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反派总想劝我还俗(穿书)   作者:打草惊猫   本文文案:咸鱼沙雕小尼姑×日常真香白切黑   林知鱼穿成了一个炮灰尼姑。   原文中小尼姑痴恋反派晏瑾,爱而不得,在投怀送抱的时候被他捏断了脖子,当场咽气。不仅如此,后期男女主在晏瑾手里一死一送,全文崩。   系统:【拯救世界或者死,二选一】   林知鱼捂着脖子,要不她先下手为强,把晏瑾先搞死?   结果阴差阳错揍了男主,救了反派。   晏瑾认真道谢:“小师父救了我,我一定,铭记在心。”   林知鱼苦涩摇头:“……阿弥陀佛。”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   林知鱼认真反思,决定转变策略,跟在晏瑾身边盯着,阻止他搞事情。   接下来,   系统以为的故事发展:夹缝中求生,刀尖上舔血的悲壮卧底生涯。   真实的故事发展:轻松悠闲的摸鱼日常,林知鱼吃的好睡得香,甚至还胖了几斤。   【影帝的光辉】,权谋宅斗玩心机必备,她用来给晏瑾吹彩虹屁,真诚不作伪;【天气预知】,助力宿主装神弄鬼走上人生巅峰,她用来提醒晏瑾下雨要带伞,天冷该添衣,精准不出错。   系统:救命,我的宿主她是个马屁精!   林知鱼:抱紧大佬的腿苟命顺便做一下任务好快乐!   *   晏瑾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耽于情爱之人,小尼姑第一次见到他就面色通红,心跳如鼓,之后更是千方百计地粘着他。   他嗤之以鼻。   许久之后,   他看着林知鱼,眉眼含笑:“我知你心意,我心如你心,待你还俗后,我们便成亲罢。”   ◆我只是想当他的小弟,他却以为我想泡他◆   ◆她那么喜欢我却不还俗,一定是我太冷淡伤害了她◆   [阅读指南]   1、全文架空,全是私设   2、沙雕文,he,女主做任务很佛系,有金手指,系统大多数时候是个摆设   3、不黑原女主,尽量不黑原男主(但是我可能把他写的不太聪明)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系统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知鱼,晏瑾┃配角:顾青栀,晏斐然等┃其它:《师祖你怎么又开花了》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这个尼姑她撩了我,却不肯还俗   立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章   外面的天色还暗,青月庵的大殿里的金塑菩萨面含笑意,徐徐香火缭绕而上,衬得菩萨的面目更显柔和。边上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偶有殿外的风丝丝缕缕吹进来,烛光一晃一晃照亮了年轻少女明媚的容颜。   林知鱼跪在蒲团上怀疑人生。   耳边传来朗朗书声。   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四周的人――   哪有晨读还要跪着的!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神人做的规定,不去参加高考都浪费了这份努力。   半个月前她还在为毕业论文头疼,然后就在一觉睡醒之后穿到这里成为一个尼姑。是个尼姑不要紧,毕竟吃斋念佛敲木鱼,林知鱼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坏就坏在这是一个叫《穿越之嫡女皇妃》的小说世界,文如其名,是本玛丽苏小说,但作者写着写着开始放飞自我,反派晏瑾最后杀疯了,他把男主女主都杀了。   所以世界崩了。   林知鱼想想觉得也正常,众所周知,古早玛丽苏文学中,反派总是在男主和女主谈恋爱的时候勤勤恳恳搞事业,在男女主为爱伤怀的时候,他依然在搞事业。   男女主斗不过他也不足为奇。   原身静慧在文中不是女主,连女配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炮灰,人生经历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她痴恋反派晏瑾,最后死在了他怀里。   之所以死在反派怀里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晏瑾在她投怀送抱的时候,直接云淡风轻地把她脖子捏断了。   原身当场咽气。   男默女泪。   但此时林知鱼也没空同情原身,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系统在她刚穿越过来时,就说她的任务是要阻止男女主的BE结局,继而拯救世界。   很伟大,也很中二。   林知鱼很有自知之明,心存侥幸地问:“如果失败了呢?”   系统言简意赅:“死。”   她只能把拒绝的话咽到肚子里,暗地里吐槽系统挑选任务者真的过于敷衍了。   *   晨读只是个开始。   晨曦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把青月庵笼罩在一层金色里,林知鱼站在台阶上,一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一手握紧了扫帚。   长叹一口气。   读完经书还要打扫卫生,这一块儿区域的地面以及台阶都是她的值日范围。   她还不能抱怨,毕竟大家分工明确,就连七岁的小师妹都要象征性地负责擦拭菩萨像。   先帝崇尚佛道,因此大康朝自那时起就佛寺众多,京城的护国寺更是被尊为国寺。青月庵地理位置偏僻,除了临近的一些女香客,平日里来这里的人并不多。   因此在早上之后,事情就少了,加上剧情还尚未开始,她还可以放松一段时间。   林知鱼上偷偷溜回她的小房间补觉。   青月庵坐落在南云山的山腰处,这里人烟稀少,地价也不贵。庵里的成员不多,占地却不小。   有好有坏,不好的地方是,每天打扫卫生是个大工程,值日范围很广,好处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在现代的时候,林知鱼住的是四人间的宿舍,作为一个阿宅,她很早就想住单人间了。   在这点上倒也算是得偿所愿。   *   林知鱼一直睡到午饭的时候才醒。   静心负责青月庵的伙食,她看着桌子旁围坐的一群人,拧着眉头对慈心师太说道:“师父,庵里的米快没了……”   慈心师太是那种人如其名的长相,慈眉善目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她抬起头温和道:“那就还按照之前安排的顺序让人下山去采买。”   静心点点头:“那就是静云了。”   静云听罢在一旁嘀咕:“可是之前明明安排的时间表,我是七日后……”   青月庵没几个人,桌子不大,她嘀咕的声音并不小,众人一致看向林知鱼。   林知鱼默默缩了缩脖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手上不自觉一用力,“咔嚓”一声,筷子断了。   随之响起的是静心师姐无奈的声音:“师妹……你手里的筷子是最后一双多余的了……”   静心最近怨念有点重,静慧师妹自从生病醒来之后,饭量就十分起伏不定,她本来做饭做了多年,每顿做多少量很有经验,但是由于静慧的原因,她最近不是做多了就是做少了。   少了还好说,大不了再做一次,但是多了就很难办,青月庵穷,经不得浪费,所以每次都是她自己吃,有时候还会拽上静慧这个罪魁祸首,不过――   她惆怅地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短短半个月,她胖了许多,而师妹的身材依旧窈窕,容貌更添了几分明艳。   真是气死个人。   林知鱼抬起头来,看到静心师姐正神情不善地盯着她手里断成两截的筷子。   “……”   她真不是故意的,穿越之后,系统给了她一个金手指――力大如牛。   最初她还挺激动的,直到她逐渐发现这个金手指使用的时候完全没有提示才意识到严重性,她经常一不小心就用上了,因此她这段时间损坏了庵里的不少公物。   而且这个金手指有副作用,用完后会非常饿,饿的程度取决于使用的程度。   果然,能量守恒定律诚不欺我。   慈心师太思索片刻,拍板决定让她下山采买。   众人喜闻乐见。   林知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完全没办法拒绝,青月庵本就没什么钱,她吃饭一个顶五个,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只是让她跑个腿儿,已经很宽容了。   扫了一眼天气,好在艳阳高照,问题不大。   这么说并不是林知鱼喜欢晒太阳,而是因为原文中说的清楚,原身静慧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救了晏瑾,然后一见倾心,爱而不得,一步错步步错,才落了一个年纪轻轻香消玉殒的结局。   所以林知鱼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遵循两条原则:阴天不出门,下雨天不出门。   万一反派因为没有人救,直接挂了。   岂不是美滋滋?   *   下午的时候,林知鱼拿着香火钱,顶着七月的大太阳出了青月庵。   半个时辰之后,她迷路了。   她不该寄希望于七岁的小师妹,她出门的时候小师妹信誓旦旦地和她说,就算她失忆了也没事,下山的路很好找,三岁小孩都能找到,并且贴心地给她塞了一张地图,林知鱼没来得及仔细看。   谁能想到,小师妹的地图是她自己手绘的,而且完全是抽象派的。   林知鱼坐在树荫下,拧眉看着溪边躺着的男子。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反派呢?   系统没回答她,只是沉默地甩了一段txt文本,连个图片都没有。   一人一统琢磨了半天,失望地关掉了文本,静慧在原文中毕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所以这段剧情主要是为了凸显反派的魅力,因此着重描写她救了反派晏瑾之后的心理活动。   其它的细节基本是一笔带过的。   林知鱼叹气。   这时,本来还明朗的天空逐渐阴沉下来,预兆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她当即眼睛一亮,整个南云山上就这一条小溪。   时间,地点,腹部中剑受伤,天气,此刻都对上了,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就是反派晏瑾。   不过地上的男子分明是个冷酷型的美男,原文的每次形容却都是用的“温文尔雅”“光风霁月”这类词语。   不知道是作者笔力太差,还是世界形成的时候出现了偏差。   系统这时候惊人的敏锐,指着一段小字提醒她:“原文说了静慧遇到晏瑾的时候,他是易容了的。”   原来如此。   林知鱼对古代的易容一直都非常好奇,现在有现成的例子,她蹲着对着地上男子的脸仔细琢磨了一下,丝毫没看出来易容痕迹。   真神奇。   不过她没纠结多久,时间不等人,林知鱼当机立断决定直接把反派丢回水里,让他顺流而下。   为民除害,拯救苍生。   系统刚刚既没有起到导航作用,也没有辨识出来主要人物,大概是有些心虚,因此很是好心地提醒她:“按照反派的生命力,直接丢河里估计没用。”   倒也是。   懒癌加拖延症晚期的林知鱼罕见地高效了起来,她此刻也顾不得力大如牛的后遗症了,很是用心地对男子进行了一番“预处理”。   人清醒的时候,她自然不是对手,但是他现在毫无反抗能力,任人摆布,林知鱼抓住时机牟足了劲折腾。   一刻钟之后。   林知鱼看着男子面目全非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被砸成这样不脑震荡都不容易了,再加上他本就身受重伤,再丢进河里必定要嗝屁,再强的生命力也没用。   原文中写得清楚,晏瑾当时是完全昏迷的,对外界丝毫没有感知,在被静慧救了之后,过了三天才恢复意识。   问题不大。   林知鱼伸出脚,打算直接把他踹到河里,让他顺流而下,自生自灭。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林知鱼做了亏心事,当即被吓了一跳,慌忙把脚收回来站稳身子。   转头朝身后看去。   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了一个男子,他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清贵隽雅,头发用玉冠束起,风吹过,微微卷起他的衣衫边角,有一片银杏叶悠悠落在他的肩头上,他伸手拂落。   本来灰沉沉的天豁然明亮起来,有细碎的阳光穿过云层,从树叶的间隙中落到他温和的眉眼上,显得他仿佛天生自带几分笑意。   事实证明,气质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的,男人的容貌只是普通,但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显得皎若秋月,不染纤尘。   此刻他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林知鱼感受着自己四倍速的心跳声以及脸上甚至可以烤煎饼的热度,内心深处诡异地涌起满腔爱恋,夹杂着怨恨以及羞涩。   耳边响起系统的旁白:【静慧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男子,他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如同九天之上最遥远的谪仙,也足以让她为之付出一切。】   林知鱼背着酸里酸气的话气得眼前一黑。   这才是真正的反派晏瑾。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的文:   《穿成女配后我靠美食逆袭了(穿书)》   明艳厨娘×厌世国师的双向奔赴故事。   入股不亏。 第2章   林知鱼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晏瑾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看见了多少,她咬紧后槽牙,在脑海中质问系统:“你有这个功能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心虚,嗫喏道:“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林知鱼:“……”她还以为系统话少是因为高冷,却没想到原来只是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   晏瑾走到她面前两步的地方站定朝她作揖,腕处的宽袖随之微微滑落,露出薄胎瓷般白净的手腕,他的眉眼微微上扬,问道:“在下姜六,是山下的书生,想请问小师父下山的路怎么走?”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却发现完全没作用,这种感觉也太要命了。   偷偷问系统:“可以屏蔽这种感觉吗?”   她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原身,被晏瑾捏碎了脖子,还能一如既往地小鹿乱撞,终极恋爱脑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可以,宿主穿越时间尚短,而且是第一次见到晏瑾,以后会逐渐变淡。”   行叭。   原主静慧把受伤的晏瑾带了回去,青月庵里面虽然都是女尼,但出家人秉承慈悲为怀的理念,偶尔住一个受伤的男子,倒也没人说什么。   静慧每日仔细照料,擦脸,擦手,喂药。   在这样的照料下,就算易容是焊在脸上的都没用,晏瑾很快露出了真容。   本来他易容后平平无奇的长相依然勾得原主神魂颠倒,更别提他的本来就十分俊美的容貌了。   十五岁的少女,自幼长在尼姑庵,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就是这样的高质量男性,心动也是在所难免。   搁普通人身上,这是挺美好的一次邂逅。但是这两个人,一个专专心心搞事业完全无心情爱,另一个则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就很不适配。   晏瑾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宠信优渥,十六岁时就被封为王爷。赐号珉,取自美玉之意。心悦于他的女子不知凡几,他对静慧的示好并不在意,直接拒绝了。   但是静慧不死心,就算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她直接还了俗,跟着反派,但是一直爱而不得。后来,突发奇想,去勾引一把年纪的皇帝,居然还成功了。   这大概就是,做不了你的女人,就做你的嫂子?   林知鱼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就有点跳戏,她出神地想着:静慧前脚还是个头发光秃秃的尼姑,还俗没多久就当了宠妃,她头发能长出来多少?   林知鱼觉得她要么是戴了十分以假乱真的假发,要么就是皇帝口味独特喜欢寸头皇妃。   静慧凭借美貌顺利成为了宠妃,又开始惦记晏瑾这个暗恋对象,主动投怀送抱,并且威胁他,若是不从就要告诉皇帝他非礼她。   晏瑾是什么人,当然不会被威胁,静慧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尼姑庵也因此被牵连。   静慧在死前有一个心愿,不再连累青月庵,安心做一个尼姑,所以林知鱼在完成任务之前,只能一直保持尼姑身份。   林知鱼撇嘴。   深刻意识到女人这种生物的口是心非,这跟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还安心做个尼姑,鬼都不信。   晏瑾见她低垂着头半天不说话,心跳声聒噪到他隔两步远都清晰可闻,他眼中泛出为不可见的嘲意,面上却毫无变化:“小师父?”   终于从满腔少女情怀中回过神来的林知鱼一时摸不清反派此刻是拿的什么剧本,搞的什么事情,只能端起青月庵的职业微笑:“施主,贫尼也不知道怎么走,不过……我这里有一份地图。”   晏瑾视线一转,眼神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后。   对哦。   还有个倒霉蛋。   林知鱼想到自己的尼姑人设,十分艰涩地开始解释:“贫尼在河边看到这位施主顺水流漂了过来,刚把他救上来。”   随即仰头看向晏瑾,眼神竭力表现自己的真诚:“可是贫尼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位施主实在是…太重了。”   晏瑾笑了笑,不置可否,走过去,俯身弯腰凑近男子,单手从发髻处拎起他的头,全方位仔细打量了一番。   像极了在菜市场挑西瓜的模样。   最后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侧碎成几瓣的玉佩上,神色一转,随即手一松,倒霉蛋的脑袋“哐当”砸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   缓缓走到林知鱼面前,抬了抬手,笑的十分无辜:“确实很重。”   “……”   鬼才信。   不过她总觉得那块玉佩有点熟悉。   林知鱼细细回想它还没被摔碎时的模样,表面花纹繁琐,通透无瑕。   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一回想,男子没被她预处理的时候的样子又浮现在了她眼前。她对着那张脸仔细琢磨过,所以记得十分清楚。   一身黑衣,面容刀削斧凿,纵然身受重伤,眉眼紧闭,也能看出来容貌不凡。   再想到原文中的剧情,林知鱼瞬间不好了。   女主顾青栀穿越的身份虽然是将军嫡女,但是原身心智不全,她娘死的早,爹又偏疼继母,她被五皇子退了婚,后来不知怎么落了湖,再醒来就换了个壳子。   家里觉她丢了人,直接把她送到了离京城不远的某处庄子上。   然后,顾青栀救了重伤的男主,七皇子晏斐然。   莫非,这个倒霉蛋他是男主?   ……   林知鱼瞳孔骤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再结合晏瑾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真傻,真的。   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文中描写过这块玉佩。   它是男主的随身配饰,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男主从小到大从不离身,直到后来求娶女主顾青栀的时候,才当做信物送给了女主。   不过,男主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系统适时解释:“剧情需要吧,女主所在的庄子就在这附近……”   林知鱼:“……”   她是真心觉得原文作者格局小了,真人cs的地图都比这大,安排男主和反派倒在同一天,同一座山上,同一条河边是认真的吗?   不过……男主还要拖着这残破的身躯走到庄子上?   “之前的他也许可以,现在的他一定不可以……”   好样的,所以她不仅打了男主,还把他和女主的初遇搞黄了。   一箭双雕。   不过话说,原文中不是说晏瑾实在后期才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黑化的吗,前期在男主面前一直是温文尔雅好叔叔形象。   就刚刚砸他脑袋那模样,不太像啊,他真的不是一开始就和男主有仇吗?   在林知鱼的疑惑中,晏瑾神色莫名地再次朝着奄奄一息的男主走近,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嗯?他不会想直接了结男主吧。   不可以!   林知鱼对晏瑾的好叔叔形象产生了怀疑,她一个箭步冲到反派身前挡住男主,活像一只护住鸡崽子的老母鸡,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份地图,十分夸张地说:“施主,我们还是一起来研究一下地图吧!”   ……   晏瑾的视线勉强落到了她手上,微挑的眉毛显示出他的不耐,很明显对所谓的地图不是很感兴趣。林知鱼顾不得这么多,她强硬地把地图塞到他手中。   晏瑾在她的注视中缓缓展开地图,而后瞬间默然。   他看了一眼就没再看第二眼,直接合上还给她,微忖片刻道:“小师父,在下先去看一下四周情况,然后再一起下山吧。”   林知鱼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   直到看着反派走远,林知鱼才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主。   晏斐然此时正紧紧捏着玉佩的一块碎片,边角略有些锋利,他的手上隐隐有血沁出。   林知鱼心有不忍,但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她展开晏斐然的手指,把碎片拿出来,和其他散落在地上的一同包起来。   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林知鱼揣到了袖中。   她已经想好了,晏瑾现在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没机会了。   但她可以作为救命恩人接近晏斐然和女主,近距离保护他俩不被晏瑾毒害。   所以玉佩被她搞碎的事情绝不能被发现。   晏斐然的手一张一合,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蹙了起来。   好吧,他确实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林知鱼四下张望,然后鬼鬼祟祟地抓了一只蝉塞到了他手里。   男主终于平静下来。   蝉,爆浆了。   咦~真残忍,虐杀小昆虫。   林知鱼收尾之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背起男主快步埋着头朝着晏瑾离开的反方向走去,她现在实在信不过原文中形容的好叔叔人设。   没走两步就有阴影挡在了她的头上,林知鱼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就看到对她笑的温和的晏瑾。   “……”   她异常轻柔地把男主放在地上,再次端起出家人的职业笑:“贫尼见施主许久不回来,正想去寻您。”然后做作地拍了拍脑门:“瞧瞧我这脑子,居然记错了路。”   晏瑾也不知信没信,他的视线在晏斐然黏黏糊糊的手上顿了一下。   林知鱼双手合十,神色悲悯,幽幽开口:“罪过罪过。”   晏瑾眼睑下垂,片刻,笑道:“小师父菩萨心肠,在下佩服。”   话落,他然后走向男主,费力把他甩到肩上扛了起来。   嗯?   这是要去干嘛?林知鱼总觉得他好像表情不是很好,难道是去埋尸吗?而且原文中明明说了,晏瑾虽然外表温文尔雅,实际上却是绝顶高手。   这副努力的模样演的还挺上头。   或许是她疑惑的表情过于明显,晏瑾温声解释:“这位公子伤势颇重,小师父身弱,我是男子,自当我送他去医馆。”   这样被扛着的姿势明显很不舒服,男主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发出了一身闷哼。   看着就很疼。   林知鱼瞄了一眼晏瑾。   再原文中他杀人如切菜的形容。   好吧,她怂了。   林知鱼决定相信主角光环。   正值盛夏,南云山上草木繁茂,鼻尖嗅到的都是潮湿树林的味道,太阳之前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很快就又被云层遮住,雨将落未落。   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从高树枝头飘来的蝉声似乎都是灼热的。   林知鱼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看着眼前熟悉的消息,重重的叹了口气。   晏瑾已经带着她第五次经过这里了,他似乎在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他不认识路这件事。   而且关键是她刚刚已经看到下山的路了,那么明显一条,结果这个反派大兄弟愣是没看到,一脚踩进了偏僻的草丛里继续瞎转。   面上还是一副左顾右盼无比认真的样子。   如此也就算了,关键晏瑾时不时就体力不支,把男主掉下来好几次。   她安静如鸡地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晏斐然的脸色更加苍白,腹部的血迹慢慢渗出,洇湿晏瑾的肩膀,要不是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腔,林知鱼甚至怀疑男主是不是已经断气了。   林知鱼最后的倔强就是上前走两步,站在他旁边扶住了男主。   晏瑾突然一顿,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晏瑾本就身材修长,腿也长,接下来林知鱼发现他走的更快了,她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试图去扶。   却始终再没摸到过男主的衣角。   在又一次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林知鱼忍不住了,晏瑾专挑各种杂草丛生的地方绕,山间的蚊虫又多,她数了数伸出来那只手上的蚊子包。   六个。   她鼓足了勇气,试探性地开口:“姜施主,贫尼认为要不然……试试这条路?”   晏瑾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瞬时眼睛一亮,仿佛终于看到了那条被他忽视数次的大道,“嗯”了一声,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林知鱼看他点头,开心地跟上。   ……   她的快乐没持续多久,刚走一小段路,四周就冒出来几个黑衣人围住了他们。   这些人看到她和晏瑾两个人,哦,还有男主,三个人,眼神瞬间变的锋利起来,杀气四溢。   二话不说,就直接朝晏瑾刺了过去,男主啪嗒摔到了地上。   晏瑾以一副气喘吁吁担惊受怕的模样躲过。   黑衣人丝毫没有被他的演技迷惑,其中一个人盯着晏瑾被血染红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他已经受伤了,想必是被我们别处找寻的人所伤。”   一群人自顾自地更加兴奋起来。   林知鱼真想提醒他们,血不是晏瑾的,他只是蹭了男主的血。   偏偏这群黑衣人出乎意料地专一,眼里只有晏瑾,她和男主这么大两个人,他们就跟没看到一样。   林知鱼趁着他们不注意,一路把男主拖在一棵大槐树后面躲起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很慌,毕竟男主和反派是主要人物,有光环在的,她只是个短命的炮灰,挂了就是真挂了。   黑衣人以为他受伤了,晏瑾也就十分配合地做出虚弱不支的模样。   他们一击不中,继续朝晏瑾刺去。   林知鱼背起男主,朝反方向做了一个长跑预备的姿势。   没错,她打算直接跑路。   晏瑾似乎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林知鱼再看去,发现他正在专心躲避追杀。   大概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晏瑾:爱情,不过如此,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有小改动,不影响阅读。 第3章   正在这时,又出现了一波黑衣人,林知鱼猜测应该是他们提到的别处找寻晏瑾的人。   看着晏瑾躲避的样子,林知鱼幸灾乐祸。   想必这次追杀就是导致原文中晏瑾受伤的原因所在了。   他逃,他们追,他插翅难飞。   林知鱼几乎已经有些得意起来,拯救世界的任务应该马上就要完成了吧。要是晏瑾死了,她待会就抽空过来收尸,要是没死,她就补完刀再收尸。   然后林知鱼听见了风声,本能地一躲,只见那波黑衣人直冲着她――身后的晏斐然袭来。   “……”   林知鱼这才反应过来,这两拨人虽然造型一样,但是他们的目标却不一样。   酝酿许久的雨突然落下来,完美地烘托了她穿越生涯的凄惨状况。   晏瑾在那边装模做样却异常灵巧地躲避追杀,林知鱼背着男主在林间四处逃窜。   没多久就不行了。   林知鱼本来就疏于锻炼,在大学的时候连800米的体能测验都非常吃力,穿过来之后,每天的运动量就是擦桌子扫地,可以说是养了半个月膘。   负重长跑她是真不行。   这就是力大如牛的短板了,可以让她拥有爆发力,却无法让她更有耐力。   把晏斐然放在地上,林知鱼深吸一口气,重心下沉,拔出身侧的两棵不大不小的树,挥舞起来。   这是一幕十分诡异的景象,纤纤如玉的绝色女子把比她腰还粗的树连根拔起,一只胳膊挽一棵。   树上的鸟雀骤然失去家园,叽叽喳喳叫出声后四散而逃。   黑衣人被树叶子和水珠撒了一身,明显被她这一手无差别攻击给惊呆了,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要以为这树是江湖卖艺的人所用的假道具。   黑衣人一齐围着她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这是个绝顶高手。   林知鱼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这时,一人视线转向被林知鱼护在身后的晏斐然,神色突然犹疑起来,拧眉道:“那人好像不是七皇子……”   领头人也把视线转向地上的人,衣衫凌乱,发髻松散,鼻青脸肿完全看不清长相,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   “不好,有诈,七皇子定是找了身形相似的人毁了他的容貌,伪造同样的伤口,声东击西!”   “……”   有理有据。   若不是玉佩碎片还有些硌手,林知鱼都要被他们说服了。   那些人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合理推测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飞身走远。   把树扔地上,林知鱼长舒一口气。   此时晏瑾落在了她身侧,他神情略有些古怪,显然是想到了不久前她说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师父真是气势磅礴。”   林知鱼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得强行挤出笑意:“姜施主也是身姿矫健。”   “……”   对面领头的黑衣人怒极,这两人完全不给他面子,此时此刻居然在寒暄,反倒把他们自己衬托地仿佛跳梁小丑一般。   朝下属示意,然后再次持剑朝他们围拢过来。   危险危险危险――   林知鱼甩甩胳膊,正打算把脚边的巨型武器捡起来时,居然出现了第三波黑衣人,数量比前两拨加起来还多一倍。   这怎么和植物大战僵尸一样,没完没了的。   晏瑾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第一波黑衣人中有人压低声音放狠话。   话音刚落,就倒在了第三波领头黑衣人的剑下。   人狠话不多,一击毙命。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林知鱼看的目瞪口呆。   惯性思维果然要不得,虽然这些人都穿着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买来的同款制服,但是这这一波僵尸,不对,黑衣人,居然是来帮晏瑾的。   他们分工明确,一小部分把他们三人围着保护起来,另外一部分则依靠绝对的人数压制很快就把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的人杀了个落花流水。   然后挥挥衣袖,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全程没说一句话,一群乌压压地散了个干净,仿佛是特意来这里救他们性命的NPC。   就很高冷。   林知鱼精神放松下来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一堆生死不知的黑衣人,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在低洼的地方汇起来一滩滩血色,没入土壤,隐在草丛中。   作为一个在现代法治社会土生土长的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干呕了一声,一时间面色发白,浑身发虚。   晏瑾走近,低头看向小尼姑,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被雨微微淋湿,目光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白的过分,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更加显眼。   许是听到声音,小尼姑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眸子水洗过一般还闪着水光,不知怎么地,晏瑾突然想起来她之前虚伪的笑起来时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   林知鱼看到晏瑾走到她面前,不自觉后退了一大步。   晏瑾微微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   就见小尼姑当着他的面找了一棵树靠着,随后从手腕上取下一串褐色的念珠,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边念边干呕。   “……”   晏瑾再次感觉这个尼姑实在古怪的很。   林知鱼也不想这样,但是系统在她脑海中一直语音轮回滚动播放:【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否则将承受电击惩罚。】   林知鱼被吵得不行,只能顶着满心的不适,在雨中超度亡灵。   能坐的话她是一定不会站着的,但下着雨,林知鱼扫视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能让她坐的地方,只能就近找了个还算干爽的树干靠着。   开始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十四字真言。   系统这才终于消停下来,显然不在乎她内心怎么想的,只要求她做好表面工作。   林知鱼念叨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晏瑾正站在另外一棵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打破安静。   听到动静,晏瑾的视线转向她,走过来在雨声中温声道:“我们送他去医馆。”   显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刚刚他们俩各自言行不一的事。   林知鱼松一口气,她刚从生死一线挣扎回来,人生观受到了冲击,关键是还在下雨,她此刻已经完全不想下山了,只想回她的小房间躺尸。   但是看到地上明显伤势加重,且面色潮红发起了高烧的晏斐然,林知鱼只能蔫蔫地回答:“好的,施主。”   晏瑾再不多言把人扛在肩上,林知鱼继续在一旁单手托着,这次晏瑾倒是走的慢了许多。   雨渐渐变大,山间的路并不好走,几乎是一步一滑,不过其余倒是无事发生。   林知鱼开始心痛地反思,是不是她的出现让本应受重伤的晏瑾逃过一劫。   *   山下不远处就是黎县的长盛街,时辰还尚早,但由于下雨,天色阴沉沉的,有些店铺门口已经零星亮着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晕。   雨幕中,街上一片空旷,偶有人路过也是举着伞步履匆匆,随之溅起一片水花。   他们经过一家食肆,本来是临近晚饭的时辰,里面却没几个人,店小二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想来大雨之后,出来吃饭的人也少了许多。   不过即使如此,里面还是有饭菜的香味随着风飘出来。   林知鱼皱着鼻子深深地嗅了一口,她一手扶着男主,一手捂着肚子。   口水都几乎要流出来,她真的是太饿了,今天是金手指使用过度的一天。   鞋袜湿湿潮潮的,走起路来略有些难受,再加上到后来,晏瑾在知道她力气大之后,似乎更加没有心理负担,所以与其说是反派扛着男主,不如说是自己单手举着男主。   林知鱼皱脸,不仅任务没有完成,还把自己搞的又累又饿,浑身难受。   这时一路沉默只顾埋头走路的晏瑾偏头看她,面带询问:“可否问一下小师父怎么称呼,在哪里修行?”   “贫尼法号静慧,来自山上的青月庵。”林知鱼不敢隐瞒。   晏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静慧小师父今日救了我,我一定,铭记在心。”   林知鱼苦涩地摇了摇头“……阿弥陀佛。”   故事发展已经完全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   晏瑾也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地道了谢,他嘴角微微上翘,漆黑的眼睛温润干净,只是一点笑意都几乎能让人溺进去。   林知鱼前一秒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下一秒居然不争气的心跳加速了。   原身害我!   晏瑾神色略有些僵住笑意淡去,离她远了几步。   林知鱼此刻十分确定,他一定是再次听到了自己野马奔腾一般的心跳声。这哪里是痴恋啊,简直是痴汉,刚从生死一线出来居然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她把手从肚子挪到心口拍了拍,强行解释:“刚才真是太惊险了……贫尼真是太怕了,现在都没回神儿。”   晏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在下也是。” 第4章   两人找到了一家叫杏林春的医馆。   医馆不大,进了门,草药的香味扑面而来,老大夫在坐在大堂里翻看医书,许是有些老花眼,眼睛和书隔了足有一米远。   听到动静,放下书抬眼朝他们看来。   林知鱼四下打量,有个小童在角落里煎药,中药在炉子上“咕噜噜”地冒着泡。   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已经饿的失去理智,看到中药都想干一碗。   站在一旁的晏瑾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小童一个哆嗦。   天色阴沉,美貌女子面露渴望,对着小孩儿咽口水,一只手上还沾着血,另一只手举个半死不活的人。   怎么看都不正常,他想到了他娘以前讲的吃人的妖怪。   ……   老大夫见多识广,还算镇定。   他们在他的指挥下把晏斐然移到里面的的软榻上,老大夫仔细看了一番,抚着长须叹道:“还好送来的及时,且没有伤及内脏,若是再晚一点就遭了,不过腹部的伤好好休养倒还尚能痊愈,头部的伤就……”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林知鱼有些心虚。   系统大约是深入了解过地球的文化,一本正经安慰她:“众所周知,主角在濒死的时候都能演几集电视剧,挖心挖肾都能活,这点伤,都是小意思。”   话音刚落,昏迷中的晏斐然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林知鱼被吓了一跳,她现在对系统的信任度几乎为零,甚至一听到它的声音就下意识觉得心梗。   必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看向老大夫简直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神色真诚甚至带了几分哭腔,紧张道:“大夫,您一定要救他呀……”   张大夫看她担心的模样叹了口气,郑重点头。   片刻之后,老大夫也开好了药,旁边的小童仰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共是二十两银子。”   他现在冷静下来也就不觉得害怕了,也可以当做寻常的病人家属看待他们了。   只不过是长得很好看的病人家属。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只见刚刚还对病人十分热忱任劳任怨的美貌小师父神色犹疑地开口问道:“可否……把参须去掉?”   林知鱼也很无奈,她没钱,因此她决定再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主角光环上。   晏瑾默默地收回正打算从袖中拿钱的手。   老大夫:“……”   接下来晏瑾就看着小尼姑坐在桌子旁对着那张龙飞凤舞的药方和老大夫讨价还价。   顺便喝光了一壶又一壶茶水。   一直沏茶跑来跑去的小童:真是讨厌的病人家属。   张大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地划掉药方上的补药,他本来以为这个小师父这么自信一定是懂药理之人,结果她都是蒙的。   一样一样挨着来,每一味药都要问他能不能去掉。   后来,他已经把药方精简到极致了。   “真的不能更少了……”   小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到最后已经黑着脸了,声音翁瓮地道:“五两半。”   林知鱼惋惜地“啧”了一声,砍价还是力度太小了。   老大夫:“……”   林知鱼摸了一把袖子暗袋里的碎银子,这是青月庵老老小小的饭钱,加起来都没有二两,郑重地拿把它出来,捧在手心。   还是不够。   眼神期待地看向晏瑾。   她本来是不打算寄希望于晏瑾的,不过此时也没有办法,还好晏瑾或许现在对男主的厌恶还没有那么深,坏心思还没露出来。   晏瑾在她的视线中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一百两。   林知狠狠地酸了,手里的碎银子瞬间不香了。   小童看的眼睛都直了。   林知鱼看这小孩儿的表情觉得好玩,笑着低头问他:“小施主,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刚问完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小孩脸颊慢慢涨红,不情不愿地道:“张青云。”   ……   安顿好晏斐然,林知鱼看着天色已晚,赶紧告辞奔向粮油铺子,再不快点也许就要错过饭点了。   她步履艰难地拎着东西回到青月庵,又饿又撑,肚子里晃得都是在医馆里灌的茶水。   静心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静慧师妹吃完之后,眼巴巴的盯着她,满脸都写着“还饿”。   静心认命地叹了口气。   师妹最近虽然懒了点,饭量大了点,气人了点。   但每次看着她那张脸,静心的气就全消了,这么好看,跟她计较什么呢。   然后在她的纵容下,自家师妹干完了足够五个人的饭量。   师妹下山采买的成本也太高了。   *   宋府。   夜色渐渐沉淀下来,雨过之后稍有些凉意,天空漆黑,看不到一点星子,书房中的烛火一晃一晃。   “王爷,我们到的时候,那批人已经全都被解决了。”王青说完抬头小心地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   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昏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室内的的烛火在他身上晕出一圈融融的光,立于明暗交界处恍若暗夜之中的神祗一般清冷出尘。   “查出什么来了吗?”   王青恭敬回到:“其中一波应该是京城那边派来的,七皇子受伤应当是五皇子的人做的。”   他们奉圣命来这里调查黎县县令王之栋,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才派人追杀王爷,却发现王之栋那里风平浪静,毫无异样,再仔细查探才发现应当是京城那边派来的。   再仔细的却查不到了。   至于七皇子,由于近些年圣上身体变差,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也愈演愈烈,明枪暗斗都是常有的事情。七皇子的外祖李大人是当今圣上还在东宫时候的老师,素有清名,颇得圣上信任,因此七皇子在朝中也有一些支持者,被人针对也在所难免。   “最后那波呢?”   王青跪在地上低首请罪:“属下无能,那些人有备而来,且踪迹都掩得干干净净,还尚未查到……”   他想起来就一阵后怕,还好今日王爷机敏,察觉到有异样,一路上了南云山,又不知处于什么原因,耽搁许久,误打误撞让刺杀的人寻了半天,若是早一点。   想来最后那波身份不明救了王爷的人也必然赶不上。   后果不堪设想。   晏瑾听到没查清楚也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王青在刚要退出去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派人查一查那个尼姑。”   “是。”   *   翌日,青月庵大殿。   前一天运动量过大再加上晚上落枕的后遗症在睡醒后体现的尤为明显。   林知鱼弓着背,耷拉着脑袋跪在蒲团上对此深有体会。   昨天跟着晏瑾冤枉路走得实在是太多了,又是举重,又是越野,又是逃命,她现在的情况是大腿很酸,小腿很麻,手臂很疼,脖子很僵,整个人都很不好。   慈心师太看着头几乎要钻到地砖里面,像极了虾米的林知鱼,皱了皱眉。   林知鱼察觉到自家师父的视线,艰难地挺直了上半身,片刻后慈心师太的视线移开,林知鱼又缩了回去。   慈心师太叹了口气,装作没看到。   ……   三日后。   慈心师太眯着眼盯着在后院扫地的林知鱼,她拿扫帚在地上扒拉两下,就要倚着树干歇半天,树叶子落得都比她扫的快。   故而扫了一早上,愣是没离开那棵树底下。   她真心觉得青月庵的上一任住持在圆寂前的精神状态都比十五岁的静慧好。   而且静慧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几天了。   有点严重。   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林知鱼正倚在青月庵院子里的一棵银杏树旁闭着眼睛晒太阳。   晨曦微露的时候是夏日一整天里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微风拂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林知鱼舒服地几乎要睡着。   直到有阴影遮住了她,林知鱼睁开眼睛,看到了面上带几分担忧的慈心师太,她直起身来双手合十。   “师父,开饭了吗?”   “……”这个徒弟真的还有救吗?   察觉到自家师父定定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林知鱼有些疑惑,歪着头问道:“那是怎么了?”   慈心师太深吸一口气,关心了一下林知鱼的身体。   林知鱼身体倍儿棒,虽然是因为原主发高烧才穿过来的,不过她穿过来之后,吃得饱,睡得香,自然就身体越来越好。   她刚自夸完身体,就听到慈心师太用温柔的声音说:“那你以后便跟你的师妹们一起去学堂习字罢。”   晴天霹雳。   林知鱼站直了身子,说道:“师父,我认得字的。”   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原身的记忆,原文中关于她这个炮灰的描写也不多,因此她就用了万能的失忆老梗,好在青月庵的人心思单纯,也并没有怀疑什么。   不过这个朝代的字类似于古代的繁体字,她不一定能写的来,但认个七七八八是没问题的。   慈心师太笑的温和,不理会她的抗拒,语气格外坚定,并且拿出实例:“我已经听到你早上读经书读错好几回了。”   并且从袖中掏出经书,把她读错的字指出来。   林知鱼:无力反驳,她依然认不出来。   不过佛经这种东西本就晦涩难懂,用的又是她不熟的文字,她已经很努力的在结合语境分析了。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除了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早上认真读经书,后来发现没人注意她,她就一直在摸鱼,晨读就再没出过声。   原来慈心师太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盯了她这么久,还一直不动声色。   可怕如斯。   林知鱼看着慈心师太离开的背影提高声音,试图补救:“师父,我突然觉得我头有些晕……”   慈心师太转过身来,看着满眼都是期待的徒弟,凑近她,声音柔和宛如魔鬼的低语,一字一顿地说道:“昨日,我已经下山给你在启明学堂张先生那里报过名了。”   林知鱼难以置信。   慈心师太心满意足的迈步走开。   原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空气不清新了,微风不和煦了,林知鱼心态崩了。 第5章   早饭的时候,林知鱼显而易见地更颓了。   在她叹了第五口气的时候,静心看不下去了:“师妹你怎么了?”   她本身是十分明艳的长相,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就像一朵蔫了吧唧的漂亮小花。   怪可怜的。   静心对她那点小小的怨念在此刻烟消云散。   林知鱼没回答,叹了第六口气,眨着眼睛偏头看向坐在一边的慈心师太,欲言又止。   慈心师太低头认真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半晌才说道:“静慧她明日就要和静乐她们去学堂习字了。”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微不可见的得意。   林知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青月庵有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师妹,静善六岁,抽象派小画家静乐七岁,长得玉雪可爱,不过她们两个整天除了在学堂的时间之外,要么疯跑,要么咯咯傻笑,而且静乐正在换牙的年纪,门牙还露着风。   静心看着她肉眼可见地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直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林知鱼打心底觉得这几个出家人真是太不善良了。   静心在自家师妹的唉声叹气中开心地多吃了一个馒头。   早饭后。   慈心师太数次经过林知鱼紧闭的门前,无声叹息:看来教育徒弟的路依然任重道远。   *   林知鱼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梦到男主死了,死不瞑目的那种。   她那天回来之后都过的非常惬意,要不是这个梦,她都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一个穿书带系统的任务者。   唉,好烦。   林知鱼在床上继续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了正殿和慈心师太报备行踪:“师父,我今日想要下山去看看……”   慈心师太略有些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实在是这个徒弟最近懒懒散散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突然主动说要下山怎么都不像她的风格。   “明日就要去习字,我想提前去找一下路。”   林知鱼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跪在蒲团上的女香客的声音:“习字好啊!”   她正仰头看着她们,目光灼灼,明显很有倾诉欲。   这位女香客也不待她们回应就自顾自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说道:“习了字,就不用日日像我们一样不识字做睁眼瞎哟。”   慈心师太不是睁眼瞎,但是她觉得这位女施主说的有些道理,所以就继续听下去。   然后林知鱼就眼看着女施主和慈心师太从“知识改变命运”谈到了“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最后一脸向往地谈到山下最近出现了一位“玉体小书生”。   这位刚刚说自己是睁眼瞎的女施主一连用了几个成语来形容他,诸如“气度不凡”“身姿俊逸”“长身玉立”……   *   林知鱼下了山直奔长盛街。   天气晴好,由于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减轻了夏日的暑气,街上的景象与她前一日看到的大为不同。   大康在当今数年前继位后,一直休养生息少有战乱,如今国库丰盈,加之黎县离京城并不远,街头小贩穿梭其中,商铺林立,倒也是一派繁荣景象。   林知鱼一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向杏林春走去,一边好奇地张望各种新奇玩意儿。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浮尖锐的声音:“师太慢走!”   顺着声音转身,林知鱼看到不远处的人群中站一个身材圆润的黄杉男子,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正昂首挺胸地扬着一把折扇。   他看到林知鱼的正脸顿时惊为天人,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愣是把本来还算正常的声音压成了气泡音:“小生宋裕,看你长得如此美貌,何不还俗嫁与我,做我的第三房美妾呢?”   林知鱼:“……”   噫,好油腻,一开口就是老流氓了。   原主静慧的美貌不必多说,毕竟是能在宫中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的长相。林知鱼不是没想过伪装一下自己的美貌,不过条件所限她只能就地取材,在穿越过来短短的半个月里,她用了墨汁,锅底灰……   但是没用,天太热了。她的美貌需要一瓶深色的夏日持妆粉底液才能遮盖。   就还有点小小的烦恼。   关于宋裕这个人,林知鱼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倒是听说过。他爹是一个当地有名的商人,也是个大善人,施粥、修路、办学堂……大善人该干的事情他统统没落下。   宋裕和他爹正好相反,他这人正事儿一件不干,每天不学无术,遛狗斗鸡,调戏小娘子。   父子两人各司其职,一个忙着造孽,一个忙着积德。在某种意义上,倒也算是各得其乐。不过好在宋裕他爹除了行善之外,另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打儿子,所以倒也没惹出来什么大事。   林知鱼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个圈,很是热闹。   “这不是宋公子吗?”   “又来调戏小姑娘了。”   “还是个小尼姑,造孽啊!”   ……   林知鱼:这位大婶儿,收一收你手里的瓜子,这句话的说服力可能会更强一些。   有人冲宋裕喊:“宋公子,你不怕你爹打你吗?”   宋裕被揭短倒也不生气,他看一眼周围的人,抬了抬双下巴,一挥折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然后又喜滋滋地看向林知鱼,道:“师太意下如何?”   周围的气氛更加欢快了起来。   林知鱼悟了,想来宋裕应该是经常干这种事儿,周围的人已经把这当成是休闲小剧场了。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请宿主和反派一起惩治恶霸。】   很明显这里的恶霸是指宋裕,但是原文中杀人如切菜的反派真的会对惩治恶霸这样的事情感兴趣吗?   系统初步大胆猜测:也许是想通过任务慢慢感化反派,把他引到正路上来。   林知鱼接着合理怀疑:时空管理局的人都是一群笨比。   ……   原著里完全没有提到宋裕这个人,想来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而且有他爹管着,所以不用担心事后报复。   【根据系统路线检测,晏瑾将在十分钟内到达晏斐然所在的医馆。】   系统和她说,“一起”的这个概念其实是很模糊的,只要离得不要太远,就能算作是一起教训宋裕。   林知鱼当然不会痴心妄想反派和她一起做任务,所以她只要到医馆门口就好了,她的大力buff也能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单挑宋裕。   而且也刚好顺路,完美。   林知鱼神色一凛,双眉微蹙,语气结巴:“施主,你……你怎可这样……”   宋裕听到她的声音眼睛一亮,显然更加心动了。   林知鱼说罢就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转身,猛地冲开人群,开始逃跑。   后面的宋裕当然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也冲开人群追起来。   不过,林知鱼才刚跑了几步,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后面的宋裕气喘吁吁的,好像有点追不上的样子。   “……”这身体素质比她还差,林知鱼很愁。   怕他放弃,林知鱼特意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回头给他眼神。   本来步履沉重的宋裕收到眼神仿佛被鼓励到了一样,继续追起来。   不过毕竟是七月的下午,日头高悬。   刚才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很热,但是跑了一段路之后,林知鱼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   所以接下来林知鱼眼观六路,专门沿着阴凉的地方跑,只要保持大方向准确就好了。   果然凉快多了,两个人在风中慢动作一前一后歪歪扭扭地自由奔跑。   *   “王爷!”   周广将信件双手递上,他的神色稍显兴奋,小心地探查了四周,这是一条隐蔽的暗巷,四下无人。   是个密谋大事的好地方。   “昨天,您的身体可有受伤?”   他听说王爷昨日遇到了刺杀,他简直心急如焚,要不是条件受限,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太医来给自家王爷做个全身检查。   今天在路上正好遇到,但是街上人多眼杂,因此两人飞身掠上房檐,找来找去,找到了这个暗巷之中。   “无碍。”晏瑾微微摇头,然后从他手中接过订成册的信件。   晏瑾粗略扫几眼之后将它拢入袖中,看着周广温声说:“周叔辛苦了,隔几日我们便可以启程回去了。”   “是!”   周广有些激动,他早就想回京城了,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觉得一阵黑暗。   他和王爷秘密到黎县调查吴尚书和南戎勾结的证据,吴尚书那人小心谨慎,从不自己和南戎那边的人联系,幸而他们查到他似乎经常和这里的知县王之栋联系。   这两天他翻遍了王之栋的书房,一开始他完全忽略了那个摆在明处的书架,毕竟哪有人那么蠢呢,他一门儿心思想着找机关密室。   密室他倒是找到了,但是死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也是后来才偶然发现,那老家伙的书架上看着形形色色各种书,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应有尽有,事实上翻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只有三种,各种春宫秘戏图册、以《王爷强制爱》为代表的各类小说以及这本书信合集。   周广觉得自己运气是真的很差,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愣是最后一本才找到。   他感觉他为这个任务付出了很多。   “继续查。”晏瑾敛了敛眉眼,温和说道。   “是!”周广抱拳点头,再抬头看一眼晏瑾,心酸地感慨,这刚来这边没几天,自家王爷都瘦了,晚点他要买一只老母鸡,回去炖汤,给他好好补一补。   嗯,还可以再加一只大鹅。   铁锅炖大鹅。   *   林知鱼本来已经开心的频频笑出鹅叫声了,不过好在宋裕离她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街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他并没有听到。   但是林知鱼的快乐慢慢地消失了,最先看到“城西豆腐花”这家店的名字的时候,她以为是巧合。   接着她就看到了“城西铁铺”、“城西馒头”……甚至“城西牛肉面,吊打城东八百遍”这样的标语的时候。   林知鱼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杏林春医馆好像在城东……   很显然,她再次迷路了。 第6章   林知鱼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宋裕。   宋裕很开心,但是他那汗流浃背的模样,明显没有体力再追着她跑到城东了……   而且不只是宋裕,她自己也没有精力了。   林知鱼心存侥幸,“系统,如果我和反派在一个城,能算我们一起吗?”   “很显然……不能,但是你是第一次做任务,给你个优惠,可以算你完成一半的任务,只是会扣掉你的力大如牛buff,不会有电击惩罚。”   林知鱼给自己鼓了鼓气,这场戏,终究是她的独角戏。   再见了,我的阿牛。   她在脑子里构思着,待会要怎么演绎一个无助少女一步一步地退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模样,然后再奋起反抗,一鸣惊人打脸恶霸。   自导自演,不愧是她。   宋裕在那边开始一句一喘地放狠话:“小美人……呼呼……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话没说完,小小的眼睛瞪大了。   剧情中断,林・导演・知鱼疑惑地顺着宋裕的视线转头看去。   巧了。   只见晏瑾一个人站在巷子里,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清清朗朗的模样,带点局促地冲他俩笑了一下,他的笑意中似乎带了某种神奇的魔力,本来偏僻阴暗的巷子,此刻仿佛瞬时变得敞亮起来。   林知鱼歪头思索了一下,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要去城东的晏瑾也来到了城西,不过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晏瑾在这两人的视线中略收了笑意,唇角微微抿直,不经意往上看了一眼。   被瞥到的周广缩了缩头:“……”   他发誓,他真的没想太多,可能是这段时间翻王之栋书房的后遗症,他一听到声音,就直接下意识地运起轻功,飞到了墙上,并且鬼鬼祟祟地趴了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来不及再跳下去,所以自家王爷被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墙角。周广看了看紧随其后跑来的宋裕,觉得有些头大。   宋裕此时心情不太美妙。   前段时间姜六突然到了他们家并且住了下来,他爹对这个“故人之子”十分优待,那个关怀体贴的劲儿让宋裕十分怀疑这个姜六其实是他爹的私生子,不过鉴于没有证据,他也只能暗中观察,时不时挑刺儿。   结果就是被他爹揍了几顿。   想到这里,宋裕感觉被他爹昨日踹过的屁/股隐隐作痛,旧恨新仇涌上头来,女人在这种时候反而算是小事了。   他直接越过林知鱼,冲到姜六面前,一脸“终于抓住你小辫子”的模样,十分激动地质问:“姓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连他的气泡音都忘了。   刚刚差点被“强抢”的林知鱼顿时对宋裕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叹为观止。   晏瑾听到他的话,眉头略微皱,似乎有些困扰,他双手负于身后,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小生……”顿了顿,仿佛是在掩饰什么:“……只是在这里散步。”   绕着这么偏僻的墙角散步?   林知鱼不信。   宋裕更不信。   这两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晏瑾一时有些无语。   ……   人声嘈杂起来。   林知鱼发现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把本就不大的小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反应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不应该和宋裕共情,宋裕现在是个恶霸,她和晏瑾是一伙儿的。   而且人家大反派说散步就散步呗,较真干什么,万一晏瑾被宋裕激怒了,直接原地黑化血洗当场怎么办。   想到这里,林知鱼果断地“噌蹭”跑到晏瑾身边,并且抓住他的袖子十分坚定地表示自己的立场。   猛然被抓住袖子的晏瑾下意识地挣了挣。   没挣开。   在墙上的周广看的后悔又着急。   后悔是因为这个密谋好地方,是他亲自选定然后拽着王爷过来的。   着急完全是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王爷刚刚就是把账册放到了那个袖子里,所以他此刻简直恨不得自己上去用内力挣脱。   他心里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铁树开花一回,看到人家小尼姑长得好看,都舍不得用力了。怪不得听说王爷前几日安排人调查一个美貌的小尼姑,嘴上说着是因为怀疑对方的身份。   难道实际上是看上人家了?   他悟了!王爷长大了。   正在激动地差点潸然泪下的时候,只听得空气中传来“呲”地一声,袖子缓缓应声而断。   周广下巴都快惊掉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袖子,那件衣服叫玄龙衣,是逍遥山庄的定制的。   逍遥山庄以擅于打造玄兵利器而出名,当然不仅限于此,只要出的起价钱,就能做出满意的东西,这件玄龙衣刀劈不断,剑戳不开,火烧不化。   但此刻不管怎么说,它断了。   这小尼姑是什么绝世高手?   周广决定一定要特快,加急,连夜调查这个小尼姑。   还好只是袖边被扯下来一截,账册放得深,倒也不至于露出来。   晏瑾真情实意地叹了口气,他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有些无奈。毕竟他在早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小尼姑徒手倒拔大树并且轻松挥舞起来的景象。   再好的布料也经不起这么大的力气啊。   林知鱼:“……”   这个反派脾气还挺好的。   她尴尬地脚趾抠地,抬头望天,眼神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了趴在墙上显得分外灵巧的周广。   周广的个人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丝毫没做遮掩,脸上的一颗痣,额角的一块疤都清清楚楚。这位原著中武功极为高强的反派头号狗腿子此时姿势古怪,他双目灼灼,脸涨得通红,两只胳膊扒在墙上,脖子伸得极长。   她赶紧低头,闭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两个果然是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密谋什么。   怕被灭口。   林知鱼害怕地后退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先生,刚刚这人好生无礼,他竟然……竟然想非礼贫尼,我刚刚差点跑断了腿……”说完睁大眼睛,害怕地盯着宋裕看。   被吓得直接上了墙的周广:“……”   说实话,他刚刚上墙不只是因为有人过来,更多则是因为冲过来的小尼姑脸上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她居然是要被非礼吗?   恐怖如斯。   林知鱼也不在乎晏瑾相不相信她,她只是走个形式,给反派一点参与感。   看大家没有发表异议,她自顾自从墙角走出来清清嗓子,正义凛然地对着宋裕说:“虽然贫尼很害怕,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我就要教训一下……”   没等她说完,就听得晏瑾突然插话,语气温和而坚定:“小师父莫怕,小生会保护你的。”   “……”   林知鱼听着反派坚定的语气,这下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   “玉体小书生!”   听到这个颇为熟悉的称呼,林知鱼顺着人群中出声的大娘的手指然后看到了她身后的……反派。   嗯?   她不由得想到了尼姑庵里的女香客的形容词,确实十分恰当,在反派易容了的情况下,玉体这个词其实还挺贴切。   虽然贴切,但是林知鱼明显能看出来晏瑾的神色有些僵硬,显然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一旁的宋裕早就看不下去这对狗男女眉目传情了,他十分委屈地开口:“姓姜的,你平时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结果居然不仅和我抢爹,背地里还和我抢女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   晏瑾的神色更加冷淡,林知鱼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只见晏瑾正了正身子,语气微冷:“宋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一切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收了笑意说话的时候更显几分清冷。   林知鱼感觉她的心跳又不合时宜地加快了。   宋裕并不认为自己的言辞有什么不合适的,他说的本就是事实,再加上小尼姑那副神思不属,面色通红的模样,宋裕只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气泡音其实是他模仿姜六的声音学来的。   为了学这个,他甚至抛弃了小丫鬟的陪伴,天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练习,嗓子都快冒烟了,但是他不好意思看大夫。   但是谁知居然还是比不上他,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林知鱼眼睁睁地看着宋裕冲过来,被吓了一跳,直接拽着晏瑾的衣角躲在了他的身后。   晏瑾:“……”   巷子本就狭窄,宋裕从前面冲过来,林知鱼挡在后面还拉着他的衣服,避无可避。   然后万众瞩目中,本就短了一截的袖子终于不堪重负,从里面掉下来一本书。   书是一本正正经经的书,还挺厚,蓝底白字的封面,上面的《景芝文集》四个大字异常醒目。   墙上的周广:“……”   王之栋那老东西可真是罕见地做了件好事,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还知道包书皮。   作者有话说:   林知鱼:举手!这题我会,小学的时候就会了! 第7章   空气中一片安静。   张景芝是当朝的一位大儒,门下弟子众多,他一手创办的白鹭书院是大康朝最有名的书院,当今朝堂中不少文官皆出于此。   这本《景芝文集》正是他的著作。   宋裕本来趾高气昂的神色僵在脸上,憋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在这一刻,他是真情实意地产生了一些自卑,毕竟这是他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这本书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只看过一页,晦涩难懂,十分拗口,看一眼就觉得头疼,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   姜六居然随身带着它品读?   晏瑾在众人的视线中从地上拾起书,另一只手拂了拂本就不存在的尘土,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再拢入袖中:“宋公子,你平时欺辱我也就算了,怎么能糟践书本。”   宋裕脖子一梗,据理力争:“你这个小人,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这让他爹知道了不得打死他?   晏瑾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打算说出一切:“小生走在路上,突然想到这部文集里的一段话,情难自抑,所以才走进来打算好好通读一番,谁想到你竟然如此……。”   ――无理取闹。   话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宋裕自我欺骗地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眼还是一样的景象,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居然背地里偷偷学习?”   林知鱼见多了这种场面,典型地来自学渣对学霸的控诉。   晏瑾颔首嗯了一声,欣羡地说:“宋公子,要是我能有同你一样的家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扭头看向林知鱼,神色真挚:“我知道我不像其他人那么有钱,但是小生对于学习的心是最真诚不过了。”   林知鱼:“……”   大可不必,那天他从袖中扯出一大叠银票的事情她依然记忆犹新。   不过此刻的她是一个合格的捧哏,反派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晏瑾得到了她的赞同,继续看向宋裕,一脸愧疚地说道:“宋公子,对不起,小生也不是有意的,要是早知道你竟然如此在意,我也绝对不会去投奔宋老爷的,你不要怪宋老爷,都是我考虑不周全。”   林知鱼暗暗地在反派的书生人设后面加了绿茶标签。   宋裕看着周围人指责的目光,一张脸气的通红,“你是故意的。”   晏瑾满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宋裕:“……”   他最近被姜六的差言茶语膈应的不行,他已经把之前最喜欢的一个小丫鬟打发去做粗使丫头洗衣服去了,只因为他们两个的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可惜他爹偏偏就吃姜六这一套。   一想到他自己以前也喜欢这样的,他就悔不当初,恨不得掐死自己。   这时人群中突然吵嚷起来,林知鱼看去,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跑过来,喘着粗气,他身材略有些矮胖,面目看起来十分和善。   宋裕缩了缩脖子试图减小他的存在感,再结合在场众人的反应。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宋裕他爹宋振兴。   宋振兴走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宋裕的耳朵,满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我在这里散步。”   他爹揪得更用力了。   宋裕用力甩了甩袖子,开始想象要是也能抖出来一本书就好了。   宋振兴看到他这一副没正行的模样就更加来气,直接拎着宋裕走出了人群。   宋裕在这个间隙还抽空对林知鱼抛了个诡异的媚眼。   吃瓜群众:“噫――”   林知鱼:只想求一双没看过这个wink的眼睛。   围观的评论家们在后面纷纷发表感言。   “这宋大善人多好的人啊,啧啧啧,谁想他儿子居然这样……”   “可真是不学无术!”   “仗势欺人,姜公子真是可怜,都这般退让了……”   “可不是吗,真是丑人多作怪。”   “……”   宋裕差地吐血,耳朵疼,心也凉透了,他本来只是打算调戏一下漂亮小尼姑,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就想和她说说话而已。   现在不仅心灵受到了打击,而且居然被路人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地步了。   姜六果然是他的灾星。   林知鱼隐隐约约听到他的抱怨:“爹,他们说我丑……”   “早说让你少吃点非不听,你瘦了就会好看的!”   “我不信…我的长相是随了你……”   “诶诶……爹……轻点轻点”   “……”   林知鱼收回视线,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惩治恶霸任务完成。奖励:地图导航一份。】   她从系统面板点开,这份地图果然十分详尽,大康境内的山川河流,村庄小巷皆有显示,而且还自带搜索导航功能。   果然系统已经发现她日常迷路的事情了吗?   *   杏林春医馆。   林知鱼站在门口,她没有忘记下山探望男主的目的,不过想来她那天把系统出品的生机水给晏斐然用上,他应该伤好的差不多了。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完全没有上心的原因之一。   惩治恶霸任务一结束,她就马上赶了过来,并且用上了系统刚出炉的导航功能,一点冤枉路都没走。   省时省力,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林知鱼踏进医馆大堂扫了一圈发现没人,好在她那天是安顿好晏斐然才离开的,知道他被安排在哪个房间,她直直地走了过去,站在门口的时候又有些踌躇。   定了定神,深呼吸,脸上挂上青月庵的职业微笑,敲门走了进去。   晏斐然果然已经醒了,并且状态良好。   他正和晏瑾两个坐在窗边的桌子旁,听到动静齐齐看向他,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消失的笑意。   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甜气味。   林知鱼低头看向源头处的桌子,香味来自上面摆的红豆糕,这红豆糕个个小巧精致,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它软糯的口感。   一定不便宜。   林知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反派和男主之间这样融洽的下午茶场景真的合理吗?   同时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暗自决定回了青月庵一定要让静心师姐给她做红豆糕。   作者有话说:   孩子都馋哭了。 第8章   晏瑾明显是换过了衣服才过来的,袖子是完整的。   林知鱼不理解,她走的明明已经是最近的路线了,这反派是飞毛腿吗?   系统适时提醒她:“也许人家是用轻功飞过来的。”   行吧,两点之间确实直线距离最短。   此时晏瑾抬眼看向气息不稳的林知鱼,她明显是赶过来的,脸上还泛着红,他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师父过来的真快,看来很关心轩辕公子。”   林知鱼不想跟他争辩谁比较快的问题,她顺着晏瑾的视线看向这位化名轩辕某某的男主。   男主身上的伤看起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林知鱼想到自己被蚊子咬了都要多天才能好,有些羡慕,男主体质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大概是因为脸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所以晏斐然戴了一块做工精致的银质面具,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留个眼睛和嘴巴。   即使如此,林知鱼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陡然冷厉下来的气场。   只见他冷哼一声,双眸眯起,随即薄唇微启,幽幽道:“想必这就是那位救我的小师父吧。”   在“救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男主变脸好快,面对晏瑾的时候态度温和地简直不像个邪魅狂狷的男主,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就这么阴阳怪气。   林知鱼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晏斐然,神色僵硬:“举……举手之劳而已,施主不要记挂。”   晏斐然继续冷笑。   林知鱼试图补救:“施主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晏斐然:“小师父看到我好生生地坐在这里必定很失望吧?”   林知鱼非常冤枉,疯狂摇头。   晏斐然完全不理会她,转头看见对面晏瑾的茶杯空了,连忙给他续了一杯,道:“那日多亏姜先生把我背下山,否则……”说着又冷厉地看向她。   林知鱼:“……”   她懂了,所有的错都被男主算到了她一个人头上,反派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小丑竟是她自己!   而且明明那日反派是扛着他的,林知鱼解释:“当日我也帮忙扶着施主了的。”   “想必我腹部伤口裂开就是出自小师父之手吧?”   林知鱼疯狂摇头:“我没有。”   她当时顾及晏斐然的伤势,扶着他的时候都是特意避开伤口的,反倒是晏瑾对他毫不怜惜。   始作俑者晏瑾坐在那里喝着男主给他泡的茶,没有丝毫心虚,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林知鱼:“……”   当着这么可怕的当事人的面,她完全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晏斐然看她停止辩驳,嗤笑一声。   晏瑾慢吞吞的开口,神色真诚带一点歉意:“许是我那天背着你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你的伤口……”   晏斐然听了摆摆手,不以为意:“姜先生你体弱,能带我下来已经不容易了,我哪里会跟你计较这么多。”   林知鱼表示自己有被伤害到,男主的双标也过于明显了吧?   在她的视线中,晏瑾悠悠开口:“你千万不要因为小生误会静慧小师父……”   “姜先生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可没有这么简单。”   林知鱼全程没插进去一句话,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绿茶的芬芳。   晏瑾看着晏斐然这样,也不再多言,只是叹息一声:“傲天,你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不是他不想说完,而是因为林知鱼非常突兀地“噗嗤”笑了一声。   “……”林知鱼不想笑的,但是轩辕傲天这个名字真的莫名戳中了她的笑点。   ……   她迅速恢复表情,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晏斐然神色更冷,看她的表情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接下来林知鱼就看着这对彼此隐藏身份相见恨晚的叔侄侃侃而谈,晏斐然掏心掏肺地给晏瑾讲京城的风土人情,晏瑾装模作样地听着,好像他没在京城待过一样。   虽然她对晏瑾怨念很重,但是二选一,她还是站在了晏瑾旁边,毕竟比起男主对她恍若凝成实质的杀意,反派身边安全多了。   *   薄暮渐起,街市逐渐安静,晏斐然点亮了烛灯,幽幽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小童进来添茶都添了四趟。   林知鱼旁听了半个下午,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待宰的鹌鹑,心越来越冷,但是又没舍得走,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两人相谈甚欢。   直到林知鱼打了个饱嗝,他俩才回过神来朝她看去。   林知鱼缩了缩头,今天运动量不算很大,算起来也就是拽了个袖子,小跑了一会儿,跑得速度还极慢。   因此一盘糕点下肚,就还真的挺撑的。   晏瑾眼看着这个尼姑神思不属地吃完了一盘子红豆糕,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好奇。是心太大呢?还是因为有所依仗,有恃无恐?   他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神色不明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晏斐然依依不舍,甚至夸下海口,让姜先生以后到了京城的话,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   林知鱼心想,他需要的可能是你和你老婆的命。   或许自己出现的意义就是让男主和反派建立了短暂的友谊,也算是拯救世界的一小步?   ……   出门的时候,林知鱼装作不经意地把她的尼姑帽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走出医馆大门,林知鱼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脑瓜,一脸惭愧地说:“施主,麻烦等我一下,贫尼好像落了东西,回去拿一下。”   晏瑾点点头,并没问她落了什么东西。   “要是贫尼一刻钟没有回来,先生你就进来找我――”林知鱼害怕自己被男主暗杀,不过有金手指在,即使男主激情开杀,她应该也能撑一会儿。   晏瑾似有似无地地嗯了一声。   应当是同意了。   林知鱼折回了男主的房间,让系统监视周围的动静。   晏斐然看到她先是很诧异,然后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眼神凌厉,问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刚才若非不想吓到姜先生,他便要直接取了这个尼姑的命。   时间很紧张,林知鱼来不及细讲,只能说:“公子,其实你是误会了,我那天真的只是力气不够才差点把你摔下去的。”   晏斐然再不想听她鬼扯,他想到了自己醒来时手里那只有些扎手的蝉以及消失的玉佩。   这个小尼姑必须死。   林知鱼看着晏斐然右手往前一伸,被吓了一跳,后退一大步,这男主不会想就地解决她吧?   然后就看到,这位男主用力扯下了他的面具。   “呕――”   林知鱼有点反胃捂住了自己的嘴。   实在不是她定力差,只是这张猪头一样的脸突然出现,真的是暴击。   那天明明还没这么严重,可能是这两天消炎没做好,晏斐然又一直捂着这个面具,所以整张脸都肿了。   晏瑾看到她的表情,神色更加阴森,凑近她咬牙道:“你以为我真的失去了意识吗?师太。” 第9章   晏斐然当时昏昏沉沉已经几乎没了意识,不过也幸好只是“几乎”,察觉这个小尼姑过来,他十分谨慎地放缓呼吸装作无知无觉。   然后这个面善心恶的尼姑就“哐哐哐”拎着他的脑袋往溪边的石头上砸了几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疼。   还好,后来姜先生出现了,他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林知鱼看他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懂的。   同样是折磨了男主,她折磨的时候,男主是醒着的,但是反派折磨的时候,男主是晕过去的。   可恨!   林知鱼神情彻底垮了下来,试图解释:“其实――”后来姜六折磨你的时候,我对你很好的。   话还没说完,小八现在作为一个合格的监控,及时跟她报备:“宿主,晏瑾在门外。”   “……”说好的一刻钟呢。   林知鱼字正腔圆地改口:“――其实姜先生真的很单纯善良,我作为一个出家人都自愧不如,十分仰慕。”   周广陪晏瑾站在门外听出了一声鸡皮疙瘩。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爷非要过来偷听,说偷听是因为他看出来,主子虽然神色并无异样,但是却特意放轻了脚步和呼吸,而且还看了他一眼。   周广心领神会,默默地把手里的老母鸡和大鹅的脖子拧断,这是他刚刚特意在菜市场买来的,活的,炖汤新鲜。但是它俩实在是太吵了,叽叽咕咕叫个不停,实在是不适合偷听。   刚一安静下来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夸赞自家王爷的话。   周广自认他已经足够护短了,但是也没办法厚着脸皮说出自家王爷单纯善良这样的话。   就很离谱。   而且他在之前的时候就发现了,小尼姑一靠近自家王爷就心跳剧烈,离得远一点就平静了。   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是像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听的是很清楚的。想必……王爷自己也听到了吧。   晏瑾皱眉扫了一眼神色扭曲的周广,转身走远。   林知鱼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晏斐然说完,然后就看到对方抿了抿唇,似是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漆黑眼瞳里面戾气十足,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   林知鱼彻底绝望,也不敢再在这个危险的房间多留,她边干笑边走出了房门,“那施主,贫尼就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晏斐然在她身后直接关上了门。   林知鱼出了杏林春就看到晏瑾好整以暇地站在路边,旁边站着周广,他手里有两只死不瞑目,姿态扭曲的生物。   怪渗人的。   晏瑾一脸温和地看着她手里的帽子,无辜问道:“小师父要找的东西可是找到了?”   林知鱼这次和男主的交流可以说是身份失败,她挤出微笑:“找到了。”   晏瑾看着神色低落的小尼姑,笑意莫名,“那小师父以后可得小心一点,总这么大意可不行。”   “先生说的是。”   周广在旁边笑的莫名其妙。   林知鱼扭头朝他看去,又看到了他手里的死禽,她感觉反派这位武功高强的狗腿子总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模样。   周广收到视线,若有所思,莫非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尼姑难道是不仅犯了色戒,还想破戒吃肉了?   *   三人心思各异。   居然还莫名的顺路,林知鱼浑身难受。   听得晏瑾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小师父对这位轩辕公子倒是关心。”   林知鱼听到这话就心里一紧,别看反派现在表现得和男主亲密无间的样子,但内心肯定是不喜欢男主的。   她整理好措辞,陈恳地说:“世间万物皆是生命,对于贫尼而言,花花草草,猪猪狗狗,都是值得关心的。”   说完试探性地看向反派。   男主,对不起了,为了活命,她现在必须做一个墙头草,而且男主现在那张脸被说成“猪猪狗狗”其实也不算冤枉。   晏瑾听罢点了点头:“也是。”   她就知道,不管晏瑾装得多么人畜无害,他果然就是看男主不顺眼。   一路上,周广在后面听得恍恍惚惚。   小尼姑自从贬低了一句七皇子得到赞同之后就越发起劲儿。   原来七皇子那种时刻冷酷的样子,很装?不过确实是不如王爷平易近人。   还有七皇子的发量仔细一想确实没有自家王爷浓密?发质确实也差了一点。   ……   好像都还挺有道理的。   晏瑾偶尔附和,“是吗?”“原来如此。”   诸如此类,一时之间,两人莫名融洽。   周广之前虽然知道自家王爷不喜欢七皇子,但是真没看出来居然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之前京城的时候,不说身份,就那一张脸,喜欢七皇子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这尼姑刚刚在背后偷偷夸王爷善良,现在又这样,损一句六皇子,夸一句自家王爷。   这不是少女怀春是什么。这明显是妥妥地暗恋剧本啊!   王爷刚刚还去偷听人家说话。   有戏!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小尼姑的身份还没有查清楚,不大合适。   周广再次坚定了要让手下通宵的想法,还得多派几个人,各个方面同步进行。   *   几人一路到了宋府。   林知鱼歪头看了看晏瑾,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他手里。   随即在晏瑾疑惑的视线中指指他手背上的蚊子包,解释:“这个对蚊虫叮咬很管用。”   林知鱼在现代的时候就很招蚊子,穿到这里之后更甚,慈心师太实在看不下去她老是抓耳挠腮,姿态不端的模样,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个止痒的药,十分管用。   她都是随身携带的。   夏日的夜晚蚊虫格外多,晏瑾手背上大概是刚刚被咬的,那个发红的蚊子包在他白玉一般的手上显得格外醒目。   男主已经不给她机会了,反派她必须抓住。   林知鱼说完就对两人挥了挥手告辞,没注意到晏瑾在后面神色有些怔愣。   他用一只手触了一下自己那个蚊子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痒。   周广站在后面看不到晏瑾的表情,他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王爷,属下今晚就派人去查这个小尼姑的身份。”   “嗯。”   两人无言走进了宋府的兰竹轩,经过游廊的时候,周广听到自家王爷的吩咐:“多派几个人查。”   他暗自决定把本来定好的人数再增加一倍。   *   回到青月庵,林知鱼很慌,今天男主明显对她太不友好了。   林知鱼躺下之后又起床收拾了行李。   她打算连夜跑路,系统任务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现在剧情刚开始,时间还充足,但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缓不得。   林知鱼打心底觉得男主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好在她东西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庵里的人还没睡,跑路还是得等到下半夜才好。   林知鱼是抱着行李睡的。   ……   夜半。   一片寂静,只余院中的银杏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云影翻飞,莹莹露出一轮月亮,月辉透过窗户照进房内,影影绰绰一片。   林知鱼是被系统刺耳的声音吵醒的,她刚一睁开眼,满腔的起床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一柄剑直接冲着她的胸口过来,剑身在月影下散发着寒芒。   肯定很锋利。   林知鱼双目瞪大,直接连滚带爬,迅速地从剑下面麻溜地钻下了床,站稳了身子。   林知鱼发誓:这辈子和上辈子加一起,她的老胳膊老腿都从来没有这么敏捷过。   躲过之后,林知鱼警惕地盯着一身黑衣蒙面的人,他眼神阴戾,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毫无疑问,是来取她狗命的。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仿佛被杀的是它自己,惊慌之下的叫声堪比公鸡打鸣,伤害性极强。   林知鱼只感觉自己身体上和精神上被双面夹击,赶紧让小八闭嘴。   小八表示自己没办法安静,它激动地结结巴巴的:“这是男主,他……他他来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天黑请闭眼,男主请杀人。   晏斐然:今天杀鱼。 第10章   林知鱼是真没想到男主报仇的方式居然如此直接了当,深更半夜带病激情开杀。   晏斐然那边看一击未中,神色更加凛然,看着她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忌惮,也不多话,直接又向她挥出一剑。   又快又狠。   林知鱼根本躲不过,她觉得自己白天的时候认为自己能在男主手下坚持一刻钟的想法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事实上她只能坚持一秒钟。   要完!   林知鱼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看自己的死状。   正在这时,忽然从窗外又飞进两个黑衣人,他们俩闪身拦住了晏斐然的攻势,三人打起来。   林知鱼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个一身乌漆嘛黑的人,他俩体型很独特,一个跟一座山一样,一个却像个小孩儿。   不过此刻她觉得他们就是神仙,浑身笼罩着着正道的光。   她决定明天早上晨读的时候,跪在菩萨面前,她一定要真诚地为这两位救苦救难的大侠祷告。   不过晏斐然不愧是男主,武功高强,在那两人的堵截之下,居然还有余力再次执着剑朝她刺过来。   “……”   林知鱼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惹到男主这个事情了,她直接两只手分别拎起身边的桌子椅子冲他扔了过去。   专挑他受过伤的腹部砸。   “……”晏斐然闷哼一声,一瞬间仿佛被砸懵了。   趁他迷茫的间隙,林知鱼直接弯腰握住木质单人床的一腿,直接朝男主甩了过去,并且趁此机会开门跑到了院中。   晏斐然直接追了出来。   两个黑衣人也跟着追出来,挡在了林知鱼身前两步远的距离。   呜呜呜好感动,但是不敢动。   可能是林知鱼刚刚的动静太大了,旁边的房间里亮起了灯,里面传来静心师姐的声音:“师妹怎么了?”   晏斐然也听到声音,他神色一凛,双眸中的寒色比手中所持利剑更甚,一个闪身,不知怎么地居然越过了两个黑衣人突然到了她面前,朝她刺过来。   剑穿透了她胸前的布料,朝她心脏的位置直直插入。   ……   诶,怎么不疼?林知鱼低头。   是她睡前抱的那包行李,刚刚起身匆忙,因此包袱还挂在她脖子上,正好被刺中。而且里面有一本晨读用的经书,此刻居然救了她一命。   她本来是想带着它当做纪念物的。   林知鱼:我佛慈悲,信女以后早上晨读一定再也不摸鱼了。   此时两个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持剑面向男主,晏斐然见已经没有机会,且马上就有人出来,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算你走运。”   那边静心师姐的门缓缓打开。   晏斐然不再久留,直接飞身往墙上一跃,出了青月庵。   那两个剩下的黑衣人也飞身跃出。   林知鱼一边害怕,一边把男主想成一个小球,试图给他做受力分析,却毫无头绪。   这题太难,经典力学已经没办法解答了。   *   静心打着哈欠推门出来,就看到自家师妹穿一身里衣站在院子里,怀里抱一个行李,状似痴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在念叨什么牛顿。   她心下一惊,走近几步,担忧地问道:“师妹,可是出什么事了?”   林知鱼不打算说暗杀的事情,青月庵的人心性单纯,怕吓到她们,而且看男主的表现,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应当不会殃及无辜。   她还没从生死一线的刺激中缓过来,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用手扇了扇风,说话都带着颤音:“感觉……有……有些热,我出……出来吹吹风。”   夜风吹过,地上的树叶簌簌作响,静心拢了一把身上的衣服。   黎县地理位置偏北,再加上青月庵坐落在山上,四周空旷没有遮挡,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虽然是夏夜,但说热是真的算不上。   而此时,被刺破的行李终于不堪重负,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在地上,打破了沉静。   几个白花花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   静心有些近视,她低头眯着眼睛确认,那是几个胖乎乎的馒头,她的视线从馒头上面缓缓挪开,抬头盯着林知鱼,拧眉问道:“师妹,你……晚上带着馒头吹风?”   林知鱼捡起地上的经书晃了晃,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还有它。”   静心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太好骗了。   ……   显然听到那番动静的不止是她,包括慈心师太在内的青月庵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院中。一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知鱼,等她解释。   半晌。   “师姐不会是因为不想上学打算离家出走吧?”静乐师妹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点头。   慈心师太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实在是林知鱼之前对去学堂的抗拒表现的太明显,想要逃跑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林知鱼反思她在众人面前到底树立了什么形象,居然会让大家产生这样的联想。   她从静心师姐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刚刚吹风的说辞不太具有说服力,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林知鱼做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表情比众人还显得震惊,迅速转变了口风:“发生了什么,我……我大概是梦游了。”   静心:“……”不过她本来就话少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林知鱼神色更多了几分担忧。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有大问题啊!   静心更心疼的是,师妹本来绝色的容貌在她如此古怪的作风下,生生折损了一大半。   暴殄天物!   林知鱼再三保证,她不是厌学也绝对不会跑路,众人才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后林知鱼跟着慈心师太回到了她的房间。   首先是因为慈心师太自觉此事因她而起,一手带大的静慧居然戾气如此之重,一言不合就砸家具,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好纠正她。更重要的原因是,林知鱼那个小房间一片狼藉,大半夜又不方便整理。   连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睡觉了。   慈心师太的房间内正好有一张软榻,林知鱼把被子枕头自己的房间内抱过来,而后躺在榻上乖巧的等着慈心师太的训诫。   然后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入睡真快啊。   林知鱼闭上眼睛,也打算睡觉。   半晌之后又睁开了,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闪过晏斐然手执长剑朝她刺过来的模样,就差那么一点……   她就没了。   林知鱼睡不着,她很迷惑,想杀她的人是男主,可是那两个救她的人是谁呢?   系统为她解惑:“根据那两个人的体型和身法,也许大概应该晏瑾的属下。”   林知鱼翻出原文,仔细找了找,确实有提过一句,晏瑾手下有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很高,瘦的很矮,对比非常鲜明。   人称“父子兄弟”,他们不是亲兄弟,但是经常同进同出,亲如兄弟。   破案了。   林知鱼对晏瑾派人查她的事情并不意外,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不过这么看来,晏瑾对她并没有杀意。   她默默决定抱好反派大佬的大腿。   *   夜色弥漫,外面一片寂静,朴素里的房间亮着幽幽的烛灯。   女尼面上带了一抹绯色,红唇微启,欲言又止,只见她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面前温和清隽的男子道:“公子,我心悦于你。”   说罢,一双波光潋滟的杏子眼期待地看着面前正在翻书的男子,本来洁白如玉的耳垂也红透了。   男子虽面对如此美色,面上却毫无波澜,细看之下还有几分不耐,他清俊面容上依然带着几分笑意:“师太,请你自重,勿要丢了出家人的颜面,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了。”   声音依然温和,如同世间最温柔的耳语。   女尼平日最痴迷的就是他的声音,不过此刻他话里过于明显的拒绝却让她面上的红晕倏地褪了个干净,惨白一片。   一片寂静。   半晌,女尼问道:“可是我长得不够美貌,性格不够温婉?”   男子似是已然懒得搭理她了,抬眼敷衍地说了一声:“或许吧。”声音随意慵懒却又凉薄。   任是无情也动人。   女尼似是无法接受,推开门渐渐跑远,隐隐传来难以自抑的呜咽声。   男子在房间内兀自又翻了一页书,嘲讽地嗤笑一声。   ……   晏瑾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只着一身白色里衣,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凤目狭长,长眉入鬓,端是一派谪仙模样。想到什么,他轻笑一声,表情与梦境之中一般无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个小尼姑,而且梦到她对自己一片痴心。   不过……   晏瑾的视线扫到桌子上的小瓷瓶,神色一怔,那个小尼姑似乎确实是……心悦自己?   他这些年见多了喜欢自己的女子,却也大多温婉克制。也有大胆的,但却不像小尼姑一样那么奔放,每次凑近他的时候,心跳声响得如同战鼓擂起,比梦中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面上却偏偏故作不在意。   而且不知为什么,梦中女尼明明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给他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晏瑾想象了一下若是现实中那个小尼姑对自己说出那样的一番话会是什么景象。   片刻之后,晏瑾的神色显出几分古怪。   作者有话说:   小鱼:猛女落泪。   你古怪什么?猛女就不配表白吗? 第11章   林知鱼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没睡好。   前半夜的时候因为被男主吓到,等心态平稳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更睡不着了。   林知鱼在深夜的时候很怕鬼。   她是那种能在唯物主义不信鬼神和唯心主义封建迷信之间自由切换的人。   她把房间里仅有的一把古旧的铜镜倒扣在桌子上用布盖了起来,后来甚至去探了几次慈心师太的呼吸,反复确认呼吸声真的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   一直到后来实在顶不住了,她才迷迷糊糊睡着,然而没多久,就被慈心师太拽了起来。   慈心师太有她这个年纪的人的通病,晚上睡得早,早上睡不着。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坐在床沿上,拉着手一直聊到了天蒙蒙亮。   直到青月庵的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慈心师太正好结束了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十分魔鬼地对林知鱼说:“静慧,你该去晨读了。”   “……”慈心师太时间管理大师实锤了。   林知鱼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充满怨念地出了慈心师太的房门。   与此同时,待在屋顶的王青和李宏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顶着同款的黑眼圈飞身掠过屋檐,往山下而去。   周广连夜让他们盯着静慧,果然有大发现,居然有高手暗杀她,他们出手阻拦之后怕引人怀疑,所以假装离开,躲在青月庵背后的树林里喂了半个时辰的蚊子,才又到房檐上。   一直趴到天亮。   这个尼姑果然身份不简单,普通人哪能招惹这么厉害的仇家。   他们两个人应对起来都十分吃力,她居然在睡梦中察觉到异样,机敏地躲过杀招,警惕程度可见一斑。   绝世高手。   林知鱼不知道这些,她在晨读打扫卫生之后,在菩萨像后面找到了两个睡的七扭八扭的小师妹,把她们喊醒。   她早就已经发现了,慈心师太虽然名义上是把擦拭菩萨像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小师妹,但事实上,她是亲自来擦的。   明显是纵容小师妹们躲在后面补觉的意思。   *   启明学堂建在南云山脚下不远的地方。   正门前。   林知鱼仰头看了看门口牌匾上大大的“启明”两个字,松一口气,而后放下两个仿佛秤砣精转世的小师妹,甩了甩手。   没办法,她们死活不愿意来上学,又是非常好动的年纪,她只能一只手一个把她们拎下来。   不过虽然如此,林知鱼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包裹,有点开心。里面装了好几个芝麻饼,是静心师姐塞给她的,说是特意给她做的。   昨日她在杏林春吃过红豆糕之后就念念不忘,回去之后对静心师姐疯狂暗示,对方偏偏视若无睹,她还以为没戏了,结果早上的时候静心师姐居然起了个大早,给她做了芝麻饼。   静心师姐委婉地解释,她不会做红豆糕,芝麻饼已经是她的厨艺巅峰了,在林知鱼的要求下,她还用沾了红色颜料的笔,在背面画了一只简单的小鱼。   所以这可是私人订制款芝麻饼。   不仅如此,静心师姐今日对她格外友善,早饭的时候甚至还频频给她碗里夹咸菜,满脸都是心疼。林知鱼大方地原谅了她看到自己拎着两个小师妹时隐隐露出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从学堂正门进去,首先看到院内一棵松树孑然而立,松枝傲骨峥嵘,继续往里走就看到了里面的课室,门口上方的匾额上写着“青松斋”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行云流水。   林知鱼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占地不大但是还挺像模像样的。   慈心师太在小孩子的教育上还是很舍得花本钱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林知鱼踏进青松斋的门后,瞬间改变了。   因为里面散散落落地摆了一些桌子,每一张的款式都不一样,非要说共同点的话。   那就是都很旧。   是个很穷的学堂。   林知鱼:还挺会包装自己的。   她的想法慢慢得到了验证,每个小孩都穿得很朴素,无不说明这是个贫民窟儿童专属学堂。   林知鱼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她的小同桌正在趴着睡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她之后瞪大了眼睛。   林知鱼同样有点惊讶。   因为他正是那日医馆的那个小童,张青云。   张青云对这个小师父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结果却偏偏那天砍价砍得那么狠,还让他一直泡茶,就很掉价。   不过后来听说她是青月庵的就释然了。   并不是青月庵出名,恰恰相反,他根本没听过。他娘有各种各样的梦想,因此最喜欢求神拜佛,天天念叨,故而他对黎县附近大大小小的佛寺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所以不了解的原因只有一个,不出名,穷也是应当的。   张青云穿一身精致的衣服,和这个学堂的其他人格格不入,林知鱼问出了她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学?”   张青云的一张脸皱成一团,半天才指了指从门口进来站在讲台上的先生,憋屈道:“因为他是我爹。”   林知鱼:“……”怪不得没人和他坐一起。   她有点后悔。   和天选之子坐一起肯定很危险,但是扫视一周,实在没有别的空位置了,也只能暂时作罢。   “你还挺忙的。”林知鱼同情道。   可不是,白天在他爹眼皮子底下上课,晚上和周末闲下来在他爷爷医馆里兼职,古代的小孩儿就已经这么卷了吗。   张青云深沉地叹息一声。   *   林知鱼上学上的很辛苦。   张先生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林知鱼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一咯噔,感觉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位张先生让她想起来了高中时候的班主任,班主任有个外号叫“后窗男孩”,后窗男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后窗上对他们进行死亡凝视,逮到一个训半天,格外严厉。   果然,这位张先生非常严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瞬间懂了小师妹死活不想来上学的心情。   ……   早上静心师姐太宠爱她了,导致她咸菜吃多了,容易渴。   还好她早有准备,在包裹里塞了一大壶水。   她看了看张先生,很好,没注意她。   林知鱼打开她的包裹,把身子伏低,从里面掏出水壶喝了几口,看到里面的芝麻饼,没忍住啃了两口,加上早上拎小师妹的时候用了力大如牛的buff,所以越吃越饿,一口气吃了两个。   就听到旁边传来张先生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旁边?林知鱼抬头发现张先生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林知鱼被吓得打了个饱嗝。   张先生的脸色更黑了,怒极开口:“你!去门口站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好。”   张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走回讲台继续讲课。   林知鱼缩着脖子挂着小布包走出去,站在外面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林知鱼觉得站着睡觉有点难受,脖子很酸,她抬起手来,用力揉了揉眼睛,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请宿主完成结识女主的任务】   林知鱼当机立断决定逃课。   张先生认真讲课没注意她这边,林知鱼猫着腰跑出了启明学堂,按照地图导航直奔顾青栀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张先生: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学生! 第12章   林知鱼逃课的决定下的太果断,系统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顾青栀还在家里没出门,她自己就先出了学堂的门。   林知鱼不以为然。   