露后,也不继续假装下去了,直接卸除伪装,长臂一揽就将027拥进了怀里。 那一刻,027内心是崩溃的。 他妈的,为什么。 从那以后,001又缠上了他。 身体塑造技术是个好东西,但却是把双刃剑,有利也有弊。 这个技术被发明出来之前,ai们谈恋爱都只能进行精神恋爱,不可能身体接触。可是自从沈风月的对象bug发明出来身体塑造技术后,一些内心脏污对同伴图谋不轨的ai――001,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技术发明初期,价格十分昂贵,普通的ai都支付不起。但是001却不同,他当即支付巨款定制了两具躯体,再在某一天夜里将027骗进家门。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打包放进了躯体里。 那一夜,001如愿以偿日到了027。 事后,027咬被角嘤嘤嘤:他妈的,为什么。001、沈风月,我恨你们!QAQ 001轻笑一声,说“原来你还有力气啊”,然后丧心病狂的翻身压了上去,又将027日了一次。 027:…… 这回是彻底安静,也彻底没力气了。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身后的男人和沈风月。 章节目录 番外:沈氏夫夫定情之作 任务完成且记忆回归后, 沈风月便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历经七个任务世界, 他赚取了大笔的薪水, 带着这笔耗资,拉着自家bug欢欢喜喜把家还。 沈风月环视自己面积狭小的单身公寓, 嘟囔着:“啧,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是时候换一套大房子了!” 曾几何时, 自己的人生终极理想就是买房挣钱娶媳妇儿……咳,关于媳妇儿这个, 他瞥了眼乖乖坐在沙发上, 跟个小媳妇儿似的bug,心中默然。 虽然媳妇儿中途性别变了下, 但是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他是不会嫌弃他的。爱都爱了,还能离咋滴? 不得不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027和沈风月在某些方面真的是诡异的一致。 “宝贝儿~”沈风月走过去,用手掐着bug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沈风月对他抛了个媚眼,嘴上没个把门, “宝贝儿乖啊, 跟着你沈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你沈哥有的是钱, 随便你怎么挥霍。” 他家大宝贝儿任他动作,唇边勾着愉悦的弧度,笑得意味不明。 沈风月当时还不知道这个笑是什么意思,结果晚上就知道了。 当天夜里,他被bug狠狠压在床上,身上人裸露着身躯,顶胯推送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火热的运动使得身体发热,汗水濡湿发丝,一缕缕的黏附在额上。bug低下头,在他耳畔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沈哥”。 喊得沈风月面红耳赤,简直羞耻度爆表。 他别过脸去,忍不住爆粗口:“滚!别叫我哥,就没你这样的,你就是个弟弟!” 没想到bug却将其当成了一种情趣,在他耳边闷声笑道:“嗳,沈哥哥,我就是你的好弟弟呀~” 沈风月:“……”操! “哥哥,哥哥,沈哥哥,你放松一点,不然弟弟快受不了了。” “畜生,住口,别叫我哥!” “嗳,沈哥哥。” 沈风月泄了气,结果还听到这个老畜生在自己耳畔说骚话,后者问出了著名的三连问: “大不大,爽不爽,还要不要?” 沈风月恼羞成怒,腿往前愤愤一蹬,却被bug用手钳制住:“哥哥乖,别动,让我再顶顶。” 床上化身为狂野大豺狼的bug,在事后又立刻恢复成温柔似水的小媳妇,又是捏腿又是捶肩,端茶送水的伺候他。 “媳妇儿,还难受吗?” 沈风月被他伺候得活像是个高度瘫痪的病人,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不想理他。 bug知道自己昨晚上把人折腾得狠了,这会儿不理他是肯定的,也没在意,继续柔声细语的伺候在前。 * 沈风月一直觉得自己有钱大款,是他包养了bug那个小白脸,作为家中顶梁柱的他,一直是昂首阔步,腰板笔直的,直到有一天,他得知了真相。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沈风月去菜市场买菜。他与bug都喜欢吃肉,所以买的肉多于菜,左右手大包小袋的拎着,正要回去时发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沈风月抬头去看,发现远处开来几辆豪车。豪车停在菜市场门口,引起人群的喧哗和低声讨论。 接着从那几辆豪车中下来几个着黑西装,打领带,穿皮鞋,眼睛上带了一副黑墨镜的黑衣人。那几个黑衣人目光在菜市场中逡巡片刻,像是在找寻什么人。 他们看了一圈,将视线锁定在沈风月身上后,大步朝他走来。 “???”出来买菜,此刻拎着口袋,一脸懵逼的沈风月。 这是什么玩意儿?什么阵仗?他们的目光难道……是我? 黑衣人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动作出奇的一致,右手放于左胸,身体微微躬下,紧抿的唇开口了:“夫人,请。” “啥??(⊙_⊙)??”沈风月被这一声“夫人”叫得不知所措,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两个黑衣人自发的接过他手中提着的口袋,将他恭恭敬敬请上了豪车中,而后在一众人的瞠目结舌下绝尘而去。 坐在豪车上的沈风月内心忐忑不已,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问那些黑衣人都不说话,只异口同声一昧的叫他夫人。 难道他招惹上什么不该招惹的人了?这难道是道上的? 很快,答案就在眼前。 下了车后,引入眼帘的是一栋三层楼的豪宅,前有花园,后有泳池,周边用白色的栅栏围住,装潢豪华奢侈。