《穿越之嫡女皇妃》是玛丽苏文学,所以女主的光环比男主强太多,除了斗不过反派,别的都很棒。   入股不亏。   为了抱上女主的大腿,林知鱼愿意等。   一开始她是很有耐心的,女孩子出门嘛,总是需要点时间的。   半个小时后,林知鱼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找了一家零食铺子,待在里面乘凉,顺便买了点零食囤在她的小包里面,钱还是上次下山采买的时候剩下的,林知鱼没有上交。   她瘫在铺子里的椅子上思考剧情。   顾青栀刚穿过来就被驱逐出京,她并不太难过,而是顺水推舟,这正合了她想要摆脱桎梏搞一番大事业的心思。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顾青栀救了身负重伤的男主,男女主初次结缘,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男主还没来得及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到庄子上,就被她和晏瑾带下山了。   所以,男女主还没相遇。   这个问题太难,她没办法解决,林知鱼选择了逃避。   在下一刻她就睡着了。   直到系统和她说女主出门了,林知鱼才醒来,精神终于觉得好了一点,又回到了长盛街,找了个稍微阴凉的地儿开始蹲守女主。   女主所在的庄子就在青月庵附近,最近为了开火锅店,她会到这里来调查市场行情。   一人一统一边晃荡,一边拿出来原文逐字逐句地研究原文。   一开始是研究剧情,后来逐渐偏题。   所以女主开的火锅店到底是什么锅底呢,有什么蘸料,有没有干碟呢?   ……   就在林知鱼口水都几乎要留下来的时候,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女主就在你身后五十米。”   林知鱼转过身,眼睛一亮。   果然不愧是女主,顾青栀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站在人群中飘然若仙,明眸皓齿,一身肌肤赛雪欺霜。   她的长相和静慧是截然不同的长相。   静慧虽美,却是十分艳丽且具有攻击性的美貌,就算披上尼姑服看着也不像好人,怎么都不像个出家人。   顾青栀却是清冷的长相,加上年纪小,又带几分娇俏,以前原身痴傻的时候,尚且不显,现在女主穿过来,美貌展露无疑。   林知鱼第一眼看到了顾青栀,第二眼就看到了宋裕。   说实话,宋裕简直是整条街上最醒目的崽,他在女主后面一点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衣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招摇过市。   那个绿,是那种很晃眼的荧光绿。   回头率满分。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宋裕眼睛一亮。   随即大步朝她走过来,隔老远就能听到他边走边嘿嘿笑的声音,同时拉长了语调:“小美人――,你考虑好了――吗?”   林知鱼:“……”这还是连续剧?   看来宋大善人还是打轻了。   林知鱼心思一动,宋裕老工具人了,不用白不用,她决定通过英雄救美的方式和女主结识。   这里的英雄指的是女主,美指的是她自己。   不过还没等她开始行动,宋裕就先呆住了,很明显,他在路过女主的时候,被她吸引了。   “……”   这看人下菜碟的辣鸡世界。   不过既然情况有变,林知鱼打算改变一下她的作战计划。   倒也简单,英雄救美的主角调换就可以了。   她快步朝着他俩走过去。   但是可能她走的太快了,直到大概十米的时候,宋裕还像个呆鹅一样没回神儿。   林知鱼只能停下脚步隐匿在人群中,站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前,一边时刻关注着宋裕和女主的动向,一边装模做样地挑选鸡蛋。   谍战片里都是这样演的。   直到宋裕终于开口。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   卖鸡蛋的大姐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霍霍她的鸡蛋了,可真怕摔碎了。谁不知道出家人不吃鸡蛋,真是,想看戏就看吧,还非要这样。   “小生宋裕,看你长得如此美貌,何不还俗嫁与我呢,做我的第三房美妾呢?”   还是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气泡音。   林知鱼直接跳预言家:宋裕完了。   调戏她这个炮灰就算了,调戏女主,他真的完了。   该她上场表演了。   林知鱼大步走过去,不等女主回话,她直接拦在顾青栀前面,双手合十,正义凛然地呵斥:“宋施主,你也太无理了!贫尼今日定不能让你侮辱这位女施主!”   说实话,宋裕对这个小尼姑是有一些心理阴影的,昨日的事还是对他造成了一点点打击,所以他刚刚才直接果断地选择了顾青栀。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打击,此刻她们俩站在一起――   林知鱼肉眼可见地看到这家伙眼睛都直了,盯着她和顾青栀,神色是显而易见的纠结。   半晌,只见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胖手一挥:“两位小美人,跟我回府吃香喝辣岂不美哉?”   好家伙,他选择全都要。   顾青栀从她身后出来,眉眼一冷,气势逼人:“大胆,我乃顾将军嫡女,尔敢出此狂言。”   宋裕并没有感受到顾青栀的气势,他一脸“你在唬我”的神情,并且哈哈大笑起来,把一个活不过三秒的炮灰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美人,话不要乱说,你若是将军嫡女,我就是宰相嫡子!”   林知鱼有点失望,本来以为他最起码也要说自己是个皇子王爷什么的,结果这个炮灰居然出乎意料的谦虚保守。   “阿弥陀佛,宋施主请慎言。”   顾青栀感激地冲她笑了笑,并且牵住了她的手。   美女的手!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语音播报:【与女主结识任务完成,奖励:影帝的光辉,单次体验卡】   这任务也太简单了吧,顾青栀简直是仙女!   这仙女甚至还捏她的手,捏完似乎觉得手感不错,捏的更用起劲儿了。   林知鱼感觉达到了人生巅峰,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连忙礼尚往来地回捏回去。   顾青栀嘴角抽搐着缩回了手:“……”手都要断了。   林知鱼:“……”该死,她太激动了,把仙女捏疼了。   她走到一边眼巴巴地等着顾青栀打脸宋裕。   不过女主还没来得及回怼他,宋裕就不知道被从哪里飞过来的小石子砸了一下,立马“啪嗒”跪到了地上,林知鱼都替他觉得膝盖疼。   是了,打脸这种事情,女主都不用自己亲自出马,有的是人身先士卒。   *   宋裕就是长盛街居民的快乐源泉,有他在的小剧场,路边都是爆满的。   “玉体小书生!”   林知鱼随着人群中的惊呼声看过去。   晏瑾和晏斐然站在一起。   晏瑾一身白衣,站在男主身边毫不逊色,看起来温柔又无害,虽然易容了,但是身姿卓绝,气质隽雅,自有一派风流。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皱了皱眉,眼睑低垂,笑意微收,似乎并不想看她。   诶?   林知鱼很委屈,明明昨天傍晚他们一起在背后说晏斐然的坏话,还挺开心来着。   隔了一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瑾:她一定是喜欢我喜欢的一塌糊涂,可是,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小鱼:昨天我们是好兄弟,今天再相逢却是路人。   作者:今天也是高举金鱼cp大旗的一天,给我冲! 第13章   在晏瑾的衬托下,旁边戴着面具的晏斐然存在感反而弱了许多,尤其是一想到这张好看的面具下其实是张猪头……   林知鱼整张脸都皱起来,觉得有些难以直视。   晏斐然的视线扫过表情古怪的林知鱼,眯了眯眼睛,昨夜被她砸到的伤口仿佛在隐隐作痛。   林知鱼默默地退后两步,躲在女主身后。   果然,晏斐然一看到被露出的顾青栀,神色迅速转换,凶色一扫而空,并且忘记了还站他旁边的晏瑾,大步走过去挡在顾青栀身前,面向宋裕:“你竟如此猖狂!”   这就是漂亮姐姐的魅力!   林知鱼长舒一口气,事情进展很顺利,男女主的初遇终于补上了,她也不再继续关注,穿过人群走到晏瑾旁边,笑着打招呼:“姜施主,好巧。”   晏瑾的面上仍然挂着笑意,作了个揖,眼神中带了些探究,温声打招呼:“静慧小师父。”   最近的数次相遇确实过于巧合了。   林知鱼不在乎他的冷淡,又朝着他挤了几步。   晏瑾派人从男主手中救下自己,这样的大佬能凑多近就凑多近,安全感十足,最重要的是他站的这个位置极佳,旁边有一顶伞,应该是卖糖人的小摊用来遮阳的,摊主已经挤进人群看热闹去了。   这把伞不大不小刚好能挤下他们两个人,就很完美。   晏瑾看着她的动作笑意微敛:“小师父请自重。”   林知鱼摇头,她只想活命,不想自重。   她怀疑是不是笑她的太假,晏瑾才没感受到她的友好。   “小八,使用【影帝的光辉】。”   “好的,宿主。”   影帝的光辉,顾名思义,在生效后,演技可以达到巅峰水平,毫无瑕疵。   生效的瞬间,林知鱼就感受到了自己对晏瑾发自内心的崇拜,以及想要拼命讨好的冲动。   ……   接下来林知鱼几乎是难以自抑地对着晏瑾的各方面进行了无微不至的称赞,气质,长相,身材以及声音等都没有落下。   要不是这个金手指,林知鱼都不知道自己的词汇量能有这么丰富,夸来夸去都不带重样的。   花式彩虹屁张口就来。   林知鱼夸得越来越放飞自我。   晏瑾听得笑意越来越淡。   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叫静慧的小尼姑身份可疑,隐约记得长相似乎不错,却也并未在意。此刻她一双眸子亮的宛如星辰,眼尾的泪痣更衬得肌肤宛若凝脂,白洁无暇,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晃的人眼花。   幼年时,他的姑姑佑安长公主尚在世的时候,被称为大康第一美人,晏瑾此刻想起来,却觉得小尼姑的长相不输她半分,甚至多了一些天真。   晏瑾突然想到梦中她问他的那句“可是我长得不够美貌,性格不够温婉?”   当时不觉得,此刻却感觉温婉大抵是算不上的,美貌确实无双,对他的倾慕也比梦中之时浓烈的多。   他不由得想起一些什么,几乎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适。   林知鱼看着他的神色卡壳了,他这走神的模样是认真的吗?而且突然冷漠起来,还怪吓人的。   她拼命遏制住了自己继续的冲动,视线转向那边依然在对线的男女主和宋裕。   宋裕早就已经站起来,不知道男主说了什么,他有些萎靡,明显是被打脸了。   一个胖子,此刻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本公子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宰相府里竟然多了我的一个亲生哥哥?”   只见从旁边酒肆的二楼直接飞下来一个穿天蓝色长袍的男子,眉眼风流,甚至中途还转了个360度的圈,语气中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地栀子花的香味。   林知鱼抬头看向二楼,上面有两个小厮在交替撒着花瓣。   就凭蓝衣男子这个花里胡哨的出场,以及他的台词,林知鱼立刻猜出了这人就是宰相独子,庄文成,是男配之一。   不过,这个出场效果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好。   主要是宋裕说自己是宰相嫡子的大话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男主都和宋裕对线半天了,这人突然从空中飞下来又提起这个梗,众人都有些懵。   刚吃瓜吃到哪来着?要倒回去看对吗?   林知鱼十分怀疑,男配是趁着这段时间去买栀子花了,所以才信息滞后这么久。   不管怎么说,林知鱼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那里还尚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宋裕。   同为炮灰,林知鱼都有些心疼宋裕了。   即将被男主男配混合双打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作者有话说:   庄文成:该我上场表演啦!   慢着――   你们先演着,我还需要准备一下。   *   我准备好了,倒回去倒回去。   *   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和大家说一下,今天把前面补充了一点,就是小鱼知道晚上从晏斐然手中救下她的那两个黑衣人是晏瑾派来的啦。   今天比较忙,所以有点短小。 第14章   林知鱼很细心地发现,庄文成和宋裕手里拿的折扇长的一模一样。   外观,图案,题字都一样。   难不成有钱人也喜欢用批发的大路货色?   而且这两人挥扇的动作整齐划一,简直像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按说这种情况,撞扇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平心而论,宋裕应该尴尬的。   但是他没有,他很自信。   林知鱼眼睁睁地看着故事的走向从爽文风走向沙雕风。   宋裕炫技一般把手里的扇子挥舞地更花哨了。   庄文成不甘示弱,用心挥扇子,顺便质问他:“本公子什么时候有了一个亲生哥哥?”   宋裕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片刻之后脸涨得通红,怒道:“我今年才十七岁,怎么可能是你哥哥?”   空气突然安静,大家喜闻乐见的打脸剧情再次停滞了。   “……”林知鱼震惊,她一直以为宋裕已经二十多了。   这长得也太成熟了吧。   不只是她,在场的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之外,都明显很惊讶,就连一直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反派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十分微妙且意味深长的表情。   宋裕更生气了,他不在乎自己被打脸,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他很在乎年龄问题。   十七岁的他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难堪!   庄文成被质问之后,嘴上的笑意凝滞了,顿了片刻改口道:“本公子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个亲生……弟弟。”   弟弟两个字说的含糊,仿佛有些烫嘴,虽然他确实比宋裕大一岁。   林知鱼真心觉得这位男二号家教还挺好的。   不过,关键时刻男主和男配的区别就出来了。   庄文成还在这边对线,那边男主看到有人接手宋裕,注意力迅速转移,开始和女主交流,不知道顾青栀说了什么,林知鱼看到晏斐然眼角扬起一抹笑意。   顾青栀仰起头,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她看到男主开口了,距离远加上人声嘈杂有些听不太清,但是看那个嘴型――   林知鱼瞬间化身唇语十级选手,和系统叭叭:“我和你打赌,男主说的绝对是‘呵,女人’。”   噫~   男女主那边是言情剧场,男二和炮灰是打脸剧场。   林知鱼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觉得身心都充满了愉悦。   不过看戏的时候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林知鱼找出一块芝麻饼,在晏瑾面前晃了晃:“吃吗?”   这是一块不大好看的芝麻饼,甚至可以说过于丑了,他仔细看了看,背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   鱼?   晏瑾:“……”无声拒绝。   林知鱼本来也就客套一下,也不在意,收回手,正打算自己吃。   一个没注意宋裕又成功跑偏了,他直接穿过人群,十分精准地朝他俩走过来。   庄文成紧随其后,表情悲愤,打脸打到一半,真的是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从未没见过这么烂泥扶不上墙三心二意的纨绔以及这么抢镜的路人。   宋裕过来之后,伸出手指,义愤填膺:“你们居然私相授受!”   林知鱼盯着手里的芝麻饼,眼神疑惑,作为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它也配?   该上幼儿园的应该是宋裕才对。   人声熙攘,车马与行人来来往往,周围不少人看着他们这出闹剧,夏日的阳光洒在铺石的长街地面上,许是有人打扫过,路面显得光滑闪亮。   从林知鱼握紧的拳中簌簌落下的芝麻饼渣飘到地面上之后十分显眼。   宋裕:“……”   头皮发麻,这漂亮的小尼姑为什么感觉有点凶。   “施主,请自重,你侮辱贫尼也就罢了,切不可如此侮辱这位姜施主!”林知鱼在说的时候都不忘刷一把反派的好感度。   “可是……”   林知鱼打断他的话,从小布包里翻出来瓜子,给宋裕和庄文成一人塞了一把。   她的想法很简单,给一个人那叫私相授受,给几个人那就叫无私分享。   不过林知鱼一直都有个习惯,喜欢吃的东西放在最后吃,所以那个瓜子,用她的全部积蓄在铺子里买的,是最好吃的。   心痛至极!   男主和女主还沉浸在初次邂逅的交流中,只有宋裕和庄文成乐呵呵的还想多跟她要点吃的。   被几次打断之后,庄文成很明显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打脸了,他回顾了一下他这次的经历,无论结果还是过程都十分失败。   宋裕也这样觉得。   庄文成决定继续回二楼喝茶,不过,瓜子,很不错。   林知鱼看着折回来的庄文成,心想他肯定是来找女主的,这才对嘛。   言情小剧场没有男配怎么行。   然后就见到庄文成走到她旁边停了下来,用拳头掩嘴,压低声音问她:“…咳咳咳,你瓜子在哪里买的?”   “……”   她错了,这位男二号根本支棱不起来,按照原文剧情,他还觉得女主仍然是个傻子呢。   *   林知鱼陪顾青栀在长盛街上四处走走看看。   晏瑾和晏斐然分别站在她和顾青栀两侧。   逛了一圈儿,顾青栀打算回庄子上。   林知鱼自告奋勇,“顾姐姐,我陪同你一起回去吧。”   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遇到好多次黑衣人了,林知鱼感觉这个朝代的治安不太好。   女主身娇体弱,林知鱼不放心。   顾青栀想了一下,倒也同意了。   晏斐然怀疑林知鱼心怀不轨,所以全程一直防贼一样盯着林知鱼。   而晏瑾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居然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山。   刚在山上没走几步。   果然,黑衣人虽迟但到。   他们的视线在四人中扫了一圈儿,然后果断地冲着晏斐然杀了过去。   关键时刻,炮灰和女主的区别就出来了,顾青栀站在晏斐然身侧。   而林知鱼跑的很快,假惺惺地喊了两声救命,然后心安理得地和依然在扮演文弱书生的晏瑾躲在了大树后面。   晏瑾看了一眼的林知鱼,似是有些好奇:“小师父似乎完全不害怕。”   林知鱼捂了捂心口,可怜道:“不是的,贫尼真是害怕极了。”   “……”晏瑾神情古怪。   林知鱼也察觉到异样,她扫了眼系统面板背包栏里,已经失效的【影帝的光辉】,对自己演技很有自知之明的林知鱼沉默了。   那边,晏斐然武功高强,护着顾青栀一打四丝毫不显颓势。   剑从他的耳畔划过,晏斐然惊险躲过,不过脸上系着面具的细线却被划了一刀。   不知道这个线是什么材质,居然没断。   不过也快了。   晏斐然此刻疲于应对,根本无暇顾及。   林知鱼心下一慌,他那副猪头一样的容貌可不能被顾青栀看到!   连她看了都不忍再看第二眼,顾青栀前世在娱乐圈,更是见多了帅哥美女,如果见到了,估计这两人he无望了。   林知鱼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冲出去的瞬间,把还装一个芝麻饼的小布包匆忙塞给晏瑾。   她怕影响她的速度。   终于在面具即将落下的一刻,林知鱼赶到了,晏斐然成功击退四个黑衣人。   林知鱼伸出一只手把面具扣回晏斐然脸上。   鼻腔瞬间涌上血腥味的晏斐然:“……”   这副面具是他找人专门做的,选了最为坚硬的寒金白铁所造而成,但是此时,他能感觉到面具已经严重变形了。   从那夜居然有两个高手保护,他就能看出来这个尼姑绝非普通人,但是此刻她还是觉得低估了她。   “放手……”   林知鱼见到晏斐然已经自己固定好了面具,不存在掉下来的风险,她赶紧松了手。   晏斐然现在的模样,很惨。   他由于刚经过一场打斗,发丝微微凌乱,再加上面具上又被她压出来了五个手指印,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林知鱼已经意识到他这副模样好像也不比露脸好上多少。   “哈…这面具质量也太差了。” 第15章   晏斐然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宜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系好面具,背对众人,说了句:“我先告辞了。”   也不等众人回应就迈步离开,甚至还用上了轻功,背影中带着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知鱼看了看顾青栀的神色,似乎有些同情?   ……   顾青栀住的地方离青月庵不远,林知鱼陪她回去之后,本来是打算直接回青月庵的,她甚至都已经走了几步。   片刻,林知鱼顿住了,因为她想起来自己是从启明学堂逃课回来的。   她又折了回去。   晏瑾听到本来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又渐渐近了,他回头就看到跑过来和他并行的小尼姑,不由皱了皱眉。   林知鱼实在说不出自己下山是要去学堂跟一堆小朋友一起习字,只得含糊解释:“贫尼要去山下正好和施主您顺路。”   晏瑾看着她明显带着几分掩饰的神情,神色淡了几分,唇角抿直,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师父之前帮我逃过追杀,姜某感激不尽,然我几日后便要离开这里,可惜无缘报答了。”   说完表情略带歉意。   林知鱼对晏瑾离开的事情并不意外,毕竟反派和男女主的主战场在京城,不过她摆摆手表示不用介意,而后客套地问道:“施主打算去哪里?”   “江南。”   晏瑾一直都看不出来这个小尼姑到底知道多少,他更倾向于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意图。   就算……有,也并非恶意,只是有些让他十分排斥罢了。   说江南倒也不是晏瑾无的放矢,他在这里的身份本就是宋振兴在江南的故人之子,所以他对宋府众人的说辞也是回江南。   林知鱼听着他胡扯,压根不信,敷衍地“哦”了一声。   “……”   下山的路上林知鱼闷闷不乐,她实在是提不起来精神,一想到回学堂之后,张先生会怎么训斥她,回青月庵之后,两个小师妹告状,慈心师太肯定又要抓她促膝长谈。   人生简直黯淡无光。   晏瑾看着她失落的神色,应当是懂了自己的意思,松一口气,手指紧了紧,也没戳穿她的东西还留在他这里的事情。   到了山脚之后,林知鱼强行挤出微笑和晏瑾告辞:“姜先生再见!”   晏瑾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也不多言,只是温声道:“小师父慢走。”   林知鱼垂着头,一步一叹地走向启明学堂。   *   启明学堂。   张常林真心觉得青月庵新送来的这个学生是在是太难带了,看着年纪不小,却还不如稚童懂事。   上课不专心,罚站的时候歪歪扭扭昏昏欲睡他都忍了,谁知没过一会儿,人居然不见了。   张常林沉着脸盯着那个空的位置。   以为被自己爹注视的张青云认真听了一上午的课,甚至还频频举手回答问题,谁知一上午过去了,他爹的神色一点都没转好,甚至越来越黑。   张青云:“……”他太难了,好想和他娘去拜佛。   ……   林知鱼回到启明学堂后,没敢进青松斋,她站在门外面打算继续罚站,好在有阴影遮挡,倒也不算很晒。   她倚着墙,一边昏昏欲睡一边思考剧情。   反派就要回京城了,她为了完成任务也必然得跟过去,可是以什么身份呢,对方明显已经有些怀疑她了,而且男主也在京城。   好危险   林知鱼很愁,愁得几乎都要睡着了。   直到张先生在她背后轻咳一声,林知鱼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张先生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拿本书,冷冷地注视着她。   林知鱼赶紧站直身子,恭敬道:“先生好。”   张常林看着这个试图蒙混过关,并且丝毫不觉得羞愧的学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咬牙道:“进来听课。”   林知鱼垂着头跟进去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打算坐下。   “你到最后面去,站着听。”   林知鱼丝毫没敢哔哔,安静如鸡地走到后排。   *   宋府。   夜沉如水,点点星子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   “王爷,我们经过多方查探,那天救您的那些黑衣人应当是暗影阁的人。”周广看着晏瑾道。   暗影阁是一个非正非邪的江湖门派,里面高手众多,只要出得起价钱,杀人或者保人都不在话下,不过它一般不和朝廷交恶,因此朝廷对暗影阁的存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广想不通,能请得动暗影阁那么多人保护王爷却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意图的到底是会是谁?   晏瑾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继续派我们的人查。”   “是,还有那天刺杀您的人我已经通知京城那边在查了,却还尚未有结果。”   晏瑾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周广仔细看去,觉得自家王爷对杀他的人的兴趣远不及对救他的人的兴趣,一时间心情有些莫名。   半晌,他想到什么,接着说道:“王爷,据我们调查,静慧的身份并无异样。”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调查了静慧从小到大的经历,连她几岁被捡回去,几岁换牙都查的清清楚楚。   做不得假,就是个美貌的尼姑。   晏瑾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转向桌子上放的东西。   周广在顺着他的时间看过去,就看到那个可疑的小布包,他走过去自顾自地打开。   里面放一个芝麻饼。   周广嫌弃地啧了一声,很是了然的道:“这是她给王爷您送的吃食?”很明显,话里的她就是指的那个小尼姑。   这些年太后没少送女子到珉王府,虽然最后都被王爷以各种名义打发了就对了。但是在打发之前,这些女子各尽所能,送吃食,送帕子,送衣服……   无一不精致。   周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送饼的,做工还这么粗糙,芝麻都舍不得多撒几颗,这厨艺一看就很差,简直都不配入王爷的口。   他叹一口气道:“这应当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晏瑾嘴角抿直,虽然没说话,脸上的神情却明显是默认。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道:“周叔,明日便启程回京吧。”   作者有话说:   静心:你有事吗?   晏瑾:我今天收到了老婆送我定情信物,芝麻饼和小布包。   小鱼:我今天把我的零食丢了,我很心痛呜呜呜。   *   小剧场   某日,晏瑾参加一个采访。   记者:“请问你最喜欢吃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晏瑾歪头思考:“鱼和……芝麻饼。” 第16章   林知鱼知道晏瑾离开的消息时,慈心师太正语重心长地拉着她的手。   还是熟悉的场景。   她昨日从学堂回来吃完饭就睡,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房间,因此她依然住在了慈心师太的房间。   小师妹们昨天回来的时候果然第一时间告了状,不好好在林知鱼早有准备,特意把睡觉时间提前了,也算是保证了充足的睡眠。   在慈心师太的谆谆教诲中,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反派已离开黎县前往京城,请宿主尽快接近。】   林知鱼对这个任务早有预料,丝毫都不意外。她不经意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黑的,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平衡,毕竟大家都起这么早可比她一个人起得早舒服多了。   慈心师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眼看着林知鱼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充满抗拒,到现在终于带了笑,心下感慨这番心血也算没有白费。怜爱之情顿起,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顶,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徒弟,纵然有诸多缺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   好孩子林知鱼突然开口:“师父,我打算离开这里。”   慈心师太的手顿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坐直身子,“嗯?”   林知鱼又重复了一遍。   慈心师太摔门而去。   她决定收回之前的话,只不过说她几句,就要闹离家出走,这样的好孩子,谁爱要谁要。   早饭的时候,林知鱼看着明显在闹别扭不理她的慈心师太,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得不走,系统任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男主已经直接打算杀她了,她离开这里,也可以不连累她们,可是偏偏这些都不是能和她们说的。   只能慢慢想办法让慈心师太释怀了。   *   林知鱼这日上课罕见的认真,与前一日的敷衍完全不同。   张常林在内心暗暗点头。   直到散学的时候,林知鱼和他说要退学的事情。   张常林皱眉,虽然这个学生真的让人很头疼,只是上了两天课,可是逃课,跑小差,课堂上吃东西,能坐的都做了。但是鉴于她今天态度还不错,张常林关切地问她原因。   “先生别问了……”   虽然拯救世界是真的,但是在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先生面前说出来还是有些过于羞耻了。   先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十分怜惜地看着她,并且把手里的千字文送给了她,十分语重心长地和她说:“虽然你离开了学堂,但是以后一样要好好学习,才可以改变命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林知鱼满口答应,但是心里却想着,能够从幼儿园辍学真的是她在系统支配的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快乐了。   静乐小师妹大概是听到她俩的对话,十分主动地凑过来,天真可爱地说:“师姐,你要离开这里了吗?你要去干吗呀?是要找师姐夫吗?”   林知鱼:“……”这么一个六根不净的小孩儿是谁教出来的。   张先生仿佛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把她手里的千字文收走了,并且留下一句:“有辱斯文!”   林知鱼低头看向这个污蔑她的静乐,她一无所知地仰头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有些无奈。   正准备带着静乐离开,林知鱼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过头去就见走出几步的张先生又折了回来。   在林知鱼疑惑的视线中一句话都没说,强硬地把千字文塞给了她,转身离去。   林知鱼看着手里去而复返的书:这位张先生师德太好,她压力很大。   *   从学堂回去,到了青月庵后院,林知鱼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整理干净了。   不过就是有点过于干净了,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知鱼抓住正巧路过的的静心师姐,问道:“师姐,我的床和被子呢?”   静心朝西边努了努嘴示意,林知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棚子,下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笼子,平日里是用来安置一些从山间救回来的小动物的,所以此时的笼子里有一只左腿受伤的兔子,浑身灰扑扑地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的床和被子就摆在旁边。   “……”   静心看着她陡然垮下来的脸,心疼地问道:“师妹,怎么回事呀,师父怎么这么生气。”   她从早上就发现了,自家师父和师妹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异常,本来她以为过一会儿会好,可谁知道,下午的时候,慈心师太愣是把庵里所有在的人召集起来给师妹搬家。   甚至她自己都上手帮忙,仿佛一刻都等不得。   静心看着那个棚子,那怎么能住人呢,她一时之间都有点埋怨自家师父意气用事了,师妹这样美貌的人,怎么能吃这样的苦,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   “我说我想离开青月庵,师父不同意……”   静心:“……”   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师妹,这个棚子挺好的,很适合你。”   然后转身离去。   林知鱼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像极了执意要和狗男人私奔却不被人祝福的模样。   *   夜半,林知鱼瞪着眼睛看着天空的星星。   棚顶破了个洞,位置正好在头顶上方,有蚊子在她耳边绕,林知鱼把头埋进被子里。   看着在笼子里睡得正香的兔子,林知鱼甚至有些羡慕。   风吹过,院中的银杏树沙沙作响,白天的时候,林知鱼觉得这样的树叶的响声就是天然的白噪声,十分催眠。   但是晚上,真的}得慌。   林知鱼摸黑爬起来,敲响了静心师姐的门。   一刻钟后。   静心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睡的正香的林知鱼叹了口气。   一边暗恨自己不争气抵挡不住她可怜巴巴的神情,把她放进来,另一边却沉浸于师妹的绝色美貌中,难以自拔。   睫毛这么长,皮肤这么好,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师妹躺在自己身边,静心一时间不由得心驰摇曳。   完全没了睡意。   *   两日后。   京城,珉王府书房。   “王爷,我们已经查到刺杀您的那波人似是似是宫里派出来的。”   晏瑾坐在书桌前的雕花椅上,看着眼前的书,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都没有动作。   张青抬眼望去:“王爷?”   晏瑾仿佛突然回神,手指翻动了一页面前的书,眼睑低垂,片刻才笑了笑道:“不必再查了。”   张青看不懂这个笑的意思,可是总觉得和王爷平日里温和的假面一般的笑不同。他不知道原因,却也不敢多问。   颔首应是之后才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小鱼:今天的我是众叛亲离的我。 第17章   慈心师太和林知鱼冷战了三天,发现自家徒弟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并且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她只能认命地给林知鱼安排了一辆去京城的顺风车。   然后第二天就打发她走。   太闹心。   林知鱼看着自家师父脸上写满了“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也不在意,上去抱了她一会儿,然后被嫌弃地推开。   挨个儿抱了庵里的师姐师妹们后,林知鱼拎着行李在天刚亮的时候坐着驴车出发了。   走了一段路,林知鱼回头看了一眼渐渐隐在山间直到最后看不见的青月庵。   这会儿庵里的人应该已经在打扫了吧。   *   驾着驴车的主人是个附近的农户,姓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京城卖一些当地的特产,这次正好赶上了。   “赵大哥,到京城要几天呀?”   林知鱼是易容之后下山的,易容的东西是慈心师太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交给她的,甚至还有一顶假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林知鱼看到的时候,盒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很怀疑这东西会不会早过保质期了,但是在慈心师太的强烈安利下,试用了之后就真香了,肤感一级棒,很轻薄,而且易容效果简直无敌好。   因此这位赵大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直以为她是慈心师太的某个远方亲戚。   “妹子,大概要三天多。”   林知鱼心想,还挺远的,之前看原文的描述,一直以为黎县离京城很近呢。不过虽然久了一点,但是为了任务林知鱼可以忍,就当坐长途火车了。   不过慢慢的,林知鱼发现这驴子好像体力不太行,而且还稍微有点长短腿,一开始还不觉得,越走越慢,越走越颠簸。   林知鱼浑身酸爽地想,三天原来是这么来的。   *   珉王府建在京城最繁华的玄武街上,并不难找。   此时正值午后,日光倾泻而下,珉王府被笼罩其中,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几级石阶上面便是朱色的大门,顶端的匾额上“珉王府”三个鎏金大字气势磅礴。   林知鱼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在黎县的时候,宋家已经算是十里八乡的豪宅了,和珉王府比起来,不值一提。   林知鱼找了块阴凉的地儿,蹲守在珉王府门外,本来还担心王府的守卫会赶她走,结果人家扫都没扫她一眼。   她看看身边几个同样目光灼灼等着偶遇珉王的少女,瞬间了然,王府的人恐怕早就已经对这些狂蜂浪蝶免疫了。   林知鱼有些惆怅,王府这种地方戒备森严,要进去谈何容易。她仗着自己视力好,偷偷摸摸远远地地绕着王府找了一圈儿有网络文学中常说的狗洞。   没找到。   旁边的绿衣女子看她转了一圈儿又失落回来的模样,十分有经验地开口:“新来的吧,别找了,王府的人每天早上都要巡视一圈,把能堵的地方都堵上。”   林知鱼:“……”不愧是断情绝爱的反派。   *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和她一起等着的粉丝团都已经渐渐散了,林知鱼还倚着墙蹲人,虽然她还没想到万一蹲到了人要怎么办。   想来晏瑾也不会让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接近。   这任务好难。   她从随身的行李里面掏出静心师姐给她准备的干粮,啃了几口。她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一块儿望夫石,不对,望反派石。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原文中对反派的描写都是需要给男女主使绊子的时候才会冒出来,神出鬼没的。   林知鱼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今日是没希望了,正打算转身离开。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林知鱼回身,几个少女垂着头自她身旁走过,衣袂纷飞,香气飘飘。她们都统一穿着浅粉色的衣服,款式确并不一样,各有各的小心机,更衬得一个个美貌出众。   娇俏的,清冷的,单纯的都有。   林知鱼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多美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身着深蓝袍子的小太监,年龄不大,但是很凶,他眯着眼睛地看向整整齐齐的一群人,扫视一圈,随即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以后进了王府,可都要好好伺候王爷,否则小心你们的皮!”   这居然是要进王府的?林知鱼酸了。   唉,还是先走吧,林知鱼自己都感觉自己形迹可疑了,那个公公已经明显看了她好几眼了。   林知鱼刚迈出一步,听得那个公公又开口了:“站住!最后面那个,想什么呢,就算再不愿意,在咱家这里,还不得乖乖听话?”   看她磨磨蹭蹭半天不动弹,声音又高了几度,“还不跟上!”   耳膜都要破了,林知鱼回头看去,小公公正指着她。   嗯?林知鱼扫视一圈儿,然后自己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神色疑惑地看向他,对方给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林知鱼迟疑地跟了上去,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是粉色系的衣服。   这是慈心师太连同易容的东西一起给她的,据说是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下山穿过的,林知鱼很难想象自家师父粉衣娇俏的样子,当时还嫌弃这个颜色太少女来着。   结果居然莫名其妙歪打正着?   向前走了几步,林知鱼排在队伍最末尾,成功融入其中。   小太监对着她们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转头对着王府的人却笑的十分讨好,让人通传之后,就带着她们在门口等。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有个姑姑出来带着她们从偏门进了王府。   林知鱼恍恍惚惚地跟在后面,偶尔抬眼四处打量,红墙青瓦,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屋脊两端上鸱尾模样的吻兽遥遥相对。   她就这么进了反派的大本营?   直到经过一处长廊,穿过一个拱门,行到一处院子停下来时才回神,看到院子门口的匾额上“芳菲院”三个字时,林知鱼才略微有了一点真实感。   接下来小公公和姑姑两个人轮番训话,大概就是让她们以后好好听话,伺候珉王爷。   “以后若是命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变凤凰,有个一儿半女,有的是荣华富贵。”小公公声音尖细地给她们畅想未来。   林知鱼觉得他想的还挺长远的,可惜了,晏瑾在原文中一直是个寡王。   人家对女人没兴趣。   林知鱼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吧,小太监画的这个大饼还是有用的,她已经看到有几个美人捏紧了拳,脸上充满斗志,明显是被激励到的模样。   小公公说到兴头,开始绕着她们转圈儿。   林知鱼赶紧站好,低着头把自己当做一个不会说话的鹌鹑,生怕被发现异样。   小太监这时正好绕到她旁边,幽幽道:“抬起头来~”还带了尾音。   林知鱼心里一抖,抬起了头,脸上挂上和别的美女同款“冲冲冲”的神色。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小太监拧着眉仔细地盯着她瞅了半天。   林知鱼在这样的注视下头越垂越低,很想拿随身小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脱妆了。   在林知鱼的慌乱以及众人的异样目光中,小太监不知道想通了什么,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一个一个地看别的美少女去了。   这就……过去了?   她都已经想到自己被丢出王府流落街头孤苦伶仃的情景了。林知鱼摸摸自己的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莫名其妙又魂穿到某个女子身上了。   公公训完话,那位站在一旁的姑姑就走到了她们前面。   “我姓李,以后你们可以叫我李姑姑。”李姑姑非常严肃,似乎是不太喜欢她们,看到她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并没多说什么。   李姑姑巴拉巴拉又说一堆,大概是让她们小心谨慎,不要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咦,这两位小队长怎么好像意见不合。一个拼命给她们画大饼,一个努力打消她们的念头。   李姑姑训完话就把她们安顿在芳菲院里,转身离开。   林知鱼没工夫关注别人,她进了房间,赶紧找了一面镜子照了照,完全没问题啊!   照完镜子,林知鱼开始收拾她的行李。   *   林知鱼又用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这张脸。   有些骄傲,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她的易容手法简直无可挑剔。   和她住一起的女子叫张芷兰,年纪和她差不多,看她不停地照镜子,发出一声嗤笑。   林知鱼侧头看向满脸都写着“你这么丑还需要照镜子吗”张芷兰,真心觉得她的气质比晏瑾像反派多了。   张芷兰一点看人脸色的意思都没有,扬着头像一只骄傲的斗鸡,“有些人啊,再打扮也是不会好看的。”   林知鱼不想惹事,没理她,感觉自己好想念青月庵的单人房。   张芷兰更加起劲儿,一直到林知鱼躺在床上打算休息的时候还在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林知鱼一般不轻易生气,但是吵到她睡觉,这就不能忍了,她坐起身来,正打算开口。   穿越前偶尔玩游戏的时候,她也算是众多祖安大军之一,这段时间在青月庵修身养性,都和善了不少。   这时,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在张芷兰的视线中开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万物皆是虚妄。”甚至还双手合十了一下。   一股尼姑味儿。   然后又缓缓地躺了回去。   张芷兰:“……”   真是个包子。   作者有话说:   祖安分鱼一心向佛。 第18章   马小义从珉王府出来进了皇宫就直奔慈安宫。   到了殿门前,有相熟的宫人告诉他,孙喜公公正在里面伺候,马小义也不着急,找了块儿阴影地儿耐心地等着。   慈安宫是当今太后的住处,建的富丽堂皇,平日里稍有不妥就有人过来修缮,因此虽多年过去了,依然如新的一般,只不过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严肃庄重。马小义低头看了下脚下的石阶,一尘不染,宫人每日早晚都会对里里外外仔细洒扫。   孙喜是太后手下得势的大太监,这次马小义的差事就是他临时吩咐的。想到这里,马小义有些庆幸,还好他平日里和孙喜混了个脸熟,当时又正好空着,这才得了个这么个好差事。   不知等了多久,孙喜才从殿门出来。   马小义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去,“干爹,事情我已经帮您办得妥妥帖帖的了,您放心。”   孙喜踹了他一脚。   “兔崽子,这可是娘娘交代下来的任务。”说着还伸手慈安殿内指了指。   马小义嘿嘿一笑,被踹了也不生气,和带着林知鱼她们时候的趾高气昂截然不同,继续听孙喜训话。   “该交代的可交代了?”孙喜斜眼看了看李小义。   “果然正如您说的,果然一看就知道是那位,而且啊……我特意和王香姑姑交代了,平日里尽可能多照顾她一些。”   孙喜仿佛想起什么,眯了眯眼,“她可是不愿意?”   “可不是,儿子一个没注意,她差点跑了。”   孙喜听了冷笑一声,他早就听说那丫头寻死觅活地不愿意,得亏她长了那么一张脸,要不然哪有这福气。不过事情既已办妥,暂时先不必追究这么多,反正那丫头的家人还捏在他们手里,想来也只能乖乖听话。   要不是他突然之间腹痛得完全起不了身,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临时交给旁人,还好马小义这小崽子平时虽然蠢了点,但是也胜在乖巧听话,办事也算是靠谱。   想到这里,孙喜满意地点点头,“事情做的好,娘娘有的是赏赐。”   然后领着张小义去殿内回话。   *   李姑姑去书房回话的时候,周广刚从里面出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李茹看着不由得笑了一声。   主要是周广这人长了一张粗犷的脸,但是他的表情每日都变化多样,越是这样凝重的表情越是显得滑稽好笑,乐趣无穷。   周广脸色更沉了,他憋了口气:“姑姑,你若是真的胆子大,有本事对着王爷的时候也稍微放松一点。”说完也不待她反应,然后转身离去。   李茹沉默下来,扣了扣门走进去。   晏瑾坐在书桌后面,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用金线绣了竹子,黑发被玉冠束起,露出清隽的眉眼,像是在思考什么,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书桌是紫檀木书桌,他的手放在上面越发显得如薄胎瓷一般白净如玉。   李茹候在下面,神色恭谨,她只觉得桌子的发出的声音仿若自己的心跳声。   若是被林知鱼看到肯定要感慨,白日里对她们那么高傲的李姑姑,现在却这样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李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晏瑾自幼是她看着长大的,但是随着他慢慢长大,他的性格依旧宽和,可她却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神紧绷,异常紧张。   思索间听他说道:“既送来了,就先给她们安置下来,不过还是盯着一点。”   李茹连声应好,却又道:“不过……”   晏瑾朝她瞥来,示意她继续说,她凛了凛神色,有些纠结地开口:“这次送来的女子里有两个比较特殊,一个长得和……容贵妃有几分神似。”   容贵妃是先帝的贵妃,也是王爷的生母,先帝还在的时候就香消玉殒了。   李茹微微抬头看向晏瑾,见他神色并无异样,只是手指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下了,片刻之后听到他带着笑的声音:“姑姑不必担心我,我们这位太后年纪大了,也就是搞搞这些罢了。”   听他这样说,李茹心里还是为他有些难受,但也只能接着说:“另外一个她的模样有些……”纠结了一下措辞描述:“有些不堪入目。”   晏瑾眉眼微挑,似是不大介意:“无妨,盯紧她们就是。”   李姑姑应声退出了房间。   *   在驴车上待的三天多让林知鱼身心俱疲,倒头就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房间内幽幽地亮着烛火。   张芷兰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不停地变换着表情,一会儿嘟嘴,一会儿叹息,似是在欣赏自己的美貌,隐约还能听到她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好看……”   林知鱼瘫在床上没发出声音,侧身看着她一会儿,觉得她还挺可爱的,轻笑了一声,正打算说什么。   张芷兰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神采飞扬:“黑妞儿,你醒了啊?”边说还边回头看一眼镜子,似乎在确认自己这么凶的时候是不是依然好看。   黑妞儿林知鱼:“……”好好的美女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或许是林知鱼当时对张芷兰的态度太温和,对方俨然把她当成了一个好欺负的包子,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扬了扬下巴:“黑妞儿,你别以为你能跟我们一起来王府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嘛――”说着顿了顿,接着十分确定地说道:   “――不过是特意找来衬托我们的丑角儿罢了。”   林知鱼:??你们这就把我混进来的事情这么合理化了。   平心而论,其实林知鱼现在的扮相算不上丑,顶多就是普通了点,肤色黑了点,但是在这群美人堆儿里,就硬生生变成了一个丑东西。   张芷兰犹在自言自语:“怪不得之前听说陆大人这次找了特别女子呢…原来是你~”   说着又喜滋滋地点点头,像是十分赞同的样子:“倒是个取巧的好法子。”   林知鱼全程没插进半句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大家开心就好。   她从张芷兰的描述中知道这些美人都是太后从宫里以及京城挑选来的美女,特意送来给宴尚传宗接代的,不过她们事先没见过面,也是直到今日被送过来才第一次被聚集在一起。   怪不得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林知鱼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不仅轻而易举混进了王府,甚至地阴差阳错地被误认为是太后送来的重磅嘉宾。   早知道易容的时候稍微弄好看一点好了,也不至于这么引人注目。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余地了,林知鱼暗暗决定稍微低调一点。   *   翌日。   林知鱼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   王府的床实在是比青月庵的舒服太多了,而且不用天不亮就跪着晨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林知鱼这么一想还有点儿开心。   林知鱼怕被人发现,所以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没把易容卸掉,醒来的时候,张芷兰正在整理发髻。   一直等她整理好出了门,确定不会回来了,林知鱼才爬下床迅速洗漱一番,并且把易容弄好,而后才出了门。   芳菲院有一个独立的偏厅,中间放一张大圆桌,周围放十来个精致的高脚圆凳,是专门用来让她们吃饭用的,房间四周摆了几束花,错落有致,上面还凝着露珠,想必是晨起的时候刚摘的。   林知鱼感慨,王府给这些小妾预备团的成员待遇真不错。   因为她去的晚,别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没过多久,有人给她们送饭菜过来。   一看就很好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是个尼姑,所以只能看着眼前的菜望眼欲穿。   林知鱼已经渐渐发现了,这个系统让她维持尼姑人设的要求非常形式化,她心里想什么系统不管,但是只要表面上破戒,系统就会开始警告。   林知鱼试探性地把勺子伸向皮蛋瘦肉粥,果然,系统就开始尖叫,林知鱼只能勺子一拐,遗憾地喝了一口白粥。   口感顺滑,满口清香。   再吃一口旁边的咸菜,十分爽口,有一点辣味但又不烈。   林知鱼舒服地喟叹一声,不愧是反派大本营,连白米粥咸菜的品质都比青月庵的强多了。   “你们看黑妞儿这副样子,吃个白粥都这么开心,就知道她没见过世面。”   林知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舀进嘴里咽下去,才抬头看向又在叭叭的张芷兰以及在场的其余人。   她们虽然没说话,但是明显露出几分鄙夷。   张芷兰察觉到林知鱼的眼神丝毫没有回避,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林知鱼一心向佛,无欲无求:“我只是不喜荤食而已。”   张芷兰直接戳破她,“你看你眼睛都长在瘦肉粥上的样子,怕是没吃过肉,不敢吃吧?”   有几个美人掩着嘴笑了起来,“芷兰,你就不要取笑鱼姐姐了?”   “是啊,鱼姐姐,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开玩笑的。”   林知鱼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怎么会呢,兰妹妹你昨天必然是没睡好,额上都长了个痘痘,姐姐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说着还拿两个手指比了比,凑近张芷兰,十分无辜:“这么大呢!”   张芷兰察觉众人的视线,羞愤地拿手挡住额头。   林知鱼早就发现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怼完了也懒得继续和这么个小姑娘计较,站起身来正打算回房间。   吃饱喝足补个回笼觉最舒服了。   刚站起来就见厨房的王姑姑走过来,看到林知鱼,脸上扬起笑意,“林姑娘,老奴看你不喜荤食,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些爽口的素菜和八宝粥……”   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打开手里提的食盒,一样一样地在摆在林知鱼面前的位置上。   种类丰富,色香味俱全,把林知鱼面前的位置摆得满满当当。   林知鱼受宠若惊。   张芷兰看着这样的差别待遇,忿忿不平:“姑姑,我也想吃八宝粥!”   王姑姑扭头看她,神情瞬间变的冷淡起来,语气敷衍:“哦,厨子做完这些就休息了,要不然姑娘先把您面前剩的吃完?”   张芷兰:“……”   好委屈。   作者有话说:   小鱼:这位姑姑你好威武,我喜欢 第19章   王香其实有些懵。   她是多年前圣上体贴珉王爷,觉得她比较得力,特意从宫中挑选了送过来,负责珉王府的厨房里的一应事项。   但谁都不知道,她真正的主子其实是太后娘娘。   前几日,宫里的小马公公走的时候给她传递消息,为此还特意动用了他们在王府的线人。几经周转之后,她终于收到了被揉成一团的小纸条。   王府之中耳目众多,王香十分谨慎地等到直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她才偷偷地展开那张小纸条。顺着窗户缝隙中照进来的月光,只见纸条上写着九个小字――   万事优先照顾林知鱼。   王香不认识林知鱼,当时就在想,也不知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她去送饭菜去的时候,特意待了一会儿仔细观察,最后才确认那个黑不拉几的丫头就是林知鱼。   她不理解,这黑丫头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特别能吃算不算?   王香素来是一个忠诚的下属,再加上之前太后娘娘虽然隔三差五就会送几个女子到珉王府,却也极少做什么特别的安排,只是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再让她看着办。   但是珉王爷不近女色,故而她们都没来得及什么造化,就都被找了各种由头送出王府去了。   王香一直没机会出手。   这是第一次太后娘娘的人明确交代她特意照顾某个人,所以即使心有疑惑,王香还是决定严格服从安排。   王香到底见过的人多,经验丰富,她发现,林知鱼不吃荤菜,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似乎有什么顾虑,找到了切入点,她决定先从饮食方面对她表示偏爱。   想必她一定感受到了吧。   *   林知鱼确实感受到了,不仅是她,其余的美人们也都感受到了。   王姑姑第一次给她开小灶的时候,她以为是看她顺眼,偶尔照料一下,然而第二天,王姑姑把饭菜摆在桌子上的时候。   有人指着满桌子绿油油的菜,疑惑开口:“这……这怎么都是素菜?”   “各位姑娘,不好意思,做肉菜的厨子今日休息了……”王姑姑神情虽然还很真诚,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一贯的敷衍。   林知鱼十分怀疑王姑姑是觉得给她们准备不同的菜太麻烦了,所以才干脆把她们所有人的菜都安排成了清一色的素菜。   好家伙,直接让所有人迁就她,这体贴的也太过头了。   王姑姑的语气太拽,大家一致觉得她应该是有什么依仗,大家也不敢质疑她,因此一致把怨念的目光转向罪魁祸首林知鱼。   林知鱼低头吃饭,没敢抬头,十分心虚。   后来王姑姑趁着众人不注意,不动声色地给她塞了张纸条,林知鱼回去之后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尽快接近珉王,有事可随时找我帮忙!   她懂了,原来不是王姑姑性格体贴,这是给重磅嘉宾的待遇。   林知鱼更慌了,感觉自己有点像诈骗犯,万一哪天被太后的人发现就完了。   她又有些苦恼,明明细究起来,她也不是主动诈骗的,顶多算是顺水推舟。实在是那个小太监办事太不靠谱了,就这样还想搞晏瑾?   这太后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啊。   而且表现的这么明显,先不说太后的人,万一那位真正的重磅嘉宾出来揭发她怎么办。   林知鱼紧张地等了两日,并且在期间仔细观察众位美人,实在没能看出这位重磅嘉宾到底是谁。   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这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林知鱼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决定躺平,活过一天算一天。   *   夜色寂静无声,王府内灯火通明,间或有路过的小厮和丫鬟,书房檐角下的灯精致华美,在正下方撒下浅浅的光晕,窗纸上透出来屋内的烛光。   林知鱼端着茶,站在书房门口踌躇。   要不是张芷兰对她态度奇差,林知鱼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协助她完成任务的NPC。   给晏瑾端茶送水是很抢手的差事,这毕竟是小妾预备团成员第一次接触珉王的机会,那天给她们领路的李茹姑姑负责安排她们这些人。   因此这几日,众美人都在疯狂讨好她,希望能够能拔得头筹。   林知鱼也想跟风凑热闹的,但是这位李姑姑平日里对着她们的时候实在是冷淡的很,美人们给她吹了几天彩虹屁,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知鱼照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这张黑脸,很有自知之明地叹一口气,肯定怎么都不会轮到她的。   最终,她的舍友张芷兰过五关闯六将夺得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林知鱼侧躺在床上羡慕地看着张芷兰精心打扮自己,精心到什么地步呢。   林知鱼从午饭后到天黑睡了三觉,第一次睡醒的时候,她在给自己涂口脂。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她在给自己挽发髻。   第三次醒来的是,她终于在换衣服了。   林知鱼打心底里感慨,做个美人真的不容易。   不过不得不说,张芷兰在不说话的时候,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更别提精心打扮之后,面若桃李,眼如碧波,身材凹凸有致,一身水蓝色衣裙把她衬得更加娇俏。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林知鱼能听到她是不是忍不住笑的声音。   然后突然,美人张芷兰弯腰捂着肚子,双眉微蹙,满脸痛苦。   大概是得意过头,笑岔气了?   虽然这么猜测,林知鱼还是很关切地问:“怎么了?”   张芷兰没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直起身来,腹部又传来一阵剧痛,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要给王爷送茶的时候。   她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林知鱼,开口道:“鱼姐姐,可否帮我一下。”   得,有事鱼姐姐,没事就是黑妞儿,林知鱼心想,明明是求她帮忙,怎么就跟施恩一样呢,而且她能帮什么忙,莫非是想让她帮忙揉一揉肚子,缓解疼痛。   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张芷兰万念俱灰的声音:“鱼姐姐,可否帮我去送一下茶。”   张芷兰很心痛,若非她自己能忍,就不会把这大好的机会白白送人。不过还好黑妞儿长得丑,以她的姿色,就算见到了王爷,也肯定不会被看上的。   真是便宜她了。   林知鱼听了她的话,也不介意她的表情,她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毕竟任谁精心打扮了之后,却发现做的都是无用功,都会很痛苦的。考虑到这点,林知鱼尽量压抑自己的仿佛捡到了彩票一般的愉悦,矜持地点了点头。   张芷兰看她答应就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一点美人的风姿都没有了。   看着还挺急,原来是要拉肚子。   ……   林知鱼愉快地接受了张芷兰的委托之后完全没来及收拾自己,就匆匆赶来了书房。   系统暗暗地鼓励她:“果然不愧是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天选之女林知鱼此刻非常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垂着头敲门走了进去。   晏瑾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林知鱼端着盘子行了个礼,“王爷,李姑姑让我来给您送茶。”说完站到了一边,也没敢抬头,等着他的吩咐。   她倒是不怕被认出来,因为她的慈心师太给她的东西十分齐全,就连声音都做了掩饰。林知鱼觉得就算是她站在她亲妈面前,估计都认不出来她,更别提晏瑾也就才见过她几次而已。   只不过等得时间有点久,脖子酸了,林知鱼拿手扶了扶。   半晌,只听得上首传来晏瑾的声音,示意她过去。   林知鱼默默抬起头小布走到书桌前。   趁机仔细看了看晏瑾,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因为是晚上,长发随意束起,略有几丝散在额侧,多了几分慵懒,一手拿着一册书,无需别的动作,就显得周身气质卓然,眉目俊逸,不过本是十分温柔的长相,却被他此刻略显冷淡的神色冲淡了些许,不笑之下,仿佛是清冷的风扑面而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确实如此,林知鱼觉得这位反派去掉伪装之后的长相真的是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不过好的一点是,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基本不会被原身的情感影响了,因此只是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跳加速了一下,之后就十分平稳了。   她倒茶的动作有点不太熟练,因此时间有点久,阴影落下来正好挡在了书页上,晏瑾皱眉,微微侧头看向这个刚刚进来的这个丫鬟,眉头皱的更深了点。   只见她黝黑的皮肤在烛火闪烁下,散发出黑漆漆的光,只有一双杏眼衬得格外黑白分明。   晏瑾突然想起来,今天李姑姑说她安排了人过来送茶,大概意思就是既然太后送来了,就随便挑一个人走个流程意思一下,之前也一直是这样。   不过想到前几日,李姑姑说过的不堪入目。   想必就是她了,倒是贴切。   ……   低下头正欲翻下一页,手突然顿住,眼睑下的眸色深了深。   这是,易容膏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小鱼:说好的亲妈都认不出来呢? 第20章   这个味道晏瑾并不陌生,这是朱老制作易容膏时加进去的香料,很淡,但是经久不散。普通人或许闻不出来,但是他自幼习武,感官灵敏,一下就闻了出来。   晏瑾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用余光观察她。   她似乎一无所觉,倒完茶之后把托盘拎在手里,垂头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的样子,晏瑾甚至看到她的眼睛都半阖了起来。   “……”   林知鱼在纠结,她是临时顶岗的,没经过培训,所以不知道现在她是应该悄悄退下,还是在一旁等晏瑾吩咐。   纠结着纠结着就有些走神。   她对晏瑾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迫于任务不得不接近,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有些害怕。   她在王府待了几天,也稍微打听了一下关于这位后期鲨疯了的大反派的情况,他和原文中一样不近女色,甚至更严重,并且有诸多案例可以证明。   珉王府的丫鬟们,做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伺候晏瑾的,再加上他身边唯一亲近一些的女性就是李姑姑。   但李姑姑的孙子都会满地跑了。   这位反派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林知鱼不太清楚,毕竟原文中只说了他后期杀人很猛,但是其他猛不猛就无从得知了。   另外一个案例是说据说之前有个女子,也是太后送来的,无意间碰了晏瑾的手,当时没发生什么,但是隔天她的手就断了,再后来,坟上的草都三尺高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个故事本身不可怕,但是府里有个叫春花的小丫鬟。   她太会讲故事了,极其擅长情景渲染,气氛烘托,仿佛亲眼见过一般,手断成什么样子,怎么惨叫的,死的时候血是怎么流的,表情是怎么样的,都形容的清清楚楚,极具画面感,非常吓人。   林知鱼当时就相信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一般来说,反派这种存在都不怎么做人,处理个女人算什么。   当天晚上回去林知鱼就做了个噩梦,噩梦的景象这几日一直在她眼前浮现。   成功地把她本来在黎县对晏瑾积累的好印象吓了个干净。   但是被吓到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其他美人儿对这位不近女色的王爷征服欲更强了,憧憬更深了,连讲这个故事的春花本人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   珉王府的少女们真的挺勇的。   在思索间,林知鱼突然看到晏瑾站起了身,抚了抚袖子,朝她走了一步,并且离她越来越近,林知鱼眼睛瞬间瞪大。   脑海中又出现梦中自己脑瓜子被拧下来,在地上咕噜噜滚的样子,他还云淡风轻地擦了擦手的景象。   难道是主动靠近她,钓鱼执法?   好恶毒。   林知鱼不自觉后退了一大步,并且手忙脚乱地举起手里的托盘挡在了面前。举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托盘,同时感叹:“哦,这托盘真漂亮啊!”   晏瑾:“……”这熟悉的感觉。   走近了,晏瑾愈发看清楚看到了她眼角的那颗在易容膏遮掩之下若隐若现的泪痣,以及格外熟悉的杏眼。   是黎县的那个小尼姑。   在林知鱼紧张的视线中,晏瑾绕过她,径直走向书房一侧的书架,从上面翻出一本书。   原来只是去拿书啊。   晏瑾取完书又回到椅子上坐下。   林知鱼继续在一旁走神。   半晌,他似是不经意地问:“叫什么名字?”   林知鱼行礼回道:“回王爷,奴婢叫林知鱼。”   晏瑾点点头,视线仍然定在面前的书上,眉眼垂下,神色不明,半晌,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笑意。   林知鱼松一口气,她总感觉晏瑾刚刚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莫名压迫感很重。   此刻终于缓和下来,林知鱼感觉舒服多了。   过了一会儿,晏瑾才对她挥了挥手,说:“你先下去吧。”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感觉明明没说几句话,却莫名感觉还挺跌宕起伏的。   晏瑾在她身后神情不辨。   应当不是太后的人,且不说,他派人调查过林知鱼的身份,跟太后没有关系,这点可以确认。   而且……想到那个后来被他扔掉的芝麻饼上面歪歪扭扭的小鱼图案。晏瑾觉得,那位掌控欲极强的太后娘娘应该不至于找这么不着调的人做眼线。   *   刚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的张芷兰,她一双眸子瞪得极大,伸出手指着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下作!”   然后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林知鱼满头问候,莫名其妙她怎么就下作了?   张芷兰满心愤恨,不欲多说,提着裙子走的飞快,林知鱼站了一会儿,感觉腿都是僵硬的,看着健步如飞的张芷兰,放弃了和她解释的打算。   张芷兰过来是心存侥幸,想着若是林知鱼还没有送进去,就依然还是她自己来。   然而没来得及。   她正失落地打算走的时候,眼神余光从门缝里看到,在忽暗忽明的房间中,俊美无比的珉王爷神色温柔地看着林知鱼那张黑漆漆的脸。   而且林知鱼这小贱人平时看着不怎么聪明,这时候倒是还知道欲拒还迎,装模作样地后退。   张芷兰当时真的恨不得冲进去以身相替。   这还没完。   她继续看下去,就看到林知鱼朝王爷眉目传情,王爷居然笑了!   明显是被取悦了的模样。   她太恨了。   后来的时候这黑妞儿居然娇羞地低下了头。   太做作了!   张芷兰想到这里暗骂一句:这个黑妞儿,心思果然深沉。   她本来是因为觉得林知鱼丑没有威胁,才让对方顶替她的,谁知居然被她捡了便宜。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俊逸非凡的珉王爷平日里对各种各样的美人敬而远之,居然喜欢这样的。   明明只是低头走神加打盹的林知鱼:“……”   *   翌日。   林知鱼去吃早饭的时候听到大家在讨论最近京城发生的新鲜事儿,并且隐隐听到了“庄相的公子”。   男配庄文成!   林知鱼眼睛一亮,自觉搬个小板凳坐到一边,试图融入大家听八卦的氛围。   有人指着她小声说了一句“她来了。”   本来热火朝天的讨论戛然而止,并且每个人都离她远了一些。   毫无疑问,林知鱼被小妾预备团其他成员排挤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短小,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第21章   珉王府,书房。   只听里面传来一句:“什么?”   周广看到自家王爷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连忙把声音压低,震惊道:“您是说那个小尼姑居然跟着您到王府了?”   晏瑾:“……”   他只是说了太后送来的人里面有个是黎县的那个小尼姑假扮的。   周广觉得这是一个意思。   以前喜欢王爷的人也很多,付诸行动的也不少,但是这么莽的还真是第一个,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为爱勇往直前,为了接近王爷居然成功混进了太后的人里面,并且一直没被发现。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这小尼姑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粘人。   周广抱着手满书房乱转,面色纠结,晏瑾坐在书桌前看书,居然丝毫没有被打扰。   一刻钟后。   周广走到晏瑾面前,认真道:“王爷,您一定不可以揭穿她的身份,女孩子都心思敏感,若她意识到易容了都被您一眼认出来,她必定会认为您也对她有意。”   说完,试探性地看向晏瑾。   其实,真的有意也不是不行,这小尼姑虽然行事古古怪怪,但是目前来看应该也不是敌人。   晏瑾懒得理会他奇奇怪怪的眼神,只是点点头,神色一转,问道:“庄文成那边怎么样了?”   周广迅速恢复表情:“线索我们的人已经给庄相了,吴帜最近一直焦头烂额,忙于应付。”   晏瑾抬了抬眼,露出一点略带嘲讽的笑意:“继续盯着,把查出来的消息都再找人传到庄相手里。”   周广点头:“是。”   最近京城最热门的八卦莫过于,庄相之子庄文成染上罂粟的事情。   据说他在黎县的时候觉得那里的一种小食格外合他的口味,因此在回京的时候,差小厮买了两麻袋。   然后在短短两三天时间之内,都给吃完了。而且据说这小食是……瓜子?   周广不理解,居然有人能爱嗑瓜子爱到这个地步?   不过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圣上前一段时间命王爷查吴帜和南戎的关系,几经周转,他们到黎县调查和吴帜联系颇为密切的王之栋,证据也找到了。   可偏偏不知为何,圣上又突然决定压下这件事,打算只发落一个王之栋了事。   就在这时,他们的留在黎县的线人发现庄相也派了人在那里暗中调查。   经仔细探查之后发现,原来是庄文成前段时间在黎县的陈记小铺买了一些吃食,找大夫看过了,里面加了罂粟。   罂粟此物,大康境内明令不许种植,因此多种植在南戎那边。   周广想到庄文成的样子,抖了抖身子。   听说他吃完了两麻袋瓜子还不过瘾,连夜派人到黎县再去买,结果店里没卖了。   然后庄文成就发病了。   王爷派人暗中动作,把这件事传的京城人尽皆知。   庄相大怒,这毕竟是他的独子,如今却到了这样的地步。   故而现在黎县的那家店的老板,以及经手过这批货的人都已经被带到京城了。   其实罂粟加的量很少,但是谁知庄文成吃的太快,摄入过量,就闹大了。   不查不要紧,不止黎县,京城的一些小食店里都有不少加了少量罂粟的,幸而发现的尚早,而且谁都没像庄文成吃得那么猛。   要不然后果必然十分严重。   周广出于好奇,特意选了月黑风高的时候,趴在庄文成的房顶上看了一下。   好好的一个英俊帅气的公子哥,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瓜子瓜子……”   被庄相用最结实的绳子绑在屋子里,绳子还是专门定制的,据说十头牛都拉不断,庄相也是狠心,戒个瓜子跟戒毒一样。   在他的思索间,听到自家王爷清冷的声音:“查查林知鱼和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嗯?”   周广不解,庄文成嗑瓜子和小尼姑有什么关系。   “……是她推荐庄文成买的。”   “……”   周广突然觉得他之前对小尼姑的了解是不是有些浅薄了,能不着痕迹地混到太后的人里面,又莫名和吴帜的事情扯上关系,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小尼姑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周广深思片刻,一拍手掌,提议道:“要不然,王爷您直接把她调到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她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   被人排挤,林知鱼倒也不在意,毕竟如果每天还要和她们应付,其实也还挺累的。   于是她吃完早饭后一觉睡到中午。   又该开饭了。   偏厅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鱼姐姐,听说你昨日去给王爷送茶了?”   林知鱼摆摆手:“不过是沾了芷兰妹妹的光而已。”   说完她自己叹了一口气,因为系统和她说,只是送一次茶根本不算完成【接近反派的任务】,要一直待到晏瑾身边才可以。   林知鱼想了一晚上,都觉得系统在为难她,所以她现在对任务更消极了。   张芷兰看她叹气,在旁边冷哼一声。   林知鱼也不介意,继续跟其他人解释:“不过我虽然有幸见到了王爷,但是却没能入得了他的眼。”继续惋惜道:“我若是能像各位姐姐妹妹长得这般美就好了,说不得还能让王爷多看我一眼……”   几个美人听罢,这倒是戳到了她们最骄傲的点上,娇笑出声。   倒也是,王爷以往对各种美人视而不见,如今也不可能对林知鱼这样姿色平平的人另眼相待。   只不过,可惜浪费了一次好机会。   空气里充满着愉快的气息,气氛陡然轻松起来,大家开始安慰她。   “虽然鱼姐姐你长得黑了点儿,但是还挺……耐看的。”   “就是……”   林知鱼看向安慰她的几人,虽然她承受了很多,但是终于维护了这段塑料姐妹情。   张芷兰简直食不下咽,在旁边发出了第二声冷哼,并且比第一声冷哼更大声。   这个虚伪的丑丫头明明吸引了王爷的注意力却还装模作样。   ……   在融洽的气氛中,李姑姑走了进来。   众人眼神热切地看向李姑姑,虽然她很冷淡,但她是王府的红人,主管珉王府的人事调动,月俸发放,大家都想巴结她。   又是王爷唯一亲近的女性。   况且她能安排一次送茶,就能安排第二次,她们可不像林知鱼那么丑,也许王爷就能看上眼了呢。   众人饭也不吃了,开心地围着李姑姑站了一圈儿。   林知鱼没凑热闹,趁人不注意坐了下来低头默默扒饭,直到头顶上方传来李姑姑的声音。   “林姑娘。”   林知鱼站起身来,行了个礼,恭敬地抬头看向她:“姑姑?”   李姑姑在万众瞩目中直接扔下一个重磅消息:“王爷说,让你以后去书房伺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林知鱼回到房间的时候,张芷兰正在照着镜子,看她回来就开始了她的酸言酸语:“一把年纪了还勾搭王爷。”   林知鱼跟她住了几天,对她的叭叭叭已经基本可以免疫了,也不觉得生气,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比你大三个月?”   张芷兰自顾自地说道:“本来我觉得你单纯,才与你住一起,但是你心机这么深沉。”   林知鱼翻个白眼,当时李姑姑分配房间的时候,张芷兰自告奋勇要和她住一间,当时她就看出来了,张芷兰嘴上嫌她丑,其实内心非常享受被她衬托的感觉。   懒得再理会张芷兰,林知鱼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想到了那个噩梦。开始发愁,晏瑾被人用手碰一下,对方就要断手,那她以后贴身伺候可怎么办。   也不知道能身体器官还能留得下几样。   突然想到了自己变成人/棍的样子,林知鱼“嘶”一口气,觉得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痛苦。   ……   张芷兰见林知鱼不说话直接躺下,更觉得生气了。本该是属于她的机会,却被林知鱼夺走了,先她一步接近了王爷。   越想越不服气。   她趁着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偷偷跑到书房附近,想着若是能见到王爷,她一定可以比林知鱼更加得宠。   之前李姑姑在一开始就特意跟她们说过,没事不要靠近书房,免得惹王爷不高兴,她也一直谨守规矩。   只不过,今日她实在是生气,顾不得这些了。   张芷兰等了半天没见到王爷,却见到了从书房出来的周广,还有路过的李姑姑,张芷兰偷偷躲到墙后。   听得书房门口隐隐约约传来李姑姑的声音:“为什么要把那丫头安排到王爷身边?”   周广深思了一下,并不打算把林知鱼的真实身份告诉李姑姑,因此只是敷衍道:“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特别吗?”   李茹看他像个傻子:“……”特别丑吗?   周广看明白了她的神情,觉得林知鱼现在的模样确实算不上好看,因为李姑姑经常莫名其妙笑他,周广起了显摆的心思,说道:“其实那丫头和别人最不一样的地方是在头发上。”   可不是,她可是个尼姑,根本没有头发。   李姑姑瞥他一眼:“明明她们的头发都差不多。”   周广意味深长地笑着摇头。   李茹懒得理会他,直接转身离开。   听他在这儿云里雾里地说七说八,还不如回家逗孙子玩。   *   张芷兰捂着自己的嘴一直隐在墙后生怕被发现,直到周广也离开,才神思不属地回了芳菲院。   周广她是知道的,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下属。   故而他说的话必然不会有错。   她之前只是怀疑王爷可能审美和别人不一样,却没想到居然天差地别到这个地步,他喜欢林知鱼原来不只是因为她的长相丑,更是因为她的头发。   李姑姑不知道周广的意思,但是张芷兰知道。   林知鱼其实是个秃子。   她毕竟和林知鱼一起住了几天,也发现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林知鱼早上醒的总是格外迟,有一日,可能是在睡梦中没有注意,张芷兰发现她头发似是有些异样,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顶假发。   明明看起来那么真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戴了假发还能因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头发少,而且不是一般的少。   林知鱼平日里被别人说肤色黑也表现的不甚在意的模样,却在头发的事情上如此遮掩,想必是十分在乎的。   她平日里虽然嘴碎,却也始终把握着一个尺寸,也不会拿着别人拼命藏掖着的痛脚说三道四,故而也没有和别人说起。   ……   难怪王爷对京城投怀送抱的美女视而不见,原来他的喜好竟如此独特。   张芷兰发愁地皱了皱眉。   她长得太好看了,怕是不符合王爷的审美。   *   晚膳的时候,林知鱼收到了厨房的王香给她送的第二张小纸条。   写着让她今夜丑时到花园相见,共商大事。   林知鱼不知道这位王姑姑要做什么,但是她没打算去见。   在反派家的后花园商量暗算反派的事情,脑子抽了才会这样做,她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况且她又不是真的是太后的人。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就能躲的过的。   林知鱼是被戳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凑到她面前的一张脸,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   那人看她醒了还迷迷瞪瞪的模样,凑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跟我出来。”   哦,原来是王姑姑,她找上门来了。   林知鱼捂住自己的嘴,本来是怕不小心叫出声,还好她早有准备,半夜也没有卸妆,要不然就要露馅了。   林知鱼被王姑姑一路带着到了花园,趁着月光,她看到王姑姑一身黑衣,行动利索,倒也显得像模像样。   出门的时候,林知鱼瞥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心里寻思,下次睡觉一定必须要关严,要不然这也太不安全了。   ……   花园里,香气弥漫,皎皎月光穿过树枝,在地上形成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别有一番韵味。   林知鱼和王姑姑站在树影下。   “你为何不来?”   “我……我睡过头了。”林知鱼当然不会说自己压根就没打算赴约。   王姑姑白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顿了顿,冷笑一声,慢悠悠说道:“之前,有个小丫头,被珉王爷所惑――”眼神一转又看向她。   嗯?林知鱼满头问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人大半夜的把她喊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她讲故事吗?   在她的疑惑中,王香继续道:“那个小丫头看着王爷俊美温柔,居然起了背叛娘娘的心思,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知鱼老实地眨了眨眼睛摇头:“不知道。”   王香继续幽幽讲述:“后来,她被打断了手,丢到野外了,现在应该尸骨无存了吧。”   “……哦。”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吧?   林知鱼是真不怎么害怕,甚至还松了口气。   这个故事她已经是第二次听了。   一点都不稀奇,只不过两次故事里的坏人不同而已,更别提这位王姑姑讲故事的水平是真不行,即使有这样的环境烘托,都显得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吓人。   她还记得府里那个叫春花的小丫鬟讲的时候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跌宕起伏,吓得她愣是晚上不敢睡觉还做噩梦,对晏瑾还产生了心理阴影。   搞半天,原来他是替太后背了黑锅啊。林知鱼瞬间觉得反派没那么可怕了,对明日去书房伺候的事情也不那么抗拒了。   多亏王香没看出来林知鱼在想什么,要不然真得呕出一大口血。   “你也不用有什么别的心思,若非有我奉娘娘的命令帮你,你也没机会接近珉王。”   嗯?什么意思?林知歪了歪头看向王姑姑,莫非?   “没错,那日正是我给张芷兰的糕点中加了一些点药。”   破案了,原来那不是命运的安排,林知鱼也不是天选之女,这一切都是厨房大管事的安排。   这时,夜风吹过,树的另一边传来异样地OO@@的声音。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不过毕竟是晚上,又隔得远,看不太清楚。   王香警惕地轻手轻脚走出去。   林知鱼等在原地,看着她走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又叹了一口气,这个时辰本应是她的深度睡眠时间,结果非要在这里吹着风听干巴巴的故事。   她是真的好困。   王香四处看了一圈儿,发现没人,暗骂自己大惊小怪。折回来走到树下,看着面前垂着头,眼角泛着泪珠的林知鱼,觉得一定是刚刚的事情把她给吓到了。   她就说嘛,不就一个十几岁的毛丫头,胆子能有多大,鬼心思再多也没用。   王香年轻的时候在宫里服侍贵人们,深谙打一个巴掌,赏一个红枣的驭人之术。   她挑了挑眉,脸上又挂上亲和的笑意,挽着林知鱼的手,拍了拍,“你这丫头,就是不经事儿,怎么还吓哭了呢?”   林知鱼满头问号,这位王姑姑似乎是对自己的叙事能力有什么误解?   王香看她不说话,以为是被吓了还没回过神来,继续抚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不过分,别的事情我自会配合你。”   林知鱼眼睛一亮,回握住她的手。有之前捏痛顾青栀的经验,她特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保证不会让王姑姑难受。   “姑姑,我明天早上想吃银耳莲子羹和醪糟红糖小汤圆。”粥好吃是好吃,但是天天吃,她真的有些腻了。   王香:“……行。”   最后在让林知鱼回去的前一刻语重心长的交代她:“现在王爷让你去他身边伺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取得他的信任才是上佳之策。”   林知鱼急着回去睡觉,连忙点头。   王香满意离去。   从花园回去后,林知鱼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下。   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黑暗中,房间另一张床上的张芷兰睁开了眼睛,听着林知鱼均匀的呼吸声,手指用力握住,捏紧被子。   原来,那日她腹痛的事情居然果真跟林知鱼有关。   为什么,明明都是太后娘娘派来的,林知鱼这么好命,有人相帮,她却连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都要被算计了去。   难道就因为林知鱼比她长得丑吗,更得王爷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晏瑾:今天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不过不要紧,明天就可以和老婆在一起了。   小鱼没头发也是最好看的。 第23章   第二日早上,王姑姑果真送来了林知鱼心心念念的银耳莲子羹和醪糟红糖小汤圆。   林知鱼嚼着软糯的小汤圆,想着明天要跟王姑姑预定什么早点。   此时,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完成接近反派任务,影帝的光辉升级为永久,冷却周期:三天】   是了,她今天就要去书房做晏瑾的贴身丫鬟了。   林知鱼上午收拾了一下,打算去找李姑姑领她去书房。   出门的时候张芷兰正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她闭着眼睛仰着一张脸沐浴在阳光下,神情看起来非常享受,甚至带了些憧憬。   林知鱼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七月的天晒太阳?   林知鱼早就发现张芷兰今天有些奇怪,她平日里总是叭叭叭个没完,今天却异常安静,不由疑惑道:“你这是?”   话音落下,林知鱼察觉张芷兰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也不说话,眼神复杂,羡慕中带着同情,另外还夹杂着一点怨恨。   张芷兰几乎一夜没睡,天微亮的时候,她坐在铜镜前抚着长发。   最终还是舍不得折腾。   张芷兰半个上午都在暗中观察林知鱼。   她决定,要不然先放过头发,从肤色开始模仿?   林知鱼看不懂张芷兰的眼神,很明显对方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并且垂着头把小板凳挪动了一下位置。   好吧,她挡住阳光了。   ……   去书房的路上,李姑姑的视线频频落在她的头发上。   林知鱼:有些难受。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在关注她的头发了。要是穿越前,她肯定会怀疑是不是头发油了,但是现在她没头发,戴的是假发,不存在头油的问题。   林知鱼实在想不清楚原因。   这顶假发很逼真,但是假发这种东西谁戴谁知道。不怎么透气,再加上又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戴久了难受的很。更别提她本来是个尼姑,脑门儿生风,凉快的很,很是适应了一段时间。   今天一直被关注,她瞬间感觉头顶的感官都灵敏起来。   等到了书房的时候,她已经被李姑姑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了。   *   书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木砖上形成一圈光晕,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熏香炉中袅袅升起一缕上好的沉香烟雾。   平日里,这里是晏瑾最喜欢待的地方,此刻他却始终无法凝神静气。   一切都没有变化,只除了身侧多了一个人。   晏瑾扫了一眼旁边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林知鱼,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日会鬼使神差地没有反对周广把她安排过来。   她前两日过来送茶的时候还显得异常紧绷,不太聒噪,可今天人还是那个人,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晏瑾平日思考的时候,总有敲桌子的习惯,但此时他却不自觉地把手拢在了宽袖之中。   林知鱼略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她今日在收到系统奖励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抱紧晏瑾大腿的第一步,拍马屁。   但是拍马屁总需要一个切入点,而晏瑾看书的时候十分安静,仿佛入定了一般,林知鱼不好贸然开口。   等了许久,他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在紫檀木桌子上轻轻扣动。   林知鱼眼睛一亮,当机立断把彩虹屁目标定在了晏瑾的手上。   想必在休息眼睛的时候被吹彩虹屁一定会更加身心舒爽吧?   林知鱼在启用影帝的光辉的瞬间,那双手在她眼里立刻变得闪闪发光,异常诱人。   回想到上次见到这么诱人的手,还是在黎县卤肉店里卖的卤猪手的时候。   许久不吃肉,她真的馋了。   林知鱼让系统搜索了关于称赞男子手好看的语句,在面板上展开罗列在林知鱼面前。   有了提词器,有了演技。   在接下来的时间,林知鱼简直如有神助,越夸越真情实意,到后面甚至还咽了下口水,面露憧憬。   那只猪手一定很香很软,很好吃吧?   晏瑾脸上神情愈发僵硬,不知为何,不仅是手,他的脚都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双手依旧拢在宽袖中,边走边说:“本王去外面走走,你……”先回去吧。   “奴婢与您同去!”林知鱼紧随其后,并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了一把伞,费力地举手给他撑着。   晏瑾看着她踮脚走路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不必如此……”   晏瑾突然想到了那日周广嘴里嘀咕的“粘人”二字,不由皱了皱眉。   *   夏日的季节,珉王府的花园中,姹紫嫣红争相斗艳。   林知鱼跟在晏瑾身后慢吞吞地走着,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她都要被晒化了。她本来以为大佬出门肯定是有目的的,所以厚着脸皮跟了来。   谁知道他真的只是出来走走。   林知鱼在晏瑾拒绝了她的殷勤之后,就顺水推舟地把伞举在了自己头顶。   不过,这把油纸伞防晒功能应该接近于零,林知鱼感觉自己再这么晒一会儿,她以后都不用伪装肤色了,完全可以变成纯天然的小麦色。   她瞄了瞄前面的反派,他好像完全不觉得晒,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林知鱼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个词:清凉无汗,绝世出尘。   她想到以往看到的网文中对清冷男子的描述,试探性地往晏瑾身边蹭了蹭。   好吧,并没有空调的效果。   许是太远了?因此走了几步,林知鱼又不动声色地挪着小碎步凑近了一点。   终于舒服了一点。   晏瑾默默走快了一点。   两人就保持这样时近时远的距离,继续沿着花园中的曲径行走,听到隐隐有歌声传来。   婉转动听。   林知鱼探头,远远看到凉亭下有不少人。   又走了几步一看,好家伙,都是熟人,芳菲院除了张芷兰之外,都在这里了。她们应该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特意来这里偶遇晏瑾的。   平时这个时候,她还正在睡回笼觉,原来背地里大家都这么努力的吗?   王府的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有空地有凉亭的也就那么一块儿。此刻凉亭几个角落都站了人,甚至旁边的游廊上也有人。   唱歌的,弹琴的,跳舞的,还有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美人垂泪的,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居然莫名和谐。   还养眼的。   林知鱼目光在美女们身上流连,不抱希望地试探:“王爷,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她累了,她早就不想走了,在那个凉亭里又可以乘凉又可以看表演,但是晏瑾这种不近女色的人恐怕不会同意。   果然,他完全不为所动似是打算直接转身。   林知鱼叹气。   却看到他在转身的瞬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到某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莫名,迈步转而朝凉亭走了过去。   林知鱼开心地跟过去。   到了垂泪美人坐的椅子旁边,林知鱼掏出怀里的手帕,贴心地仔细地擦了擦椅子,对晏瑾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唯一的一个空位了。   众美人眼中冒火,这个黑妞前两天还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私底下却如此的殷勤,怪不得。   林知鱼擦完就倚着旁边的柱子站定,这石柱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瞥一眼晏瑾,他坐的位置和垂泪美人地中间隔出好大的空间。   林知鱼看着美人绞了绞帕子,面色微红地一点一点挪向晏瑾。   怀抱琵琶的美人娇笑开口:“王爷,鱼妹妹聪慧可人,想来一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那个长椅做工非常精致好看,但却是没有固定在地上,美人体重轻,之前单独坐一边的时候没什么事,后来两人各坐一侧的时候,也可以保持平衡,但是现在就不行了。   晏瑾就算身材清瘦,但好歹是个大男人,再加上美人也挪了过去。   林知鱼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长椅犹如跷跷板一样,从平行于地面变成了垂直于地面。   晏瑾很及时地起了身。   但是美人就不一样了,林知鱼看着她从椅子滑落,然后摔了个屁股蹲儿。   椅子倒是没砸到她,不过她要是这个美人的话,倒是还不如被椅子砸晕过去,也免得还要生生承受这种社死的场景。   众人的表情很懵逼。   美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表情僵硬,毕竟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林知鱼看她的模样有些心疼,看着晏瑾云淡风轻地抚了抚袖子的模样,觉得不能指望他。   只能她这个丫鬟一手把美人扶起来,另一手把椅子拎起来归位。   赵宛被林知鱼扶着的瞬间,就感觉自己悬空了,差点叫出声,以前有很多人赞她娇小玲珑,惹人怜爱。   此刻却不由得想到,若是她高一些,也不至于双脚离地吧。   美人又坐到了椅子上。   一切重新复原,林知鱼歪头看向那个刚刚夸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人,疑惑问道:“不若什么呀?”   美人面色发白,她们之前是真不知林知鱼力气这么大,那么大一个人,那么重一把椅子,她轻轻松松一手一个。   再看看此时赵宛情真意切落下泪来的模样,哪里还敢刁难她。   “不若……不若指导我们一番。”   “对对对。”   作者有话说:   垂泪美人赵宛:我在她手里直接起飞。 第24章   林知鱼回芳菲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夏天日头长,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张芷兰依然在晒太阳,坐在院子正中间,日头西斜,门口已经晒不到阳光了。   她该不会是晒了一天吧?   人对好看的事物总是格宽容,林知鱼也不例外,张芷兰本来白皙如玉的皮肤红扑扑的,还透着一点微微的黑,林知鱼都有些心疼了,她不理解,晒太阳现在是什么流行风尚了吗?好好的大美人为什么要折腾自己。   她试探开口:“你,还好?”   张芷兰正打算说什么,却没想到还未开口,就先咳了几声。   “……”   林知鱼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张芷兰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翻个白眼,扭了扭头,梗着脖子:“我不渴。”   林知鱼才不信呢,她嘴唇都干的起皮了。   看她是真不喝,林知鱼自己把水给喝了。   张芷兰见状,马上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进房间把桌子上放的茶壶抱到怀里,嘀嘀咕咕:“这壶里的水还是我自己装的呢。”   然后又出了门坐到了小板凳上晒太阳。   “……”   行吧。   本来她还想问为什么张芷兰今天怎么没去花园偶遇珉王爷,但是看她单方面不想理她的样子,觉得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张芷兰当然也知道晏瑾要去花园的消息。但是她仔细思考之后,觉得现在她还是太漂亮了,不适合出现在王爷面前。   她打算先晒黑了,变丑一些再出现,到时候王爷一定会对她惊为天人的。现在去了也吸引不了王爷的注意力,也是白去。   张芷兰略有些羡慕地看了林知鱼一眼。   唉,为什么她天生就可以长那么丑。   “……”   *   林知鱼是半夜被渴醒的,其实在睡觉的时候就有些渴了。   但是水被张芷兰自己喝完之后,临睡的时候张芷兰把茶壶抱着塞到自己被子里了。   “……”   林知鱼懒得去拿个新的茶壶,心里寻思着睡着了就不渴了。   大半夜的,林知鱼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关键是她也不太敢出门。   她走到张芷兰床边,打算趁她睡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茶壶。   房间内很黑,林知鱼也看不太清,她轻轻地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   圆乎乎地,很烫,应该是茶壶了,不对,茶壶里连水都没有,怎么会烫呢?   林知鱼伸着手,仔细辨别,光滑细腻,手掌往上,咦,头发?   林知鱼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茶壶,这分明是张芷兰的脑门儿,这绝对是发烧了啊。   林知鱼摸黑点亮了灯,举着烛火凑到张芷兰旁边。   只见她面色酡红,却不停地在发冷颤,烧成这样依然怀里抱着的茶壶死都不撒手。   “……”行吧。   林知鱼也只能大半夜地去找了李姑姑帮忙。   张芷兰那个模样明显很不好,要是任由她烧一个晚上,要出问题。   两人匆匆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又是给张芷兰把脉,又是给她翻眼珠子,最后确定是中暑导致的发烧。   “……”   果然,大夏天的晒太阳就是不科学。   *   大夫开了药离开了,李姑姑也走了,剩林知鱼一个人神色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堆药。   啊这?不会是让她给煎药吧。   别说煎药,她连生火都不会。   林知鱼叹一口气,这些美人其实也还挺可怜的,她们本来就是太后送来的,在这王府里虽然不缺吃穿,但是这里的人终究也不可能太照顾她们,而且还颇为防备。   大半夜的找人帮忙还真的不好找,就很愁。   目光扫到被她关的格外严实的窗户上,突然想到上次王香姑姑半夜翻窗进来后,把她带到花园保证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配合。”   *   王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真是没想到,林知鱼这丑丫头这么不客气,大半夜地敲她的门,并且在外面幽幽地喊:“王姑姑……”   王香年龄大了,睡觉浅,一下就醒了。   推开门一看是林知鱼,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居然是让她帮忙煎药。   她不太高兴,她到了王府之后,第一次收到太后娘娘的命令出手,结果这丫头天天使唤她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此直接把门一关,回了房间穿衣服。   外面林知鱼不停地喊她,是那种喊一声之后,歇一下又喊一句,不断重复的喊法。   王香:“……”   林知鱼其实怕的,她一个人站在外面,风吹树叶响,最近的活物就是王姑姑,可是她没让她进去,所以她隔两秒喊一下,反复确认里面的人确实还在,给自己一点底气。   但是王姑姑不理她,过好久才怒斥一声:“别喊了!”   被凶了的林知鱼反而松了一口气。   林知鱼趁着王姑姑生火煎药的时候,在厨房喝了一大碗水。   终于舒服了。   翌日早上,林知鱼睡过了,因此出门的时候特意在怀里揣了几块红豆糕。   没办法,她基本没怎么睡,又是喂张芷兰喝药,又是给她换凉帕子。   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张芷兰的高烧退了下去,林知鱼才眯了一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张芷兰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见林知鱼醒来,面色苍白地瞪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哦……”   林知鱼对她这副白眼狼做派也不生气,她早就习惯了,毕竟是美人病弱,瞪她的样子也色厉内荏,怪可爱的。   *   林知鱼这日依然在书房伺候,怀里揣着红豆糕,低头就能闻到香味,却找不到时机吃。   她好饿。   这时周广进来,走近晏瑾所在的书桌,并且瞥了她一眼。   林知鱼秒懂,这是让她出去的意思,估计两人打算说悄悄话了。   正好她也不想知道太多,要不然会死得快。她很懂事地主动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出去的时候把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给他们两个一个完全私密的二人世界。   林知鱼对自己知情识趣的行为很满意,走出了很远,坐在小花坛旁边拿出了红豆糕开始吃。   书房内。   周广一直侧耳听着,直到听不到动静了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向窗边,舔了舔手指,在窗纸上戳破了一个小洞。   “……”   晏瑾现在对他这位武功高强的贴身下属越发看不懂了。   看着周广脸上又再出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晏瑾适时提醒:“隔那么远,绝无可能听到。”   实在是周广每次思考的结果还不如不思考。   周广食指伸到嘴前,比了一个嘘的表情。   要不是周广是一直跟着他的,晏瑾真的想把他打发去戏班子。   周广也意识到自己大惊小怪了,他正了正神色,“王爷,太子那边已经拿到东西,这几日应该就会有动作了。”   太子是大皇子,因为圣上没有嫡子,因此把年长的大皇子立为太子,可偏偏他又没有家世支撑,在朝中备受掣肘。四皇子的母妃却是当今贵妃,且是太后的亲侄女,四皇子此人又完全不知收敛,锋芒毕露,隐隐有超过太子的意思。   而吴帜是四皇子的支持者,且平日里受太后授意,经常给他家王爷找点事儿,烦的很。   周广也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和南戎勾结,直接把罂粟弄到京城,这可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   此次罂粟事件,有太子和庄相两人出手,绝对是保不住了。   也够让四皇子和太后难受的了。   *   林知鱼吃完了东西也没回去,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花坛旁边有一棵树,正好有一块儿树荫,风吹着还挺舒服。   她开始打盹。   直到周广把她拍醒。   林知鱼猛地被吓醒,赶紧站起来,然后就看到笑嘻嘻的周广跟她说:“王爷交代了,让你今天不用伺候了,明日再过来就是了。”   提前下班!   周广看着林知鱼离去的背影面露深思。   他现在还是觉得这个小尼姑很奇怪,明明是混进来,却能让太后的人对她格外照顾。   他们当然早就知道王香是太后的人,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比较安分,在加上人毕竟是圣上送过来的,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林知鱼中午的时候在芳菲院吃的午饭。   她们不知为何都知道了林知鱼半夜叫醒王香帮忙煎药的事情,再看看桌子上持续了好多天的素菜。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鱼妹妹,王姑姑对你可真是关怀备至啊!”   林知鱼咽下嘴里的饭,看向说话的美人儿,神色纠结地开口:“其实你们有所不知,王姑姑其实是我的远方亲戚,得了家里人的信儿,才特意照顾我的。”   她们自然不信,“那你说,王姑姑应该是你的什么亲戚?”   林知鱼想了一下:“细说起来,王姑姑应该是我的远方姨母。”   看她们仍然不信,林知鱼皱了皱眉,“你们没有发现王姑姑和我其实长得有些像吗?”   “……”   美人们拧眉细细盯着面前这张脸,再与记忆中王姑姑的长相对应起来。   “好像确实是有些相似。”   “我也觉得,她们俩皮肤都有些黑。”   “对对对,眉毛也很像……”   “……”   林知鱼喝了一口汤,喟叹一声。   人就是这样,本来不像的东西,如果有第一个人说它们像了,慢慢地别人也会找到更多他们相像的理由。   出去跟熟人说了几句话折回芳菲院的王香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这群包围她的丫头异常热情,并且喊她:“姨母~”   王香:“?”   其中一个美人挽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表情解释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您是鱼妹妹的姨母,我们亲如姐妹,那就也是我们的姨母。”   其他人纷纷点头。   王香疑惑的视线转向林知鱼。   林知鱼上前挽住她的另外一只胳膊,“姨母,我已经跟她们说了我们的关系,你一定不会生气吧?”   王香:“……”   什么关系,她们两个难道不是卧底和卧底的关系吗?   不过想到她一直在迁就林知鱼,也不差这一次,僵硬地点点头,算是默认。   一侧的美人见状直接跟她撒娇:“那,姨母,我们觉得吃饭的时候还是荤素搭配比较健康,您看可以吗?”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她们没进王府的时候,觉得肉简直是天底下最腻的东西,可是现在,吃了那么久的菜叶子之后,觉得肉简直是天底下最值得回味的东西。   王香一个个地甩开拽着的美人,点了点头。   “王姑姑,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你和小鱼不仅长得像,性格也都这么好……”   “……”   空气一片寂静。   王香的表情僵住了。   林知鱼感受到她明显嫌弃的眼神,感觉有被侮辱到,她好像已经成了丑的代名词,连年龄都可以当她妈的王姑姑都不愿意跟她像。   王香神色冷下来,吩咐厨房的人把东西收拾了,然后转身而去。   这一天,众人终究没等到她们的荤素搭配。   *   在林知鱼打算入睡的晚上,时隔多日,系统再次出现,【请宿主和晏瑾一起给女主投资五百两】   林知鱼:“?”   系统和她解释,现在的时间节点正是,顾青栀女扮男装回到了京城,打算利用现代的经验开拓商业市场。民以食为天,因此她打算开火锅店,但是却苦于没有资金,她把庄子上的东西能够变卖的都变卖了,还差五百两。   林知鱼:女主好歹还有个庄子,她却什么都没有,更别提五百两了,还要拉晏瑾投资,怎么可能。   “我记得原文中,明明是男主帮顾青栀出了钱的呀?”   系统:“由于宿主干扰,顾青栀没有救晏斐然的性命。”   言外之意就是,男女主的感情还没到五百两这个份儿上。   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林知鱼开始幻想:要是天上下的不是雨,是钱就好了。   算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25章   林知鱼是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的,她恍惚以为是睡前忘了关窗,有雨飘进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抹了把脸,没摸到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翻个身正打算继续睡,然后就被人从背后推了几下。   她这才察觉不对,睁开眼,发现晃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只手。   那不只是一只手。外面的月光影影绰绰从窗户照进来,林知鱼发现那手里拿着的是明晃晃的一锭银子。   银子!   她想到了刚刚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多么美妙的触感。   林知鱼怀疑自己想钱想疯了,闭上眼睛正打算继续这个美梦。   “坐起来说话。”是一个压低了的男声。   林知鱼和小八在脑海里异口同声惊呼出声:不是梦!   林知鱼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的人,一身黑衣只露个眼睛,身材高挺。   这是谁啊?   黑衣男人见她不说话也不介意,说道:“娘娘说你这段时间的不错。”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银子,继续说道:“这是赏你的。”   林知鱼满头问号。   她做了什么?   “之前大人特意挑选你进来,果真是一步好棋。”   大人是谁?   那人却越说越欢了。   林知鱼看出来了,这位黑衣先生根本就不需要她回应。   对方大概是发现林知鱼的注意力都在银子上,嘲讽地嗤笑一声:“眼皮子这么浅,以后做的好,主子还大大有赏。”   “不过千万不要生了什么别的心思,娘娘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家人的下半辈子就全看你了。”   家人?她没家人。   娘娘应该是指太后?看来太后和珉王爷确实是塑料母子情。   林知鱼张口正打算问问情况,那人把银子放到她床头的小桌子上,然后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掏来掏去。   行吧,不问了。   林知鱼此刻全副心思都在想着,他捂着自己嘴的这只手也不知有没有洗。   半晌之后,黑衣男子掏出来一个白色的纸包,把纸包塞给她,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怎么用的。”   林知鱼歪头,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她想问,怎么用,给谁用,反派吗?什么时候用?是毒药吗?可男人还捂着她的嘴。   她问不出来。   林知鱼瞪着一双眼,看着那人把手再次伸入怀中,然后摸出一张银票,放在她床头,斜眼跟她说道:“这是主子另外赏你的。”   这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林知鱼已经完全不想问了,万一问了他把钱收回去,说不准还要灭口。   她真心实意地压低声音,开口道谢:“替我谢谢主子。”   这太后娘娘简直是个散财童子,瞌睡送枕头,这谁不爱呢。   男人看她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希望你不要让娘娘失望。”   林知鱼注意力都在银票上,敷衍地点点头。   黑衣男人也不再多留,从窗户翻身而出。   林知鱼也不介意他没关窗户的事情,起身,自己把窗户关上。半晌之后又下床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她太激动了,感觉有些热,甚至都出汗了。   按说平时这个时候,她是会很害怕的。但是此刻,手里的银票给了她无尽的勇气。   她正打算回床上数钱,只听脑海中再次传来系统的鸡叫声:【警告,警告,反派晏瑾现正在宿主三米以内。】   林知鱼一惊,差点把手里的钱掉地上。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看到钱太激动了……”   “……”   林知鱼睡意全失,伸出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刚刚是热得出汗,现在是冒冷汗。   三米。   林知鱼不动声色左右扫了房间一圈儿,没人。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晏瑾在她的正上方,也就是房顶上。   手里的钱,很烫手。   这张一百两的银票已经不能带给她快乐了,她现在恨不得把钱能丢多远丢多远。   *   晏瑾从房檐飞身掠过,夏夜的风吹到他的脸上,因为下过雨,风里带着一点湿意,并不冷,温温融融的。   他并不是特意来看林知鱼的情况的,说到底,他不过是对她有那么一点好奇心,外加一点莫名其妙的无奈。   只不过这黑衣人胆子实在太大,进了王府居然现在他的房顶窥视他,还自以为无人发现。   许是看他没有异样才离开。   晏瑾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对方一直没有察觉。   眼看着黑衣人一直到了芳菲院,进了林知鱼的房间,又给张芷兰点了穴。   ……   思索间,晏瑾已然落在卧房的门前。   檐角的灯光晕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他带了些笑意的眼尾,略带了一点兴味。   倒是先不用急着把她安排走了,且看看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   林知鱼再次起晚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夜,她却感觉她经历了很多。   知道晏瑾正在死亡凝视她之后,林知鱼连数钱的心情都没有了,想睡觉却又不敢躺下,就怕躺下之后眼睛对上屋顶上的另一双眼睛。   想想就觉得恐怖。   林知鱼僵硬地埋头坐在床头,直到过了许久,确定晏瑾离开了之后,她才睡下。   扫了一眼再次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坚持美黑的张芷兰,林知鱼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那明显是睡眠充足,精神饱满的人才能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   林知鱼出了门,这日依旧在书房中摸鱼。   她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偷偷抬头看向晏瑾。   晏瑾依然毫无异样,甚至眼神都没分给她一点。完全不像是知道了身边人做了不正当交易,并且深更半夜密谋害他的模样。   林知鱼暗叹一口气,这位反派也太能稳得住了。   半晌,再次抬眼偷偷瞄他。   晏瑾正在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并非没有察觉,相反他对林知鱼的注视知道的一清二楚,然而一上午过去,她始终只是数次偷偷看他,一句话没说,出奇地安静。   *   晚上。   林知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实在是看不出来晏瑾对她的这个卧底身份有什么看法,在纠结半个时辰后,林知鱼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她打算投靠晏瑾。   就以现在这个卧底身份。   这么久了,林知鱼也能看出来当今太后和晏瑾的关系并不和睦,如果非让她二选一,那她必然是选晏瑾。   《穿越之嫡女皇妃》这本书中可以说几乎没有提及这位太后,戏份还没有原身静慧多。可想而知,应该是个不太重要的背景板人物。   怎么可能是晏瑾的对手。   翌日,林知鱼罕见地很早醒来。   她醒来之后躺在床上,在脑海中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了预演,甚至想好了如果晏瑾要提问她,她要怎么回答。   并且把那天黑衣人交给她的药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待会出门的时候带上,可以作为投诚的信物。   可以说准备的十分充分了。   ……   上午,珉王府书房。   林知鱼双拳微握,深吸一口气。   走到门边,推开,而后探出身子张望一圈儿,确定四下无人,而后把门窗关严。   她走到晏瑾面前,屈膝行了一个礼,神情坚毅,给自己做足心里准备后,字正腔圆地开口:“王爷,奴婢有话要跟您说。”   作者有话说:   预收《师祖你怎么又开花了》   感兴趣的小可爱看看哦。   女主:面对男色,我无动于衷并且还要把他绑起来。   师祖:在我们花界,绑起来防止长成歪脖子花简直是最真诚的爱意了。 第26章   晏瑾徐徐抬眼,视线落在林知鱼身上,神色不辨,似是不经意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林知鱼也不在乎他的冷淡,直接开门见山:“太后娘娘昨日派人来找我……”说了一半抬头偷偷观察晏瑾的反应。   好吧,没有反应。   林知鱼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心思,只得硬着头皮,满脸义正言辞地继续说:“太后娘娘让我给您下药,奴婢自然是不愿意的,故而才来找王爷。”   晏瑾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想到她昨日晚上拿着钱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不愿意,不过他倒也没有戳穿,而是神色一转,问道:“那你……为何要背叛太后,转投本王?”   林知鱼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她选今天抱大腿是有原因的,今天距上次使用【影帝的光辉】正好三日,冷却期刚好结束,这才是林知鱼的底气所在。   看着【影帝的光辉】生效并且开始倒计时后,林知鱼按照想好的台词开始了她的表演。   “太后她杀了奴婢的父母呜呜呜……”   看晏瑾神情古怪,林知鱼继续说道:“她还绑了奴婢的弟弟威胁奴婢替她办事……”   晏瑾突然问道:“所以,你找本王是为了救你弟弟?”   林知鱼:“……”对哦,弟弟,弟弟是假的。   她心思转换地极快,悲愤道:“我弟弟他,被绑了之后就……就病死啦……”   晏瑾:“……”   林知鱼一鼓作气,继续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太后对她做的事情。   “她不给奴婢吃饭……”   “她还派人毒打奴婢……”   晏瑾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林知鱼为了加强这个故事的可信度,甚至给自己捏造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而太后就是逼他们分开的罪魁祸首。   “奴婢与他自幼相识,两小无猜,如今却……”   晏瑾再次突然插话:“所以你是想让本王帮你们俩破镜重圆?”   林知鱼沉默片刻,带着哭腔道:“如今我们俩却天人相隔,他自从与我分开后便茶饭不思,后来……后来也死啦……”   林知鱼越说越动情,简直真情实意地觉得太后是个大恶人,她自己好惨。   呜呜呜。   然后,在她的泪眼朦胧中,晏瑾突然笑了。   正在擦眼泪的林知鱼突然卡壳了:“……”   这人是什么品种的变态,这么没有感情的吗?   晏瑾笑得更明显了,甚至笑出了声。   他虽然脸上常带笑意,却显得格外清冷,此时这一笑,仿佛冬阳破初雪,好看极了。   林知鱼:“……”   她此刻顾不上沉迷美色,她很尴尬,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下去。   她讲的难道不是个凄惨动人的故事,而是个搞笑故事吗?   ……   窗外。   周广脑耳朵紧贴着窗户,听着书房里面传来自家王爷过分爽朗的笑声,不由得产生了那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主子笑过了”“这是第一个让主子笑的如此开心的女人”的诡异心理。   他是来找王爷说事情的,正打算敲门时,书房外的暗卫飞身到他面前,绘声绘色地跟他形容了林知鱼刚刚鬼鬼祟祟的模样,明显是要干大事。   周广当时就心思一动,他始终对那个小尼姑依然充满了好奇,很想知道她要干什么大事。   于是他放缓呼吸,放轻脚步,慢慢凑近书房窗户。   随即就听到了自家王爷不加掩饰的笑声。   周广惊呆了。   这小尼姑得说了多劲爆的大事啊!   他更加好奇地继续听下去,只听里面传来小尼姑真诚不作伪的声音:“王爷您今日真是风姿俊朗,如天神下凡一般威武!”   周广挠心挠肺,百思不解:“??”这是什么发展。   书房内的林知鱼再卡壳之后,虽然有金手指加成,也实在是很难在一个笑的这么夸张的人面前继续讲自己的悲惨小故事,当然主要是因为她已经把能让晏瑾调查的人都安排领盒饭了。   故事也算是讲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影帝的光辉】时效还没过,林知鱼不想浪费。   毕竟三天才能用一次呢!   林知鱼先是对这次的小故事咬牙切齿地做了一下总结:“所以奴婢真是恨极了太后,万不可能再帮她做事!”   随后她开始了今日份的彩虹屁,这一次林知鱼打算从整体气质出发。   依然是熟悉的提词器,熟悉的演技。   就很nice。   ……   晏瑾:“……”   他看着那个上一刻还在还在说她和那个青梅竹马是如何的郎情妾意,被迫分开后是如何痛不欲生,情郎死后又是如何肝肠寸断,夜不能寐的小尼姑。   下一刻表情迅速转换,开始情真意切地称赞他,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觉得有些荒唐。   于是,林知鱼眼睁睁地看着晏瑾又笑了。   书房内的林知鱼和书房外的周广在这一刻想法诡异地同步了。   原来你居然喜欢这样!   林知鱼眼睛一亮,她就说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上一次夸彩虹屁的时候晏瑾毫无反应的模样,她还以为他不一样呢。   牟足了劲儿继续夸夸夸。   ……   周广在窗外捏紧了拳,神色黯淡,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他今日来找王爷的事本来也不太重要,他脑子里很乱也没心思说事儿,满脑子都是,原来王爷居然是这样的王爷。   他现在已经没办法直视那个马屁精尼姑,以及私底下被拍马屁拍的那么开心的王爷了。   看来他以前还是不够了解王爷。   ……   书房内的晏瑾仿佛也意识到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他一贯的人设,于是渐渐收了笑意。   正好林知鱼的金手指有效期再次到了,林知鱼念完最后一句台词迅速收口。   书房中,一片寂静。   晏瑾也不说话,林知鱼觉得有些尴尬,突然想起什么,一边摸袖子里的小暗袋,一边抬头看着晏瑾:“王爷,这是太后娘娘让我给你下的药……”   诶,药呢?   林知鱼一拍脑门儿,她好像忘带了,亏她还做足了准备,特意放到桌子上来着。   *   在林知鱼的强烈要求下,晏瑾正好也无事,便来看看太后到底要搞什么花样,于是跟着林知鱼一路到了芳菲院。   林知鱼在路上更加详细地把太后卖了个干净,比如王姑姑是太后的人,又比如王姑姑很好忽悠等等……   芳菲院的院子里一片安静,美人们都不在,也不知道都去那里了还是在房间睡觉。   林知鱼径直进了房间,张芷兰不在,房间内一片凌乱,尤其是她的床上,更是仿佛被狗刨了般一片狼藉。   林知鱼大惊,怎么回事?遭贼了?   她细看去,才发现床头桌上那黄白相间毛绒绒的一坨。   哦,不是贼,是一只小狗。   原来是真的被狗刨了。   林知鱼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门没关严,估计小狗是从门缝里进来的,它正旁若无人地伏在她的床头桌吃她珍藏的糕点,也不知它是怎么翻出来的,明明她藏到了床底下的。   玫瑰酥,红豆糕,桂花糖蒸栗粉糕,林知鱼捂着心口一阵心痛。   在心痛中,林知鱼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她细细思索,床头桌……   那包药!   林知鱼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小狗扒拉开装药的小纸包,舔了一口。舔完表现地非常嫌弃,转头继续去啃糕点。   狗都不吃。   林知鱼满脑袋都被“完了狗狗没了”刷屏了,这么可爱的小生命就要消失了。   林知鱼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晏瑾,指着那包半散着的药,结结巴巴地说:“那就是太后娘娘给我让我下给王爷您的毒药,见血封喉。”   见血封喉是林知鱼自己加上的形容词,想必也差不远。   晏瑾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迈步朝床头桌走过去,林知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狗狗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警惕地从小桌子上跳下来。   然后跑出来房间,到了院子里,跑的还挺快。   这药性反应还挺慢。   在林知鱼的吐槽中,小狗激动起来,满院子打转。   看着很是痛苦。   林知鱼追出来站在房檐下,拧眉叹息:“想必这一定是毒性发作了,它应该快死――”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狗狗对着一颗树一阵冲撞。   芳菲院之所以叫芳菲院,是因为院子里很漂亮,且又十分宽敞,中间的位置种了两颗棵紫薇树,在七八月的时候,花季正盛,色泽鲜艳,煞是好看。   紫薇树又被成为痒痒树,有说法称“紫薇花开白日红,轻抚枝干全树动”,轻轻碰一下树干,便会花枝乱颤,一阵抖动。   此刻,那棵十分漂亮的紫薇树随着小狗的动作,浅粉色的花瓣扑簌簌地缓缓落下来。   有点唯美。   林知鱼顾不得赏景,只觉得尴尬至极:“……”   晏瑾看了林知鱼一眼,又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房间内桌子上残留的药,额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被都被这个尼姑影响的脑子不清楚了。   林知鱼察觉到他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所以这其实不是毒药,而是某种不可描述之药?   难道她误会太后了,莫非太后真的只是想抱个大胖孙子?   作者有话说:   紫薇树的说法引自百度 第27章 (修)   晏瑾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平时的笑意消失不见,转而露出一些嘲讽。   嘲讽?   林知鱼心里一抖,他该不是在嘲讽她吧?莫非他怀疑这药是她自己想对他用的?   伴随着狗狗呜呜咽咽的声音,林知鱼据理力争为自己洗清冤屈:“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这确实是太后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   这太后也太缺德了,就算想抱孙子也不应该找她的呀,她现在的模样多影响后代的长相啊。   晏瑾看向她,表情一滞:“……本王知道。”   然后迈步回到了她的房间,在床头桌前拿了那个白色的药包,瞥了林知鱼一眼,道:“以后你便还是继续待在书房吧。”   不待林知鱼反应,就转身出了芳菲院。   *   故事的发展很操/蛋,是字面意义上的操/蛋。   但林知鱼也算是得偿所愿,初步成为晏瑾小弟之一。   一开始她是欢欣雀跃的,但是接下来就是十分短暂的迷茫期,她也不是真的太后的人,做不了做双面间谍。   林知鱼想象了一下,要是有一天晏瑾知道自己收的不是个卧底而是个混子,太后知道她是个骗子,会是什么场景。   两边不讨好,林知鱼感觉自己会变成夹心饼干。   成功把自己吓到后,林知鱼决定不再考虑这些。   只要她逃避的够快,烦恼就追不上她。   *   前一日的事情毕竟还是让她有些尴尬。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林知鱼带了启明学堂张先生塞给她的千字文,一是用来缓解尴尬,二是觉得在书房混日子有些颓废。   再加上晏瑾每天看书,更是把她对比的像极了一个废物。   林知鱼产生了那种自己在玩的时候,却看到比她更聪明的人在努力学习的不安心理。   只不过带的时候充满了雄心壮志,去了书房之后她把书摊在窗台上之后,开始发呆,看窗外看久了,然后转头看向坐在那里的晏瑾。   这几日,她对他的认识现在有了很大的改观,之前因为原文描写的原因,总感觉他是一个无时无刻在搞事情的大boss。但是相处下来,林知鱼发现,晏瑾和她一样居然是一个阿宅。   晏瑾的手微微滞了一下。   她的眼神实在是有些过于专注炽热。   于是在周广敲门进来的时候,晏瑾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周广径直到晏瑾的面前抱拳行礼,神色异样地瞥了一眼林知鱼。   他已经知道了,林知鱼昨日投靠了王爷,并没有说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试图忽悠王爷。这也就罢了,王爷居然毫不在意甚至还笑得那么开心。   周广到现在都不能相信,原来让王爷开心的诀窍居然就是拍马屁那么简单。   林知鱼再次收到晏瑾的眼神示意,十分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到了熟悉的树荫下的小花坛上叹了口气。   很显然,晏瑾现在对她还没有信任可言。   ……   书房内。   周广看着神色十分冷淡的晏瑾,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   明明前一日晚上他认真准备了许多夸王爷的话,此刻却十分词穷,根本说不出来,他都有些羡慕林知鱼了,脸皮厚是一种多么可贵的天分。   晏瑾抬了抬眼,神色微肃,见他半天不说话,直接打断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查清楚了吗?”   周广拿出怀中的药,正色道:“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这是苗疆的一种秘药,叫醉迷离……”说一半却顿了顿,抬头看向晏瑾。   他似乎没有丝毫意外。   周广心下稍安,继续说道:“醉迷离看似是春/药,但是实则用药之后合欢的男女会日渐沉迷对方,难以自拔,想必……太后是阴差阳错地把林知鱼当成苏依依才……”   苏依依正是太后送来长相和王爷母亲容贵妃肖似的人。   大康朝以孝为重,若是王爷中了此药,日后被人发现,怕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不管对王爷,还是已逝的容贵妃,都是极大的丑闻。   晏瑾想到了那张在花园见到的脸,神情显得有些晦暗,片刻后才神色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继续盯着四皇子那边吧,如果他要查吴帜的事情,就把线索引到……”   顿了顿才道:“引到七皇子头上。”   周广颔首应是。   这段时间,庄相和太子死咬着王之栋和吴帜的关系,圣上又因为罂粟的事情十分震怒,四皇子和太后也只能撇清关系,不敢求情。   故而没几日,便已尘埃落定,吴帜已经被定了满门抄斩,但四皇子损失这么重要的一个拥护者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好在圣上当初安排王爷去黎县是暗中下的命令,王爷又做了易容,应该少有人知晓,且七皇子在那段时间正好出现在黎县。   把这件事甩他身上也简单。   周广出去的时候,视线落在窗台上摊的那本千字文上,微微顿了顿。   *   夜半,芳菲院夜深人静,所有房间中灯火俱熄,只余风吹过时树叶簌簌的声音。   周广放轻了脚步,在林知鱼的房间外细细听了片刻,很好,应该都睡着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千字文是教稚童习字的启蒙读物,他儿子周小天最近在学堂用的就是这本书,小尼姑都十四五了,居然还在看千字文。   明显不正常,那本书必定有古怪。   周广一边留意周围情况,一边推窗。   窗户却岿然不动,应当是锁上了。   周广一边感叹这小尼姑防范心好重,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片,还好他早有准备,捣鼓了半天,里面被插上的横锁被打开,他再次伸手去推。   依然不动?   周广伸出两只手,用上了内力,只听里面传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在暗夜中格外突兀。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   周广拧眉,该不会是用桌椅把窗户堵住了吧?   正在纠结间他到另外一个房间传来了动静――   周广忙飞身跃上房檐,莫非是被发现了?   只见芳菲院西边的房间中,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着一身白衣推门出来,她四下张望一番,低着头匆匆出了芳菲院。   一看就不是做正经事的人。   她刚刚张望的时候,一张脸暴露在月色下,周广双眸微眯,神色冷下来,这张脸……   正是苏依依。   周广想到了太后的意图,飞身跟了上去。   苏依依一路到了花园的一棵玉兰树下面。   周广隐在树后,仔细看她的动作。   只见苏依依从袖中掏出什么,数了数树旁青砖的位置,伸出手把其中一块拿了起来,再把刚刚掏出的东西放了进去。   然后才又低着头沿原路回了芳菲院。   周广看她的背影消失,才落在树下,循着刚刚记忆中的位置,拿起青砖,只见底下放着一张纸条。   趁着月色,周广缓缓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林知鱼已先取得王爷信任,请大人助我。――依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夜半,点点星子悬挂在漆黑的夜空,月色洒下来,给寂静的珉王府拢上了一层轻纱。   周广在此时敲响了晏瑾的房门,“王爷,王爷……”   片刻后,房间内传来轻微的动静,应当是晏瑾听到了他的声音收拾起身的动静。   随即房间内燃起了灯。   周广推门进去,只见晏瑾只着一身白色亵衣,随意地坐在窗前的桌旁,手中还拿着尚未放下的火折子。   周广抱拳行礼。   晏瑾带了一些睡意看向周广,显然不是很高兴,示意他有事直接说。   周广在晏瑾面无表情的视线下讲述了他是如何在芳菲院想查看千字文没找到,却机缘巧合见到苏依依去了花园的景象。   周广讲完后,从怀中掏出纸条在晏瑾面前晃了晃。   晏瑾显得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身子。   周广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而是试探性地问道:“王爷,要不然……您帮一下小尼姑?”   他纠结一番还是决定来找晏瑾,因此才从花园折转脚步来了这里。   小尼姑毕竟对王爷痴心一片,虽说古怪了一些,却也没什么坏心思,胆大包天欺瞒太后,说到底也是为了追逐王爷。   苏依依这信息一传出去,林知鱼必定要暴露,以太后的性格,怕是根本保不住性命。   可他若是简单扔了字条,苏依依收不到回应定起疑,会再次求助,瞒得了一时却不能长久,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求助于极其擅于模仿字迹的王爷,故而才来了这里。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晏瑾,他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打了个哈欠。   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周广叹了口气,也不意外,他自容贵妃死后不久便跟着晏瑾直到现在已经多年,晏瑾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看着温和,却少有所谓的同情心。   周广转身正打算离开时,却听到晏瑾云淡风轻的声音:“周叔,我看你最近闲的很,调查陆明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强调一句:“亲自查。”   周广瞬间眼镜瞪大,也顾不上可怜林知鱼了,苦着一张脸:“王爷,属下很忙,一点都不闲。”   陆明深是太后的侄子,也是陆远山的儿子。   朝中有一左一右两相,左相是庄文成的父亲庄扬,右相便是陆远山。陆明深是陆远山家里的幼子,极受宠爱,且又有几分聪明,陆相给他在朝中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平日里,别人也称他一声陆大人。   陆明深忠于太后和四皇子,这次送到王府的女子就是他安排的。进来吴帜出了事,他一直小动作不断,虽说他们把线索引到了晏斐然头上,可毕竟还是怕有所疏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陆明深古怪的很,年纪不小却不成婚,反而天天一副情场浪子的模样,隔几天就跟不同的女子来一次旷世奇恋。   故而虽然没有正妻,但是小妾,通房,外室倒是多的很。   在京城中都极为有名。   他倒是不拘身份,上到京城贵女,下到青楼妓子,来者不拒。这就导致要查他必然就得整体在女人堆里盯着。   周广一想到这里就头皮发麻,试图再说点什么让晏瑾收回决定,“属下觉得王青或者李宏就很合适……”   晏瑾对他的建议无动于衷,神色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甚至打了第二个哈欠。   周广见状,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   晏瑾看他离开,微微倾身,正打算打算熄了桌上燃着的烛火,却扫到了睡前尚未收的笔墨和纸,动作一滞。眼尾下垂,长睫的阴影落在了脸上随着烛火一晃一晃。   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他轻拂衣袖,一手展开纸张,另一手抬起执笔。   落笔是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   *   之后的几天,林知鱼依然继续把千字文带到书房。   她已经感受到了学习的魅力,虽然不看,但是有书摆在面前,心里就很充实,前几天的不安完全消失不见。   这日,林知鱼刚摊开书,就见周广推门进来。   他不知道干了什么,脸上挂着一双过于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十分萎靡不振,完全是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林知鱼见状伸了个懒腰,站直身子,正十分熟练地打算出门去找她的小花坛,却见到周广没去找晏瑾,而是径直朝她走过来,热切道:“林姑娘,你每日站着看书也不方便,要不然我给你置办一套桌椅吧。”   “……”   林知鱼突然感受这样的同事关爱,一时有些懵,脑子里还在思考,她有每日看书吗?好吧也算是看了。   想到这里她感激地看向周广。   这一看却发现周广的表情很是奇怪,嘴上说给她置办桌椅,脸上却是一副“要不要给你烧点纸钱”的模样,仿佛林知鱼得了绝症一样。   林知鱼迷茫,她感觉自己很健康,身体倍儿棒,刚来王府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认床,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吃得好睡得香,甚至胖了一点。   简直不能更好。   察觉到林知鱼的疑惑,周广的表情稍微恢复正常,继续问道:“林姑娘,你觉得如何?”   语气轻柔,和他那张粗犷的脸非常不搭。   林知鱼拧眉,她心里突然有一点不好的猜想,周广……该不会是看上了她这颗嫩草吧?   她很抗拒,看多了晏瑾的盛世美颜,周广嘛,就……   想到这里,林知鱼坚定地摇头拒绝他的殷勤:“还是不用了……”   虽然每天站着总觉的腰酸背痛,但是林知鱼完全不想和周广这个一看就有家室的人搞办公室恋情。   书房中本来十分安静,此刻却多了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晏瑾嘴角微微抿直,无奈叹气,突然开口:“便按周叔说的办吧。”   林知鱼瞬间端正身姿,真诚地屈膝行了个礼:“谢王爷恩典。”   并且十分双标地觉得很感动。   周广安排和晏瑾安排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让她十分不安,后者却体现了大佬对她小弟地位的肯定。   周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喜欢上王爷这么绝情的人真是太可怜了。   *   周广的效率很高。   小书桌第二天就送到了,虽然不大,但是非常精美,深棕色的桌子上涂了一层明亮的漆层,边角上刻着梅花图案,精致细腻。   一看就很值钱。   林知鱼坐在椅子上,细细地抚摸着梅花的纹路。   不由得想到了系统让自己给女主投资五百两银子,也不知道现在让周广折现还能不能来的及。   晏瑾估计是知道今日会有人来安置书桌,嫌吵,故而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姑娘林姑娘……”   忽然听到有人在窗外喊她,是周广的声音。   林知鱼循声出去,看到了已经从窗外走到不远处树下向她招手的周广。   笑眯眯地不怀好意。   过去了,周广从袖中拿出什么东西递给她:“林姑娘,你最近服侍王爷服侍地很好,这是王爷赏你的。”   林知鱼懵逼地看着手里的四张银票。   四百两。   她现在想到周广招手的样子,哪里是不怀好意,简直是招财猫的模样!   周广还在欲言又止,“林姑娘,你最近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不用吝啬。”   林知鱼:“……”   这福利待遇也太好了吧。   林知鱼又开始怀疑周广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了,她在脑海里向系统试探:“这个钱算不算和晏瑾一起给顾青栀投资?”   系统:“……算。”   林知鱼松一口气,看来真的是晏瑾赏她的。   *   树后不远处,有两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们是和林知鱼一同进王府住在芳菲院的。但林知鱼已经在书房服侍多日,她们却只是上次在花园匆匆见过王爷一面,且过程实在算不上理想。   不免有些着急,这段时间她们经常会在书房附近散步,也不敢靠太近,因此还没有见到王爷,却不想今日正在打算转身离去时,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王爷对林知鱼竟然如此宠爱,不仅置办桌椅,而且还有奖赏。   普通的伺候哪里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奖赏,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黑丫头,必然是爬上了王爷的床。   想到这里,两人心中更是暗恨。   *   周广站在王府库房,眯眼看着面前的几箱银子和一沓厚厚的银票,叹了口气。   他对林知鱼的心情很复杂,一开始是有些好奇,现在却是十分同情。   这是逍遥山庄派人送来的。   他刚刚之所以急着在外面就给小尼姑钱,完全是因为急着回来数钱。   珉王府不缺钱,但是摆在眼前的这笔钱真的颇为可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逍遥阁的售后居然如此出色。   之前那件玄龙衣的袖子在黎县被小尼姑拽破了之后,周广没舍得扔掉,而是把它寄回了逍遥山庄,并且飞鸽传书反馈了具体情况。   却没想到逍遥山庄的少庄主非常有探索精神,没过几天马上飞鸽传书回信了,小小的一张纸条却透露出他无尽的恳切。   信中说这确实是他们的疏忽,这个反馈对他们很有价值。   现在的结果是,逍遥山庄不仅把钱退了回来,而且补偿了一倍,甚至承诺,之后做出完美的玄龙衣二代会免费送王爷几件。   周广心中暗暗决定,少庄主这个朋友,他交定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他就喜欢这么真诚的人。   不过究其源头也算是小尼姑的功劳,故而周广才在征得晏瑾同意后,从一沓银票中抽了几张给了她。   也算是弥补她白白喜欢王爷一场,却即将命不久矣的悲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林知鱼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是那种看狐狸精的眼神,鄙夷中带点嫉妒。   林知鱼摸一把自己的黑脸,觉得自己一定是会错意了。   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张芷兰一边照镜子,一边说:“听说你爬上了王爷的床,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张芷兰已经单方面和她冷战很久了,这次说话估计是真的忍不住了。   王爷,床,她。   林知鱼终于懂了大家的眼神,她艰难地把这句话连贯在一起。   林知鱼疯狂摇头,迅速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张芷兰斜了她一眼并且伴随着冷笑:“别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想必王爷一定对你很满意吧?”   林知鱼不能接受,她一个单身美少女居然强行被安上了爬床丫头的罪名,关键是以晏瑾不近女色的性格,要是知道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死。   “王爷怎么可能看的上我?”   张芷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   还当她不知道,王爷就喜欢她这样的呢。   想到这里,张芷兰转头在镜子中照一照自己的脸。   好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她的肤色已经和林知鱼差不多了。   虽然丑了点,但是想必再过几天见到王爷的时候,一定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   这日,林知鱼再到书房的时候觉得十分尴尬。   她偷偷看了一眼晏瑾,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通,王府里居然会传出来晏瑾成了她的绯闻对象这样的谣言。   别说她易容后的这副模样,就算是她本来的模样也是万万不敢肖想晏瑾的,原文中后期他捏脖子的姿势估计比做绝味鸭脖的师傅都要熟练。   她虽然不是癞□□,但是晏瑾绝对是天鹅,而且还是只黑天鹅。   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晏瑾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朝她看过来。   林知鱼慌忙低头。   “……”   她前一日的时候自作主张地指挥府里的小厮,把她的桌椅从墙角搬到了离晏瑾不远的位置,本来是想着方便她做一个体贴入微的小弟。   但此刻两人坐下来,离得不远,书房中又安静,林知鱼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这种尴尬尤为明显。   林知鱼左右为难,如坐针毡,要不然,她把桌子再搬到另一个墙角?   可突然那样就显得很刻意。   想到这里,她数次看向晏瑾,欲言又止。   晏瑾:“……”   在她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他转头看她,开口:“有何事?”   林知鱼摇头。   晏瑾看她那副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正好这几日,陆明深又有一些小动作,因此直接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刚落,从窗外悄无声息冒进来一个小巧的人影。这个人林知鱼并不陌生,正是在青月庵时从晏斐然手中救下她的其中一人。   父子兄弟,想必他就是其中的子?   她到王府这么久,从未见到,原来是一直躲在书房附近。   见到熟人,林知鱼张口就想打招呼:“你爹……”呢?   说到一半觉得好像不太友好,转口道:“你爹……还好吗?”   李宏:“……”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候语,镇定回道:“他很好。”   说完了才又转头看向王爷。   林知鱼咽下了嘴边的解释。   晏瑾微微抬眼,吩咐李宏:“你去查查这两日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视线落在林知鱼身上。   显然是要查跟她有关的。   李宏的视线在晏瑾和林知鱼两人之间移动,欲言又止。   王府之中各处都有暗卫分布,虽然他常在书房这边,但是他们几个相熟的人不当值的时候,也会交流王府里面四处听来的一些不太要紧的事情。   晏瑾看他的模样皱了皱眉,神色微微冷了一点:“有什么事直说即可……”   李宏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其实,这两日府中都传遍了,说您和林姑娘两人……”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当然不应该!   林知鱼一大步窜到他面前,替他补充:“我和王爷二人主仆情深!”   她的身高在女子本就是偏高的,再加上李宏本就身材矮小,此刻被遮了个干干净净。   李宏视线直接被她挡住,他探了个头出来,犹疑地看向神色不善的晏瑾,也顾不上林知鱼的阻拦,直接一口气说出来:“府中人都说王爷您与林姑娘二人有了夫妻之实!”   说完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打量。   夫妻之实。   晏瑾手指一顿,神色冷下来,觉得有些荒唐。   李宏眼看已经得不到回应,很有眼色地又一闪身悄无声息的出了窗户隐匿起来。   只是略有些惋惜,看来是得不到解惑了。   ……   书房内,一片寂静。   林知鱼小步缩回了她的位置上,上半身伏在桌面上,觉得生无可恋,盯着摆在面前的千字文,一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周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男子坐在书桌后徐徐翻着纸页,少女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偶尔偷偷地看向不远处的男子。   岁月静好。   他想到小尼姑即将面对的人生,此刻居然产生了不忍破坏的感觉,放轻了脚步。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漏了一点进来,少女显然还是听到了动静,她逆着阳光抬起头,露出了……黑黝黝的皮肤。   黑里还透着一点红。   周广:“……”   好了,不需要他破坏氛围了。   林知鱼又看到了周广对她格外爱怜的眼神,心里陡然一惊。   原文中对他的描写不多,但是林知鱼已经和府里的小丫鬟们打听过了,周广确实已有家室,儿子都在学堂上学了。   想到这里,林知鱼站起身来,拍了怕胸脯真诚地看向晏瑾,意有所指:“王爷,您千万别误会,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绝对没有!”   晏瑾尚且神色看不出来变化。   旁边站着的周广直接啧了一声,笑的古怪。   林知鱼看着他的笑心里一抖。   有些男人对自身魅力非常自信她是知道的,周广该不会就是这样的人吧?   以为她对晏瑾没意思,而是对他有意思?   林知鱼脑筋一转,想到了她投诚时的说辞,开始追忆往昔:“王爷,其实我心里一直忘不了我的青梅竹马。”   拒绝一个追求者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捏造一个深爱的男友。   晏瑾听罢眉头微挑,似乎在仔细回想。   林知鱼提醒他:“就是和我分开后,得了相思病而去的那个。”   “……”   林知鱼继续一脸沉痛地剖析自己的内心:“虽然他身体已经死了,但是他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晏瑾不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他走到窗边,把本来半支起来的窗户落下来,阳光被挡在书房外。   这才看向神情恳切的林知鱼,道:“本王知道了。”   周广还不知道这段剧情,好奇地看向两人:“什么青梅竹马?”   林知鱼看着他的神情觉得有戏,继续描述:“他英俊帅气,身材修长,学识出众,声音如同玉石撞击一般悦耳,手指纤细修长,每一根头发丝都及其好看,宛若天神下凡……”   不知怎么的,越说越上头,越说越顺口。   晏瑾突然掩嘴咳了一声,打断林知鱼的滔滔不绝:“你先下去吧,府里的闲言碎语本王自会让人收拾。”   林知鱼大喜,这是相信了她的意思。   在退出房间的最后一刻,强行在总结一句:“我永远喜欢他!”   画龙点睛,升华主题,完美!   然后欢快地出了书房,林知鱼觉得阳光明媚,荒草芬芳,美不胜收。   房间内,周广看着她的背影,又是惋惜又是庆幸:“太后现在上了年纪,动作越来越慢了。”   这都好几天了,小尼姑依然在活蹦乱跳呢。   晏瑾:“……”   周广没注意到自家王爷微微凝滞的表情,转而露出了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王爷,小尼姑描述的那个莫须有的青梅竹马分明是你吧?”   晏瑾眼睑低垂,表情略有一些僵硬,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那些话,确实都是她前几日用来夸赞他的。   她表现的,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   林知鱼晚上回去的时候,   张芷兰似是刚刚结束她的晒太阳日常,站在房间门口和赵宛聊天。   赵宛看到林知鱼眼睛一亮。   她上次在花园从椅子上摔下来之后,无人帮她,只有林知鱼扶起她,虽然当时的体验算不得好,但是后来,她回想起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从小体型娇小,体力又差,家中又都是些姐姐妹妹,一个胜一个地身娇体弱,因此赵宛平日里最是羡慕力气的人,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之所以来这里,并且和张芷兰应付那么久,也是为了偶遇林知鱼罢了。   想到,她眼睛亮亮地看向两人,期待道:“兰姐姐,你刚刚说不想和鱼姐姐住到一起,要不然,我们两个换吧!”   说完又补充道:“正好我也不想同苏依依住一起。”   张芷兰:“……”   想到苏依依的长相,再看看林知鱼,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看向林知鱼扭捏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你确实不好看,但是我只是有点嫌弃你,并不是非常讨厌……”   林知鱼:“……”我真是谢谢你的厚爱了。   赵宛有些不解,失落地嘟囔:“好吧……”顿了顿才道:“可是苏依依真的很莫名其妙,大半夜的非要起夜,老是出门,烦死了。”   “而且她神神叨叨地,每天在花园那棵玉兰树下面打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心思……。” 第30章   芳菲院西侧,苏依依在房间内从窗户缝隙中看向院中格外融洽的三人。   她捏紧了窗沿,由于过于用力,指节隐隐发白。   苏依依想不明白,明明她相貌出众,对赵宛也一贯和气,偏偏对方却经常一副看不起她的模样,张芷兰也是如此。   而林知鱼容貌普通,却可以被她们喜欢,甚至可以得到王爷的宠爱。   在进府之前,所有人都跟她说,以她的容貌,定然会得到王爷的另眼相待。   彼时她是不愿的,但在内心却早已把晏瑾当做自己未来的裙下之臣。   那次在花园中相见,当时王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不过,王爷却仿佛只是随意瞥过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心随即涌起一阵怅然若失之感。   苏依依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想要留住一个人的欲望,即使,在面对陆大人的时候。   接下来几日,她愈发意识到陆大人给她带来的心情波动已经越来越小,珉王爷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以前痛恨陆大人把她送来王府,自那日起却只觉得庆幸。   后来,她送了信之后,便一直在等待答复,直到昨日晚上,她才在玉兰树下拿到了纸条。   陆大人告诉她,做的很好,一切他自会安排,且会择时机来看她。   想到这里,苏依依心下稍安。   *   七皇子府最近的气氛异常沉重。   不知为何,七皇子自从在黎县一趟回来之后,本就冷酷的性格更加拒人于千里外。   书房。   晏斐然望着窗外,神情冷硬。   最近在朝中,四皇子莫名其妙和疯狗一般攀咬他,母妃在后宫之中又被陆贵妃压了一头。   可谓诸事不顺。   管家付三看着神色阴沉的晏斐然,指着门外的一箱银子问道:“主子,那奴才就把这些收到库房里去了?”   虽是疑问的语句,却没多少疑问的意思。   晏斐然顺着他的视线,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鹰隼一般的眸子陡然变利,薄唇轻扯,道:“把这些送到青月庵。”   付三:?   青月庵是什么东西?   他疑惑的表情太明显,晏斐然和他交代了青月庵的位置,却并未解释原因。   付三看着他越来越黑的神色,也不敢多问。   晏斐然的脸颊微微抽动,仿佛又感觉脸在隐隐作痛,他想起了那个尼姑一巴掌拍上来时,变形的面具对他造成的挤压感。   眼前这些钱正是逍遥山庄为了补偿那个面具送来的。   晏斐然冷哼一声,眼中是化不开的狠意。   他和那个尼姑不共戴天,跟她有关的钱,他绝不会拿,故而,日后杀她时也绝不会手软。   付三叹了一口气。   出门的时候,看着门外候着的两个摩拳擦掌的小厮,“付管家,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银子搬到库房里去了?”   付三觉得心窝子都在痛,语气不是很好:“去去去,搬门口送走!”   说完也不管身后两个一脸懵逼的小厮,直接离开,走出一大截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另一件事,又折回去。   ……   “主子,奴才打听到,顾小姐最近想开店却苦于银钱不够。”   晏斐然在听到顾青栀的名字时,脑海中浮现出她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气质,冷硬的表情略有些温软下来,吩咐:“下午的时候,你派人送些银子过去吧。”   说罢心中的郁气散去许多,看着再次离开的付三,突然道:“下午我亲自送过去吧。”   *   不知道晏瑾做了什么,府里嘴碎的流言很快沉寂下来。   林知鱼觉的心态也迅速稳了下来。   毕竟,一直尴尬着,其实也挺累的。   林知鱼一直惦记着任务的事情,正好又从太后和晏瑾手中薅羊毛攒够了钱。   哦不对,不是她薅的,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   林知鱼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打算去和晏瑾请假,出门做个任务。毕竟连续上了好长时间班,休息一天不过分吧?   然后,在书房门口脚步一转。   她还是决定去找李姑姑请假。   并且给自己找足了理由,反派日理万机,她作为一个体贴的小弟,怎么能拿这么小的事情打扰她。   李姑姑没问什么直接同意了。   *   玄武大街上,人声熙攘,商铺林立。   林知鱼感慨,不愧是大康朝的京城,这热闹繁华景象比黎县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她来了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除了第一日初到的时候匆匆瞥过一眼,之后就天天宅在王府混吃等死,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感受。   按照系统的指引,林知鱼迅速顾青栀在京城暂时落脚的院落。   扣响了大门之后,林知鱼耐心等待。   没多久,从门上探出来一个头,是个小丫鬟,想必就是原文中对顾青栀最忠心的秋月。   秋月把她引进去。   顾青栀穿了一身男装,又化了偏男性化英气的妆容,加之本身身材高挑,此时看起来丝毫不显女气,此时她带一些戒备地看向林知鱼:“你是?”   林知鱼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边掏钱,一边抬头真诚地看向顾青栀:“我们主子知道小姐最近为钱的事情发愁,因此特意遣了我来给顾小姐帮忙。”   顾青栀表情里的防备更重了:“你主子是?”   “我主子不想透露自己的姓名,但是顾小姐请放心,我们并无恶意。”   顾青栀给她的回应是直接让秋月送客。   林知鱼万万没想到,女主居然会拒绝到手的钱。   懵逼地被秋月强硬地一路拽到了门口。   看着眼前即将合上的门,林知鱼一掌推开,再次进了院子,拽住顾青栀的手,强硬地把银票塞到她手里。   “……”   顾青栀抽回了手,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林知鱼怕女主拒绝,转身想走,却被顾青栀拽住了手。   嗯?   片刻后,只见顾青栀的态度陡然变化,对她格外热切,居然没有再拒绝,而是请她坐下来,让秋月给她送茶。   林知鱼恍恍惚惚地想,原来女孩子真的是喜欢这种霸道总裁式的宠爱的吗?   林知鱼从顾青栀住处出来的时候满载而归,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里面有女主利用现代的厨艺自制的曲奇小饼干,麻薯,以及蛋糕……   顾青栀甚至交代她,以后想吃了还可以来找她。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给女主投资的任务,奖励技能,宿主清楚控制效果,随机生效】   林知鱼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爱。   *   午后。   连隔数日,七皇子府的气氛终于罕见地轻快起来,晏斐然的神色终于拨开阴云见了一点笑意。   付三看着自家主子一套一套地换衣服。   觉得略有些欣慰,反正七皇子府衣服多的是。   虽然都是些黑的,也不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不过嘛,主子开心就好。   就在他的感慨间,听到有人来报:“殿下,顾小姐已经和云来酒楼签完租赁契约了。”   总算换好满意的衣服,正要去见顾青栀的晏斐然一拳砸在墙上。   ……   七皇子府里的气氛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付三一边头痛地找大夫给殿下包扎手,一边吩咐小厮找人刷墙。   叹息一声,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深夜。   林知鱼熟睡中,突然被什么东西砸醒,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片刻后又感觉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袭来。   在系统的解说下,林知鱼知道自己被隔空点穴了,睡穴。   她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特意把她点醒再让她睡过去是图什么。   炫技吗?   自从房间屡次遭人造访之后,林知鱼开始意识到窗户是一个重大隐患,后来她便会有意识地把窗户关严。   但有时等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又懒得爬起来,存着一些侥幸心理。   今天便是这样的一天。   不过林知鱼并不慌,毕竟自从穿过来之后,房间里时不时就有黑衣人造访。   此时她想翻个身继续睡觉。   哦,她被点穴了,翻不动。   这样也凑活吧。   就在她这样想时,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系统已自动为宿主清除控制效果】   瞬间精神百倍的林知鱼:“……”   痛苦面具。   大半夜的,何必呢,林知鱼试图和系统沟通,这位黑衣人明显不是来找她的,就不能各干各的,两边互不耽搁不是挺好的吗?   系统显然没有这么人性化,无声地拒绝了她的建议。   林知鱼只能装作熟睡,听着黑暗中有人走向张芷兰。   片刻之后,传来了张芷兰的声音,语气不善:“谁呀?”   起床气十足。   “丫头,是我。”是个压低了的男声。   林知鱼在内心打口哨:这称呼,噫~   “陆大人,你来做什么?”   张芷兰嘴上喊着陆大人,语气里却明显一点尊敬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些嫌弃。   “丫头,你还没有知错吗,只要你求我,我便想办法把你接回相府,也不用在王府中受这样的苦。”   张芷兰的回应是直接冷哼一声。   男子似是有些痛苦:“丫头,别逼我生气,服个软有那么难吗?”   林知鱼在旁边的床上听的脚趾抠床。   要对着这样的人服软应该还真的挺难的。   如果她做错了什么,请让律法来制裁她,而不是让她在这里深更半夜地近距离接触鸭头文学小剧场,偏偏她还要装作被点穴成功的模样,不能动弹。   太难了。   那边的那位陆大人似是习惯了张芷兰的态度,叹一声,转而朝林知鱼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道:“我倒是低估了她,珉王爷一副霁月光风的模样,私底下却喜欢跟他娘长的这么像的女人,真是恶心。”   林知鱼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完。   一时之间想不清要怎么反应,今日怕是她重磅嘉宾的骗局就要被发现了。   正在纠结间,突然听到一声甜腻至极的“明深哥哥~”   “……”   继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林知鱼又冒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她简直难以相信,这么甜腻的称呼是从张芷兰口中发出来的。   张芷兰平时跟个老坛酸菜一样,呛人的很。   突然化身甜妹她还挺不适应的。   很显然,这句称呼吸引到的不只是她的注意力,还有那位陆大人。   他瞬间调转脚步,朝张芷兰走去。   林知鱼缓缓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又有了心思考虑别的。   陆,明深哥哥,好像有些熟悉呢。   林知鱼细细回想,半晌之后想起来这是原文中的一个男配。   这位男配在遇见顾青栀之前是个荤素不忌的浪荡大少爷,在遇见女主之后才慢慢收了心,把以前的通房妾室都毫不留情的驱逐出府。   所以,张芷兰原来也是某个不知名的炮灰?   林知鱼心情有些复杂。   那边陆明深走到张芷兰的旁边,似是激动地不能自已,对着张芷兰发出一阵耳语。   只不过这耳语声音有点大,林知鱼听得一清二楚。   “芷兰,你叫我什么……啊……再叫我一声……叫我的名字……”   这人是被步惊云附体了吗?   林知鱼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第31章   这边林知鱼在吐槽。   那边两人仍在继续。   张芷兰并没有配合陆明深的耳语,而是骄横地反问:“明深哥哥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看她的?”   林知鱼觉得舒服多了,她果然还是习惯张芷兰这样酸里酸气的画风。   陆明深听着张芷兰的质问,忙不迭回答:“我当然是来看你的。”   说完之后许久得不到回应,他又浪荡调笑道:“丫头,你是吃醋了吗?”   张芷兰依然没理他。   陆明深心思一转,再次走向林知鱼。   “……”   张芷兰憋一口气,然后道:“对,我吃醋了。”   陆明深再度走远。   接下来的时间,黑漆漆的房间内,这样的场景循环上演。   “你喜欢我的对吗?”张芷兰不回应,陆明深走近。   “对。”又回去了。   “你之前对我说的都是气话对吗?”张芷兰不说话,陆明深再次走过来。   “对。”再回去。   ……   陆明深跟个神经病一样在林知鱼和张芷兰之间反复横跳,仿佛装了个电动马达,乐此不疲。   大概是以为林知鱼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他越来越放飞自我,丝毫不知收敛。   林知鱼意识到她成了陆明深用来刺激张芷兰的工具人之后就心态放平了。   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到后来镇定自若。   甚至开始犯困,然后她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是被陆明深的笑声惊醒的。   即使闭着眼,林知鱼都能感受到陆明深的欢乐。   林知鱼:一点都不快乐,烦死了。   “丫头,我好开心。”   然而张芷兰这个丫头似是累了,没有回应他的快乐,而是道:“我想休息了。”随即打了个哈欠。   一腔爱意得到满足的陆明深此刻格外好说话,留恋道:“那我先走了。”   在从窗户跃出的最后一刻,“芷兰,再叫我一声。”   张芷兰似乎放弃抵抗,生无可恋道:“明深哥哥~”   陆明深心满意足地离开。   房间终于恢复寂静。   林知鱼以为自己终于能睡觉了。   下一刻传来张芷兰yue的声音。   “……”太辛苦她了。   但人就是这样,本来没有那么恶心,但是有一个人yue了之后,另一个人会迅速被传染。   于是,一直装死的林知鱼也忍不住yue出了声。   此起彼伏。   空气突然安静。   片刻后,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张芷兰率先出声:“黑妞儿,你别以为我是在帮你,只是你之前照顾我,我怕你以后挟恩求报而已。”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回在陆明深即将揭穿的时候,忍着恶心出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日听到赵宛说苏依依常在那棵玉兰树旁边打转时,张芷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们被安排进王府的时候,虽然彼此并未见过,但由于陆明深在她面前格外多话,所以她比旁人知道的要多些。   他给两个人留了传信的方式,一个是她,而另一个就是他安排的特殊人物。   地点,正是那棵玉兰树。   当时还尚不能完全确定,但在听到陆明深说那人和晏瑾的母妃肖似时,张芷兰才终于确定了。她虽然没有见过王爷的母妃,但也知道她是先帝的贵妃,怎么可能长成林知鱼那副磕碜样子。   这时她才恍然惊觉林知鱼的各种异样之处。   在黑暗中,张芷兰拧眉看向林知鱼:“你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胆子那么大敢欺瞒太后。   “我……我仰慕珉王爷已久,所以才……”林知鱼纠结片刻,瞬间给自己立了一个痴情人设。   怕张芷兰说出去,又特意交代一句:“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林知鱼在睡着之前都没等到她的回应。   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   林知鱼去书房的时候,特意带了些前一日顾青栀给她的零食。   一个合格的小弟一定要时刻记挂大佬。   像这种家乡土特产没有就算了,有的话就是必不可少的。   “王爷,这是奴婢昨日出府的时候买来带给您的。”   晏瑾看着眼睛亮晶晶献宝的林知鱼,没有戳穿她,其实他昨日就知道她出府之后,直接去找了顾青栀,出来的时候就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   原来竟是这些?   晏瑾神情莫辨。   顾家那位小姐,自从不痴傻了之后,风格大改,异常活跃。   似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   晏瑾不喜甜食,因此只是略看了一眼便转了视线。   林知鱼看他明显不感兴趣的样子,也不失落,甚至有些开心。   下一刻,晏瑾就看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小盘子,然后兴致勃勃地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摆上。   晏瑾:“……”   林知鱼:咔哧咔哧,这个鸡蛋卷好脆!   片刻之后,晏瑾又看向丝毫不知收敛的小尼姑。   林知鱼:吨吨吨,女主自制的这个茉莉清茶好解腻,和蛋糕简直绝配!   直到最后,林知鱼把她带了的东西都吃完了,满肚子而归。   *   林知鱼晚上回芳菲院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小丫鬟正站在她和张芷兰的房间门口。   看到她出现,连忙迎上来。   “林姑娘,李姑姑说让我们给您来搬东西。”   嗯?搬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小丫鬟看她疑惑的表情,笑道:“李姑姑说让你住到那边的房间去呢。”   林知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芳菲院中剩余的一个房间,位置不错,在最里面,坐北朝南,采光也好。   不过她还是问道:“为什么要搬房间?”   有个小丫鬟冲着张芷兰努了努嘴,到:“是张姑娘一大早去找李姑姑,说不想和你住了,闹着要换房间。”   林知鱼:?她自以为经过深夜的事,她和张芷兰已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原来只是她以为。   张芷兰高傲地冷哼一声,丝毫不觉得心虚。   旁边小丫鬟还在继续:“张姑娘她说你睡觉的时候,磨牙打呼,吵得她睡不着。”   嗓门有点大。   此时院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指指点点的林知鱼:“……”   虽然知道张芷兰是好意,但是她真的并没有办法开心起来。   她甚至看到甚至前两日兴致勃勃说想和她住一起的赵宛都垂下了头,不看她的眼神。   风评被害。   张芷兰犹在强撑:“你们快进来搬东西,别胡说八道。”   她非要和林知鱼分开住,一是为了帮林知鱼一把,谁知道陆明深又会什么时候发神经来找她,下次她不一定能拦得住。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离林知鱼远一些,林知鱼欺瞒太后,日后万一被发现了,免不得要牵连和她接触多的人。如果和她继续住一起,必然首当其冲,怎么都说不清。   因此她才去找李姑姑编排了林知鱼一番。   但是……张芷兰皱眉。   明明李姑姑说好的不与其他人说呢?   林知鱼迅速接受了现状,甚至还有些开心。   单间比双人间舒服多了。   张芷兰看着搬家搬得格外欢快,毫不留恋的林知鱼。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黑妞儿好冷血。   *   第二日,苏依依在玉兰树的青砖下找到了陆明深给她留的信。   信上说他已经来看过她了,并且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过看她睡的熟,不忍叫醒她,字条的最后特意说看了她的睡颜许久。   没见到陆明深,苏依依觉得略有些遗憾,但是她想到他对她的怜惜,心中不无得意。   他一向是怜惜她的。   苏依依垂下头,轻笑了一下。   *   慈安宫内。   整座大殿庄严厚重,桌具杯盏,无一不精致,地砖光可鉴人,熏香炉内升出一缕烟雾,淡淡的香味拢住殿内的空间,这是最上等的香,小小一块儿就抵得上普通百姓家庭一年的花销。   八月的天气尚且还热,但殿内冰放的很足,所以非但不觉得热,甚至还有一些凉意。   “娘娘,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明深去王府的第二日便往宫里递了消息,得到回话后,立即来回禀太后。   陆太后坐在椅子上抚弄护甲,她虽上了年龄,但平时保养得当,且妆容精致,所以并不显老,还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的几分美貌。   听了他的话,陆太后缓缓抬眼:“按原计划办吧。”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又是冷笑一声,脸上本来的闲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偏执。   陆明深颔首应是,也不多问。   听说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太后还是皇后,虽然挂着皇后的名分,但在宠爱上,却难以和晏瑾的母亲容贵妃相提并论。   甚至晏瑾所受的宠爱比她所出的太子都要多几分,因此太后很是忍耐了几年。可惜容贵妃早死,太子继位。   许是一朝得势,太后便一直针对晏瑾,不过陆明深每次看着,却觉得又不像完全是因此那么简单的原因。   ……   陆明深在宫中没有多做停留。   这些年来,他们给王府送了不少女子,早就想好了成功之后要怎么样,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可偏偏却一个都没有成功。   苏依依是第一个,因此只要按计划按部就班执行就好了。   陆明深又想到了张芷兰,但她现在尚在王府,把她弄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且,他笑一声,想道,女人嘛,冷待一番,她们才更会巴上来。   但他终究还是有几分惦记。   想到张芷兰虽然蛮横,却在昨日面对他时格外娇俏可人,仿佛化作一汪春水的模样。   一时觉得心里有些发痒难耐。   他折转脚步去了翠云楼。   那里有一个[倌儿和张芷兰长得颇有几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张芷兰:yue 第32章   这日,圣上派人传话,说是许久不见晏瑾,所以让他进宫。   晏瑾并没有带林知鱼。   林知鱼也乐得自在,她才懒得去什么宫里,皇帝在原文中只是个背景板,最后只是写了他得了重病驾崩了。   她对反派和反派他哥交流感情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   *   皇宫。   乾清宫是圣上的居所,平日里批阅奏折,起居等都在这里,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   “多日未见,十七弟近来可好?”   当今圣上晏雍年龄约莫四十,身姿挺拔,由于久居高位,气场不怒而威,但此刻看向晏瑾,神情却带了一些笑意,显得十分亲近。   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意外,圣上对珉王爷这位亲弟弟一向宽厚。   晏瑾此时着一身素色锦袍,头戴金冠,比之平日里的穿着更多了几分尊贵,他听着圣上的问话,轻笑了声:“臣弟蒙皇兄爱护,一切皆好。”   晏雍点头,叹息一声:“你啊,我自幼看着你长大,如今却同我生分起来了。”   晏瑾笑了笑也不反驳,而是温声道:“君臣有别,臣弟不敢逾矩。”   圣上叹息一声,转而问道:“母后送去的女子中可有中意的?她们虽身份上不得台面,但你身边无人照顾,朕始终难以放心。”   晏瑾微微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转移话题:“明福泡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晏雍朗声大笑,看向一旁候着的太监,“明福,十七弟一向喜欢你泡的茶,还不赶紧谢恩。”   明福喜笑颜开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王爷看的上奴才的这点手艺,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分。”   晏雍摆了摆手,笑骂一声:“得了得了,收起你那张老脸。”   说完再次看向晏瑾,叹一口气:“这段时日,他们几兄弟斗得厉害,朕真是看着就觉得烦,这才召了你进宫聊一聊。”   晏瑾笑了笑也不回话。   圣上随即似是不经意问道:“十七弟,你觉得朕的几个儿子哪个更出众一些?”   “几位皇子都很出色,臣弟一时实在选择不出来。”   “你也跟朕打这些官腔。”   晏瑾放下手中的茶盏,片刻道:“七皇子倒是受了程大人的几分影响,自幼聪颖,且十分正直。”   圣上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这段时间老四确实做得过头了,朕也有些愧对老师。”   当日下午,圣上便把最近一直针对晏斐然的四皇子晏扬训斥了一番,并且赏赐了七皇子生母程德妃。   四皇子府上和陆贵妃宫中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   林知鱼对晏瑾替男主说话这件事有些意外,毕竟初见的时候就能看出晏瑾虽然不至于想要晏斐然的命,但是也谈不上多喜欢。   她怀疑他可能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不过系统没发布相关的任务,林知鱼也懒得去想,她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林知鱼再一次收到了王香的纸条,约她丑时在花园相见。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王姑姑了,自从上次有人说她俩相似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在芳菲院,送饭都是派了手底下的小丫鬟们过来。   林知鱼有些纠结。   她怕王姑姑交给她什么不能完成的任务,或者发现了她身份的异样。   所以,林知鱼选择了逃避。   晚上的时候,她特意关死了门窗,把房间内能够移动的桌子椅子都抵在了上面,能拖过一刻算一刻吧。   之前她和张芷兰住一起的时候,这么做时候,对方还会像神经病一样看她,现在她一个人住,她搬动起来简直肆无忌惮。   看着如同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房间,林知鱼安心地拍了拍手。   甚至久违地没有带妆睡觉。   *   王香在约定的时刻在花园没等到人,熟练地直接到芳菲院上门抓人,一路上一直在暗骂林知鱼不老实。   ……   半刻钟后,王香看着空空的床铺,陷入沉思。   她这段时间对芳菲院关注的少,一时还不知道林知鱼已经换了房间的事情。   这一沉思就待得时间有点久。   张芷兰被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刮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打算起床关窗,就看到房间内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她一时还以为又是陆明深发神经,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身形不像。   前凸后翘,女的。   张芷兰刚松一口气,就看到黑衣人转头看向她。   两人面面相觑。   张芷兰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厨房的王姑姑,实在是上次她偷听到她给自己下了药,所以就牢牢地把她的长相和身形记在了心底。   王香尚且以为自己还没有暴露,冲着张芷兰撒了一堆粉末,看她晕过去转身飞快的出了窗户。   晕过去的张芷兰心中不停骂人:“……”   又给她下药!   *   林知鱼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易容好了刚开门,就看到张芷兰站在她门外,听到动静后,她转身从门缝挤进来。   进来了也不说话,而是以挑剔的眼神四处打量着她的房间,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脚尖都是踮着的,仿佛踩实了会脏了她的脚一样。   林知鱼:“……”大可不必,这些房间明明都是一样的规格。   张芷兰的视线最后落到还垒在窗户上的一堆桌椅板凳上,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林知鱼:“晚上风大,哈哈。”   每天搬来搬去还挺麻烦的,反正现在她自己一个人住,也没人说她,林知鱼没多想就决定,让那些东西一直堆在那里好了。   张芷兰翻了个白眼,道:“你小心晚上有人来找你……”随即好像想到什么,“虽然好像也没人能进来……”   林知鱼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首先想到的是鬼,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上门抓人的王姑姑。   张芷兰说完就不再多留。   只不过在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别扭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苏依依……”   而后不等她的回应,抬首挺胸出了房间。   ……   这一日,王香再次传递了纸条,依然没等到人。   不过她已经在白天打听清楚了林知鱼新的住处,于是再次折转脚步去了芳菲院。   但是她在簌簌风中吹了许久,把一身力气都耗光了,却发现门窗都被锁死了。   她根本进不去!   这个黑丫头是什么妖魔鬼怪啊?王香已经忍不住要暴躁起来了。   连续两个晚上她熬到大半夜,全都做了无用功,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无语过。   ……   王香直接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一直守在芳菲院周围,看着没人了,迅速冲进林知鱼的房间把人拎了出来。   林知鱼好声好气,试图安抚她,嘴甜道:“姨母你要带我去哪呀?”   王香听到这个称呼更心梗了,她上次被说和这个黑丫头像之后,回去仔细照了镜子。   发现,真的有些像。   绕来绕去,两人越走越偏僻,最后到了一处荒芜的院子,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住了。   林知鱼不知道这是哪里,她每天基本两点一线,对王府的地图还不是很熟悉。她扒拉开系统面板,用了好久没用的地图导航功能,发现这个地方叫清荷院。   “王姑姑……这里……”   “闭嘴!”   林知鱼咽下口中的话,她想说,这个地方根本没选好,看起来偏僻,但是其实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这里和晏瑾的书房只有一墙之隔。   明显功课没做好,就很危险。   王香仔细看着林知鱼半晌,突然说出一句:“你怎么变白了?”   没等林知解释,她就自己了然地点点头。难怪都说她得到了王爷的宠爱,果然如此,不仅白了,还胖了一圈儿。   林知鱼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不过变白是因为她发现她的易容膏已经消耗了一大半,但是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所以林知鱼稍微减少了一点用量,结果这就被她给看出来了?   王香也只是随口一问,不需要她的解释,而是挤眉弄眼问她:“那药已经用了吧?”   药?林知鱼一愣,想到了那棵摇曳的紫薇树,僵硬地点点头:“算是用了……”   只不过不是她自己用的而已。   王香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林知鱼。   林知鱼打开纸包,发现里面包着一坨橡皮泥一样的东西,是及其艳丽的那种紫色。   她拿手指戳了一下,很有弹性,手感也和橡皮泥一样。   这王姑姑神神秘秘把她拽出来就是为了这?   王香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凑近林知鱼,神神秘秘:“这是娘娘给你准备的生子秘方,只要吃了必定就能一举得男,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林知鱼的注意力不在一举得男上面,而是这玩意儿,居然是用来吃的?   太后家里难不成是开药店的,怎么老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药,没点别的花样?   不过她已经有了上次的经历,还算镇定,她打算把药收起来,反正晚点交给晏瑾就完事了。   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药,我要怎么给王爷服下?”   又不是粉末,又不是液体,这么一坨,还是这么诡异的颜色,晏瑾但凡脑子没抽,就不可能去啃这玩意儿。   王香摇头,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说:“这药是女方服用的。”   林知鱼呆住了。   不应该吧,高中生物明明说,生男生女的y染色体完全靠男方,不过这种科学道理跟王姑姑明显说不通。   片刻之后,林知鱼:“姑姑,我回去再吃,太干了,我怕我咽不下去。”   王香再次摇头,拒绝她的建议,阴恻恻道:“娘娘说,要我亲眼看着你服下!”   边说还边举起手里的东西。   林知鱼之前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水壶。   “……”   作者有话说:   林知鱼:想骂人。 第33章   见林知鱼半天没动静,王姑姑幽幽问道:“怎么,你不愿意?”满脸都是威胁。   林知鱼心里一惊,顿时反驳:“怎么可能?”   王香冷笑一声,道:“我劝你不要生了别的心思,要不然背叛太后娘娘的下场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林知鱼义正言辞表示自己的立场:“怎么会,我对娘娘的忠心可鉴日月。”   见王香不大相信,她点开【影帝的光辉】。   开始仔细阐述。   “娘娘她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我对她的敬仰延绵不绝!”   “……”   林知鱼夸了一会太后之后,又凑到王香面前,咬牙切齿地用气音说晏瑾的坏话:“珉王爷外表看起来光风霁月,实则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奴婢每日待在他身边如同候于恶鬼身侧,简直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拉踩什么的都是老套路了,不过林知鱼毕竟多留了个心眼,万一隔墙有耳呢。   王香越听越满意,她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此时,另一边。   “……食不知味。”   隐在暗处的李宏复述完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种做暗卫的,为方便窃听消息,多少有点特别的技能,比如说,唇语。   故而距离虽远听不到,但他也把林知鱼的话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爷以及七皇子。   王爷的表情倒还稳得住,只是略有些古怪罢了,而七皇子的脸色在他开始复述时就冷下来,直到此刻已经是完全黑了下来。   晏斐然没注意李宏的视线,他盯着远处的两人,冷笑一声。   他自从知道了晏瑾帮他在父皇面前说了话之后,就心存感激,但是知道圣上最讨厌结党,晏瑾又一直都是中立的形象,所以他才找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时间特意过来感谢,却没想到撞到了这么一幕。   他早就听闻太后和晏瑾不和,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太后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先帝已经去世多年,她居然还在为当年的那些事刻意针对不休。   想到这里,晏斐然偏头:“皇叔,王府里这样的人可留不得。”   然后等着晏瑾的反应。   片刻之后,只见晏瑾漫不经心道:“无妨。”   甚至说完了还轻笑一声。   “……”   晏斐然突然觉得心情十分复杂,他先前听人说这位十七皇叔光风霁月,与世无争,却因为交集不多,皇室中人又惯于戴着假面,倒也没尽信。   甚至先前,觉得对方帮他必然也是出于某种利益考虑,并非完全好意。   此番前来,一方面是感谢,另一方面却是试探。   不过此时,他已信了一大半,皇叔果然如同传言中一般至纯至善。   晏斐然叹一声气:“皇叔,皇室之中是最容不得善良的,你如此仁慈,必定……”也不说完。   发出了第二声叹息。   晏瑾:“……”   他只不过是想到了林知鱼在书房前一日吃完两盘东西,又睡了一觉的模样……   但他神色丝毫没露异样,对晏斐然的话也未做反驳。   晏斐然看他没反应,恨铁不成钢道:“皇叔!”   李宏看向这位传闻中十分冷酷的七皇子,再看向神情无辜的王爷。   突然也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夹在中间的晏瑾突然道:“回书房吧。”   ……   这边林知鱼还在和王香僵持。   王香依然一脸“大郎,该吃药了”的表情。   林知鱼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奋起反抗逃出王府,找个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苟命的事情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王爷,属下这就派人仔细搜查王府!”   是李宏的声音,从书房那边穿过来,异常高昂。   高昂到直接把王姑姑吓得跳了起来,而后她怀疑地看向那面墙,哪里还能顾得上逼林知鱼吃药的事情,跟有鬼在追一样,转身拎着水壶跑得飞快。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也在后面跑得飞快。   房间中的三人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宏把脸从墙上挪开,清了一下嗓子,他习惯了小声说话,此时这么刻意大声说话,嗓子都有些哑了。   也不知道王爷是何用意。   晏斐然看向晏瑾,双眸中有厉色:“皇叔,你纵然有父皇信任,但天家兄弟情最是不可靠,你若是继续如此,太后只会更欺你软弱!”   仿佛在劝一个被小人蒙蔽了的糊涂蛋。   太后都已经如此过分了,皇叔居然还只是吓唬他们一下。   且他早就知道晏瑾的表兄虽然是大名鼎鼎的杜将军,但他们不知是何原因并不亲近,甚少来往,也就是说,晏瑾的依仗说到底只有父皇虚无缥缈的几分宠爱罢了。   *   王香一直跑到芳菲院背后一处僻静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回身看向林知鱼,交代一声:“你一定要服下!”   林知鱼乖巧点头。   王香不敢久留,继续转身跑远。   她还记得刚刚听到晏瑾不知什么原因让人仔细搜查王府的事情。   林知鱼看王香的背影消失,转身直接奔向书房。   她要去第一时间告状,体现她这个小弟的作用的时间到了!   ……   林知鱼对于书房熟门熟路,甚至由于心急,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去。   听到动静慌忙窜出窗外的晏斐然看着这个太后的间谍,眸中厉色更深,一张刀削斧凿的脸上仿若乌云密布。   房间内。   林知鱼粗糙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走向晏瑾,举起手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   而后指着那紫色的东西道:“王爷,这是太后今日给奴婢的药,奴婢第一时间就拿过来了!”   窗外隐在暗处立着的晏斐然神色变幻不定。   晏瑾接过她手中的药,视线落在上面,却突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听说府上有传言说本王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你可有听闻?”   林知鱼觉得这句话不知怎么地有点耳熟,不过她也没有思考太多,赶紧摇头表明态度:“怎么会呢,王爷您心地善良,仁厚温和。”   虽然大佬心狠手辣是真的,但是她绝对不能说。   晏瑾微微侧头看向她,似是在仔细地辨认什么。   林知鱼慌忙捂脸,急忙道:“奴婢近日在王爷的庇佑下,衣食无忧,变白了一点也正常。”   难不成他也发现她没那么黑了?她应该回房间多涂一些易容膏再过来的。   晏瑾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轻笑出声。   林知鱼一边哈哈赔笑,一边疑惑,她完全搞不懂让大佬开心的点在哪里。   晏瑾看向把疑问写在脸上的林知鱼,片刻后,道:“你先下去吧,这药本王会安排人去查。”   ……   晏斐然待得林知鱼离开后,才又从窗外进来,看向依然带着笑,明显是信了那个小丫鬟的晏瑾:“皇叔,此人信不得。”   他能看出来,她刚刚说话的表情、语气明显没有和王香说话的时候真挚。   也许,这是太后设计中的一环,让小丫鬟假装投靠皇叔,谋得信任后,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晏斐然猛地转头看向晏瑾:“皇叔,她们二人在离书房这么近的地方交谈,必定是故意的。”   晏瑾仿佛被他点醒一般,笑意渐渐消失,半晌后,道:“本王知道了。”   *   回到七皇子府的晏斐然立在房中,看向窗户外的郁郁树木,神情冷厉,若有所思。   有人敲门。   “进来。”   进来的人是他前两天安排在顾青栀身边的人,如今正在她新开的食肆中做小二。   王二是匆忙过来的,里面还穿着店里的衣服,外卖套了一件袍子掩人耳目,他跪地行礼,道:“殿下,属下已经从秋月那里打听清楚,前几日帮助顾小姐的人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皮肤略黑,后来属下细细打探一番,她好像来自珉王府。”   晏斐然大惊,直接站了起来,不经意间把一个茶盏拂落在地,匆忙问道:“可还有别的消息?”   王二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如此失态,细细回想一番,道:“好像是姓林,名字倒是不知道……”   晏斐然瞬时双眸微眯,面色仿佛被冰雪覆盖。   片刻后,安排王二继续去盯着。   王二离开后,晏斐然坐在桌前,嘴角抿直,神情不明。   太后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她安排人接近顾青栀到底有什么用意?   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片刻后,他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出了七皇子府,直奔以前的云来酒楼,也就是现在的聚德火锅。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已经顾不上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再去接近顾青栀了。   ……   晏斐然进了聚德火锅之后,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神情紧绷地敲了敲门。   据王二说顾青栀一般都在这里。   很快顾青栀一身男装出来,她看到他露出一些笑:“客官,此处包厢暂不开放,吃饭请到一楼大堂,或者二楼其余包厢。”   并且打算招呼店里的小二招待他。   晏斐然连忙阻止,沉着脸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   顾青栀眼睑垂了垂,长睫如同鸦羽一般覆在面上。   她认出了他是七皇子晏斐然,再结合声音身形,她有十之八九能够确定他是黎县的那个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原身关于他的记忆很少。   他在黎县初见她之时,就表现出来与他本身性格完全不符的异乎寻常的热情。   可在记忆中,他对痴傻的原身,虽没有同其他皇子一般随意欺辱,但除此之外,却并无任何不同之处。 第34章   天色已晚,里面亮着烛灯。   晕黄的光照亮这间包厢,窗户半掩着,隐隐能听到外面街市上嘈杂的人声,包厢里面用餐的桌子被书桌代替,上面放着几张纸,还有一支奇奇怪怪的笔。   像是羽毛?   晏斐然的视线没有在上面过多停留,他问道:“顾小姐,你……到这里,一切可还适应?”   顾青栀眉尾挑了挑。   她并不奇怪晏斐然能认出来自己,并且知道她在这里的事情,她本来男装打扮也只是为了行走方便而已,被查出来并不难。   不过她倒是对他这一副问候旧人的口气有些意外。   心思流转间,她略笑了下,回道:“自然,我自幼在京城长大。”   随即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晏斐然咳了一声,两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似是不经意地问:“前两天,是不是有个姓林的黑丫头来找过你。”   顾青栀皱了皱眉,虽然那个貌美的小师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未透露自己的来历,但是她并不想听到有人这样说她。   心里多了几分警惕,顾青栀突然失去了继续交谈的欲望,看向似乎正专注看着楼下热闹夜市的晏斐然,道:“七皇子,你找我若是为了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还是算了吧。”   晏斐然看她虽然面上带笑,但眼神却分明是疏远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总之你不要太相信她。”   十分颜控的顾青栀:“七皇子说笑了,我并未见过什么黑丫头。”   晏斐然见她反驳,片刻后,转而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找我帮忙。”   别找她。   顾青栀嗯了一声,随即看似礼貌,实则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笑着看他:“七皇子来得巧,我店里的火锅今日正好有新出的口味,您是否去试试,我请客。”   晏斐然看着她的笑,不由得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顾青栀出了门招呼了个小二领着他去吃饭,并且交代好好伺候。   然后,关上了门。   “客官,这边请~”小二弯着腰,伸出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晏斐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赶出来了?   原来她并不是要和他一起去吃饭的意思。   他哪有情趣吃什么劳什子火锅。   挥手让小二退下。   再次进了房间。   顾青栀看着去而复返的人,拧眉问:“七皇子,您这是?”   晏斐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闷声说:“女人,我承认你的欲擒故纵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面色越来越僵硬,声音越来越低。   说完后也不等她的反应,在桌子上扔了几张银票,直接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还能听到街上行人被惊到后,此起彼伏的“哦豁”声。   顾青栀表情一言难尽。   她早就发现了,这位七皇子大多数时候倒还正常,可有些时候却又会十分古早。   总让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刚出道出演的一些堪称陈年黑历史的古早言情剧。   *   珉王府。   周广探头看着晏瑾手里的那一坨不明物体,“王爷,这是什么东西,紫薯……糕吗?”   不等回话,他的脸就皱成一团,自说自话:“噫,看起来好脏,还有个手指印……”   晏瑾额角抽了抽,沉默片刻,道:“这是太后给林知鱼的药。”   周广莫名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又是小尼姑亲手做了送给王爷的吃食呢。   “查清楚是什么用途。”   周广正了神色,“是,王爷,属下马上差人送到朱老那边。”   朱老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圣手,不过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性情古怪,从不轻易出手,却鲜有人知,朱老最擅长的不是医,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另外,属下派人跟着七皇子,他回府不久就去了京城新开的聚德火锅,瞧着颇为热切。”   晏瑾点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转了话题:“过段时日,派人去接触杜庭吧。”   “是。”   当今朝中有两位赫赫有名的将军,一个是顾青栀的父亲顾城义,一个就是杜庭。   杜庭是王爷的表兄,在他父亲镇远将军过世后,便接手了麾下的人,但毕竟还是不能与早就独当一面的顾城义相比,因此近年来总是被压了一头。   杜庭便渐渐生了与晏瑾交好的心思,毕竟圣上对他的宠爱人尽皆知。   王爷却始终没有回应。   前段时日,南戎那边秘密往大康朝运入罂粟的事情发生后,圣上又派了顾城义出兵,顾府自然是水涨船高。   杜庭更加坐不住了,频频派人给王爷传信。   *   林知鱼自从被张芷兰提醒小心苏依依后,再结合那日晚上陆明深的话。   时隔许久她终于意识到,那位被她顶替了特别沉得住气的重磅嘉宾应该是苏依依。她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糊里糊涂的小马公公会把她认错。   细看起来,苏依依是这一堆美人里相貌最好的,但是却没有好看的很明显。   若是没有林知鱼,苏依依也当得起最特别三个字。   但美的人总是相似的,丑的人却各有不同,这样的不同导致黑不溜秋的林知鱼在人群中直接吸引了小马公公的目光。   接下来,林知鱼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然后发现了大问题。   苏依依看向她的时候,总是笑的格外诡异,满脸都写满了“你完了,你马上就要遭殃”一类的不详预测。   林知鱼略有点紧张,她这幅样子很明显是在憋一个大招。   所以当她和晏瑾和书房出来,看到苏依依盛装打扮,欲语还休的样子时,林知鱼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想勾引晏瑾而已。   不过她为什么和张芷兰一起,还说说笑笑的。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成为好伙伴了?   林知鱼甚至希望晏瑾可以对苏依依好一点,多吸引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每天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晏瑾依然持续他的寡王属性,扫过苏依依的表情像在看一块儿石头。   反倒是视线在她旁边的张芷兰身上顿了顿。   张芷兰把虚假姐妹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对面色煞白的苏依依视而不见,而是挺直腰杆,抬头把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麦色小脸完全展露在众人视线中。   满脸都写满了骄傲。 第35章   苏依依咬住下唇,满心不甘,这些时日,她一直在等陆明深的所谓安排,等林知鱼出事或者失宠。   情急之下,她又传了几次信。   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想到这里,苏依依凄惨一笑,嘲笑自己的痴傻。   陆明深派人进来,本就是为了得到晏瑾的信任,林知鱼已经先一步做到了,都不用再多花多余的功夫。   再加上这段时日,张芷兰总是跟着她,不仅如此,她面上还总是露出不情愿却迫于无奈的表情,且隐隐地有些看不起她。   苏依依逐渐意识到,想必这才是陆明深的安排吧,让人盯着她,不要破坏林知鱼的计划。   她明白自己是被当成了碍事的弃子,她不再送信,之前的期待全然落空,转而生起恨意与不甘。   她美貌不输任何人,却每每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父母选择弟弟把她卖入青楼,被陆明深赎身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却不想错付一腔情谊,被当做货物一般送进王府。   如今竟至此地步。   想到这里,苏依依再次抬头看向晏瑾,目光盈盈,贝齿微露,欲说还休,她向来都知道自己怎么样是最美的。   却发现晏瑾依然没在意她半分,视线从张芷兰身上转移到林知鱼身上。   不知在想什么。   ……   林知鱼察觉到大佬的视线,连忙抬头,她和晏瑾接触久了,对他的微表情也隐隐摸到了一些规律。   他现在的模样分明是有些不耐烦。   于是林知鱼很有眼色地顺着大佬心意:“王爷,外面有些晒,我们还是回去吧。”   晏瑾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多看一眼。   两人正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哀婉动人的挽留:“王爷,奴婢有话想同您说!”   是苏依依。   *   书房中。   一片寂静。   晏瑾坐在桌前神色不辨,苏依依站在书房靠前的位置面对他,欲言又止。   张芷兰站在林知鱼身边,拧她的胳膊?   还怪疼的。   她看向张芷兰,以为她有什么事,示意她有话就说,别搞小动作。   张芷兰不说话。   林知鱼把她的手拽下来,没过一会儿她又伸出手开始拧起来。   “……”要不是前几天张芷兰一直帮她,还好意提醒她,林知鱼就要拧回去了。   用金手指把她拧哭的那种。   张芷兰是第一次来书房,这里的摆设样样都精致简洁,书架,桌椅,摆件,处处都昭显着王爷的高贵。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张小书桌,做工考究精致,上面的东西却十分杂乱,摆着一本千字文和两个小盘子,里面尚有些没吃完的残渣,椅子上有一个方方软软的靠枕,和一个半环形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张芷兰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属于林知鱼的东西。   不由得咬牙,本来刚刚得到了王爷注视,确认他喜欢丑八怪之后的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失。   王爷竟对这个黑妞儿宠爱至此。   早知道她不帮她盯着苏依依了,让黑妞儿自生自灭去算了。   林知鱼不知道她的心思,顺手捧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放了一会之后温度正好。   然后目不转睛地看向苏依依。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平静:“王爷,可否屏退左右。”   晏瑾不说话。   林知鱼和张芷兰一动不动,把拒绝写在脸上。   晏瑾突然扭头看向这两个同样黑乎乎的人,轻笑了一声,再转而看向苏依依,收了笑意,不为所动:“你若是不想说就退下吧。”   林知鱼有些奇怪,明明之前陆明深说了苏依依和晏瑾的生母容贵妃十分肖似,可晏瑾看待她的眼神却分明没有任何不同,甚至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冷淡。   苏依依攥紧拳头,直接跪地,神情中满是坚定:“王爷,奴婢愿为您驱使,请王爷允奴婢跟在您左右。”   林知鱼一惊。   这人居然要和她抢饭碗,苏依依比起她这个冒牌货,显然分量更重。   再看向晏瑾,他仿佛在思考什么。   林知鱼心中陡然升起危机感。   直接点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的【影帝的光辉】。   自从她察觉晏瑾对她态度不错后,林知鱼连马屁都懒得拍了,毕竟每天搜索不同的夸夸词还是挺麻烦的。   但是现在,同行竞争激烈,她需要展示自己的价值。   没有准备不要紧,她把之前的台词随意排列组合就可以,毕竟晏瑾一看就不像是会去记别人拍他时马屁时遣词用句的人。   ……   接下来。   张芷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侧这个陌生的黑妞儿。   她一直以为她又没文化,又跟个包子一样,毕竟哪个有文化的人会看千字文。   却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出口成章,而且关键是,她跟王爷的相处模式居然是这样的?   “……”   晏瑾揉了揉额头,咳了一声,叹气看着明显打算滔滔不绝,说那些他已经听腻了的车轱辘话的林知鱼,“闭嘴。”   话虽然不客气,但却没有多少怒意,甚至隐隐还有一点无奈。   苏依依的脸色又变得煞白说不出话来,她虽出身低微,但由于长相姣好,自幼受惯了周围男子明里暗里的追捧。   自诩高傲,如何能做出像林知鱼这般低三下四的姿态,这次主动投诚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三人神情各异。   晏瑾看向苏依依,一边漫不经心地轻抚着书脊:“你可知道背叛了太后的下场。”   苏依依咬唇,她本来想的是暗中投靠晏瑾,但也不得罪太后。但如今骑虎难下,这些话被张芷兰和林知鱼听到了,陆明深必然不会放过她。   “奴婢决心投靠王爷,忠心不二。”   晏瑾一看她那副野心勃勃的表情再配上那张脸,神色倏地冷下来:“本王身边不缺人伺候,你退下吧。”   苏依依犹不死心,指着林知鱼:“奴婢定比她服侍王爷更加周到。”   林知鱼不赞同,事关她在晏瑾身边的小弟地位,刚想说什么,就见晏瑾冷了神色道:“本王让你退下。”语气明显不是很好。   默默噤声。   苏依依和张芷兰退了出去。   林知鱼也跟在后面,想安静地退出去,不触他的霉头,却听身后传来声音:“你,回来。”   她回头看向晏瑾,觉得些感动,他居然对着那么一个大美人无动于衷,而是选择她。   想到这里,林知鱼小碎步凑过去:“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定当粉身碎骨,竭尽全力。”   晏瑾往另一侧靠了靠远离她,指着她的桌椅,“把那些拿走。”   林知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自己的抱枕和u型枕。   “……”   晏瑾眼看着这个前一刻还说自己愿意粉身碎骨的小尼姑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她和刚刚那个苏依依谁更虚假一些。   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拿走。   林知鱼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拎着东西走出去,这是赵宛前几天在她的描述之下帮她做的。   非常舒适,摸鱼必备。   唉,可惜了。   *   右相陆远山有个姨娘,姓李,虽四十有余却风韵犹存,且又知情识趣,颇得陆相的喜爱。   陆相爷今日又宿在了李姨娘那里。   陆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顾忌着什么不敢下手,一方面是由于陆远山护得紧,但有更重要的原因。   李姨娘来自苗疆,精通各种秘药以及蛊术。   若不然,多年来府里得宠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着留到最后的却不多,陆相也乐见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但李姨娘不一样,且不说她本人的威胁,当年先帝尚在时,如今太后还是皇后之时,没少用李姨娘的秘药,宫中当时皇子甚少却查不出来痕迹便出于此。   本来先帝驾崩,她当上太后之后,便再没有人同她争,李姨娘也渐渐失了几分宠爱。   却不知为何,最近她又得宠起来。   陆夫人恨得咬碎了牙,却偏偏不得忍气吞声,她深吸一口气,问下人:“明深回来了吗?”   小丫鬟跪地,低头嗫喏道:“公子还尚未回来。”   陆夫人一把扫落桌子上的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壶里是刚烧好的热水,有的溅到小丫鬟的身上。   夏日衣裳轻薄,烫意很快传到肌肤,她却忍着痛,仍是垂着头不敢做声。   仿佛是习惯了。   陆夫人犹在骂道:“早出晚归,之前闹着要纳张芷兰那个破落户做妾,现在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张芷兰是她远方的侄女,她一直不喜,明明是父母双亡,来投奔相府,却偏偏经常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她发善心给她一口饭吃,她却不识好歹勾引明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其实纳了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丫头罢了,可她偏偏见不得明深天天绕着张芷兰打转的样子。   于是便暗地里为难了她几次。   张芷兰仗着几分宠爱居然拿乔起来,说什么“她本来也不想做陆明深的妾,偏偏他一直缠着自己。”   陆夫人更生气了。   好在,明深已经把张芷兰送人了。   想到这里,陆夫人平复了心情,缓缓松出一口气,捏了捏发痛的眉心,看向仍然跪着的小丫鬟,厉色道:“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   “是。”   小丫鬟动作很快,仿佛是十分熟练了一般,迅速把碎片清扫干净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时至九月底,天气转凉,叶黄草枯。   今年雨水充足,如今正是丰收的时节,再加上南戎那边顾城义屡传捷报,圣心大悦,着手让人准备秋狩事宜。   这日,林知鱼到了书房之后,就见周广站在门口一脸苦相。   她几步走上前去,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周广看到她过来眼睛一亮,随即伸手指指脚边放着的几个大箱子。   “林姑娘,这些是过段时间秋狩的时候,王爷需要带的东西,要不然……你帮忙收拾收拾?”   晏瑾之前身边没有服侍的丫鬟,李姑姑看他们做的可以,也乐得做甩手这事儿。   故而往年每次都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来收拾。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也就罢了,反正揉成一团弄成一堆塞进去就好了。但是王爷不一样,他从小锦衣玉食,要求也高。   每次几个人都觉得很痛苦,但是现在王爷身边有了林知鱼。   想到这里,周广觉得呼吸都轻了许多,再次期待地看向林知鱼。   林知鱼并不想接这个活儿,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懒得收拾,不过此时也想不到拒绝的话,只能叹一口气应承道:“好吧。”   周广弯腰抱了一箱东西站起来,“我们去那边的房间里整理。”   林知鱼点头,正想跟上去,却见周广再次开口:“林姑娘,你也帮忙搬一下呀!”   一脸理直气壮,仿佛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干体力活儿是很平常的事情。   “……”   箱子很大,但重量对林知鱼来说并不算过分。   只不过,周广搬完一箱就倚在门上喘气,“林姑娘,劳烦你搬完吧……我前段时日受了伤。”   边说还边嘶气。   林知鱼见状瘫着靠在在门的另外一边喘气,摆摆手:“……周大哥,我也累了。”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自作多情才会觉得周广对她有意思。   ……   晏瑾从书房出来就远远看到,那边门上一左一右仿佛两个门神一样的人。   他负手走上前去,远远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推托之词。   周广说自己上了年纪体力不支。   林知鱼说自己身娇体弱手无缚鸡之力。   “……”   本来以前王府里有一个不着调的周广就够了,现在多了一个更不着调的小尼姑。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李宏悄然飘出,脸上也是无奈。   他早就听到两人的争论了,但是却装作充耳不闻。   他本来就是暗卫,以灵巧取胜,力气是真不大。不过此时王爷吩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抱起一个大箱子,直接被压得差点跪在地上。   林知鱼看着李宏小小的身材完全被箱子挡住,只露个脚尖出来,再想到他之前的救命之恩,觉得很不安。   正打算跑过去再抱一个箱子,就见从外面进来一人,身材高大,肌肉狰狞,像个小巨人,正是王青。   他先是抱拳跪地对晏瑾行李:“王爷!”   晏瑾摆摆手,“其余的晚点再说,去搬东西。”   “是!”   晏瑾对林知鱼招手,“你随本王到书房。”   林知鱼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听到后面王青粗犷的声音:“儿子,放下吧,你爹我来搬。”   李宏:“滚!”   ……   林知鱼跟着晏瑾进了书房,乖巧问道:“王爷找奴婢有何事?”   晏瑾似乎想了一下道:“隔段时日,本王要去麓山猎场参加秋狩,届时你随我一同去。”   林知鱼直接“哇”出了声,她指指自己,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也可以去?”   麓山是皇家御用猎场,她是真没想到,她还有机会参加这种大场合,本来不抱希望的,晏瑾平时对她虽然宽容,但明显信任不足。   不过……秋狩时人多眼杂,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就很严重。   晏瑾点了点头。   眼神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桌椅上面去而复返的靠枕。不仅如此,现在还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见她经常戴在眼睛上……睡觉。   林知鱼看着他又盯着自己的东西,自觉道:“奴婢马上拿走。”   晏瑾却摇了摇头道:“罢了,这几日你自己出府买一身合适的男装。   *   李茹听到晏瑾让她给林知鱼钱去买衣服的时候有些惊讶。   王爷看起来性格温和,实则与人相处非常疏远,一开始把林知鱼安排的书房的时候,虽然周广跟她顾左右而言它,但她始终觉得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想到这里,李茹摇摇头,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她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也不少,林知鱼那副混吃等死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样子。   芳菲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她尽心。   不过,也许这就是王爷留她在身边且格外宽容的原因,没有威胁?   想通一切的李茹叹一口气,这些年接近王爷的人多是别有用心,如此这样也可以理解。   也是好事一件。   不过她虽如此想,到底在心底还是对晏瑾敬畏偏多,因此也只是掉头应是。   不过对着林知鱼就不一样了……   林知鱼感受着李姑姑对她陡然热切的眼神,并且亲密地挽住她的手嘘寒问暖的模样,心里缓缓地升起一个问号。   她在珉王府的地位已经到了李姑姑都需要同她交好的地步了吗?   这种感觉在李姑姑直接给她二百两银票加一点碎银子,并且承诺“如果不够再找我拿”时候达到了顶峰。   *   林知鱼根本不想等过几日,她当天下午就揣着银子稍微改装了一下出了王府。   直奔……聚德火锅。   顾青栀的火锅店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短短时间内迅速火遍了京城,之前天热还好,现在入了秋天气转凉,受众更广,平民贵族都趋之若鹜。   毕竟火锅这种东西,贵有贵的吃法,便宜有便宜的吃法。   林知鱼虽在一直窝在王府,但也听府里的丫鬟们说了多次,尤其是那个讲恐怖故事非常擅长的春花,在讲起火锅来也毫不逊色。   锅底是怎么色香味俱全,蘸料是怎么香醇,把肉放进去烫的时候是如何翻滚,入口是如何恨不得让人把舌头吞掉。   不去做个吃播主播都可惜了。   其他没吃过的人尚且还好,毕竟只是想象,可林知鱼作为一个穿越前无火锅不欢的人,脑海里对火锅的记忆完全复苏。   馋虫战胜了懒惰。   林知鱼是特意错过午饭时间来的,店里尚有一些空位,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味道。   小二看到她眼睛一亮,把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甩,热情地迎上来:“客官,里面请~”随即麻利地报菜名。   “羊肉牛肉丸毛肚牛百叶鸭血金针菇炸腐竹……”   林知鱼咽了咽口水。   却在路过掌柜那里的时候,视线顿了顿,打断小二的话,“那位是?”   小二挠了挠头似是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解释:“那位是以前云来酒楼的掌柜全东升,前些日子由于家里人重病欠了许多钱,资金周转不及,把酒楼租给了游公子,他又无处可去,公子见他颇懂经营和算账,因此让他继续在这里做了掌柜。”   游西是顾青栀现在女扮男装的化名。   林知鱼哦了一声。   心中却不信,她看过原文,这个全东升实际上是晏瑾的人,后来在他的授意下狠狠地坑了顾青栀一把。   不过看样子他此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林知鱼偏头问小二:“游公子在哪里,我与她是旧识,想见她一面。”   小二怀疑地看向她,实在是最近以旧识的名义见游西的人太多了,但看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只得通传了一声。   林知鱼进去的时候,顾青栀正在写着什么,抬眼看到她,带了些笑请她坐下:“林姑娘。”   林知鱼坐下后随意扫过桌上的纸,看到了“零食铺子”策划几个字。   顾青栀也不在意被她看到,而是道:“我打算再开一家零食铺子。”   随即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林知鱼没注意她的眼神,她在穿越前接触过的理财项目只有余额宝和零钱通。   现在顾青栀这只潜力股活生生地摆在自己眼前,林知鱼想到她的吸金能力,有些心动。   纠结片刻后,她从怀中掏出李姑姑给她买衣服的银票,陈恳地看向顾青栀:“顾小姐,这些钱用来帮你开零食铺子,算是投资。”   虽然不多,但是能躺着赚钱可太棒了!   只给自己留了几块碎银子。   顾青栀看着她,心中的芥蒂完全消失。   晏斐然又来过几次,且每次来了都会说让她小心林知鱼。