整栋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风月喉结往下滑动,目瞪口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早在大门处等候他了,见他来了立刻彬彬有礼的行了一礼:“夫人,老爷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 沈风月被恭恭敬敬请了进去,一进门就发现了姿势闲适,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衣着精致奢华的男人。 bug朝他笑眯眯道:“夫人回来了?” 沈风月实在是不想吐槽这个沙雕称呼,以及目前的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毫无真实感。 什么时候他跟这家伙成老爷夫人了。 bug朝他招手让他挨着他坐下,然后跟他讲明白一切。听完后,沈风月神情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本来以为自己是金主大佬,这货是被包养的小白脸。结果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小白脸奋发努力,突破技术,狠赚了一笔,在短时间内身价飞涨,自个努力成了豪门。 沈风月:“……”突然想哭,他这主意打的,包养不成反被操! * 沈风月和系统的友谊天长地久,他们将这份宝贵的友谊从线上发展到了线下,辞职后依然经常聊天。 沈风月在家里混吃等死,日子过得美滋滋时,接到了系统打来的语音电话。对方嚎啕大哭,向他哭诉自己遇到了变态嘤嘤嘤。 “嗯,乖,别哭嗷。”沈风月侧躺在沙发上,一旁的bug给他剥葡萄,剥好就顺手喂进他的嘴里。 葡萄个头大,汁水甜,好吃得不得了。他一天要吃好几串。 系统还在那边哇哇大哭:“你不知道老沈,001那个不要脸的,他居然敢这么对我!我早就跟他说了,别爱我,没结果,咱俩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 沈风月嗯嗯表示自己在听,此时bug给他喂了一颗葡萄后,俯身在他唇上一吻,然后说了句:“真甜。” “mua!”沈风月也回以一吻。 通讯器对面的系统听出了异样:“老沈?沈风月?你们在干什么?” 沈风月装傻:“没有呀……唔……” “你们在打啵?!”系统咂摸出了不对劲,怒火高涨,“他妈的,辣鸡沈风月,我们绝交吧!你就跟你家对象打啵啵嘴吧,滚!” 话音一落,系统愤然挂了电话。 “……”沈风月一脸无奈,瞪了bug一眼。 bug无辜的耸了耸肩,又在他脸颊边亲了亲。 * bug开发出的身体塑造技术普及范围还不大时,系统027便已经得了个系统,是个高冷酷哥模样。 他走来打招呼时沈风月愣是没认出来,仰头看了眼这位酷哥,从他眼中的挑衅与不屑,以及那时不时的冷哼,沈风月恍然大悟。这可不是他们家的027系统宝宝吗! 027的编号他是后来才知道的,沈风月生气质问:“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编号呢?” 系统冷哼一声,双手抱于胸前,冷眼以对:“呵,你配吗?” 彼时bug不在,沈风月估量了一下与系统双方的战斗力,放弃打架,二人哥俩好的手拉手去了KTV酣畅一夜,醉生梦死。 他俩一夜未归,第二天还是bug亲自带人去包间将二人抓捕。bug动作温柔的将自家媳妇儿弄回去,顺手就让属下将027打包送去001处。 这件事还是后来系统跟沈风月含泪控诉他才知道的,沈风月想了想,觉得bug这事儿是做的不对,怎么能把自家系统送去惦记他身体的001手上呢。自知理亏的沈风月便受了系统的一番控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系统心,海底针。前阵子还说着绝无可能的027,没多久就带着001上门拜访了。 027故意把自己的身高定制高了点,方便自己能够在身高上睥睨沈风月。001比他还要高大许多,且还是张霸总脸。 看到这张阳刚气十足的霸总脸,沈风月想起系统当初被这人相亲女装欺骗的血泪史,实在是想不通。这个样子,这个身材,说他是女孩子,027眼睛难道长脚底板上了? 沈风月是个什么人,跟他相处那么久的系统早就将他的心思摸得偷偷的,当即就看出他眼里一丝。他瞪了沈风月一眼,意思很明显:住口,不准说! 沈风月与他眼神沟通:哦。 * bug为与沈风月领证的事情处心积虑的精心准备,他在挂历上用红笔圈了个良辰吉日。 时间一到,他立刻拉着沈风月去相关事务所领证。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效率高,不一会儿就将两本小红本送上。 证书上粘了他们俩红底的结婚照,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了名字:沈风月,沈慕月。 沈风月看到这个名字时还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眉眼弯弯,笑了。 “来,媳妇儿让我香一个!”bug很是满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他就亲了一口。 婚礼举行在下周的星期天,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同事,大摆筵席。 沈风月和bug穿着雪白精致的西装,走过红毯,互相交换戒指。 戒指穿过右手无名指,稳稳套住。用这一枚小小的戒指,套出对方的一生,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亲相爱至死。 在鲜花、掌声和众人的祝福声中,二人拥吻。 做完这一切后,沈风月手捧一束鲜花,往后高高抛出。 花束就要落下时,001上前一拍,接着花束便稳稳落在027的怀中。 027:“……” 沈风月转过身时发现是027接到了花束,对他祝福道:“统啊,也祝你幸福哦。” “像我们一样幸福。”bug揽住他的腰肢。 沈风月与他相视一笑,幸福和甜蜜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愿大家都能够幸福美满。”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