她并未在他面前透露过林知鱼就是黎县那个小尼姑的事情,但心中还是因为他的话起了一些防备。   顾青栀揶揄道:“这也是你那位主子让你帮我的?”   林知鱼没看懂她的表情,顺着她的话点头:“我家主子对您的生意十分看好。”   顾青栀也不说破,而是挽着她的胳膊,招呼仍然候在门外的小二:“领林姑娘去一号包厢。”   然后转头看着林知鱼,声音异常温柔:“我处理完手边的事,过去和你一起吃。”   *   林知鱼在顾青栀的关爱中,把店里的素菜吃了个遍,然后依然是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扶着墙从聚德火锅出来。   走出来好远她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顾青栀在门口望着她。   林知鱼用空着的手压了压吃撑的胃,一边打饱嗝一边感慨,顾青栀真不愧是玛丽苏文学中女主。   对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都这么热情友好。   不怪男配们意志力不坚定,只能说漂亮姐姐魅力真的太大了!   林知鱼慢吞吞地去成衣铺子里拿仅剩的碎银子买了一身最便宜的男装后回府。   珉王府门外不远处,有几个少女站在那里。   如果林知鱼看到,定能认出来那就是她刚到京城的那日,和她一起守在王府门口的反派粉丝团成员。   其中一个看到林知鱼刚想打招呼,却看到她径直就要直接进王府,少女抬起的手落了下来,转而看向身边的其他人。   “你们看,那个刚刚进去的是不是之前和我们一起在门口等过的?”   周围的少女们皱眉仔细回想。   “确实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林知鱼刚回王府就被周广拉回小房间整理东西。   周广丢给她一个寄予厚望的眼神,并且打了个加油的手势,语气和称呼都格外亲切:“小鱼,你一定可以的。”   林知鱼垂头看着满地的箱子,有些头疼地抬头:“G,周……”大哥。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周广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   行走间的步子迈得极大,是几乎要劈叉的程度。   “……”这抗拒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   林知鱼蹲下来,箱子上的锁倒都是开的,她一个一个地打开。   只觉得头更大了。   东西很多,应该大多是新买了送到府里来的,还有一些零碎要用的东西,一并被人仓促地一股脑塞到了箱子里。衣服,书,锅碗瓢盆,甚至还有被褥。   简直可以开个杂货铺。   林知鱼扶着墙站起来,感觉脚都麻了。   这项工作的难度太大导致她根本不想动弹。   倚着墙休息半天之后,她终于直面现实,周广明显是喊不回来了。   要不然,直接问终端客户的意见?   林知鱼去了书房,晏瑾不在。   她在心里预演待会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打探大佬出行喜欢带什么东西。   不过心里预演毕竟不如实地彩排。   ……   晏瑾一进书房,首先闻到的是火锅味儿。   自从顾青栀在京城开了聚德火锅之后,周广一开始是打着帮他打探晏斐然动向的名义频繁出入那里,后来……就成了聚德火锅的常客。   想到这里,晏瑾微微皱眉,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过于浓重的味道。   他抬眼看去,林知鱼正站在他平时坐的位置旁边,自言自语不知道正在说什么,神情活灵活现,时而皱眉,时而搞怪。   完全没注意到他。   “……”   晏瑾叹了一口气,轻咳一声。   林知鱼回过头来看到他,眼睛一亮,然后快步朝他走过来:“王爷!”   味道更浓了。   晏瑾却没表现出来,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问候,“何事?”   林知鱼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虽然算不上愉快但应该可以沟通,她试探开口:“王爷惯常使用刀还是剑呢?”   晏瑾见多了这样的试探,轻笑一声道:“剑。”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   林知鱼表情夸张:“哇,王爷好厉害!”   晏瑾嘴角微抽,回到椅子上坐下,她亦步亦趋跟过来,继续问道:“王爷是深色的食盒还是浅色的食盒呢?”   “深色。”   他说完却想到了黎县时,林知鱼亲手做的芝麻饼,补充一句:“本王不嗜甜。”   林知鱼歪了歪头,没懂他的意思,不过还是赞道:“哇,王爷好有品位!”   ……   晏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有耐心,直到――   “那王爷是喜欢刺绣被子还是纯色被子?”   晏瑾皱眉,看向面前眼睛亮亮越来越得寸进尺的人没说话。   林知鱼见他不答,疑惑问道:“王爷?”   晏瑾不答反问:“你问本王这些是?”   ……   林知鱼叹了口气,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来。   说实话,她根本没有想到晏瑾能跟她一问一答这么久,她以为问个两三句也就晏瑾就会不耐地让她引入正题了。   “……”   晏瑾跟着林知鱼去了西侧的房间,看着面前散落一地的箱子,心情有些复杂。   刀和剑,深浅色食盒……以及不同花样的被子。   都对上了。   晏瑾从来没有自己收拾过东西,周广毕竟跟着他时间久,了解他的喜好,也不会特意去因为这种事麻烦他。   林知鱼没注意他的表情,她先空出几个箱子。   然后根据刚刚得到的信息,加上自己的理解,把东西一点一点地理进去。   晏瑾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看到她居然把朱老的毒药放进食盒里。   他弯腰拿出药,直起身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上次太后给你的药,是一种蛊毒,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必须定期服下解药才能缓解。”   从收纳中渐渐找到乐趣的林知鱼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半天才记起来上次王香给她的那坨紫色的东西。与此同时,她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就说嘛,那药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还生子秘药,信了他们的邪。   想到这里,林知鱼的心情恢复平静,哦了一声。   反正她也没吃。   然后随手拿起另外一包东西放进食盒里,这食盒有两层,用来放点小东西,最节省空间了。   “……”   晏瑾也不知道后面的场景为什么会演变成,他收拾行李,林知鱼在一边给他递东西。   “笔。”   林知鱼递笔。   “剑。”   林知鱼捧剑。   ……   “书。”   林知鱼没动静。   晏瑾转头朝她看去,只见她面色古怪地晃着一本《邪王的小娇妻》,随即干笑一声:“王爷您……”也看这个?   林知鱼眼看着他的表情由明转暗,并且直接站起身来走出门外,跟暗处的人招了招手:“让周叔来见我,马上。”   林知鱼懂了,这原来是周广夹带私货。   周广是被手下直接从聚德火锅拽过来的。   来的着急,没顾得上沐浴。   他在下午见到林知鱼的时候,就被她周身的味道勾起了馋虫,当时走的快的原因,一方面是不想收拾东西,另一方面就是想去干饭。   晏瑾在感受到书房里的气味瞬间浓重了一倍的时候,神情更加冷下来。   周广偷偷看向林知鱼:“……”   林知鱼不负所望地打了一个无声的口型:邪王的小娇妻。   周广更绝望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明明他在黎县一开始翻王之栋的书房的时候,看遍了各种王爷强制爱类型的辣眼睛小说时,觉得非常痛苦。   后来回到了京城,突然有一日他回想起来,不知为何觉得那些书……也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正好今日闲着,他便再怀中揣了一本,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以为是掉了还暗自可惜了一下,谁知居然是顺手放在箱子里了。   *   晏斐然当天下午再去聚德火锅的时候发现顾青栀对他的态度又恢复了冷淡。   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私下找到王二:“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   王二仔细回想,片刻后迟疑道:“下午的时候,那个姓林的女子来找过顾小姐。”说罢又补充一句:“顾小姐对她非常热切,两人还一起用了饭。”   晏斐然紧紧攥住拳头。   那个太后的奸细不收好她自己的尾巴,居然还敢再出现,简直猖狂至极,也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他转身回了包厢。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动静,顾青栀却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写什么东西去了。   这段时间,她略和他熟了一些,连表面上的客套都不维持了。   晏斐然也不生气,他走到拦在顾青栀面前,不拐弯抹角:“是不是那个黑丫头说了我什么坏话?”   顾青栀抬眼,眉眼下垂,似是对他的话有些不满,微微摇头道:“没有。”   见他依然不信,她拿出压在书册中的两张银票:“这是她用来帮我开零食铺子的……”   晏斐然松了口气,只是钱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他挺了挺胸膛:“你需要多少尽可以找我帮忙。”   顾青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笑中甚至带着一些宠溺,“不,她不一样。”   感觉被双标的非常明显的晏斐然盯着她,“有何不同?”   顾青栀却不再说话,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意思,再次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   *   “你来干嘛?”   苏依依看着面前神色讨好的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恨。   她自从上次和晏瑾示好失败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又是担心陆明深那边知道之后对付她,又是担心晏瑾处置她。   等了许久,风平浪静,苏依依却不敢放下心来。   这次收到苏氏托人送进来的消息。   她也是运气好,那人正好是一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一个小丫鬟。   苏依依是不想出来的,但是想到苏氏的性格,怕她闹到人尽皆知,不得不混在出府采买的人当中出了府,安抚她一番。   苏氏看着表情可怖的苏依依,心虚地垂下了眼,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并且开始抹眼泪:“依依啊,爹娘当初卖掉你也是身不由己啊。”   苏依依没有被打动,而是冷哼一声,她以前也是觉得自己母亲虽然偏疼弟弟,但对她始终还是有几分爱的,直到被卖那天,她被绑着送进了妓馆,苏氏眼睁睁地看着却始终没有阻止。   苏氏看着她不为所动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听说你近些日子得了王爷的宠爱,家里今年收成不好……。”   前几个月开始,一直有人盯着她家,那些人凶神恶煞,他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十分害怕,后来有一天,他们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并且给了他们家不少钱,说是她女儿苏依依做事做的好,赏给他们的。   后来他们偷听到,居然是因为苏依依得到了王爷的宠爱!   刚开是他们是欣喜的,万万没想到那个被卖的丫头还能有这样的出息。但钱总是越花越少,因此他们慢慢地却觉得不满足起来,王爷是什么人物,圣上的亲弟弟,不知道有多少钱,却只给他们一点。   苏依依在王府里享受荣华富贵,他们却还在乡下受苦。   正好最近那些人不知为何对他们放松了看管,夫妻两人一合计,决定苏依依她爹苏大强在家里看房子收庄稼,苏氏则是暗中跑出门来了京城。   女儿得了王爷的宠爱,他们家可不就是王爷的老丈人吗,王爷肯定会厚待他们的。再不济他们把苏依依养那么大,她也该孝敬孝敬他们。   想到这里,苏氏面上的心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依依,我知道王府里与你争宠的人肯定不少,娘见到多,也能帮上你几分。”   苏依依只觉荒唐:“你听谁说我得了宠爱?”   苏氏见她犹不承认,继续耐着性子好言道:“家里自你走后不久,便有人赏了我们一些银钱,他们说的。”   苏依依皱了皱眉。   她是知道有人盯着她们家的,当时陆明深要送她入王府,她始终不愿,对方就拿她的父母威胁她。苏依依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最后听话进王府不过也只是心灰意冷之下想为自己谋一份富贵罢了。   苏氏继续状似语重心长地说:“我都听人说了,一个长相普通的丫头都能进了王府得了宠爱。”   苏依依脑中闪过一丝什么,她攥住苏氏的手,语气迫切:“你说什么长相普通的人进了王府得了宠爱?”   苏氏手被她拽的生疼,不过此时毕竟有求于她,仔细回想:“王府门口的几个女子说的,说什么长得黑黑的……”   她一来京城就直奔王府,并没有对晏瑾的性格多做打听。在王府门口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几个女子,只听她们讨论什么“她那么普通也能得宠”,“我们也一定能见到王爷”之类的话。   苏依依见她的神情不似做伪,想到什么,面上的神色变了变,随即浮现出一点略有些诡异的笑意。   原来如此,有些事情,她需要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苏依依略思考片刻后,看向苏氏:“娘,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之前都是不得已。”   苏氏看她的神情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点头。   苏依依低下头,神情显得有些黯然,声音也低落下来:“可我如今确实在王府里举步维艰,不过陆府的五公子素来倾慕于我,你去给他送信,就说我有急事,他必会帮我的。”   苏氏此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不疑有他:“好,我一定帮你。”   安抚了一下苏氏,苏依依看看时间,一同出来的人快要回府了,她不能再耽搁了。   ……   苏依依在回府前特意不着痕迹地和在王府们口那些女子打听了一下,然后神思不属地回了芳菲院。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林知鱼出现的时间正是她们进王府的那一日,长相,穿着打扮都对上了。   她竟然骗了所有人。   苏依依如鲠在喉,林知鱼现在的一切,本该都属于她,王爷的宠爱,无尽的富贵。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但她始终不敢冒险,玉兰树下的秘密联系方式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她不知道都有谁在帮林知鱼,只能隐而不发,寄希望于陆明深收到母亲的消息后来找她。   *   林知鱼入睡没多久,就被系统的“随机解除控制效果”给弄清醒了。   林知鱼:痛苦面具。   鉴于没有被点穴的感觉,林知鱼觉得应该是某种迷烟。   她的房间都已经成了一个筛子了,而且她的窗户是堵死的,门上的锁是她特意从李姑姑那里要来的,设计非常独特,据说从里面反锁之后非常难打开。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疑惑间,脑海中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系统检测,反派正在宿主一米内。】   晏瑾!   好吧,王府属于他的所有物,他有特殊的开锁秘诀也算能说得通。   不过……一米?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就站在她床头?   林知鱼耐着性子,感受着大佬的凝视,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睡梦中的表情不要太辣眼睛,然后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半天没动静。   她在脑海里问系统:“他是不是走了?”   系统摇头。   好吧,林知鱼也不知道自己的睡颜有什么好看的,就在她装睡装着都要真的睡过去的时候。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声。   晏瑾平时也会笑,但是她总觉得这个笑不一样,或许是这种夜黑风高的氛围导致的,就听着怪}人的。   林知鱼鸡皮疙瘩都被他笑起来了,瞬间清醒。   【警告,反派离宿主0.5米!】   他弯腰了!   与此同时,林知鱼敏锐地感受到了晏瑾落在她脸上的呼吸。   救命。   林知鱼憋着气,有点害怕地翻了个身,至于中了迷烟能不能翻身,林知鱼已经管不着了。   黑暗中,晏瑾摇了摇头。   最近这小尼姑的行为越来越古怪。   入夜后,他突然没了睡觉的心思,便来探查一番。   结果她居然没有被朱老的迷烟迷倒,但却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最后居然差点就睡着了。   不过此时看她的模样,晏瑾觉得他应该是想多了,正打算转身离去,却听到到房间门口传来动静,他飞身跃起,紧贴在房梁上,放缓呼吸。   林知鱼被砸了一下。   系统再次:【随机为宿主解除控制效果已生效】   林知鱼继续闭着眼睛都想骂人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迷烟温和一点,老被砸着点穴真的怪疼的,上次就是,第二日还青了一大片。   来人没让她抱怨太久,他直接伸出一只手剧烈地晃她。   这大概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知觉?   林知鱼更想骂人了,但依然闭着眼睛当做一无所觉,摇来摇去就是不睁眼,把装死贯彻到底。   来人终于失去了耐心:“我知道你醒了,不必再装模作样。”说完见她没动静补充道:“且我点的是你的哑穴。”   是男主!   晏斐然看着面前和死鱼一样的人咬紧了牙,一开始他以为她是真的睡得沉,直到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看到她不断晃动的睫毛,才知道她是装的。   他终究不忍心对顾青栀说重话,因此入夜之后,他换上一身黑衣进了珉王府,根据得来的消息直奔芳菲院而来到林知鱼的房间。   林知鱼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一声乌黑的晏斐然。   晏斐然看着她,眼神阴狠地在桌子上放了一沓银票,林知鱼粗略一看,大约有个十来张。   声音十分冷酷:“我不管你奉了太后的命令出于什么目的接近顾小姐,但是拿着这些钱,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   林知鱼两眼放光。   这种恶婆婆对待灰姑娘的表情,这“拿着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既视感,太豪门了吧。   林知鱼狠狠地爱了。   没等她爱完,门处又传来动静。   晏斐然飞身跃上房梁,然后看到了同样贴在房梁上的另一人。   晏瑾:“……”   *   下面的林知鱼一边在思考,不知道这次她被点的是什么穴,一边平静地等着系统解控的提示。   然后就被一把拽了起来,这个比晏斐然还暴力。   “……”   林知鱼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呜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破案了,这次是定身穴和哑穴双重debuff叠加。   来人点了一个火折子缓缓凑近她,然后双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陆明深表情阴狠。   林知鱼肤色黝黑。   林知鱼是认得陆明深的,毕竟上次他出演丫头文学小剧场实在是有些久,她在半睡半醒剑眯着眼看过这位男配的的长相。   不过此时更重要的是,她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中,且没办法捂脸,她要被发现了!   系统这次怎么这么迟钝。   林知鱼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怎么回事,怎么不解除了?”   系统:“请宿主注意,解除效果是随机的。”   “……”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明深掐住她的脖子,声音森冷:“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知鱼感觉骤然呼吸艰难起来,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些无奈。   被掐住脖子加上被点了穴,她怎么说。   陆明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手微微松了一些,又在她身上点了一下。   林知鱼想着依然在房梁上的两个人。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晏瑾一直以为她是双面间谍来着。   “不说?”   陆明深早有准备。   他在怀中拿出一物,一边晃了晃,一边解说:“你之前服的药,并不是生子秘药,而是蛊毒。”   陆明深特意和李姨娘要了母蛊,一方面是威胁,另一方面则是试探。   林知鱼十分配合他,好在晏瑾在白天的时候刚和她解释了那坨紫色东西的功效。   借助【影帝的光辉】,她作势捂住肚子,痛苦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和敌人斗智斗勇本该是很紧张的场面,但是林知鱼一想到头顶有两个人看着她的表演,她就感觉自己此时的动作很像一个谐星。   有些社死。   陆明深在火光映照下,看到她面色煞白满头大汗的样子,不似作伪,与李姨娘描述的药效完全相符。虽然此前就听说府上的暗线已经亲眼看着她服下药,料想不会出错,但看到林知鱼的反应,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陆明深看了她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感觉到了吧?你若不想再受这样的苦,就乖乖听话。”   终于不用再演了。   林知鱼坐直身子,虽然没感受到但是不妨碍她乖巧点头。   她这会儿镇定下来,才发现他手里是一只虫子,想到他刚刚捏来捏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万一捏碎了……   林知鱼不由得“呕”了一声。   陆明深晃了晃手里软趴趴的虫子,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蛊惑和安抚:“你若是乖乖听话,日后我自会为你解了这药。”   林知鱼才不相信他。   白天的时候晏瑾已经跟她说了,这种蛊虫毒得很,定期吃解药也不过是吊着一口命罢了。   也就是说到最后还是会死。   不过此时她还是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奴婢是因为仰慕珉王爷才进了府的。”却还是给自己解释了一下:“当日,奴婢并非有意,而是被人认错了。”   “那珉王爷可知道你的身份。”   林知鱼老实摇头。   她这个身份跟套娃一样,揭开一层还有一层。   陆明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之前的药,你可给他服下了。”   林知鱼点头。   陆明深许是想到了那药的功效,倏地笑起来。   不知为什么林知鱼这笑很猥琐。   只见陆明深看向她的肚子,若有所思“你刚刚反胃……莫非……是因为怀孕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猥琐了,原来是想到了不可描述之药导致的不可描述之事。   林知鱼真诚摇头,她只是被他捏虫子的样子恶心到了。   陆明深浪荡地笑起来:“既如此,那我今日便放你一马,不过,背叛的下场是你承受不住的。”   说罢示威一般又捏了捏手里的虫子。   林知鱼又配合地打了一个滚儿。   陆明深做完这一切,警告地看她一眼,功成身退。   “……”   片刻后,房梁上一前一后飞下两人。   晏斐然面对晏瑾的时候格外乖巧,礼貌道:“皇叔,你先?”   晏瑾无声摇头,并且退了一步,表示拒绝。   晏斐然不再客气,看向林知鱼,神情复杂:“你居然不是太后的人?”   林知鱼想到晏瑾还在旁边看着,摇头道:“当然不是,我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爷!”   晏斐然听了她的话,不知想到什么,看向晏瑾,神情中隐隐有些愧疚:“皇叔,你的一番好意,我铭记于心。”   说完他再次看向林知鱼,:“抱歉,今日我不该拿钱来羞辱你,此前我并不知你在为皇叔办事。”边说边把钱收回了袖中。   并没有觉得被羞辱的林知鱼差点伸出尔康手:“……”   晏斐然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刚刚陆明深说你怀孕了……”   他能一眼认出陆明深是因为最近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去找顾青栀。   想到陆明深向来浪荡的名声,并且有一次,他看到陆明深笑着对顾青栀说:“丫头,你在克制对我的喜欢吧,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当时想到曾经做过的梦,危机感油然而生。   问题已经解决,晏斐然突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说了声告辞就转身离开。   独留林知鱼和晏瑾两个人。   林知鱼看着晏瑾,由衷地为自己的小弟生涯担忧起来,毕竟入秋有些凉意,林知鱼扯着旁边的被子给自己裹上,只露出个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狡辩:“王爷,我虽然身份是编的,但我对你的尊敬是真的!”   晏瑾许久没说话。   房间内又暗,晏斐然离开的时候,合上了门。   所以此时门窗紧闭,没有光透进来,林知鱼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林知鱼的脑袋开始一上一下,她困了。   晏瑾毕竟自幼习武,视力极佳,看着仿佛普通小鸡啄米一般的林知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明知故问:“所以你之前提到的对太后的恨意都是假的。”   林知鱼强撑着眼皮摇头,张嘴刚想说话,却不自觉打了一个哈欠。   “……”   她被自己的哈欠吓得清醒过来,捂住嘴看向晏瑾。   黑暗中晏瑾摇了摇头道:“罢了,明日再说吧。”   林知鱼连忙点头。   正好她也可以有时间整理第一层套娃被揭掉之后的心情,顺便为下一层的套娃编个故事。   唉,好难。   *   苏依依很早就醒来了。   她深知陆明深的性格,表面看起来荤素不忌,但实际上非常自傲,且心狠手辣至极,在传出消息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林知鱼不会有好下场。   她醒来后,心中有一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苏依依掀开窗户,沉沉地盯着那一间房。   所有的期待在看到林知鱼生龙活虎出来的时候都化作了难堪。   ……   慈安宫。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阴狠:“你说什么?”   小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孙喜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完全失去了平日掌事太监的形象:“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不知道。”   太后看向他,丝毫没有往日的情谊,道:“那日送人进王府的是谁?”   孙喜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旁人:“是小马子。”   马小义被叫进慈安宫的时候,特意理了理衣服,他上次虽得了赏,但毕竟还是身份低微,少有能被太后召见的时候。   他的想法在进去看到跪在地上满头冒汗的孙喜的时候转变为害怕。   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马小义听到太后的声音:“小马子是吗,你上次送人进王府的时候可数了是几个人?”   马小义回道:“是十个。”   太后随即问向孙喜:“孙喜,你说是几个?”   “回……回娘娘的话,是……是九个……”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马小义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什么荒唐事,连忙磕头,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迹。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太后拨弄手里的护甲,朝身边的人道:“带下去吧,这么蠢的奴才,也没必要留着了”   马小义无力抵抗,被人拽着即将拖出慈安殿时,他想到了什么,尖声道:“奴才有事禀报,是关于珉王爷的。”   那些人正打算捂他的嘴,却见太后挥了挥。   马小义跪着爬到太后脚边:“奴才听闻,上次吴尚书之事,并非是七皇子所为,而是珉王爷一手主导的。”   太后抬眼看向他,神情更加可怖,马小义哆哆嗦嗦一五一十地将他听到的话说出来。   他前一日起夜,却在路过一处僻静地儿时,听到两个宫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最近宫里新得宠的刘美人的婢女。   她说是听圣上在刘美人相处时,无意中透露的。   太后和王爷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此前所有人都以为上次黎县的事情是七皇子主导的,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七皇子那段时间确实出现在了黎县却无人知道原因。   他七皇子的母妃程德妃在太后宫中出现时,每次回去时被太后和贵妃两人一并挤兑后格外难看的脸色。   虽然如此,马小义深知在宫中要当一个聋子,有些事情听到了要当没听到,他也无意得罪珉王爷。   故而并没有同别人说,但此时命悬一线,他已顾不得许多了。   太后听完之后,许久未说话。   半晌之后,才幽幽道:“既如此,以后你便去刘美人身边伺候吧。”   马小义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是暂时保住了命,他差点瘫软在地,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此时觉得一阵一阵地发寒。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打五十个板子吧。”   说罢似是再懒得应付,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抬了抬让他们退下。   捡回了命,孙喜和马小义连忙谢恩:“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   钱嬷嬷看着面色阴沉甚至显得有些狰狞的太后,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太后这样了,这些年她登上太后之位后,圣上对她并不算十分亲近却也不会忤逆,太后也越来越少生气,除了提到晏瑾的事情。   她几乎已经要忘记太后原本就是这么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钱嬷嬷定了定心声,一边给她按摩头顶。一边安抚道:“娘娘且放宽心,王香亲眼看着她服下那药了,陆五公子也已经核实无误。”   太后攥着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半晌才道:“既如此,还算是个有用的东西,那就让她再多活几天。”   钱嬷嬷道:“谁说不是呢,娘娘何必置气。”   太后似是不为所动,眼神阴寒,缓缓道:“传贵妃过来吧。” 第39章   翌日清晨。   林知鱼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中,喜气洋洋仿佛过年一般的张芷兰。   她自从变成一个黑美人之后,牙就显得特别白,今天这么一笑就很明显了,张芷兰显然不是个能憋得住话的人,满腔的倾诉欲简直写在了脸上。   果然,挂着黑眼圈的林知鱼还没有出芳菲院的大门就被她拽住了胳膊。   林知鱼无奈地看向她。   张芷兰丝毫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只见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鱼姐姐,你有没有空?”   林知鱼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其实她应该去书房的,但是她决定旷工一小会儿。   想必晏瑾日理万机也不会在意她,关键是,她一想到他在半夜说的那句“明日再说”就怂了。   她怕自己一个说不好,人就没了。   ……   张芷兰把她拽到自己房间,手舞足蹈地给她讲了昨夜陆明深去找她的事情。   林知鱼懂了,陆明深威胁完她又折转脚步去找了张芷兰。她都有些羡慕了,她困得眼都睁不开的时候,别人一手抓事业,一手抓感情。   张芷兰说陆明深特意找她,先是诉了一会儿衷肠。   最后委婉地表示虽然很想她,但是由于诸多阻碍暂时还不能接她出王府。   林知鱼回想原文进度,确实,按照原剧情,男配现在应该被顾青栀吸引,以前的红颜知己都是过去式了。   她看着欢天喜地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去晦气的张芷兰,回想原文中描写男配为女主收心后,遣散府中妾室通房出府时,她们哭天抢地的样子。   偏头看向张芷兰,问道:“所以你真的不喜欢他?”   张芷兰仿佛被戳到了什么痛处,狠狠瞪她一眼,用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她。   然后扬了扬头,皱眉道:“他那么恶心。”   见谁都是哥哥妹妹,丫头美人。   她当然不会说,她前两年刚到陆府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确实对人模狗样有钱有势,且又对她殷勤备至的陆明深起过几分心思,后来才知道他那副德行。   想到这里,张芷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丢人。   林知鱼想到陆明深确实像是有些大饼的模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也不多打听,而是转而试探性地问她:“他有没有问过我?”   张芷兰摇头,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林知鱼凑近她,并不隐瞒,小声抛出重磅炸弹:“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看来陆明深并没有怀疑张芷兰会帮她隐瞒。   张芷兰的表情滞在脸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   片刻后看向林知鱼开始赶人,把过河拆桥写在脸上:“你不是应该去书房吗,你怎么还不走?”   摆明了想和她保持距离。   “……”   林知鱼在张芷兰的要求下,鬼鬼祟祟转身离开。   同时脑子里还在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芷兰之前每次看到她要去书房都表现得极其嫉妒,现在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是认真的吗?   张芷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明深现在终于不会摆出一副强取豪夺的样子对她了,她还有必要勾引珉王爷给自己找退路吗?   片刻之后,张芷兰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   上次她已经凭借容貌吸引了珉王爷的注意力,若是有机会还是继续吧。最起码王爷人长得好看,性格也正常。   而且,非常有钱。   不过,到底失了几分迫切,所以虽然晏瑾喜欢秃头。   但她还是先不对头发下手了。   *   书房。   晏瑾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空空的座位上,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半个上午过去了,人还没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知鱼抓耳挠腮想借口的模样。   他甚至都有些好奇,这次她要怎么给自己圆场。   林知鱼磨磨蹭蹭到了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探头进去。   秋日的阳光比夏天稀薄了许多,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正在看书的一身靛青色衣服的晏瑾身上,仿佛给他蒙了一层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都温润无双。   晏瑾似是听到动静,略抬头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看样子他的心情并不坏。   林知鱼松一口气,没多少心思为大佬的美色感慨,她拎着茶壶走到晏瑾身边,行了个礼,一边小心倒茶一边试探开口:“王爷?”   晏瑾从书中分了点儿视线给她,示意她继续说。   林知鱼把手里的茶壶和杯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先从自己的难处说起:“王爷您也看到了,太后知道我为了您欺骗她,昨夜差点派人杀了我。”   在“为了您”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她说完伸了伸脖子,用手往下拽了一点衣领微微,露出脖子上被陆明深掐出来的指印。   不过却也没离太近,毕竟反派在原文中捏人脖子的手法很熟练,万一他一个手滑……   林知鱼又默默离远了一些。   晏瑾视线果然被吸引,他看着这个乌青乌青的掌印,皱了皱眉。   有些太明显了。   按说涂了易容膏之后,应该会被遮住的。   所以,这个掌印是画的。   也许是被她每天不着调的话骗习惯了,晏瑾心里居然没有多少生气的感觉。   不过……   他也没说破,而是忽地移开了视线,在一片寂静中咳了一声,突兀地转而问道:“那你被太后杀死的父母?”   她如此不自重,把倾慕他的心思到处与人说,今日行为更加大胆,好在还稍有克制,知道不应该离他太近。   林知鱼不知道晏瑾的心思,看他似乎对自己精心画了一早上的东西没兴趣,觉得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她边整理衣领边表情郑重道:“奴婢虽无父无母,但我愿意把这笔账算在太后头上。”想起了什么补充一句:“青梅竹马也是。”   “……”   晏瑾抚额看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却格外理直气壮的林知鱼,漫不经心问道:“你能为本王做什么?”   面试官经典问题。   林知鱼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瞬间精神起来:“之前奴婢的身份是假的,但现在,我真的是太后的人了。”   见他没有回应,她继续说自己的思路:“且太后想杀我,我与她不共戴天也是真的,所以王爷之前想让我做,奴婢由于身份所限做不了的,现在我都可以做。”   晏瑾看着她跟绕口令一样,避而不谈骗他的事情,手指随意把书翻到下一页。   林知鱼为了加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面色真诚地看向晏瑾:“若非王爷帮我,我一定中了那蛊毒。”   王香逼着她吃那坨紫色的东西时,李宏突然那么大声说话,她起初以为是巧合,后来仔细想来,觉得定是受了晏瑾的指示。   晏瑾并不否认,点了点头,似乎不欲再与她多说,摆手让她退下。   却看到林知鱼在转身的瞬间,似乎想到什么,回头问道:“王爷您昨夜去我房间可有什么事?”   “……”晏瑾顿了一下才道:“本王听说陆明深有动静,特去追查。”   林知鱼:“王爷对奴婢恩重如山,我定为您做牛做马。”   ……   周广再进书房的时候,看到里面依然是熟悉的岁月静好模样。   不过……小尼姑手里捧的那本书好像有些眼熟?周广走近一看,可不正是他的那本《邪王的小娇妻》吗。   他看向晏瑾,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的很明显。   他那天不过是落了书在这儿,王爷就安排他去盯着陆明深,而这小尼姑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看。   林知鱼正好把手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周广眼睛一亮,挥了挥手,看到他走过来,还了过去:“给你。”   周广偷偷看了一眼没反应的晏瑾,急忙把书收起来,这书在京城卖的火热,库存并不多,他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正欲离开,却听林知鱼小声问他:“下册你有吗?”   林知鱼一开始对这本书是嫌弃的,但这里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匮乏了,她随意翻开看了看。   很上头。   但这本书它居然有上下册,且正好卡在了最高潮的部分。   周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   林知鱼直接顺杆往上爬,“周大哥,你能不能顺路帮我带一本。”   周广想说自己一点都不顺路。   但是看着林知鱼从怀中掏出钱,明显早有预谋的模样,只好叹了口气:“好吧,我尽量。”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秋狩出发去麓山猎场的日子。   林知鱼之前买的衣服去了书房。   然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实在是她的衣服看起来太廉价了。   晏瑾皱了皱眉,看着灰扑扑的林知鱼,简直像是从乡下刚进城的小难民。   林知鱼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她当时买的时候只说要一件最普通的男装,拿到手看确实普通,也没想太多。   但此时站在珉王府一众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人中间显得格外违和。   正在给他们送行的李姑姑:“……”   她那日明明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结果就买了这么一件儿?   晏瑾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和李姑姑吩咐了什么。   李姑姑露出略有些惊讶的眼神。   晏瑾却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面向众人,道:“走吧。” 第40章   麓山猎场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珉王府一行人到的时候已是傍晚。   林知鱼在马车上待了一天,有些烦了,虽说王府的马车十分宽敞,但毕竟还是有些颠簸。她基本都在晃晃悠悠地睡觉,跳下来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   这里地理位置比京城偏北,秋意更浓,漫山金黄,天边红云层层叠叠,夕阳余晖铺洒而下,偶有风吹过,树叶飘飘扬扬落下,景色辽阔,美不胜收。与京城内的精致和烟火气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宫人和侍卫们忙着匆匆搬东西,扎帐篷。   林知鱼正打算问她应该住在哪里,就被身后骑着马过来的周广跳下来一路拽进了一个位于主账侧后方的帐篷里。   晏瑾毕竟地位高,他的住处早就备好了。   里面一应俱全,陈列着桌椅,地毯以及香炉等摆设,且林知鱼细细看去,那些床褥等一应器物正是先前她在王府里收拾好的。   想来应该是担心带的东西多路上行程慢,有人提前出发把东西送了过来安置。   周广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塞给她:“这是王爷命人准备的衣物,你先换上吧。”然后出去守在了门口。   麓山猎场不对平民开放,更何况是秋狩的时候,各处都有人严加看守,不允许混入可疑人等,林知鱼那身流民打扮,简直把可疑挂在了脸上,周广一看就感觉脑瓜子疼。   好在王爷早有安排,特意让李姑姑给她找了衣服,并且让他晚来一步带了过来。   林知鱼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周广不见了。   晏瑾正背对着站在外面。   “王爷。”   晏瑾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身后就是漫天夕阳,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知鱼一晃神,这容貌真的是太犯规了。   晏瑾看到林知鱼也滞了一下。   他只说让李姑姑准备一些合适林知鱼穿的衣服,却没想到她居然翻出来他早些年尺寸稍小一些的衣服。   虽说他并没有穿过,但到底还是有几分怪异。   林知鱼看他神情异样,还以为自己不熟练穿反了,忙低头检查了一番,发现没问题才又抬起头看向晏瑾:“可是有什么问题?”   晏瑾摇头道:“无事。”然后走了进去。   她也就不再多想,小步跟进去,认真又行了一礼道:“谢过王爷准备的衣服。”   晏瑾嘴角抿直,并不欲就这衣服的事情和她多说,而是道:“你先退下吧。”   林知鱼点点头,从桌子上拿了周广留下来的包裹小声问道:“奴婢应该住哪里呀?”   晏瑾拉开门,指了指不远处。   林知鱼顺着走到了一顶小帐篷里。   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案桌和一张床,没有点多余的摆设,档次明显比晏瑾那里差了许多。   不过林知鱼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这么一个小喽能有单独的住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剧情。   期待来猎场不仅仅是因为是好奇,更重要的是,这里在原文中是很重要的一个节点。   主角配角齐聚一堂。   顾青栀救了被刺杀的太子,大放异彩,出现在众人面前,顾家众人才知道那个被驱逐出京的嫡女居然自己回了京城且入了皇室的眼。   太子被顾青栀救下后就动心了。但因为已有正妃,所以他向圣上请求纳顾青栀为侧妃。   太子没有母族扶持,近些年在朝中举步维艰,处处受到压制,若是能娶了顾将军的嫡女也算是一大助力,圣上大手一挥,允了。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顾青栀即使不愿意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男主晏斐然不能接受,于是在婚期到之前开始着手针对太子,加上其他几个皇子也不愿意让太子得势,太子独木难支,很快便做了错事,失了圣心。   墙倒众人推,没了太子之位,铤而走险谋逆未果,落了个圈禁的下场,婚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   林知鱼在周广给她的包裹中看到了《邪王的小娇妻》的下册,她决定看一会小说就睡觉。   刚一翻开,就见里面幽幽落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秋狩时,让王爷务必当心暗杀。   ……   这明显不是周广写的,应该是有人想通过周广给晏瑾传递消息,却没想到这书到了她手里。   原文的重点都放在秋狩时男女主的事情上,却没提到晏瑾也遭了暗杀的事情。不过肯定不会出事,毕竟后期他还得出来搞事情。   林知鱼不多想,一时也没了看小说的心思,合上书打算直接睡觉。   ……   一刻钟后,林知鱼睁开了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提醒一下吧。   穿上衣服裹了一件披风拉开门,直奔晏瑾的帐篷而去。   *   此时天色算不上很晚。   营地上还有宫人清理贵人们留下来的一些杂物,间或有一簇又一簇的篝火照亮此间天地,明日就是正式狩猎的日子,宫人们正在仔细检查明日要用的马匹等一应器物,以防意外发生。   林知鱼把书揣在怀里,垂着头,尽量避开人群一路走到晏瑾的帐篷前。   “王爷,王爷……”   片刻后,晏瑾掀开帐篷的门出来,看到鬼鬼祟祟裹了件深色披风的林知鱼,“……”   披风想必是李姑姑自作主张加进去的,也是他的,而且还是他用过的。   由于一身男装打扮,林知鱼也不好行丫鬟礼,简单抱了个拳,见晏瑾侧了侧身,她从帐篷中钻进去。   掏出那本书,然后找到里面的字条晃了晃:“王爷你看!”   晏瑾接过字条,看清上面的字,皱了皱眉。   林知鱼在一旁表忠心:“奴婢一看到这张字条,就赶紧跑了过来。”   看他不说话,她凑过头去,“王爷,是谁要害你呀?”   晏瑾轻笑一声,微微离她远一些,若有所思道:“不知。”   林知鱼真佩服大佬的定力,知道有人要杀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他这么稳得住,想必应该早有准备。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帐篷门口传来动静。   晏瑾把字条收到袖中,林知鱼慌忙坐在帐篷里唯一的桌子旁,把手里现成的书立起来掩人耳目。   只见来人掀开帘子,带进来一阵风。   是晏斐然,后面还站着一身男装打扮表情微微不耐显然是被晏斐然硬拽着过来的顾青栀。   “皇叔,先前你帮了顾小姐一把,此次我特意带她来感谢!”   顾青栀也收了她面上的表情,对晏瑾抱拳行礼:“谢过王爷相助。”   不过她内心知道,她与珉王爷素无交集,对方就算帮她也只能是因为貌美小师父的原因。   不过,顾青栀这才发现房间中还有一人,正是那个小师父,她的神情瞬间转变,多了几分真心,走到林知鱼身边坐下,扫了一眼书名,笑着问道:“你喜欢看这个?”   林知鱼把书合上,点点头:“嗯。”   确实还挺上头的。   顾青栀也不并没有觉得她一个出家人看这样的书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小姑娘呢。   她神色一转,小声道:“我有个朋友,在京城开书铺的,回头我给你买一些。”说完又补充:“到时候我安排人给你送到王府。”   林知鱼的欣喜写在脸上,蹭蹭蹭跑到放行李的地方取出这次随身带的银子递给她。   她早就听周广说了,这些小说在京城卖的火爆供不应求,现在有现成的门路可太好了。   顾青栀摇了摇头并没有接,反而还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这是这段时间聚德火锅和新开的零食铺子的分红,我正想给你却找不到时机呢。”   林知鱼眨眼睛:还有这等好事?   晏斐然在一旁看的眼睛冒火。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黑丫头,顾青栀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过。   ……   见林知鱼收下钱,顾青栀抬手从桌上拿起她那本书,皱眉细细看了一眼,道:“不过,这个印章上的小字……这似乎就是他店里的书。”   林知鱼叠银票的手一顿,晏瑾也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她试探问:“顾小姐,你跟店铺主人相熟?”   顾青栀点了点头:“算不上相熟,不过就是认识罢了。”   还尚未多说什么就见晏斐然就冷哼一声:“那人不是什么好人,神神秘秘的,查不到什么来头。”   顾青栀听他的话却也点了点头,那人确实是古怪了一些,但也瞧着不像有什么坏心的样子。   晏瑾略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日,就是秋狩正式开始的日子。   林知鱼是第一次见到当今圣上。   庆安帝虽年近四十,身姿挺拔,一身黄色长袍,束金冠,蓄着短须,不怒而威,久居上位的气势铺面而来。   众人跪地,山呼万岁。   “平身。”说话的时候隐隐透出几分病感,却是稍纵即逝,并不明显。   一干人等站起身来。   庆安帝看向晏瑾,面带笑意:“十七弟,我又许久未见你了。”   “是臣弟的不是。”   旁边随行的一位绿衣宫妃娇笑出声:“王爷分明前段时日才来过宫中,陛下却说许久未见了,这份宠爱,臣妾都觉得羡慕了呢。”   这位美人年纪小,虽然说着这样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话,却也不显过分,而是十分娇俏可爱。   果然,圣上看向她:“你惯是会掐尖儿吃醋的,今日竟然连十七弟的醋都敢吃!”嘴上虽是训斥,神色中却并没有责备之意。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说话。   林知鱼懂了,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美人遭了训斥也不生气,而是笑着和身后的内侍说了什么。   林知鱼却远远地看到,那内侍正是之前太后派来送她们进王府的公公马小义。   看来如今他是在这位美人身边伺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庆安帝转身面向众人,笑道:“如今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顾将军在边关屡传捷报,大康朝今年必当是个丰收之年。”   众人又是一阵“圣上英明”。   有宫人垂着头把弓箭递上。   庆安帝手挽长弓,从内侍手中取出一支箭,“咻”的一声朝上射出,一只飞过的大雁应声落地。   他打量着手里的弓,偏头看向晏瑾,叹一声道:“朕如今上年纪了,比不得年轻时候了。”   晏瑾摇头笑着回话:“皇兄英姿不减当年。”   一干人等纷纷应和。   庆安帝显然很高兴别人奉承他,笑出声后道:“你们便开始狩猎吧,猎得猎物最多者,朕便把这把弓赏赐于他。”   狩猎活动正式开始。   晏瑾今日也穿了一身白色骑装,袖口收紧,上绣有金线,黑发尽数束起,风姿卓绝。   他翻身上马时,林知鱼明显听到了京城贵女和宫女们的惊叹声。   他在最前面与一众皇子们并行,后面跟着一堆世家子弟,入了远处的密林之后,他们就各自散开找好方向寻找猎物去了。   ……   林知鱼属于编外人员,不会骑马,又不会射箭。   女主救太子的事情,她虽然觉得有些担心,但说到底有惊无险,且又是男女主感情增进的重要转折点,她也不好去插一脚。   于是她一切随缘。   林知鱼住的帐篷所在的地理位置不好,晒不到太阳。好在她早就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好地方,是个拐角,又隐蔽又舒适,没什么人来。   她拿了周广给她带的那本下册,又随手带了些零食,装了一壶水,走到那里,打算把没看的部分看完。   秋阳淡薄,从树枝的间隙里穿过,撒在身上带来融融暖意,偶有温和的风吹过。   太过舒服以致林知鱼看着就觉得困了,她靠在树干上,把书盖在脸上打算睡一会儿再回帐篷。   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人在手臂上戳醒的。   “诶诶……醒醒。”   林知鱼直起身,发现书早已经不在脸上了,而是在旁边人的手里拎着。   她迷迷糊糊站起来,抖了抖落在身上的枯叶,看向来人。   是庄文成。   自从黎县那次他打脸宋裕却以失败告终之后,林知鱼就再没有见过这位男配,十月的天,他另一只手里却拿了把扇子一扬一扬的。   却又仿佛觉得冷,生怕扇的风吹到自己,手臂伸了老长,姿势十分古怪。   “……”   不过林知鱼发现,他看起来瘦了许多,也不多纠结,她抱拳行了个礼:“庄公子。”   庄文成点点头,十分自来熟地倚着树干坐了下来。   林知鱼也不好先走,只能也跟着坐下。   庄文成一边翻着手里的书看向这个黑黝黝的丫头。   他一眼看过去就怀疑她是女扮男装,正好他也不想去狩猎,就好奇地过来看看。   看到她手里的书时,怀疑变成了确定。   大老爷们哪儿有看这个的?   林知鱼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位男配为什么会跟她交流,不过也没法拒绝,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王府的一个侍从。   她客气问道:“庄公子您怎么不去狩猎?”然后从怀中翻出带来的零食递给他想分享一下。   庄文成脸色黑漆漆的拒绝了她,转头看向她,突然道:“你知道吧?”   林知鱼完全摸不着头脑,“知道什么?”   庄文成恨恨道说:“上次我去某处的时候,有人让我吃了一些瓜子,结果那瓜子中居然含有罂粟!”   林知鱼心里一咯噔。   想到了她分给他的那一把瓜子,不至于吧?   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试探性地问道:“那后来呢?”   庄文成叹气:“那是南戎那边意欲消耗大康百姓的伎俩,现吴尚书一干人等已经被斩首了。”说完疑惑地看向林知鱼:“你居然没听说?”   林知鱼摇摇头,她还真没听说,想来应该是那段时间她刚去书房伺候,被众人排挤,错过了这件事情的最佳八卦时期,后来就没人讨论了。   庄文成干脆把腿盘起来,偏头看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过来交流吗?”   “为何?”   “因为那日让我吃瓜子的那人长得十分美貌。”说完补充道:“漂亮的女人总是有毒的。”   林知鱼一时无语,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夸自己。   尚未开口就听庄文成继续说:“我从此再不敢接触好看的女人,而你长得……嗯,就很好。”   虽然后来虽然没找到那个美貌的尼姑,但多方查证之后基本能确定,她应该也是无意之举。   但他多少还是有了些心理阴影。   “……”我真是谢谢您了。   她也不奇怪对方认出她是女子的事情,女扮男装本来就是很明显的事情。   不过她最多的还是心虚,因此宽慰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庄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庄文成摇头,他倒是没什么觉得避讳的,毕竟因为这件事无意间撞破了南戎的歹意,还得了圣上的赏赐,但……   “我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整整十日……”   林知鱼见他的脸色显然是回忆到了极为痛苦的事情,一时心情复杂。   两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思。   正欲离开,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动静,林知鱼一看是顾青栀,正打算打招呼,就见她后面晏斐然和陆明深跟着走过来。   她瞬间闭嘴。   显然剧情还没开始,他们三个居然也都还没去狩猎,女孩子的吸引力果然比庆安帝的那张弓大多了。   走到拐角的另外一面,三人停了下来。   林知鱼打算直接从另一边绕远路离开,却被庄文成拽住了衣角。   他指着顾青栀,压低声音:“那日,她也在。”然后就藏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是想继续观望。   林知鱼那边,口型示意:“你不过去看看?”男配见到女主不凑过去实在是不合理。   庄文成摇摇头:“她长得太好看了。”   “……”林知鱼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了件影响剧情发展的事,不过……少这一个男配影响应该也不大吧?毕竟还有男二三四……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负她所望,远远地都能感受男女主那边剑拔弩张的氛围。   顾青栀脸上虽然依然带着笑,眼神中却都是不耐。   她觉得很烦,只想开个店赚一些钱,却引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偏偏这些人都位高权重,她也不好拒绝。   陆明深穿一件白色衣衫,一侧嘴角微勾,道:“顾丫头,你要如何才肯理我呢?”   顾青栀笑了笑,拒人于千里之外:“陆公子言重了,我只是还有事而已。”   陆明深摇了摇头,道:“不用隐瞒,你的眼神最是藏不住。”   “……”   旁边的晏斐然不甘示弱,看向顾青栀,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不过细看下却他的耳根隐隐发红,“女人,你在玩火。”   顾青栀嘴角抽搐。   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遇到这么两个人。   不过相比较而言,晏斐然还要稍微好一些,大多数时候还算正常。陆明深就仿佛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根本听不进人话。   晏斐然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比陆明深似乎更占几分优势,更加确认了什么,抓住顾青栀的袖口,闷闷开口:“女人,跟我走!”   后面的陆明深嘴角的笑几乎维持不住,大喊出声:“丫头,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青栀走得更快了。   林知鱼站在这边咽了咽口水,都有些同情顾青栀了,身为女主果然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旁边的庄文成轻“啧”一声,看向陆明深:“他好骚啊。”   “……”   他跟陆明深年岁相当,各自的父亲又同为朝中左右相。身份相当,因此自小就不和,两人又是都走的风流贵公子的路子,只不过陆明深更加荤素不忌,互相都看不惯对方。   林知鱼看着庄文成,摇头道:“他这不是骚,是油。”   庄文成思考片刻之后,点头。   虽然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油”形容人,但是莫名就非常贴切。   林知鱼看着他的手里的折扇,把“其实骚的是你”的话咽回肚子里。   庄文成以为她羡慕自己的折扇,“哗”地一声打开摇了摇,骄傲道:“这把折扇可是景芝先生亲笔题字的,有价无市。”   林知鱼默默退远了一点,好冷。   那边陆明深一个人的独角戏唱不下去,眼神恨恨,从怀中掏出那只蛊虫,冷笑了一声。   林知鱼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在女主这里受了挫,打算在她身上找回来吧?   她瞬间没了跟庄文成交流的心思。   她得去演戏,继续取信于太后。   ……   回到帐篷的时候。   陆明深尚未出现。   林知鱼等啊等,直到马蹄声响起,她拉开门去看去看,只见周广仿佛是急匆匆路过,看到她探头出来,打了个招呼,可能是担心她无聊,骑在马上随口问道:“林姑娘,你可要一匹小马,我遣人带你玩一玩。”   林知鱼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骑马这种事情,好看归好看,但肯定是极不舒适的。   有这个时间,林知鱼选择去睡觉。   既被拒绝了,周广也不欲多说:“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知鱼点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在今天突然有急事?   林知鱼赶紧追出去,周广却已经人都没影儿了。   再到帐篷的时候,陆明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笑的阴恻恻的。   “陆公子。”   “你倒是得了宠爱,珉王爷居然带你过来。”   林知鱼依然垂着头也不回话,等他的下文。   “我们已经派了人暗杀晏瑾,他对你十分信任,我要你去找到他,确保把他杀了。”   林知鱼抬头,右手握拳举起来,表明决心,信誓旦旦道:“好!”   她答应的太轻易,陆明深显然不能尽信。   他捏了捏手里的虫子。   林知鱼皱了皱眉,这地上太脏,穿的衣服又是李姑姑给她准备的新衣服,一看就很贵。   她完全不想在上面打滚儿,因而就只是敷衍地靠墙捂着肚子状似痛苦地低下了头,扭了扭身子。   好在陆明深也只是简单威胁她一下:“你知道后果就好。”   并未多想就转身出了帐篷。   此时林知鱼的脑海里传来久未出现的系统音:【请宿主找到晏瑾并救下他,取得信任。】   她垂头思考片刻。   既然知道晏瑾不会死,这确实是个刷好感度的极佳机会。   说做就做。   林知鱼出了门,扫视了四周一圈,却没找到熟人,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四处晃悠的庄文成。   她走上前去,打了打招呼,问:“庄公子,你有麻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庄文成脸色黑了,咬牙点了点头,完全没有了之前对她的热情,语气不是很好:“何事?”   系统在脑海中催促:【宿主请不要耽误时间。】   林知鱼也顾不得多说,拽着庄文成边走边说:“我有急事要装一些东西。”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出发的。   但是转念一想,根据小说一贯的套路,被追杀都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总免不了风餐露宿,野外求生。   林知鱼完全不想吃这个苦,纠结之后还是决定辛苦一点多带一些东西。   两个麻袋正好,可以一手拎一个。   退一万步讲,到时候能迅速完成任务的话,大不了她当场扔掉好了。   庄文成不大情愿地带着她去了他的帐篷,翻出两个保存良好的麻袋。   这是当时装瓜子的,他特意带在身边,用来随时随刻提醒自己再也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林知鱼看着麻袋上绣的“黎县如意铺子”几个小字,呼吸一滞,觉得有些心虚:“谢过庄公子”。   庄文成毕竟有些不大乐意被拿走,他还想留着自己用呢,于是拉开门招呼过来一个小丫鬟,垂头问她:“你有麻袋吗?”   小丫鬟迷惑地摇了摇头,片刻后面色通红,小声道:“公子,我有荷包。”   “……”   林知鱼再次道谢,然后带着麻袋跑回了帐篷。   身后的庄文成:“……”   要不是看她长得实在丑,他就要生气了。   林知鱼装了一些糕点吃食,再把易容的东西装上,想了一下把镜子也带上。   甚至带上了她的贫民窟服装。   因为有可能会当场扔掉东西,她跑去了晏瑾的帐篷,她的东西每一样都很珍贵,他就不一样了,财大气粗必然不会介意。   角落里的箱子依然放在那里,因为前一日刚来,只有一些常用的东西被拿出来摆在帐篷里,更多的则还是原封不动地装在箱子里。   晏瑾这里的吃食比她那里丰富多了,林知鱼情不自禁又拿了一些。   然后熟门熟路地开了箱子,好在之前在王府临行前是她收拾的行李,因而此刻找起东西非常轻松。   被子,带上两床,晚上容易冷。   刀剑,带上,防身必备。   金疮药和奇奇怪怪的各种粉末,揣在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   系统突然在脑海里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干脆驾个马车算了】   它早就觉得这个宿主不靠谱,做任务也不上心,但她运气实在好,每次总能得到别人的助攻。   次次都机缘巧合完成任务。   林知鱼不知道它没说出口的吐槽,塞了几身衣服进去的同时叹息,要是她会骑马就好了。   满满当当装了两麻袋之后,她再不耽搁,找了条偏僻的小路避开人群沿着任务地图导航的地址一路奔着晏瑾而去。   ……   麓山毕竟是皇家御用猎场,占地面积极大,再加上刺杀的地点又偏又远,林知鱼越走越慢,等到的时候打斗明显已经持续许久了。   她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远远地找了一棵树,把东西放下,小声喘气,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躲在树后开始观望全场。   这次刺杀的阵仗很大,除了尚且还能站着的,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满身带血的人,秋阳照在他们手中的剑上,发出刺目的光。   晏瑾这边明显出于下风,王青和李宏二人护着晏瑾。   三个人明显都挂了彩。   林知鱼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觉得她现在跑进去完全就是个拖后腿的。   还是再观望一会儿找个合适的时机入场才行。   两边僵持不下,这一等就是好久。   林知鱼没动,却有人动了。   刺客那边有人试探着出手袭向晏瑾,下一刻就被他挥剑划过脖颈。   片刻后,那人落在地上,还咕噜噜滚了几圈儿。   而晏瑾的面上甚至还带着笑。   林知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咽了下口水:“……”好可怕,她想回去。   这反派哪里像需要她保护的样子啊?   这手法他简直可以打一百个。   系统也有被吓到,开始给她出歪主意:“要不然你找个时机直接冲进去趁着刺客出手的时候,帮他挡刀?”   林知鱼疯狂摇头摆手,那样真的很像神经病。   晏瑾不知为何突然转头看过来,见到了脚边放着两个麻袋的林知鱼。   他眯了眯眼。   林知鱼缩了缩脖子。   这一下不仅是晏瑾的视线看了过来,刺客也纷纷看向她。   “……”终于不用等合适的时机了。   林知鱼很慌。   但是刺客头领看了她一眼之后居然直接移开了视线。   林知鱼强自镇定,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纠结片刻之后,只能朝着晏瑾走过去,一路居然毫无阻拦,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两个麻袋走了过去。   这些刺客也太心大了吧。   林知鱼走进了才发现,局势比她远远看到的要更差,晏瑾一手捂着肩头,指缝中有血迹显现,脸色发白。   张青和李宏也都有受伤。   难怪那群刺客也不着急,跟他们一直耗着,估计再过一会儿,都不用出手,这三个人就可以失血过多倒地了。   晏瑾看向大包小包的林知鱼,神情古怪。   李宏一边防备着刺客一边小声问她:“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知鱼凑到晏瑾身边急忙表忠心:“我看到周大哥回去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觉得不对劲,故而过来看看。”   然后问道:“王爷,你居然没有安排人吗?”   晏瑾听到她的话并未回答,但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旁边的李宏早就忍不住了,咬牙道:“我们的人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而且平时随身带的药也都被换了!”   药啊,林知鱼早有准备。   刺客头领听到他们的交流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打了个手势道:“上,不留活口!”   之前他们虽然人数占上风,但是晏瑾三人武功极高,硬是杀了他们这么多人,他们一时再不敢轻举妄动,此时看到林知鱼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大人早就说过,到时候会有一个极受晏瑾信任的女子来帮他们,姓林。   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了。   刺客头领带着人围近了。   然后满怀期待地对着林知鱼高喊一声:“林姑娘,动手!”   林知鱼被吓了一跳,直接把刚刚从怀里掏出的不知名药粉尽数都朝他撒了出去。   她本来只想拿金疮药的,拿错了。   站在一起的几个刺客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应声倒地。   以为要经历下一场厮杀的李宏:“林姑娘,给我也来一点儿。”   林知鱼递给他几包。   王青也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   林知鱼把怀里剩下的全都递给他。   然后低下头,把麻袋解开一个小口,从里面掏出一个食盒,打开,看向晏瑾:“王爷,你要吗?”   虽然在王府收拾的时候,晏瑾明显很排斥把毒药放在食盒里的做法,但是今天在装东西的时候还是觉得,食盒用来放毒药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扣上之后十分牢固,也不用担心漏了洒在别的东西上面。   一时之间。   在风中,五颜六色的烟雾弥漫。   有倒地的,有发癫后自相残杀的,还有在地上打滚儿的……   晏瑾突然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复杂了,看着已经涂完金疮药的二人,道:“先离开这里。”   林知鱼以为要朝主帐的地方走,却见晏瑾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   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动静。   他们警惕地回头看去。   居然又是一群黑衣人。   在人群中走出一个裹着披风的纤细身影,那人把帽子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是苏依依。   林知鱼一看她那副模样就觉得要搞大事。   果然她朝那些黑衣人抬了抬手,那些人动作停下来,似乎很听她的话。   很厉害的样子。   苏依依看着林知鱼神情中满是嫉恨,自从知道陆明深居然不打算处置她之后,就更加不甘。   她在他们一行人之后,避开珉王府人的视线也直奔麓山猎场而来。   因为带了陆明深之前给她的信物,很顺利进了猎场找到他,说了林知鱼并不可信。   她亲眼见过林知鱼吹捧晏瑾的模样,那种真心是不可能装出来的。她是女子,她最能知道一个女人能为喜欢的男人付出多少。   陆明深为防止意外还是派了人带她到此。   但苏依依知道,她此番要是做不好,陆明深是不会留着自己这样一个自作主张的人的。   至于家人,苏依依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看着被晏瑾护在身后的林知鱼,笑了一声:“你果真背叛了。”   然后看向身后的一个黑衣人。   陆明深早就说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直接除掉林知鱼。   黑衣人点了点头,表示会配合她,从怀中掏出蛊虫,手指收紧。   苏依依看向林知鱼皱起的脸,笑了,陆明深说了,蛊虫捏碎之后,她必定会七窍流血而亡。   林知鱼皱脸单纯是因为觉得恶心,她早就觉得那只虫子整天被捏来捏去,角质层都薄了,脆弱的很,肯定会爆的,果然。   系统居然在脑海里找存在感:【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   刚刚死人的时候也没见它冒出来。   死个虫子倒是出来了。   林知鱼还要忍心恶心展示自己的善良:“它死的好惨……”   晏瑾:“……”   王青和李宏:“……”   苏依依看向依然生龙活虎,毫无异样的林知鱼,笑意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陆明深居然连这也被骗了。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视线从林知鱼身上移到晏瑾身上,爱恨交加,然后在人群中走到他身侧,开始解开身上的披风。   林知鱼:“……”这突然脱衣服是个什么操作?   好在苏依依只是脱下身上的披风就再没有继续,而是仰头看着晏瑾。   她披风底下穿着一件红色的宫装,满头珠翠,看着极其漂亮,脸上挂着笑意。   苏依依早就知道自己和容贵妃长的相,但以前始终放不下面子刻意模仿。   但之前陆明深在送她王府时,就特意找了伺候过容贵妃的老嬷嬷让她模仿过,包括穿着打扮、言行举止。   宫中早有传言,晏瑾在他的母妃容贵妃死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从幼时还算活泼的性格变得沉稳起来,由此可见母子情深。   她有自信,此刻的她一定和晏瑾记忆中的容贵妃像了九成。   “王爷,只要你答应纳我入王府,我便让这些人退下。”   话音刚落,苏依依看向心口的剑,自信的神色还残存在脸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持剑的主人。   晏瑾神情极冷,甚至有些不耐。   本来以为会发生一出狗血剧,还在担心晏瑾被苏依依说动的林知鱼:“??”   这出场不过几分钟就没了?   那些黑衣人见苏依依被杀。   也不再过多犹豫直接杀了过来。   王青和李宏拼命将人挡住:“王爷你们先走,我二人随后就到。”   林知鱼把所有的药粉都交给李宏,然后也不再多留,拎着东西随后跟上。   因为晏瑾受了伤,两人走的并不快。   刺客被王青和李宏缠住,脱不开身,只得随手捡了朝他们砸过去。   试图隔空点穴。   一砸一个准,且每次晏瑾背后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能精准躲过,被砸的都是她,虽然很疼,但好在系统的金手指生效很快,并没有被控制。   林知鱼感觉自己这样直来直去不行,太容易被预判了。   决定跟着晏瑾走位,果然没再被砸过。   身后的人越来越远,林知鱼:“王爷,我们……”接下来去哪?   话没说完,就见晏瑾倒在了地上。   “!?”   林知鱼上前看到他一片惨白的脸,才知道他之前都是强撑着的。   正打算把人扶起却突然顿住。   半晌,在脑海中问系统:“如果……我是说如果,晏瑾这个时候死了……那我还需要做任务吗?”   系统沉默片刻后开口:“反派死了自然就没有任务这一说了。”   林知鱼左右为难,她本来以为晏瑾反正不会有事,自己只是过来混个脸熟,顶多跟着逃生,应该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之前的所有行为都基于此。   但没想到,此刻晏瑾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穿越最初的想法突然又在脑海中闪现。   她不知道原剧情中,晏瑾是不是因为没有苏依依带来的人所以才没有出事。   但此时是一劳永逸还是继续受制做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成的任务。   几乎不需要考虑。   林知鱼转身。   片刻后又折了回来。   认命地叹了口气,拿着瓶子怼着他的伤口撒了一把金疮药。   算了,离开王府,大概也很难找到别的那么好的摸鱼养生场所了。   ……   晏瑾的意识在坠入黑暗中时,以为她一定会离开,却没想到她在下一刻走近他,给他上药,把他……   拎了起来?   随即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林知鱼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个生产队的大驴,从来没这么辛苦过。   一只手里拎个人,另一只手里拎两个麻袋。   不背着纯粹是因为晏瑾长得比她高太多,实在是不好操作。   *   猎场主账。   庆安帝坐在桌前看着翻着书,刘美人在一旁研墨。   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刘美人见庆安帝眉头微皱,急忙拉开门走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的内侍摇头只说不知。   随即远处匆匆过来几个侍卫,见了她略一行李:“参见美人。”   刘美人见他神情焦灼,忙让他们进来。   侍卫进了门就急急道:“皇上,太子殿下遇刺了。”   庆安帝听到,手一顿,脸色震怒:“怎么回事?”   侍卫回话:“太子殿下的马突然发了狂,惊动了林中的猛虎,好在有人路过,请了人去解了困,那猛虎已被击杀。”   刘美人听到这里才松一口气,看到庆安帝的神色也略有好转才定下神来。   虽如此,他的神色依然算不上好看:“查一查太子的马缘何会受惊,以及林中为何会有猛虎。”   麓山猎场在举办秋狩之前就会有人仔细排查,甚至可以说,有多少只猎物都是有数的,根本不会有凶险的动物混进来,再加上秋狩期间也有人严格把守,以免人钻了空子。   如今一国储君遇刺是何等大事。   侍卫抱拳领命,“是!”   ……   太子过多久就被护送回来,神色惊魂未定。   他未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来了庆安帝的主账:“父皇。”   庆安帝再看向太子,神色缓了几分道:“你今日受惊了,先回去歇着吧。”   又遣了太医仔细跟着检查。   最后视线又从一同过来的几个面露担忧之色的皇子们身上一一扫过,摆了摆手,“你们也先下去吧。”   刘美人见状也不再多留,悄悄退了下去。   庆安帝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多了几分颓态,抬手招来影卫:“去查一下最近各个皇子府上的动静。”   “是。” 第43章   日头渐渐西斜,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追过来。   林知鱼拎着晏瑾尽量走偏僻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慢慢下了山,却远远望见猎场四处都有人把守,且十分严密。   她顿住脚步,回想起晏瑾在昏迷前似乎对什么东西颇为忌惮的模样,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去引起人的注意。   只得避开人,在这种荒郊野岭,四处都长一个样,林知鱼根本没有方向感,好在有导航。   仔细琢磨半天后,她精心挑选了一个离这里比较近且看起来非常隐蔽的地方,决定先过去躲一躲。   到的时候,林知鱼满意地点头,果然很不错,地理位置本身偏僻不说,关键是此处居然还有一个山洞,洞口很小,外面被巨石和枯树掩着,若是不十分仔细看的话几乎不会发现。   林知鱼费力地把晏瑾和行李都移到山洞里面,自己再钻进去,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山洞虽然外面看着不显眼,里面空间还是挺大的,她靠着墙坐在地上,从行李中找出一些吃食,今天消耗过量,实在是太饿了。   然后边吃边疑惑地问系统:【我居然还没有完成任务吗?】   系统在脑海中回复:【宿主没完成,说明此次刺杀尚未结束,晏瑾仍然有被杀的风险。】   “……”林知鱼苦着脸,感觉自己捡了个麻烦。   这得多大仇啊,居然还没完。   她现在大概只能知道是陆明深派了人杀晏瑾,陆明深又是四皇子的人,此前一直好好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费了这么大功夫一定要解决晏瑾。   好在她为野外求生准备的十分充分,在山洞里待个一半天也没什么事,但是更久就没有办法了。   只能寄希望于晏瑾自带的反派光环。   想到这里林知鱼偏头看向身侧昏迷过去人事不知躺着的人,完全不同于素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平日里完全不觉得,这么一看倒确实和苏依依有几分相似,难怪都说她和容贵妃长得像。   不过他好像面色有些潮红……?   林知鱼心里一咯噔,探手摸过去,发烧了。   同时晏瑾眉头紧皱迷迷糊糊呢喃:“冷……”   “……”   林知鱼心中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网络文学经典定律,一受伤逃命,必然要发烧。   女主和男主就要用身体互相取暖战胜寒冷。   不过嘛,她有被子,林知鱼体贴地给晏瑾盖上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神色明显瞬间放松下来。   这不比人体取暖好多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物理降温了,林知鱼从麻袋中掏出一块自制毛巾。   软软乎乎还没用过,是还在王府的时候赵宛给她做的,用了上好的材质,用来擦脸非常舒适,上面还绣了一条小鱼。   甚至由于之前一直和一个香囊放在一起,还有淡淡的香味。   林知鱼看了看晏瑾,再看看手里的毛巾,有些舍不得给他用。   反正只要是块儿布就可以冷敷。   正好经过大半天的逃命,衣服上又是尘土又是血迹,还有之前沾上的一些五颜六色的药粉,用作冷敷不是正好?   她找到一块尚且还算干净的区域,她直接上手撕了下来,然后取了水,把布条沾湿了甩到晏瑾脸上。   做完这一切,林知鱼拍拍手,完全琢磨不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她决定不再去想。   她坐在洞口一边观察四周,同时趁着天亮把周广给她的下册继续看完。   *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猎场营地那边才知道晏瑾遇刺的事情。   秋狩本就是圣上为庆祝百姓丰收而举办的和大臣们的娱乐活动,这次来的人多,不仅有亲近的大臣,还有一些世家贵女也随行了过来,男子和女眷分两列而坐,庆安帝由刘美人陪着坐在最上首,再往下就是皇子公主王亲贵族。   宫人内侍们丝毫不敢怠慢,间或穿梭在人群中服侍。   只不过太子此次遇险,众人娱乐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但好在有惊无险,庆安帝神情也算平和,偶尔也和神色的刘美人说笑两句。   一时间也算是杯盏交错,其乐融融。   这时太子突然大步上前,他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见他双膝跪地,抬头看向庆安帝:“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皇。”   热热闹闹的场景顿时一滞,众人皆举目望向太子和圣上二人。   都以为他是想求圣上仔细追查被自己被刺杀一事。   毕竟皇室之中,最常见的就是兄弟倾轧,当朝太子被刺杀,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其他的皇子,太子定然咽不下这口气。   庆安帝防下手中的杯盏,抬眼问他:“太子有何事?”   太子却没有提此事,而是脸色微微泛红,双眸发亮:“此次儿臣遇刺,多亏顾将军家的小姐才能脱困,故而儿臣想娶她为侧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男子还好不表现在面上,女眷那边众人在议论是顾家哪位小姐。   顾城义此时还在南戎并未回来,但顾家的女眷却是参加了此次秋狩的,来的却都是后来续娶的那位继夫人的女儿,她们面面相觑,彼此互相摇摇头。   一时之间收获了许多视线。   顾夫人脸上的欣喜简直按捺不住,不论是哪个女儿能作太子侧妃,都是好事一件。   上首的庆安帝颇有兴味地问太子:“不知是顾家哪位小姐?”   太子道:“是顾家的嫡女顾青栀。”   人群中有人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顾青栀先前被五皇子退婚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是之前痴傻那位?”   “可不是如今居然有了这等福气……”   “……”   顾夫人的神色瞬时煞白一片,怎么会是她,那个傻子居然也来了猎场?   庆安帝似是对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侧头看向身边,听公公弯腰小声他解释了一番后,他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顾小姐今日救了太子也确实该有赏赐,传上来吧。”   太子眉间染上喜色。   顾青栀是以晏斐然朋友的身份来的猎场,但却没有参加此次晚宴,被叫过来的十分突然,她仍是一声男装走上前,跪地行礼:“臣女见过陛下。”   场中众人神色各异。   庆安帝也不说话,视线落在她和太子之间,片刻后笑道:“既如此,那今日……”   突然有侍卫急急来报打断了他的话:“皇上,珉王爷遇刺失踪了。”   又是一件大事,庆安帝把赐婚的事情先搁置起来,转而问道:“怎么回事?”   下午发生了太子遇刺的事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狩猎也匆匆收场。晏瑾又一向甚少与人来往,虽有人注意到他的位置是空的,但见庆安帝没提,就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结果看圣上的样子,他应该是忘了才没提?   见庆安帝不再提赐婚的事情,几乎要把手中杯盏捏碎的晏斐然陡然有些放松下来,虽然有些不应该,但他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了一种“幸好皇叔遇刺了”的心思。   他按下这种心理,待侍卫回完话后,站起来大步上前跪下:“父皇,儿臣愿和太子殿下一同进林寻找皇叔。”   等着被赐婚的太子:“……”??   不等他拒绝,人群中又有人上前,正是晏瑾的表兄杜庭将军,他神情焦急:“皇上,臣也愿意带人前往。”   这段时日晏瑾刚和他有了些往来,如今却出了事,这让他怎么不急。   庆安帝看着他突然道:“如今看你和十七弟终于重归于好,甚好,那朕便派你带人前往,一定要速速找到珉王爷。”   说完随即看向太子:“太子你今日受了惊吓,便不用前往了。”   太子欲言又止看向上首,再看看跪在身侧的顾青栀,觉得今日是不可能被赐婚了,才无奈回道:“是,父皇。”   *   直至夕阳的余晖消失,山洞一片漆黑,林知鱼摸一摸麻袋,发现自己忘了带灯。   她抱着膝靠墙坐着,不由得想起了白天的苏依依惨白的脸和白日被晏瑾砍下滚在地上的那颗人头。   眼还是睁着的!   白天的时候情况紧急,她一时还没有缓过来,此时夜深人静,偶尔有风吹过,还能听到外面枯树叶子哗啦啦作响的身影,不知什么地方还有等着杀他们的人。   想着想着成功把自己吓到。   林知鱼赶紧把自己连头蒙在被子里,地上又太凉太硬,她把裹成一个蚕蛹。   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不过就是脖子有点难受,她把头挪到晏瑾身侧的被子上枕着。   *   庆安帝派了禁军统领方巍和杜庭一同寻找晏瑾。   行至某处,方巍突然停下来看向杜庭:“将军,麓山猎场如此之大,我们这样不知得找到何时,不若你我二人兵分两路带人寻找。”   杜庭听了点点头,也顾不上多说,顺着方巍指的方向带人寻去。   ……   晏瑾在昏昏沉沉间睁眼,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林知鱼拎起他逃跑之时。   肩上的伤想必是上过了药,血已经止住,满身的暖意来自盖着的暖融融的被子,空气中还有残存的糕点香。   跟他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黑暗中晏瑾突然轻笑一声,无奈摇头,觉得林知鱼每次都能做出来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原来她手里引人注目的两个袋子装的居然是这些?   从额头上取下已经干透的布条,转了转头打量一番,刚想坐起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被子。   伸手往下一摸,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同时伴随着黑暗中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许是昏迷了大半天,晏瑾再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心情复杂,没了睡意。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人不少,随即有话音响起。   “你们去那边找一下,其他人跟我去这边……。”   是方巍。   晏瑾放缓呼吸,没受伤的那只手落在腰间软剑上,感受到林知鱼的脑袋往他身侧蹭了蹭。   仍是闭着眼睛,他另一只手微抬覆在她的耳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外面的人查的很仔细,似是有人拨开枯枝走过来。   “方大人,这有一个山洞。”   片刻后,方巍随即走过来。   晏瑾心思转换间却听到几声惊呼。   而后说话声归于沉寂,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人走的很慢,呼吸粗沉,进了山洞却半天没有动静。   倏而,火折子燃起,照亮他的脸。   是方巍。   晏瑾用力推醒林知鱼,一手持剑,强撑着站起身来。   火折子熄灭得很快,黑暗中只听得张巍道:“王爷,圣上派属下来寻您,我们这便出发吧。”   晏瑾站着不动。   林知鱼一脸懵逼地被推醒,还没理清眼前的状况,黑乎乎的她又看不清楚谁是谁,她也不出声,揉了揉眼睛找了个角落尽量缩小存在感。   很明显,他们被人发现了,这人虽然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却不带一点善意。   张巍阴狠一笑,刚刚他已经看到晏瑾已经受了重伤,此时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至于一旁的林知鱼,张巍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他听命于四皇子,因此早就知道这场刺伤,甚至他在其中还帮了些忙。   但在下午的时候他听说刺杀失败了,晏瑾也不知所踪,且不知为何,当时参与刺杀的那批人不知去向。   想必已经是死了,但尸体被什么人处理了。   不过此时,晏瑾就算有上天的本事也打不过体力强盛的自己。   林知鱼也很担忧,她不用看都知道,晏瑾又是受伤又是高烧过后,此时虚弱得很,必然是在勉力支撑。   黑暗中,晏瑾率先出手。   两人打斗在一起,起初还能打个不相上下,后面他就慢慢落了下风。   方巍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尽量拖延耗尽他的体力。   林知鱼在思考要怎么逃生,晏瑾要是被杀了,对方下一个要解决的肯定就是她自己。   系统这时在脑海中出声:【请宿主完成救下晏瑾的任务】   林知鱼:“……”带着他逃跑可以,但是这种情况,她没办法救人。   系统似乎是早有准备,非常贴心。   下一刻,在晏瑾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只有林知鱼能看到的大光圈,甚至还有倒计时。   仍在打斗的两人依旧心无旁骛。   系统循循善诱:“宿主,按照倒计时走过去,站在那个光圈中,就可以帮晏瑾挡过致命一击,且不会伤及你的要害部位。”   林知鱼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她不是虐文女主角,为什么要帮男人挡刀。   任凭系统怎么说,林知鱼一动不动,主动送上去被人捅刀子可太难了。   眼看着倒计时越来越近,张巍的刀挥了过来,而晏瑾则似乎再难反抗。   突然,林知鱼摸到什么,在倒计时为零的时候,精准地丢到了光圈中。   是满满当当的一个麻袋。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在暗夜中格外突兀。   系统:“……”【宿主完成救下反派的任务,奖励天气预知,时限永久】   方巍明显没有想到这茬,愣了一下。   晏瑾趁机挥出一剑,砍掉了他的头,张巍不可置信的神情还停留在脸上,甚至在死前还把手中的刀朝林知鱼扔过来。   明显是十分自信地打算之后空手打。   却没想到晏瑾反应这么快,直接杀了他。   正好被扎中肩膀的林知鱼只想骂人,这个人是什么脑回路,杀他的人是晏瑾,为什么要扎她这么一下。   她要被痛哭了,明明她已经在竭力避免了,却还是要受这个苦。   晏瑾解决完方巍,身体一晃,勉强走到林知鱼面前。   他自幼习武,夜间视物并不是难事,看到此时林知鱼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明显是痛极了的样子。   林知鱼见他半天没动静,无奈指指地上的一堆东西,艰难地憋出三个字:“金,疮,药。”   一直看她流血不动弹是个什么操作。   晏瑾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走过去找出药来,小心地给她敷上,林知鱼看着自己不停流血的伤口,把身侧漂亮的小毛巾捂到伤口上。   还是好痛呜呜呜,这金疮药好像不大行。   她感觉浑身发凉,意识也昏昏沉沉。   不过事已至此,林知鱼满门儿心思都想着,这次吃了这样的苦,最后不在晏瑾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实在是太亏了。   必须升华一下。   她强撑着扒拉刚刚奖励的天气预知,而后哆哆嗦嗦道:“王爷,最近天冷,你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件衣服。”   说完那句话就疼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突然想到,她好像忘记说一定不要给她洗脸了!   洗脸要掉马甲的。   ……   进来前脑补了一系列可能出现的悲惨画面的周广顿住了。   这场景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周广白天的时候,收到信说是家里出了事,他快马加鞭赶回去。   他夫人却一脸懵逼,说自己并没有传信。   他马上反应过来是有人想要支开自己,迅速折转回了麓山。   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说晏瑾遇刺的消息。   他们的人手中出了叛徒,所以晏瑾身边只有王青和李宏两个人保护。   周广心下着急,赶紧进来寻找,恰好遇到在搜寻的杜庭,给他指了这边说是方巍带人过来了。   他顾不得和杜庭多说,立马赶了过来,却看到此处一地的尸体。   心下一惊。   瞬间想象了很多,却正好听到林知鱼说话。   周广觉得还挺温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直到甩了甩火折子点燃,看到满身是血的两人,他才把所有想法抛在脑后,赶紧走过去:“王爷!”   晏瑾转头看向他。   周广指了指他的肩头:“王爷,你的伤口裂开了……”   晏瑾低头一看,似是才反应过来。   ……   周广给他上完药,想把他二人带回营地那边,却看晏瑾突然偏头问他:“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不过顾青栀救下了太子。”   晏瑾想了想:“这几日,本王便先不回京城那边了,你把这里处理一下。”   周广一想也是,太子被刺杀这事一出,京城中必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争斗不休,王爷不在也可以避开许多事端。   *   太子遇刺的事情调查的很快,第二日就有了结果。   马小义被带上来的时候,满脸惨白,浑身发抖。   他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动手脚的是晏瑾的马,出事的却是太子。   明明之前太后说只是想让晏瑾惊马摔个残疾的,而且说会帮他掩盖线索。   却偏偏那么巧正好有人看到了他的动作。   自从他之前被太后责罚安排到刘美人身边伺候之后,慈安宫就有人暗中联络他。   刘美人并不十分信任他,但也也不好太拂了太后的面子,此次才有机会跟着来麓山猎场。   侍卫指着马小义:“皇上,就是这个奴才居然胆大包天在太子马的草料中下药。”   庆安帝脸色阴沉,看向他,汹涌气势扑面而来道:“你为何要害太子?”   马小义汗如雨下,说不出来。   眼神看向某处,片刻之后,绝望地回转视线:“是奴才以前受过太子责骂,故而怀恨在心……”   太后有吩咐,若是一旦事发,他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他虽没有家人,但却有一个交好的宫女在慈安宫当值……他要顾及她。   庆安帝表情不辨,显然对他的这番说辞不太相信,视线在神色各异的在场众人脸上转过。   刘美人被吓得跪倒在地上,马小义毕竟是她手底下的人。   庆安帝的视线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半晌后,似乎不欲再多追究。   下令把马小义处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林知鱼再睁眼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四周安静无声,头顶是素色的床帐,她扶着床沿坐起来,掀开床帘,然后轻“嘶”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她被人扎了一刀。   刚刚躺着的时候尚且不觉得,此时一动感觉伤口处还是有些疼。   她扫视一圈,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套桌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墙上挂一幅字,写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她只想知道,她的易容还在吗?但却在捂着肚子找了一圈之后,都没找到镜子。   走了两步,推开门,秋日的阳光倾撒进来,林知鱼被刺得眯了眯眼,她用手挡了一下。待适应之后,睁开眼看到外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有许多房间。   偶有三三两两书生打扮的人经过,有的低头看书,有的则是互相谈笑。   这好像是个书院?这地图切换得让她有点懵。   不过此时,或许她站在这里太显眼,有些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满是惊艳。   林知鱼哐地合上门。   不对劲,这不是她黑妞儿该有的待遇。   她不用找镜子都知道她的易容肯定没了。   晏瑾肯定也知道了,所以她套娃一样的身份已经被掀到底了是吗?   林知鱼突然想起昏迷前,他面不改色地如同切菜一般切掉了几颗头的模样,咽了咽口水,暗自用没肩膀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了脖子。   她感觉自己很危险。   ……   晏瑾很快就来了她的房间,是易容后,模样是之前在黎县时姜六的样子。   林知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大佬你易容的时候怎么不带带我?”还是“虽然我的身份又双是假的,但是我的心依然是真诚的”。   或者直接跪下来认错。   林知鱼觉得自己也不用再装了,是个人都能想到,她一定是知道姜六和晏瑾是一个人,才故意接近的。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疑了。   她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不少。   晏瑾低头看她,并且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问:“你好些了?”   晏瑾看着她的样子,突然低眉轻笑一声。   之前并未在意,但他在她昏迷的时间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自从她第一进王府见到他的真实面目的时候就心跳平稳许多。   明明在黎县的时候,她每每遇到他都心跳如鼓……   在易容的时候,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镜中人已经是姜六的模样了。   此时她的心跳声则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林知鱼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捧着却不敢喝,她甚至怀疑里面会不会下了毒。   待听到他的问话,她把杯子放下,用一只手捂住肩膀,表情痛苦:“王爷,您没事吧?”   晏瑾:“……没事。”   林知鱼点了点头,“如此就好。”紧接着看向自己的伤口惨淡一笑:“奴婢这伤也算是受的值得,我在昏迷中也一直记挂着您。”   重重地“嘶”了一声。   晏瑾:“……”   大夫早就给她看过,并且说了只要没有大动作就不会有痛感。   且林知鱼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多直到现在。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受伤导致的,但后来发现,她好像只是单纯的睡着了,并且睡的很香。   他摇了摇头,倒也能理解她此刻的担忧。   林知鱼一直偷偷注意观察他等他的反应,片刻后,头顶传来他清清朗朗的声音:“静慧小师父。”   她强撑着微笑仰头看去,摆出“我很痛但我不说”的模样。   晏瑾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怎么地觉得有些好笑,而且他也确实笑出来了,直接说破:“其实,本王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林知鱼:瞳孔地震。   一时理不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马甲掉了?什么时候掉的?   她以为自己的身份是神秘的套娃,结果在晏瑾的眼里却是个透明人。而且――   “早就?”   晏瑾点点头,也不多隐瞒:“你第一次送茶的时候。”   林知鱼很难过,她引以为傲的易容术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解了吗?破罐子破摔一把掀掉头顶的假发。   戴久了好难受。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她给自己编苦情小故事时晏瑾都要笑了,她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很搞笑。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多追究,也没问她什么目的的意思。   这也许就是这次同甘共苦的回报?   林知鱼松一口气,也懒得去琢磨大佬弯弯绕绕的心理,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王爷真是慧眼如珠。”   晏瑾也不说话,含笑看向她。   林知鱼在他的目光下,鼓起勇气仰头发出了自己此刻最真诚的诉求:“王爷,奴婢去给您传午膳?”   她好饿。   “……”   *   林知鱼打听到这里是白鹭书院,离麓山猎场不远,可谓是大康朝第一书院,前几日庄文成和她炫耀的那把扇子正是书院院长景芝先生所作。   景芝先生胸怀若谷,乐善好施,且这里又正好有空的房间,因此晏瑾那日下山之后,就近找来到这里暂住几日。   她和晏瑾两人现在算是失踪人口,林知鱼也不多问为什么不回京城。   反正反派都在这里,想必男女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在这里待着也不错。   她又在房间瘫了一下午养伤,到傍晚的时候她打算出门透气。   一开门,一阵风刮过来。   她缩了缩脖子,天气预知果然很准,如今晚上的气温居然已经这么低了,她随手拿了桌子上的假发戴上。   当个帽子来用。   她也不打算去别的地方,反正这个院子还挺大的,就在这里转一转就可以了。   因为现在的容貌太吸引人注意,有了白天的教训,林知鱼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拿了一块布当做围巾顺便把脸挡住。   却没想到还是碰到了熟人。   “静慧师太!”   林知鱼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圆圆胖胖的绿色身影朝她跑回来。   这样居然还能被认出来?   那人走近了,林知鱼发现好像是黎县那个长相过分成熟的炮灰宋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宋施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裕皱着一张脸,满脸痛苦:“前段时日,黎县如意铺子的那批瓜子不是出了事吗,那家店正好是我爹开的,因而我们被带到了京城。”   林知鱼一听瓜子就觉得有些心虚,“哦”了一声。   宋裕也不在乎她的反应,他松口气:“可刚到京城,就被官差告知,已查清与我们无关又把我们给放了。”   原来如此,林知鱼点点头,不过他们怎么没回黎县,而是到了白鹭书院。   宋裕早就有满肚子的抱怨想说:“后来我在京城正好了景芝先生,他见我天资聪颖,非要收我为关门弟子。”   表情又是痛苦又是得意。   林知鱼看着他,很疑惑景芝先生是怎么看出来宋裕天资聪颖的,大概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不过总感觉景芝先生的逼格瞬间就降下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这里学习?”   宋裕摇了摇头:“我只是待一段时间,然后回黎县。”   他对考状元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他觉得家里当个纨绔就很快乐,不过他突然想到什么,皱着脸:“我白天的时候见到姜六也在这里,莫非……你们俩是私奔了?”   私奔两个字被他喊出了男高音。   林知鱼甚至有些怀念他低沉的气泡音。   宋裕内心极度不平衡,他经常在街上闲逛,后来却再没见到这个貌美的小师父,后来他听说是小师父离开青月庵了,却没人知道什么原因。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这两人为什么前脚后脚都走了。   林知鱼摇头,正要否认,却见宋裕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   她转身,果然是晏瑾过来了。   宋裕始终还是对他的敌意更大,他越过林知鱼,“姜六,你不是回江南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晏瑾似乎也怔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解释:“我向往景芝先生的学识,所以想来这里拜见一番。”   宋裕听了他的话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就是止不住的得意。   他还始终记得姜六当时怀里都揣着《景芝文集》,导致他被他爹打了一顿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景芝先生看中了自己。   林知鱼眼看着宋裕不知为何满面红光,目光灼灼,甚至没再就着“私奔”的话题多说。   而是“啪”地打开本来束在腰间的折扇,转了一个360度的圈儿,让林知鱼和晏瑾都看得明明白白,然后昂首挺胸道:“看到了吧,这样的扇子,我有很多,都是景芝先生亲自写的。”   说完看他们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他说了,只要我愿意做他的弟子,以后想要多少有多少。”   “……”   *   药谷。   一个七旬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翻着医书,突然双目瞪圆,急忙抬手招呼煎药的小童,“把之前珉王爷送过来的粉末状的药拿过来。”   小童忙跑出去,片刻后又回来,立马转身跑回去:“朱大夫,给。”   老头打开药包,仔细查看,喃喃自语:“我竟没有发现,这药不只是惹人上瘾的醉迷离,还有追踪蛊在里面。”   难怪当时他收到这药时,便觉得有种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当时并没有多想,直到刚刚翻到关于追踪蛊的描述,才突然意识到那分明是追踪蛊的味道,很浅几乎闻不到。   朱老正想加急派人传信给晏瑾,却又想到上次来信的人说那药并无人服下,想必蛊虫应该是什么地方落了。   想到这里他皱眉摇了摇头,不管了,反正也不碍事,说出去还要他们以为自己医术不精。   *   这次秋狩发生的事情多,因此草草收场,陆明深他们还尚未返程,但消息却早就传到陆府。   陆远山看到信上说珉王爷失踪了以及派去追杀他的人都失踪了,而且那个之前骗了他们的丫头也应当被蛊虫反噬而死了。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走向偏院。   李姨娘迎上来,一身杏色的衣服把她的身姿衬得玲珑有致,一张脸面若桃李,嗔笑道:“老爷怎么来了?”   陆远山扶住她的手笑一声:“之前给晏瑾下的蛊的母蛊呢?”   李姨娘笑得娇媚,道:“相爷,妾身都已准备好了。”然后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个木盒,从中取出一物吞入腹中。   陆远山慌忙问道:“晏瑾可是还活着?”   这种追踪蛊用于追踪,子蛊的宿体若是死了,它也会跟着死,便失去感应了。   李姨娘闭眼,片刻后睁眼道:“还活着。”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陆远山还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那能找的到人吗?”   李姨娘点点头。   陆远山连忙让人备马,还带了一些吃食。京城毕竟离麓山有一段距离,因此必须做一些准备。   一众人准备好之后,李姨娘和陆远山坐在最前排的马车上,给车夫指路。   后面的其余人浩浩荡荡地跟着。   ……   半个时辰后,陆远山神色越来越不对。   走了半天居然一直在京城打转,而且他看向马车的方向……这分明是去珉王府的路。   他的想法在一刻钟之后得到了确认,马车一直行至珉王府后门的位置才停下。   李姨娘仔细感应一番,转头看他:“相爷,就是在这附近了,想必珉王爷已经回了王府。”   这追踪蛊并不能十分精准的追踪,只是能感应一个范围。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陆远山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笑一声。   难怪各处找不到人,晏瑾居然瞒着耳目悄无声息回到了京城。   没人注意的是,后面一个小厮见脚边有只黄白相间的土狗,他用力一脚踹开,骂道:“走开走开。”   那狗呜咽一声离开。   陆远山转头看向李姨娘:“我们先回去。”   作者有话说:   宋裕你们还记得吗?那个成熟的胖子,还有那个药,是最开始紫薇树那个 第46章   林知鱼在白鹭书院安心住了几日。   白鹭书院一切都很好,只除了一点,学子们太刻苦了。每日天刚亮,就要开始背书。   背书就算了,还要来她的房门口大声背诵。   比鸡鸣都准时。   且几日过去,人越来越多,这房间隔音不好,严重影响了她的睡眠质量。   不过人在屋檐下,林知鱼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也就暗自忍耐,随他们去了,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作息。   早睡早起。   但这日晚上。   林知鱼刚躺在床上打算继续执行她的早睡计划,却听得房间外传来高昂的读书声。   声声入耳。   她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瞪着床顶一刻钟后,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调整了作息,但或许是受他们的影响,她这几天做梦都是高考备考时的场景,高中物理,高中数学……循环往复。   她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林知鱼猛地坐起来,翻身下床,稍微收拾一下,戴上假发,裹了件衣服,推开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一个挑灯夜读的学子。   这学子大半夜的,衣着精致,发丝整洁,神采飞扬,她甚至还能在风中闻到香薰的味道。   林知鱼没空欣赏,只觉得暴躁。   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大的事情了。   那学子完全没感受到林知鱼的不爽,转头看过来,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提着灯弯腰行了个礼:“在下彭鹏程,见过小姐。”   林知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彭公子刻苦,我十分佩服。但……学习一事,应当劳逸结合才最好,公子还是早点歇息,明日才有精神听课。”   所以快点回去睡觉吧。   彭鹏程不为所动,脸色微微发红看向她:“学海无涯,彭某一想到睡觉要耽误许多看书的时间,就心中不安。”   “……”林知鱼不理解。   彭鹏程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继续问:“不知小姐可有什么喜欢读的书?”   林知鱼摇头:“没有。”   彭鹏程叹息道:“姑娘莫要自谦,那日,我分明见到有人拿了一摞书到你房间,想来姑娘平日里定是手不释卷。”   林知鱼皱眉回想,片刻后恍然大悟。   她转身进了房间,抱出来一大摞书,放到地上,用手指了指:“公子你是说这些?”   说完就看到彭鹏程点点头,神色更是激动,一脸遇到知音的样子:“正是!”   林知鱼没兴趣配合他,一手拿起一本晃一晃:“公子你是说这个?”   因为她早就打算睡觉了,房间没有燃灯,天色又暗,彭鹏程有些看不清楚,他提着自己的灯,凑近了仔细看去。   《般若波罗蜜心经》和《金刚经》。   “……”   林知鱼摆出青月庵之前的职业微笑,虽然很久没用了,但一点都不生疏:“我平日里就喜欢看看这些佛经。”   若说一开始,她不知道这些学子的目的,但现在看到他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虽然懒得出门,但也不是完全不出去,许是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容貌,所以多少生了些少年慕艾的心思。   不过此时,林知鱼再把手里的佛经晃了晃,让他看得更清楚。   她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的。   这些书是晏瑾安排人给她买的。   她的身份完全暴露之后,许是出于救命之恩的原因,他对她反而还更加照顾起来。   考虑到她最近在养伤,晏瑾怕她在房间中无聊,故而给她准备了些书,事实上,也就这两本佛经放在最表面用来装样子,剩下的都是些志怪、情爱小说。   彭鹏程愣了半晌,犹不死心:“好巧,在下的祖母平日里也喜欢……”   林知鱼摆摆手,一点都不想跟他的祖母交流。   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远处过来三个人。   正是易容之后的晏瑾,宋裕,以及那位声名远播的景芝先生。   景芝先生年岁将近六旬,须发花白,身材颀长,行走之间如同清风掠过,自有一番文人风骨。   此时他看向彭鹏程:“你缘何要在这里待着?”   彭鹏程偷偷瞄了一眼林知鱼,嗫嗫诺诺道:“学生想到白日里先生教的课业,便觉得时光短暂,且月色正好,故而来此温习一番。”   张景芝点点头,似是信了他的话,片刻后抚着胡须道:“既如此,我看你好学,回去再抄十遍吧,明日交过来。”   彭鹏程的表情滞住了,半晌后,僵硬地点点头,哭丧着一张脸离开。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   十遍,够他抄一晚上了,作业多就没空打扰她了。   她先是对着景芝先生行礼:“贫尼见过先生。”   他点头嗯了一声含笑回应。   林知鱼再转头看向晏瑾和宋裕,有些疑惑他们俩怎么会突然带着景芝先生出现:“两位施主有什么事吗?”   晏瑾摇了摇头:“无事,我在路上正好遇到宋公子和先生,便一同过来了。”接着又问:“小师父的伤可有好些?”   林知鱼点头。   他们俩对外的说法是偶遇,因此平时还是装作不太熟的状态。   宋裕趁机赶紧插话进来,“要不是我偶然听人说,我都不知道师太你居然被人纠缠了。”   他起床比较晚,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晨读这回事。   说完又面露不舍,“师太,我隔几日便要回黎县了。”   林知鱼点点头:“宋施主一路顺风。”   宋裕纠结一下,用他的气泡音试探道:“师太,你离开这么久,想必青月庵的人也十分想念你,要不然你同我一起回去,我爹派了人接我。”   林知鱼有些心动,也不知道青月庵的人怎么样了,但是想到自己的任务,仰头看了一眼晏瑾,叹气道:“我还有些事,此时不便回去。”   宋裕并不死心,犹问道:“姜六他早想拜入景芝先生门下,我把我的名额让给他。”   随即问张景芝:“先生,行不行?”   一直当背景板的景芝先生面对宋裕丝毫没有传闻中惊世大儒的傲气,应道:“……也可。”   然后转头看向晏瑾:“你觉得如何?”   林知鱼一直以为宋裕说张景芝看中他天资聪颖是在吹牛,这样看起来也许是真的?   晏瑾面带笑意,似乎还有一点拘谨,道:“晚辈才疏学浅,不堪为先生弟子。”   被推来推去最后被拒绝的景芝先生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   *   烛火闪烁。   周广看向晏瑾:“王爷,依我看那小尼姑也太粘人了。”   刚刚林知鱼几人在交谈的时候,他就过来了,但不方便出现,便隐藏起来。看得清楚,那小尼姑分明很想回青月庵看一看,却连几天的功夫都不愿意离开王爷。   想到这里,周广“啧”了一声。   要是让她知道了王爷为了给她解围,特意安排人引着宋裕带景芝先生过来,肯定会很高兴吧。   晏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这几日京城那边如何?”   “一切如我们预料。”   最近京城中事情多,他在众人面前大张旗鼓继续寻找晏瑾的下落,但暗地里却一直在关注各处动静。   太子遇刺,虽然最后明面上的结果落在了那个奴才身上,但根本没人相信。那个奴才虽然表面上是刘美人手底下的,但实则是太后派过去的,太后和四皇子是一家人。   虽没有证据,但任谁都感觉这次的事情必然是出自四皇子之手。   很显然,太子也这样认为,紧咬着四皇子不放。   太子本身并不是四皇子的对手,但四皇子手底下的人,吴帜被斩首,方巍那日阴差阳错被杀。   两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周广抬头看向晏瑾,当日收到暗影阁的消息之后,他们便查到了太后的动静。后来引马小义把药下错给了太子,并且正好安排宫人看到。   为加剧太子和四皇的矛盾,还特意放了猛虎进猎场,即使没有顾青栀救下太子,他们的人也会出手。   但另一波刺杀却是他们没有意料的的,才让人钻了空子,不过还好有林知鱼在。结果也不算差,王爷顺水推舟装作失踪,避开这次风波。   “王爷,此时京城大乱,您且在此处再待一段时日,不过太子那边估计撑不了多久。”   要只有四皇子一个尚且还好,但还有个担心他再想求娶顾青栀的晏斐然频频出手针对太子。   晏瑾笑了笑:“无妨。”   太子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没了也好,众人的心思才能更活跃。   周广点点头:“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那日帮您处理那些尸体的人正是暗影阁的人。”   晏瑾低头若有所思。   暗影阁。   半晌,他抬眼问道:“王青和李宏找到了吗?”   周广摇头。   当日,他们二人拦住刺杀的人,让王爷先走,生还的可能性极小,但有暗影阁出手,又未可知了。   周广思索间听到晏瑾温声道:“暗影阁的事情,本王亲自去查。”   他劝道:“王爷,您此时回京?”有些不合适吧。   顾青栀之前说她认识书铺的老板,他们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那家书铺是暗影阁在京城的一个落脚点。   那人正是暗影阁的少主裴逸。   晏瑾摇了摇头:“本王去暗影阁总部那边。”   周广:?   暗影阁高手众多,在江湖中专接杀人越货的买卖,地址并不算隐秘。   就在京城和黎县中间的地方。   离这里挺远,王青和李宏即使被救下送到那里的可能性也不大。   晏瑾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与裴逸素无往来,应当与他无关,但暗影阁行事诡秘,却两次帮我,本王放心不下。”   周广点了点头,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在京城那边,一时走不开,这样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但他心里始终觉得有点怪怪的。   ……   作者有话说:   所以问题来了,男主和女主谁更粘人。 第47章   晏瑾进来的时候,林知鱼正瘫在椅子上看志怪小说,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些糕点和应季的水果。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粗糙地行了个礼,顺便伸展一下筋骨。   也许是担心学子们坐着太舒服,无心学习,这些椅子非常不符合人体工学。坐久了还挺难受的,她都有些怀念王府书房的那套小桌椅了。   晏瑾点头摆了摆手,对她敷衍的行礼并不介意,坐在旁边的另一把空的椅子上。   林知鱼给他倒了一杯茶,而后也瘫了回去,疑惑道:“王爷有事吩咐奴婢吗?”   虽然她恢复了尼姑的身份,但还是习惯在晏瑾面前以奴婢自居。   更有小弟的感觉。   晏瑾接过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她,神情莫名:“本王过几日要去清溪镇那边,你……在此好生养伤即可。”   林知鱼本来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盖的小毯子差点滑落在地上,她灵敏地伸手捞住,继续搭在腿上,看向晏瑾:“王爷,您要去黎县那边,那……那奴婢可以跟着吗?”   晏瑾看了看她的表情,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皱眉思考了一下才点头:“倒是可以。”又纠正她:“本王只是去清溪镇。”   暗影阁就在那里。   林知鱼见他同意,本来就快乐的心情更加飞扬。   景芝先生责罚了彭鹏程之后,其他学子们见状也多少收敛一些,终于不在她的房门口晨读了。虽然还是会瞎晃悠,但她只当做看不见。   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不过,清溪镇嘛,她知道的。   当时从青月庵坐着那辆驴车到京城的时候,刚出黎县就是清溪镇,四舍五入和在黎县差不多。   但大佬比较严谨,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那奴婢可需要准备些什么?”   晏瑾摇头:“不用,你这几日把伤养好,免得路上出状况。”   不说伤还好,一说林知鱼就觉得难受起来。   倒不是疼,而是因为最近伤口渐渐好起来,所以有些发痒,她总是忍不住想挠,但是又不敢太用力,唯恐不利于愈合。   林知鱼不自觉地抬手按了一下肩膀的伤处,视线落在晏瑾身上。   明明他当时也是受了伤的,推算起来和自己伤口愈合的进度应该差不多,但他坐姿端正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困扰。   晏瑾看她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左顾右盼的样子,问道:“可是伤口不适?”   林知鱼摇头:“没事。”   然后把手脚摆正,不敢再有小动作。   这点小事都不值得和大佬开口。   ……   *   周广突然从翻身窗户进来的时候,着实把林知鱼吓了一跳。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将黑未黑,房间内没点灯,她坐在桌子旁,昏昏欲睡,突然感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小鱼!”   林知鱼瞬间被吓醒,抬头看去。   哦,是他。   明明门也没关,非要从窗户进来,她是真的不理解。   这样很酷吗?   “周大哥,你从哪里来的?”林知鱼一边拿了火折子点灯,一边看向行色匆匆的周广。   周广从桌子上自己倒了杯茶,“我从京城赶过来的。”   林知鱼点了点头,继续坐下,等着他的下文。   周广显然是渴极了,把茶一饮而尽:“可有见到王爷?”   他到了这里便去找晏瑾,房间里却没人,因此才折转脚步来找她。   林知鱼摇头:“没有。”   她也不是时刻能盯住晏瑾的。   周广也不意外,神色一转问道:“小鱼,过几日你要同王爷去清溪镇那边?”   周广还是习惯称呼她的名字。   林知鱼点点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广长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神色怅惘又带一些担忧,“王爷毕竟身份特殊,又不懂得照料自己,我心中不安。”   像极了一个不放心自家小孩出去的老母亲。   林知鱼有些无语:“王爷身手高强,不会有事的。”   毕竟挥手就能切掉几颗头。   晏瑾那么一个身手高强的反派,在周广眼里却仿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   想到这里,林知鱼看向他:“周大哥,你是从小跟在王爷身边吗?”   周广摇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道:“我是在容贵妃病逝之后,才被当今圣上也就是当时的太子殿下派到王爷身边照顾的。”   林知鱼点点头“哦”了一声,看来晏瑾确实和庆安帝感情颇深。   周广却不说话了,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也凝重了一些,半晌后才道:“王爷那时过的不大好,杜庭的父亲,即当时的镇远将军虽然是王爷的舅父,却对王爷并不亲近,宫中人一贯踩高捧低……。”   林知鱼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此前她根本想象不到大佬还有这么凄惨的童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林知鱼却可以想象,母妃去世,晏瑾是最小的皇子,身份尴尬,当时的陆皇后又一向和容贵妃不和多年,见此机会必然要针对他。   幸好当时还尚是太子的庆安帝对他多有爱护。   林知鱼试探地问出了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那都说苏依依跟容贵妃相似,王爷却完全没有另眼相待呢?”   那么干脆果断捅了苏依依一剑。   周广摇摇头:“不知。”他毕竟是后来才到晏瑾身边的,对容贵妃和晏瑾之间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他想了想,“也许是王爷觉得看到苏依依触景伤情?”   林知鱼:“……”她丝毫没感受到晏瑾有被伤到什么情。   不过她也不过多纠结。   周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来道:“总之接下来就辛苦你多照看了,我去给王爷送东西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白色瓷瓶。   晃完又停了下来,又恢复了老母亲的愁苦:“王爷说他最近伤口好的慢,故而让我特意从王府拿了这瓶朱老做的药,仅有这一瓶了。”   林知鱼点头。   她倒是听说过朱老的名字,据说,之前的那些太后让她下的药都是送到他那里去查的。   周广看她面色如常,继续叹气,简直像在看木头:“你居然没有发现王爷伤口不适吗,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一点都不注意细节,天天拍马屁有什么用,王爷又不会心动。   “……”   林知鱼是真没发现。   晏瑾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居然是装的,难道是只把柔弱的一面表现在周广面前?   看来她的地位还是不够。   周广恨铁不成钢地转身离开,却在翻出窗的时候,又看向她:“小鱼,我们什么时候好好比试一番?”   林知鱼:“……”??   比试什么。   周广却不回答,神秘地笑了笑。   早在黎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尼姑是个绝顶高手,能精准地躲过七皇子的暗杀,前几日还从救下王爷,水平可见一斑。   他早就想交手了,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   略有些惋惜地瘫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以后了。   *   也许是由于听了周广的话,林知鱼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时间混乱,没头没尾。   她感觉自己浮在半空中,一时还觉得有些害怕。   恐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这样脚不着地,好像一只鬼。   然后就成功被自己吓到。   好在她很快就落地了。   入目是雕梁画栋,曲折游廊。   一群宫女内侍跟着一个小男孩,他大约四五岁,长得极为可爱,锦衣华服,神情一派天真。   明显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样子。   只见他突然停住,眼睛一亮,看到从另一边过来的人,挥了挥手:“三哥!”   人渐渐走进了,是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男子,长相中能依稀看出庆安帝的模样。   庆安帝。   林知鱼看向面前那个让兄长带他出宫玩的小男孩,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莫非,这是小时候的晏瑾?   过于可爱,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相信也没用,她的视角一直跟着他。   后来就是走马观花一般的场景转换,小男孩一会儿习字,一会儿玩耍……   直到他长大成了七八岁的小少年。   他的模样多了几分俊朗,少了稚气,长相中已经有了七八分像后来的晏瑾。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化极大,从天真到有些阴郁。   跟着他伺候的人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人的冷眼旁观和捉弄。   因为身上沾了一些泥土,他一边走一边低头认真拍着,似是习以为常,对暗中的各色眼神并不介意的样子。   梦的最后,是年轻时的庆安帝皱眉斥责周围的宫人,之后才转身含笑看向七八岁的小少年:“十七弟,跟我来。”   小少年眉眼低垂,抬头的时候带着笑:“谢太子殿下。”   称呼已然从以前的三哥变成了太子殿下。   ……   *   第二日天气好,秋阳暖融融地照在院中,林知鱼决定出去走走,刚推开门就见到迎面而来的晏瑾。   晚上刚做过关于他的梦,以至于林知鱼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问过系统那到底是不是晏瑾真实的经历,系统却只说不知,给不了她答案。   不过系统太废,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晏瑾没注意她的表情,与她并肩走在院中的游廊上。白鹭书院毕竟是顶级学府,设计得处处精致,院中有一些应季的秋菊,团团簇簇,在秋阳映照下显得极为好看。   林知鱼偏头看向并未开口但面色温和的晏瑾,还是不自觉带入了梦中他的模样,语气放软了几分:“王爷可是有什么事?”   他双手负于身后,低头含笑点头:“过几日就要出发了,临行前需要安排一下。”   “王爷请吩咐,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接下来晏瑾跟她交代了出发的行程,路线等。   林知鱼表面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但实际上已经开始走神。   主要是她听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做的。   大概这次的刺杀把周广吓到了,他和之前的排斥不同,昨天已经连夜把行李收拾好了。   太阳晒着太舒服了,林知鱼强忍住要打出来的哈欠,在路过一支长椅的时候,她顺势招呼晏瑾:“王爷走累了吧,坐这里。”   然后掏出帕子,把椅子擦了下。   “……”   晏瑾配合地坐下。   林知鱼紧随其后,然后歪头看他。   晏瑾却许久没开口。   “王爷?”   晏瑾似是终于回了神,状似不经意地从袖中取出什么:“这是之前府里一直在买的金疮药,效果不错,因此有许多备用,你伤还没有好全,以防路上出什么意外,可以用它。”   白色的小瓷瓶。   林知鱼凑近了一看,觉得非常眼熟。   正是昨天周广口中据说珍贵无比,只此一瓶的药。   林知鱼摇了摇头,她的伤虽然没完全好,但是没必要用这样的药:“王爷,奴婢的伤不会影响行程。”   晏瑾不理她的拒绝,而是把药放在椅子上他之间空的地方:“无需介意,这样的药府中还有许多,周广他们都用过。”   林知鱼:“……”   不,周广那模样一看就没用过。   不过看着大佬这番煞费苦心解释怕她有心理负担的样子,林知鱼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知道它的珍贵程度了,只能装作不知地把药收下。   药不是重点,但是她的小弟地位无疑得到了极大的肯定。   收下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知鱼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宋裕兴冲冲大步从另一边过来。   走近了开口问道:“师太,我听说你过几日要回黎县!”   他是听景芝先生说起这件事的,然后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至于要一同去的姜六,则是直接被他自动忽略了。   林知鱼点点头。   宋裕的喜悦溢于言表,气泡音响起:“那过几日我们一起出发吧。”   “……”   林知鱼皱脸,并不是很想和他一起走,一想到要和他待两三天,她就觉得脑壳痛。   但她也做不了主,还是得晏瑾决定,她转头,面露期待。   快点拒绝他。   晏瑾似是笑了笑,温声问道:“不知宋公子何时动身。”   宋裕面对晏瑾的表情罕见地和善:“我计划三日后走。”   他天天呆在这个书院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漂亮姑娘了,如今能和林知鱼一路同行,他对晏瑾的敌意都小了许多。   说完后,宋裕再度看向林知鱼:“不过,我可以改时间,和师太你同路。”   “……”   大可不必。   晏瑾听了笑着点头插话:“宋公子,正好我们也是三日后出发,届时同行即可。”   宋裕:“好,那我这就去准备了!”   然后欢快地转身离去。   身后,林知鱼看向晏瑾,她对宋裕要准备什么没兴趣,她在意的是另外一点。   “王爷,刚刚您不是说两日后出发吗?”   她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   晏瑾叹了一声,正色道:“宋裕此人张扬,必会引人注意,不适合与我们同行。”   作者有话说:   晏瑾:陪小鱼回娘家不需要第三人。   小鱼:公费探亲,老板说了算。 第48章   林知鱼隔日就明白宋裕要准备什么了,不仅是她,整个白鹭书院的人都知道了。   实在是那么个超大号金光闪闪的马车篷立在院子里,路过的人谁不得暗道一声“卧槽”。   “师太,我这马车漂亮吧?”宋裕问道。   林知鱼被宋裕强行拉过来参观,差点被它的光芒闪瞎,她眼睛眯了眯。   觉得对漂亮这个词有了新的认知。   蓬顶和小窗口上的帘子绣有金线,整体骨架上刷了一层金色的漆,侧面写着气势磅礴笔迹遒劲的几个黑色大字:“马到成功!”   没错,还有个感叹号。   宋裕察觉到她的视线,摇头晃脑地笑开了花:“这可是我找景芝先生亲手写的。”   林知鱼:“……失敬。”   真是辛苦仙风道骨的景芝先生了。   宋裕把马车门推开给她展示内部的景象,只见里面空间充足,壁上挂着一些金链子,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中间的小案桌上放了瓜果吃食,还有一个招财摆件。   总而言之透露着暴发户的气息。   宋裕犹不满足,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买的汗血宝马还没有到,要不然师太你就能见识到它的英姿了。”   他早在姜六投奔到他们家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穷鬼,趁这次同行的机会,下定决心要在小师父面前展示一下实力。   林知鱼对他的汗血宝马没兴趣。   经过他的这一番展示,她之前因为忽悠他而产生心虚去了大半,甚至觉得晏瑾真的很有远见。   他说的没错,宋裕这人用张扬来形容都已经十分委婉了。   *   林知鱼和晏瑾离开白鹭书院时很低调,简单和景芝先生告了个别,顺便通过他留话给宋裕。   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宋裕当时正去了附近的集市继续置办东西,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   马车徐徐前进。   车夫是晏瑾的暗卫。   等到远离了白鹭书院,到了空旷一些的地方,只听得那车夫猛地挥了下鞭子:“驾!”   压抑许久的马得到主人的授意终于放开了蹄子撒欢跑起来。这马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也是一匹汗血宝马经过伪装的模样。   坐在车厢内的林知鱼瞬间感觉前进速度变成了二倍,她敏捷地扶住车顶,保持身体的平衡。   随即看向坐姿端正丝毫不受影响的晏瑾:“王爷,等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可以到一处小镇,到时候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系统的天气预知了解到,傍晚的时候会有一场暴雨,天亮之后才停。   宋裕是个正常人,必然不会冒着暴雨追他们,所以最早也得明日早上才能从白鹭书院出发,一定追不上他们的。   就很完美。   晏瑾没什么意见,笑着点头:“可以。”   林知鱼觉得同处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有点尴尬,于是她靠着一侧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正好由于今天要出发,起得有点早。   正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听到晏瑾开口:“那金疮药,你用了吗?”   似乎只是不经意一问,声音很轻,好像是怕打扰到她。   林知鱼迷迷糊糊摇头:“没有。”   她始终觉得,那么珍贵的药应该用在刀刃上,像晏瑾这种易受刺杀体质,肯定很有用得到的时候。   晏瑾轻笑一声,也不再多问。   林知鱼听到他的笑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假发刚刚被蹭了几下都有些歪了。   肯定很滑稽。   她之前在王府的时候,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假发是用了东西固定在头上的。   而现在有恃无恐,就是随意搭着装个样子,另一方面是单纯怕头冷。   现在也就她和晏瑾两个人,林知鱼的尴尬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她干脆抬手把假发转了180度,长的一面盖在脸上。   眼前一片黑暗,很适合睡觉。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看完她这一套动作的晏瑾:“……”   *   宋裕傍晚牵着马兴高采烈回了白鹭书院,饭都没吃就去了林知鱼的房间,然后就发现没人。   不仅如此,里面完全都搬空了。   他皱着脸后退两步,仔细看一圈,也没走错啊。   想到什么,宋裕去了姜六的房间。   果然也空了。   他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他还想让静慧小师父见识一下新到手的汗血宝马呢。   难不成……那两人又偷偷摸摸私奔了?   闻讯赶来的景芝先生看着一头雾水的宋裕:“小宋,那位小师父和姜公子临时有急事先出发了。”   宋裕听完咬牙切齿。   他根本不信有什么急事,分明是姜六那厮又把小师父拐跑了,还特意避开他。   景芝先生看宋裕表情不是很好,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他跑出去开始招呼他爹派来接他的小厮,让他们赶紧把马套上。   景芝先生不明白他的意图,看着外面的阴沉的天色劝道:“也许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明日再动身不迟。”   宋裕摇头拒绝,一边吩咐小厮收拾东西出发,一边和景芝先生告辞。   他根本不怕暴雨,甚至有些期待,他的马儿在暴雨中疾驰的飒爽英姿一定非常帅气。   他已经想象到了马蹄溅起的水花。   而且那两人出发不久,现在追上去也许还能赶得上。   ……   *   林知鱼和晏瑾顺利赶在暴雨来临之前到了客栈,她整理一下自己跳下车来,伸出手臂舒展筋骨。   那匹马跑得太疯了,越跑越疯。   她在睡梦中被颠醒好几次,还好后来晏瑾似乎也有些难受,让那个暗卫稍微控制了一下马。   要不然她都要被颠散了,林知鱼仰头看向身侧的晏瑾:“王爷,下雨了天冷,先进去吧。”   秋天就是这样,下过雨之后就会伴随着降温。   但她早有准备,衣服,毯子应有尽有。   ……   第二日清晨。   暴雨初歇,太阳掀开云层,天气晴好,林知鱼跟着心情也好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就先出了客栈等晏瑾继续出发。   然后就见到了熟人。   林知鱼皱着眉回想,如果她没记错……那应该是宋裕的车夫?   果然,下一刻就见宋裕掀开马车的门出来,看到林知鱼,他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变得有些哀怨起来。   林知鱼的重点在那匹马车上面,只见气势磅礴的几个大字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变成了一块斑驳的黑色墨迹,车轮有一半都沾着泥。   关键是那匹拉车的马……   “这……”   那马浑身毛色发黄,一看就是极度营养不良的模样。   宋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满脸悲愤:“昨日下雨,我的马它……掉色了!”   傍晚的时候,他带着人从白鹭书院出发,果然没多久就下了暴雨。   越下越大。   他一开始还不以为然,直到发现马车走得越来越慢,外面传来驾车的小厮的哀嚎:“少爷!您的汗血宝马掉色了!”   宋裕赶忙探出头去看。   本来油光水滑的马变了个样,而且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模样,仿佛已经拖不动车了。   道路泥泞松软,加上马车本身重量大,渐渐车轮都陷了进去。宋裕忍痛把车上不怎么值钱的东西都扔到了半路,拖拖拉拉十分费力地经过一整晚的时间终于赶到客栈。   结果面前这两个骗了他的人却这么神清气爽。   林知鱼:“……”原来也是一匹易过容的马,而且还不防水。   宋裕两眼青黑明显是熬了一夜赶路的,林知鱼看的有些心虚,温和劝道:“宋公子,你辛苦赶了一夜的路,在此好好休息一下吧。”   宋裕一脸悲壮地摇头:“不,我要和你们一起走。”他好不容易才赶上了,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弃,而且――   “我把景芝先生给我画的扇子卖了两把才换的马。”   林知鱼:“……”   她早就觉得奇怪,宋裕他们家也就是在黎县那个小地方显得有钱一点,这几日却在一辆马车身上极尽挥霍,原来是这样得来的钱。   此时晏瑾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车夫驾着马,他看到宋裕也明显愣了一下。   林知鱼的视线在两匹马之间移动,之前没注意,现在乍一眼看过去,这两匹马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有八分相似。   不过一个是装的,一个是真的。   宋裕看着两匹仿佛难兄难弟一样的马,突然感觉郁卒的心情好了许多,看向晏瑾:“姜六,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晏瑾反应了一下,大概想通了事情经过:“宋公子,你还是在此处整顿一番再出发为好。”   宋裕坚定摇头。   *   任凭林知鱼和晏瑾两人苦口婆心劝了许多。   宋裕依然梗着脖子,差人给他买了一些吃的东西之后,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他走的很艰难,那匹马完全暴露了本相。   又颓又丧,行动迟缓。   且在一日后,在离黎县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宋裕先前淋了雨,当时还没事,现下却得了风寒,发起烧来。   林知鱼觉得更心虚了,她看向晏瑾:“王爷,奴婢去看一下宋公子,您在前面的镇上等我即可。”   晏瑾似是有些不悦,但最终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速去速回。”   马车停了下来,林知鱼等着宋裕的马车走了过来,她招呼了一下,进了车厢。   只见他一张胖胖的脸略有些发红,神情恹恹,连看到她都提不起什么兴致了,开口就是烟嗓。   在这么难受的时候他犹在纠结:“为什么一样的马,他的可以跑得这么快,我的就不行。”   林知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再加上离这么近,她很担心自己被传染,她掀开窗口一条小缝用来透风――   ――和一个黑衣人对视了。   林知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马车明明是在前进的,可黑衣人居然也奔跑向前,诡异地和马车保持了相对静止。   林知鱼猛地把帘子放下。   并且冲着外面的车夫大喊,“快一点!”甩开他们。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抽了一马鞭。   可惜这匹马它跑了两步就泄了气,摆明了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跑快。   黑衣人却似乎确定了什么,窜了进来,林知鱼这才发现,还不止一个。   莫非是土匪?   宋裕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连忙把车上的金链子取下来递给他们,率先乖巧开口:“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放我们走。”说完缩了缩脖子,把两只手举起来。   林知鱼简直要为他的识时务鼓掌了,忙跟着点头,也把手举了起来。   黑衣人看着他们俩,却神秘地摇了摇头,完全没理林知鱼,带笑看向宋裕。   “不,我们不要钱,要的是您。”   林知鱼:“?”   宋裕居然还有这等被人看上做压寨夫人的魅力?   她偷偷抬头看面前几个挤在车厢中,明显就是高手的人,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确定肯定打不过,几乎没有犹豫小声开口:“那……我可以先走吗?”   然后转头给宋裕使眼色。   等我找人来救你!   宋裕也挤眼睛:好!   黑衣人却不理会他们,而是想了一下才道:“劳烦姑娘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看向身后的手下:“带走!”   *   慈安宫中。   “你说晏瑾在王府?”太后抬眼问道。   陆贵妃点了点头:“确实。”   四皇子晏扬被太子最近频频针对,她急在心头,数次想在庆安帝面前说和几句,却反倒惹了不快。陆贵妃垂眸,掩住眼中神色,若非太后安排马小义暗害晏瑾,反被将计就计落在了太子身上。   晏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陆贵妃抬起头,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讨好:“姑母,你一定要帮帮扬儿啊。”   太后看着她冷笑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陆相瞒着她,与晏扬一起设计了刺杀晏瑾的事情。无非是觉得她现在虽然占了一个太后的名义,却始终比不上晏扬将来若能登上帝位带给他的利益罢了。   偏偏两边都没成功,还平白惹了一堆麻烦,皇帝后来还委婉地说过她几句。   想到这里,太后心中更是愤怒,杜华容当年一入宫就得了圣上的宠爱,虽好多年都无子,却一直圣宠不衰。后来她生下了晏瑾,宠爱达到了顶峰。   她儿子身为太子,当年都已经成婚,都要对那么小的晏瑾多番退让。   可偏偏他全然不在意,和晏瑾相处极好,处处照顾他,后来杜华容死了之后,他居然还护着,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让她更加愤恨。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那便找个时机,让圣上知道晏瑾一直待在京城,意图不明。”   陆贵妃脸上溢出喜色:“好!”   有太后的帮忙,一切就都好办了。   太后提醒:“再安排人盯住珉王府,别让他听到消息跑了……”   陆贵妃点头。   事实上,陆府已经派人盯了几日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写的时候脑袋有点蒙,应该是小鱼他们打算两日后出发,宋裕三日后,写反了。改了一下,不好意思。 第49章   宋裕晕了。   上一秒他还在和林知鱼眼神沟通,下一秒就突然倒在了黑衣人脚边。   黑衣人看他的发红的脸色,招呼手下把他轻柔地扶起来:“他烧晕了!”   林知鱼:“……”   宋裕的风寒没严重到这个程度,所以他应该是被吓晕的。   不过她稍松一口气,这些人看起来还挺友好的,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   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黑衣人一个手刀袭向她的后颈。   一阵剧痛袭来,毫不留情。   这难道就是压寨夫人和普通路人的区别待遇吗?   在她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已为宿主随机解除被控制效果!”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甚至还有些得意。   林知鱼对这个金手指都产生心理阴影了,每次都能让她挤出痛苦面具,她心里纠结自己要不要装晕,否则……   虽然这样想,但她的演技明显不过关。   果然下一刻,后颈又是一阵剧痛。   依然没用。   她都有些羡慕被吓晕过去的宋裕了。   林知鱼忍不住了,用一只手扶着脖子,同时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再度伸手的黑衣人,迅速开口:“大侠,手下留情!”   黑衣人放下手,林知鱼真诚建议:“大侠,你把我绑起来蒙住眼睛吧!”   并且提供了作案道具金链子和围巾。   ……   *   不知为何,晏瑾突然觉得手中的书似乎失去了吸引力,竟使他完全没有翻阅下去的欲望。   既如此,他也不勉强自己,合上书掀开车窗微微探头朝后看去,入目是曲折道路,之前下雨的时候许是有车经过,即使现在干了也留下了一道道车辙的印痕。   空无一人。   晏瑾抬手轻敲,“走慢一些。”   驾马的暗卫听到动静回了一声:“是。”然后勒了把马脖子,微微扬高声音,“宋公子那马跑得慢的很,看不到也正常,王爷不必着急。”   暗卫听力灵敏,半晌后才听得里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似是同意了他的话。   ……   半个时辰后,晏瑾再次朝后看去。   依然没有跟上来。   他皱了皱眉,心下觉得略有些不安,弯腰推开门看向暗卫,神色不是很好:“回去。”   暗卫听命调转马头驶了回去,走了许久居然还没有看到宋裕的马车,按道理说,就算再慢也不应该这样。   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用吩咐他就加快了速度,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见到了停在路边的金色马车,车夫等人被迷晕了都倒在地上,那匹黄色的马正在百无聊赖地啃草。   暗卫心下一惊,正想掀开车门去看,却不料王爷已经先他一步伸手,他侧身顺着门的缝隙往里一看,所有物件都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但人却失踪了。   他似乎看到王爷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下一刻看去,晏瑾还是之前的模样。   许是错觉吧。   *   宋裕车厢里的金链子放得不少,林知鱼被绑完之后拦腰放在了一匹马的背上。   这马跑得极快,风声自耳畔穿过,下方传来马蹄踏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偶尔还有尘土飞到她的脸上。   她双唇紧闭,以防吃进去一肚子泥。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假发被吹掉了,头顶真的很冷,也不知道过后会不会偏头痛。   林知鱼一边被颠得反胃一边惋惜。   那么逼真的假发可惜了。   她开始怀念宋裕的那匹病弱瘦马。   ……   过了许久才慢下来,黑衣人“吁”一声,马头后仰,前蹄抬起,林知鱼差点被滑到地上。   还好黑衣人眼疾手快,把她拎了下来立到地上,林知鱼站稳身子保持平衡。   时间有片刻停滞。   下一刻她感觉眼前恢复光明,面前的黑衣人表情疑惑盯着她的头顶看,似是十分不理解明明之前是个美貌的姑娘,现在居然成了一个没头发的尼姑?   不过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解释。   林知鱼乖巧垂头,偷偷观察四周的情况。   视线所及与她想象中不同,这是一处很大的宅子,里面有不少房屋建筑,门口悬了块匾额却什么都没写,人来人往,还挺热闹。   似乎不是个土匪窝。   让系统点开地图导航,却发现面板上显示“未命名”。   还真是简单粗暴。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后,也没有过多纠结,转身朝里走去。   林知鱼站在原处一脸懵逼,怎么就不管她了?   身后几个黑衣人托着宋裕走向里面的一处建筑,她犹豫了一下,也一蹦一蹦跟了上去。   林知鱼刚艰难地跟着蹦上楼梯,就听得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一直在等他们:“人找到了?”   她从黑衣人背后探出头,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正看向宋裕双眼发亮。   这里的人审美真的不一般!   中年男人片刻后才注意到林知鱼,以及她十分费力的站姿,表情略显得有些愧疚,上前一步给她解开绑着手脚的金链子:“姑娘,情况紧急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他们虽然客气,林知鱼却也不敢计较,她一边揉手腕,一边试探问道:“各位大侠,不知此处是……?”   心里却没报太大希望,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模样,想必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却见那中年男人爽朗地笑了声:“在下刘坤,此处是暗影阁。”   开门见山毫不隐瞒。   “……哦”?   她知道晏瑾此番到清溪镇就是为了查暗影阁的事,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先一步出手了。   不过,他们绑她和宋裕做什么?   刘坤却看向仍然在昏迷中的宋裕,表情赞叹:“朱老先生的易容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不仅可以改变容貌,连骨相和胖瘦都能改变。”   什么鬼?林知鱼听得满头雾水。   他却不欲多说,而是领路把她和宋裕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并且吩咐手下:“请王大夫来给王爷看看。”   王爷?   林知鱼听着他的称呼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人应当是把宋裕当成了晏瑾。   她脑中心思转换,笑了一声阻拦:“使不得,王爷已经服过药了,他最讨厌别人近身。”   虽然暗影阁多次释放善意,但毕竟还是不可靠,林知鱼决定将错就错再观望一下,但大夫来了保不准会看出什么。   刘坤不理会她的拒绝,而是继续招呼手下的人。   林知鱼很着急,一时想不到怎么拒绝,此时却看到宋裕手指恰巧动了动,幽幽睁开眼睛,声音微弱:“我不需要看大夫……”   她直接扑上去:“王爷!”并且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宋裕非常配合地跟她饰演主仆情深的戏码。   宋裕的话明显比她管用多了,刘坤不在执着,而是吩咐手下的人,“罢了,煮些姜汤过来。”   然后迈出了房间。   留下林知鱼和宋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知鱼先开口,“宋公子,他们认错……”   还没说完就听到宋裕说:“我都知道。”   “……”??   宋裕一点都不像个得了风寒的人,他蹭地一下坐起来,身下的床晃了晃。   “我是装晕的!哈,没想到吧!”   林知鱼不能接受,宋裕的演技居然比她要好?   这合理吗?   总之,两人一拍即合。   林知鱼觉得应该先摸一下这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宋裕则是担心这些人不像什么好人,万一知道抓错了人,直接把他了结了怎么办?   *   刘坤出了房间之后,转身朝北方正中的一处建筑而去。   拾级而上,直到进了二楼,伸手敲了敲门:“阁主,人已经带回来了。”   听得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只见上首一个年龄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暗处。   正是暗影阁阁主裴明。   裴明的视线从手中的长刀移到刚进来的刘坤身上,“好生照看着,我找时间亲自去见他。”   刘坤也没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而是低眉颔首,问道:“那少主?”   裴明语气不好,手中的刀落在桌上,发出“哐”地一声,他冷哼一声,“先派人盯着,过段时间再把他救出来,也该让他多吃些苦头!”   刘坤点头应是,也不多话。   裴逸这次确实是有点过头了。   前段时日,因为圣上秋狩的事情,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更重要的是方巍惨死,他毕竟是禁卫统领,天子近臣,庆安帝震怒,派了许多人手去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暗影阁头上。   暗影阁虽没杀方巍,但出于各方面原因,也不好解释人是晏瑾杀的,而四皇子那边又不敢太多计较,毕竟一说出来根本扯不清晏瑾为何要杀方巍。   这事最终只能由他们背了锅。   暗影阁虽然一直以来杀人越货的事情做的不少,但始终恪守底线,不与朝廷正面冲突,因此一直以来也算相安无事。   此次却难以善了,裴逸在京城被抓了个正着,其实按照他们的势力和消息渠道,他是可以躲过的。但他最近行为愈发古怪,众人怎么劝都没用,他就是待在京城不愿意走。   而后直接被抓进了大理寺。   不过朝廷那边始终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且不论怎么说,方巍死的时候,裴逸有在京城的证据。   一时之间,双方都落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前几日,京城那边一直暗地里跟着晏瑾的人,给他们传了消息,晏瑾离开了白鹭书院并且易了容,身边还跟一个美貌的小丫头,驾一匹黄色的病马。   却由于裴逸的事情脱不开身,不能过来确认。   不过有这些消息也足够了。   暗影阁派了人在白鹭书院到清溪镇的路上蹲守。   与其查来查去,双方猜疑,还不如主动把事情告诉他。   *   晏瑾虽然带的人明面上看起来不多,但周广始终放心不下,因此还是派了几个人暗中跟着。   且暗影阁此次出手颇为大胆,似乎并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因此他们很快就查清了。   暗卫看向神情完全不复往日温和的晏瑾,低首:“王爷,暗影阁一向对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林姑娘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晏瑾点头不动声色,挥了挥手让他继续去查怎么和暗影阁接触。   暗影阁就在清溪镇附近,但却没人能说清具体在哪儿,据说外面布满迷阵,须得有人引路才能进得去,一步踏错就会迷失在里面。   待人出去后,晏瑾推窗抬眼远望,外面人声熙攘,却完全没有落入他的眼中。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林知鱼救了他之后,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却远没有这次来的剧烈。   当时他不愿去纠结自己的心理,也不去想为何自己一向讨厌情爱之事,却屡屡对她例外。   只是顺其自然地对她好一些,但更长远的事情,晏瑾却是没有想过的。   此时林知鱼失踪,他心中的燥郁简直难以控制。   正如暗卫所言,种种迹象表明林知鱼应当不会有事,他的理智分析也这样告诉自己。   但这些却始终无法让他静下心来,万一呢?   晏瑾突然不愿去想那个万一的可能,他在很久之前就不会这样患得患失了,   他捏了捏由于一夜没睡而隐隐胀痛的额角。   本来是想慢慢查关于暗影阁的事情的,但他突然等不了那么多了。   *   京城的大理寺门前,一个妇人闹得哭天抢地,说自己的女儿进了珉王府后,已经失踪了好一段时日,经多番打听之下才得知她是死在了珉王府。   一定要大理寺给她一个公道。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讨论,流言愈演愈烈。   “听说了吗?”   “我听我在王府当值的远方亲戚说,那女子被杀了之后,被埋在王府花园做了花肥。”   听了的人深吸一口气,后退一大步,片刻后又害怕又觉得刺激地围了起来交头接耳。   “可不是!”   “我亲眼看到了那妇人跪在大理寺门前,自称苏氏还是什么……”   “……”   第二日的时候,大理寺卿在早朝上将此事奏上,说完之后看向神情不辨的庆安帝:“臣以为应当派兵搜查珉王府。”   这一句话下去,整个朝堂上的人神情各异。   陆相一力支持,说应当给苏氏一个交代,且晏瑾乃皇室贵胄,一贯温文尔雅,想来是府里的下人心思不正才做出了此等事情,必须还他一个清白。   庄相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杜庭和晏斐然对视一眼,相继出列,果断反对。   “珉王爷身份贵重,现下本就遇刺失踪,若是派人大肆搜府,怕是不妥。”   他们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此时如此来势汹汹,若说没有人推波助澜他们是不信的。   想必四皇子一派早有准备,必然不会做什么好事。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吵得一派鸡飞狗跳。   庆安帝似是十分不耐,摆了摆手,并没有答应搜府,而是让大理寺卿好好在别处查找证据。   ……   晏斐然心下微松,却在午后的时候听到宫中传来消息。   太后去护国寺礼佛,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位大师,据那大师所说,得佛祖指示,京城最近刺杀争端频发,是因为出了蛊惑人心的邪祟。   而那邪祟,正在珉王府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护国寺本来叫承清寺,但先帝笃信佛道,亲自给它赐名,并且将其尊为国寺。久而久之,承清寺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护国寺的名称则是天下皆知。   虽然庆安帝继位后,佛寺的地位大不如前,但本朝以孝治天下,庆安帝也不好对先帝如此尊崇的佛寺做什么。   太后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因此才请了知明大师过来。   *   这一日,是赵宛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午后的时候,一群人冲到王府,在四处转一圈后直奔芳菲院而来。   彼时她正抱着前几日捡到小狗在院中晒太阳。   赵宛从小就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在墙角发现它后就鼓着胆子带回了芳菲院。许是因为晏瑾不在府中,李姑姑对她们的管束松了许多,也并未多言。   因此她就把小狗养了下来,并且取名小白。   天气冷了,她给小白做了一身小衣服,更显得它憨态可掬,揣在怀里像一个小暖炉。   小白被来势汹汹的人群吓了一跳,“汪”地叫了一声。   赵宛连忙安抚它,正打算回房间躲个清净。   就见这群人在院中翻查一圈后,把目光锁定到她身上。   为首的知明大师指着她,神情高深莫测:“此女子正是那邪物!”   话音刚落,在王府附近查找苏氏所报一案证据的大理寺卿带着手下恰巧出现。   ……   一人一狗被带到了大理寺。   赵宛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此时,她看着阴森森的大理寺监狱,突然反应了过来。   此前她虽然经历过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互相攀比,但哪里见到过这番阵仗。   赵宛看着神情悲悯的知明大师,眼眶微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哆哆嗦嗦开口:“大师,我不是……不是邪祟……”   知明大师却仿佛是心虚一般垂下了头,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片刻后又故作镇定地扬起了头。   赵宛心中着急,求路无门,唯恐这些人要杀她。   暗处出来一人。   一旁的大理寺卿对着那人恭敬道:“相爷,邪物正是此女子。”   陆远山朝右扫了一眼,一个人男装打扮的妇人走到他身前:“妾身确定就是此人。”   李姨娘刚刚一直乔装低首跟在知明大师身侧,为他指路。   她前几日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特意又在王府周围查探了一番。   此时断不会出差错。   陆远山点头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大理寺卿:“动手吧!”   赵宛心下一慌,眼睛眨了眨,泪直接落了下来。   动手,难道是要烧死她?   大理寺卿却不管她的反应,颔首应是,抬了抬手,瞬间有许多人围在她身侧,十分谨慎,似乎怕她暴起反抗。   又有人端了一盆水过来:“洗吧!”   赵宛带着哭腔:“……洗什么?”   知明大师双手合十,高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是贫僧专门求来的圣水,邪物用了便可现出原形。”   ……   赵宛抽噎了一下,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把小白放在地上,于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精心化好的妆洗了个干净。   然后仰起头。   李姨娘看着这张素净可爱的小脸攥紧了手指,怎么可能?   早就听闻江湖中有极为厉害的高手,可以改换一个人的音容相貌,因此他们特意准备了能去掉易容的药水,为何会没有反应。   表情僵住的不止是她,还有在场的其余人。   李姨娘明显感觉到陆远山看着自己的神色已经十分不对,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只在赵宛脚边打转的狗身上。   陆远山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晏瑾会变成狗?易容术能男换女就很离谱了。   他再没有耐心,甩了甩袖子,面色阴沉,低声道:“不要再丢人现眼了,回去!”   李姨娘犹不死心,仍想解释:“可是那子蛊的感应……”分明随着这女子到了大理寺。   不过看着陆远山不善的脸色,她还是把这句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知明大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长叹一声:“此邪物妖术高深,贫僧恐不是对手,须得再准备一番。”   ……   *   林知鱼盯着面前桌子上的菜,表情痛苦,她感觉自己和宋裕仿佛被人遗忘了。   不过这样也罢了,但最让她最难受的一点是,暗影阁的饭菜真的太难吃了。   林知鱼不能理解,暗影阁专门收委托人的钱作杀人越货的买卖,想来积累的财富并不少,清溪镇这个地方地价也不贵,剩下的钱为什么就不能聘一个好厨子改善一下生活水平。   怎么都想不通,只能归结于此处都是一些刀尖上舔血的大男人,对食物要求不高。   可她的口味已经在王府被养的十分刁钻了。   唉。   这时宋裕也叹了一口气。   林知鱼以为他和自己有相同的苦恼,抬头却发现宋裕表情一片荡漾,注意力完全没在饭菜上面。   “宋公子……你?”   宋裕抬头看向她,朝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小师父,你知道嘛?”   “……知道什么?”   宋裕嘿嘿一笑:“我昨夜被一只女鬼缠上了!”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觉得十分害怕,但他这副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难不成是被鬼附身了?她直接站起来,想跑出房间。   宋裕阻止了她,用一副十分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那女鬼,她昨天晚上幽幽看着我,似哀似怨,如泣如慕……必然是十分喜欢我。”   林知鱼完全没感受到他的快乐,反而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各种小说里杀人的艳鬼可不就是这副模样?   “你是不是曾经辜负过什么女子?”   宋裕摇头。   以前碰到的姑娘都没有对他真心爱慕的,他根本没有辜负的机会。   “那后来呢?”林知鱼问道。   宋裕又叹了一口气:“我猜想她定然是十分喜欢我的睡颜,所以我一直没睁眼,装作熟睡的样子,后来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林知鱼觉得他是真的胆子很大,在女鬼面前都能保持演技。   宋裕还在惋惜:“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林知鱼:“……”   合着他根本没睁眼,就凭空感受到了这么多。   *   晚上的时候,宋裕美滋滋地去回房间睡觉了。   林知鱼觉得又撑又饿,她吃了很多米饭,饱腹感是有了但却没有得到满足。   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暗影阁的人对他们态度不差,但她也不打算没事出去瞎转。   所以还挺无聊的,林知鱼继续贯彻早睡早起的生活方式。   再醒的时候是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晏瑾正在宿主三米内。】   林知鱼却没有睁眼,心情很复杂,以前她每次听到系统这样的提示音的时候总是觉得心惊胆战,万分紧张。   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眼眶发热的感觉。   不过想到晏瑾定然是来查暗影阁事情,才顺便路过她的房间,她把这种感觉平复了一下,闭上眼睛装作一无所觉。   反正他处理完事情总该想起自己这个小弟的。   下一刻,却听到房间中轻轻落下的脚步声,和衣料翻飞带起来的风声。   以及系统对晏瑾一步步接近的提示音。   林知鱼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很快,装睡肯定要穿帮。   她睁眼坐了起来,看向他:“是谁?”   晏瑾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黑暗之中笑了一声:“是我。”   林知鱼小声惊呼:“王爷!”   晏瑾嗯了一声。   随后便是一片安静。   林知鱼都在想他是不是离开去办正事了,却听得他温声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却又想到这么黑他可能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小声开口:“没事。”   由于她还坐在床上,而晏瑾是站着的。   她需要仰头看他。   那日被人手刀反复砍过的后颈青了一片,动一动就觉得有些疼。   她扭了下脖子。   晏瑾似是注意到她的动作,“你受伤了?”   “没有。”   接下来,她听到衣物OO@@的声音,而后听他道:“那瓶你落下的药,我带来了。”   林知鱼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应该是那个据说仅此一瓶的疗伤圣药。   她正想摇头拒绝,却感觉有什么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别动。”   是他的手指,略带了一些秋夜的凉意,又有些药汁清凉的感觉。   林知鱼直接缩起了脖子。   想不通他是什么时候凑近的。   能在黑暗中精准捕捉到她的后颈是不是有些离谱?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王爷,药给我,我自己来吧。”   晏瑾嗯了一声。   她感觉手中被塞进来一个冰冰凉凉的小瓷瓶。   又是一阵沉默。   林知鱼看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计划,似乎是真的来看她的。   暗影阁高手众多,外面又布满阵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来,肯定耗费了很多精力。   她捏紧手中的瓷瓶,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脑子一抽小声开口:“我听宋裕说,他被女鬼缠上了,要不然……我们去看看?”   刚说出口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这种邀请别人看鬼片的既视感是什么鬼。   大半夜的,明明她自己都怕的要死。   晏瑾却只是说好,然后说了一声“得罪了。”   然后揽着她从窗外飞身上了屋顶。   林知鱼:“……”   她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像一条死鱼,她本来以为偷偷在窗户外观察一下就好了。   今晚的大佬行事似乎格外奔放,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好在他很快就放开了。   屋顶的视角确实要更好一些,但林知鱼还是有点担心:“不会被人发现吧?”   晏瑾摇头,“不会。”   他的身手并不弱,之前在白鹭书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有暗影阁的人在他身边窥伺,他也只是故作不知。   反正他也要来此处调查,却没想到出了意外。   林知鱼点点头,既然大佬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   她笨手笨脚蹲在屋顶,越发感觉自己昏头出了个馊主意。   宋裕那套说辞,明明梦到女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却带了晏瑾到这里吹风。   正想转头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见晏瑾食指微抬,“嘘”了一声。   林知鱼噤声,也掀开一块青瓦顺着往下看去。   房间中果真有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面对着床上的宋裕而立。   她的第一反应是:宋裕居然不是做梦?   紧接着就白了脸,哆哆嗦嗦无意识拽住了身侧人的衣角。   救命,真的有鬼。   晏瑾视线落在攥着自己黑色夜行衣角显得格外白净的手指上,面色平静无波。   掩在袖中的手却无声地摩挲了一下刚刚碰到她脖颈的指尖。   女鬼的身影身影一步步移向宋裕,幽幽开口,自言自语,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恐怖:“王爷,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王爷?   林知鱼手指微松,扭头看向身侧的晏瑾。   居然是他的风流债吗?不应该吧。   晏瑾咳了一声,却没有解释,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林知鱼哪敢看,她疯狂摇头,直接闭上了眼睛,要不是跳下去有风险,她就要直接跑路了。   但那女鬼絮絮叨叨的声音却不停地传入她的耳中。   ……   她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晏瑾见她紧皱眉头,分外紧张的模样,提示道:“苏依依。”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苏依依变成女鬼来寻仇了,并且还认错了人?”   她不会还要来找自己吧!   毕竟当时晏瑾捅苏依依的时候,她也在身边。   晏瑾看她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苏依依没死。”   ……   等晏瑾离开,林知鱼才扼腕想到,刚刚她应该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在暗影阁众人面前宁死不屈机智灵敏形象的。   但她居然莫名其妙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林知鱼没心思纠结为什么苏依依被捅了一刀却没死,而且出现在暗影阁的事情。   因为宋裕的身份被识破了。   她以为暗影阁的人会继续遗忘他们。   当时她刚吃完早膳,盯着桌子上的那个小瓷瓶发呆。   这个药确实非常管用,晚上用了之后, 第二日醒来,痛感几乎已经消失。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林知鱼不适地把手抬到后颈摸了一下。   晏瑾手指落在她后颈上的感觉似乎还留有残存。   他与原文中对自己的态度相差太远,林知鱼觉得有些不安,却始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她决定睡一觉再说。   但因为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林知鱼把瓷瓶收入袖中,推开门探头看去。   从大门口风风火火过来两人,刘坤站在一个男人的身侧,喊他“阁主”。   是暗影阁阁主裴明。   他虽然上了年纪,但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身姿挺拔,四肢修长,五官浓厚,是个帅大叔。   林知鱼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要凉。   她赶紧跟上去,只见他们直奔宋裕的房间。   当时宋裕正大字型瘫在床上养膘。   “……”   林知鱼小心翼翼地观察裴明的神色,果见他皱起了眉,看向旁边:“这就是王爷?”   刘坤点点头。   裴明冷哼一声,黑着脸看向宋裕:“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暗影阁面前冒充?”   他毕竟见多识广,对朱老的易容术也有一些了解,这人这幅样子绝无可能是晏瑾。   宋裕颤了一下,哆哆嗦嗦开口,犹在坚持:“我是……王爷……”   说的有些迟疑。   林知鱼闭了闭眼睛,哪有人这样自我介绍的,关键宋裕虽然一直都在冒充,却根本不知道晏瑾的名字。   很显然,裴明也想到了这一点,暗影阁并不是良善之处,他哪里被这样骗过,且还是如此拙劣的骗术,一时之间他怒不可遏。   裴明对着手下一挥手:“带下去,找个合适的时间解决掉。”   林知鱼试图解释。   明明是暗影阁的人办事不靠谱,认错了人,这锅怎么都由他们来背了?   ……   他们被人从豪华单人间绑到了阴暗柴房,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   宋裕被绑起来只有一颗头能动,他已经开始带着哭腔考虑后事:“也不知他们会把我的尸体丢到哪里,我爹找不到的话,只能给我立衣冠冢了……”   “还有那女鬼……”   林知鱼看他的样子,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只是被苏依依当成了替身。   昨夜晏瑾带给她的底气完全消失殆尽,她得自救。   双手用力一挣,绑着手的绳子断裂。   宋裕看她突然行动无阻地站起来,地上落了绳子的残骸。   低头试着挣了挣,好疼。   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为什么美貌娇弱的小师父突然变得这么猛。   林知鱼却不理会他,一直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中午的时候,看守的人似乎去吃饭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盯着那扇看起来并不算牢固的门,下定了决心。   重心下沉用力一推。   门微微晃了晃。   又推一下,锁开始变形。   宋裕坐在里面看不清:“小师父,你别……”白费力气了。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光线照进来,门开了?   宋裕虽然是坐着的,但还是感觉自己膝盖一软。   林知鱼推开门后,为了避免发出动静,她伸手扶住门,打算把它缓缓放在地上。   却见晏瑾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暗影阁的一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林知鱼下意识松手,门砸在地上,发出哐地一声,有灰尘随之扬起。   还好她后退的及时,要不然要被砸中脚。   ……   林知鱼看到晏瑾转头和裴明说了什么。   裴明点点头。   林知鱼直接跑到了晏瑾身侧,小声说了一句废话:“你来了?”   她以为晏瑾不会这么快过来的,不然也不至于昨天晚上连夜来看她,却没想到他今日就到了。   再看向裴明,他脸色显得有些……慈爱。   林知鱼不由得对晏瑾的身世有了一万种推测,甚至给先帝带了几顶帽子。   ……   裴明带着她和晏瑾去了一个房间。   依然被绑在柴房中的宋裕,由于角度问题没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得叫了几声。   然后被人绑到了另一个柴房。   饭菜做的不怎么样,柴房还挺多。   林知鱼看裴明把墙上的玉石摆件一转,一阵响动后,房间中出现了一间密室,里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女子画像,或坐或站,或笑或嗔,姿态各异。   容貌都是同一个女子。   她一眼就想到了苏依依,与画中人有七分相似,但气质远远比不上画中人。   想来这就是容贵妃的画像了。   林知鱼看向裴明,这满密室的周边海报,像极了狂热粉丝,他居然是容贵妃的迷弟?   难怪数次救下晏瑾。   果然,下一刻裴明就开始追忆往昔:“你娘她……”   林知鱼不安地动了动脚,这内容真的是她能听得吗?   晏瑾的注意力从裴明身上转移,看向她面带询问。   林知鱼摇头,乖乖站在一侧当隐形人。   她从裴明的描述中逐渐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杜华容,容貌美丽性格骄傲,她也确实很有骄傲的资本,在闺中时,他亲哥哥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杜将军。   先帝时期,大康朝实力不如现在,边境小国屡屡侵犯,因此杜将军颇受倚重。   杜华容作为他唯一的妹妹,简直被捧上了天。   求亲的人踏破了门。   杜将军对她十分宠爱,挑来挑去却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这一挑就时间有点久,圣旨一下,杜华容便入了宫,一入宫就被封了妃。   裴明摇头叹息:“当年我初见她时,她骄傲地像一只漂亮的小孔雀,娇纵却不失可爱,即使是皇室公主也不能与之争锋,后来……”   据他所说,杜华容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为了将军府还是选择了顺从,但裴明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她整日地自我怀疑,是不是她不够美貌,不够温柔,不能诞下皇子……   裴明继续感慨:“当年她为了生下你,求助于我。”   他是想拒绝的,但他始终放心不下,便隐在暗中观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副模样,她对着年龄大了她将近一轮的先帝露出那样卑微讨好的神色。”   后来他隐在皇宫中多日,渐渐发现杜华容的处境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后宫之中美人众多,她虽然受宠,但却无法独占先帝的宠爱。   且先帝一开始对她极好,但后来态度越来越奇怪,忽冷忽热,并且会时常不经意在她面前说起其他美人的好处与她对比。   “后来她越来越不自信,歇斯底里,多番求助于我,仿佛没有孩子就难以立足,我终究还是不忍见她那副模样……”   林知鱼听这个描述越听越不对,容贵妃好惨,这分明是被先帝pua了啊。   不过下一句裴明语气一转:“你母亲毕竟因你而死,杜家因此记恨你也是情理之中。”   晏瑾倏地笑了一声,显得有些嘲讽。   他自记事起,容贵妃的身体就不好,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他,容贵妃自己也时常在他耳边这样说。   容贵妃死后,杜家甚至觉得是他害死的。   林知鱼看他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意外,应该是早就知道,突然觉得有些心情复杂。   不论容贵妃和先帝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压力不大才怪了。   林知鱼本在一旁安静地当隐形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容贵妃选择服药生下晏瑾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在用药之前就知道会影响自己的身体,不论她是为了争宠或者别的什么。   这件事情不论怪先帝,怪裴明自己,甚至怪容贵妃本人,都没问题。   但把责任都推到晏瑾身上就离谱。   林知鱼上前一步,无声地拽住了晏瑾的衣角。 第52章   林知鱼刻意收了力道,因此晏瑾只是感觉到衣摆处轻微的拖拽感。   他偏头垂眼向她看去。   她的眼中似乎有一些不平,而那种不平似乎是为他?   晏瑾心中复杂,但突然感觉因为听了裴明的话之后产生的阴霾散了许多。   林知鱼察觉到他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晏瑾这样的大佬想必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仰头冲他一笑,把手收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晏瑾似乎浅淡地笑了笑。   裴明:“……”   看这俩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悲伤往事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没有瞒你的意思,只是一直以来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这几日得知晏瑾到了暗影阁之后,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生生磨蹭了许久才估计勇气来见,结果却发现人不对。   还好晏瑾自己出现了。   晏瑾抬手作揖,行了一礼,道:“多谢阁主多次相助,以后若有本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必不会推辞。”   裴明见他虽然知道当年的事却仍然淡然的模样,只能叹了一口气。   林知鱼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听完裴明往昔的悲伤小故事,想到了出现在暗影阁的苏依依。   脑补了二十万字的狗血小故事。   黄昏恋,替身……   想到这里她看着裴明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变态了。   裴明察觉到她古怪的视线,拧眉问道:“这位小师父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知鱼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晏瑾看她的模样却突然笑意明显了一些:“那个叫苏依依的女子……?”   林知鱼一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   裴明却不疑有他:“我见她与你母妃长得有几分相似,便也不忍让她直接死了,才救下来。”   那日,暗影阁的人到的时候,王青和李宏已经是强弩之末,苏依依倒在地上。   正巧有人对他喜欢杜华容的事情有几分了解,因此安置好王青和李宏之后,就把重伤的苏依依带回了暗影阁。   带过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宫装,裴明一时之间确实有几分恍惚,但也只是片刻。   苏依依在这里养伤,最近才好了起来,偶尔会出来走走,裴明只当是晏瑾过来的时候恰巧遇到了。   林知鱼看他的模样确实不像作伪。   应当确实没有什么白月光替身之类的狗血心思。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面,他还是很清醒的。   裴明却似是想到什么,看向晏瑾,有几分不认同:“我听苏依依醒来之后说,是你亲手要杀她,她与你母妃长那么像……”   即使是他自己,面对那么一张脸,也得犹豫几分。   “那日,正是苏依依带了人过来想要围剿王爷他们。”   裴明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暗影阁的人到的晚,知道情况的王青和李宏又在昏迷之中带到了京城那边,苏依依醒来之后也没提,只说是晏瑾非要杀她。   他顿时觉得有些下头,瞬间冷酷起来:“早知如此,便不救她了,晚些我让人把她丢出去。”   林知鱼:“……”这人态度转换的好快,狗血剧情更不可能了。   了解完一切的晏瑾并不打算多留,他和裴明道:“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先告辞了。”   裴明哪里肯,他热情挽留晏瑾:“你留下来用午膳吧……”   林知鱼:“……”就暗影阁那厨子的做饭水平,裴明真的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是她已经饿到虚脱都不想在这里吃的地步。   还好晏瑾此时开始转移话题:“裴逸尚被关在大理寺,阁主不担心吗?”   他虽然人在这边,但京城那边的消息却没落下。   裴明却随意摆了摆手,“随他去吧,不着急,死不了就行。”   完全没有回忆起容贵妃时愁肠百转的模样。   *   大理寺。   裴逸看着相邻地牢中的女子,有些出神。   他的外貌并不如名字一样飘逸如仙,而是五官浓厚,肤色偏黑的长相。裴明就是看在他俩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份上才收养他。   这大理寺监狱,分为三层,第一层关的是偷抢拐骗的罪犯,第二层关的是杀人的罪犯,而他所在的第三层关的都是需要关注的特殊人物。   这女子刚被送进来时,穿一件漂亮的湖绿色衣裙,脸上和发迹处还沾有欲落未落的水珠,面色发白,眼眶发红。   怀中抱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   湖绿这个词,裴逸是从顾青栀那里学到的,他自小长在暗影阁,周围都是黑白灰的男人,觉得蓝绿都是一个样。   自从来了京城之后,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难怪暗影阁的人都拼命一般外出接单做任务,需要歇脚的时候才会偶尔回去。   顾青栀的那家火锅店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裴逸喜欢那里,连带着对顾青栀也不由得有了几分好感。   这段时间太子一直蠢蠢欲动想要求娶顾青栀。   晏斐然暗中着手对付太子。   裴逸看顾青栀不愿意,便也在京城借助暗影阁的势力暗地里帮晏斐然传递一些消息。   以至于耽误了离开的时机,被带到了大理寺。   想到这里,裴逸的视线再度落在赵宛身上,他一开始以为她的害怕定然都是装的。   后来他发现她很安静。   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抱膝坐在地上时很安静,甚至睡觉的时候也很安静,哭的时候也是默默垂泪。   除了偶尔会安抚一下那只叫小白的狗之外,完全没有别的动作。   狱卒说她是邪祟,京城最近频发的刺杀都是由她引起。   裴逸嗤笑一声。   他手中有暗影阁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刺杀分明都是皇室之中的人心争斗所致,结果却被怪到了这么一个女子身上。   偏偏这么荒唐的说法,还有许多人信了。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笑声,赵宛抬头看他,她怀中的小狗也一起抬头。   都圆圆的,黑白分明,水汪汪的。   又都有一些可怜。   不知怎么地,裴逸的面上突然诡异地涌起了一阵红,好在他肤色比较黑,尚不明显,他干咳了一声,指着小狗问道:“它的衣服是你做的吗?”   赵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小猫一样。   裴逸尽量放缓了语气称赞道:“很厉害!”   他是真的觉得很厉害,那么小的衣服居然能做得那么细致好看。   简直比顾青栀切羊肉片的时候还要心灵手巧。   赵宛觉得这很普通,只当他在敷衍,没继续说话,低头看向灰扑扑的地面。   又开始觉得有些委屈了。   怀中的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难过,也呜咽了一声。   ……   裴逸看她毛绒绒的头顶,突然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进了大理寺,又是以邪祟这种说不清的名义,很难洗脱罪名,想必她应该活不过几日了。   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个十分冲动的想法。   几乎像是昏了头,却又格外强烈。   四周无人,要不然他帮她逃跑吧。   暗影阁是个奇怪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杀人放火,但是真正面对朝廷的时候又遵纪守法,所以他要等着外面的人找证据,救他出去。   但他帮这个女子逃跑应该不算大事……吧?事后把暗影阁的密令给她,也可保她一命。   他自己也有把握能脱身。   说干就干,裴逸对着两间监狱之间的铁栏一用力,居然掰开了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赵宛听到动静抬头愣愣地看着裴逸的动作,眼睛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然后抬起手捂住惊呼。   裴逸以为把她吓到了,又要哭,正想安抚两句。   结果却看她突然放下手,站起身来,连怀中的狗都顾不上了,仰头满脸羡慕:“哇,你好厉害啊!”   裴逸突然感觉刚刚还力量充盈的手指有些发软。   *   虽然林知鱼很不想在暗影阁吃饭,但她饿的过头了,走路都是虚浮的,马上就要晕过去。   也只能含泪干饭。   因为晏瑾尚且不想在宋裕面前暴露身份,裴明也十分配合,派人先把宋裕送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林知鱼看到热情过头的裴明出去,就好奇问道:“王爷,你今日怎么来了这里的呀?”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   晏瑾并不欲多说,只是简单回答:“我与暗影阁外面的联络人有接触,送了消息进来。”   林知鱼知道肯定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但也没有多问,而是小声问道:“听说这里外面都是极为复杂的阵法,您昨夜是怎么进来的?”   自从知道这里是暗影阁之后,系统面板的地图就从未命名更新成了暗影阁。   但依然没什么用,因为它显示的路径是一团黑线。   显然,高科技也解决不了阵法这种玄学的东西。   晏瑾皱了皱眉,继续轻描淡写:“我曾看过一些关于阵法的书籍,略有一些了解。”   林知鱼自动把大佬的略有了解转换为非常懂。   牛逼。   ……   吃完饭,他们就再不停留,裴明见挽留无用,亲自送他们出去。   或许是出于对晏瑾的信任,连眼睛都没给他们蒙。   刚走没几步,听到后面突然传来声音:“等等。”   他们回过头去,看到有个男人一路小跑过来,手上拿几条……金链子?   那人走过来,对着林知鱼和晏瑾抱了抱拳,而后道:“那日我本想砸晕小师父未果,因此用了这些将您绑起来,特意送还给您。”   林知鱼抬手接过,缠到手腕上用袖子包住。   这东西是宋裕的,怪值钱的,确实不能丢。   正欲转身离去时,看到晏瑾正了正神色:“我看您武功高强,十分钦佩,之后想找时间讨教一番。”   那人挠了挠脑袋,刚想拒绝。   却又看到不远处阁主的眼色,只得答应下来。   裴明哪里有不愿意的,他甚至有些激动:“我的身手也不错,要不然你我二人……”   晏瑾:“阁主武功高强,我自愧不如。”   “哪里的话!那你先跟小六打,以后我们再打。”   “……”   林知鱼脑子里却在想:晏瑾居然是如此独孤求败的性格吗?   她之前是真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赵宛的cp安排好了,小狗狗也有主人了。   赵宛是个多才多艺且崇拜大力士的软妹,cp是原文男配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不许说会) 第53章   裴明一直把他们送到暗影阁阵法之外,才看向晏瑾询问:“你何时回京城?”   一副打算趁机继续联络感情的模样。   晏瑾垂眸思考片刻,回答:“改日就回去了。”   裴明叹了口气:“也罢。”   说完转身看向那个叫小六的手下:“正好你们要比试,以后你就跟着王爷吧。”   小六挠头:“!?”   他就出来还个金链子怎么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不过珉王爷肯定不会答应的吧,任谁都不会喜欢身边跟一个别人派来的人的。   他看向晏瑾,目光期待。   只见晏瑾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他。   “……”   裴明离开后,林知鱼也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想到这次查暗影阁的事情居然这么快,裴明一点都藏不住话,查清晏瑾的身份后,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地清清楚楚的。   晏瑾此番过来这边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她还可以回青月庵吗?   怕是不能。   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林知鱼一时之间有些失落,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王爷……那我们改日就要回京城吗?”   晏瑾看她的表情,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了笑:“须得过几日,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安排。”   林知鱼和身边刚被安插的小六异口同声:“几日?”   怎么和刚刚的说辞不一样?   晏瑾笑了笑也不隐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突然意识到自家暗影阁对晏瑾来说是不必要麻烦的小六缩了缩脖子,减少存在感。   林知鱼点点头,倒也是。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不说以暗影阁的消息渠道,就身边这个小六在,必然是能很快查清楚的,但他把拒绝的态度表现的这么明显。   裴明想必也会克制一些。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年人了。   走了几步,晏瑾的手下迎上来,正是那个驾马的暗卫,叫余飞。   他看着这三人有点迷惑,接回林知鱼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个拖油瓶:“王爷,这是?”   拖油瓶小六:“阁主让我保护王爷。”   余飞接受地很快,直接开始吩咐他做事,把手里的马鞭递给他:“那你以后便负责驾车吧。”   “……”   小六在猎猎风声中捏着鞭子在驾着马车的时候还在恍惚。   他本来已经在暗影阁年轻一辈中混成了小头领,此时换了个东家只能从打杂开始做起。   不过……他一挥马鞭,马又加快了速度,他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仰了一下。   这貌不惊人的瘦马,居然跑的这么快?   还挺爽。   速度与激情冲淡了他的憋闷。   小六又打算加速了,却听见身后传来晏瑾的声音:“慢一些。”   他回头去看,见晏瑾微微推开门看着他,神情严肃。   小六放慢了速度。   哦,他从门缝里看到那位小师父正在睡觉。   ……   晏瑾他们在清溪镇的客栈里面落脚。   林知鱼刚进大门,就见到宋裕正对着他爹宋振兴一个乳燕投怀飞扑上去抱住。   感情浓烈。   宋振兴是听说了宋裕被抓走的消息,特意过来查看,先林知鱼二人一步进客栈。   宋裕满嘴油光,想必是刚刚正在吃饭,也没擦嘴就跑出来了,他感情真诚地大声喊道:“爹!我被人抓走了!”   宋振兴把宋裕抱住宽抚一番,宋裕又开口:“那群人还喊我王爷!”   他这声音不小,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待他们看到哭哭唧唧的宋裕时,又纷纷移开视线。   “……”   宋振兴捂了一把他的嘴:“小点声。”   然后抹了一手油,他皱了皱脸。   林知鱼和晏瑾进了客栈,余飞和小六牵马离开。   刚刚打算回房间收拾一下,就见到大门处又进来一个人,山羊胡,背个竹篓。   她看着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是谁。   晏瑾低头提醒她:“黎县城东杏林春医馆的那位张大夫。”   林知鱼恍然大悟,当日她第一次见到晏瑾时,带着重伤的男主下山治疗去的就是杏林春。   张大夫进来之后,先是看向宋裕父子二人,略有些意外地打招呼:“宋老爷,宋公子,您二位为何在这里?”   宋振兴摆摆手,叹一口气:“别提了,小儿被山匪抓走,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刚刚才归来。”然后看向张大夫:“您这是?”   满嘴油光,面色红润的宋裕配合点头。   张大夫抚了抚山羊胡道:“巧了,我正好来附近购买一些药材。”   林知鱼进了客栈进房间的时候,隐约听到身后宋振兴和张大夫的交谈:“正好您在这里,可否帮他看一看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   暗影阁的饭菜毕竟难吃,林知鱼知道出来能吃饭,因此只吃到不饿就离开了。   此时终于到了客栈,晏瑾出手大方,找了个包厢,点了一桌子菜,有好多样都是素菜。   林知鱼很满足低头干饭。   晏瑾坐她对面。   直到包厢门被敲响。   林知鱼看向宋裕,他爹和张大夫三人,摸不清他们想干嘛。   张大夫率先开口,林知鱼和晏瑾长相,气质特殊,他还有一些印象,“方才听宋公子说,小师父也被带走了,我便帮您也看看吧。”   林知鱼觉得自己没问题,刚想拒绝。   主要是不想吃药。   就听见晏瑾开了口:“看看吧。”然后对着张大夫:“有劳您了。”   ……   张大夫完全没提开药的事情,他看完咳了一声:“小师父,身体……很好。”   宋裕都有些被惊吓的症状,他开了一些凝神静气的药。   这位小师父却十分正常。   不过……他转头看向晏瑾:“公子的脸色瞧着倒是不大好,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林知鱼:“……”   尴尬。   宋裕没理会现场气氛:“小师父,你当时为何从柴房突然离开了?”   他想到这里便觉得委屈,林知鱼一掌将柴房门推开之后,居然直直跑了,完全不管他还被绑在那里。   林知鱼咳了一声,把手上的金链子取下来递给他:“抱歉,我当时想去看路然后再回去救你,后来却被人送出了暗影阁。”   宋裕不疑有他,他拿着金链子喋喋不休,得意万分:“姜六,我此番与小师父同生共死,这可是你没有的经历。”   宋振兴直接拍了他脑袋一把。   张大夫抖着胡子,抬手制止:“宋老爷,使不得……”这受了惊吓还没好呢。   宋振兴讪讪放下手,看向晏瑾:“姜公子,你怎地没有回江南,出现在此处?”   晏瑾尚且没说话,宋裕是个抢答小能手:“姜六他仰慕景芝先生,特意去白鹭书院那边拜师,却被拒绝了。”   宋振兴又抬手拍了他一掌,张大夫没拦着。   宋振兴打完了似乎怕伤害到晏瑾的自尊心:“景芝先生毕竟地位尊崇,能入他门下的也没有几人,你也不必难过。”   晏瑾点点头。   宋裕完全看不懂众人脸色:“但是景芝先生十分想收我为弟子!”说完自己捂住了脑袋。   宋振兴打都懒得打他了。   ……   他们离开后,林知鱼突然觉得没了吃饭的心思,她抬头看向晏瑾。   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养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午后的秋阳照进来,半明半暗落在他的脸上,睫毛映出一小片阴影。   林知鱼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下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青色。   她垂头,又想到刚刚张大夫说的话,突然觉得心情有些复杂。不管他多厉害,大半夜去暗影阁看她,一来一回,还和她一起在宋裕的屋顶上待了许久。   白天又过去,现在想必应该很累吧。   想到这里,林知鱼罕见地感觉对桌子上的饭菜也没有了胃口。   又抬眼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林知鱼总感觉他瘦了几分,下颌线都更明显了。   林知鱼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肉还在。   暗影阁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她却还是顿顿没落,那些人别的地方也没苛待她,刚一关到柴房,晏瑾就出现了。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没吃什么苦。   他却这么辛苦。   晏瑾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眼,声音显得有些沙:“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林知鱼摇头:“不是。”   却不知为什么说不出别的话,她应该感谢他的。   晏瑾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开口道:“这次多亏了你,暗影阁的事情才能调查的这么快。”   觉得自己全程添乱的林知鱼:“……”   ……   林知鱼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   她出了房间,打算四处转转。   刚出门不远,就见楼梯拐角处出来一人,正是余飞。他身后跟三个人都垂着头,走的很快,似乎正打算从客栈出去。   林知鱼点头打招呼,客套问道:“这是?”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   毕竟夜深人静,他们应该是要做什么隐秘的事情。   却没想到余飞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暗影阁的阵法复杂至极,王爷特意命我寻来这三位曾经去过那里的委托人,摸索了许久。”   “王爷那日便去那里试了许久,一夜没睡。”   身后三人嗯嗯哦哦配合。   ……   林知鱼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也许是因为白天睡久了没睡意,又或许……只是因为心中犹如被小勾子在挠一样。   烦躁又不安。   她那日看晏瑾在暗影阁中闲庭散步一般来找她,还有心思与她去宋裕屋顶上看女鬼时,心里还感慨晏瑾的强大。   也对,暗影阁的阵法若是那么好被破解,想来这么多年早就被人扎成筛子了,晏瑾再厉害想必也是花了许多功夫的吧。   林知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找谁问,只能和系统交流:“你有没有觉得,晏瑾对我太好了?”   系统没回答她,而是在她脑海中发出了提示。   【晏瑾正在宿主三米内。】   林知鱼:“……”   经历的多了,她都不觉得意外了。   不过,晏瑾突然监视她,林知鱼脑海中灵光一闪:“你说……”   她就说,余飞平日里也不像多话的人,刚刚莫名其妙小嘴叭叭叭,丝毫停顿都没有跟她说那么多。   这该不是晏瑾特意安排的主仆之间的驭人之术,特意来看自己的反应的吧。   林知鱼突然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她本来跟在晏瑾身边的目的就是获得他的信任,阻止他害顾青栀和晏斐然。   此时正应该表现一下。   她翻身下床,找好角度,确保晏瑾能看清自己的表演,点开许久没用的【影帝的光辉】。   酝酿了一下感情。   ……   晏瑾立在房顶之上,看着林知鱼在客栈小小的房间中慷慨激昂:“王爷此番对我如此之好,我以后一定要做牛做马报答他!”   他抚了抚额。   下面的人向前迈了两步继续自言自语:“王爷真是一位宽厚待人,外冷内热的好主子。”   语气十分夸张。   “……”   林知鱼说了许久,直到她边抹眼泪边抽噎开口:“没有王爷,我可怎么活……”的时候,晏瑾飞身离开。   虽然林知鱼看起来像被感动了,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她的表现不太对。   ……   风中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他此前太过冷淡,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晏瑾:不是驭人之术,而是追妻之道。 第54章   晏瑾说的收尾是什么,林知鱼并没有多问,但他安排了这一日早上出发去黎县。   也许是因为快要回青月庵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她躺在床上想到晏瑾最近异常的举动,林知鱼十分反常地早起了。   刚打开房间门,就被从楼梯口迎面走来的人吓了一跳。   因为天气入秋,昼短夜长,天亮得晚,客栈里还亮着灯,一晃一晃地。那人身形佝偻,眼下覆着乌青,满面浮肿惨白,香肠嘴红的惊人,像刚吃完小孩儿,额头上还长两颗挺对称的毛痣。   此时他走过来幽幽盯着林知鱼,面上还带着笑,在客栈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人。   感觉不像什么好人。   林知鱼刚想合上房门当做无事发生,却听到那人开口了:“小师父早上好。”   她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声音好像是……暗影阁的小六?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是小六易容后的模样:“你这是?”   好好一个年轻帅小伙怎么变成这样一幅酒囊饭袋的鬼样子。   何苦呢?   小六挺了挺胸膛:“小师父,我这易容手法可以吧。”   像极了那种第一次化妆化得一塌糊涂却顾影自怜招摇过市的模样。   “……挺好。”   小六摸了摸额头的毛痣。   他也觉得挺好。   易容一方面是因为他想保持暗影阁神秘的形象,另一方面是宋裕毕竟见过他的真容,不好暴露。   但只有朱老擅长易容之道,但他随性的很,市面上很少见到相关材料,所以他才连夜去找了晏瑾。   他已经渐渐体会到跟着晏瑾的好处了。   饭菜好吃,出手大方,除了……有些伤身。   林知鱼也不想闲逛了,她正打算回房间,却见丑人小六又扶着脖子轻嘶了一声,这次才意识到之所以觉得他变化大,还有体态的原因。   脖颈前伸确实容易显得人比较猥琐。   但两人现在是同事关系,林知鱼处于礼貌关心:“施主你怎么了?”   小六龇牙咧嘴揉脖子,额头的那两颗痣跟活了一样挤来挤去:“昨夜王……公子拉我比武。”   晏瑾大半夜的比武?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好斗之人。   林知鱼还在皱着眉消化这个刚得到的信息,小六则是继续说比武的事情:“我们昨夜在客栈的屋顶上打的风云变色,电闪雷鸣……最后我惜败于公子之手。”   其实都没过两招。   林知鱼摆了摆手,不想理会眼前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下的夸张说辞,不过……林知鱼睁大眼睛跟他确认:“你们在屋顶上比武?”   小六点点头。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刚上屋顶还没踩实就被晏瑾随手挥的一掌打到了院中,还好他轻功好,要不然非得落个粉碎性骨折。   太丢人了。   林知鱼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昨夜是个傻子,唱念做打那么一番,结果她以为的观众其实全程在比武?她不自觉咳了一声:“施主你昨夜在屋顶上可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她的那番表演若是被晏瑾这个当事人知道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被小六看到,还是略有些社死。   小六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知鱼就听到一声轻咳。   两人一起看去,就看到晏瑾一身白衣倚门而立,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的面色上带一点笑意看着她,眼神几乎要让人沉进去。   同样是肤色白,小六是惨白,而晏瑾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顶级的薄胎瓷一般白净。   林知鱼怀疑晏瑾把劣质易容膏给了小六。   小六抱拳对他行了个礼后就看向林知鱼,继续之前的话题:“小师父说的是什么?月亮?刀光剑影?”   林知鱼很想让他闭嘴。   小六却没看懂她的脸色,而是叹息一声,苦不堪言,眼神看的是林知鱼,但分明在控诉身后的晏瑾:“公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手法,打人专打后颈,偏偏也打不晕,又疼的很……”   后颈……   林知鱼不自觉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后颈,那里被小六那天试图敲晕时的痛感已经消失不见。   晏瑾抬脚缓缓走过来,他走路很轻,落在地上仿佛是落叶飘下带起一阵轻风。   很快就站在林知鱼的身侧,低首看向她,目光沉沉。   林知鱼的手僵硬地垂下来缩在袖中。   晏瑾的视线犹如实质一般落在她的头顶,她觉得头皮发麻,有点喘不过气。   这几日的事情发生过的太多,她脑子里几乎在刚刚小六说起的时候就产生了一个不太合理但是又及其强烈的想法。   难道晏瑾昨日说要和小六比试,只是为了帮她打回去吗?   晏瑾……真的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吗?   明明原文中……   林知鱼仰头看晏瑾的表情,却只看到他的脖颈,往上是下颌的弧线,眼眸抬起,视线虚虚地落在远处的的楼梯上。   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小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   林知鱼松了一口气,快速说了一声:“王爷,我回去收拾东西。”说完也没看他反应,就冲了回去合上了房门。   门外晏瑾似乎回了神看向身后的门,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   林知鱼和晏瑾各自在房间用完早饭,从客栈出发的时候,又碰到了宋裕一行人。   宋裕看到小六的模样愣了一下,表情惊疑:“这是?”   小六自己挥了挥手里的鞭子表明身份:“我是公子的马夫。”   宋裕看着晨光下,姜六平凡的五官似乎变得格外和谐,站在小六旁边,仿佛飘然若仙。   他想通了什么,明明前两天的时候车夫还不是这个。   为了衬托自己,姜六这厮居然特意选了这么丑的一个人,心机好深。   宋裕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落了下乘,虽然在暗影阁的时候,小师父展现出的爆发力非常惊人,但宋裕的腿软也就持续了那一会儿的功夫。   小师父依然还是那个美貌无比的小师父,他又想表现自己了。   他甚至想把小六收为己用,但不知怎么的,看着晏瑾的表情,他突然有些不敢开口。   一时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要是放以前,林知鱼是不想和宋裕同行的,他会吵到她睡觉。   但现在,林知鱼觉得自己应该在车上睡不着了,宋裕还能缓解一下尴尬,因为她十分主动邀请宋裕:“宋公子,待会儿我们可以同行啦!”   宋裕用力点头回应她。   晏瑾叹了一口气。   宋裕趁着出发前的功夫在客栈转了一圈,还真逮了一个路过的行人。   那行人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丑的……很别致,是比易容后的小六更丑的程度。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管用,在那个人的衬托下,宋裕都显得有些眉清目秀起来。   宋裕也很满意,指着他:“你,以后就给本公子当驾马!”   纨绔气质显露无疑。   那中年人一脸懵逼,畏畏缩缩还没开口。   宋老爷就锤了自家儿子一拳:“胡闹!”   宋裕不痛不痒,甚至顺手搂着宋老爷的胳膊开始撒娇,“爹,我就要他!”   把林知鱼看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老爷明显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似乎很吃这一套,无奈叹了一口气,看向那个中年人:“敢问阁下尊姓?”   “鄙姓朱。”   “小儿胡闹,但阁下若是到我府上驾车,价钱都好商量。”   那位朱先生摇了摇头:“我此番到这附近是为了采药,无意进贵府。”   宋裕从宋老爷身后探出头来,试图挽留:“那你以后到张先生的医馆做学徒,他医术十分高明,你必定不会吃亏,工钱我出!”   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丑的人,说话也还算中听,以后安排来给他驾马正好,如果能直接安排到府里肯定最好了,但很明显他爹不会同意他强抢人进府做小厮,让他去医馆也算个好出路。   大不了自己麻烦一点以后去找他好了。   被点名点到的张大夫抚着山羊胡,叹一口气,似乎很好脾气的默认了。   那人似乎还想拒绝,视线却突然落在站在另一侧林知鱼的身上,动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再开口的时候却是:“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又抬头看了过去。   宋裕哈哈笑起来,一边给刚刚失业的旧车夫安排新的活儿,一边问朱姓男子:“你会驾马吗?”   宋老爷:“……”突然有点后悔。   晏瑾朝那边扫过,眉眼微敛,抬脚微微往侧前一迈。   林知鱼特意离了晏瑾一段距离,眼神专注地低头盯着地面,偶尔拿手捂一捂头顶,那日被暗影阁带走,假发落了之后,手边也也没有合适的帽子,偏偏天又冷。   地上落叶随风跑来跑去,发出响动。明明很细微,林知鱼却莫名听的清楚。   此时鼻尖突然传来淡淡的松香,有些凉凉的。林知鱼分不清是晏瑾周身自带的凉意抑或只是秋日的清晨风中的凉意凝在了此处。   风迎面吹来,微微卷动他的袖摆,偶尔划过林知鱼的身侧。   是晏瑾挡在了她的面前,正好拦住了那人的视线,又像是替她挡住了风。   离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马车内,林知鱼伸手指了指宋裕他们马车的方向:“王爷,那个姓朱的人可是有什么异样吗?”   一方面是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气氛,另一方面是因为晏瑾经过那人的时候,脚步稍微顿了顿,不明显,但林知鱼看的很清楚,她毕竟跟着晏瑾一段时间了,知道他不是会无缘无故多关注别人的性格。   晏瑾抬眼,眸中神色难以分辨,很短暂地笑了笑,也不多隐瞒:“他是易容的。”   语气虽然淡,但却似乎十分确定。   林知鱼了然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那人丑得别致,说是易容的反而还更好接受一些:“您是怎么知道的?”   晏瑾沉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江湖中的易容膏大多出自朱老之手,其中加了特别的香料。”   林知鱼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您当时发现我也是因为……香味?”   她坐姿没动,却不自觉地对着晏瑾吸了吸鼻子。   好吧,什么都没有闻到。   晏瑾点头。   林知鱼一直以为自己用的是慈心师太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地摊货呢,毕竟都说朱老的易容膏市面上极其罕见,青月庵实在是没有能买起高档货的经济实力。   但这一行人里,自己有,那个姓朱的人有,晏瑾也有。   都烂大街了。   晏瑾看她的动作,突然笑了一声,解释道:“那味道浅淡,平常人很难闻得到。”   被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林知鱼挠头,再次转移换题:“那人也姓朱,莫非?”   晏瑾摇摇头:“不确定……”   也是,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而且都易容了,名字是不是真的还说不准呢。   林知鱼也懒得去想,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不知道晏瑾的尴尬有没有被缓解,反正她自己已经缓过来了,甚至开始后悔早上因为纠结他的态度而浪费了大好的睡觉时间,才导致现在这么困。   一直去琢磨晏瑾异常的行为和对自己的心思还是挺累的一件事,既然他不说,林知鱼决定不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随它去吧。   反正以后总会知道的。   *   从清溪镇走了不久就是黎县。   宋裕一行人分了两波下车。   首先是张大夫拽着那位朱先生在半路下来,回了杏林春医馆。   正值中午,长盛街上人流涌动,嘈嘈杂杂。   林知鱼他们这匹马虽然是汗血宝马,但却走不快,她掀起车窗,知道朱先生是易容的之后,她不自觉对他多了一点关注。   宋裕明显并不是很乐意让朱先生先下车,但张大夫却格外坚定,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他和朱先生似乎聊得很上劲儿,硬要拉着对方去杏林春详谈。   宋裕长叹一口气,也就只能作罢,好在他带的人多,离他家也不远了,因此随便安排了个会驾马的小厮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知鱼总感觉那位朱先生在临走前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到了宋府,晏瑾他们的的马车仍然徐徐前进。   宋裕见状没直接回家,而是拦他们前面,在外面高声喊道:“姜六,你们要去哪里?”   晏瑾叹了一口气推开马车门,作揖含笑道:“宋公子我已在不远处订好了客栈。”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钱!”   宋裕早就知道姜六这人穷的很,要不然当时也不至于来投奔他们,所以他一直没问,但却下意识以为他到了黎县之后是还要继续住在宋府。   却没想到他居然要去住客栈?   这段时间姜六这人一会去京城,一会买马,还有钱雇小厮。   宋裕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转头看向宋老爷:“爹,你是不是给他钱了?”   好气!   宋老爷摇头,随之也转头看向晏瑾,表情疑惑。   当时他确实是打算给姜六一些钱当做路上的盘缠的,但他却没收,宋老爷偷偷放进了他的行李中,但当他走了之后,才发现他都留在了房间中,分文未拿。   多么坚强的孩子。   宋老爷当时为这事还凶了宋裕一通。   别人家的小孩儿这么有风骨,而自家儿子,给多少钱都不够花。   想到这里,他瞪了宋裕一眼。   这次去白鹭书院,他不仅理直气壮收了景芝先生的画作,还给卖了,换了那匹病殃殃的马。   宋裕:“……”   晏瑾低头,似乎显得有些落寞:“我写的字尚且还有几分能看,所以平日里帮人抄书写信。”说完又强颜欢笑道:“也当做是温书了。”   像极了一个勤工俭学的穷苦学子,双眼中满含对知识的渴望。   旁观大佬放飞演技的林知鱼:“……”   宋老爷直接锤了宋裕一掌:“让你好好看书你不干,今年的秋闱乡试错过了,你该去为明年准备了。”   宋裕欲哭无泪:“爹,你真想让我考状元啊?”   “你还真敢想,下次考试你先把卷子写完再说吧。”宋老爷训斥完宋裕,转头看向晏瑾,长叹一声:“小姜啊,你学业繁忙,不必为钱财的事如此辛苦的。”   晏瑾却突然摇头,“不辛苦。”然后欲言又止地看向林知鱼:“……小师父平日里化缘也能帮我一些。”   以为晏瑾是个正直有骨气好青年的宋老爷:“……”   宋裕更气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晏瑾:“你居然让小师父化缘养你?姜六你还是人吗?”   一直把头探出来吃瓜却突然成为金主的林知鱼点了下光秃秃的脑袋:“……哈,对。”   配合大佬的行动就完事了,说完她甚至自我发挥了一下:“姜施主到时候住到青月庵也是可以的。”   众人:“……”   宋老爷看向晏瑾,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变得如此陌生”。   ……   小六驾着马车走远的时候,林知鱼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宋家父子的对话。   宋裕:“乡试算什么?我老师可是当年的殿试榜眼。”   宋老爷:“你不是不愿意拜景芝先生为师吗?而且人家榜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   *   林知鱼感觉大好的局面,被她画蛇添足的一句“去青月庵住”给毁了。   她看向晏瑾:“哈……景芝先生那么厉害,居然只是榜眼,也不知道当年的状元得有多厉害。”   晏瑾瞥了她一眼,没回话,而是敲了敲窗招呼小六:“去青月庵。”   林知鱼:“……”她真的就是随口说说,“其实青月庵毕竟是尼姑庵,而且住宿条件也不好,王爷您金尊玉贵……”   晏瑾笑的很豁达:“出门在外,不必讲究那些排场。”   “……”大可不必如此勉强,她总觉得这段时间晏瑾的人设朝着她不可预见的方向在走。   林知鱼还在思考要怎么合理拒绝。   却听到晏瑾笑了笑,悠悠说道:“这匹马很不错,想必上青月庵一点都不费力。”   林知鱼:“……王爷说的对。”   她去在白鹭书院的时候是受伤晕了被背过去的,被带到暗影阁的时候是被马驮过去的。   虽然过程不是很友好,但林知鱼始终没自己走过一步路。   没有缆车,林知鱼一想到去青月庵,要一步一步爬上山还真的有些心累,坐着马车上去好像还挺好?   小六对这一片似乎非常熟悉,直直地地驾着马上了南云山。   林知鱼掀窗去看。   虽然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山上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当时正值夏季,枝繁叶茂,潮湿闷热,而此时,叶枯草黄,凉风习习。   *   青月庵中很热闹。   短短的功夫,众人把林知鱼围了一圈,尤其以静心师姐最为热情。   “师妹,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做的饭每次都剩下许多。”   林知鱼:“……师父呢?”慈心师太一直没出现实在是有些异样。   静心的表情中染上一抹愁绪:“师父近日得了风寒,这两日病的尤其厉害,正在房间中休息呢。”   说完她似乎终于看到晏瑾的存在:“师妹,这位施主是?”   晏瑾咳了一声:“在下姜六,在路上偶遇静慧小师父,听闻此地可以暂住,便跟着来了。”   静心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但语气并不热切:“施主,此处毕竟是尼姑庵,不方便男客留宿。”   林知鱼想多说什么。   静心师姐直接打断她:“师妹,师父尚且在病中,我实在不好做主留人。”   自家师妹离开这么久,回来就带这么一个男人,静心实在是很难不想歪,而且自从拥有盛世美颜的师妹走了,她感觉少了很多乐趣。   对晏瑾也难免带了几分迁怒。   林知鱼摊手看向晏瑾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要不然您先下山去忙您收尾的事?”   却见晏瑾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没打算多做强求:“既如此,我就不打搅了。”   然后吩咐小六驾马而去。   林知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晏瑾似乎上山这一趟只是为了送她。   *   客栈。   “王府那边怎么样了?”晏瑾抿了一口茶问道。   “上次知明大师带人闯入王府把赵宛带入了大理寺,却审讯无果。”不过……“京城中却又传言,说知明大师佛法不够高深,邪祟已经从赵宛身上转移了,不知去向……会不会是宫里那边?”   流言这种东西向来是好传却不好查。   站在一旁的小六缩了缩脖子,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见到余飞紧张的神色才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用查了,这件事情是暗影阁派人传出去的。”   他其实一直和暗影阁的人有联系,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涉及到晏瑾,是可以跟他说明的。   晏瑾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扫过他,问道:“你家少主可还在大理寺?”   小六叹了一口气。   裴逸近段时间就跟魔怔了一样,越来越古怪,此前不愿意离开京城被抓进了大理寺,现在则更是离谱,他居然不愿意离开大理寺。   本来方巍惨死一案,圣上也在派人调查,越查牵涉越广,显然裴逸是无辜的。本来都可以接他出来了,但他不愿意。   一开始让人安排劫狱,后来又说不用了,而是派人到处澄清赵宛不是邪祟的事情。   之前他们的人看不懂裴逸那家伙到底想干嘛,现在却看的清清楚楚,这分明是对那位美貌的狱友春心萌动了,宁愿待在牢里也要双宿双栖。   晏瑾听到赵宛的名字顿了顿。   他突然想到林知鱼之前那些古怪的抱枕之类的东西,她们俩关系似乎不错。   小六想到这件事毕竟和王府有牵扯,邪祟这种东西,正常人都不愿意沾边儿:“王爷,我们已经让人尽量不要把事情牵扯到王府了。”   晏瑾却摇了摇头:“不用,就说……邪祟仍在王府。”   小六:“……”??   京城中近来局势复杂,他早就有些看不懂了,现在对晏瑾的安排更是迷糊。   有人对珉王府落井下石,也有人一直在帮忙,七皇子,杜庭将军,甚至顾青栀也在一直暗中找林知鱼和晏瑾的下落。   ……   京城中七皇子府上。   晏斐然刚从顾青栀的聚德火锅回来,他举目望向窗外,想到刚刚的情景,叹了一口气。   最近太子渐显颓势,其中除了四皇子的作用,也少不了他在暗中的推波助澜。   太子最近屡遭庆安帝训斥,终于没有心思再提及求娶顾青栀的事情,晏斐然却并没有放心。   顾青栀自从那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后,便吸引了许多注意力。   有好也有坏。   顾家人总是找她的麻烦,之前太子尚未失势的时候,他们总想促成太子和顾青栀的婚事。   不过太子暂且不提,昔日与她退婚的五皇子,还有陆明深,甚至四皇子也都将注意力放到了顾青栀的身上。   晏斐然侧颜冷酷,皱了皱眉。   他早就想直接求一道赐婚的圣旨了。   但她是不一样的,必然不会愿意。   他自幼时起,便常常做梦,梦中的内容光怪陆离,是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其中的主角却每每都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叫顾青栀。   他一开始的时候是害怕的,想过去找母妃的帮助,后来却什么话都没说。   宫中人际关系复杂,母妃也总是让他谨言慎行。   晏斐然性格越来越冷,也不再找寻玩伴。   因为,他已经有了最好的玩伴。   他看着顾青栀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姑娘长成一个长相姣好受人欢迎的女孩子。   他知道五皇兄有婚约的那个傻子未婚妻也叫顾青栀。   但她们不一样。   晏斐然知道这个顾青栀很惨,不过他也只是会偶尔发善心的时候会帮她一下,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罢了。   梦境止于另一个世界的顾青栀性格大变,她居然爱慕一个张口闭口“丫头女人”的男人。   他看着他们相识相爱,再没做过梦。   晏斐然以为她就要这样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却无能为力。   到了娶妻的年纪,母妃和父皇数次催他,也有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但晏斐然却始终不肯。   因为他始终记得,梦中她的那个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还给自己留了一点可笑的念想。   直到那一日,晏斐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一定要去黎县一趟。   他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没有跟任何人说,没来得及隐藏行踪,没来的及伪装自己,冥冥之中有一种指引,他快马加鞭赶去。   然后遇刺。   晕倒前的一刻,他还在想,他一定要找到她。   在长盛街上见到顾青栀的时候,晏斐然瞬间确定。   他的梦中月,来到了这个世界。   *   林知鱼去看了慈心师太,她得的是普通的风寒,但由于年龄大了,病了好几日也不见好,躺在那里昏昏沉沉的。   青月庵现在由静心师姐做主,林知鱼的房间还是空的,她也不再去想晏瑾和系统任务的事情,安心在那里住了下来。   入夜。   林知鱼是被哗啦啦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确定是自己屋顶瓦片传来的动静,她有些害怕,纠结了片刻,想到院中人还很多,万一有什么有歹意的人混入要出事。   林知鱼披了衣服,把帽子扣在脑袋上推门出去,正好看到两个人从房檐上落下来站在院中。   这两人林知鱼不陌生。   一个是小六。   一个正是白日那个去了杏林春的朱先生。   在月光下,这两人一个赛一个地丑,还挺搭配。   要是被小孩子看到都被吓哭,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两个易了容的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是在比丑吗?   小六满脸怨念。   他发现自己跟在晏瑾身边之后被利用的十分彻底。   一开始是车夫,接下来是情报探子,现在被晏瑾派来保护林知鱼,不仅如此,晏瑾还要让他不定时汇报她的情况。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56章   林知鱼有些摸不清眼前的状况,小六的出现她尚且可以理解,但这位朱先生就格外令人寻味了。   三人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朱先生败下阵来,他清咳一声,礼貌地笑了笑,刚打算说点什么解释一下――   还未说出口,就先听到了嘹亮的哭声,此起彼伏。   是两个小师妹。   两个小师妹年龄相仿,一直被安排住在同一个房间,平日里形影不离,正是上厕所都要手拉手的年纪。   此时应该正是结伴起夜,两个小不点儿缩在墙角相拥而泣,边哭还边扯着嗓子喊:“鬼……他笑了……哇――阿弥陀佛保佑弟子呜呜呜”   明显是被吓的。   动静不可谓不小。   “……”   朱先生表现得有些不安,他正欲飞身离开,却被小六以及见状飞扑过去的林知鱼双双拽住。   一人一边,配合无间。   但这位朱先生似乎武功十分高强,又或者只是因为过于迫切所以潜力无限,他居然就着这样的姿势硬是带着两个秤砣一样的人跃了起来。   终究还是力有不支,跃到一半又坠了下来,带起的风引得院子中那块区域的落叶飞起又飘飘扬扬落下。   朱先生似乎有所顾忌,托住了林知鱼的一只手,小六也反应迅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短短的时间内移到了林知鱼的另外一边,托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   因此林知鱼双脚悬空之后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青月庵中一派鸡飞狗跳,小师妹的哭声惊醒了其余人,甚至得了风寒的慈心师太都强拖着病体推门出来查看。   一众人看着跟个老佛爷一样被两个人扶着的林知鱼,神情迷惑。   “这是?”慈心师太声音沙哑地问道。   同时摸了摸躲在她身后两个小师妹的脑袋算是安抚。   *   慈心师太毕竟还病着,林知鱼回房间翻了半天找了件厚实的披风。   回到柴房的时候见到小六正在手舞足蹈地解释:“各位师太,我真的是主子派来保护静慧小师父的。”   似乎为了加强说服力,“就是白日上山那位送小师父上山,并且此前一路同行的公子。”   小六一边举着双手,一边叹气,他感觉自己暗影阁高手的风范止于今晚。   静心拧眉,目光不善。   慈心师太当时正病着,不知道晏瑾送林知鱼上山那一茬,疑惑地看向正给她系披风带子的林知鱼:“静慧,什么公子?”   “送你上山?”   “一路同行?”   林知鱼:“……”   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慈心师太一问,她莫名产生了一种被家长询问早恋情况的感觉。   这感觉有点离谱,一定是晏瑾最近行为太古怪影响到她了。   “……就是我此次下山遇到的一位施主,正好……顺路,他就送我上山了。”   慈心师太却想到什么:“静慧,山下路途辛苦,人心复杂,你此次下山可有什么感悟?”   林知鱼:“……”   “明日晨读的时候,你便把你的感悟写成文字交给我,再和庵中其他人说一说。”   林知鱼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审讯现场变成了给她布置作业的场景,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的那位朱先生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成功地把两个小师妹吓得抖了一下。   众人的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   只见他理了理衣袖,看向慈心师太:“我正好路过此处,听闻师太病了,特意来探望。”   并不自我介绍,而是一副老熟人的姿态。   慈心师太却与他显然没什么默契,她疑惑道:“施主……您是?”   朱先生表情滞在脸上:“你又不记得我了?”   慈心师太坦诚摇头。   林知鱼看他的模样实在可怜,又不像有什么坏心的样子,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脸,你的脸……”   这还易着容呢。   朱先生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我只不过稍微改变一下外貌,你竟认不出来了……”   “……”   林知鱼的视线在慈心师太和朱先生只见打转,现在这场景,说他们二人没有故事她都不信。   连小师妹都探头探脑问道:“师父,你认识他呀?”   慈心师太咳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合十:“许是贫尼得了风寒的原因,一时头脑发昏认不出来也是有的。”   朱先生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背对众人一番折腾,再转过来的时候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是个帅大叔。   众人:“?”   这是他刚刚说的稍微改变了一点容貌?就他画成这副鬼样子,他爹妈怕是都认不出来。   也太为难慈心师太了。   慈心师太看着他的脸,皱眉思考,许久后才道:“您是……朱世药施主?”   表情波动并不明显,仿佛给朱世要久别重逢的心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认识慈心是在许多年前,当时他刚从医谷出来,慈心刚下山,两人偶然相遇,相伴而行一段路。   一个行医救人,一个诵佛渡心。   倒也算和谐。   慈心的相貌算不上很漂亮,身材也微微有点胖。   她有一些奇怪的执拗,带着一本经书晨起诵读,雷打不动,一日都不肯懈怠,说是温故而知新。   每天晚上都要拿本子记下当日的见闻以及自己的感想,说是要回了庵中和其他人讨论。   朱世药自幼长在医谷,他娘早逝,他爹的医术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气,多的是有人求上门来。   偏偏他爹又性格古怪,对医术并不太上心,经常打发他去看病人,他一直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对人命少了几分敬畏,甚至为日复一日的问诊感到不耐烦。   但在与慈心同行的时间里,他看着她一笔一笔地记下所见所闻,忽然觉得生命可贵,也沉下心来琢磨医术。   慈心一心向佛,在山下待得时间并不久,后来他们便分道扬镳。   朱世药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的,想与他结识的人不知凡几,这么一个偶然结识的人,虽说有几分特别,但是也不值得让他记挂。   后来他渐渐发现,那本经书,他居然能够完整地背下来了。也会偶尔想起慈心,这时候他会托人往青月庵送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银钱,有时是他新做出来的东西,药之类的。   不频繁,却持续了许多年。   慈心的所见所闻最终成为了她纸笔下的一笔一划,其余似乎再难以在她心中留下什么痕迹,包括自己。   朱世药年轻的时候是有几分骄傲的,他开始琢磨易容膏,有种香料给人的感觉和她很像。   安静温和。   朱世药便一直加进去。   他以不同的身份在她身边打转,有时候是擦肩而过的路人,有时候也会与她交流几句。   她却从来没有认出过自己,她的心中唯有青月庵中的那一尊尊佛像和手中的经书。   他最后一次跟着她的时候,见她一路走,一路帮人,这次救了一个好看的小丫头,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盘缠。   正是林知鱼。   江湖中人只知朱老性情愈发古怪。   却不知,后来朱世药觉得有些上门求医的女客过于烦人,因此后来便会易容成他爹的样子治病救人,有时候出现的是朱老本尊。   父子两个以一个身份交替出现,不古怪才怪了。   朱世药抬眼看向慈心师太,许多年过去了,她容貌有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没变:“这些年,我送到青月庵的一些药你们可有用过?”   林知鱼早就觉得奇怪了,青月庵中为何会有易容,假发,驱蚊液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时才明白,合着是他送来的。   慈心师太一愣,笑容热切真诚了几分:“阿弥陀佛,原来送药的无名客便是您?贫尼在此谢过施主了。”   朱世药:“……”   以前相识的情谊居然还比不上后来他托人送到青月庵的香火钱!   他心情不太好,看向置身事外的小六:“你藏头露尾的又是什么人?”   小六:“……”   在易容膏的创始人面前,他根本没办法隐藏,于是他转身到了角落里对着一张脸一阵倒腾。   是个小帅哥。   “我真的是来保护静慧小师父的。”   这两人跟变魔术一样变脸,直接看呆了青月庵的众人。   两个小师妹直接惊叹出声:“哇!”   长相的作用很明显,之前小六不管怎么说,众人都一副不信的样子,此时却直接转变,并且连夜安排他们两个住在一处空的房间中。   *   晏瑾想到那个朱先生的异常,虽然派了小六过来,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上了青月庵,翻身从林知鱼窗户进去。   她正在熬灯写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睛却已经闭上了,明显是睡着的模样。   晏瑾笑了一下。   林知鱼朝他看过来。   “你在写什么?”   林知鱼皱了皱脸,叹了一口气。   写什么,当然是写作文,不仅要交,还要在明天清晨上台朗诵,可是她哪里有什么感想,天天在王府混吃等死,日渐圆润。   ……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番后,晏瑾看着强撑着眼皮的林知鱼,把袖子挽了一下:“你给我看看你的字迹。”   林知鱼眼睛一亮,想到什么。   大佬该不是要给她写作业吧!   她是很会顺杆往上爬的一个人,怎么省事怎么来,况且晏瑾最近对她太好,她放平心态后,已经开始享受起来。   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幸好当时穿越之初,慈心师太已经知道她失去记忆,连字都不会写了。   晏瑾:“……”   大是真的大,歪也是真的歪,自成一派。   林知鱼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她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很大了,甚至开始提要求:“王爷,您文采飞扬,但是我的文笔十分朴素……”   晏瑾沉默看她,半晌,笑了。   林知鱼:“……当奴婢没说。”然后随手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垫着好写一些。”又把那件披风搭在他腿上。   “晚上天凉。”   晏瑾叹一口气,笑了笑:“你先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灯光昏黄,菩萨像庄严肃穆,偶尔从殿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殿内并不算明亮,但林知鱼周围绕着一圈烛火。   她拿着手里的几张纸,仿佛站在聚光灯下面,读的磕磕绊绊,语气时而低沉时而高昂。   青月庵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林知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偏偏慈心师太仿佛身体已经好了许多,站在一侧,鼓励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乖徒儿,你可以的。”   晏瑾模仿字迹确实很有一套。   但就是因为太有一套了,林知鱼反而有些认不清,她仿佛在看自己很久之前写的笔记。   就那种明明是自己写的,却怎么都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的感觉。   林知鱼停顿了下来,就显得大殿角落里的嘀咕声更加明显,她瞄了端着碗的朱世药,觉得他这副起早贪黑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一个超凡脱俗的神医。   朱世药根本超凡脱俗不起来,他有些暴躁。   站在他旁边的这个小六实在是太烦了。   小六看着面前这副仿佛某种神秘传教现场的青月庵大殿,丝毫没意识到朱世药的不耐烦,再次杵了他一肘:“诶诶,慈心师太好可怕,你说呢?”   刚闭嘴没多久,又叭叭叭:“她看过来了!”   他幼时习武的时候都没吃过这样的苦,这简直太魔鬼了。   朱世药什么都不想说,甚至想把手里这碗药给他扣过去。不过――   “你家主子正在你头顶。”   小六惊了一跳,眼皮向上翻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却还是选择默默闭嘴。   他最近跟着晏瑾,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总是带着笑,脾气也不错的样子,左看右看像是个好主子。   但小六在他面前总是莫名有点发虚。   朱世药知道晏瑾在房顶倒不是说他的武功有多高强,能感受到。   而是他亲眼看到的,他昨夜住在青月庵中心情复杂。   小六睡得跟猪一样,他却一夜没睡,早早便起来煎药,恰好看到罩在夜色中的晏瑾立在屋顶上。   朱世药看了一眼林知鱼。   但凡他年轻的时候有晏瑾十分之一的懂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林知鱼也不动声色地朝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她当然知道晏瑾正在看着她,却也不好表现出来。   她醒来的时候晏瑾已经不在房间了,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直到来到大殿上展开这几张纸。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晏瑾正在宿主十米内】   得,毕竟是个尼姑庵的大殿,虽然建的简陋,但还是要比寻常的建筑要高许多。   又在房顶窥视她。   林知鱼尽力撑大眼睛,用充沛的感情把这篇小作文读出它应有的风采。   希望能让大佬满意。   *   晨读完了又是熟悉的打扫环节。   林知鱼直奔她的值日区域――后院而去。   小六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丢人,居然被朱世药给唬住了,十分有失暗影阁高手的风范。   他看着送完药端着空碗回来的朱世药,瞪了瞪眼,虎着声音:“你刚刚唬我?”   晏瑾那么光风霁月的人天不亮蹲在屋顶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王爷怎么可能在那儿,他总不能是偷看小姑娘……”   吧?   小六的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朱世药和林知鱼这两人一个端着碗,一个提着扫帚,都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   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头,小六发现那位光风霁月的珉王爷刚从屋檐上落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衣角还在风中轻微摆动。   飘然若仙。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没什么人,倒是没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力,小六恨不得把刚刚编排人的嘴缝起来,他缩了缩脖子,迈了一步。   躲在了疑似被偷看的小姑娘林知鱼身后。   当事人小姑娘:“……”   林知鱼倒是没有多少尴尬的感觉,毕竟晏瑾在屋顶上看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已经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到现在的躺平任看了。   关键是她自我感觉刚刚表现的还不错,朗诵的时候,感情充沛,精神饱满。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对着朝她走过来的晏瑾小声夸赞:“王爷,您写的太好了!”   说完还转头寻求围观群众的认可:“是吧?”   朱世药:“……对。”他的注意力都在慈心身上,没仔细听。   小六也没仔细听,但这不妨碍他点头认可。但是……他看向朱世药,努了努嘴,眼神示意:“这两人是不是不对劲?”   朱世药没理他,端着碗转身离开。   ……   晏瑾走到林知鱼身侧看着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知鱼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她怀疑他是熬夜导致眼睛累了的原因。   但她也不好问他是不是整晚没回去。   林知鱼想到什么,把手里的扫帚塞到探头探脑试图听他俩讲话的小六手里,转头看向晏瑾:“您跟我来。”   自从昨晚知道一直给青月庵送药送东西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医之后。   众人才在朱世药的介绍中恍惚意识到,庵里常用的驱蚊液其实是上好的金疮药汁,常喝的茶其实有非常好的宁神静气效果……   林知鱼带着晏瑾一路回了住处,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她转身在木柜里翻找起来,打算拿那些茶叶借花献佛。   ……   晏瑾书桌,手指在上面轻扣,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是你用过的?”   林知鱼转头,那是她昨夜拿出来给晏瑾垫着写小作文的几本经书,早上起得早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想来应该是原身用过的,她“嗯”了一声。   然后又翻找起来。   晏瑾的手指一顿,眸光微敛,片刻后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林知鱼。   他其实并非整夜在这里。   他回去之后做了个怪诞的梦,梦中人是她却又不像她……   她给他写了很多信。   风卷起桌上的书页一角,露出几个小字,与梦中无二。   晏瑾垂眸,神情不辨,看到林知鱼拿着茶叶朝他走过来,才笑了笑。   *   林知鱼和晏瑾没在住处停留多久,很快就又走了回去。   小六已经哼哧哼哧把落叶扫完了,不知为何,看着走过来的两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明明还没吃早饭,却已经有些饱了。   晏瑾毕竟是暗中待在这里的,并不打算久留,他交代一句:“有什么事尽可找小六帮忙。”   正欲提步离开。   却被来叫林知鱼吃早饭的静心逮了个正着。   静心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尤其是和那个自家漂亮师妹面对面凑得那么近的所谓姜施主,拧眉:“施主来这里做什么?”   防贼一样。   她总觉得这人对师妹不怀好意。   晏瑾咳了一声。   林知鱼沉默了。   小六难以自抑地闷笑了一声,他不是一直跟着晏瑾的,他对晏瑾的感觉很复杂,害怕中夹杂着一点不服气。   此时他心理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已经在这里有了双人宿舍住,而晏瑾连个能被人接受的身份都没有。   想到这里,小六低了低头,捏着扫帚,嘴角又不自觉牵起,直到听到林知鱼的指认:“姜公子来接他……回家。”   小六抬头:“……”   小六指向自己:“??”   片刻后,他憋屈地点了点头:“对,公子来接我的。”   静心求之不得。   没出一刻钟功夫,小六和晏瑾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小六路上一直在思考,所以他来青月庵做了什么。   在屋顶吹了半宿风,被围到了柴房,被卸掉了易容,扫完了地。   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小六突然有些怀念暗影阁的厨子。   *   京城护国寺南侧。   房间内没燃烛火,月光照进来的影子明明灭灭,知明大师不自觉抖了抖。   他脖子上横着一把剑,剑的寒意顺着脖颈传遍他的全身,他本该慈悲悯人的脸上满是惶恐。   而持剑的黑衣人却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表情有些兴味:“大师,您知道应该怎么说吧。”   知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您的意思是?”   他是真不知道又要让他怎么说。   那次奉了太后之命进珉王府抓邪祟,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护国寺的金字招牌差点砸在他手里。   最近更是短短几日又被几波人威胁了数次,这些人来路不明,却又武功高强,每次都有不同的要求。   一开始是让他咬死邪祟就是赵宛,后来又让他说,邪祟逃了,不知踪影……   每一次他都没来得及说,就又出现了新的人。   “那我?”知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着痕迹地把脖子往后退了一点。   “您只要说,邪祟仍在珉王府,不过嘛……”黑衣人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不过依我看,您的佛法虽然不够,但可以请更厉害的大师,您说呢?”   知明有些犹豫。   这样的话太后那边倒是好交代。   但是护国寺毕竟地位摆在那里,丢不起这个人,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   黑衣人又笑了笑,手一晃,剑离他的脖子更近了几分,几乎贴着知明的脖子,知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定被划破了。   “好。”   “您知道的,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就不是丢人丢人的事了。”   翌日。   知明大师出了护国寺,直奔皇宫而去。   当天下午,就有珉王府中有邪祟的消息传出,大师亲口说的。   再加上其他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一时之间,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   *   林知鱼再看到晏瑾是在两日后的清晨。   她和静心以及庵中其余人走在一起,就见他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她走来。   林知鱼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开口问。   就见跟在晏瑾身后的一个陌生小厮大步向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她的腿,声音哽咽地大声嚎道:“大师,您佛法高深,一定要救救我们府上的人啊!”   林知鱼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眼光,试图抽出自己的腿:“?”   未果。   确实是大事儿。   还是件她不明白的大事儿。 第58章   小六特意给自己又换了张脸,扮演痛哭流涕的脸生小厮,毕竟暗影阁高手的身份丢不起这个人。   还好慈心师太风寒好了之后,朱世药也没多留,前一天晚上下山去了。   小六一边嚎一边想,帮晏瑾干完这最后一票,他就可以解放了,完全摆脱了偶像包袱后,他嚎得更尽心了。   “佛法高深”的林知鱼抬手虚虚地捂了捂耳朵,稍微把他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试图捋清现在的状况。   她疑惑的模样大概是有些明显,晏瑾看向青月庵众人,皱眉叹息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近日我府上出了邪祟作乱,请了当地有名的大师看了都没有用。”说完话音一顿,直直看向林知鱼:“只能劳驾静慧小师父出手了。”   神色十分真诚不似作伪。   青月庵众人:“……”   清月庵众人:“??”   这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啊?当地有名大师的水平还不如静慧?   离谱。   挽着林知鱼手臂的静心忍不住了,她偏头:“师妹,你会驱邪?”   旁边的小师妹仰头插嘴:“静慧师姐明明晚上都不敢出门!”   林知鱼:“……”   好巧,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晏瑾明显有什么计划,她也不好破坏,只好硬着头皮配合:“其实我也……可以驱邪。”   静心虽然不待见这个叫姜六的,但她一直与人为善,此时看他焦急的模样不似作伪,也有些不忍心。   “施主,要不然你还是找一个可靠的道观。”可能怕伤害到林知鱼的自尊心,她很委婉地补充:“静慧她……虽然懂几分…佛法,但……”   晏瑾没听她但完,语气真诚:“师太过谦了,静慧小师父驱赶我府上的邪祟绰绰有余。”   众人:“……”差点就信了。   完成了表演,刚想站起来的小六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你们这是?”   听到这个声音一顿,他猛地把头埋在地上。   是朱世药。   小六把脸埋在地上心情混乱,但此时没人关爱他的内心。   果然,下一刻,朱世药看向他:“你是什么人?”   朱世药看了看眼前的状况,眯了眯眼。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叫姜六的是易容的,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姜六这个人生的气质好,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冒犯。朱世药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于是他的目光锁死了地上的小厮。   小六要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了,身体没动,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片刻后,他把目光看向比较好说话的林知鱼,眼神示意:“救救我!”   林知鱼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六,有点同情他的社死,她迈了一步:“朱施主,您怎么回来了?”   朱世药下山是去杏林春医馆的,但下了山才发现人去楼空:“张大夫带着人探亲去了。”   他叹了口气,“此前是我坐井观天了,没想到黎县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有那样医术高明的大夫。”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医谷中,鲜少有出来的时候。   却不知道谷外的人,原来都已经那么厉害了?张大夫那医学理论说起来头头是道,与他颇为投机。有些地方即使是他也觉得十分佩服。   回答完之后他依然惦记着这个心机叵测的小厮:“你易容是什么目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脸上。   小六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和地上沾的灰,打算直接跃墙逃走,却被朱世药一把拽住。   他终于忍不住捂脸崩溃出声:“我是小六!”   *   深夜。   林知鱼时隔许久再次被慈心师太拽着手交流。   “静慧,你执意要再下山吗?”慈心师太听说了白天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问。   她对林知鱼打算离开的事情倒不是很意外,不过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   林知鱼点点头:“师父,我现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说完承诺道:“但以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慈心师太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也罢,你在外要小心。”   她纵然再不放心,但还是相信万事万物都各有各的缘法,她劝也劝了,便不会过再多加阻拦。   *   客栈。   周广看向晏瑾,叹了口气。   他刚从青月庵回来,他是在京城王府的事情平静之后来这边接晏瑾的。   但到了这里却发现晏瑾的状态有几分奇怪,他有些放心不下,最近一段时间晏瑾受到好几次刺杀,处境堪危。   但晏瑾的脾气他也知道,想必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他就想到了林知鱼,继而特意去了青月庵一趟,就听到了林知鱼和慈心师太的那番对话。   他回来后对着晏瑾复述了一遍,并且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比如“不得已的苦衷”是“爱王爷爱的难以自拔”;   “以后一定会回来”是“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   周广絮絮叨叨说完,最后拧眉看向晏瑾,苦口婆心:“王爷,小鱼她毕竟是女孩子,且您对她也并非全然无意,又何必如此冷淡。”   他毕竟在他身边跟着许多年,见过他幼时沉默阴郁的样子,以及后来笑容满面却待人疏离的模样,他有心痛也有惋惜,所以平日里也总是多说一些话,和他亲近一些,却也效果不明显。   林知鱼去了王府之后,晏瑾明显变了许多,是周广乐于看到的变化。   想到这里,周广肉痛地从怀里掏出几本书递过去。   这是他最近的心头好,都是才子佳人虐恋情深,却由于误会分崩离散的话本。   他心里却没报太大的希望,王爷素来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不敢兴趣,必然不会收他的书。   果然,晏瑾无声拒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周广抱拳颔首,却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不甘心地转身:“王爷,我唯恐您以后悔之晚矣啊,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差点吼出来“王爷你没有心!”   晏瑾眉眼垂下,昏黄的光晕在他的侧颜勾出一条线,突然笑了笑,却没说话。   犹豫什么呢,大概是她的身份,大概是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目的罢。   *   因为第二日下午就要启程回京城,因此林知鱼在慈心师太同意后的上午就下了山。   到客栈的时候,周广正站在门口等她。   “周大哥!”   周广看到她笑着道:“林姑娘。”   然后一边领着他进客栈一边拽着她开始抱怨,“黎县这边的风怎么刮得这般大,昨夜我睡前明明关了窗,醒来却发现窗户是开的。”   顿了顿又小声嘀咕:“我的书都被吹乱了。”   ……   进了客栈,林知鱼抬头正看见晏瑾站在楼梯口望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周广见状在一旁安慰林知鱼:“小鱼,你别难过,王爷最近心情不好……”   林知鱼真诚摇头:“我不难过。”默默绕到了另一边楼梯,打算上楼。   老板心情不好多正常啊,她能接受,离得远一点,不去触霉头就好了。   晏瑾神色一暗。   周广叹息:多好的小姑娘啊!   林知鱼上楼恰好撞见背着行李出来的小六,他似乎已经从前一日的社死中走了出来,看向林知鱼告别:“小师父,我要回暗影阁了,此后便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神色是掩不住的激动。   林知鱼挥手:“再……”见。   小六走得很迫切,没等她说完就直接从二楼跃下去,把店里吃饭的人吓了一跳。   确定过眼神,是想逃离地球的人。   ……   下午一行人出发。   这次由于人多,有两辆马车候着。   其中一辆是周广驾着,另一辆则正是上午和他们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的小六驾着的。   他的神情宛如奔丧。   在晏瑾手底下打杂真的是太难了。   旁边赶来相送的裴明手里拎个不省人事的苏依依甩过去,小六生无可恋地把人放在马车里面。   裴明看向晏瑾,面露不舍:“苏依依我便交给你们了,由小六带着跟你们去京城,不过我已经给她服了月月都需要解药的毒,是生是死,全看你们的意愿。”   他不是什么善人,他知道了苏依依直接带人打算追杀晏瑾。   纵然她和杜华荣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也觉得没必要留着她的命了。   但晏瑾传话,说苏依依留着还有用,裴明这才忍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小六,粗犷的眉眼露出笑意,体贴问道:“小六,你不是一直担心在京城的少主吗,这次我便派你去,你开心吗,哈哈?”   小六哭丧着脸,看向据说要去京城增长见识的朱世药:“我好开心。”   裴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哈哈!”   待裴明离开后朱世药看向小六,显得有几分愧疚的模样:“我真不是故意在你跪在地上哭涕泗横流的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戳穿你的。”   小六:“……”你再说?拔刀吧!   大概是小六的神色过于难看,朱世药道:“要不……我来驾马?”   晏瑾毕竟和他爹有些交情,后来他便知道到晏瑾的真实身份,此行正好顺路。   小六冷着脸,拽着马鞭不撒手:“不用。”   朱世药无奈摇头,上了马车。   小六却又觉得不爽了,自己居然给他当了车夫?   直接把东西塞过去:“你来。”   然后二人换了个位置。   ……   林知鱼看他们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马车徐徐起行,林知鱼坐正身子,她回身的时候却发现,晏瑾又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了。   难道又是熬夜后遗症?   “王爷您昨夜又在忙什么吗?”林知鱼开始她的小弟式体贴。   晏瑾嗯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没休息好的原因,声音显得有些困顿,片刻后又抬眼补充一句:“在看书。”   林知鱼叨叨叨传授自己的养生经:“王爷,您现在年轻不觉得,但是等你老了就知道痛苦了,成年人一天要保证……”   晏瑾却突然虚虚抬眼,问了她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会一直在王府待到老吗?”   林知鱼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想。   她也总不可能以后老了之后拄着拐杖还给晏瑾当小弟吧,于是真诚道:“我以后也许会回青月庵,或者……。”   没说完的半句没说出口,如果完成了任务,她也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安排。但如果完成不了,她大概活不到老了……   想到这里,林知鱼叹了一口气,看向晏瑾。   全靠他了。   晏瑾却舒了一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我有话想同你说。”   林知鱼偏头,露出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他却迟迟不开口。   马车内一片安静,林知鱼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僵了,转了转,抬头微微扶住。   要不是晏瑾一直睁眼盯着她,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王爷?”   晏瑾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你何时还俗?”   林知鱼:“……还俗?”   这么突然的吗?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区有人说我的感情线看着头秃,其实我写着更头秃,怎么写都觉得不合适,卡了好多天了。   唉。 第59章   马车一晃一晃前行,壁上挂着的如意结尾端的红色流苏荡着波纹。   晏瑾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却与往日不同,微敛的眉眼之间透露出一些罕见的郑重。   风卷起马车一角,秋阳照了一点进来,林知鱼觉得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住,头微微往下垂了些。   她皱着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要还俗?”   声音很小,简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   话出口后,林知鱼才觉得有些后悔,她莫名觉得此刻自己好奇心小一点要更好。   晏瑾却似乎听得分明,他笑了一声,淡薄的日光和车厢内的阴影在他的鼻骨处形成一条分明轮廓线,他启唇轻声道:“我知你心意。”   说完这句,晏瑾顿了顿看向林知鱼。   林知鱼哈哈一笑,插科打诨,试图把话题掰回正轨:“奴婢自然是对王爷敬仰万分,愿为您……”做牛做马。   说道激动处,她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在马车顶撞到头,还好晏瑾及时伸手挡了一下。   林知鱼感受着头顶手指传来的热意。   突然觉得,还不如让她撞到头好了。   “小心些……”晏瑾说着收回了手,坐了回去。   车内毕竟还是有些晦暗,林知鱼似乎看到晏瑾坐回去的时候,耳侧隐隐有点发红,却又像是错觉。   晏瑾没接她的话,他定了定神色:“我心如你心,待你还俗后……”   似乎越说越顺口,他在林知鱼的视线中落下一句:“你还俗后,便嫁与我吧。”   说完看着她,眸色漆黑温润,如黑曜石一般引人陷落。   林知鱼再次重温了如野马奔腾一般的心跳。   一定是原身的感情作祟!   她虽然最近确实感觉晏瑾对她有些太好了,但是联系到他在原文中的寡王人设,她几乎可以确定是因为之前遇到追杀的时候,两人患难与共结下的深刻主仆情。   却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手。   林知鱼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外面的周广高呼一声:“驾!”   声音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欢愉。   果然下一刻,他又难以自抑高呼:“属下好快活啊!”   马车骤然加速,一颠一颠地和周广的快活声相映成辉。   ……   林知鱼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快活。   复杂的心理变化暂且不说,沉默许久的系统在她脑子里发了疯。   一边发出激动到破音的鸡叫:“宿主牛逼,答应他啊啊啊啊!”   一边是机械的电子音:【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   ……   循环往复。   宛如一个精分的人工智障。   最后,系统的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叹息,语气中满是惋惜:“请宿主保持尼姑人设……”甚至“唉”了一声。   然后归于沉寂。   被吵到耳鸣的林知鱼:“……”   察觉到晏瑾尚在等着她的回复,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晏瑾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嘴角抿直,笑意消失不见:“为何?”   林知鱼眨了眨眼睛,十分坦诚:“奴婢对王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   周广早就忍不住了,他勒了把马脖子,稍微放缓速度,往后仰了一下,侧身推开门。   光线瞬间猛地一下洒满了整个车厢。   林知鱼却意识到一个事情。   她刚刚看到晏瑾耳侧发红不是错觉。   周广不知道林知鱼的复杂心情,他满面红光地探头看向二人,怪笑一声:“小鱼你就别害羞了!”说完似乎意犹未尽:“我刚刚在外面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林知鱼摇头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周广拍了把拉车的汗血宝马。   马儿抬了抬前蹄,叫了一声。   周广声音粗犷:“这匹马在地上的踢踏声都没有盖过小师父你的心跳,哈哈哈。”   空气一片寂静。   林知鱼:“……”   她该怎么解释,那心跳确实不关她的事。   转头看向神色明显转好甚至显得有些忍着笑的晏瑾,林知鱼咽了咽口水,开始认真考虑,如果现在跳车,还能不能来得及――   “――苏依依跳车了!”   是小六的哀嚎声。   林知鱼连忙掀窗看去。   风微微吹过脸侧,林知鱼感觉面上一阵凉意。   她知道了。   原身又脸红了。   小六从与他们并行的马车上窜下来,跟在苏依依身后。   边追边嚎。   “别走啊!”   “慢点啊!”   “……”   周广“驾”了一声,挥出马鞭发出破空的声音,试图逃离此处是非之地。   很明显是想再次回到刚刚的粉红剧场。   林知鱼却并不想,她高呼一声:“小六加油!”   然后迅速一把拽住周广想再度挥下的手臂。   速度终于放缓。   他们正途径一处山谷,中间小小的一条道路,两面都是山。   山不算不高也不算陡峭,但却长满了枯树杂草,乍一眼看去都找不到可供行走的路,并不好走。   苏依依毕竟是娇滴滴的女子,再加上刚刚跳车,腿脚有点受伤,都跛了,跑得又慢又辛苦。   林知鱼决定收回自己跳车的想法。   小六却身手高强,手长脚长,如履平地。   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了,他却脚下一刹,放缓步子。   好吧,这是个演员。   接下来,林知鱼神情专注头也不回地盯着小六敷衍地追人。   左扭右扭,走两步退一步,再走两步再退一步。   距离越拉越远。   ……   直至苏依依终于跑远看不见的时候,林知鱼感觉自己像看完了一场乡村山野扭秧歌。   小六飞快转头,大步跑到林知鱼他们的马车旁边,抱拳看向晏瑾,脸上满是得意:“王爷!苏依依终于跑了!”   他发誓,这是他演的最后一场戏。   林知鱼觉得小六简直是破除尴尬的必备神器。   晏瑾喜怒不辨,神情晦暗地看向他。   周广则更是直接,看小六的样子简直像在看死人,直接一个手刀飞过去,又快又狠。   小六得意的笑滞在脸上,感觉自己之前被晏瑾打过的后颈尚未痊愈却又雪上加霜。   在倒在地上昏过去的前一刻,他还在十分委屈地想:明明之前大家一起商量好的,半路装作不经意地把苏依依放走,由他来执行。   他明明做的这么好却还要挨揍。   他,小六,只是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外人罢了。   ……   周广随意拎起地上的小六递给一脸懵逼的朱世药:“他不知怎么地晕了,有劳朱大夫给他看看了。”   表情无辜又正直。   “好。”朱世药揉了把眼睛,把小六塞回马车,怀疑刚刚自己看到周广亲手把人砸晕一定是幻觉。   周广双手空下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冲着林知鱼和晏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十分体贴地打算把马车门合上。   “你们继续,我就――”   不打扰了。   林知鱼打断他的话,一掌撑住门,“我放下不下小六,且去那边照顾他。”   由于过于用力,掌下的木门金属合页应声而裂,门板哐地一声落到地上。   “……”   她穿越之初会经常控制不好“力大如牛”金手指,但慢慢熟练之后就能够自如掌控了,再没出过问题。   却在这种时候失手。   林知鱼顾不得尴尬,她敏捷地跳了下来,窜到了另一辆马车上面坐下,抬手招呼:“朱先生,出发吧!”   “……”   周广一手拎着门板,一手驾着马车。   回头看向晏瑾。   少了一扇门板,他们的交流更加畅通无忧了。   “王爷,林姑娘必定是害羞了。”   晏瑾没回话。   前行了一刻钟之后。   周广再度回头,叹息一声:“女子处世艰难,小鱼之前那般主动,想是被伤透了心。”   晏瑾终于抬眼看向他,神情莫名。   周广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他继续絮絮叨叨:“王爷,小鱼之前已经朝您走了九十九步,您却只迈了这一步。”   他想不起来是从那个话本子上看到的这句话,如今用在这里正好十分贴切。   晏瑾沉声:“那该当如何?”   周广更加兴奋,他把门板搁着靠在马车上,抬手握拳:“依属下看,王爷,您莫不如再朝她走一步?”   然后试探地看向自家主子,没得到回应。   周广只能继续恹恹地驾着马车。   又过了半刻钟。   “停。”   周广刚勒马回头,就见到晏瑾往下走,他慌忙跟上。   “王爷,您去哪呀?”   晏瑾步履匆匆走向朱世药驾着的车,抬手招呼停下。   “那辆车风有些凉。”   话音刚落,那边靠着的门板再次砸回地上,秋风吹过,那马抖了抖脖子。   朱世药尚未说什么,周广就附和道:“对对对,主子万一着凉了可不行。”   然后和晏瑾二人强行挤上了马车。   指了指,示意朱世药:“您去那边。”   被强行赶着驾另一辆马车的朱世药忍气吞声:“……”   他发狠一挥鞭,疾驰走远。   周广和晏瑾推门,朝里看去。   林知鱼平平整整躺在座位上,盖着厚毯子,像是睡着了有一会儿的模样。   而她口口声声关心着要来照顾的小六,孤苦伶仃单薄衣衫缩在地上,晕的人事不知。 第60章   周广信誓旦旦,这小尼姑一定是在装睡逃避。   他硬是软磨硬泡带着并不是很情愿的晏瑾盯着林知鱼,立志把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自己睁眼。   这一盯就是一刻钟。   周广打了个哈欠。   “……属下愚笨。”   这世上的女孩子居然如此心大,前一会儿还心跳如鼓,下一刻就能睡得昏天黑地。   就离谱。   晏瑾转头,眼神不善。   周广连忙抬手捂住嘴,把即将又打出来的下一个哈欠咽回肚子里。   ……   林知鱼醒来的时候,最先入目的就是一晃一晃的马车顶。   车厢内安静无声,她还有些迷糊,再加上窝在这张厚毯子里实在是太过舒服,她根本不想动弹。   微微偏头,晏瑾正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眼帘合下,似乎是在闭目养神,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周广驾马的身音。   熟悉的场景。   一时间,林知鱼有点怀疑,之前晏瑾向她表白莫非只是一个白日梦?   直到她看到地上蜷着的小六。   好吧不是梦。   林知鱼刚打算收回自己的视线,却见晏瑾睁开眼,直直地看向她。   眼神清明。   “你醒了?”   “嗯。”林知鱼声音还有些沙,她坐起来把毯子搭在腿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之前也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晏瑾还坐在这里,想必不会深究。   林知鱼暗中点头。   晏瑾抬手倒茶递过来,声音微扬:“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林知鱼接过,捧着茶杯小口喝着,抬眼看向晏瑾,只见他上身微微往她这侧倾过来,表现出少见的压迫感。   感觉嗓子稍微舒服一点,林知鱼指指自己:“我,尼姑。”再手指一转:“您,王爷。”   最后摇摇头:“这……不合适吧?”   晏瑾紧着的手指松开,似是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你不必在意这些身份。”顿了顿继续道:“先帝和母妃早逝,如今无人置喙本王。”   林知鱼没说话。   摸不清系统这个尼姑人设的底线在哪里:“我不接受不拒绝应该不算崩人设吧。”   虽然像极了一个渣女,但她做任务的话就要跟在晏瑾身边。   系统是个半吊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是什么,但谨慎起见:“你还是拒绝吧。”   林知鱼憋了口气:“晏瑾是反派,他也有人设……”比如一言不合捏脖子。   她还不想死。   系统沉默半晌。   “要不然你试试……”   林知鱼小心翼翼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试探晏瑾的底线还是系统的底线:“我与您结识时间还尚短,要不然……再过一段时间再……?”   只能寄希望于到时候可以完成任务回到现代。   系统没反应。   看来可行!   晏瑾自动理解成她缺乏安全感:“本王之前确实冷淡了些,辜负了你的心意,你心有芥蒂也是应当的,以后我自当会更加爱惜你。”   林知鱼摇头,虽然身份略有变化,但还是要把马屁事业贯穿到底:“王爷带我如同再生父母,体贴关爱,无微不至!”   平心而论,晏瑾对她是很不错的,至于晏瑾误会她的动机的事情也很好理解。   之前她没往这方面考虑,但现在想起来,她特意易容千方百计进王府跟着他,每天。   这不是跟原主的痴汉行为一模一样吗?   想必晏瑾和周广二人也是这么看的。   晏瑾对林知鱼浮夸的演技早就适应了,不置可否:“那便过一段时间吧。”   说罢直接坐到了她这一侧,把小案桌上的吃食熟练纷纷移了过来,对她笑得及其温柔:“还要靠着我再睡一会儿吗?   靠着他?   林知鱼扫了一眼晏瑾的肩膀,摇了摇头,觉得他似乎再次误会了什么。   看他的动作,似乎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定位成了……未婚夫?   她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让人误会的地方吗?   “其实……”   “嗯?”晏瑾对这个身份似乎适应地极快,一边把橘子剥了递给她,一边疑惑出声。   林知鱼接过,啃了一瓣儿。   还挺甜。   算了,以后再说吧。   *   小六睁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橘子味。   他侧了侧头,旁边是一个盛放垃圾的小竹筐,里面有一堆橘子皮,难怪这味道这么冲。   “哗啦”晏瑾又给框里扔了一把松子壳。   然后把剥好的松子,一捧递给小尼姑。   小尼姑理直气壮收下。   这是什么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小六一时有些懵逼,他这短短昏迷的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他误会了。   下一刻就看到晏瑾拿了张帕子试图给林知鱼擦手。   小六:“……”   小六:“??”   青天白日,他们怎么一点都不避讳他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眯着眼睛纠结了片刻,自己是应该装作醒来暗示一下这两个不知收敛点的人?   还是继续躺在这个冰冷的地上,闻着垃圾筐的味道?   想到刚刚被周广砸晕的教训,小六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还是决定闭上眼继续装晕。   却不想他实在蜷得太久,这稍微一动,关节都在响。   车中本来只有林知鱼吃东西的O@声,这一下瞬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   一片安静。   林知鱼都差点忘了小六的存在,她舔了下唇,把手抽回来,觉得有点尴尬。   她已经开始怀疑系统所谓的“维持尼姑人设”是诓人的,她这一番试探之下,手也碰到了,两个人也坐一起了。   系统除了留下一句“事急从权”外就再没有吱声儿。   林知鱼把手里的松子放到桌上,喝了口水,弯腰一边摇一边喊:“六施主!你怎么了……”   小六再装不下去,只得咳了一声:“我没事……”   晏瑾脚尖动了动。   小六眼疾身快滚了一圈儿,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应该就要被踢晕回去了。   *   朱世药驱马行驶一阵又折了回来,毕竟林知鱼是慈心的弟子,既然同行了,还是应该多照看一些。   万一碰到什么事情,还可以出点力。   朱世药刚刚策马走近:“王……”爷。   话没说完,里面就丢出来一个人,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马上。   汗血马被吓了一跳,高鸣一声差点把人抖落在地上。   朱世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还挺重,确实是出了好大一把力。   是小六。   眼还是睁着的。   朱世药余光瞥一眼把人丢出来的那只手,修长白净,他莫名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小六趴回漏风的马车里,摸着后颈,捏着刚刚被马背硌到的肚子。   生无可恋。   朱世药打消了自己打算去看一眼林知鱼的想法,转头看向状态不是很好的小六,皱眉,神情关切。   “静慧小师没事吧?”   “有事的是我!”小六咬牙切齿。   那小尼姑晃起他来,简直力如蛮牛,中气十足,而且那两个人谈情说爱,好不快活。   只有他自己在受苦。   “你这是……怎么了?”朱世药放下心来,终于象征性地关心了小六一下。   小六冷笑一声。   “又碍人眼了呗。”   *   林知鱼感觉小六被飞出去的时候,回望的那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三分“你这个红颜祸水”,三分“你这个破戒的出家人”,四分看向晏瑾“你口味好重”。   林知鱼决定把话题引回正路。   “苏依依跑了怎么办,她不会乱说话吗?”   苏依依回去肯定会直接去找陆明深,保不齐要把暗影阁和最近晏瑾假装失踪的事情都抖出来。   哦,还有林知鱼易容的时候骗了太后的事情。   虽然苏依依不知道林知鱼的真实身份,但万一太后以后察觉到什么了,后患无穷。   晏瑾笑了笑,安抚她:“无妨,我派了人跟着。”   “哦。”难怪小六的演技那么做作。   也是,要是一路要带着苏依依确实挺麻烦的,平时说话还得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   *   京城最近有两件件新鲜事儿。   第一件是几个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第二件便是失踪许久的珉王爷回来了。   皇子争斗的事情,百姓们不好议论,但关于晏瑾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杀千刀的,胆敢刺杀王爷,那样谪仙一般的人物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啊!”   大婶儿一边说还一边露出憧憬的神色。   “可不是,那天我在王府门口见到了,王爷受苦了,都瘦了一圈儿!”   “你亲眼见到了?那听说珉王爷带了一位大师驱邪回来是真的吗?”   另一人嗤笑一声插嘴:“护国寺的大师都拿那邪祟没办法,这不知道哪里带回来的大师又能怎么样!”   “管他呢,我家女儿自从王爷失踪后就茶饭不思,我要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林知鱼回来之后就住在了离书房很近的青禾院,独门独栋,装设精致。   过于快乐,所以还没出过门。   尚且不知道晏瑾在无形之中给她造的势。   但她清楚所谓驱邪大师的称谓只是晏瑾带着她的一个借口而已。   本来晏瑾在那日之后提议她易容进王府的。   当时他的说辞是:“免得日后麻烦。”   林知鱼没去细想他指的麻烦是什么,只是觉得易容实在是又累又难受,早上的睡觉时间还要被压缩一半。   不划算,返璞归真就很好。   此时的她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满了的吃食,神色纠结。   各种应季水果,糕点,甚至还有奶茶,简直不知道该从哪样开始。   顾青栀的开的店受众颇广,最近一段时间在大康朝境内其他地方也开了分店。   加上秋冬天正是喝热奶茶的好季节,店门口每日都排满了人,供不应求。   晏瑾进宫见庆安帝,怕她在府中无聊,特意给她安排了春花来给她讲故事解闷儿。   林知鱼晃着腿,拿起了一块儿玫瑰酥,咬下一口。   甜度正好,外层酥脆,里面香软,玫瑰的香味溢满口舌。   度过了一开始的尴尬期后,林知鱼打心底觉得这日子真是不错。   “大师,您想听什么?”   林知鱼穿着定制的禅衣,顶着着光光的脑门,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最想听的就是各种痴男怨女,狗血八卦的爱情故事。   春花看她举棋不定,提议道:“大师您是来驱邪的,那我就给您讲讲……”说道这里,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吓到什么一样,凑到她旁边,幽幽道:   “我给您讲讲王府的……邪祟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春花果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   据她所说,知明大师说王府中有邪祟,把赵宛带进大理寺,后来推说邪祟还在府中就没了下文。   但这东西毕竟看不见摸不着,众人信的不信的都有。   谁知就在昨晚,那邪祟竟然露出女鬼模样,频繁在府中晃荡。   一时间,人心惶惶。   青禾院中配了一些小厮丫头,近身伺候的,粗使杂活儿的都有。   林知鱼最喜欢其中一个叫小兰的圆脸小丫头。   这小丫头长得可爱,话多的一箩筐。   此时小兰正好进来给林知鱼添茶,听到春花的话,她一张脸鼓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只听她昂首道:“这还用说?当然是静慧大师出现了,那邪祟受了刺激,妖术受损按捺不住,这才出来乱打转。”   说罢看向林知鱼,两眼放光。   简直像在看什么偶像。   林知鱼:“……   大可不必。   春花早就看出来这位大师还挺亲民的,她也十分自在,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而后才继续讲:“昨晚我起夜,刚出门就发现她飘在那里,舌头伸得老长,面色惨白,瞳仁满是血丝……”春花拍了拍心口:“我赶紧回来关上门,倒了杯冷茶想喝压压惊,却发现……”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卖关子,等两个人目不转睛盯着她时,春花才继续道:   “借着月色,我看到那茶水居然是暗红色的,那杯子里的分明是血啊……”   正捧着奶茶吨吨吨的林知鱼猛地被呛了一口,表情僵在脸上。   春花和小兰都看向她。   林知鱼强颜欢笑。   待她们移开视线,她偷偷地地打开了杯盖。   乳白中透着茶绿,松了一口气。   “大师你是不知道,那女鬼妖术高深,如泰山一般又高又壮,一定是……”春花一定是了半天。   小蓝接上她的话,一拍手:“一定是妖术使她膨胀!”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重重一点头。   林知鱼:“……”   这两人还挺搭。   “不过那女鬼为什么还待在府里不逃呢?”   林知鱼也对这个鬼故事逐渐上头,既然如此,她决定加入她们的讨论。   “你们有所不知,贫尼在王府周围布下了……结界,她跑不掉。”   结界这个词一听就很专业。   两个小丫头崇拜地看着她。   ……   *   因为吃的太撑,林知鱼晚饭罢了就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她白天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觉得什么女鬼邪祟都是春花胡编乱造的,更甚者也是晏瑾找人假扮的。   但到了晚上。   窗外的月光影影绰绰,门口偶有人影走过。   王府的人训练有素,隔着一扇门,走路又快又安静。   显得更可怕了。   林知鱼翻了个身,桌子上的茶壶里的水明明被她倒干净了,梳妆台上的反光的铜镜也被她拿布蒙了起来。   可头顶的床幔为什么无风自动……   林知鱼闭上眼睛。   “叩叩叩”沉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自门口传来。   她猛地睁眼而后又闭上,深吸一口气。   做足准备才眯着眼睛看向门。   不过,那人影,似乎……是个男子。   “是我。”   是晏瑾。   林知鱼遥遥喊了一声:“王爷,有事吗?”   这位大佬又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打扰她睡觉。   晏瑾嗯了一声,却没说要做什么,只是说:“你收拾一下,我在外边等你。”   林知鱼怕鬼的心思去了一大半,她穿好衣服,拎着帽子推开门。   晏瑾一袭颇为正式的青色长袍,背对着门被笼罩在月色中,周身似乎都带了一些秋夜的清冷,飘然如同最尊贵的谪仙人一般。   可偏偏他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那兔子耳朵上甚至还有个蝴蝶结,粉色的,还坠了个毛绒绒的短尾巴,和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十分不搭。   林知鱼边给自己把帽子扣在头顶挡风,一边抬眼问:“我们去哪里呀?”   晏瑾言简意赅:“驱邪。”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晏瑾把灯递给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用安抚的口吻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行叭。   林知鱼看了眼手里的灯,突然觉得……这灯好像还挺好看的。   半夜被打扰的闷气已经消失无踪。   晏瑾的还穿着上午出门时的那一身衣服,这两日刚回府,他应当很忙。   却还在大半夜匆匆来看她。   “这灯?”   “本王路上正好碰到有卖的,就顺路买了一盏。”   林知鱼“哦”了一声,觉得风吹在耳侧似乎带来一些凉意,随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给自己壮胆。   晏瑾步子稍稍放缓,渐渐与她并行。   青禾院外面虽然也有灯,但却稀零了许多,因此显得有些暗,恍惚间,林知鱼余光似乎看到右上侧飘过一抹白影。   她不自觉向身侧挪动了两步,一手捏紧手里的灯,一手拽着晏瑾的衣角,哆哆嗦嗦小心开口:“王爷,真的有……有鬼吗?”   鬼字说的几不可闻。   晏瑾朝自己的衣角瞥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后,郑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不动声色朝房檐的地方瞥了一眼。   一声白衣,头发半散的小六心里很苦。   明明是晏瑾心里有鬼。   电石火花间,他突然秒懂了晏瑾那一眼的含义。   下一刻,他张嘴:“呜―我死的好惨啊――呜……”   他发誓,这一定是他在晏瑾手底下干的最后一票!   他刚嚎完,就见到小尼姑猛地攥住了晏瑾的手腕。   晏瑾的身形一定,在寒意渐起的秋夜笑出了如沐春风的温暖味道。   小六:好无耻。   小兰那丫头是晏瑾派去的,她前一会儿去跟晏瑾汇报林知鱼的情况,说是林知鱼听了春花的鬼故事后显得有些害怕。   半夜醒来后就在房间OO@@地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又不喊人。   小六当时正好也在书房听完了这事儿,末了自己还感慨一下,那小尼姑一定是碍于自己驱邪大师的面子。   谁知刚感慨完,就被晏瑾吩咐换上过于宽大衣服,在林知鱼面前澄清王府并没有鬼这件事。   不过,这灯倒确实是刚入夜的时候,晏瑾回府的时候就带着的。   小六满怀怨念地看了两人一眼。   结果,晏瑾看着挺清冷克制的人,谁知被小姑娘一拽就失了初心。   小六发狠一样又呜呜了几声。   林知鱼又被吓了一跳。   看她实在害怕,完全不像平日里的活泼样子,晏瑾皱了皱眉,叹一口气走到隐蔽处,突然对小六喊了一声:“下来吧!”   小六应声而落。   终于不用再装了。   林知鱼退了一步。   小六把面前的头发拨到脑后,嘿嘿一笑:“小师父,是我呀!”   林知鱼:“……”   好想把拳头砸他脸上。   小六看了眼晏瑾,正想说是他的安排,却又收到他轻飘飘的一瞥。   小六咬牙:“我刚刚没看清楚人……”   林知鱼终于懂了。   鬼果然是晏瑾为了坐实她大师的身份,让人扮的,此番是特意安抚她。   结果这小六自己给自己加戏。   “听说昨晚的女鬼分明又高又壮,就你这?”   小六举起自己的手臂,试图显摆肱二头肌却以失败告终,然后才解释道:“昨晚扮鬼的是王青。”   说起来就更来气了。   本来是王青扮鬼来着,结果一晚上,他就不干了。   到头来这担子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暗影阁叱咤风云的过往终究是离他小六越来越远了。   林知鱼想到什么,觉得还是有些怀疑:“那……王青,他还给人家小姑娘茶壶里装血水?”   太缺德了吧。   这次回了王府之后就发现,王青和李宏这对“父子兄弟”被暗影阁救下之后已经全须全尾回到了王府之中。   不过李宏出去办事,并不在。   小六摆手:“不可能,我亲眼看着的,王青只是在她院子晃了一下就离开了,敷衍的很。”他眼珠子一转,“而且我亲眼看到那叫春花的小丫头咕咚咕咚喝了喝完了一大杯水,安然入睡的。”   “那……舌头老长。”林知鱼从嘴巴比到了腹部。   小六疑惑。   “瞳仁发红,面色惨白。”   小六皱眉。   “头发垂到膝盖,无风自动。”   小六叹气,语气斩钉截铁:“她编的。”   他昨夜出于好奇,跟着王青看了一会儿。   林知鱼懂了。   合着这原来都是春花讲故事的艺术加工内容。   小六却有些慌了。   王青昨晚什么都没做就被编排成那样,而他今天唱念做打,闲着无聊,几乎绕遍了珉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   果然第二日的时候,王府中更加热闹了。   “听说了吗?昨夜……”小丫鬟说着抱着手臂抖了抖。   “你是说那女鬼,我也看到了!”   “不过据看到的人说,那女鬼好像变瘦了。”   “别是看错眼了吧……”   “……”   小六的预想没有落空。   当天春花给林知鱼讲故事的时候,他特意坐在屋顶上旁听。   他已经变成了“形销骨立”“桀桀怪笑”“臭气满天”“浑身溃烂”的不堪女鬼。   每听一个词他的拳头就紧一分。   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   他踩着瓦片离开。   满心愤怒。   听到下面传来那个叫春红的小丫头幽幽的身影:“大师,你听。”   “这一定是那不堪入目的女鬼怨念导致,要不然青天白日,为何会平白如此大的声响。”   林知鱼,小蓝:“嗯嗯嗯,没错。”   “大师,你一定要收了那邪祟啊!”   林知鱼拍胸膛:“放心!”   小六:“……”   他若是哪天变成了鬼就要先向下面的这三个人索命。   就从那个叫春花的丫头开始。   *   珉王府的邪祟事件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理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大理寺卿特意去珉王府拜见晏瑾,问清之后才回去。   他虽然听命于陆相那边的安排,知道里面关的赵宛只是个无用的弃子,早就恨不得把这处理掉。   但陆相和太后只管把人弄了进来,后续却不管了。   搞得他很头大。   毕竟涉及到珉王府,他又不好自作主张。   这下终于可以有正当理由把她弄走了,当即就派了手下去放人。   “你,可以走了!”   赵宛抬头看向这个语气并不好的长脸狱卒,刚想开口问问情况,却听到隔壁的裴逸问:“你们要让她去哪里?”   狱卒嗤笑一声:“她当然是无罪释放,至于你嘛,珉王爷虽然平安归来,但你杀害方统领的罪名是逃脱不掉的。”   他毕竟只是个小喽,内情知道的不多。   赵宛似乎惊了一下,脚步一顿。   裴逸心中一软,语气温和:“别慌,你出去之后再离这里不远的那家馄饨店等我。”   赵宛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似说谎,才转身离开。   狱卒看这二人在牢里还腻腻歪歪的,十分不耐烦,骂骂咧咧:“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裴逸也不理他,低下头。   *   狱卒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只过了一个时辰。   大人就说查明了刺杀珉王爷和方巍的是同一伙作恶多端的山贼所为。   裴逸可以无罪释放了。   狱卒拉着一张脸只得放人。   “……”   裴逸直奔馄饨店。   赵宛看到他眼睛一亮,然后低下了头,小声问一句:“你没事吧。”   裴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在大理寺中带了些时日,她瘦了一些,一双眼睛更显得大大圆圆的。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赵宛有些迷茫。   她这番被带进大理寺一趟,又平白落了一个被邪祟上过身的罪名,王府怕是回不去了。   且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她的家里人居然没有一个来看她的,想来是害怕受她牵连,陆家把她送进王府,但此次也是被他家所害。   这么一想居然无处可去。   裴逸看她的模样,又觉得心软又觉得上天都在助他,他似是无意道:“我开了一个书铺,后面有几间房子都是空的,你可以暂时住过去。”   赵宛眼睛一亮:“书铺?”说完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裴逸摇头:“不麻烦,你平日可有什么喜欢看的书?”   赵宛:“诗经,绣典,茶经……”   “哦……可有……什么讨厌的书?”   赵宛笑得有些腼腆:“最讨厌那些酸里酸气的情爱小说。”   裴逸:“……”   他突然脚步一转,转身:“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书铺许久没人应该没收拾好,我们还是先去客栈,我派人收拾一下,等明日再回去吧。”   赵宛疑惑看他,却也没多问什么。   裴逸趁着赵宛睡着,和手下去了书铺。   那只叫小白的狗牢匚仄挠行┏衬郑裴逸怕它吵到赵宛睡觉,因此离开客栈前,伸手捞进怀里一并带上了。   他之前就听顾青栀说珉王府有个丫头极为喜欢他书铺里的书,让他送一些过去。   此时正好晏瑾回来了,   他们把书铺里书生狐妖,王爷娇妾的书一股脑收拾了,决定连夜通通送到王府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情人节,象征性让男女主一起看个鬼片。   明天元宵节,提前让男主送个灯。   就算他们也过了这个两个节日了(凑活过吧)。 第62章   林知鱼这日睡的晚。   春花讲故事真的太上头了。   她今日讲的不是鬼故事,因为一大早的时候,李姑姑就下了命令。   说是王爷说了,最近府中邪祟作乱,唯恐大家心思不定,因此不让人在王府谈论相关的话题。   春花开始讲京城的八卦小故事。   八卦的主人公正是顾青栀和男主男配们。   京城中许多达官显贵,顾青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店开得如火如荼。   一查一个准。   因此顾青栀开店的事情没有瞒多久。   一开始众人都在看顾青栀的笑话,毕竟好好一个将军嫡女,居然跑去做饭开店。   实在是掉份。   却没想到这热闹越看变化越大。   五皇子之前嫌弃顾小姐痴傻退婚,如今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腿都拍肿了……   七皇子整日就如同住在了聚德火锅一般,有一日,还有人看到他在帮忙跑堂,京城中人是如何如何震惊……   还有陆府的公子,为了顾青栀把府中的侍妾都遣散了……   至于顾家那位继母,试图百般刁难顾青栀,却屡屡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众人当着她的面不说,背地里却都在议论。   ……   大晚上的,林知鱼听得津津有味,毫无睡意。   但春花困了,她朝外看了眼天色,如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般,一拍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然后行了个礼意欲离开。   林知鱼虽然意犹未尽,但考虑到春花已经喝完整整三壶茶水了。   也只能说:“好。”   春花刚离开不久,小兰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她凑近:“府里来了一个公子,王爷让我来叫您。”   林知鱼抱着枕头,靠在床上,不是很乐意出门:“叫贫尼做什么?”   小兰摇了摇头,拧眉仔细回想:“听周大哥说,那位公子姓裴。”   姓裴。   难道是裴逸?   她对裴逸还是有几分好奇的,毕竟是原文中的男配之一,作为暗影阁少主,身份神秘,武功高强,一直默默守护顾青栀。   但在刚刚春花的故事里,却完全没提到他。   到了前厅,林知鱼走到晏瑾身侧,指了指:“王爷,这是?”   晏瑾其实是知道林知鱼没睡,所以才派人来喊她看热闹,“赵宛在他那里。”   林知鱼了然地哦了一声。   难怪赵宛从大理寺出来后,王府的人没找到她。   合着原来是被裴逸这个狱友带回了家?   晏瑾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裴逸朝他们看过来。   许是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扬起笑。   本来吧,裴逸穿着一身墨色的衣服,坐姿笔直,确实很有高手风范。   但这位高手不仅笑的荡漾,怀中还抱了一只睡的正香的狗。   这狗黄白相间,身上裹了一件挺喜庆的红色小衣服,衣服边上还有一圈儿小绒毛。   在裴逸怀里睡的正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知鱼觉得这狗似乎有些眼熟?   裴逸收了笑,抿了一口茶,看向晏瑾,抱拳。   “王爷,之前顾小姐说府上有个她交好的丫头,喜欢看书,特意让我送一些过来。”顿了顿又接着说:“之前一直在大理寺中,也不得空,今日正好从里面出来,便送过来了。”   说完做了一个手势。   马上就有几个人从门外冒进来,哐哐把六个箱子摆在了厅堂正中央,然后展示一般地把箱盖打开,满满当当的各种强制爱文学。   这刚从牢里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记挂着女主的话。   林知鱼都有些感动了,他在春花的八卦故事里居然不配拥有姓名。   这不合理。   裴逸却不知道她的想法,终于甩脱了这些书。   既做了人情,又摆脱了麻烦。   但没见到那个传说中黑漆漆的丫头,他张望了一番,随意问道:“那丫头呢?”   晏瑾长叹一声。   “我这次遇到刺杀的时候,她为了保护我而死。”   是的,为了打消怀疑,晏瑾为林知鱼以前的身份安排了一个轰轰烈烈假死。   裴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节哀。”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丫头没什么共情的心思,他刚从大理寺出来,还尚且不知道这事,但那丫头人都死了,他把书送过来岂不是触了人家霉头?   难不成还要搬走?   好在晏瑾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谢过裴公子了。”他沉吟片刻又道:“我府中那个姓赵的丫头,就劳烦裴公子照料了。”   虽然尚且看不清楚裴逸是出于什么心思,但应该也不至于什么坏处。   裴逸连忙点头,差点拍胸膛说“我可以。”   *   裴逸和小白一人一狗没能成功离开王府。   大晚上的,前厅里一群人如同串糖葫芦一样抱了一串儿。   小六双眼挤着两泡热泪抱着裴逸的大腿,裴逸握着狗子的前掌,而狗子的脑袋被朱世药托着观察。   朱世药试图扒开小白的眼睛,裴逸如同护崽一般老大不愿意。   林知鱼和晏瑾皱眉看着这几个人。   朱世药是白天的时候来的王府,来的时候满脸怒意,气的连晚饭都没吃。   到这会儿才觉得饿了出来觅食,却见这里灯火通明,好奇心作祟,来凑个热闹。   在黎县的时候,那位张大夫说自己的医术平平无奇,引得朱世药兴致勃勃地来京城见识。   为此还拒绝了晏瑾让他住在王府的安排。   但他就近切磋了几天之后,终于确定自己被骗了。   朱世药对狗子一番仔细观察后,面露诧异:“你这狗,中蛊了。”   裴逸满脸的“你不要唬我”。   蛊这种东西又不是路边的野草,哪有人下到狗身上。   朱世药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专业性,他双手往身后一负骄傲地哼了一声。   林知鱼却突然想到什么,她挪到晏瑾身侧,指指毛茸茸的小白:“是不是那次……紫薇树?”   晏瑾也觉得有些荒唐。   但仔细想来,听说当时知明大师目标明确,直奔赵宛,原来是有蛊虫引导冲着这只狗去的。   那边朱世药和裴逸还在僵持。   裴逸觉得朱世药对小白心怀不轨。   朱世药想看看这狗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终还是裴逸妥协:“是什么蛊,可有什么坏处?”   赵宛十分喜欢小白,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必定会难过。   朱世药摇头:“应当是追踪蛊的子蛊,带着母蛊的人可以定位到宿体的位置。”   裴逸看着怀中被这样一番动作之后依然呜呜咽咽不愿意动弹的所谓宿体,表情麻木:“哦。”   朱世药也不管他的想法,兴冲冲转头左右踱步,然后走了出去。   他要好好翻一翻医书。   看他们终于说完,小六眼里的泪都快风干了:“少主,你来接我了吗?”   裴逸把自己的腿拽回来站定保持沉默。   他压根忘了裴明传信说派了小六到京城和他会合的事情。   他现在和赵宛姑娘刚刚开始相处,小六这人性格活泼,身手不错,油嘴滑舌,最招女孩子喜欢――   裴逸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好好协助王爷即可。”   说罢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怀中的小白身上。   小六:“……”   他现在简直两头不讨好。   在裴逸眼里连只狗都不如,在晏瑾这里又只是个工具人。   想到这里,他周身的怨念几乎可以凝成实质,垂头丧气地抱起被他丢在桌子上的白色衣服,嘴中嘀嘀咕咕。   “以前我气吞万里如虎,如今天天扮鬼磕头尊严尽失,可悲可叹。”   裴逸正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你会演戏?”   小六叹了一口气。   只见裴逸神色一转,突然变卦:“小六毕竟是我暗影阁的人,还是与我一同回去吧。”   ……   *   林知鱼看着房间中早已准备好的各种“驱邪法器”。   她担心过自己被戳破神棍的身份,也考虑过要怎么用“影帝的光辉”扮演大师。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先坐实了佛法高深的说法。   府中人对她的态度转变十分明显,看她就像看着一尊菩萨一样,要说前几日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那今日就是有确凿的证据了。   静慧大师出现后,那邪祟痛苦现身,且在佛法下,第一日的时候还妖气冲天,壮如蛮牛,第二日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妖术受损,瘦了许多,而这第三日。   那邪祟已经如同童子大小。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那邪祟妖术受损的铁证。   大师佛法高深可见一斑。   但林知鱼知道真相,女鬼之所以缩水这么严重,完全是因为昨晚小六被带走后。   扮鬼的担子落在了回来复命的李宏身上。   王府中不允许谈论不要紧,府中的下人在府中眼神示意,宛如间谍接头,一出了王府,仿佛出笼的鸟雀,恨不得把想说的都说上个三五遍。   “那位大师可真是太厉害了!”   “我明日开始就早晚给大师烧三柱香……”   在她们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传言很快从珉王府遍布整个京城。   这一日,在有人亲眼见到护国寺的济源大师登门王府后。   最后一批不信的人也闭了嘴。   众所周知,护国寺的素斋是京城一绝,而济源大师正是寺里的掌勺。   有曾经在护国寺见过他的香客问道:“大师,您缘何在这里?”   济源大师面相和善,双手合十而笑:“我听闻府中有位大师佛法高深,心中景仰万分,特来请教。”   说完不顾身后众人的反应,跟在门房的身后,抬脚施施然进了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林知鱼觉得这位济源大师对她实在是有些热情过头了。   三餐不重样,看她的时候崇拜的眼神简直比王府里的小丫头们都过分。   济源看着这位传闻中的救世之人。   皱眉深思。   他这次之所以回来王府,一方面是因为晏瑾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是那种纵使他们是出家人,也能够心中一动的程度。   但不仅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前几日,护国寺的了能大师在圆寂之前留了一句话:“救世之人今日已经出现在京城。”   但说完这句话,还没等众人细问,了能大师就咽了气。   死的时候,手指还遥遥指着向北偏西的位置。   听到这话的人不多。   他们尚且不知道,何为救世,难不成这世界居然有毁灭的危险吗?   没人知道。   但他们都深信,了能大师必定不是空口无凭胡说,而是在临死前一定是受到了佛祖的指示。   住持暗中派人在京城查探了许久,顺着那个方向查。   好在护国寺在百姓心中有些地位,虽然耗了些心力,最终还是把目标放在了这位珉王爷带回来的大师身上。   这位静慧小师父出现的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   更别提京城中最近纷纷扬扬的传闻。   正愁找不到办法接近,晏瑾就派了人来请他,据说是给大师做饭。   虽然听起来有些侮辱他。   但护国寺的人顾不上这点面子。   只觉得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想法,能让珉王爷这么看中优待的大师,一定有她的不凡之处。   因此,护国寺住持丝毫没有推辞,甚至连夜帮济源收拾好了行李。   并且安排他,好好待在这位大师身侧,确保她的安全。   不过济源左看右看了几日,怎么都没看出来这位过分美貌的大师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可以救世。   林知鱼想了几日,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济源大师对自己如此热情。   济源大师一发狠,做素斋做的更认真了。   林知鱼想不通,决定安心享受。   *   春花这日讲完了故事,试探性地问林知鱼:“大师,您什么时候驱邪呀?”   这段时间,王府中一直闹鬼。   众人知道林知鱼佛法高深,表面上不敢多说,但暗地里不免有一些怨言。   这位大师明明什么不做都能对邪祟有压制的作用,但偏偏不体会她们的苦难,不直接把那邪祟驱了。   林知鱼叹了一口气,也是,既然担着“驱邪大师”这个名号,她也不能完全不做个样子。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几日天气一直都阴阴沉沉的,再加上是秋天,颇有几分冷意。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微笑着故弄玄虚:“三日后。”   春花迷惑:“为何是三日后。”   林知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日后日头高照,阳气最盛,邪祟无处遁形。”   其实是因为她还需要好好演练一下怎么扮演一个合格的驱邪大师。   春花不疑有他,了然点头。   ……   林知鱼放出话后。   王府中人口口相传,倒不是他们真的对出太阳有这么大的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这位大师的神通。   纵然是朝中的钦天监,也是只能预测接下来的天气,并不能十分肯定。   三日眨眼即过。   “大师,大师,今日果然出太阳了。”一大早,小兰就兴冲冲跑进来。   林知鱼朝外看去。   虽然尚未天光大亮,但此时便可隐隐见到穿透云层浅粉色的光芒,几乎已经预示着今日接下来的好天气。   林知鱼一点都不意外,系统这东西虽然别的不靠谱,但天气预告还是挺准的。   众人心中最后的怀疑也被打消。   看她的神情更多了几分敬畏。   ……   这一日,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林知鱼也没有搞多大的阵仗,只是手里挂着一串佛珠,时不时装模作样念念有词。   看着小丫头们亮晶晶的眼神,林知鱼尴尬地脚趾抠地。   她真的做了一个神棍。   还好她拒绝了周广给她准备的各种符纸和狗血之类的东西。   她微微抬头朝右侧瞥了一眼。   晏瑾这个知情人,神情冷静严肃,似乎真的在做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察觉到她的视线才微微笑了笑。   济源大师则是随行在她的另一侧。   林知鱼按照先前晏瑾已经安排好,并且趁着晚上实地演练过的路线,兜兜转转。   一路行至芳菲苑。   众人也不意外,毕竟之前知明大师也是在这里发现的邪祟,想来这里女子多,阴气重,邪祟可能格外喜欢这里?   林知鱼端正神色,伸出手指,把太后送来的一干人等中几个平时不太安分的都揪了出来。   “这几位施主,身上都可见到若有若无的邪气……”林知鱼也没多说。   但言外之意很明显,她们不适合留在王府了。   下人们收到晏瑾的示意,直接上手,把她们弄到了一起。   林知鱼也没都选,还留了两三个,张芷兰是其中一个。   虽然没被抓起来,但张芷兰看起来有些生气,看向林知鱼的神色也十分不善。   林知鱼看她炸毛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一时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   顾不上多想,她在附近又转了一圈。   最后走走停停,到了王府的厨房。   此时正是快到午饭的时分,厨房中十分忙碌。   切菜的,蒸煮炒的,交谈搭话的……显得热热闹闹的样子。   突然见到这么一堆人浩浩荡荡大阵仗过来,他们手下的动作顿下来,慌忙行礼,面上也露出一些紧张的神色,趁人不注意偷偷观察着情况。   大师手持佛珠,身侧站着两位重量级的人物。   护国寺的那位济源大师倒是神情和善,最近也是厨房的常客,尚且还好。   但晏瑾的脸上却不见笑意,和平日的温和形象大相径庭,压迫感十足。   在他们三人身后则是王府的护卫们气势汹汹地押着几个盈盈啜泣的女子。   厨房的人见状更是紧张,不敢做声。   一时之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半晌,晏瑾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众人也终于松一口气。   林知鱼知道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走到最前面的王香姑姑身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也……”   话没说完,却只是摇头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哪里有不懂的,马上动作起来。   “诶诶,你们干什么?”   王香双眼瞪大,双手试图挣开束缚,嗓音尖细,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趾高气昂。   她先前仗着是庆安帝送进王府的人,背地里又有太后撑腰,晏瑾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便越来越猖狂。   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但现在,却根本没有会怜悯她。   *   陆府的气氛一片低迷沉闷。   晏瑾活着回来之后,陆相就再没露过笑脸,听说宫中的太后娘娘,以及陆贵妃母子都发了好几通脾气。   晏瑾毕竟不是能够善罢甘休的人。   但他这段时间居然完全没有什么动静,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更容易让人胆战心惊。   主子如此,下人们自然也更加谨小慎微,不敢多言。   府中更显得压抑至极。   但这些人中不包括陆夫人。   自从上次捉所谓邪祟未果之后,陆相丢了人。   据陆明深所言,那个叫林知鱼的小丫头动作神情都不似做伪,此次失手,应当是晏瑾防范着那个丫头呢。   但他还是难免对李姨娘产生了些迁怒的心思,冷淡了好一段时间,也对她那不靠谱的追踪蛊没了兴趣。   陆夫人高兴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最近陆明深颇有了几分收心的意思。   虽然他看上的是那个顾家的小姐,与皇家有过婚约,又和许多人纠缠不清。   但也总比之前那些勾栏瓦舍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   苏依依跳车后,唯恐被发现,一路沿着偏僻的小径赶路,也不敢搭车,花了许久才到京城。   到了京城,苏依依直奔陆府而去。   一方面是因为她要告诉陆明深晏瑾和暗影阁有联系的事情。   朝廷一向是不允许和江湖门派勾结的。   另一方面,林知鱼骗了太后和陆公子,后来苏依依想了许久,觉得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晏瑾身侧的尼姑身份必定不寻常,而且她那副贪吃爱睡的模样――   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许的熟悉感。   苏依依一时有些理不清。   但她已经知道,她娘受命于陆相,和大理寺的人说她被晏瑾害死了,后来一直没找到证据成了悬案,但她毕竟是不方便露面的。   再加上如今晏瑾回了京城,她更得万分小心。   苏依依稍微给自己改了改形貌,用布巾把脸裹上。   避开人群到了陆府门口,压低声音和门口的小厮说:“我找陆公子。”   那小厮却斜了她一眼,一动不动。   最近因为陆明深对顾青栀颇为着迷的缘故,府中的好些侍妾通房都被赶了出去,陆相夫妇也乐见其成,没有阻拦。   那些女子失了安身立命之所,大多数家中又不愿意接纳,因此经常来王府门口求见。   但陆明深早有命令,不许放他们进来。   面前的女子虽然长相陌生,但想必也是陆明深在别处的相好,想到这里,小厮也不敢太过得罪,苦着一张脸好言相劝:“姑娘,你还是别为难小人了。”   苏依依没想到会被拒绝,她心下着急:“你进去和陆公子说,我姓苏,是之前太后娘娘派进王府里面的,有要事禀报。”   小厮一愣。   看她着急的神情不似作伪,仔细思索一番,提了脚步就要进去通传。 第64章   小厮这时脚下却一顿,眯着眼睛回身看向不远处。   那里跑过来好几个女子,纷纷攘攘,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但似乎有些狼狈的模样。   苏依依也看过去。   都是熟人,正是之前和她一并被派到珉王府住在芳菲苑的那些女子。   她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依依慌忙闪身离开。   她们跑近后,看着小厮慌慌张张边喘边说:“陆公子呢,我们被人从珉王府赶出来了,有急事要见他,救救我们。”   她们被说有邪气之后,珉王府的下人们就毫不留情地把她们带了出来,说是要带进大理寺找人驱邪。   她们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清楚珉王府的人大概是不大喜欢她们的。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去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之前赵宛被带进去的时候,她们尚且还在幸灾乐祸,但此时,赵宛走运出来了。   却轮到自己头上了。   她们虽然是太后手底下的公公送进珉王府的,但一时也联系不上宫里的人,好在去大理寺要经过陆府,终于寻找了间隙,甩脱了人,匆忙跑来此处求救。   小厮听着她们和刚刚那女子如出一辙的说法,心想应该是一起跑出来的。   ……   珉王府的下人们追来的很快,气势汹汹地再次开始绑人。   女子们一遍挣扎,一遍眼巴巴地盯着小厮。   简直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小厮哪里敢自作主张,看他们走开,着急忙慌进了院子回禀。   陆明深听了他的话却神情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都是一些没用的废物。”   小厮呐呐不敢多言。   陆明深最近跟个炮仗一样,对谁都能发火。顾家那位小姐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连番示好,反倒跟七皇子走的很近。   太子最近渐渐失了圣心,五皇子又不知怎么回事,以前还有争斗的心思,最近却因为悔恨之前退了和顾青栀婚约的事情一蹶不振。   只留下七皇子和四皇子二人势均力敌。   所以顾青栀几乎是站在了陆明深的对立面。   陆明深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看到小厮将要离开,他突然皱眉想到什么。   “有看到芷兰吗?”   张芷兰在去王府之前毕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小厮也认得,他回想那几个女子的容貌,摇头:“未曾看到芷兰姑娘。”   陆明深叹一口气,更加没了兴趣。   虽然他现在对张芷兰的心思已经淡了许多,但毕竟是以前动过心且没有得到的女人,若是她来,他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更加不善:“这几日再有过来的就也随便打发了吧,别来烦我了。”   小厮恭敬地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退下。   ……   苏依依见到小厮出来,从暗处小跑到他身前,理了下衣服和发髻,急忙问:“陆公子可有让我进去?”   小厮觉得她还分不清自己轻重,抱着痴心妄想的念头呢,他也不介意泼她一盆凉水:“陆公子说这种事情,以后别烦他。”   苏依依心下一慌。   “可是我真的有要事禀报。”   小厮刚刚被冷待,正没有地方发火,嗤笑一声:“姑娘,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在这里纠缠了,要不然……”他指指不远处:“不然……你也得和她们一样被带到大理寺。”   苏依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许是那几个女子挣扎的厉害,那些下人又不敢动真格的,她们居然又挣脱跑了几步回来。   仓皇中,似乎有人朝她这里看了一眼。   苏依依慌忙掩面而走。   *   珉王府。   驱邪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林知鱼在一刻钟之前本来也是觉得无事一身轻的,但现在,她看着面前目光几乎能杀人的晏斐然,感觉她可能要挂在这里了。   “皇叔,她是?”   晏斐然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即使化成灰他都能记得的脸。   近来他事情多,难以脱身,故而即使知道晏瑾回了京城却一直没空过来,今日才抽了时间,却没想到见到了黎县的这个小尼姑……   晏瑾站在林知鱼身前挡住晏斐然的视线:“这位是这次救了我一命的静慧大师。”   林知鱼也很无奈。   她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好好的狂霸酷炫拽男主,为什么非要做出来这种青天白日不走大门的事情。   提着十分接地气的礼从书房的屋顶落了下来,不敲门,一脚迈了进来。   左手一桶火锅料,右手一包零食。   把她整个人都吓懵了。   但此时她也已经回过神来,仗着有晏瑾撑腰,林知鱼靠着墙缩着脖子:“阿弥陀佛,施主莫非认错人了?”   晏斐然双手动了动,恨不得去直接去拧她的脖子。   如果他没看错,这个小尼姑刚刚手里捧的正是顾青栀店里那种叫奶茶的东西。   一看就不像个好尼姑。   林知鱼探出头的时候,晏斐然的视线从她身上离开,看着挡在前面的晏瑾:“皇叔,你被她蒙蔽了啊!”   林知鱼:“噗――”   晏斐然:“!!”   济源大师敲门走进来,似乎没有感受到房间内诡异的气氛,微胖的身躯挡在了林知鱼的另一侧,双手合十。   “大师,饭菜准备好了。”   晏斐然:“?”   他先前听到京城的传言也不甚在意。   却没想到这个尼姑魅惑人心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小六也从房顶落下来然后冲了进来,逮着林知鱼还空着的另外一侧,抱住她的大腿::“小师父,让我继续追随你吧!”   他本来是想抱着晏瑾的大腿的,但晏瑾那个气场,他实在下不了手,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抱住林知鱼。   他曾经以为扮鬼就是他的底线。   却没想到在跟着裴逸的这几日里,他又拓宽了业务渠道,扮演劫匪,小偷,纨绔子弟……都是他的工作范畴。   裴逸大概摸清楚了赵宛的喜好,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每次都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   最后的结果经常是,裴逸带着盈盈落泪的赵宛走远,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小六在后面跪着忏悔。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还好今日,朱世药给小白解蛊的方法,才能够歇上一天。   想到这里,他抱林知鱼的腿报的更用力了。   晏斐然也自幼习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跪在地上嚎着要追随小尼姑的人是个高手。   他扫了扫满屋子把小尼姑围得密不透风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皇叔,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此地只有他自己一人是清醒的,还需要从长计议。   临走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林知鱼从缝隙中穿出来的视线,已经黏在了他带来的那两包东西上。   晏斐然气上心头,把东西一拎,才大步出了门。   林知鱼:“……”   林知鱼:“??”   可以看的出来,他真的是非常生气了。   终于安全了,她把自己的腿抽出来,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小六:“赵宛姑娘还好吗?”   小六咬牙切齿:“她很好,但我不好。”   林知鱼觉得他挺好的,迈出两步,站在晏瑾身侧,仰头看他,示意一起去吃饭。   晏瑾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的样子,点了点头。   *   苏依依捏紧了手指,只能循着之前记忆中的路线到了她娘在京城暂住的地方。   苏氏这段时间过得小心谨慎,除非必要的时候连门都很少出,一直在等着陆府的下一步安排。   她看到苏依依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诧异:“你怎么……”没死。   苏依依解释了一番。   她此时满心愤恨,陆明深不愿意见她,晏瑾又必然要杀她。   就连眼前这个自己的亲娘,都在说:“你快点找别的地方去躲着,别被发现了。”   苏依依一言不发。   她无处可去。   苏氏看她这幅样子,转身转身去给她倒水,想着之后再准备些吃的。   毕竟是亲生的孩子,她也狠不下这么大的心。   一边小声絮絮叨叨地骂:“没有大小姐的命,却这么喜欢端大小姐的架子。”   “你不是说那陆公子喜欢你吗?怎么如今却被他赶了出来,珉王爷那头也得罪了……可怎么办啊?”   苏依依不搭腔。   苏氏端着杯子转身过来的时候,见到她正垂着头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苏氏看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来气。   她脸往下一沉,伸手一推,刚要接着骂,却见苏依依直挺挺顺着她的力道歪着身子倒在了榻上。   苏氏怒火更盛,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嗑,撞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探头凑过去:“天天跟个死人一样,我可真是欠了……”你。   ――未完的话,被她咽了下去。   只见苏依依的嘴角,耳朵,鼻子里都冒出暗红的血来,怎么都止不住的样子,整个人的皮肤透着一种极度的灰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氏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凉意。   她打了一个颤,面色煞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又收了回来。   片刻后,眼睛一闭,终于探向苏依依的鼻息。   而后哐地一声跪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都是泪。   同时,觉得浑身发寒,神不附体。   死了。 第65章   “什么,死了?”   “可不是。”青禾院内,春花来回踱步,嘴上说个不停。   林知鱼知道苏依依死讯是在第二日。   当时晏瑾正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她头顶比划。   薄阳从半支起的窗户照进来,刀锋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是一把剃刀。   林知鱼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她和晏瑾的相处模式会变成这样。   他似乎已经默认两人是未婚男女的身份,虽然碍于林知鱼此时的尼姑身份,言行还算克制。   但非要给她剃发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执著。   春花说,苏依依死在了她母亲的住处,并且正好被上门的大理寺的人撞了个正着,大理寺的人已经把苏依依的尸体带了回去,苏氏也被一并带走。   她一开始仿佛疯了一样,嘴里絮絮叨叨说一些没人懂的话,后来恢复正常之后,就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鱼偷偷地看了看身后不动声色的晏瑾。   觉得他手里小小的剃刀寒光闪烁,后颈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了。   她想起之前暗影阁本来打算处理掉苏依依,晏瑾却说她还有用,后来又嫌她麻烦,假意放她逃跑的事情。   大理寺的人突然找苏氏的原因不是秘密。   昨日府中的下人们带着王香和芳菲苑的几个女子去了那里之后,顺便求见大理寺卿,义正严词说之前苏氏的冤枉,晏瑾万不能忍,要求再问提审一遍。   一切都像是巧合。   林知鱼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晏瑾迟迟没有动作,林知鱼把目光转向站在一侧的济源大师,试探开口:“王爷,要不然还是让济源大师给我……”剃发吧。   济源大师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晏瑾摇头,开口打断她的话:“不用。”   然后伸出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继续仔细琢磨,皱眉的模样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下刀。   “……”   行叭。   春花讲清楚了来龙去脉,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开始着重形容苏依依死的惨状。   虽然苏依依对她和晏瑾不坏好意,但毕竟是认识的人,林知鱼并不想听,她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过几日的宫宴上人必定很多吧?”   春花提起这个就兴致勃勃:“那肯定啊,太后娘娘是圣上的生母,这次她的生辰宴王公贵族都会参加,十分热闹。”   林知鱼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话题也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   她这个注水的大师身份,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信了,但作为驱邪一事始作俑者的太后绝对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知鱼本来打算躲着的,毕竟宫宴历来都是事故高发场合,太后又素来和晏瑾不合,也不知道会搞什么幺蛾子。   不妥。   但宫里来的公公特意传话:“太后娘娘听说静慧大师佛法高深,请您到时候务必前往。”   得。   不去不行了。   至于头发这个事情,林知鱼本来是没想太多的,前两日她才自己剃过一遍。   但今日上午,小兰看着她的头顶,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师您的头发……不合适吧?”   林知鱼照了照铜镜,觉得自己这个黑一道白一道的发型确实有点过于潮流了。   在府中的时候,下人们被她虚假的佛法光环蒙蔽,尚且没人多说什么,但到了宫里就不一样了。   但这个朝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理发师这个职业,青禾院的小丫头们,也没有一个愿意下手的。   林知鱼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济源大师。   大家都是出家人,都有同样的困扰,济源大师秒懂,并且一口答应下来。   但他后来一直都没想通,明明在自己手里的刀,怎么突然就到了珉王爷手中。   ……   晏瑾比划半天,叹一口气:“本王今日还有事,明日再来为你剃度。”   林知鱼也不拆穿他,乖巧嗯了一声。   *   第二日,珉王府里出了件怪事儿。   据说一大早,照料花园的老嬷嬷就又哭又骂。   花园里有几盆仙人球,长势极好,在草木凋零的深秋,这绿油油的几颗东西简直就是嬷嬷的心头宝。   她最近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照看仙人球。   平时还好好的,但谁知今日一醒来发现,那些仙人球的刺都被人削了个干干净净,一根都不剩。   ……   “这得多丧心病狂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青禾院的小丫头们吐槽。   “嗯嗯嗯。”林知鱼赞同地点头。   点完头等着她们说别的八卦。   周身缺突然一静,小丫头们仿佛被掐了嗓子的鹌鹑,安安静静退了下去。   是晏瑾。   他手里依然拿着昨日的刀,神情显得十分古怪。   林知鱼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起身行礼。   ……   济源本来以为,珉王爷昨日说有事定然是托词,他还想着,若是第二日的时候珉王爷不帮静慧大师剃发,自己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却不想,他很快就被狠狠打脸了。   济源他目睹了尊贵的珉王爷这次给人剃发的全过程。   他完全没有了前一日的踌躇,下刀又快又准,手法简直比护国寺的住持都要高明。   八个字。   行云流水纵享丝滑。   济源不由自主赞叹出声:“王爷当真是厉害。”   林知鱼:“……噗。”   她想到晏瑾突飞猛进的技艺,猛地灵机一动,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几颗仙人球。   晏瑾微凉的手指在她的头顶顿了顿,身后传来他不高的声音,喉间带着笑意:“小师父笑什么?”   语气轻快又有些促狭,丝毫不顾及一旁的济源大师。   林知鱼少见他这副模样,被他带的也有些轻快起来:“贫尼……为那几颗仙人球觉得惋惜。”   济源大师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晏瑾轻轻“哦?”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不置可否。   济源看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在准备午饭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珉王爷对着静慧大师的那颗脑袋,眼神为何那般……   济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   总之黏黏糊糊的。   一定是对大师佛法的崇拜,嗯。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夜沉如水,王府中一派安静。   晏瑾的房间中烛火闪烁,周广推门而入。   “王爷,都办妥了。”   大理寺中苏氏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来历简单,查起来也容易。   苏氏对苏依依或许没有那么宠爱,但却把儿子视作命根子一般,因此晏瑾遣了人回到苏氏的老家把她儿子带到了京城。   苏氏直接就慌了神,哪里还敢再藏着掖着,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芳菲苑的那几个女子也好拿捏,没多久就供出了她们在陆府门口见过苏依依的事情。   晏瑾听到周广的话,嗯了一声没回头,坐在窗边定定地看着外面,脸上没有笑意。   周广细细回想了一下,他刚从门外进来,一切如常。   也不知道王爷在看什么?   晏瑾转过身来看着他,轻牵了下嘴角,在烛火晃动中笑意明明灭灭,十分浅淡。   周广以为他还要吩咐什么,抬眼看去。   却听到晏瑾似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似乎是在感叹:“周叔你在我身边也有许多年了。”   周广有些疑惑:“是。”   然后等着他的下文。   晏瑾却似乎没了说下去的意思,转而道:“大理寺那边再继续派人盯着。”   “是。”   周广没离开,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晏瑾。   他虽然没搞懂晏瑾的用意,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用意。   但晏瑾又转身看向外面,并不理会他。   周广开始叹气,一声比一声大。   “……”   晏瑾终于又回头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嗯?”   周广终于得到了回应,看着自家不懂事的主子恨铁不成钢:“王爷,我听府里的人说,您给小鱼……剃发?”   晏瑾无辜点头:“嗯。”   周广:“……”   他毕竟了解晏瑾,硬是从自家王爷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来一点得意?   周广更生气了,他是真的不理解,明明小尼姑本就对晏瑾情根深种,王爷现在也动了心。   小两口接下来不应该是一个和和美美的甜蜜爱情故事吗?   结果王爷不说服人家还俗,而是亲自挥刀给她剃发。   谢是个什么道理?   你展现自己的多才多艺也不至于这么来吧。   周广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自己的心情:“你这样让小师父多难过啊?”   晏瑾不明所以,又抬头“嗯?”了一声。   周广两根粗犷的眉毛简直拧成了麻花,他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心累过了:“那必定是小鱼在试探你呀,王爷!”   在他看来,此次的事情分明就是小尼姑在千方百计地试探晏瑾的态度,结果王爷还真给人家剃了个干干净净。   简直就像明摆着说,你做个尼姑就很好。   这谁能忍的了啊。   周广下了定论:“小师父一定很难过。”   晏瑾唇角微微抿直,略有些不赞同,但没有和周广争辩。   其实,那丫头好像挺开心的。   周广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鱼分明是在强颜欢笑啊!王爷你再这样下去……”就要孤独终老了。   他好气!   晏瑾有点不太确定了,毕竟林知鱼好像开心不开心的举动都差不多。   心情好的时候,吃的香,睡眠好。   至于心情差的时候?   晏瑾仔细想了一下。   还真不太能想起来林知鱼什么时候心情差。   他的嘴角抿得更直了,掩嘴咳了一声。   周广看他终于醒悟,啧了一声,满意点头。   最后离开的时候,周广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回头:“王爷,那个花园管事的嬷嬷一直说要找个时机把那个霍霍她仙人球的贼人抓起来才能解恨。”   晏瑾似乎对他失了耐心,一道气劲挥过来,门瞬间关上。   哐当一声,周广摇头叹息。   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老嬷嬷怕是不能如愿了。   *   林知鱼发现晏瑾的态度变得极其古怪。   这古怪体现在,好好的吃饭时间,他举着筷子不动,也不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头?   难不成他是在欣赏他自己的作品?   林知鱼沉思片刻,也放下筷子。   这段时间她总有一种自己在欺骗别人感情的感觉。   晏瑾对她很好,衣食住行全包,现在还兼职私人发型师。   她心底却仍然是打着抱大腿和做任务的打算。   想到这里林知鱼有些心虚,她把椅子挪近了一些更便于他观察,笑的讨好:“王爷手法卓绝,济源大师都自愧不如呢。”   晏瑾终于动了,他叹了一口气,神情愧疚:“你不必如此委屈求全,是本王考虑的不够周到。”   林知鱼歪头疑惑:“??”   晏瑾却不欲多说,手落在了她的头顶,摸了摸。   也许是觉得手感不错,手指还动了几下。   就还挺痒的。   林知鱼往后仰了一下,一边吃东西一边躲开他的手。   晏瑾手指落下来,拿了一块帕子给她擦了下嘴角:“你不必难过,我马上让朱先生配生发的药,不会耽误你还俗。”   林知鱼捏着手里的筷子低头沉默。   觉得晏瑾给她擦嘴的动作有些多余,毕竟她还没吃完呢。   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暂时并没有还俗的打算。   晏瑾看着她垂下的头顶禾顿住的神情,又叹了一口气。   她坚强的外壳被戳破了,心情一定是复杂的。   看来周广说的没错。   *   朱世药觉得人心真是难懂。   裴逸和赵宛养的那只叫小白的狗中了追踪蛊,一开始二人还不愿意给它解。   小白太活泼了,整日地疯跑,连狗影都见不到,赵宛总是十分担心。   故而小六跟着裴逸的时候,一半的时间在演戏,一半的时间在找狗。   裴逸突发奇想,若是能找到那个下蛊的人,岂不是可以给他们找狗?   因此很是拖了几天。   后来几乎动用了暗影阁在京城全部的消息网,才查出来,下蛊的人是陆府的姨娘,颇受陆相宠爱。   这才绝了念想,让他解蛊。   这会儿晏瑾又让他配生发的药,晚上还得跟着静慧去参加宫宴。   这一天天的,他好忙。   *   林知鱼为晚上的宫宴做了充足的准备,各种意义上的。   第一,她在王府吃的很撑。   第二,朱世药和小六都扮成了下人跟着。   第三嘛,林知鱼摸了摸袖中的药包,并且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又掏出来确认了一遍。   晏瑾早就听到了马车那一侧她那里传来的OO@@的声响,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其中一个药包上。   只见上面明晃晃写着:春//药。   “……”   “??”   晏瑾感觉自己的额角都在跳:“这是?”   林知鱼听到他的问话,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解释道:“这是解药。”   晏瑾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到林知鱼又从袖中掏出来足足十几个药包。   上面都写了字,可能是怕看不清,都写的很大很工整。   迷药,疯药,金疮药、止疼药……   林知鱼早就知道宫宴向来都是事故高发场合,太后又看晏瑾不顺眼,还不知道要怎么针对呢,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好早做准备。   晏瑾无奈摇头:“……”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青月庵是怎么教林知鱼的了。   他还没想完,就见林知鱼把那些药分成了两份,一份递给了他,并且还贴心的装了一个小袋子。   晏瑾接过,笑了笑。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恍惚觉得从马车缝隙中吹进来的夜风都格外熨帖。   有她在自己身边,去宫里的排斥都少了许多。   *   二人到宫里的时候,早有内侍提着灯等着,看到晏瑾眼睛一亮,迎面走过来,弯腰行礼,伸出一只手:“王爷,这边走。”   林知鱼晏瑾身侧,仔细打量周围。   这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似乎一眼都望不到头,脚下的石板路打扫的时分干净,檐角的宫灯精致华美,错落有致,投射下来映出一片片晕黄的区域。   虽然是晚上却并不黑,相反,高楼、青瓦、红墙在夜色中更多了几分沉靡的味道,一派繁华景象,偶有宫人匆匆而过,看到晏瑾弯腰行礼。   晏瑾进入殿内的时候,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下。   片刻又才有人恭敬行礼:“见过王爷。”   晏瑾摆摆手。   内侍一路引着晏瑾坐下才躬身退下。   庆安帝和太后都还没到,想必是要压轴出场。   林知鱼就坐在晏瑾身侧,小六和朱世药站在身后。   她能察觉到有许多视线落到自己和晏瑾身上。   林知鱼想也知道原因。   看她或许出于她驱邪大师的名号,看晏瑾想必是因为苏依依的事情。   苏氏和芳菲苑的女子出来作证。   再加上仵作对苏依依的验尸结果,推测她中毒正是她和陆府门口小厮推搡的时间。   众人都有了猜想。   这明显是陆府的人想要栽赃晏瑾杀人不成,还要把苏依依杀人灭口,却正巧被人撞见。   而陆府背后站着的是太后和四皇子晏扬。   圣上虽然宠爱晏瑾,但另一方可是他的生母和一贯宠爱的亲儿子。   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林知鱼在全场扫视一圈儿,发现顾青栀也在,反倒是顾家继母和她几个女儿都没有出席。   按照原文中的剧情,她们应该由于屡次暗害顾青栀却总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被顾城义所厌弃了。   庆安帝和皇后陪着太后姗姗来迟。   众人起身弯腰,山呼万岁。   “平身。”庆安帝抬手。   然后招呼内侍,马上有人捧了一串佛珠上来献给太后:“朕知道母后一心向佛,特意让这是天竺那边的一位大师常年佩戴之物,定能护佑母后平安喜乐。”   太后笑着点头:“皇帝可真是用心了。”   皇后紧随其后,送了亲自手抄的佛经。   夫妻二人给太后直接整了一套佛家两件套。   接下来皇子们都开始给太后送礼物。   太子为首,他送了一尊玉石佛像。   三件套来了。   玉质晶莹剔透,在殿内的灯光照耀下,显得佛像的嘴角更加慈悯,显然非常值钱。   太后却并不领情,敷衍道:“太子有心了。”   庆安帝也不甚愉快地摆手,看起来很没有耐心的样子:“太后一向节俭,你却送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真是……”   殿内众人呼吸都放轻了。   林知鱼听着太后和庆安帝的话,都直接替太子觉得心梗了。果然,她隔了老远都能看到太子的表情十分僵硬,他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   太子作为一国储君本来身份尊崇,此番却这样没有颜面。   难怪许多人已经在偷偷议论废储的事情了。   而这最后花落谁家嘛,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晏斐然和四皇子身上。   他们二人私下里如何尚且不止,此时表现的满面春风,和和气气。   但他们看向这边的时候,表情都瞬间阴郁起来。   晏扬是针对晏瑾。   而晏斐然,林知鱼缩了缩脖子。   觉得有些头大。   *   生辰贺礼完毕之后,众人就坐下来开始吃饭饮酒。   一时间殿内觥筹交错,杯盏声不绝于耳。   林知鱼看了晏瑾一眼,微微凑近一点:“王爷,你居然还能吃的下吗?”   在王府吃晚饭的时候,她觉得不能只考虑自己在宫里的饮食安全,因此也象征性地给晏瑾夹了几筷子菜。   没想到,晏瑾居然来者不拒。   一来一回,两个人愣是把平时只是浅尝辄止的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晏瑾放下手中的筷子,笑得更加温柔。   他只不过是提了一下生发药方的事情稍作安抚,林知鱼就那般感动,吃饭都那么照顾他。   他欠她的太多了。   *   两人不吃饭只顾低头说话,吸引了庆安帝的注意力:“十七弟,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林知鱼缩回头。   晏瑾无奈站起来,作揖:“臣弟今日身体略感不适,故而才胃口不好。”   庆安帝立马就要招呼太医,却被晏瑾拦下。   “皇兄不必麻烦了,臣弟没有大碍。”   庆安帝这才作罢,体贴道:“你这番遭贼人刺杀,好在有惊无险,要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晏瑾被刺杀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有猫腻,但庆安帝似乎不愿意多追究。   因此落在了一伙山贼头上。   太后却叹息一声,看向皇帝:“珉王年纪也不小了,府中却缺了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庆安帝点点头。   太后:“哀家先前送到王府一些女子,想必是她们太过蠢笨了,都不得珉王欢心。”   晏瑾嘴角依然挂着笑:“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那怎么能行,哀家近日又准备了一些女子。”太后说罢,也不待晏瑾的反应,就跟身侧的嬷嬷说了几句。   片刻功夫,殿内站了五六个粉衣女子。   她们肤色偏黑,体型略有些圆润,乍一眼看上去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林知鱼皱眉疑惑。   这几个跟粘贴复制一样的人,活脱脱就是一排年轻版的王香。   太后说的知冷知热,照顾饮食起居的人,难不成是字面意思?   只是作为王香的替身,进王府给晏瑾做缝洗桨补,做饭烧火的嬷嬷?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晏瑾也罕见地露出一些疑惑。   殿内之人窃窃私语,有许多猜测:“太后娘娘此举是为了羞辱珉王爷吧?”   太后笑道:“哀家听闻王爷先前有个颇为宠爱的丫头,此次为救你而死。”说着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惋惜:“然逝者已矣,哀家特意找了这些与那女子容貌相似的人送给你聊以慰藉。”   “咳咳咳。”刚觉得无聊打算喝茶的林知鱼猛地呛了一口。还好反应及时,没发出太大的动静。   这些人居然是她的替身?   林知鱼的心情很微妙,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她之前有这么丑?   太后以为晏瑾可能会有许多反应,愤怒,云淡风轻……   却没想到晏瑾不知为何居然笑了出来。   她起初见到那张画像的时候,也不大相信,但大理寺中几个之前在芳菲苑住过的丫头信誓旦旦说,那个死了的黑丫头就长这副模样。   就连当事人王香也承认了。   之前的事情也有了解释,难怪晏瑾之前一直把王香留在府里,并且还给了她厨房管事那么一个肥差。   太后以前怎么都没想到,晏瑾居然是看中了王香的长相。   晏瑾的笑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含义。   太后觉得是嘲讽。   而杜庭则不然,他结合今日爆出的陆府栽赃陷害的事情,太后还如此不知收敛,简直欺人太甚。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晏瑾这是在强颜欢笑。   杜庭叹了一口气,他作为年长晏瑾多岁的表兄,在父亲故去之后,想方设法和他搭上关系,主要是因为晏瑾深受皇恩,他想借此和顾城义相争。   但,另外也是因为,他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杜庭自幼就不擅军事,也不懂谋略,父亲死后,手底下的人并不服他,没有当将军的本事,却偏有当将军的脾气。   在朝中总是被人排挤。   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杜庭突然想到了晏瑾,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当年他那么小,在宫里独自求生,该是何等艰难。   父亲和容贵妃兄妹情深,不能释怀,但他却不一样,他对姑姑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杜庭看看场上的气氛,更觉得气上心头,之前晏瑾被刺杀的时候,他去时已晚,无能为力,但现在……   林知鱼眼看着杜庭在众人视线中站起身来,字正腔圆地维护晏瑾:“珉王爷最近遭人陷害,想必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情。”   殿内的气氛一滞。   众人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晏瑾垂了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坐在上首的庆安帝神情不辨,把手中饮了一半的杯盏放回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之人。   片刻之后,方才笑着问道:“十七弟受了什么陷害?朕怎地不知道?”   林知鱼心里“咦”了一声。   庆安帝这模样明显是装的。   话音刚落,陆相急忙站起身来,小心地看了一眼庆安帝,仔细斟酌措辞之后道:“实在是那个苏氏太过可恨,攀咬珉王爷不成居然想拉我陆家下水。”   庆安帝“哦?”了一声。   大理寺卿应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的话表面看似不偏不倚,但实则巧妙地弱化了陆家在其中的作用,而是罪责全部归结到苏氏身上。   庆安帝冷哼一声,“堂堂大理寺居然被一个乡村妇人蒙骗,让珉王受如此冤枉!”   大理寺卿头重重地往地上一磕:“陛下息怒……”   庆安帝叹气:“今日是母后的生辰,朕也不想搅了这大好的气氛,下去吧,明日再罚你!”   大理寺卿摸一把头上的冷汗,正打算弯腰退下,却听到庆安帝又说:“那妇人必定要重重责罚。”然后又扫了一眼陆相:“还有你府上的那个小厮也该处置了。”   “是。”   殿内众人一时间都有了各自的考量。   有心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小厮分明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倒霉蛋。   圣上平日里看起来宠爱珉王,此时却……   难怪太后敢如此,也许是早就摸清了庆安帝的心思。   林知鱼略有些担忧地偏头看过去。   晏瑾浅淡地勾了下嘴角,似乎一点都不诧异。   林知鱼视线转回来的时候,却似乎地看到他捏着杯盏的手指紧了一下,再看去却又像是错觉。   庆安帝看向仍然立在殿中的女子,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女子们嗫嗫喏喏告退。   太后看着庆安帝的脸色,也没有多说什么。   “十七弟,此事朕也有不察之过啊……实在是于心难安。”庆安帝道。   晏瑾站起身来行礼:“臣弟不敢。”   “也罢。”庆安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端着杯盏饮起酒来。   话落,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下面坐着的人突然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似乎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揭过,就连刚刚出声的杜庭都坐了下来,和身边另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说起话来。   又有伶人上来表演。   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林知鱼突然对这些都兴趣缺缺甚至还觉得有些吵,她看向晏瑾:“王爷,你知道吗?”   晏瑾果然看向她。   林知鱼朝外看了一眼,深沉道:“我夜观星象,待会要下雨,所以我们早一些回去吧。”   晏瑾笑起来。   看到她刻意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式,听到她的那句“我们一起回去”后,本来尚可忍耐的场景也变得难捱起来。   “好。”   *   林知鱼和晏瑾本来想无声无息地离开的。   却不想太后看到了他们的动作,突然又出声:“想必那位就是最近京城中有名的静慧大师吧?”似乎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太监,“京城中人是怎么说来着?”   那太监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都说这位大师佛法高深,护国寺的济源大师每日亲自做饭,珉王爷亲手给大师剃发呢!”   林知鱼不知道太后又作的什么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太后却笑道:“正巧护国寺的知明大师也懂驱邪,改日请了他过来与大师你交流交流。”   听着这个略有些熟悉的名字,林知鱼一愣。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还打算让她和知明两个神棍跨时代会晤?   林知鱼和晏瑾又应付了几句才得以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的余光似乎瞥到太后身后出现了一个太监。   那太监年纪偏大,体型有些胖,隔了老远都能看到他笑眯眯的模样。   好像有些熟悉,也不是长相,就是给人的感觉。   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   站在林知鱼身后的打算引他们出去的内侍问:“大师,怎么了?”   “太后娘娘身侧的人是?”   “那位是慈安公的首领太监,孙喜公公。”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人都麻了,每天白天开会,晚上加班干活儿。   今天更是离谱,领导直接通知下午五点下班后开会,并且说这都是要常态化的,明天继续。   我:“??” 第68章   林知鱼没有在孙喜的身上过多纠结。   影视剧中的公公们大多都是这种形象,觉得熟悉也不算奇怪。   一行人出了宫。   周广已经驾着马等在外面,见到他们急忙迎上来:“王爷,怎么这么早?”说罢探头看了看宫门里面:“宫宴应该还没结束吧。”   他还没见到人出来。   晏瑾没有细说,随意回了句:“没什么事就先出来了。”   周广也不再多话,驾起马车。   ……   林知鱼看着坐在对面默不作声的晏瑾,觉得有些惆怅。   大佬现在明显心情不好。   她斟酌了下措辞,小心翼翼开口:“王爷,陆家毕竟是太后的母家,圣上想必也要顾及她的几分面子……所以……”   晏瑾微微抬眼看向她,露出有些诧异的模样,也不说话,似乎要等着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林知鱼瞬间卡壳,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而且今天庆安帝的做法,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寒心。   太后和陆家的行事实在是过分,正常人都忍不了的,庆安帝却视而不见,摆明要让此事不了了之。   她想到很久之前梦到幼时的晏瑾见到尚是太子的庆安帝喊“三哥”的模样。   活泼信任。   好吧。   林知鱼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小声为晏瑾鸣不平:“圣上确实是太偏心了。”   晏瑾看她嘟囔的模样,突然觉得心跳加速。   他微微低首看着熟悉的少女,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不注重皮相的人,所以除了最初见到林知鱼的时候有过短暂的惊艳,后来也就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了。   之后林知鱼易容进入王府,容貌十分不起眼,现在虽然恢复了本来面貌,但由于实在是懒得过分,再加上衣着简单,所以总是叫人忽略了她过分美貌的长相。   晏瑾惯性使然,只觉得还是之前那个人罢了。   但此时他看向双眉微微蹙起的少女,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看,窗外偶尔透进来的光映在她的眼底恍若暗夜中的细碎星辰,眼尾的泪痣衬得肌肤都在发着光。   心跳声告诉他。   面前的人落在他眼中是多么好看。   而这么一个人,此时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不自知的偏爱。   晏瑾知道她并不是蠢人,这几天的许多巧合应该足够她看出来,苏依依的死以及后面的事情是他一手设计的。   但她仍然在担心他。   林知鱼听到晏瑾突然笑了一声,虽然马上就止住了,但她听得清楚,她刚松一口气。   她的安慰还是有效果的嘛。   却不想下一刻,晏瑾低声道:“我于皇兄和杜家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话尾的叹息声飘在在封闭的马车中,再落入林知鱼的耳中。   她纠结地“嘶”了一声,内心十分复杂。   理智上林知鱼觉得晏瑾可不是个小可怜,但心底又不免软了几分。   她不知道原文中的剧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就目前而言,晏瑾不是什么坏人,两人又相处这么久,自己有所偏向也在所难免。   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马车此时正经过街市,一路上酒馆食肆亮着融融的灯,一眼望不到头,小摊贩在叫卖东西,偶尔有几个小孩子嬉笑跑过。   夜晚的风把外面嘈嘈杂杂却鲜活异常的声音送进了马车。   林知鱼回头看向即使在昏暗的马车中都如从谪仙一般出尘的晏瑾,“王爷,此处离王府不远,我们下去玩,然后走回去好不好呀!”   晏瑾一愣。   少女结尾的一个呀字带了浅浅的尾音,简直如同撒娇一般,他低头看着兴致勃勃盯着自己看等回应的林知鱼,觉得心底仿佛被什么挠了一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并不难受,甚至还……有点舒服。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晏瑾之前虽然觉得自己对林知鱼是不一样的,也只是隐约觉得,要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毕竟不是耽于情爱之人,情感也一向淡薄。   “但是你说,待会要下雨。”   林知鱼:“……”   林知鱼:“??”   这什么品种的男人,她已经辛苦自己不那么咸鱼决定和他出去散心。   他居然说,要下雨?   林知鱼有点不高兴了。   晏瑾听着少女闷闷地“哦”了一声,也觉得有点后悔,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风声送进来的不仅是街上的热热闹闹,还有周广荡漾的话语:“王爷,你们放心去吧,属下晚些时候取了伞来接你们!”   *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林知鱼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还在回想晏瑾交代周广的那句“不必来接我们”是什么意思。   但并没有考虑多久。   这是她第一次走在京城街头的夜市中,不免有些好奇,身处其中果然比在马车上看着多了几分真切感。   实在是太过热闹林知鱼逐渐忘记,她来这里是为了陪晏瑾散心的。   最后演变成,林知鱼买了许多吃食提着,晏瑾在身侧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知鱼满载而归,不由得感慨一声,夜市果然是吃货的天堂,不管什么朝代都一样。   但这里毕竟人多眼杂,林知鱼还在顾忌自己的驱邪大师人设,试探地看了晏瑾一眼,对方非常识眼色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单手拎住。   林知鱼松一口气。   下一刻,突然感觉自己打算收回来的那只手被晏瑾顺势握住。   她刚松出去的一口气又吸了回来。   “唔……”   晏瑾表情无辜:“怎么了?”   林知鱼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表情更加无辜。   你说呢?   晏瑾似乎完全不觉得他做了什么事情,他移开视线,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林知鱼满脸空白,顺着他的力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也想当做无事发生,但她脑子的里的系统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   非常大声,仿佛被摸手的人是它一样。   还好林知鱼早就适应没有被它吓到,这个系统平时和死了一样,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   接下来,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指,未果:“我抽不回来……”   系统并不体谅她,依旧在叫唤。   林知鱼:“……”   她想到系统一向不太聪明的状态,她叹一口气:“古有佛祖割肉喂鹰,现下我愿意牺牲我的温度温暖施主你。”   咦~她自己先抖了下全身的鸡皮疙瘩。   好恶心。   系统声音却小了许多。   有用!   林知鱼最后画龙点睛地加一句:“阿弥陀佛,施主你的手好凉。”然后直接回握住了晏瑾的手指。   说完又恶寒了一下。   系统完全噤声。   果然是不大聪明。   林知鱼成功地打了个擦边球,不由得有些得意。   晏瑾看着被反握回去的手指。   他本来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等着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她会这样。   这一来,直接笑出了声,哪里还能看得到先前周身萦绕的郁气。   借着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交握的双手,两人继续并肩在街上走走停停,碰到感兴趣地就驻足停留看看,却没有再买更多的东西。   毕竟,晏瑾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过了许久。   林知鱼听到脑海中传来系统疑惑的声音:“宿主你刚刚为什么不用力大如牛把手抽出来呢?”   “……”   真是一个好问题。   林知鱼心想:是呀为什么呢。   许久,系统听到林知鱼在脑海中的回应。   “我忘了。”   *   虽然晏瑾说了不需要人来接。   但周广考虑到晏瑾的处境,再加上回去之后又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天已经开始下雨,周广撑着伞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猜想,甚至一拍脑袋,开始后悔。   他当时应该暗中跟着的。   正打算回王府派人继续找的时候,听到细碎的动静。   他回身,只见他们俩从一条小路冒了出来,手里各自举一把油纸伞,想来是在街上买的。   这路十分不显眼,隐藏在一大堆树木中间。   周广看着这两个人,差的气的仰倒。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这么偏僻的小路,两个人居然各走各的,王爷居然都不知道给小鱼撑伞?连东西都是小鱼自己拎的。   晏瑾:“你怎么来了?”   周广很有脾气地哼了一声,一张脸扭曲的像个花卷馒头,径直向前走去。   林知鱼笑了一声。   还好刚刚两人反应及时,松开了手,她还机智地拿过了东西,撑起了伞。   撑两把伞单纯是因为买伞的铺子里没有大的伞了,林知鱼又想到影视剧中总有男主为了给女主撑伞淋湿自己半边身子的场景。   大佬哪能受这委屈!   反正林知鱼觉得不能,于是一拍板,买了两把伞。   虽然……   林知鱼瞄了一眼晏瑾另一侧被雨水洇湿的肩膀。   好吧,其实一把伞也是够的。   周广不是个能憋住话的性子,他回过身来看向林知鱼手里的东西:“小师父,我给你拿着吧。”   林知鱼客套:“不用了。”   周广很坚定。   林知鱼意思性地推却了一下。   周广觉得自家主子已经不懂事,他一定要积极主动。   晏瑾看不过去,伸出手过来挡住周广,另一只手试图再次接过林知鱼手里的东西。   三个人乱作一团。   “哗啦”   地上掉下来两个鼓鼓的袋子,是那种网状的小袋子,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周广眯着眼睛,细细看去,只见透过网格,能看到几个纸包,最上面那个写了工工整整地“春//药”两个大字。   周广僵硬抬头。   这两个包的来源一目了然,正是从面前这两个刚刚从小树林出来的人的袖子里出来的。   周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他虽然对晏瑾恨铁不成钢,但也没有想到……   小鱼毕竟是女孩子,而且又心思单纯,他不好说什么。   最终,周广在雨夜中怒吼一声:“王爷!你糊涂啊!”   糊涂二人组面面相觑。   “咳。”   “咳。”   “这其实……是解药。”   周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   况且,没有毒药,哪里能用的着解药呢。   难怪他们会从这么偏僻的小路上出来。   那路真小啊,小的几乎都要看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周广深更半夜被人勒脖子拽醒。   “圣上召见。”   周广迷迷糊糊满脸疑惑:“圣上?”   暗卫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也不多解释,而是自顾飞身跃出了房间。   而后就在周广前面领路,在京城的众多屋檐之上旋转跳跃,看起来十分享受。   周广:“……”   他跟着在后面跳,一不留神差点把自己滑下去,还好他反应及时,稳住了。   那暗卫回过头来摆了个疑惑的表情。   周广抽了抽鼻子:“没事。”   他睡觉前一直惦记着那两包药,难免兴奋了点,刚刚睡着就被拽醒,注意力难免有些集中不起来,而且他好像淋了雨之后……   染了风寒。   ……   庆安帝的寝殿内充斥着龙涎香的味道,完全没有秋末深夜该有的凉意,而是空气中暖融融的,想来是烧了取暖的炭,周广觉得脑袋有些发昏。   “你当年是朕身边最得力的人,我们自少年起就相伴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   庆安帝说着微微倾身凑近单膝跪着的周广,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帝王的气势扑面而来,完全不像看兄弟的样子。   周广凝神皱眉,欲言又止。   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   *   翌日,庆安帝一大早就遣了人抬了几箱东西过来。   领头的是个笑眯眯的公公,他抬手让人把东西放下,然后看向晏瑾,尖着嗓子:“王爷,陛下让奴才给您带话。”   晏瑾侧身看他:“公公请讲。”   那内侍沉默了一下,才道:“苏氏和陆府的那个小厮已经于昨夜畏罪自杀。”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看了看晏瑾的神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而后才略有些底气不足地道:“圣上说,让王爷不必再介怀此事了。”   说完就把头垂了下来。   宫里永远不缺好事多舌,且喜欢揣摩上意的人,昨日宫宴上庆安帝偏袒陆家的事情,宫外或许还没有传开,但宫内私下里已经议论过几遭了。   他怕晏瑾迁怒于他,想到这里,他更不敢抬头了。   晏瑾却没有多少感觉,但身侧林知鱼又露出来那种有些……心疼的神色,晏瑾垂眸。   秋末天凉,昨夜刚下过雨,虽然府里的下人已经清理过了,但地上还浅浅地湿着一层,他往旁边斜了一眼,林知鱼两只脚的重心交替转移,显然是站得有些累了。   晏瑾叹了口气:“转告皇兄,我知道了,公公无事就先回去吧。”   内侍松一口气,领着人匆匆离开。   林知鱼听着晏瑾三分失落,七分无奈的语气,视线扫过地上那些东西,只觉得异常讽刺。   这就是原文中形容的圣上对晏瑾无比信任宠爱有加?   她意识到自己对晏瑾又升起了那种诡异的怜爱之情,这种感觉来的没头没尾,林知鱼自己都不知道该把矛头指向谁,不过想来想去,也只能埋怨那位圣上。   周广哑着嗓子招呼人:“把这些都抬到青禾院。”   完全不跟这些财产的合法持有者晏瑾打招呼。   林知鱼:“??”   她的怨气还指向庆安帝呢。   周广的眼神中充斥着极度的热情,俨然已经把林知鱼当成了珉王府的女主子。   “大师您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以先挑。”然后才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是吧王爷?”   林知鱼:“……”   晏瑾看着摆出主人公姿态的周广,额角微抽,刚想摆手说点什么。   就见林知鱼摇头拒绝:“不用了。”   晦气!   周广有些惋惜,自顾自走过去指着几个檀木箱子。   那些箱子刚刚内侍报赏赐明细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一样一样打开敞在那里。   周广如同老妈子一般,伸出手捏着那些料子,叹息一声:“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呢。”   林知鱼:“……”   说实话,周广压根不像懂料子好坏的人,所以说这句话应该就是应个景。   她指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再低头看着身上的素色尼姑袍,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你看我需要吗?”   庆安帝这赏赐也太不走心了。   周・老妈子・广不以为然,这小尼姑药都随身带身上了,还把自己当出家人呢,但还不等他出口,晏瑾就先止住了他的话头:“搬到库房去吧。”   行吧。   庆安帝之前宠爱晏瑾的人设立的好,经常赏赐东西下来,府里的小厮们都不需要过多吩咐,十分熟练地抬着东西去了库房。   在场只剩下他们三人。   晏瑾虚虚抬眼:“周叔,昨夜辛苦你了。”   周广乍一听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新主子旧主子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矛盾,他夹在中间还怪难受的,周广抬眼看着晏瑾的神情。   毫无异样。   所以他的意思应该是昨夜冒雨找他们二人辛苦了?   果然下一刻,晏瑾道:“昨日我二人耽搁了些时间,你如今染了风寒,早点下去休息吧。”   周广心情复杂。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   这就开始为了二人世界开始赶人了。   啧。   真是。   ……   周广在很多年前是忠于庆安帝的。   但被派到晏瑾身边保护后,也慢慢地换了心思,晏瑾性格冷淡,周广慢慢地也从一个大大咧咧的人演变成一个无厘头的话痨。   好在,新主子和旧主子没有那么多矛盾,满大康朝的人都知道圣上信任珉王至极,他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晏瑾这段时间以来会若有若无地做一些小动作。   周广知道但觉得无所谓,晏瑾虽说担了一个皇叔的辈分,但实际上,他和几个皇子都是同龄人,年轻人之间,彼此不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现如今,状况已经明显变了。   昨夜庆安帝被他一个喷嚏喷了一脸,深更半夜洗了脸,也歇了和叙旧的心思,遣退众人,隔着周广三丈远,开门见山大声问:“十七弟今夜可有什么异样?”   周广憋着气大声回道:“王爷淋了雨,属下去寻了许久才找到,似乎有些不快……”   周广委屈,晏瑾分明是嫌弃自己打扰了他和小尼姑的二人世界。   庆安帝沉思。   又问了一些问题。   ……   两人如此大声密谋一番。   果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广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   林知鱼和晏瑾坐在王府曲折的长廊一侧的椅子上。   周围种了一些秋海棠,初秋的时候倒是开的茂盛,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零零落落了,再加上昨夜雨下得大,莫名显出一点惨淡来。   林知鱼看着晏瑾微微有些直的唇角,一边捏自己刚刚站的有点累的小腿,一边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舔了舔微微有些干涩的唇角,小心抬头看向晏瑾。   “王爷,听说顾小姐开的那家火锅店又出了新的口味,我们找时间去吃吧。”   已经准备好即将被贴心安慰的晏瑾:“??”   这就是她思考出来的让他开心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林知鱼看着面前浩浩荡荡挤满了青禾院的人,一脸懵逼。   做糕点的师傅,做菜的厨子、抬着锅的小厮……甚至还有拣菜叶的老妈子,站在最前面的是笑意盈盈的顾青栀和眉目凛然的晏斐然。   “……嗨?”   她只是在晏瑾旁边随口纠结了一句,自己如今驱邪大师的身份去吃火锅似乎有失体面,对方就直接把火锅店老板请到府里来了。   可恶,这就是有钱人的店外卖方式吗?   顾青栀笑了笑。   上午的时候,珉王府派人来店里,说是珉王爷要吃火锅,而且特意说明不喜荤腥,只吃素食。   她心下一动,觉得应当是这个小师父的意思,再想到自从小师父失踪回了京城之后,还只是在宫宴上匆匆见了一面。   她正好也得闲,就带了人过来。   想到这里,顾青栀瞥了一眼身侧的晏斐然,看他神情紧绷的模样颇觉有趣。   晏斐然似乎一直对静慧小师父颇有敌意,却又从来不细说原因,这次又非要跟着她过来,并且兴师动众又带了一些人,所以人数直接翻了个倍。   “小师父,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林知鱼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大好:“……”   男主每次见到她都用这种似乎刨了他祖坟的仇恨目光看着自己,这次明显已有准备,来意不善气势汹汹,自己身边又正好只有一个只会讲故事的春花。   危!   顾青栀似有所觉,向前一步挡住晏斐然不善的视线,然后转身,看向众人:“你们先去准备。”   “是。”   林知鱼趁机扭头,小声招呼春花:“去请王爷。”   大佬救命!   “放心吧,大师!”春华拍着胸脯保证,然后鬼鬼祟祟溜出去。   顾青栀带来的人明显非常具有服务生的专业素质,有负责摆盘的,负责给她倒茶的……   甚至还有个给她捏肩的漂亮丫头,边捏边问:“大师,舒服吗?”   声音甜甜软软,极具催眠功效。   林知鱼在紧张的氛围下可耻打了个哈欠,喟叹出声:“……阿弥陀佛,舒服。”   完全被忽视的晏斐然凝眉。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人处世素来淡漠,亲近的人并不多,但黎县时引以为知己的姜六先生,爱慕已久的顾青栀,以及交好的皇叔都被眼前这个尼姑蒙骗了。   想来想去,一直保持清醒的居然只有他自己。   他想到什么,嘲讽地嗤笑一声,向前一步,看着舒服的几乎已经开始打盹的尼姑暗自咬牙,下一刻他的声音犹如刺骨的风:“青栀,我有些话想和小师父说一下。”   话音刚落,正给林知鱼捏肩的的小丫鬟,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头伏在她耳边用气音阴森森道:“大师,小心一点,你可别乱动!”   说完就盯着晏斐然,明显是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再不复刚刚的软妹模样。   林知鱼被吓得一激灵坐直,脖子上都是鸡皮疙瘩:“!!”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同时被惊呆的还有顾青栀,她见状不对,唯恐被人发现,也挡住了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   林知鱼安静如鸡仔,完全不敢乱动,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退下,只留下他们四人。   晏斐然看着林知鱼,摇头晃脑,活像个终于得逞的恶毒反派:“大师,怎么样,现在还舒服吗?”   这狗男主好记仇!   被捏住后颈的林知鱼疯狂摇头。   顾青栀蹙眉,冷声问道:“七皇子,你这是?”   晏斐然收起略显变态的笑容,看向顾青栀,声音微沉。   “当日在山上,这尼姑砸我的脸,踩我衣服,摔碎我玉佩,打算杀我辱我,若非我命不该绝……”   晏斐然说到这里,咬紧了牙,再度看向林知鱼,“当日你没能杀了我,就不要怪我今天心狠手辣!”   他虽然此前与顾青栀说过这个尼姑必然不简单,但却始终顾及自己的形象,并没有把当时的细节说明白。   顾青栀的神色显得有些犹疑。   晏斐然把顾青栀护在身后:“你以前与王府那个丫鬟交好,尚且因为她面丑心善,但这个尼姑分明蛇蝎心肠,面目可恶,来历不明……”   这样人身攻击可就太不男主了,林知鱼强颜欢笑:“两位施主今日看起来真是异常……恩爱和美……”   拖延时间第一招,转移换题。   林知鱼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男主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被这种话引开注意力。   却没想到晏斐然动作一定,神情异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着还憋不住一样露出了一丝笑意,居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甜蜜。   林知鱼:“??”   她什么都不知道。   晏斐然没有理会林知鱼的意思,他伸手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细长的布包。   然后在三人莫名的视线中取出来里面的东西,还包了一层油纸,晏斐然用手指捏着打算展开。   顾青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显得有些扭曲,她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拽着晏斐然:“刚刚你说,小师父她对你……”   林知鱼:你不是我最爱的女主了!   居然想把话题拽回去,林知鱼眼巴巴地伸脖子,看向晏斐然,后面的小丫鬟被拽的一个踉跄:“??”   她怀疑地看了眼自己布满茧子的手,和面前纤细的脖颈,听着眼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尼姑道:“是什么,让我在临死前看看吧!”   倾诉欲爆棚的晏斐然纠结了一下,冷酷开口:“如你所愿。”   说完安抚地拍了拍顾青栀的手:“无妨。”   顾青栀嘴角抽搐,再次试图劝说未果。   晏斐然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出来,细细展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知鱼老实摇头:“要不然,你……仔细说说??”   “这是父皇为我们赐婚的圣旨……”   *   说了许久的晏斐然弯腰从案几上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再抬眼看向眼睛发亮的小尼姑。   他今日已经同许多人讲过赐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皇子府大管家,手下的暗卫,聚德火锅的小二……   但这次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这小尼姑千不好万不好,但她却是最配合自己展示的人,在他说出赐婚二字之后,她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身后一直捏着林知鱼后颈的小丫鬟晃了晃僵直的手臂,看着停止叭叭叭的自家主子:“主子,那……”可以用力捏死她了吗?   这个小尼姑一会探头,一会儿缩脖子,毫无规律可言,自己又要把握着一个度,胳膊都快断了。   林知鱼刚从剧情的飞速发展中缓过神来:“慢着,我可以解释!”   三人的目光转向她。   林知鱼硬着头皮:“其实,我做了一个梦……”   晏斐然不着痕迹地和顾青栀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彼此没有开诚布公地说过,但彼此都知道,顾青栀的来历有古怪,这个世界的诡异之事想必也不知发生在自己身上,莫非……这个尼姑?   林知鱼看着二人的目光,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太扯淡了。   傻子才会信吧?   却只听到晏・傻子・斐然轻咳一声,声音说不清是激动还是诧异:“什么梦,你仔细说说?”   顾青栀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接下来的发展变得诡异地顺利。   林知鱼胡诌:“梦中佛祖指引我,二位施主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晏斐然点头。   林知鱼鬼扯:“须得在那日的中午去那条溪边,那样对你,你才能遇到顾小姐……”   晏斐然激动地一拍手掌:“难怪你会在那个时候经过那里,那里既不是下山的路,而且离青月庵不近,看到我丝毫不意外,原来……”   林知鱼:“对!”   其实她只是迷路了来着。   林知鱼不知道别的怎么解释,卡壳。   晏斐然脑补:“我懂了,你当时摔碎那块玉佩一定也是受了梦中的指引,为了让那些追杀我的人辨认不出来我吧……”   林知鱼:“没错!”   你可真是我的好男主!   “那你说,我与青栀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林知鱼深沉叹气:“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二位施主姻缘想必多有古怪之处,且遇到事情总是可以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这一切都是佛祖的安排啊!”   她早就发现了,晏斐然表面狂霸酷炫拽,其实是个恋爱脑,把主角光环换了个说法,男主明显被取悦了,就连顾青栀都显得神色轻松了几分。   晏斐然皱眉。   一切都是上天给他和青栀的考验。   原来如此。   *   晏瑾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青禾苑,第一次觉得理解无能。   空气里弥漫着火锅底料的香味,一侧边上还有人唱着小曲儿,异常欢快。   身后火急火燎还没反应过来的春花:“王爷王爷走快点,大师她……”   春花的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露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模样。   晏瑾踱步走近,看到晏斐然一拍桌子:“小师父,你再仔细说说你那梦境,我二人是如何……?”   此时的晏斐然完全没有往日的冷酷,面上微微发红,显然是已经有些醉了,边问还边在嘀咕着什么。   正在嗦粉的林知鱼头疼叹气,她已经把系统允许范围内,一些无关紧要的原文中前期男女主相处的细节都抠出来说了一遍。   男主单方面磕自己的cp磕得很开心,对林知鱼的话也更加深信不疑。   但她真的说无可说了。   林知鱼求助地看向顾青栀,对方摊手,明显是无能为力。   她转眼看到晏瑾,眼睛一亮:“王爷过来啊!”   晏瑾走了过去。   有种虽然是在自己的府中却莫名格格不入的感觉。   晏斐然被打断已经忘记自己想问什么,他强行维持冷酷,大着舌头第八次说起昨天赐婚时的景象,甚至由于醉了,还多了些幻想色彩。   “当时天降异象,电闪雷鸣,诸天神佛皆为我祝贺……”   林知鱼几乎想捂住耳朵了。   *   在晏斐然第十次说起的时候。   顾青栀终于还是觉得有些丢人了,她看向晏瑾:“我二人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想到什么,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是之前您府中的那位林姑娘,在我店中这段时日的分红,虽说……”顾青栀斟酌了下措辞,不是很真诚地道:“林姑娘虽然香消玉殒,王爷节哀。”   说罢促狭地朝林知鱼瞥了一眼。   这个女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东西?   林知鱼正在思索间,听到顾青栀,正色道:“还有……您的梦中之事,还请不要告诉其他人知晓。”   本来就没打算继续造梦的林知鱼拍胸脯保证:“放心吧!”   *   林知鱼和晏瑾面面相觑。   林知鱼率先扭头,伸手从桌子上拿了银票开始数。   晏瑾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无奈问道:“嗯,怎么回事?”   林知鱼一边数钱一边干笑:“是误会,哈,这两位施主还挺……友好的。”   晏瑾点点头,看不出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状似不经意问道:“如此就好,那你做的梦……” 第71章   林知鱼看着晏瑾,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男女主已经被赐婚,意味原文中的剧情已经过了一大半。   而接下来,按照剧情发展,就是晏瑾搞事情,给男女主使绊子。   但是至今为止,晏瑾对男女主并没有多大的敌意,虽然算不上友好,但是要把男女主杀绝也不至于。   显然,能够让晏瑾黑化的节点还没到,而这个节点,到底是什么呢?   林知鱼心情略微有些沉重,有种大事发生前的风平浪静的不祥预感,她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问道:   “王爷,您有什么梦想吗?”   没错,要想破解一个人的行为,必定要先知晓他动机。   晏瑾神情滞住:“梦想?”   如果他没记错,刚刚谈论的是梦境?   饶是他也没适应这样突然被岔了八百里的话题。   林知鱼也没在意晏瑾没回答他,她完全没意识道自己的话题转变的有多突兀。   林知鱼从来没觉得这么有使命感过,她抬手拍了拍晏瑾的手背。   然后被一把握住。   行吧,也不是不可以。   林知鱼继续自己对反派的谈心谈话,在这一刻,她仿佛化身马丁・路德・金。   “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能够世界和平!”   “我有一个梦想,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比如……七皇子和顾小姐。”   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晏瑾:“……咳。”   待察觉到林知鱼的视线,抬手招呼春花:“去让厨房煮醒酒汤送过来。”   春花飞速点头,明显很赞同晏瑾的判断,一溜烟跑了出去。   恪守出家人准则完全没沾酒的林知鱼:“……”   所以,演讲失败了,是吗?   首战失利的林知鱼觉得很又气又失落。   不想再继续搭理这个不听训诫的反派,转身出了青禾院。   ……   身后的晏瑾看着林知鱼离开的背影,神色沉下来,垂眸,手指捏紧,片刻之后,薄唇微启。   “去查清楚顾青栀自从到黎县之后的情况。”   暗卫从不多问什么:“是!”   正要隐去身形之时,却见到晏瑾指着外面道:“再查一下她吧,多派一些人。”   明显是指刚刚离开的静慧大师。   晏瑾眼尾下垂,遮住眸中的神色。   她不愿说,但这一切,也许并非无迹可寻。   *   林知鱼一边在珉王府晃,一边和系统交流。   “这剧情的进度是不是略微有点快……”男女主都要踏进婚姻的殿堂了。   系统:“谁说不是呢?”   它本来对于宿主消极怠工的态度已经放弃治疗,破罐子破摔,甚至都没去关注男女主的感情进展,所以在知道赐婚的消息时,它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林知鱼。   一切都这么诡异的顺利。   “裴逸和赵宛蜜里调油,逍遥山庄少庄主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庄文成已经对漂亮女子产生了阴影……至于陆明深……”   不提也罢。   但晏瑾,始终是个难题,虽然他现在对她非常纵容,但双方都互有隐瞒,在很多事情上,林知鱼也没有信心能影响他。   秋日的阳光稀稀薄薄落下来,透着融融暖意,林知鱼找了个凉亭,瘫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一边晒太阳,一边和系统商量对策。   ……   林知鱼在睡梦中察觉到似乎有一道不善的视线,她睁开眼睛微微侧头,就看到张芷兰花枝招展地倚着游廊的栏杆盯着她看。   “呦,大师,您醒了,一定睡累了吧?”   林知鱼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她了,不过这椅子……确实还挺累的,刚躺着还行,时间久了就觉得有些硬,手臂都有些发麻,动一动就像针扎一样。   林知鱼嘶了一声。   张芷兰在一旁嗤笑一声,幸灾乐祸。   林知鱼干脆也不坐起来了,她又换个姿势躺了回去,决定缓缓再爬起来。   张芷兰看她这模样就觉得来气。   *   “师兄,他们珉王府,就这样对你?”知明义愤填膺。   济源看着打扮的怪模怪样的知明:“出家人不重口腹之欲……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走在路上都认不出来。   知明咬牙切齿,经过上次他大张旗鼓驱邪带走赵宛的事情,珉王府的人都对他很眼熟,并且有些仇视,他此番颇废了一番功夫才混进王府。   济源看他不回答,也不多问,而是继续埋头啃水煮青菜。   虽然不应该,但他今日确实格外愉悦。   一开始接近林知鱼的时候,济源内心充满了使命感,充实而快乐。   但这位救世之人,她真的太喜欢点菜了。   济源现在一天里面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琢磨做菜,连诵经的时间都被压减了许多。   以前护国寺的僧人们可没有这么麻烦。   阿弥陀佛,终于可以休息一天。   知明看着古井无波的济源,更加心痛:“师兄你都瘦了!”   济源叹气,累的。   知明也不过多纠结于此,而是想到了他此行的目的:“那尼姑分明是个骗子,哪里是什么救世之人!”   京城中的百姓尚且不清楚,但驱邪此事,分明是他胡诌的。   济源抬头:“师弟慎言。”   知明还想再说什么:“……”   济源却不想再听,开始风卷残云一般收拾碗筷:“师弟,你该回寺里了,我要诵经了。”   *   林知鱼躺在椅子一边捏胳膊,一边看着张芷兰。   张芷兰神色是一贯的趾高气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珉王爷是什么关系!”   林知鱼:“……”   哦豁!吃瓜竟然吃到自己头上?   她前一日晚上才和晏瑾牵过手,张芷兰这就知道了?不应该吧。   张芷兰冷哼一声。   她一想到那个黑妞儿为了救珉王爷而死,而这个尼姑进了王府备受宠爱。   两相对比之下,就怎么都看她不顺眼。   张芷兰一直都不相信静慧是所谓的驱邪大师,直到听说晏瑾亲自为她剃发的时候,她才终于确定静慧分明和珉王爷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嘁――你别得意,你再得宠,也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林知鱼迷惑:“替身?”   这么新潮的剧情,是她一个炮灰值得拥有的吗?   张芷兰也不藏着掖着:“这么跟你说吧,王爷之前有一个极为宠爱的女子,你呀――”张芷兰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你只不过是因为与她有几分相似罢了。”   她听说了前一日宫宴上太后试图给晏瑾塞几个黑丫头却被拒绝的事情,张芷兰知道珉王爷哪里是看不上那些替身,只不过是因为珉王爷虽然喜欢肤色黑的,但,他更喜欢的是秃的。   胳膊终于不麻了,林知鱼坐直身子,细细回想原文中关于晏瑾是个寡王的描述。   张芷兰看她脸色,觉得终于戳到了她的心窝子,声调都高了几度:“那女子可是为了救王爷而死,你永远都斗不过她的。”   林知鱼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奇怪,为了救晏瑾而死的女子,莫非……   她摸了把自己的脸,试探问道:“这女子是……?”   “她叫黑……不对,她叫小鱼。”   这简直是对林知鱼易容手法的极大侮辱!   “我和她哪里相似了?”   张芷兰凑近她,啧啧两声。   “你们两个长得不像,但是……那黑丫头她也是个秃子。”   也是个秃子。   发量受到暴击的林知鱼很想争辩。   毕竟主动剃发和被动秃头完全是两码事。   张芷兰却似乎说到了兴头上,打断她的欲言又止,皱着眉回想继续补充:“她是那种……斑秃,就一块黑一块白那种……而且你们两个都一样……”   林知鱼:“嗯?”   张芷兰仰头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一样好吃懒做。”   围观了全程的系统:“哈哈哈哈哈哈……鹅”   之前一直潦草给自己剃发的林・斑秃・知鱼:“……闭嘴。”   离了个大谱。   继续和张芷兰聊下去,她真的会直接心梗,林知鱼坐起来,直接转身离开,健步如飞。   张芷兰在身后声音不小地碎碎念:“你永远都比不上她的……”   林知鱼越走越快。   我可真是谢谢你替我打抱不平了。   二人都没发现,不远处的树后,知明神情莫名地露出身形,喃喃自语:“替身……”   珉王府真是比他所知道要更加混乱呢。 第72章   不祥的预感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林知鱼怎么都没想到,男女主还尚且没有来得及遭遇挫折,自己就先得面对眼前的危机。   太后一大早就从宫里差了人进来请林知鱼进宫,用的说辞是,早就对她的佛法之高深敬仰万分,今日好不容易终于得了空请她进宫一叙。   林知鱼:“……”   她的佛法,天知地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太后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   面前的公公跟催命一样:“大师,太后说了让您即刻进宫,您呀,还是别为难奴才了~”   他话说的卑微,但配上他尖细的嗓音和要笑不笑的脸,不知道有多渗人。   林知鱼抖了一下,甚至有种想转身跑路的冲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太后早有准备,晏瑾正好不在,她所谓驱邪大师的身份又只是个花架子,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林知鱼软磨硬泡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公公带着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紧随其后。   林知鱼叹一口气,再次确定真的没有人能救她。   小六最近在珉王府和裴逸之间两边跑,忙的根本见不到人。   而朱世药在前一日晚上神秘兮兮地含糊问了她一句:“小师父,你也觉得太后身边的那位孙喜公公很眼熟吧?”   是了,当日宫宴的时候,朱世药也在场。   但朱世药似乎只是随口疑问,也不等林知鱼回答,就没下文了。   林知鱼甚至为此特意熬夜翻了原文,最终还是没找到关于孙喜的相关剧情,甚至太后都只是作为在宫里偶尔会刁难男主母妃的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但等到早上的时候,朱世药的房间里床铺都凉了,很明显大半夜的就离开了,走的干干净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简直浪费她感情。   *   林知鱼跟着公公踏出青禾院,出了珉王府,一步三回头地被人稳稳当当扶上了马车。   在前往宫中的路上,林知鱼数次想过跳车逃跑,但是又考虑到晏瑾的处境,最终还是只能叹气放弃。   太后虽然对晏瑾不善,但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尼姑,二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至于下狠手。   林知鱼如此安慰自己一番略松一口气,掏出自己装满了药的小布包抱紧瑟瑟发抖。   这还是她刚刚骗公公说是经书,才塞进袖中的,好在对方领了命,要急着带她进宫,也没有过多检查才被她浑水摸鱼带上了。   ……   慈安宫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雕栏玉砌,陈设富贵奢华,地板光可鉴人,没有一丝尘埃,无一不精致,宫人内侍眉眼低垂,来去匆匆,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林知鱼呼了口气,总觉得有些压抑。   “大师,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太后脸上妆容精致,但从声音中却暴露了她上了年纪的事实,再加上她这个阴阳怪气的语调,林知鱼觉得更难受了,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下来。   “阿弥陀佛。”   “哀家早就听闻你佛法高深,尤其在驱邪一术上更是力压护国寺的知明大师……”   林知鱼摸不清太后的心思,只能顺着她的话:“阿弥陀佛,贫尼愧不敢当。”   太后伸手一指。   林知鱼顺着看过去,只见从殿中的暗处缓缓出来一个面色不善的大和尚。   太后给她做介绍:“这位就是知明大师,正巧他今日进宫,可以向您赐教一番。”   知明咬牙。   林知鱼浑身充满抗拒。   两个骗子的骗术大比拼吗?   太后看林知鱼不说话,笑了一声:“大师可是不愿意?”不等林知鱼回答,又自顾自地摆了摆手:“罢了,倒也无妨。”   林知鱼狐疑。   这么好说话?   刚这样想,却看到转身离开的知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几乎满脸都写着“你今天完了”的幸灾乐祸。   林知鱼心里咯噔一下,甚至一瞬间很想叫住他,比拼就比拼,也不是不行。   太后却不理会她,而是抬手朝外面挥了下,一个人进殿弯腰凑过去。   应当是早就侯外面了等着进来。   来人正是孙喜公公,他和太后二人小声嘀嘀咕咕一番。   然后朝外走去。   太后皮笑肉不笑,显得愈发诡异:“大师,我宫里有几个奴才一直崇尚礼佛,听闻您来了,也都想向您请教一番。”   *   宫外,晏瑾匆匆回了府。   林知鱼被叫进宫里之后,就有人去寻他,但颇费了一番功夫,待找到他时,为时已晚,快马一路朝宫门口追过去,却没找到人。   而后才只得回了王府。   周广看着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冷意的晏瑾,又是感慨又是担心。   晏瑾这些年总是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也就遇到林知鱼后才有了转变,但也从来没露出这样的神情。   “王爷,想必太后应当不至于太过分。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圣上帮忙。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圣上如今和晏瑾的关系……   晏瑾对他的话没做反应,神情丝毫没有放松:“去查一下,太后今日接触了什么人?”   突然宣林知鱼进宫,实在是过于蹊跷。   “是。”   “叩叩叩”。   书房门口传来沉闷的声音,周广走过去开门,见到李姑姑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他冲里面指了指:“若不是急事,还是晚一些吧,王爷有别的事情。”   李茹摇头,越过他走了进去。   “王爷,芳菲苑有人失踪了。”   静慧大师被带进了宫的事情不是秘密,李茹恰巧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她便着急忙慌来报了。   晏瑾猛地站起身来:“是谁?”   李姑姑恭敬回道:“是一个叫张芷兰的丫头。”   芳菲苑如今仅剩的几个人都没什么威胁,故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人去关注,一时不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芷兰失踪了,她左思右想,觉得也许不是巧合。   晏瑾的的手指猛地捏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周广,一向温和的面色满是寒意,声音冷硬:“去查张芷兰这两日的举动可有什么异样。”   周广不知道晏瑾想到了什么,但事情明显有些严重,也不敢再多说。   “是。”   *   林知鱼看着从殿门进来的人,满脸诧异。   太后口中所谓一向礼佛人,居然是之前被带进大理寺的王香以及芳菲苑不太安分的一众人等。   下一刻,王香带着人走过来,先是对太后行礼,整齐道:“娘娘。”   太后抬手:“平身吧。”然后手中捏着茶盏的边沿,幽幽道:“今日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向静慧大师请教,如若不然,可就辜负了哀家特意从大理寺把你们弄出来。”   “是。”   林知鱼瞬间被她们包围。   太后依然坐在上面,看着面前的场面,脸上表情变换不定。   林知鱼眼睁睁地看着王香,从怀中一掏,拿出了一把……   卷尺?   剩下的几个女子,有的按着她的胳膊,有人按着她的脑袋,有人跪在地上拽着她的腿。   完全莫名其妙的林知鱼:“……”   这是要干嘛,用尺子抽她吗?   太后做事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随着王香一步一步冷笑着地朝她靠近,林知鱼开始考虑自己如今要是直接用力把身上扒着的这几个人抡出去,会是什么场景,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在她脑海中突然诈尸:【劝宿主三思,皇宫中有禁卫军,你打不过。】   林知鱼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满脸痛苦,准备迎接人生的第一顿暴打,已经开始和系统商量:“可以痛觉屏蔽吗,可以让我晕过去吗?”   然后,感觉王香拿着尺子围在了她的腰间。   林知鱼小心翼翼睁眼看着她的头顶。   简直恨不得打开看看她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怪不得宫斗剧里,都说宫里的女人心思猜不透,这么大阵仗,总不能是为了给她量衣服吧?   几个意思啊?   与此同时,林知鱼想到自己早上多吃的那两笼素包子,饭后多塞的一盘红豆糕……哦,还有一个苹果。   于是,林知鱼开始不动声色地吸气收腹。   王香没注意她的小动作,而是一边量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一直从头量到了脚,甚至还卷起她的袖子和裤腿检查。   蜷缩脚趾的林知鱼:“……”   总不能还打算给她做双鞋吧?   终于,众人放开林知鱼,站正,王香向前一步,弯腰仰头看向坐着喝茶的太后:“娘娘,身形都对的上!”   另外有一个圆脸的女子也仰头:“胳膊上的小痣也对的上!”   其他人纷纷点头:“对对对。”   林知鱼满脑袋问号。   她胳膊上居然有一个小痣吗,她自己之前都完全没注意到。   然后在她的疑惑中,太后被王香扶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面前,阴狠地笑一声:“哀家是应该称呼你静慧大师呢……”太后咬紧了牙:“还是林、知、鱼呢?”   话说罢,伸手一拂,桌子上瓷质的杯盏应声落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众人跪地。   林知鱼深吸一口气,觉得头皮发麻。   王香什么时候居然偷偷掌握了她的三围,而且在她之前不在的时候,芳菲苑的人每天讨论的话题都这么大胆的吗,别人身上的痣都不放过?   可怕如斯!   “你真是胆子大,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哀家,甚至愚弄整个京城的人。”   林知鱼:“……”无法辩驳。   果然,她就应该在半路上直接跳车逃跑的! 第73章   太后阴森森地看着林知鱼。   被盯着的林知鱼一边低头数地砖,一边为自己的命运叹息。   原身被晏瑾捏断脖子而死,她自己即将死在晏瑾的仇人手上。   果然,卿卿误我。   太后正想说什么,却见到自己宫里的嬷嬷匆匆进来,伏在她耳边:“娘娘,贵妃来了。”   “她来做什么?”   虽然是自己的亲侄女,但太后对陆贵妃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甚至一见到就头疼,实在是因为她又蠢又骄纵,在宫中当了贵妃多年也完全没改以前在闺中时的作态。   不过她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那个尼姑欺骗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整个陆家。   “让她进来吧。”   嬷嬷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看着此时殿中的阵仗,才小心翼翼开口:“贵妃娘娘身后……跟了许多嫔妃,都候在外面呢。”   说完马上低下了头,不敢看太后的神色。   太后被这个烦人的侄女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让她回去,就说……就说哀家在休息。”   “是。”   嬷嬷刚转身,就听到殿外传来陆贵妃火急火燎的声音:“本宫有急事,母后这个时辰应该没在休息吧,你们让开!”   “……”   林知鱼看着太后的神色,觉得此时的陆贵妃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宫人内侍们劝阻的声音。   感觉那位活菩萨下一秒就要冲进来了。   干得漂亮!   嬷嬷:“这……?”她现在出去,估计赶不及拦了。   太后捂住自己的额头,坐在椅子上,看向王香,低吼出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带到那边。”说罢指了指殿内偏西的一个小房间。   外面的陆贵妃:“母后,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随后是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太后:“……”   王香以前在宫里待过,熟门熟路地带着一众人拽着着林知鱼赶紧往西边走去。   有人捂她嘴,有人制住她胳膊。   刚好赶在陆贵妃带着人进来的前一刻把人带了进去。   关门时,林知鱼透过门缝看到那位陆贵妃兴冲冲大步进来。   一身红色的衣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有四皇子那么大的儿子。   “姑妈。”   陆贵妃满脸喜色,完全没意识到太后阴沉的神情,她一直都知道太后嫌她蠢,但今日不一样,她设计了极为巧妙的计策,终于可以把那个小贱蹄子整治了。   想到这里,她冲着太后使了个眼色:“姑母,晚风院那边的枫叶这几日正是好看,我特意来找您一起去看。”   ……   林知鱼看看小小的房间中围着自己的这一堆人。   王香不再是面对太后时的卑微模样,她拿着一根粗粗的麻绳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这丫头骗了的岂止是太后和陆家,受她骗最深的,分明是她自己!   王香眼前不禁浮现出许多场景。   这丫头顶着黑黢黢脸指挥自己给她做五花八门的吃食,深更半夜把自己叫醒……最后竟然把她送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是什么人呆的地方,整日和老鼠蟑螂作伴,不见天日,王香想起来简直就要咬碎满口的牙。   她冷笑一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女子:“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绑起来!”   太后已经打算弄死这丫头,在死前能折磨折磨她也是好的。   *   太后一字一顿地朝陆贵妃说:“你、自、己、去、看。”   陆贵妃不想放弃,又冲太后更夸张地使了个眼色。   太后选择直接闭上了眼睛。   陆贵妃:“……”   她来找太后,一方面是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另一方面则是请太后一起去捉奸的。   太后似乎听到那个房间传来什么动静,她终于睁开眼看向陆贵妃。   这个蠢货。   然后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嬷嬷秒懂她的意思,抬脚去了偏殿的小房间。   “哀家困了,你们先退下吧。”   嬷嬷到了那个房门口,发现因为门没有完全合严这才有声音出来,她探头看去,见到几个人正围着那尼姑,连嘴都给她堵上了。   她也知道王香和这几人都和这尼姑有些私怨,打起来难免闹出来一些动静。   好在这个房间正是平日里太后用来小憩的,太后脾气不好,年纪又大了,睡觉的时候不喜有动静,所以专门找了匠人做的布局用料,都十分隔音。   “你们动静小一点。”   说罢就合上了门,然后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守在门口,以防有人不长眼撞过来。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里面也是有耗子在翻箱倒柜!   *   门一关上,房间内就仿佛与外面完全隔绝了。   王香哪里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分明是任她们处置这尼姑,不弄死就行,她和几个女子对视一眼,看着包围圈里的林知鱼,均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转身却发现,林知鱼那张美貌至极的脸上露出了比她们还狠的笑容。   “??”   王香不自觉一抖,往后退了一步招呼别人:“把她按住,这丫头……”邪门的很。   话没说完,就看到林知鱼抬脚,把身后的一个女子一脚踹到了墙边,那女子尖叫一声,然后双眼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可想而知,力道有多重,王香深吸一口气,向后躲去。   ……   林知鱼捏着手腕,在系统的惊呼中,手起脚落,噼里啪啦,一脚踹一个。   她决定不忍了,再忍她就得没命,至于禁卫军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外面的嬷嬷贴在墙上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动静,觉得有些牙酸。   这得多大仇啊。   不久后,她就察觉到里面有人在哐哐拍门,她从那急促的动静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无助与迫切。   嬷嬷以前和王香关系不错,当然不会制止,她冷漠地翻了个白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出了锁。   把门锁死。   这下那尼姑总该安分了吧。   *   王香绝望地拍着门,听到外面的落锁声,滑落在地上。   面前的林知鱼笑的仿佛恶魔一样。   王香牙都在发颤,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这丫头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这么可怕,这谁能想的到啊。   这肯定是个假尼姑!   林知鱼慢慢靠近王香,在她惊恐的视线中,从袖中掏出自己捂了许久的布包。   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拿出其中的一包迷药,朝王香一撒,对方立刻倒地。   刚刚被砸到地上还没晕的女孩子们见状嘤嘤哭起来,她们爬起来爬起来,“大师呜呜呜,别杀我们,我们都是被太后娘娘逼的。”   林知鱼看着这一群漂亮女孩子,有些纠结。   刚刚打了一会儿正好也觉得有些累了,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布包里的药。   刚刚手一抖撒的有点多,把那一包药都撒完了。倒是还有一包别的迷药,不过是口服的,这种情况下就有点不太方便。   林知鱼看向女孩子们,温和招手,和她们商量:“接下来,要不然我打你们,然后喂你们吃药,或者自己过来吃。”   这几个女子看着王香均匀起伏的胸膛,看着不像是死了,有人确认问了一句:“这是?”   林知鱼笑着解释:“迷药,只是会晕过去罢了,放心吧,贫尼不杀生。”   女子们一抖:你不杀生,但是打人打的超痛啊!   不过此时她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乖乖地排好队。   林知鱼观察一下这个房间,许是担心太后睡醒会饿,房间内的小案几上准备的非常充分,有茶水,还有糕点吃食。   糕点林知鱼自己吃,茶水用来冲迷药。   完美。   作者有话说:   你们是不是以为,小鱼会受苦。   其实,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算了。   她不能受这委屈。 第74章   太后完全没心思跟着陆贵妃去捉奸,奈何陆贵妃实在是有些不识人眼色,和她磨了许久才终于走了。   太后把手搭在孙喜的胳膊上,站起身来朝嬷嬷那里走去。   “里面怎么样了?”   嬷嬷垂头,如实回道:“想来那尼姑应该吃了些苦头。”边说从怀中掏出了钥匙:“娘娘,现在放她出来吗?”   太后斜撇她一眼,点头:“开门吧。”   嬷嬷利落地打开了锁取下,退后一步,躬身:“娘娘。”   太后骄矜地往前一步,脑海里几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尼姑此时是什么惨状,唇角牵起冷笑,抬手轻轻一推。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她根本没推动门。   太后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孙喜和嬷嬷当然不敢嘲笑太后,他们二人异口同声自告奋勇:“娘娘,让奴才来吧。”   *   林知鱼解决掉房间内的人后,怕太后的人进来发现自己逃跑的事情,为了拖延时间,特意把房间内的桌椅板凳以及晕死过去的人以叠罗汉的方法,把她们抵在了门后面。   然后才拍了怕手,费了好大力气爬到窗户上面,跳窗逃跑。   林知鱼不认识宫里的路,但这难不倒她,她有系统的导航。   她顺着导航找了一条看起来偏僻的路,一路上,尽量避开人群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皇宫真的是大,林知鱼一直走到腿都发软了,一看导航,自己并没有前进多少。   林知鱼抬头望天,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但这皇宫毕竟是天子住的地方,处处都景致优美,林知鱼一边逃命一边参观,搁现在,去故宫圆明园都还得门票呢。   就说眼前这一片红枫林,虽然地理位置十分偏僻,想来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但却意境十足,火热灿烂,风一吹,簌簌作响。   林知鱼一边想一边从其中穿过,身后穿来动静。   “这红枫果然好看!”   “可不是。”   “……”   林知鱼直接惊呆,转头一看,乌压压的一堆人熙熙攘攘朝这边过来了。   她虽然之前心一狠,把太后那个老妖婆的人给揍了,但事实上,她是不想惹事的。   她得跑,不能被发现。   跑,跑哪呢?   林知鱼往东边一看,眼睛一亮,那里立着一个院子,看起来很小,又破又旧,想来应该是附近的宫人住的地方。   她也顾不得想太多,直接朝那边跑过去。   这么小个院子,只有三间屋子,肯定住不了几个人,而且大上午的,宫人们肯定还要干活。   林知鱼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地朝房间而去。   如果有人,她就一拳一个。   *   屋内确实有人。   但景象和林知鱼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里地理位置偏僻,想必这里的宫人也没什么地位,房屋也久为修葺,因此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非常突兀。   与此同时,她一脚迈进去,正听到里面男人低沉的声音:“坐上来,自己动。”   林知鱼被这霸道的台词震惊了一瞬。   好劲爆。   下一刻,林知鱼在感慨间,和里面的孤男寡女对视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氛呢?   火热,暧昧,躁动,喘\\息声交织起伏。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这就走。”   林知鱼果断用手捂住眼睛,然后迅速转身。   自己应该是误入了某种神秘偷情现场,看到要被灭口的那种。   林知鱼一遍后退,一遍叹息,她现在的处境好差,前有狼,后有虎。   还得找个别的能藏起来的地方。   还不等她完全退出去,那个女子说话了:“救我……”   声音甜腻温软,甚至还有一点耳熟。   只不过这女子话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捂住了嘴,那男人拿了一块布塞到了那女子口中,然后恶狠狠地朝林知鱼走过来:“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娘娘派你来的?”   林知鱼蒙了一瞬。   什么娘娘,宫里娘娘可太多了。   男人看她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此前还以为这是贵妃派来捉奸的人,因此才一直没有动手,但此时既然确定她是来路不明的人,男人的神色冷下来。   也不再过多纠结,迅疾出手伸向她,这人留不得。   林知鱼在看到他表情的一瞬就弯下了腰,并且迅速低头。   这男人闪了一个空,眸色更冷。   林知鱼捂紧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朝墙角后退,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捏自己脖子呢。   还好她早有准备。   男人朝她走过去,神色显得有些轻慢。   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刚刚被她恰巧躲过了,但很明显,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林知鱼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迷药都被用完了,疯药、痒痒药也不敢给他用,这么一个彪形大汉,发起疯来要闹出动静的。   男人看林知鱼瑟缩的身体和微微前伸的脚尖,冷笑了一声,完全没放到心上。   不过是无用的反抗罢了。   越走越近。   林知鱼抬头。   与此同时,男人感觉腹部一阵剧痛,眼前一花,他看到了屋顶,看到了房间中的柱子。   他被被踹飞了。   男人倒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正想说什么就见到那个尼姑朝他小跑过来。   他想到刚刚的痛苦,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林知鱼没感受到他的恐惧,不等他爬起来,就一脚一脚踩下去,专往关键的地方踩。   男人:“……”   直到他晕过去,林知鱼才再抬头眯眼看着面前的场景,床上的女子面色绯红,不自觉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再结合以前看过的宫斗剧,林知鱼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被下药了啊。   林知鱼看着地上的男人,原来是个迷/奸犯,还玩的这么花,一套一套的。   搁这儿给她装霸道总裁。   人渣!   林知鱼又踹了他一脚,男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她走近床边才发现,女子正是在秋狩的时候庆安帝带在身边那位刘美人,怪不得觉得声音熟悉呢。   林知鱼伸手帮刘美人把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刘美人得了自由,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往林知鱼身上蹭,呵气如兰,柔弱无骨,温绵软嫩。   软玉温香在怀没有人能顶得住,林知鱼是个出家人也一样。   于是她从袖中翻出药,简直用上了平生最温柔的语气。   “乖,大美人,该吃药了。”   *   陆贵妃心不在焉地带着一众嫔妃赏枫叶,铺垫了许久。   直到看着天色终于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陆贵妃神情一振,转身用手帕擦了擦莫须有的汗,语气娇柔道:“本宫实在是累的动不了,瞧,不远处有个院子,我们可以进去休息一下。”   嫔妃们面面相觑。   个别聪明的已经意识到有古怪,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陪着陆贵妃唱完这出戏。   反正嘛,遭殃的总不是自己,倒也无妨。   “贵妃娘娘说的是,我们也累了呢。”   “对对对。”   陆贵妃满意点头,她进了院子目标明确,直接奔向中间的屋子,昂首挺胸直接推门进去,话已经到嘴边:“大……”胆。   咦,没人?   之前明明说的是中间的这个屋子啊,她低头,门把手上还系着红绳。   没错啊。   嫔妃们一直跟着,看着刚刚还说自己累的完全走不动路的陆贵妃,精力充足地把剩下的两个房间都找了个遍,床底下,桌子底下。   甚至把院子的茅厕都派人找了一遍。   “……”   *   太后看着房间内狼藉的景象,以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只觉得眼前发花,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她这么生气了。   那个尼姑。   她,她怎么敢!   嬷嬷和孙喜两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已经没有余力在收拾了。   太后处置林知鱼这个事情是毕竟还是隐秘的,为此,特意把所有人都支开去了殿外,只留了他们两个。   以前二人因为太后的这份信任自得过,骄傲过,但也正因如此,今日能干活的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虽然是奴才,但却少有做粗活儿的时候,因而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半天才终于推开这扇门。   太后没感受到二人的痛苦,只觉得满腔怒火,额头上细小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还不去把她给哀家找出来!”   孙喜:艰难在地上蠕动了一下身体。   嬷嬷:痛苦地屈了一下手指。   太后见他们半天没有动静,更加生气,怒骂出声:“没用的东西!”然后转头:“把她们弄醒!”   两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殿门口传来陆贵妃火急火燎的声音。   “姑妈!扬儿出事了!”   太后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陆贵妃喘着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出来。   她没抓到刘美人和那个男人苟合的证据,只能怒气冲冲回了自己宫里,刚坐下就见到小太监连滚打爬地进来,尖利道:“娘娘,大事不好了,四皇子遇刺中毒了!”   陆贵妃六神无主,一面派人禀告庆安帝,一面来找太后求助。   太后猛地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是他,一定是他,是他在威胁哀家。”   陆贵妃不明所以:“姑母,你在说什么,扬儿怎么办?”   太后面色阴沉,一言未发,许久才道:“哀家知晓晏瑾身边那个尼姑就是之前骗了陆家的那个丫鬟,派人带到了宫里……”   陆贵妃明白了什么,也顾不得埋怨太后牵连晏扬。   “那我们赶紧把人交出去啊。”然后左顾右盼:“人呢?在哪?”   陆家和那尼姑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没有自己的儿子要紧啊。   太后:“……”   嬷嬷爬起来跪在地上,指着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房间,嗫嗫喏喏。   “人,跑了。”   *   “王爷,您要去哪里?”周广看着面色紧绷,浑身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晏瑾问道。   “进宫。”晏瑾说完,吩咐下人备车。   周广瞬间明白了晏瑾的意图。   小师父被带走,晏瑾几乎是动用了手底下全部的人力,各方面一同出力,安插在陆贵妃身边多年的眼线也顾不得会暴露,诱导她带人一起去找太后拖延时间。   周广一边跟在晏瑾身后,一边宽慰她:“小悠很机灵,她一定能找到线索的,而且小师父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但是四皇子……”   周广想到晏瑾的举动,就感到心惊。   王爷居然让人对四皇子下手,虽然他们收好了尾,查起来也只会是最近和他敌对的七皇子做的,但也总有人能猜的到。   晏瑾没有理会,一边走一边交代:“本王自己进宫,你再宫外等着,若是她出来,就接她回府。”   “是。”   作者有话说:   四皇子:你们一个个花里胡哨搞一通,结果受伤的却是我(暴风哭泣)   晏斐然:不,还有我,每次我都背锅(相拥而泣) 第75章   “这是哪里?”   正埋头跑路的刘美人刘美人愣愣抬头看向这个神秘的尼姑,不知道对方问她这个做什么。   不过眼前她指的那堵墙,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贵妃娘娘的承恩殿的后墙,平时没什么人经过这里……”   她用了解药刚醒来就被这个尼姑拎着出了房间跑出了院子,然后躲了起来,一起被拎着的,还有那个体型庞大却被踹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一直到听到陆贵妃带着一众嫔妃的脚步声远去没有动静了,她们才从角落里出来。   林知鱼点点头,果然。   远远看着就这么豪华,不是皇后就是贵妃住的地方了。   刘美人拽着林知鱼:“我们快走,如果被人看到……”就糟了。   她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但话没说完,就见到小师父眼珠子一转,手腕一抬。   随即,墙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小师父的手上空了,大汉已经被丢过去了。   刘美人目瞪口呆,与此同时,智商回笼。   下一刻,林知鱼被这位娇美柔弱的美人紧张兮兮地拽着拔足狂奔,跑了许久才停下来,一边喘一边问她:“你怎么把人扔进去了?”   林知鱼挠头:“你不是说那里没什么人经过吗,而且陆贵妃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声张的吧?”最重要的是她累了,那个男人重的和一头猪一样。   刘美人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出身不显,是个小官的女儿,进了宫能获得圣宠,除了美貌之外,她也足够聪明。更何况今日的事情,陆贵妃那副做派实在是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她干的。   她一进宫就因为美貌被陆贵妃敌视,跟别提后来圣上宠爱她,更是每每都要针对她,更别提后来太后送到他身边的马小义在猎场上意图谋害太子,让圣上对自己也生了芥蒂,刘美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又重新获宠。   但刘美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庆安帝虽然宠爱她,但绝对不会为了她动陆贵妃,即使今日的事情说出去,也顶多会让贵妃挨一顿训斥,甚至自己还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又是可悲,又是无奈。   没有家世,没有子嗣,圣宠不过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   *   陆贵妃绝没在太后宫里待多久,人既然已经跑了,她也不可能凭空变一个出来。   回了承恩殿之后,陆贵妃思考片刻,最后决定悄悄出宫去求晏瑾。   陆家有陆家的考量,太后有太后的考量,他们顾虑太多,但四皇子是她的亲儿子啊,她如何能舍得他受苦。   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低调行事。   为此,陆贵妃特意换了一身的那种出宫采买的婆子的衣服,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看起来就很低调,很适合偷偷做点什么。   她没走正门,特意走的承恩殿隐蔽的小门。   刚一打开门准备出去,就听到一声巨响在身侧响起。   是个人,还是个彪形大汉。   陆贵妃整个人都蒙了。   后宫怎么会有男人混进来呢,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她专门找来陷害那个小贱蹄子的男人吗?   遍地都找不到,怎么突然从天而降到她这里来了。   陆贵妃弯下腰,想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成想,那男子醒来双目一瞪,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制服到了身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花之间,陆贵妃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恍恍惚惚听到内侍喊:“陛下驾到!”   陛下。   陛下来了?   陆贵妃试图挣脱,却无能为力。   陈虎也没办法,他被那个尼姑揍的不省人事,醒来之后,浑身都疼,眼睛疼,并且还伴随着耳鸣。   嗡嗡嗡的,仿佛有一千只苍蝇在飞。   只能模糊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女的。   他下意识一把掐住。   过了一会儿,待他终于清醒一些,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声音时,传入耳中的是一个男子暴怒的声音:“贱人,你怎么敢?”   “??”   陆贵妃欲哭无泪。   宫女内侍齐齐上阵,终于把她和陈虎撕扯开。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   她在庆安帝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和陈虎之间的姿势太过惹人误会。   庆安帝几欲吐血:“你穿成这副模样,在后门口,不是与人私相授受是做什么?”   陆贵妃:“臣妾,臣妾是想去看扬儿啊!”   庆安帝半个字都不信。   陆贵妃这个人最是铺张奢华,讲究排场,每次出宫都恨不得把宫里的人都带上显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这么藏着掖着。   他一贯都知道他这个贵妃愚蠢又狂妄,却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能到这个地步,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一些理智,再加上看陆贵妃的神色不似作伪,他冷冷道:“既然你说你是冤枉的……”说着瞥了一眼身后,“查清楚这个男人是怎么进宫的。”   陆贵妃:“……”   陆贵妃直接晕了。   庆安帝本来是打算和陆贵妃出宫去看晏扬的,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发生了这茬事情,他也没有心思出宫了。   只是吩咐人,让太医好好想想怎么解毒,也不是什么烈性毒药,一时半会死不了。   等他缓缓再去看吧。   *   晏瑾没见到庆安帝。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他并没有多留,几乎是马上就起身打算去慈安殿找人。他名义上到底也叫太后一声母后,虽然双方关系紧张,突然去拜见有些突兀,但也算不上过分。   他来这里,一方面是求见皇上名正言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宫里有他的人。   他刚进来就有太监借着上茶的机会,伏在他耳边小声道:“王爷,承恩殿传消息过来,人被关在了在慈安殿偏侧的房间内。”   消息正是陆贵妃手底下的那个眼线想法设法传过来的。   晏瑾听了抬脚就走,神情紧绷,走的极快。   虽然按照太后的性子,多半不会直接杀了林知鱼,而是会先折磨一番。   但这并不能让晏瑾冷静半分,宫里折磨人的手段最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若落到林知鱼身上,晏瑾想想就觉得几欲杀人了。   走出殿内,经过一处游廊,对面传来声音。   “珉王爷!”   晏瑾眼都没抬,而是直接继续大步迈过她,继续走向慈安宫的方向,恨不得更快一些。太后约莫是觉得,他还像小时候一样,失了母妃,没了圣宠任人欺凌,丝毫没有反抗的手段,身边亲近的人也大多一个个被害死,如今才会如此猖狂。   晏瑾觉得他这些年还是太过温和了,到了慈安宫,太后如若不肯放人,晏瑾打算直接硬闯。   却不想那宫妃居然不罢休直接追了上来。   “珉王爷留步!”   晏瑾神情不耐,胸腔中满是憋闷。   一会儿想到若是林知鱼受了折磨该如何痛苦,一会儿又想到,若是更差一些……   刘美人追的气喘吁吁,见面前的人怎么都不停,甚至还走的更快了,步履匆匆的样子完全不想平日里天外谪仙人的模样。   刘美人无奈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您是来找静慧――?”   话没说完,就见晏瑾仿佛被按住了什么开关,猛地驻足,转身看向自己。   刘美人在晏瑾压迫性极强的视线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王爷无须担心,大师她无碍,如今正在我的宫内,晚些时候,我送她出宫。”   “……”   饶是晏瑾在宫内有眼线,也怎么都想不通林知鱼怎么会和刘美人扯上关系。   刘美人见他质疑的眼神,手舞足蹈,想了半天试图找出什么有利的证据,但她和林知鱼之前都没想到这一茬,她身上并没有带什么信物,见到晏瑾似乎打算离开,刘美人情急之下说:“真的,大师她在我的宫里已经吃完一盘红豆糕,两个苹果,以及一壶京城最近流行的奶茶了。”   晏瑾:“……”   晏瑾有些信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去太后宫里走一趟。   ……   刘美人说完这些,急匆匆走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陆贵妃宫里的事情虽然隐秘,但承恩殿整个都被封起来了,那么大动静,大家都在讨论出了什么事。   又听说庆安帝让人私底下查什么事情。   刘美人作为当事人之一,毕竟知道的更多一些,她去庆安帝的宫里,万一到时候查出来什么东西,也好辩驳一下。   *   林知鱼在刘美人的宫中一边吃东西,一边等着她回来安排自己出宫。   身处在吃瓜第一线,林知鱼亲眼见证了愈演愈烈的流言。   从一开始的陆贵妃宫中有个男人,到后来陆贵妃在亲生儿子生死不知的时候和这个男人急不可待地在门口苟合。   等到刘美人满面红光仿佛一只战胜的斗鸡回来的时候,流言已经不是流言了,几乎变成了确凿的事实。   庆安帝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陆贵妃做的再隐秘,也被扒出来了,这男人确实是陆贵妃派人带进后宫的。   甚至还查到陆贵妃前几日给了那个男人家里一大笔钱。   噫,足够卖身的钱。   虽然听说陆贵妃还想攀咬刘美人,但刘美人显然战斗力不是盖的,并没有让她得逞。   刘美人兴奋至极。   这是她第一次在和陆贵妃的争斗中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   此刻的林知鱼在她的眼中格外伟岸,不愧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大师,她都想照着林知鱼的样子做尊佛像供起来早晚三炷香了。   林知鱼:大可不必。   她没想到自己这随手一丢会有这样的后果,她当时只是因为手臂有些累了,再加上想吓陆贵妃一跳罢了。   看着刘美人看着自己满眼都是小星星,仿佛在看偶像,淡定如林知鱼都有些飘了。   “大师,您能不能教我如何才能像您一样厉害。”经过了今日的事情,刘美人深刻认识到有个健康强壮的体魄有多么重要,居然能有如此出奇制胜的效果。   其实是有金手指的林知鱼:“……”   虽然如此,她还是在刘美人的软磨硬泡下一连教了她仰卧起坐,俯卧撑,引体向上……等好几个动作。   *   刘美人深受圣宠,是有些门路在里面的,所以硬是做到在宫里这么紧张的节骨眼上安排人送林知鱼出了宫。   待出宫的时候,林知鱼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娘娘可知道,太后娘娘宫里的孙喜公公可有什么兄弟之类的?”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   刘美人不知道,但她身边的老嬷嬷在宫里待得久,她能到如今的地位,也与这位老嬷嬷的提点脱不了关系。   那老嬷嬷道:“孙喜……孙喜之前确实有个弟弟,也在宫里做事。”   林知鱼眼睛一亮:“后来呢?”   老嬷嬷仔细回想:“孙庆一直伺候在佑安公主身边,后来,佑安公主出嫁,他也跟着到公主府伺候了。”   佑安公主。   林知鱼对京城的除了剧情相关的几个男配之外的事情不太了解,没听说过。   老嬷嬷看她的表情道:“大师误会了,佑安公主是先帝的妹妹,后来佑安公主身亡,孙庆也跟着殉主了。”   哦,那就是她多想了,原来已经死了。   *   出宫格外顺利。   林知鱼一出宫外就见到了周广和晏瑾等在外面,她知道刘美人给晏瑾送了消息,所以对于他们在这里也不意外。   到马车中,林知鱼才猛地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险些自己就没了。   晏瑾伸手放在她背后,扶着自己,林知鱼莫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强行忍住了。   “王爷,你都不知道,太后把我关到了小房间中,还让王香他们打我……”虽然她最后反杀了。   有点类似于终于见到自己靠山可以诉说自己委屈的那种感觉。   晏瑾伸手摸她的头:“我替你报仇……”   陆贵妃宫中的事情今日查的那么顺利,也有他的参与。   林知鱼满意点头,继续道:“我从那个窗台跳下来时还摔伤了……”说着她按了一下自己的腿,都青了一大片呢。   晏瑾没说话。   林知鱼没收到回应抬头看他,这才虽然晏瑾表面看起来正常,但是二人毕竟相处许久,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外面下压抑的暴风雨。   林知鱼没有继续诉苦,而是仰头笑了笑:“其实我没什么事,王香想打我但是她没打过我,那个窗户虽然是锁的,但是我力气超大,轻轻一推就开了,腿被摔青了,刘美人已经给我上了药,御用的那种,现在一点都不疼……”   晏瑾突然把她抱在了怀中,抱得很紧,林知鱼甚至有些透不过气,她稍稍偏了一下头呼吸,半晌,才听到头顶胸腔传来的声音:“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了……”   晏瑾的状态明显不太对,林知鱼生怕他因为自己今天的事情心理变态了,不敢继续刺激他。   晏瑾神色丝毫不显轻松,半晌才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本王考虑不够周到,没能保护好你。”   他为林知鱼异乎寻常的身份和武力值而产生过怀疑和不安。   但此时,他只觉得庆幸。   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第76章   虽然林知鱼反复强调自己真的没有受什么伤,但晏瑾还是请大夫给她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   大夫哆哆嗦嗦地在晏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硬是对着面色红润的林知鱼昧着良心下了诊断结果:“大师这是惊吓过度啊……”   然后嘱咐她要卧床好好静养。   林知鱼:“……”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珉王府里吃的好,睡得好,她一直以来的状态差不多也就是卧床静养。。   “可需要吃什么药?”晏瑾依然不放心。   林知鱼偷偷对着大夫摇头,卧床可以,但是吃药她拒绝。   刘大夫没注意林知鱼的小动作,他听了晏瑾的话表情僵住,片刻后再次摸了一把眼前这位大师的脉搏。   突突突,强健有力。   他看向神色严峻的珉王爷,最后憋出了一句:“食补就可以。”   刘大夫自认也是有医德的。   好好的人哪里用得着吃什么药啊,胡闹。   *   晏瑾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强大的执行力。   他谨遵医嘱,当天下午就派人给林知鱼青禾院的住处换了一张更大的床,足够她翻两个跟斗的那种。   并且花大价钱买了料子给她的被褥包了一层。非常软糯舒适,躺上去像云朵一样,摆明了一定要让她好好卧这个床。   睡觉达人林知鱼欣然接受,并且享受着以食补为名义送来的珍馐美食。   连春花都一有空就来她这里,表面上是来讲故事给她解闷儿,但实际上,林知鱼觉得她是来蹭饭的。   不过也是自这日起,晏瑾忙碌了起来,纵使是林知鱼也只能在早晚的时候见到他,虽然青禾院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但珉王府其余地方的气氛却是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这种气氛来的莫名其妙,且极少有人知道原因,但大家都有所体会,一个个都谨小慎微,走路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陆贵妃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宫中,宫外的人只是知道她触犯了圣上,被罚了禁足,圣宠大不如前,四皇子中的毒也很快就解了。   但中毒的原因还在调查中。   林知鱼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胖了一圈,虽然这具身体先天条件优秀,是个易瘦体质,但也经不住自己这样胡吃海吃。   林知鱼瘫在床上听着春花讲故事,边听边捏自己肚子上薄薄的一层的软肉,她艰难地爬起来,觉得这样不太行。   在花园转了一圈儿,林知鱼觉得想到什么又转身去了书房。   自己和晏瑾现在好歹也算男女朋友,但每次都是对方来找她,林知鱼决定主动一次。   *   到书房门外的时候,林知鱼撞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杜庭将军。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晏瑾以前对自己这个表兄并不热络,但此时杜庭喜笑颜开的模样,明显是和晏瑾相谈甚欢。   林知鱼心里惴惴不安,她一边往书房里面走,一边在脑海中问系统:“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晏瑾这个样子明显是要有大动作啊。   系统沉默片刻,当即给她读了一段顾青栀和晏斐然相亲相爱,打小三,斗后妈的剧情。   林知鱼:“……”   行吧,是她高估这个人工智障系统了。   系统有些委屈。   原文是从顾青栀的视角出发的,晏瑾都是背地里做事情然后一鸣惊人,也没人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不触发任务的时候,系统也很迷茫。   坐在书房中的晏瑾神情冷凝,窗户有秋阳照进来,但却丝毫没有冲散他周身的寒意。   林知鱼不自觉滞了脚步,想折转回去。   实在是晏瑾这副模样像极了原文中后期对他的描写,深不可测,撕开了那一层温和的表面,露出内里的阴霾。   晏瑾却先听到了林知鱼的动静,微微抬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寒意散尽,又是她熟悉的模样。   “……”   完了,林知鱼觉得自己更害怕了,这变脸绝技实在是太像一个反派了。   探望自己男友的快乐完全没了。   她低头思考,没注意到晏瑾在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眸色中一瞬间浮现出来又隐匿无踪的异样。   *   林知鱼半夜被梦惊醒。   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辰,她定了定,起身摸黑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灌到肚子里。   茶是睡前准备的,此时已经完全凉了,但这个温度此时却让林知鱼觉得心跳稍微缓和了一些。   再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梦中的景象……   那是什么样一副景象呢。   高墙碧瓦,亭台楼阁,对林知鱼来说,并不算太陌生。   那是皇宫。   沉沉的暮色虽然没能照进庆安帝的寝殿,但里面燃着亮晃晃的灯。   晏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往下低着血,很快就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形成了一小滩。   粘稠压抑,在惨败的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剑上血的来源,正是躺在地上的顾青栀和晏斐然。   其实不止是他们二人,但或许由于他们是主角,所以其他人都是当做背景被虚化了。   此时晏瑾低首,接过手下给他递过来打白色帕子,而后在一片沉寂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   擦着擦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   就是这一笑,直接把林知鱼给吓醒了。   醒来之后的林知鱼却没有梦中的害怕,更多的是疑惑,完全想象不到晏瑾为何会变成那样。   “系统,那是原文中的景象吗?”   系统的回答是一贯的智障:“宿主,我没办法见到你的梦境。”   林知鱼没有心思理会它,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渐渐地适应黑暗,看到了头顶的床幔。   林知鱼突然有一种冲动。   马上去见晏瑾。   这种冲动来的莫名其妙却猛烈异常,战胜了她一贯的懒散。   她着急忙慌穿了衣服,踩着鞋,蹭蹭蹭跑出了门外,门外有暗卫守着,自从她出这次事情之后,青禾院就被保护的如同铁桶一般。   “您要去哪里?”暗卫飘然落地,站在她身侧,脸上是止不住的惊疑。   “我……”   林知鱼偏头,话尚且还没说出口,就见到暗卫跪在地上,跪的方向正是门口。   她转过身去,看向青禾院的门口。   大门的檐下挂着素色的灯,晕黄的灯光显得暖融融的,微妙地中和了天空倾洒下来的月光中的寒意,而晏瑾一身靛青色的长袍,正立灯下面看着她。   脚底踩着细细长长的影子。   这样的情境下,林知鱼突然松了一口气。   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大概就是当她突然想去这个人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对方刚好也来见自己。   踌躇和恐慌都渐渐消散,林知鱼突然真切而且别扭地感受到了恋爱的甜度。   在系统仿佛拉响了警报一般的鸡叫中,林知鱼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仰头直言:“我突然很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正常发展应该是:双方误会,她逃,他追,误会解除。   但是敷衍如我,直接给他们拉快进,有啥说啥。 第77章   晏瑾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他几乎是马上意识到心底慢慢出现的那几分愉悦。   林知鱼之前总是要么浮夸,要么随意,甚至于对于两人在一起这件事情,似乎也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在此之前,晏瑾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耽于情爱之人,纵使是和林知鱼在一起之后,他也始终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自制力不会沉迷情爱。   他向来以为自己是足够耐心的人,可以等着林知鱼一步步走向他,但此时他才猛地发现,他在心底的某一处,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晏瑾在此时突然有些懂了患得患失的母妃,懂了偏执病态的父皇,懂了情爱这种东西确实可以在瞬间推翻一个人过往所有自以为是的想法。   他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看向林知鱼,在来青禾院之前,想过很多,万一她觉得害怕想要离开,自己会或利诱或威逼,甚至可以假意地短暂放她离开。   但此时,晏瑾仅仅是向前迈了一步,在夜风中把她拥入怀中。   “别害怕我。”   这一刻的场景本来应该很温馨,连黑黢黢的暗卫都很自觉地隐去了身形,喧嚣的风缓缓沉寂了下来。   但偏偏……   “宿主,快点挣脱他!”   “宿主,不要被他蛊惑!来,跟着我一起默念清心咒!”   林知鱼试图忽略,谁知道这个辣鸡系统不依不饶:“宿主,准备好承受高压电击了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伴随电流声滋滋响起。   林知鱼只想骂人。   她本来可以很快乐,但是奈何系统它是个没有心的狗东西。   明明之前两人也有接触的时候,系统都没有这么敏感过。   系统幽幽开口:“那是因为宿主你之前很有孤寡的天分,但现在……”   林知鱼摸着自己尚且还没有缓和下来的心跳,不得不承认,这个狗系统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在晏瑾怀里下一秒就被那个不懂事的系统电成一个火柴人,只能闷头抬手推开晏瑾,朝着青禾院外面走去。   系统终于不吱声了。   晏瑾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跟在林知鱼身后一路沉默地出了青禾院。   “王爷,我做了一个梦……”   经过曲折的游廊,绕过人造的假山,沿着花园中的石子路,林知鱼半真半假地把梦中的场景润色了一下。   于是晏瑾听到的是如下的版本:   “王爷你手里提着一把剑,狂笑出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手起刀落,血溅如柱,染红了天空!”   “七皇子不甘地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   林知鱼说完看向晏瑾,眼神中颇有一种“你竟然那么残暴那么无情”的指责意味。   晏瑾的神色从凝重到疑惑,到最后皱眉,显得有些惆怅。   纵然他自幼聪慧,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解决梦中的自己让女孩子不开心的状况。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那个丫鬟平日里都给你讲什么故事?”   林知鱼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幽会场合,对方会提到春花:“五花八门,痴男怨女,志怪轶事,恐怖怪谈都有……”   晏瑾点了点头,懂了什么。   林知鱼试探性地问道:“王爷,你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做这样的事情呀?”   晏瑾:“……”   晏瑾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最后很轻地说了一句:“也许,当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时候罢。”   林知鱼“哦”了一声。   晏瑾送林知鱼回去的时候,林知鱼进了房间,然后回身探出头来匆匆道:“王爷其实我有一些苦衷所以刚刚才会推开你。”   晏瑾一愣,片刻后笑了一下。   林知鱼继续叭叭叭:“而且我希望七皇子和顾小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趁着系统没反应过来赶紧说完,林知鱼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晏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对此倒是出乎意料地接受度良好。   他在和林知鱼的相处中已经逐渐意识到了,一开始觉得她对自己情根深种完全是一场误会。他深知眼前的这个人有自己的秘密,一开始到王府接近自己或许也是别有用心。   而且这段时间,他手底下的人顺着顾青栀在京城和黎县之后的表现细细查下去,发现了一些事情。   纵使晏瑾以前不信鬼神,但也不得不承认顾青栀前后的变化,绝对不是人力干预能出现的结果。   他低头,而眼前的林知鱼……   巨大的性格反差,完全对不上的字迹……似乎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和顾青栀也许有相似之处。   其实他刚刚一直没有说,林知鱼梦中的场景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他生来就比别人少了几分感情,他对顾青栀和晏斐然没有什么敌意,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这二人有点邪性,遇到的困难会变成他们的机遇,碰到的障碍会成为他们的助力。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两个人也许会妨碍到他。   杀了也未尝不可。   不过晏瑾又想到林知鱼刚刚的最后一句话,摇了下头,也罢。   虽然不知为何,但也许,这就是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目的。   ……   林知鱼瘫在床上,破罐子破摔:“你要电就电吧!”   系统:“……”为什么它感觉自己像是拦着自家不听话的孩子早恋的古板家长,但此时它也没工夫计较,因为刚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宿主,刚刚主系统提醒我,阻止男女主be的主线任务进度上涨了一大半!”   林知鱼:“!”   她开始思考之前是不是低估了自己的话语在晏瑾心目中的地步了。   *   翌日清晨。   林知鱼和晏瑾一起用早膳。   站在一侧的春花收到了王爷的眼神示意,她轻咳一声,看向林知鱼:“大师,奴婢今日有新的故事要给您讲……”   林知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   一刻钟后,春花讲完了一个暖心治愈小故事,最后总结:“所以说,平时要少思虑,相信自己的恋人,才会更快乐,也会拥有更好的睡眠。”   林知鱼虽然觉得这个故事有些无趣,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春花往日的水准,但还是耐心听完了。   下一刻,春花又收到了静慧大师的眼神示意,她叹了一口气:“今日,我还有一个别的故事要讲……”   接下来,晏瑾听着对方以晏斐然和顾青栀为主角,讲述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   林知鱼期待地看向晏瑾:“如何,王爷,是不是觉得他们二人格外和美!”   这是她一大早醒来就准备的故事,内容是她以前看的话本里的,只不过是把主角换成了男女主,为的就是潜移默化地影响晏瑾。   晏瑾拿着帕子擦手,微微点头:“尚可。”   林知鱼放下筷子:“其实我觉得刚刚那个故事也就是尚可。”   晏瑾不知为何笑了一声:“细想起来,七皇子和顾小姐的故事确实让人赞叹。”   林知鱼觉得晏瑾经过和自己半夜幽会之后,似乎有点不大一样,她跟着改口:“刚刚那个故事很有哲理,贫尼觉得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春花:这两个主子,是真的很善变。   *   四皇子身份贵重,他莫名其妙被人下毒,庆安帝令人去查。   但这个过程颇为曲折。   一开始是查到了七皇子头上,但晏斐然身为男主,虽然在面对顾青栀的时候像个傻白甜,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智商在线的。   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边咬牙切齿暗地里寻找陷害他的人,同时把这个锅甩到了太子头上。   听闻,朝堂之上庆安帝震怒。   这几乎是压倒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本就失了宠爱,母妃早逝,没有什么家族支撑。   四皇子的母妃,陆贵妃虽然此刻也是失宠状态,但他毕竟身后还有陆家,庆安帝又对他一贯有些偏宠。   在当日上午,庆安帝召见朝中几位大臣密谈一番之后,下午的时候,庆安帝就拟好了诏书,被内侍从宫里带到了太子府上。   诏书包括两部分内容,其一是废太子,其二是将原太子圈禁。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储君,顷刻之间沦为被圈禁的阶下囚,任凭太子如何如何哭泣,如何不愿,他已经没了翻身的余地。   朝堂之上,局势动荡,大臣们纷纷开始站队。   *   张芷兰在暗巷中心跳急促,越走越快,她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先前莫名其妙被抓到太后宫里问了一番话,并且问的还是那个尼姑的事情,她以为问完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出了宫门的那一刻,带她出来的那个人瞬间变脸。   居然想杀她。   还好自己跑的快。   张芷兰不敢回王府,陆府那个地方,她也断然不会再回去。   好在身上还有点钱,在客栈躲了好几日,后来暗地里打听到前几日那个尼姑被召进宫里回来,芳菲苑中原本留着的那几个人也都被遣散了出来。   张芷兰意识到什么,彻底绝了回王府的想法。   却没想到今日出来一趟,结果居然被人盯上了。   张芷兰恍惚看到了身后的黑影,她想到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府里的那个丫鬟春花讲过的各种落单女子遇到的坏事,心中一惊。   她提着裙子快速跑起来,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她双腿有些发软,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继续向前跑。   直到巷子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的背影!   这人推着一辆奇怪的车,车上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包裹,远远看起来,实在是又挫又平庸,看打扮像是个种田的泥腿子。   但张芷兰几乎是在瞬间就下了决定。   她要碰瓷。   这个方法还是当时那个黑丫头还活着在听故事的时候,一边嗑瓜子一边插科打诨说出来的,据说有奇效。   想到这里,张芷兰飞速撞上去,然后“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强行理直气壮地看向面前一身灰扑扑的男人后脑勺:“你撞倒了我,你……”送我去医馆。   后半句,张芷兰说不出口,并且在片刻后,她扭捏了一下,自顾自站了起来,理了下衣服,摆正身形。   因为她发现,面前这个灰扑扑的泥腿子回过头来之后,居然有些好看。 第78章   晏斐然最近有些苦恼。   太子倒台之后,他和晏扬就成了两个香饽饽。   当然,对此晏斐然也是乐见其成,他身为皇子,对皇位自然也是有想法的。   此时正是大好的时机,他母妃虽然不及陆贵妃受宠,但好歹也是妃位,外祖又是太傅,样样都不差,完全有一争之力。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像他投诚同时,也起了一些别的心思。   就比如,他这几日已经被好几个大人明里暗里表示,想把女儿许给他,只要是个侧妃就可以,他们不介意。   但晏斐然介意!   他和顾青栀还尚未成婚,而且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顾青栀绝不会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不过好在二人是圣上赐婚,晏斐然还可以对着这些投诚的大人搪塞一番。   却没想到这几位大人脑瓜子一转,以为他是碍于圣上的旨意才不好答应,转头就进了宫。   次日早朝之后,庆安帝把晏斐然单独留了下来。   公公举着小册子,一口气念了几个女子的名字和家世,庆安帝说了一句:“待你迎娶顾小姐之后,这几个你便纳了吧。”   虽然尚且没到下圣旨的地步,但似乎已经选定了。   晏斐然神色一滞,冷硬开口:“父皇,儿臣并没有纳侧妃之意。”   庆安帝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语气也跟着冷下来:“身为皇子,子嗣繁衍至关重要,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府中还没有人,莫要胡闹。”   他对于新的太子人选,当然也是有一些考量的。   虽然他偏宠老四一点,但也不得不承认,晏扬的能力和心性都比不上晏斐然,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晏斐然和晏瑾走的有点近,不过……   也无妨。   庆安帝考虑的要更长远一些,若要成为太子,在朝中有稳固的势力是必须的,太傅虽然德高望重但权利不足以和陆家抗衡。   因此这几个大人求到了他头上时,庆安帝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求父皇收回成命。”晏斐然跪在地上,一点都没有妥协的意思。   庆安帝站起身来,心情复杂,恨铁不成钢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想培养新的储君是一方面,但也不想对方太过觊觎皇位,威胁到自己。   最后,庆安帝意有所指:“身在皇家,最忌讳将儿女私情看的太重,你要仔细考量。”   声音里罕见地多了几分父亲的慈爱。   晏斐然闷头没说话。   他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却没想到隔天的时候顾青栀被他母妃召进了宫里。   晏斐然不知道母妃和她说了什么。   但此事发生后,已经过了三日了,他再没有见过顾青栀。   很明显,对方在躲着他。   *   本来男女主之间这种小打小闹,林知鱼是不清楚,也不打算插手的。   但没想到,系统突然发布了新的任务:“请宿主帮助男女主解开误会。”   这个任务和以前不同,没有强制性的要求也没有时间限制,想来是因为主线任务进度之前猛涨了许多,系统也不着急了。   而且男女主这点矛盾也影响不到大局。   本来原著中说,晏斐然和顾青栀二人性格都偏冷,顾青栀本来就是招桃花体质,身边男配就像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的,两人之间本就积攒了一些矛盾。   晏斐然看顾青栀对于自己要纳侧妃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有空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   他就想了一个歪招。   是古早文中的常见套路,他假意与一个女子接近,刺激女主,试图让她吃醋。   导致误会更深了。   虽然这个任务可做可不做,但林知鱼考虑了之后,决定还是争取一下。   她实在不忍心让顾青栀这样的漂亮姐姐吃虐恋情深的苦。   啧。   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着落,就要为男女主操碎了心。   *   晏斐然无奈之下只能去聚德火锅蹲人。   他穿了一身略显低调的衣服,坐在大堂角落里,时刻盯着门口的方向。   ……   “要我说,七殿下你呀,这般优秀,只要对别的女子多看一眼,顾小姐感觉到危机感,自然就知道紧张了,我觉得那边那个就不错。”说完还一指。   说这话的人是晏斐然年幼时的伴读莫易,虽然如此,两人的关系本来算不上亲近,但最近因为他父亲也向他投诚,所以莫易刚刚看到他就凑了上来。   晏斐然本不想理会他,但听说莫易虽是个吃喝玩乐不务正事的主,但喜欢他的女子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所以在男女之事上,颇有经验。   晏斐然有些纠结,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但对方毕竟比他有经验太多……   纠结来纠结去,刚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听到大堂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桌子,抑扬顿挫道:   “哎呀!那秦娘子哪里知道自己只是多看了路边的男子一眼,自己的夫君就整整十日没有理她呦!”   晏斐然被这句话猛地一惊,再不敢乱看,目光灼灼地盯着说书先生。   只听那先生再一拍手,“你们猜怎么着?没过几日――他夫君就要休了她,任凭她如何恳求,他夫君却狠下了心。”   接下来说书先生感情丰富地讲了女主角秦娘子是如何辛苦,如何认错才终于挽回二人的感情的。   在场的人纷纷叫好。   有人说如此不守女德的人就该被这样,又有人说,这男人也太绝情了。   晏斐然觉得心里怪别扭的,一阵后怕。   有人讨论说这是这两日在京城很火的话本,有一个名称叫做“追夫火葬场”。   顾青栀毕竟不是普通女子,思想也与这里的女子大不相同。   晏斐然不敢试探,再不敢左顾右盼,赶走了莫易,甚至抬手在腰间取了一块面具给自己扣在脸上,就怕再有人围上来。   这面具是前一日,逍遥山庄的人给他送过来的,之前他的那块在黎县的时候被那个尼姑一巴掌拍坏了,逍遥山庄不仅给他赔了钱,还做了新的送给他,据说材质更好。   晏斐然决定用自己的诚心打动顾青栀。   ……   林知鱼听到任务完成的提醒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在上次和男女主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晏斐然和别的古早文男主是不一样的,他看向顾青栀的表情活像一个迷弟,而且有很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也就是说,这个男主他很守男德。   再加上因为林知鱼一些阴差阳错的搅合,两人之间并没有原文中的男配掺和,误会也要少的多,可以说是一路甜甜甜过来的。   男主也不会心路十八弯一样想太多。   不枉她请了说书先生到府里,特意让春花教了他这个故事,并且花了大价钱让他在京城四处讲,为的就是让男主听到。   至于钱,是上次顾青栀给她的分红,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   张芷兰觉得像做梦一样。   那个泥腿子叫李傲。   他不是个普通的泥腿子,他超有钱,关键还人傻,并且有点功夫在身上。   当时她碰瓷之后,身后那人许是看他们二人没有威胁,仍然不罢休,居然跑了出来。   结果被李傲一招制服了。   非常帅气。   张芷兰还没来得及害怕就结束了。   人总是很容易对救命恩人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如果再加上救命恩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见钟情几乎就是铁律。   张芷兰可耻地心动了。   之后她才知道,李傲是迷路了,所以才会在巷子里瞎转,关键他要去的地方是珉王府。   张芷兰看着他推的车上一包一包的东西,暗想,原来是给珉王府每日送新鲜蔬菜的菜农。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是色迷了心窍还是怎么回事,居然顶着风险给他带了路。   带他去了珉王府之后,张芷兰转身离去,打算就此结束这段无疾而终的少女情怀。   毕竟对方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上街连路都找不到,可以说是一无是处,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家室。   却没想到没走多远,就被李傲叫住了。   他推个空车健步如飞,看向张芷兰:“姑娘,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想去飞升客栈。”   飞升客栈是京城最有名的客栈,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都住那儿,张芷兰当然知道,她的钱还不够在那里住一晚的。   这真是一段孽缘。   张芷兰懒得去想他要去那里干嘛,她已经歇了心思,也懒得再维持自己的形象,倚着墙拒绝:“我累了,不想去。”   李傲愣了一下,握着车的手柄:“要不然……你坐在我车上?”   张芷兰难以置信。   她哼了一声。   这是刚刚送过菜的车,一点都没有档次,她以前坐过的车都是漂亮豪华的马车,自己这么好看,衣服也是新换的,死都不会坐上去的。   这个破菜农居然敢这么侮辱她!   ……   一刻钟之后,张芷兰觉得这个车虽然看起来不雅,但居然出乎意料地舒适,一点都不颠簸。   而且她还打听到,身后这人还尚未成亲。   ……   飞升客栈没多久就到了。   张芷兰拍拍衣袖刚打算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里面的老板冲出来,一张胖脸挤成一团,对着李傲哭嚎:“少爷,你怎么自己跑出去了?”然后又看到车上坐着的张芷兰:“少爷啊,你……你你怎么还推了个人回来?”   少爷?   飞升客栈那位据说非常有钱的幕后老板?   这一定是上天为她安排的良缘!   李傲不认路,但是她对京城的路可太熟了。   *   周广看着地上用麻袋装着的东西,再次觉得逍遥山庄少庄主这个朴实无华的朋友他是交定了。   上次玄龙衣被林知鱼拽破,对方不仅补偿了一大笔钱,今日还亲自把改良之后的二代玄龙衣送到珉王府。   一分钱都没要。   并且礼貌地说客人的建议是他前进的动力。   瞧,多敬业的人。   周广拎起麻袋,匆匆跑向书房。   这衣服,他马上就要让王爷换上!   想必小鱼这次一定撕不坏了。 第79章   京城中又有了新的流言。   据说有位大师给顾青栀批命,批了八个字:得此女者,可得天下。   这话一出可就捅了马蜂窝了,先不说其余有野心的人,就单说几个皇子就心思各异。   此前沉寂下去觉得争位无望的皇子也不免有了一点小想法。毕竟抢女人的风险可比抢皇位低多了,顾青栀和晏斐然虽然有圣上的一纸赐婚顶着,但细细谋划一番,也未尝没有突破点。   原文中其实也出现过大师批命这么一回事,不过与此不同的是,原剧情中的大师是晏瑾安排的,为的就是几个皇子争起来,增大他们的内耗。   也许是剧情自动完善和修正的原因,没有他捣乱,终究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   短短几日内,林知鱼就听说顾青栀发生了落水、被下药、失踪、归来等一系列事情。   男主和女主再聪明,也抵不住那么多别有心思的人。   几个皇子年龄也都不小了,混了这么多年,谁手底下没点人,谁没有点暗中的力量。   林知鱼听说了这些,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一方面是因为系统没有安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考虑到顾青栀毕竟有女主光环,原文中遇到这些意外终究也没出事,只是使她变得更强了。   但自己没有啊,她有的只是一个未来有可能反社会的反派男朋友。   而她的反派男朋友此时正看着她:“如今外面动荡不安,你暂且待在府中好好养病,不要出去,我留了人在王府保护你。”   说养病是因为时隔许多日,林知鱼依然在卧床静养。   林知鱼乖乖点头。   打死她都不会出去的。   晏瑾有这样一番交代是因为他要出去几日。   此前大康军队与南戎交战,耗时几月,有输有赢,在前段时间这场战事终于落下帷幕,以南戎投降而告终。   大康朝一贯以来就奉行和平建交的政策,再加上前几任皇帝都没什么野心,南戎是游牧民族,兵强马壮,骁勇善战,数年以来,大康边境一直受南戎捣乱,但并没有大规模出兵镇压。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打不过。   也就是庆安帝继位后多年休养生息,又治国有方,此番才能大败敌军。   所以南戎投降后,朝堂之上主和的大臣占了一大半,民间的百姓也大多都是不喜欢打仗。   毕竟打仗这种事情,最先受到波及的都是底层无力反抗的人。   因此南戎来信说要派求和的使臣过来,大康朝需要有人去迎接。但这个接的人有很有讲究,身份不能太高,毕竟只是一个战败国,所以排除了几个皇帝的亲儿子,但又不能太低,以免失了大康朝泱泱大国的礼仪。   选来选去,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居然落在了晏瑾头上。   庆安帝既然发话了,晏瑾也只能接受。   原文中没有写到这一遭,男女主死的时候,双方还在交战,没分出个结果。   或许因为林知鱼和庄文成歪打正着揭露了南戎往大康食物中输入罂粟的事情,所以才激化了双方矛盾,故而将战事提前了。   晏瑾这次去需要两三日才能返回,林知鱼莫名产生了一点离别愁绪。   “王爷,此行要注意安全呀。”   “本王知道。”晏瑾看她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开心,笑了一下。   母胎单身林知鱼有点排斥心里这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她甚至在想要不然自己干脆跟着一起去好了,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来了:“王爷,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晏瑾显然有些意动,但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你还是待在京城。”   若是在以前,他并不会这么谨慎,但上次事情发生后,他的顾虑也多了。   京城他的人毕竟要多一些,也会更安全,出了什么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林知鱼点头。   行吧,反正时间也不长。   *   林知鱼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快。   两日后,有一同去迎接南戎使臣的侍卫身负重伤,骑着快马来报。   南戎假意求和,实则宣战,竟然在珉王爷前往的路上设下埋伏。   庆安帝迅速召集了大臣,商量对策,朝堂之上,一片震荡,这下即使是主和的人也不敢多说话了,毕竟圣上的亲弟弟,对方都敢杀,摆明不把大康放在眼里。   消息传到王府的时候,   林知鱼正坐在游廊的长椅上,一边听春花讲故事,一边在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探讨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考虑的长远,若是任务完成了,那她就不回现代了。   毕竟她自小就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什么挂碍,再加上回去还要写毕业论文,然后沦为社畜。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可以一步到位,提前步入养老生活。   而且还有甜甜蜜蜜的恋爱。   系统反驳她:“酸酸臭臭。”   侍卫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着晏瑾遇刺的事情。   春花本来还活灵活现的神情瞬间顿住,系统也仿佛被掐了声音。   林知鱼却没有觉得安静,她听着侍卫张着嘴叭叭叭,脑袋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心脏止不住的跳,恍恍惚惚听到对方说了几个字。   “珉王爷遇刺身亡……”   身亡?   死了?   怎么会呢?   林知鱼突然觉得很渴,她猛地灌了自己一杯茶,却无济于事,嗓子还是干涩到不能发声。   晏瑾还没有黑化,还没有搞事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林知鱼的状态明显不对,春花和几个丫鬟也顾不上自己慌乱,扶着林知鱼回了青禾院,一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过话。   林知鱼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床幔,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系统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忧,它从来没见过自己宿主这副样子,她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宿主,你要冷静下来,主系统并没有提示我任务完成,想来晏瑾应该没死。”   林知鱼听到它的话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错,没错。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这个系统。   缓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不应该啊,之前尚且可以说是受了刺激,但现在……   系统一言难尽:“宿主,你应该是中了药……”   林知鱼嘶了一声:“你不是可以给我解除控制效果吗?”   声音有气无力,几不可闻。   “那是随机的……”   也许是林知鱼的表情太过生无可恋,系统安抚她:“宿主,无妨,晏瑾留了人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它这话一出口,却听到门口“吱呀”一响。   林知鱼艰难偏头,看到一个满身黑黢黢的人走进来。   有点眼熟。   好像是晏瑾留给她的暗卫之一,据说身手很好,人也信得过。   “你看,这不就有人来救你……”了吗?   系统尚且没说完,就看到那个黑黢黢的暗卫沉着脸走了过来。   林知鱼对他眨眨眼,等着他给自己喂解药。   晏瑾走之前在林知鱼的强烈要求下,做了万全的准备,每个暗卫都随身带了一些常见迷药之类的解药,以免发生意外。   那暗卫似乎没有收到她的求救信息,嘀咕了一句:“居然还能动……”   林知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人似乎不是来救她的?   果然,下一刻,那暗卫一边扛起了她,一边还很有礼貌地道:“劳烦大师您跟我走一趟了。”   林知鱼不想走这一趟,她还记得晏瑾对她的交代。   不能离开王府。   暗卫扛着林知鱼,林知鱼死死地抱着床柱子。   双方都由于用力过猛憋红了脸。   暗卫之前虽然在王府,但这个尼姑一直都像个残废一样,天天瘫在床上,一看就是个废物,主子交代他对方很厉害,要先给她下药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   此时,他终于懂了。   林知鱼毕竟中了药,没能坚持多久,就被暗卫带着飞上了屋顶,远远看到门口倒了一地的丫鬟和侍卫。   被带离王府的路上,她一直期待着有人发现自己,但一直到离开珉王府的底盘,都无事发生,珉王府里乱糟糟的,若是平时,指不定这个人还不会得手,但晏瑾出事的消息一传回来,人人自危,就不太能顾得上她了。   *   林知鱼挣扎的动静太大,暗卫忍无可忍,把她给敲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入目所及,房间中的摆设精致奢华,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模样,应该是某个有权有势的人绑的她,这种想法在林知鱼发现墙角另一个被绑的人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女主顾青栀,她闭着眼睛还没醒。   林知鱼慌了。   众所周知,古早文中,女主被绑不一定出事,但和女主一起被绑的炮灰都会遭遇不测,作者往往会通过这种对比,衬托女主的玛丽苏以及聪明机智的属性。   深知自己成为女主对照组的林知鱼完全冷静不下来。 第80章   林知鱼没想到抓她们的人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当天完全没出现。   虽然系统上没显示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但由于看管她和顾青栀的是王香,林知鱼也大概猜出来幕后的人了。   左右就是陆家的人。   王香大概是记恨于之前的事情又不能直接解决了她,所以总是用一副阴恻恻的表情盯着她,并且还付诸了实践。   于是,大半天过去,林知鱼足足被喂了十来趟蒙汗药,肚子都是鼓的,一点饭都没吃,连手指都动弹不了,更别提逃跑了。   顾青栀在林知鱼醒后不久也就睁开了眼,此时她摸着自己刚吃过饭略有些鼓的肚子,清冷的面色上罕见地带了点愧疚。   林知鱼:“……”   相比较而言,女主的待遇就要好多了,不说自己被喂了十次药,顾青栀只被喂了一次。关键是,顾青栀有人喂饭,自己只能干看着。   林知鱼觉得自己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师父,你也不用担心,珉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她在被抓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晏瑾与此身亡的消息。   林知鱼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我知道。”   真的好饿。   顾青栀露出了怜惜的神色:“小师父,你若是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吧。”   她刚刚的话只是国人表示友好的安慰方式,就跟节哀是一个意思,她自己都不信,但小师父却那么坚定地相信晏瑾没出事,分明是喜欢到了极点才会自己欺骗自己。   是的,她早在林知鱼易容出现在珉王府,陪在晏瑾身边的时候,就觉得她喜欢珉王爷。   果然,两人在秋狩的时候同生共死,好在小师父的一番痴心终于得到了回报,从上次在王府吃饭就能看出来晏瑾明显对她也十分上心,如今却……   顾青栀暗自叹了一口气。   林知鱼在她沉重的表情下也有些觉得沉重起来。   “宿主……”   “你别说话!”   林知鱼止住系统的话头,她现在最怕系统什么时候给她来一个晏瑾死了,任务完成的消息。她虽然知道晏瑾目前还没死,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命在旦夕?是不是下一刻就死了?   这些都未可知。   顾青栀沉默了片刻,看着林知鱼欲言又止:“小师父,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知鱼点头:“顾小姐,你说吧。”听她说话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顾青栀又仔细看了一下窗外,确定没人,才小声开口:“据我所知,此次刺杀珉王爷的可能不是南戎……”   毕竟此次大败南戎,主要是她父亲带兵作战,顾城义对边境那边的了解比绝大部分大康朝臣要多。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那边缺粮,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有与大康开战的资本,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如今的求和大概率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庆安帝如今十分信任顾城义,所以顾青栀隐隐也从自己父亲的口风中听出来了,庆安帝其实是主战的。   而如今晏瑾被刺杀的事情出来,可想而知本来勉强保持平衡要被打破了。   顾青栀有点纠结到底应不应该说,古人一向崇拜君主,也不知小师父会是什么想法,纠结许久,她还是决定给她一个心理准备,略模糊地说道:“据我推测,有可能是朝廷这边的人……”   *   婺城。   周广倚在墙上,身上还有尚未处理的血迹,面色隐隐泛着惨白,虽然他的伤势比晏瑾好一些,但还是有些难受。   好在婺城是和南戎的交界之地,民风也更加粗犷人流混杂,来来往往也不乏有些因为别的原因受了伤的,他站在这里也不算太突兀。   晏瑾带着人走了一半多的路程就遇到伏击,伏击他们的人都身着南戎服饰,手持宽刀,武功高强,人多势众,明显是有备而来,很快大康的侍卫就支撑不住。   来人目标明确,直冲着晏瑾而去。   晏瑾武功再高强也难以抵挡。   周广几乎拼了命护着晏瑾,也好在逍遥山庄的李傲前几日送了新做的玄龙衣过来,也随身带了不少药,才将将逃出一条生路,最后还与大部队走散了。   他们一开始打算往京城走,寻求救援,却在婺城呆了几日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们发现南戎的使臣还在此老老实实地等待大康的人来接。   而且,根据他们的的观察,伏击他们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南戎的人相似,但实际上功夫却略有不同,这里的人讲究的是大刀阔斧的猛力,而伏击他们的人偏灵巧。   处处都显示着一件事。   也许,想杀他们的人不是南戎的人。   他想到之前庆安帝召见他的事情,再加上这次遭遇伏击后晏瑾一言不发,没有往京城而去,而是继续来了婺城这边。   周广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这种猜测在一路过来的路上得到了证实,他们又遇到了几次伏兵,甚至到后面对方明显有些急切了,连行迹都顾不上隐藏。   光是用药也不行,晏瑾如今受伤太重,正在昏迷,并且还发着热,他这番出来就是找大夫的。   周广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起身找了一个医馆。   医馆里的老大夫年近七旬,走路颤颤巍巍的,周广硬是不顾他的抗拒一路把他拎到了晏瑾落脚的地方。   这是一处破旧的院子,显然久未有人居住,但好在位置够偏,到处都是泥土砌出来的墙,门合上的时候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   尚未来得及出声,周广和老大夫就被一柄软剑横在了脖子上。   老大夫惊叫出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周广顾不得自己命悬一剑的危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床上没人,王爷呢?   这一思索间,却发现脖子上的剑砸在了地上,晏瑾的身形从门后滑落在地上,显然是因为看到了周广才放松下来。   周广把人搀扶起来:“王爷,您醒了?”   晏瑾点头,动作间似乎又牵扯到伤口,脸色又白了一分,短短一日,他仿佛就瘦了许多。   大夫常年在此地,南戎人频频烧杀抢掠,他见的也多,也自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办法,很快缓过神来,什么都不多问,只是给人看病。   开好了药,大夫离开后。   周广突然跪在地上,垂着头:“王爷,是我的错,我早知圣上对您忌惮,却没有提醒您,才会――”   他说到这里,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晏瑾的神情,电石火花间,他突然想到什么,“王爷您一直知道圣上他……”   是了,自从知道对他们下手的不是南戎人开始,晏瑾的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一点意外的神色,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晏瑾似乎就知道陛下对他的顾忌。   周广细想起来,晏瑾此前对几个皇子出手,根本不是所谓的少年意气,而是对圣上的无声反抗,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死心地问道:“王爷,您是何时知道的?”   晏瑾看了他一眼。   周广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七月去黎县那边查王之栋的时候,那场刺杀。”   他手底下的人,甚至是晏瑾自己在一开始都以为是陆家或者太后那边派出的人,毕竟许多年来,太后一直都在针对他。   但在他快马加鞭回京甚至都没来及修整自己就进宫觐见庆安帝的时候,才发现了端倪。   庆安帝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有点吃惊,有点惋惜,片刻后才恢复如常问他:“此行可还顺利?”   ……   周广再不敢多问,迅速转移话题:“既如此,我们还是在此处多留几日,您也好好养伤。”   此时回京,时机太过不合适。   晏瑾没有给周广确切的回复,而是说:“派人联系杜庭的人。”   杜庭虽然如今不受庆安帝倚重,但已故的杜老将军之前数十年一直戍守边境,自有一些忠心的部下。   “但如何知道哪些人是可用之人?”   晏瑾也不多言,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此行之前为防不测,他早就和杜庭做了一些准备,但没想到庆安帝居然派了那么多的人,这才出了差错。   但如今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周广接过令牌拢入袖中的暗袋,出了房间。   ……   晏瑾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晦涩。   他怀疑过周广,在这次被伏击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解决掉他,但周广不要命一样地护着他。   *   顾青栀以为林知鱼会不信,却不想对方秒懂。   林知鱼早就觉得那个老皇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坏得很,这次居然下杀手。   她隐约有些明白了原剧情中,晏瑾为什么会黑化的苗头,亲妈亲爹死了,就剩个想杀他的亲哥。   林知鱼细想起来,周广作为晏瑾手底下的头号狗腿子,在后期甚至没有出现过。   也许……   林知鱼止住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最亲的属下如果也挂了,作为一个空巢青年,难免会产生类似于“毁灭吧,世界”这种想法。   她一边担忧晏瑾,一边担忧自己,京城是庆安帝的大本营,晏瑾肯定不能回来,回来大概率也是个死。   那她就只能自救。   但在自救之前,林知鱼看着面前又端来了一碗蒙汗药杵到她嘴边的王香,开始和她商量:“王姑姑,你别给我灌了……”   王香冷笑一声:“你做梦!”   她早就感受过了这个丫头力气有多大,但凡给她一点机会,她就能上天。   林知鱼看她样子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王姑姑你能不能直接把蒙汗药粉末给我吃啊!”   王香:“……”   王香:“??”   林知鱼摸着肚子耐心解释:“王姑姑,我想解手。”任谁被灌一下午的茶水,都会忍不住想上厕所的。   王香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开始纠结。   林知鱼软磨硬泡,最后王香终于败下阵来。   她以为自己也许可以找机会逃跑,却没想到王香用绳子把她捆起来,鉴于林知鱼行动不便,王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推车,硬是把她放了上去,推到了茅厕。   这是林知鱼一生中都不想回忆起的黑暗时光。   她是被王香扶着进去的,衣服也是对方帮着穿脱的。   人为什么要有膀胱这个东西。   毁灭吧,世界。 第81章   晚上的风凉飕飕的。   晏扬不自觉把身上的墨色斗篷拢紧了一些,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他本来身体还算是不错的,不过自从上次晏瑾手底下的人给他下了毒。虽然后来很快解了,但他到底还是落下了一些后遗症,短期好不了。   如今的自己,禁不得冷又受不了热。   想到这里,晏扬阴狠地咬了咬牙。   后面的王香擦了把汗,脸上挤出一些笑来:“殿下,就在前面了,那小贱蹄子就关里面呢!”   晏扬闻言,提快了脚步。   晏瑾对他下毒,他顾及太后,没有动作,但此时,晏瑾已经死了,那尼姑还不是落在了他手上。   任珉王府的人再找又怎么样,此处是他隐蔽的别院,他们不一定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他们难不成还敢和自己对上不成。   不过是一群没了主子的狗罢了。   此仇不报,他誓不罢休。   王香小跑至门前开了锁,晏扬一脚踹开。   他已经想到了里面的人会如何惊惧,如何瑟瑟发抖,却没成想,一点动静都没有。   ?   “掌灯。”   晏扬深更半夜来的突然,王香匆忙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提的灯笼,此时也只好燃了火折子。   微弱灯光下,晏扬看到看到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   “你这个蠢货,怎么把顾小姐也关在这里了,还让她躺地上?”   毕竟有大师批命,得此女者,可得天下,再加上他之前确实也对这个不一般的女子有几分心思,不到万不得已,怎么都得哄着,以后若自己得了天下,也会给她封个贵妃之位。   王香莫名其妙糟了一顿骂。   这是个隐蔽的府邸,因此只有一些信得过的人在此守着,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若是把二人分开,他们看管的难度又大了很多。   至于顾青栀躺在地上的事情,她也没想到。   明明房间里面有那么大个床,她非要躺在床旁边的地上。   不过王香也知道晏扬脾气不好,她也不敢反驳,只一边拍自己的脸一边求饶:“是老奴蠢笨了,殿下恕罪!”   “罢了,把她们弄醒!”   “是。”   王香听命上前,拍了拍林知鱼和顾青栀。   毫无动静。   晏扬神情不善。   王香气沉丹田,高喝一声:“起――来――了――”   房梁上栖着的鸟雀被这一声吓到,四散奔逃,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   晏扬一脚踹过去,咬着牙,用气音道:“贱人,你是想把什么人引来吗?”   不说珉王府的人在找林知鱼,七皇子府和顾将军府的人也都在找顾青栀,难免隔墙有耳。   王香又被骂了,她捂住自己嘴,看着一动不动酣睡的两个人有些发愁。   她甚至有些埋怨眼前的四皇子。   若不是他一下午都不出现,她怕发生意外,给二人喂多了蒙汗药,过了量,也不至于此时怎么都叫不醒。   “殿下,你怎么如今才来,这尼姑邪性的很,我给她喂了几次蒙汗药。”   晏扬瞪眼:“你这是在怪本殿下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能这么能沉得住气,而是因为晏瑾遇刺身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庆安帝便召集大臣和皇子进宫。   晏斐然进宫没多久就听说顾青栀失踪,便着急忙慌辞了父皇,出宫找人,晏扬眼看着庆安帝的脸都黑了,哪里敢再说要出宫的事情,如今正值皇位争夺的关键时期,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他必须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   于是众人散了之后,他还陪庆安帝聊了一会儿天。   这会儿才有空暗中过来。   王香对着昏迷的林知鱼和顾青栀试了拧耳朵,拧胳膊,掐人中,泼水,扒眼睛,拽头发等多种办法。   到最后,甚至晏扬都亲自上阵了。   王香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摆手:“殿下,实在……实在是不行了。”   手中的火折子也应声而灭。   晏扬在黑乎乎的房间里跺了几下脚,觉得更生气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罢了,明天再把她们弄醒,你别喂药了!”   要不是有气,他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死了。   *   脚步声渐渐远去,确定人终于走了,林知鱼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顾小姐,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顾青栀的声音:“我……被拽掉了几根头发。”   林知鱼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又是心疼,又是庆幸,还好她没有头发可以被拽,但是她的耳朵好疼:“没事的,顾小姐,我认识一个大夫,他会做生发的药水,回头他回来,我找他要来给你送去。”   “好。”   顾青栀捂着头顶躺着。   之前她二人一直坐在地上,凑近小声讨论怎么逃出去的事情。   晏扬和王香来的突然,两人非常默契地躺在了地上,但顾青栀没来得及回到床上,只好就近躺下。   林知鱼也在庆幸,还好女主在穿越之前是个演技咖,扮起死人来也是毫不含糊,而林知鱼自己,则是有金手指的人。   【影帝的光辉】永远的神!   顾青栀终于缓了过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知鱼跟着点头。   没错!   晏扬是个狠人,而且跟晏瑾、晏斐然都有仇,再待下去要出大事。   两人商量好,一致决定过一小会凌晨逃跑。   一方面是因为凌晨的时候,人的困意最浓,防范也相对最松,林知鱼也用导航了解了一下周遭的情况,虽然还不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位置,但她知道了离这个房间不远处有个小门。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王香的动作虽然让她俩苦不堪言,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用,药性消散了一点,精神略微有所回复,过会儿逃跑起来更有希望。   *   两人一直没睡,估摸着外面的时辰,林知鱼小心翼翼爬起身来,趴在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王香离开后,就安排了另外两个人守在门口。   此时她们应该是睡着了,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林知鱼力气恢复了一些,因此花了一些时间就解开了帮着的绳子。   门是锁的,但问题不大,没人知道,她其实还有一把匕首。   这是前几日逍遥山庄的人一并送过来的,据说削铁如泥,世间罕见。   是晏瑾特意安排给她定做的,因为体积小便于隐藏,林知鱼一直把它藏在高筒的鞋里。   她把匕首掏出来,打算慢慢伸出去,直接暴力拆除锁,却不想刚抬头就发现顾青栀弯腰也从鞋里掏出来一把匕首。   一模一样。   二人同时顿住:“……”   说好的世间罕见呢,居然是批发货。   逍遥山庄的人居然这么懂饥饿营销。   虽然是批发货,但匕首的效果确实可靠,去小门的路上也很顺畅。   等到了小门口,才碰到有人守着。   林知鱼和顾青栀都没当回事,毕竟就一个,还是个老大爷,一看就腿脚不好,极度缺乏战斗力的那种。   林知鱼一马当先冲过去,拎开老大爷,然后拽着顾青栀打算跑路。   她的迷药都被搜走了,没办法不惊动他。   只能速战速决,寄希望于出去之后再找到藏身的地方了。   老大爷迷迷糊糊被摔了个屁股墩儿,一边哎呦哎呦地叫疼,一边拉长了语调喊:“别,你们别――跑,你们慢――点――儿……”   林知鱼心说,鬼才会听他的慢点呢,但在推开门后,她猛地刹住脚,身后的顾青栀撞在她背上:“怎么――”了。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消声。   风中只有老大爷颤颤巍巍的声音:“傻孩子,你们退回来一点。”   林知鱼和顾青栀梗着脖子,听话退了一步。   她这个系统导航什么都好,就是有局限性。   它会很细致的显示自己当前所在的地方的构造和布局,但对于这片区域之外的部分,就相对简略,大的建筑可能会显示出来,但是小的,就是空荡荡的。   比如她在珉王府,就只能看清珉王府的构造,但对于珉王府之外的地方就是随便勾勒几笔;又比如她在皇宫,也是不知道出了宫门是什么详细格局的。   又比如……此时。   小门外面是悬崖,空空荡荡深不见底的那种。   由于刚刚林知鱼和顾青栀刹住的那一脚,此时还有些砂石尘土哗啦啦往下掉,吓得二人又后退了一步。   此前她虽然看到地图上这个宅子小门外面是空白的,也以为只是不知名的空地或者树林什么的,但没想到,它特么真的是空白。   这什么鬼地方啊,怎么还修在悬崖边儿上呢,怎么就不怕刮风的时候把他们自己给掉下去呢。   林知鱼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这里只有一个划水的老大爷守着,这得是个神仙才能飞过去吧。   这番动静不小,院子也不大,没多久的功夫,晏扬就带着人赶过来。   他应该是上山了觉得冷,所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件厚袄子和棉裤穿着,外面还裹了一件毛绒绒的狐裘披风,头上戴一顶黑不溜秋的帽子。   再配上身后举着火把虎视眈眈的手下,在烈烈风中,活像个带着小弟巡山的山大王。   又土又坏的那种。   晏扬刚睡下又被闹醒,满肚子怨气,再看着面前这两个活蹦乱跳精神饱满的女人,想到不久前她们怎么都弄不醒的模样,差点把自己气的撅过去。   这不摆明了之前在糊弄他吗?   不过再怎么挣扎还不是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他看着她们的处境,哼笑一声,开始放狠话:“你们继续跑啊,回来还是跳下去,选一个吧!”   林知鱼绝望地看向顾青栀:“跳吗?” 第82章   如此残酷的两条路摆在面前。   林知鱼和顾青栀迅速做出了选择,不跳。   晏扬看出了她们的退缩,狂笑出声:“哈哈哈,早点听话不就好了。”然后看向林知鱼,捏紧拳头:“这次本殿下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知鱼有点怂了,她躲到顾青栀身后。   女主果然也很给力,她眉间一皱,神情宛如冰霜:“小师父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从这里跳下去,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林知鱼顺着她的话气沉丹田,往后用力一推,斩钉截铁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也许是因为这个门年久失修的原因,她本意是只想把它推开吓晏扬一跳,却没想到,随着她这一推,两扇门直接散了架,瞬间掉下悬崖,消失无踪。   好了,这下门没了,只剩下一个豁口。   豁口它通着地府。   守门的老大爷第一个不干,他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站起身来:“殿下,这门……”   这太可怕了,哪天要是他打盹儿的时候,翻个身可能就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虽然老了,但依然惜命啊。   晏扬其实对这个悬崖也发憷,这也是他刚刚没有过去,而是远远看着的原因,此时看着空空荡荡的门,悬崖上的风咻咻咻吹过来。   “来人啊,下山找个匠人来给我把这个门堵上,堵得死死的!”   万一回头这两人回头想通了,真的不堪受辱跳下去可不行。   这尼姑死了也就死了,但顾青栀若是死了,他就白瞎了这么一番谋划,这并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历来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又视贞洁如命,青栀这样的烈性女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尼姑凶的很,又力大如牛,晏扬真的怕她一个不顺心,把自己给推下去。   老大爷听了自家主子的吩咐,一马当先拍了下自己的胸膛,自告奋勇:“殿下,我在山下认识可靠的匠人,等下我就去找他。”   “行。”   修门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晏扬的视线又回到刚刚放了狠话的顾青栀身上,皱眉思索起来。   他尚且不知道,大师批命所谓的得此女者,可得天下,指的到底是得到她的身体,还是得到她的心。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稳住她:“青栀,我怎么会忍心让你死呢?”   林知鱼从顾青栀身后大胆探头:“你们先前还揪掉了顾小姐的头发……”   晏扬听她还有脸说起刚刚的事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发作,待看到斜后侧的人影:“你个刁奴,居然敢伤害顾小姐!”说罢,一脚踹过去。   刚刚凑过来就被踹飞的王香:“……”   为什么回想起来,最快乐的时光居然是在王府当卧底的日子。   晏扬踹完了人又回过头来,略带讨好地看向顾青栀:“青栀,这么晚了,该去休息了。”   顾青栀清冷地点头:“嗯。”   林知鱼在身后狐假虎威,亦步亦趋。   晏扬尽量忽略她,朝身后道:“给顾小姐准备房间!”   顾青栀抬手:“我要带着小师父一起住。”   晏扬:“……行。”   等他得到了天下,还怕搞不死她。   后面举着火把的手下大眼瞪小眼,不太明白这个剧情发展。   为什么这两个人胆大包天想逃跑,还把他们的门给卸了,殿下不仅没有惩罚她们,这怎么还舔上了?   *   周广深更半夜被晏瑾叫进房间,只听到他吩咐了一句。   “天亮后启程回京。”   周广一惊:“王爷!此时回京必定危机重重,而且您的伤……”   虽然已经请过大夫开了药,但晏瑾受的伤实在太重,时间又太短,如何能够撑得住?   他刚想再劝,却看到烛火的阴影下,晏瑾的额头居然有细碎的汗,像极了被梦魇之后醒来的模样:“您莫非是担心小鱼……”   晏瑾闭上了眼,没有反驳。   他受伤之后,总是觉得心绪不宁,也许是日有所思,刚才在梦中,他看到林知鱼站在悬崖前面,再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即使是在梦里,晏瑾都觉得一阵心悸,猛地惊醒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马上下了决定。   回京城。   他离开前觉得派了人保护她,但在这几日,他总在想,万一出了纰漏,万一自己没有来得及赶回去……   晏瑾几乎不敢想象这种后果。   周广垂眸。   以前,他一直觉得王府有个女主人,王爷也会开心一些,却从来没想过,如此一来,晏瑾的挂碍也多了。   他的神色分明是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周广也只能暗叹一口气。   好在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和几个一起过来的人联系上了,并且有了杜庭的令牌,也见到了他这边安排的人,返程的时候,也可以多个保障。   *   看门的老大爷天蒙蒙亮就出了门。   他上了年纪早上睡不着,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都是颤的。   索性也不睡了,直接下山去找他的老伙伴上来给他修门。   ……   他撑着手杖下了山,一路直行走了许久才到了京城老伙伴开的匠人铺子,敲响了门。   “谁呀?”   李匠人眯着眼睛推开门,看到了自己的老伙伴:“你怎么这么早下来了。”   老大爷看到了李匠人有些兴奋,山上平时没有人和他说话,不自觉开始碎碎念:“可别提了,我们主子抓了两个姑娘,那两个姑娘要跳崖,还把我守的后门给拆了!”   李匠人也知道他这个朋友住什么地方,闻言同情地“啧啧”两声,他正好也睡不着:“我找找工具,马上就上去。”   “行!”   “……”   老大爷很有保密意识,也当然知道主子的事不能乱传,所以他一直都是凑到老伙伴的耳边说的。   但却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二人毕竟上了年纪,并且都有个毛病,耳朵不好使。   所以自以为在小声密谋,其实音量堪比洪钟。   至少在隔壁的裴逸听得一清二楚。   裴逸开的书铺后面是个小院子,有几个房间,此前他把外面的书整理了一番,又请小六演了几次戏,多番英雄救美之后,赵宛终于对他不像以前那么生疏了。   他今日起得早没别的原因,是因为要做早饭。   因为昨天赵宛突然肚子疼,大夫一瞧,说是肠胃有问题,早餐一定要好好吃。   裴逸计上心来,决定亲自操刀。   但他从小在暗影阁长大,实在是没有什么做饭的天赋,不过他坚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道理,所以他要早起一点。   事实证明他果然深谋远虑。   短短时间,厨房已经被炸过一次了。   若是普通人听到隔壁的交谈,可能只会以为是某个纨绔子弟强抢民女,但裴逸多了个心眼。   这几日,珉王府丢了个尼姑,顾青栀也被人掳走了,且双方都找了他帮忙。   可以说是双倍的压力,所以此时一听“两个姑娘”,裴逸心念一动,瞬间趴到墙边。   但接下来,两个老大爷却只是普通的碎碎念,什么都没多说。   *   裴逸一直留意着隔壁的动静,听到两人离开后,他悄无声息地尾随到了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直跟到了那个山上的宅子里。   怪不得珉王府和晏斐然在京城找翻了天,都没找到人,居然被带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个宅子不大,裴逸武功高强,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顾青栀和小尼姑被关的地方。   她二人的情况不太妙。因为晏扬也在房中,而且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就……色眯眯的。   房间中的晏扬喘了口气,他身体虚,昨天晚上困得实在是熬不住,因此只能忍了气,想着白天再收拾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尼姑。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神清气爽。   脑子里的气也消了不少,但男人嘛,早上醒来的时候,气都冲到了下面,总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应。   晏扬不知道怎么地就回想起了昨晚在月色映照下的顾青栀和小尼姑。   当时气的太厉害,尚且不觉得,但此时想起来,确实倾城绝色。   下面的感受更明显了。   他也不委屈自己,人都在自己这里,那个尼姑,自己迟早要杀了他,死前享受一番也是理所应当,至于顾青栀,他也想明白了,女人嘛,得到了她的人,失了贞洁,多看着点,不让她寻死,时间久了她还不是要跟着自己。   晏扬迫不及待地来了关着二人的房间,越看越心动。   可惜就是她们又被喂了药,可能待会不能给他什么反应,少了点感觉。   晏扬狞笑着朝她们靠近。   林知鱼和顾青栀听到动静,待看到他的表情,差点当场yue出来。   大早上就这么倒胃口。   晦气。   但经过昨晚的事情,匕首也都被搜走了,又下了一道药,她们都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林知鱼甚至有些后悔,昨天晚上还不如和顾青栀一起跳下去得了,有女主光环罩着,说不准还能有树杈子什么的把她俩兜住,不一定会死。   ……   裴逸看着下面的动静,额头青筋毕露,手指捏紧腰间的长剑。   他要是多带些人来的,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弱女子受辱。   他忍了又忍,看着晏扬丝毫不知收敛越靠越近,裴逸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不忍了,还能比现在更糟还是怎么地。   裴逸抽剑直接向下袭去。   “什么人?”晏扬看着头顶掉下来个黑黢黢的人,直接惊叫出声。   裴逸完全不跟他废话,直接提剑就向他刺去。   晏扬一边大叫喊人,一边后退着试图恐吓来人:“大胆,我乃四皇子,你敢伤害我?”   “笑话,四皇子金尊玉贵,此时正待在皇子府中,你在这里倒是像个山匪?”   裴逸看着穿得土里土气的晏扬,边说边扬了下眉,透过遮面的黑布都能感受到十足真情实感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若非时间来不及,晏扬简直恨不得把身上的棉裤棉袄甩地上,让他好好见识一下自己周身的皇家威仪。   他在仓促中想夺门而出,却忘了刚刚自己想进来快活一番,怕被人打扰,因此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手软脚软一时之间居然怎么都打不开,后面的人又猛追不舍……   晏扬调转方向,在不大的房间内上蹿下跳。   裴逸一边追着他戳,一边给顾青栀和林知鱼松绑。   他也不是真的就没头没脑要砍了四皇子,只不过是吓唬他一下,因此戳的时候很有分寸,都是不致命的地方,主要还是为了救人。   里面热热闹闹,外面围着的人也是嘈杂不停,一堆人在哐哐哐地对着门,又拍又踹,却怎么都没用。   半夜把林知鱼和顾青栀关进来的时候,大概是怕她们再逃跑,因此选的房间堪称这里最结实的一间,门板格外严实,甚至连墙都厚了几分。   “没事没事,来得及的……”   裴逸已经想好了,既然门窗都锁死,且外面都围着人,他就带着二人从屋顶走,反正他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已经开了一个洞。   再给他一些时间,差不多有个七八分的把握,就是颇有一些吃力,带着两个体重不大的姑娘倒是还好,但关键是脚下还拽着一个死活不放手的晏扬。   晏扬癞皮狗的本性在此时显露无疑,三人要飞走的时候,他跑过来拽人,裴逸打算收拾他的时候,他又开始逃命,如此循环往复。   “……”   这样不行。   “把他绑起来!”林知鱼出主意。   三人全票通过。   裴逸刚打算动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让老夫来!”   裴逸眸色一紧,手中动作加快,如果没记错,这正是隔壁李匠人的声音。   刚把晏扬绑好,就见到手提一把锯子的李匠人带着人一群人乌压压进了房间,他们有的拿着钻子,有的扛着斧子,晏扬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被绑着一路蹦到他们后面躲起来:“把他们给我拿下!”   裴逸看着这一堆人,瞬间下了决定,他看向顾青栀和林知鱼:“……对不住了。”   说罢就自己从屋顶的豁口飞了上去。   被虎视眈眈盯着的顾青栀和林知鱼:“……其实,都是误会。”   手下给晏扬解开麻绳,他被揍了一顿,早上的那点心思都消失无踪了。   他现在满腹心思都在恐慌另外一件事,这里太不安全了,那黑衣人居然假装不认识他,意图杀他。   而且位置已经暴露了,不若反其道而行,把人干脆带回四皇子府。   没有圣旨,任何人想必都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去殴打他。   来不及多考虑,晏扬马上安排人:“带她们回本殿下府上!”   *   裴逸离开之后,连家都没回就直奔晏斐然府上。   “青栀果然在四哥手上?”   事不宜迟,晏斐然一边带着人往裴逸所说的那处宅子赶去,另外安排人守好四皇子府,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不出预料,人果然不在那里了。   晏斐然刚回府,就听说晏扬似乎把人带到了府上。   他唇角抿直,眼角眉梢都布满寒意,他虽然一直对皇位有想法,但在和几个皇子内斗的时候也始终没有下杀手。   如今,他们触及到了自己的底线。   *   晏扬到了自己府门前的时候又有些迟疑,他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里安全归安全,但是太显眼了。   “微臣参见殿下。”   晏扬看去,正是禁军统领刘耀,先前方巍在秋狩的时候被晏瑾杀了之后,就由他接收了禁卫军,这人油盐不进,只听命于当今圣上。   晏扬心里一抖,该不会是自己的那个好七弟和父皇告状了吧,才派了人过来拦他。   却没想到,刘耀抱拳行礼之后,一板一眼道:“殿下,圣上考虑到你上次无故被人暗害,唯恐对方贼心不死,特命属下来保护您。”   晏扬一愣。   然后就拍掌笑出声来:“好!好!好!”   老天都在帮他。   他本来还在担心,现在好了,禁军直接守在这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谁敢闯进来都是抗旨不尊。   *   “殿下,听闻圣上拨了禁军守着四皇子府,说是为了保护四皇子的安全……”   晏斐然冷笑一声。   原因当然不会如此简单,父皇的眼线遍布京城,顾家嫡女失踪,晏扬又如此大张旗鼓,根本瞒不住,父皇明明知道却一言不发,而是派了人过去守着。   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让晏斐然在皇位和女人之间取舍。   晏斐然一拳砸在墙上,他想到裴逸回来时,和他讲的当时的情况,每每想起来几乎目眦欲裂,对方当时没有得逞,但之后呢?   晏斐然不敢去想。   但他手中毕竟没有兵权,硬闯的话,禁军不会放行,不过顾大人是镇国将军,青栀是她的亲女儿,若是他们二人一同上四皇子府要人,晏扬想必不敢不从。   ……   “殿下,你糊涂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顾城义看着面前神情紧绷的晏斐然叹气。   对方过来时,他本想避而不见,躲了一会儿却发现他格外坚决,这才出来:“自从所谓的大师批命出现后,圣上就容不下小女了。”   晏斐然沉默。   庆安帝一生自恃明君,于后宫也并不上心,如今居然有人说,只要得到了顾青栀就能够得到天下,岂不是把晏氏的皇位同一个女人画了等号,他如何能忍。   为了继位储君的名声,也为了之后皇位的稳固,庆安帝都是容不下顾青栀的。   这些,他能看出来,但心底却一直排斥这种想法,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康人,从小就被灌输不能沉迷女色,要顾全大局。   不到此刻,他都没有意识到,顾青栀在自己心底原来已经到如此地步。   顾城义又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确实有许多的愧疚,亲母去世的早,幼时又有一个痴呆的名声,他后来取的继室也不安分,顾青栀这些年必然受了很多的苦。   但和皇命放在一起,顾城义从小受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育。   “殿下,这是圣上的意思,微臣不敢反抗,只能怪小女命薄……”   晏斐然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声名赫赫忠君爱国的顾大将军,觉得心中一阵阵发寒:“顾大人如此忠于陛下,当真让我佩服。”说罢拂袖而去。   出了顾府,晏斐然看着头顶的天空,由于先前在顾城义府上等了一段时间,此时太阳已西沉,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路边檐角的灯渐渐亮起。   这是他自小长大的京城,东西南北的路,他都踏足过,却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让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殿下。”   身后跟着的手下语气担忧。   晏斐然回过头:“我许久没有见过四哥了,晚点我亲自去他府上看看他。” 第84章   王香因为办事不力,留在了那个悬崖边的房子里看家。   所以到了四皇子府之后,看守林知鱼和顾青栀的人也换成了四皇子府上的老嬷嬷。   却没想到,夜深后,老嬷嬷眼神坚定看着她们,苍老浑浊的眼神中隐隐透出光来:“顾小姐,你们二人先跑吧。”   这峰回路转,有点突然,顾青栀和林知鱼都很疑惑:“您这是?”   老嬷嬷自称姓刘,她叹一口气,慈祥地看向顾青栀:“我那死去的女儿与你长得十分相似,我实在是不忍……”   林知鱼懂了。顾青栀不愧是女主,老少通杀,连这么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嬷嬷都挡不住她的女主光环。   不过,林知鱼狐疑地看了一眼老嬷嬷,不由得开口道:“您老伴儿一定非常俊美……”   有一说一,这个刘嬷嬷长得实在不是一般地磕碜,吊梢眼,厚嘴唇,塌鼻子……女儿能像顾青栀这么好看,肯定是遗传了她丈夫。   顾青栀咳了一声,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手肘却暗暗使劲儿杵了林知鱼一下。   刘嬷嬷却没明白林知鱼的意思,只觉得这个话题拐得莫名其妙,但毕竟时间紧急,她也没空多说,只是匆匆道了一句:“老身谢过小师父夸赞了,二位随我来吧。”   “……”   二人跟着她一路七拐八拐,走了许久。   经过一处荒僻的花园,林知鱼跟在后面:“嬷嬷,这是哪里呀,快到了吗?”   嬷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敷衍道:“就快到了……”说完不知为什么又补充道:“再走几步就是皇子府的后门,那里的看守与我相熟,可以行个方便。”   林知鱼凑近顾青栀,戳了戳她的腰,顾青栀心领神会,又朝前面问道:“嬷嬷,会不会有人出来撞见我们啊,我有点害怕。”   随即她看到嬷嬷的脚步略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对方意味深长的声音:“这里啊,吓人的很,平时可是不会有人过来的,而且前面有几个人帮我……”   林知鱼和顾青栀对视一眼。   不能再等了。   刘嬷嬷不耐烦地回答完身后一个接一个地问题,尚且还在感慨这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一点都没有个逃命的样子,就听得耳后传来一阵风声。   然后她就被勒住了脖子,刘嬷嬷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尼姑笑眯眯的一张脸,她旁边一脸清冷的顾青栀则是顺势按住了自己不断挣扎的手臂。   由于说不出话,她只能发出低声地“嗬嗬嗬”地声音。   林知鱼在这一瞬间秒懂了她的意思,好心解释道:“嬷嬷,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那边没有门吧?”   刘嬷嬷:“……”   林知鱼没有趁手的工具,学着影视剧中的样子伸手怼着她的后颈砸了好几下,砸一下,刘嬷嬷痛苦地弹跳一下,但最后脸都白了,却完全都没有要晕过去的意思。   看来是有些技术难度的。   顾青栀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我们把她绑起来就好了。”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捆绳子。   林知鱼:“……”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之前绑着她们的绳子。   她沉默片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女主,原来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还能在那么紧急的时候,把绳子收起来。   两人协力把刘嬷嬷外面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找了一棵树把她绑了上去,又扒了袜子塞到她嘴里,确保她说不出话来。   刘嬷嬷看着面前凶恶的尼姑,思绪混乱纷杂,不知为何突然明白了她之前问自己老伴儿是不是特别俊美的意思。   刘嬷嬷咬着袜子:“呜呜呜……”   这天杀的小蹄子!   顾青栀迅速换好了衣服。   林知鱼穿尼姑服,灰扑扑的,只要不露脸就不显眼,但顾青栀不一样,她虽然聪明机智冷静,但有着古早玛丽苏女主的通病,最喜欢穿白色,站在那里跟个仙女一样,特别显眼。   *   晏扬看着笔直站在门口的晏斐然,冷笑一声。   他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七弟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居然当真敢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就为了个女人。   晏斐然懒得和他多说:“我许久未曾到四皇兄府上,颇有几分想念,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也想过暗中潜入的法子,但如今的四皇子府兼备森严,与其被晏扬暗中使什么手段,倒还不如光明正大直接闯进去。   晏扬听到他的话觉得一噎,什么叫许久未曾到他府上,他二人一贯不和,自己出宫建府后,对方连个面子功夫都不做,从未来过这里,此时晏斐然说想念他,实在是恬不知耻,他皮笑肉不笑道:“我今日正好有些事情,七弟改日再来吧。”   他身后的禁军闻言向前迈一步:“圣上让我等保护四皇子府的安危,七殿下若无事便早点回去吧。”   晏斐然低首,突然笑了一声。   他身后带来的人将刀置于身前,“刷刷刷”抽出一半。   刚刚说话的那个禁军神情紧绷,看起来比对恃的双方都紧张:“殿下今日是一定要硬闯了?”   晏斐然没说话,下一刻就孤身上前向晏扬袭去,禁军慌忙挡住。   于静谧无声的夜色中,一触即发。   晏扬缓过神来方才冷笑一声,不自量力,晏斐然虽然手底下有几个人,但和禁军作对,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殿下,管家让我们来帮你。”远处响起一声粗犷地呼喝声。   打斗双方同时看去,看到又有十来个人冲了过来,穿着打扮竟然是晏斐然府上人的模样。   果然下一刻,那些人冲在了晏斐然前侧,牵制住禁军。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勇猛异常,又刀刀凶狠,直往人最疼和最致命的地方砍,局势瞬间扭转,晏斐然用剑抵着晏扬:“青栀在哪里?”   晏扬又惊又怒。   他手底下居然有这么多武功高手,而且各个看起来都仿佛从人堆里杀出来的一样,自己此前竟然毫无察觉。   殊不知,晏斐然知道的不比他多多少。   这些人,不是他府上的,而且看样子应该都是上过战场的好手,京城中手底下有这样一批人的,除了早就言明不插手的顾城义,就只剩下……杜庭。   珉王爷的表兄。   “殿下,我与你去找人。”一个黑脸持刀的汉子看向身后的人:“你们先看着他们。”   他们刚刚还是没有下狠手的,毕竟如果只是把禁卫军打了,还有的辩驳,若是把他们杀了就不一样了。   性命被捏在晏斐然手里,晏扬敢怒不敢言,哆哆嗦嗦在前面领着路,一路去了关着顾青栀和林知鱼的紫荆院。   直直进去,却发现除了地上晕着的几个看守的人外,房间内空无一人。   “人呢?”晏扬一脚把其中一个踹醒,厉声问道。   “人……人……”那人糊里糊涂被人药晕,又晕头转向被踹醒,哪里能说得出来什么所以然。   晏斐然指间用力:“你骗我?”   晏扬觉得自己脖子一疼,低头都能看到血,意识到如果不交出人,晏斐然真的会杀了他:“刘嬷嬷呢?对!刘嬷嬷,去找皇子妃!”   刘嬷嬷一贯在她身边伺候。   *   舒婉坐在窗边,侧头问了一下身侧的丫鬟:“刘嬷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回皇子妃,还没有。”   舒婉叹了一口气:“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最近四皇子偷偷掳了两个女子,其他人可能还不清楚,但她作为四皇子的枕边人早有察觉,她之前就知道晏扬对顾青栀有几分在意。又听说掳来的尼姑也长得美貌异常,她不知道晏扬和林知鱼之间的恩怨,只当他是瞧上了小尼姑的美色。   舒婉在出嫁前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贵女,偏偏嫁了个如此荤素不忌的晏扬,府上妾室通房不知凡几,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硬生生把她逼的学会了宅斗,她倒也不是当真容不下人,但顾青栀这样的身份,还有一层大师批命在身,几乎是让四皇子妃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必须除掉她,要不然真等她成了四皇子的人,自己的地位迟早保不住。   因此这才派了人过去。   有晏扬带路,很快就到了四皇子妃住的地方。   晏扬一剑抵在四皇子妃脖子上:“你把青栀带到了哪里?”   舒婉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脸色煞白道:“我让人把她们带去西边的那个园子里了。”   “你个毒妇!”   晏扬一听差点背过气去,皇子府里自然有许多腌H又不堪为外人道的事情,私底下也会处理一些下人,一开始是因为离正院儿太远,没什么人过去,就会有些人把下人扔到那边荒废的井里面。   后来就有了传言说那边闹鬼,久而久之,更没有人愿意去了。   此时四皇子妃让人把林知鱼和顾青栀带到那里的目的可想而知,这个贱人,表面上装作为处处为他着想,替他分忧,背地里却坏他好事。   *   林知鱼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和顾青栀摆脱了刘嬷嬷后,就避开人群,在夜色中沿着导航的路线朝着最近的门而去。   却不想又碰到了十来个身穿墨色衣服的人,领头的人是个方脸的中年人,他眯眼看向顾青栀:“没想到顾小姐如此命大,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上,另外一个,一并解决。”   林知鱼和顾青栀慌忙后退,欲哭无泪。   刘嬷嬷虽然给她们喂药的时候减了一点分量,也就是能维持她们勉强走路。眼前的人明显不同于刘嬷嬷那样虚张声势的老婆子,他们武功高强,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对着她们都是杀招。   危!   那个姓刘的方脸领头人,直接举着剑朝顾青栀刺去,却在几乎要到她脖颈前的一刻,被侧面过来的一把剑挡开。   是晏斐然!   林知鱼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欣喜过男主的出现,毕竟他一直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   晏斐然站在顾青栀前面:“刘统领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刘耀抱拳:“属下奉命行事,殿下勿怪。”见晏斐然没有动作,他补充一句:“属下虽然不及殿下武功高强,但您毕竟只有两人,何必不自量力。”   两人话音刚落,就交上了手。   ……   片刻后,林知鱼看着被完完整整护在身后的顾青栀,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像个孤儿。   晏斐然只有两只手,他明显落于下风,人数差距太大,没过多久就已经在勉力支撑了。   此时根本顾不上她,只有在特别紧急的时候,才会拽她一把,至于和晏斐然一起过来的那个黑脸男人――   ――忙着打架,眼神都没落在林知鱼身上。   “……”   林知鱼又被拽了一把,眼看要扑在地上把脸砸扁,她闭上了眼睛。   心里已经在想,就这样吧,脸这种东西,虽然生要带来,死也要带去,但是无所谓了。   却在落地的瞬间,被人从腰间扶住。   熟悉的雪松香味涌入鼻腔,林知鱼一愣,下一刻猛地抬眼。   是晏瑾。   也许是为了赶路方便,他穿了一身黑衣,额侧有一点吹散落下来的碎发,眼底还能看到隐约的青黑色,整个人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头顶的残月光辉照在晏瑾白的过分的侧脸上,愈发显得他眉眼冷凝,冷寂和寒意萦绕周身,仿佛没有一点活人的生气。   林知鱼下意识觉得一惊,却在下一刻见到他回过头来,手指落在了她头顶,安抚道:“别怕,是我来的太晚了。”   她心底那一点隐忧完全散去,她想说他来的一点都不晚,又想问是不是遇到了很危险的事情,却觉得鼻子发涩,因此只摇了摇头。   她被晏瑾护在身后,听到惨叫与痛呼声交错,之前掣肘晏斐然的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在他的剑下丧命。   这是林知鱼第一次见到晏瑾在没有被下药削弱的情况下的打斗场面,他武功高强至极,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丝毫没有留手,挥出的剑顷刻间便染上了血色。   晏斐然那边也陡然轻松了许多,没过多久,晏瑾将剑抵在刘耀的脖子上。   晏斐然连忙出声:“皇叔,别杀他。”   这毕竟是禁军统领,众目睽睽下杀了不好交代。   晏瑾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他闯进这里,刚才砍伤了四皇子的腿,几乎已经是和庆安帝撕破了脸。   眸色渐沉。   直到……身后的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摆,晏瑾才垂下执剑的手,回头朝林知鱼看去。   刹那间,冰雪消融。   林知鱼觉得心跳无比的快,她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出了青月庵第一次见到晏瑾,被原身感情支配的时候,隐约记得原文中写道:   【他和静慧以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如同九天之上最遥远的谪仙,也足以让她为之付出一切。】   当时她看得酸里酸气,现在却觉得,用这些语句描述眼前之人,尚且不够。   而此时,这样一个人,看着自己,眸色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包容,林知鱼直接把头埋在晏瑾怀里,伸出手搂住他:“我好想你!”   系统在咋咋呼呼:【请宿主维持尼姑人设,克制自己!】   林知鱼压根不理它,脑袋在晏瑾胸口蹭了蹭。   去它的什么鬼人设吧! 第85章   “你说珉王回来了?”   “是……”刘耀抱拳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直视庆安帝。   “你们没有拦住他?”   刘耀头垂得更低,几乎已经伏在了地上,晏瑾和晏斐然二人从他们手中救下林知鱼和顾青栀之后,便一路离开了四皇子府。   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他苦笑一声:“珉王爷身手高强至极,微臣……实在是拦不住……”   皇室子弟自幼会学习武功和骑射不假,但大多并非专精于此,晏瑾又一向深居简出,因此居然无人知晓那位看着言笑晏晏温柔至极的珉王爷武功居然高强至此。   那么多禁卫军在他手底居然过不了几招,顷刻间就丧了命。   更别提还有一个晏斐然,毕竟圣上给他们的命令只是拦住七皇子,他们万万不敢伤到他,并且还有更难启齿的,刘耀闭上眼睛,已经不敢想象庆安帝的反应:“且……珉王爷还砍伤了四皇子的腿,太医……太医说……”   庆安帝冷眼扫下来:“说什么?”   刘耀嗫嗫喏喏:“说……以后恐……再难恢复,不良于行。”   庆安帝猛地挥手,桌案上的杯盏摔落一地,甚至有水渍溅到了他身上,他却不敢动弹。   半晌,只听得上首传来几声闷咳,刘耀慌忙抬头,发现圣上脸上血色全无,明黄袖摆还在晃动,掩于其中的手背上隐隐有血迹。   他心下一惊,之前听闻陛下身体不好,他还只当是皇权争斗的谣言,如今看来……   圣上的模样分明是时日无多。   想到庆安帝近一年来的动作,打南戎,废太子……倒像是为新的储君在铺路。   刘耀眸中神色变换,不敢再多想,只听得上面传来声音:“十七弟已经亡于南戎贼人手中,如今居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冒充他,朕命你带人与顾将军一起立即将他拿下!”   刘耀一听,冷汗直冒。   他亲眼见过晏瑾,分明知道他如假包换,如今圣上却……   他想起前两日,晏瑾的死讯传回京城时,庆安帝召集朝臣,没多久就派重兵前往边境,刘耀仿佛懂了什么……   “微臣遵命。”   既然天子说他是假的,那就只能是假的。   “这次的差事再办不好,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是。”   刘耀转身离开之时,隔了许久都隐约能听到寝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   林知鱼之前以为晏瑾是为了赶路方便才穿黑衣,直到她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才知道这并非是他刚刚所杀禁军身上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血。   黑色是为了掩盖伤势。   她意识到晏瑾刚刚虽然大杀四方,但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走路都已经不稳,好在此时夜已经很深,街上无人,所以也不惹人注目。   林知鱼扶着他,想看看他哪里受伤了,却又唯恐碰到他的伤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样了,王府有伤药,我去找大夫……”   晏瑾却摇头:“不回王府。”   林知鱼不明所以:“不回王府?”   “嗯。”   随后,晏瑾带着她快速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当中,七拐八拐到了一处不知名的胡同,走到最深处,是一处掩着门不起眼的院落,二人刚推门进去,就见到周广从门侧面出来,王青和李宏也从西侧的房间中走出来。   “王爷,你回来了!”   周广等的坐立不安,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毫无停歇从婺城赶回来,路上还遇到了两次刺杀,几人身上的伤变得更重,本来打算到了京城外再做打算,不想却收到了王府暗卫传来的消息。   林知鱼被晏扬掳走,消息全无。   晏瑾脸色巨变,当即改变计划,安排他们暗中和裴逸联系,进京城安顿住的地方,这一路回来除了杜庭的人帮忙,暗影阁也出了不少力。   暗影阁做的是隐秘的事情,因此在京城也有一些隐于市不为人知的地点,那个书铺是其中一处,而这里则是另外一处。   晏瑾自己则是孤身一人闯进了四皇子府上。   周广搀扶着晏瑾进了房间给晏瑾小心地上了药,然后看了一眼林知鱼,道:“小师父,我去请大夫给王爷瞧瞧。”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林知鱼的眼神落在晏瑾身上,她本来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同他说,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诉,但此时唯独剩下一句:“还好你没事……”   声音越来越轻,他的样子完全算不上没事,刚刚上药的时候,她才看到他的伤势有多重。   刀伤,箭伤,几乎布满了全身,血色从纱布中渗出,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样强撑着到了皇子府,在那么多人手中安稳护住自己。   甚至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自责,他觉得自己回来晚了。   晏瑾轻轻一笑,半靠在床头,伸手牵住她,林知鱼顺着力道坐在床沿上几乎半个身子被拢入了他的怀中。   “我不会有事,让你受苦了。”   林知鱼摇头,一室安静。   甚至连系统都没有吭声。   它已经看出来了,林知鱼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晏瑾悬崖勒马的人。   毕竟主要任务为重,人设这个东西,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只要林知鱼不杀人放火,不和晏瑾做脖子以下事情,他就只当做没看到。   ……   周广请了大夫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室静谧两人相拥入眠的场景。   他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这几日里,晏瑾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这会儿虽然外面动荡不安,但于他而言,想必已经是最安心的时候了。   以前毫无挂碍的小主子,如今也有了想要用尽性命守护的东西。   *   林知鱼是在第二日一早才听到周广他们讨论,凌晨的时候,禁军和杜府闯进珉王府,对外宣称,有贼人冒充身亡的珉王爷,意图掩盖南戎的野心。   虽然最终没找到人,被逃脱了。   但还是把珉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在京城中大肆搜寻晏瑾的下落。   一时间人心各异,议论纷纷。   ……   杜府。   杜庭沉着脸看着窗外,听了手下人传来的消息,他府门口今日也隐隐有人在暗中刺探,他昨日派人帮了晏斐然,虽然当时身份做了掩饰,但准备的仓促,并非毫无漏洞。   被怀疑也是意料之中。   其实,他帮晏斐然,一方面是因为晏瑾的安排,但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并不得庆安帝重用,长此以往,手里的兵权迟早要被收个干净。   七皇子晏斐然虽然平日待人冷淡,但实际上由于外祖一家清正,他母妃又温婉和善,所以他实则是眼界最宽,最为豁达的一个皇子。   最重要的是,他和晏瑾关系不错,对自己也没有敌意。   与其等着其他皇子得势,倒不如他此时暗中帮晏斐然一把,若以后他能夺得皇位,自己也能在此时讨个好,杜府也尚有一些余地。   杜庭抬首远望。   这几日,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第86章   “此地简陋,这几日要委屈你了。”晏瑾不愧是原文中的反派,恢复能力惊人,第二日的时候就能够在院子里散步了。   他环顾一眼周遭环境,看向扶着自己的人。   林知鱼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反正周广已经找了东西给她吃了些垫肚子。   毕竟特殊时期嘛,接下来,他们藏身在这里肯定会越来越紧张。免不了事事低调,一切从简,虽然总会少点快乐,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生硬地转移换题:“也不知道王府怎么样了。”   毕竟晏瑾的表情看上去是真的很愧疚,她在暗中下决定,待会不管饭桌上是什么,她都要欣然接受,不伤害他的自尊心。   “不用担心,过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林知鱼也不去多问为什么,反正大佬神机妙算,她只要跟着就完事了。   为了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好一点,林知鱼甚至偷偷使用了【影帝的光辉】   但――   她指着桌子,双目瞪圆:“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个房间是特意腾出来吃饭的,中间摆了一张大圆桌,此时上面放着足足二十来道菜,样样都精致无比,色香味俱全,一看就很贵。   还不包括饭后甜点在内。   周广一脸“你怎么会这样想”的表情:“王爷受伤了,此时正应该多补补。”说着略有些惭愧地道:“如今也只能这样,委屈王爷了。”   林知鱼:“……”   想象中硬的啃不动的窝窝头,发馊的粥在哪里?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这群人如此大张旗鼓,难免隔墙有耳,如果被街坊领居看到再举报一手,岂不是要完?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坐在身侧的晏瑾完全不明白林知鱼的纠结,他一边给她舀甜汤,一边道:“不用担心,这附近,王府已经买下来了。”   嗯?   “这里不是暗影阁的地方吗?”   周广在一旁插话:“曾经是。”   林知鱼若有所感,她皱眉看向晏瑾问道:“刚刚你说的这附近?”   周广一挥手:“就是这条巷子,前面的巷子,后面的巷子,里面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晏瑾冷淡地点点头,仿佛只是买了两颗大白菜一样不值一提。   林知鱼:……   她跟着周广的描述,伸出手掌比了个“三”出来。   这就是贫富差距吗?她不理解。   周广最后给了她会心一击:“离这里不远的庆丰酒楼、喜丰收米行……等都是王爷的产业。”   林知鱼:“……”   行吧,她之前居然认真想过照顾有钱人的自尊心。   需要照顾的是她这个穷苦的无产阶级。   晏瑾:“用膳吧。”   林知鱼瘫在椅子上仿佛超脱世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产生仇富的心理了。   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嫉妒啊。   “你若是对这些感兴趣,过几日情形缓和,我让周广到官府补了这里的地契之后拿给你。”   林知鱼:“……”   该死,好难拒绝啊。   逃命的感觉完全消失无踪,这感觉像极了出来度假,顺便还成为了房产大户。   *   晏斐然进了宫,却在庆安帝的寝殿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进去被喊进去。   一时没有人说话。   晏斐然跪在地上,微微抬眼朝上看去,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庆安帝一直以来都是严厉的,他许多次想过,以后若是自己坐上这个位置,要做一个像他一样的明君。   他从未想过庆安帝会派人去杀顾青栀,明明之前是他赐的婚。   庆安帝看一眼晏斐然,正因为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才觉得更加生气,晏斐然是他最寄予厚望的皇子,如今也让他最是失望。   “你打伤禁卫,违抗圣命,强闯皇子府,你可有什么想辩驳的?”   晏斐然嘴角抿直,片刻后眼神坚定,俯身,双手伸直放于地上:“儿臣无可辩驳,请父皇赐罪。”   庆安帝闭眼:“你的罪朕随后再追究,但你可知道,大康以后的储君定然不能沉迷女色,朕不止你一个皇子!”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然有些嘶哑。   晏斐然如何不懂:“儿臣知晓。”   庆安帝神色稍缓,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他这个儿子继续道:“还请父皇将儿臣与顾小姐的婚事提前到本月。”   如果得到皇位的代价是要牺牲自己喜欢的人,那他宁可不要。   庆安帝:“……”   他感觉自己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   “什么,父皇当真说了属意他当储君的话?”   小太监匆忙从宫里跑过来,此时还略有些气喘:“是。”   晏扬闻言双拳紧紧攥起,额角青筋暴起,他自幼就得庆安帝宠爱,因此当太子被废时,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   此次绑来顾青栀,虽然一开始是自作主张,但后来也是得到父皇默许了的,以至于后来刘耀借他之名要除掉顾青栀,晏扬都没有怪过庆安帝。   但此时,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怨恨。   晏斐然公然违抗圣命,闯入他府中,父皇居然还在打算让他继承皇位,那自己算什么。   弃子吗?   让他成长的磨刀石吗?   晏扬低头,看向受伤的右腿,仅仅是轻轻一动,都能感受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变成这样,又算是什么?   他看向府里的管家:“备车,我要进宫面见圣上!”   管家连连摆手:“殿下,太医说您此刻不宜挪动,应当好好静养。”   晏扬冷笑一声,一拳砸在自己的伤处,神情阴霾,低吼出声:“静养,再如何静养,我还不是个废人?”   管家见状哪里敢再劝,只得赶紧跑出去安排。   ……   许是知道晏扬受伤,庆安帝并没有让他多等,并且免了他的行礼。   “给四皇子搬个凳子过来。”   “是。”   晏扬却不理会,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直直地看向庆安帝:“父皇,你可曾有过一刻想要立我为储君?”   庆安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在朕的身边安排耳目?”   晏扬冷笑一声,接着问道:“父皇,你真的觉得我母妃秽乱后宫吗?”   庆安帝缄口不言。   晏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时那个男人出现在他母妃宫内,父皇震怒。   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一直不肯原谅,因此才至今还在禁足。晏扬和陆家多次求情,庆安帝却从来没有松口。   是了。   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母妃是不是真的和人私通,庆安帝在起初暴怒的时候可能误会,但后来冷静下来,一查便知,后宫女人的手段,怎么可能骗他这么久。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在打压自己,也是在隐晦地告诉他,不要肖想那个位置。   晏扬颓然跪地,面部由于疼痛产生生理性的痉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儿臣懂了。” 第87章   晏扬没打算就此放弃。他自幼受宠,又有陆家和太后撑腰,一贯看不起除了先太子以外的其他皇子,彼此之间并不和睦。   所以,不论是谁登上皇位,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晏扬抬手,下人凑耳上来。   “派人到陆府叫陆相到今晚我府上来一趟。”   ……   入夜之后,陆相穿一身黑衣,避开人到了四皇子府。   这段时日陆远山也十分不好受,他虽已经身居高位,但人心哪里是能够满足的,当然又更进一步的想法,对这个外孙也是寄予厚望的,如今却……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晏扬靠坐在床沿上,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咬牙道:“外祖父,父皇属意七皇子继承储君之位……”   陆远山一愣,几乎是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并不意外,如今几个皇子中,五皇子六皇子无能,剩余的皇子又年龄太小。   想来想去,居然只有晏斐然能够担此大任。   “外公,您难道以后真的要仰人鼻息吗?”   陆远山明白他的意思,但如今,他的视线落在晏扬的腿上,他已经没有了一争之力。   晏扬心中暗恨,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个笑,看起来颇有几分惊喜:“我今日已经找到了一位神医,他看过之后,说我的腿可以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这当然是骗陆相的话,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最了解的。但他若是说了实话,陆箱自然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若是自己夺得皇位,天下人谁敢再议论。   这是晏扬最后的机会了。   陆相听此不由得眼睛一亮。   晏扬见他动心,继续道:“但如果按照父皇的意思,我恐怕永远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   陆相抚着胡子的手一滞,“殿下的意思是……逼宫?”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只是比了个口型,“但是兵权……”   庆安帝对此管的严,即使是顾家和杜家,府兵数量都有严格的限制,更不用提其他人。   晏扬早就想到了这个,他说了一声:“祖父放心,禁军统领刘耀愿意助我。”   陆远山咬了咬牙,表情逐步变得坚定起来,事已至此,也只能一搏了。   晏扬最后交代:“太后娘娘那边,还是先瞒着她。”   陆远山点头。   圣上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母家和儿子之间,她会站在哪边都未可知,不能赌。   *   刘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的夫人似有察觉,翻了个身,咕咕哝哝抱怨:“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无事。”片刻后又道:“我先出去一趟。”   说罢刘耀就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出了房间,刘夫人实在困得不行,也就懒得管他了。   刘耀出了门独自一人走在院内的长廊上。   自从上次目睹圣上咳血之后就觉得心神不宁,再加上这几日找珉王爷一无所获,明明京城不大,但就是找不着人,而且处处是阻碍。   他当日举刀要杀顾青栀的事情被晏斐然撞了个正着,依照他对顾青栀的爱重程度,刘耀完全不敢想象若是他俩日后成为帝后,自己要面临的将是什么。   自己被圣上坑了一把,差事没办好,还徒惹一身骚。   如果当今圣上身体好,也未尝不可能有年纪小一点的皇子慢慢成长起来。   但如今……圣上时日无多,虽然对晏斐然生气,却并没有完全寒了心。   刘耀环顾四周,这里有他的妻儿,父母,有朝一日他出了事,他们也都会跟着遭殃。   或许四皇子的建议,是他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   林知鱼在最初躲进来的两天还有点担惊受怕,后来发现晏瑾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从头到尾,根本没人找到这里。   她就开始躺平了。   是真的躺平,中午的时候,她瘫在院子里躺椅上上晒太阳。   秋末冬初的太阳暖融融的,林知鱼脸上被晒得微微有点泛红,她眯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晏瑾:“王爷,帮我拿一下水。”   被晒得有点渴了。   晏瑾闻言也不拒绝,从石砌的圆桌上倒了一杯水,然后一手把她扶起来。   刚进来的周广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扎眼,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都已经快要分不清在养伤的到底是谁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让王爷这么一个病号天天照顾她的?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小鱼还象征性地照顾过王爷,但后来就又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不仅如此,每天入夜后无人的时候,她还会让王爷带着她飞上房檐。   有时候是坐在那里看星星看月亮,有时候是被抱着四处打转。用她的话说是什么“巡视自己未来的领地,提前感受包租婆的快乐。”   周广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也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快乐。   晏瑾对林知鱼宠溺无度,指哪儿飞哪儿,就苦了手底下的人,晚上要跟着注意周围扫清尾巴,白天要在外面打探消息。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他们在负重前行啊!   林知鱼边喝水,边往晏瑾身后缩脖子。   朱世药留下的伤药,哪里是药啊,那分明是仙丹,晏瑾的伤恢复速度的简直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而且关键是,她发现晏瑾虽然表面冷淡,但实则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完全是乐在其中,就比如此刻,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周广的目光,同时面上对他露出一点警告。   周广:“……”你就宠着她吧。   晏瑾正色:“外面怎么样了?”   周广也不在想七想八:“听说四皇子的腿被治好了,而且最近动作不小。”   晏瑾眸色一转,笑了一声。   ……   周广走后,林知鱼又拿起一块红豆糕,手指戳晏瑾的胳膊:“四皇子的腿要好了?”   晏瑾摇头,他知道自己下手轻重,他当时怒极,甚至是想要了他的命的,但最终还是只把他的腿砍伤了。   绝无恢复的可能。   林知鱼看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装的?那他这是?”   她猛地坐直身子,突然想到原文中的剧情,这个阶段,已经是男女主感情至死不渝,接近尾声了,那这时候……   果然,晏瑾突然看向林知鱼:“若是晏斐然继位,你觉得如何?”   正在啃红豆糕的林知鱼:“……”突然让她指点江山是不是有点儿戏。   晏扬应该是要逼宫了,原文中的情节与此时不同但,晏斐然和顾青栀得到消息匆忙闯到皇宫,救下庆安帝制伏晏扬。   但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被后脚赶到的晏瑾莫名其妙杀了个精光。   但此时,晏瑾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没有他捣乱,那么晏斐然救下庆安帝,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林知鱼和系统惊呼出声:“耶!”   快乐来的如此简单。   她接下来和晏瑾扯了一通晏斐然心胸豁达,文武双全之类的鬼话,最后做出总结:“王爷,我觉得七皇子坐皇位很好!”   晏瑾看向林知鱼,无声笑了一下。   只要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他总会知道她的秘密的。   晏瑾对那个位置是没兴趣的,甚至觉得坐在上面的人,每个都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先帝、如今的庆安帝,为此争破头的皇子都是一样的。   在被庆安帝追杀的时候,晏瑾甚至有过一个想法,也许把这些人都杀了,换一个晏氏以外的人来坐上皇位,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晏瑾朝身侧看了一眼,林知鱼吃完之后又躺了回去,也许是心情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晏瑾垂下眼睑。   但……现在这样就很好。   林知鱼也觉得很好。   这两日她还知道了张芷兰的下落,上次她失踪之后,林知鱼担心了许久,虽然是因为她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但林知鱼始终无法责怪她,也一直在找她。   她能知道张芷兰的下落一方面是因为手底下的人消息灵通,小六也在暗影阁和这里天天两头跑。   另一个方面的原因就是,张芷兰像个导游一样,天天带着逍遥山庄的少主李傲在京城各处跑。   对方也很配合她。   京城到处都是她们的足迹,不被发现才奇怪呢。   *   晏斐然收到杜庭的消息时,心情很复杂。   杜庭在此前和他没什么交集,这段时间频繁示好,只能是因为晏瑾。   晏斐然之前虽然对自己这位皇叔观感不错,但他身为皇室中人,对谁都天然带几分疏离。此前和那个尼姑表面上冰释前嫌,主要是怕顾青栀生气,他打算背地里来。   至于什么梦境之类的,晏斐然并没有全信。   但此次顾青栀能够逃出来,那个尼姑功不可没,更何况,他也是刚知道了那个尼姑和黑丫头竟然是同一个人!   如此说来,她确实没有恶意。   晏斐然对林知鱼彻底放下戒心,对晏瑾的信任也更多了几分。   晏扬打算逼宫的事情是一个机会,需要好好谋划一番。他要救下父皇,但不能太过轻松,也不能让父皇意识到自己被利用。   不过……他那个四哥干的分明是谋反的事情,动作却十分明显,甚至连久居深宫的陆贵妃都完全不知收敛,宫内时常有欢声笑语传出。   这样下去,必定会被庆安帝察觉。   算了。   晏斐然捂头,还是自己帮他遮掩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晏斐然:她虽然打我,踹我,忽悠我,但是她救了我老婆诶!   她是个好人。 第88章   “娘娘,娘娘,不好了!”   圆脸小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慈安殿,在中途差点被绊了一跤,连爬带走地跪在太后寝殿床前。   太后上了年纪,好不容易入睡又被吵醒,语气十分不耐:“如此慌乱,出什么事了?”   听到动静赶过来候在一边的钱嬷嬷看小宫女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厉色道:“还不快说!”   小宫女拍着胸口,这才缓过劲儿来:“四皇子……四皇子逼宫了……”   “你胡说些什么?”   太后猛地掀开床前的帷幔,伸脚踩进地上的鞋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尖声问道。   小宫女不敢隐瞒:“四皇子带着禁卫军已经把整个皇宫都围起来了,陛下的寝宫那里更是水泄不通,都在说……说……”   “说什么?”   小宫女跪在地上,嗫嗫喏喏:“说,四皇子与圣上对恃,若是今日不将皇位传予他,他便要强取了。”   强取。   太后简直目眦欲裂,她哪里不明白强取的意思:“摆驾,哀家要去看看。”边说边往门口走。   钱嬷嬷拿了件外袍快步跟上:“娘娘…披件衣服……”   小宫女仍然跪在那里欲言又止:“可……”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寝宫。   太后走出去没多久就顿住了,她看到了慈安殿外面围着的禁卫军,他们身穿铠甲,腰间别着刀,在冬初的冷夜里显得格外不近人情,更别提,最前面那人手中拎着宽刀,刀尖还在滴血。   在他面前,躺着一个内侍,已然绝了气息。   慈安殿的宫人们挤在角落里,神色凄惶,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啜泣出声,太后冷眼一扫,瞬间一片死寂。   那人看到太后出来,屈膝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四皇子有令,更深夜寒,娘娘还是早些歇息,不要出宫!”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哀家!”太后伸手一指,刚披上的外袍滑落在地上,沾了那个死去内侍身下的血,绛紫色被洇成深褐色。   那人却丝毫不退:“娘娘恕罪!”   太后:“……”   她只得转身回了殿内,坐在窗边的美人靠上阖着双眼,心理安慰似的攥着佛珠。   钱嬷嬷看向太后,她平日里最在乎自己的仪容,即使是刚睡醒起身也要先收拾一番,但此时只穿一身白色里衣,衣衫散乱,头发披散在身后,几丝零落在额前,隐隐能看到一些遮掩不住的白色。   娘娘已经如此老了啊。   *   庆安帝站在殿门前又是一阵猛咳,太监赶紧上来扶住。   四皇子在台阶之下坐着轮椅,仰首看向庆安帝,身侧的刘耀垂着头。   片刻后,晏扬咬牙强撑着站起身来,因为只有一条腿能受力,所以半边身子更低些,他提高音量问道:“父皇,您考虑好了吗?”   庆安帝冷眼一瞥,没有答他,而是看向刘耀:“你可曾记得朕命你担任禁军统领时说过什么?”   刘耀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未发一言。   他当然不是忘了,但事已至此,那些话已经不必说出口,良禽择木而栖,刘耀虽然心虚却并不后悔。   晏扬看庆安帝完全不理会他只觉得更加生气,父皇此前觉得自己不堪大用,直到此刻,还是不把他看在眼里:“父皇,你可知道儿臣为何会选择今日吗?”不等庆安帝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前日顾将军被你派去攻打南戎,禁卫军又在我的手里,如今已经无人能够与我抗衡。”   庆安帝终于如他所愿把视线落过去,他确实没想到晏扬会逼宫,更没想到刘耀会叛变。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许多年,他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刘耀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不二,但他终究还是错估了人心。   “朕不可能传位与你。”   晏扬咬牙,也不想在指望庆安帝了,他向后挥手:“既如此,儿臣就不客气了。”反正事后伪造传位昭书也是一样的。   禁卫军上前,庆安帝的暗卫把他护在身后,双方打了起来。   *   最前面的晏斐然骑在马上和守门的侍卫好言相商,身后是杜庭和他的人马。   杜庭本来是没这么多人的,但此次晏瑾从婺城回来,带了一些人,虽不多,但各个骁勇善战,和禁卫军应该可以勉强一战。   林知鱼混在人群中,由于隔了一段距离,听不太清楚晏斐然在说什么,她扶了一把头顶的头盔,毕竟是金属制品,这玩意儿又凉又沉,可太难受了。   还不如不戴。   晏瑾站在她旁边,看她的样子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林知鱼觉得头顶一凉,就见晏瑾手一晃,已经把她头顶的头盔掀了下来,拎在手里。   林知鱼:“……”   她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很突兀,如果是拍电视剧或者电影,航拍的话就会是一堆黑漆漆的兵马中间有个白溜溜的光头,还是矮下去的。   但周围的人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只当做没看到一样。   毕竟是原文中收尾的大场面,所以虽然很困,但林知鱼还是在白天睡足了觉吃饱了饭,强撑着来围观剧情发展。   晏瑾非常好说话,看她确实想来,就扔了一身盔甲给她。   站在她另外一侧同样着一身盔甲的顾青栀看向身后,“小师父,喝一杯奶茶吧。”   身后的小六拎个顾青栀自制的保温壶,闻言听话地给两人各自盛了一杯奶茶。   像个称职的服务员。   过了会儿,林知鱼暖觉得暖和些了,她觉得这个逼宫的场面有点过于儿戏了,自己在外面等待时机的模样像极了群演,就等到高潮的时候进去凑个热闹。她指了一下晏斐然问:“什么时候进去呀?”   晏瑾朝天空扫了一眼:“快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升起一束火光,这是他们和宫里约定好的信号。   时机到了!   晏斐然骑在马上,手持长剑向上举起:“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杀进去!”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派了人通传,却还没有收到回音,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加上宫内有人接应,前行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庆安帝寝宫不远处。   林知鱼一直跟在人群中小跑,越跑越慢,直到此时掉队到了最后一排,她恍惚有一种中学晨跑时候的无力感。   至于顾青栀因为担心晏斐然,因此先走了,就剩晏斐然跟在她身边慢悠悠走着。   林知鱼看他这闲庭散步的模样,一看就不像要去搞大事,觉得自己和系统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还好,宫里的人都人心惶惶,无心顾及他们,所以二人掉队了也没人注意。   殿门前,暗卫大半已经伤重倒地,庆安帝也衣衫散乱,手中持着一把长剑。   他不是完全不通武艺,只是近来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因此许久没有出手了。   晏扬听到动静,回身就见晏斐然和杜庭策马而近,因为宫门口通传的侍卫已经被晏斐然宫内的人手暗中拦下,因此晏扬完全没收到消息,他瞬间一惊,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你怎么来了?”   晏斐然没回答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遥望庆安帝抱拳:“儿臣救驾来迟,向父皇请罪!”   庆安帝眯眼,片刻后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朕命你立刻拿下叛臣一干人等,除四皇子外格杀勿论。”   “是。”   两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厮杀一触即发。   林知鱼落在最后面观察局势,装模作样当个混子,晏瑾在身边帮她拦下偶尔刺过来的人。   双方越打越胶着,晏斐然护在庆安帝身前,身上零零落落受了一些不致命的小伤,他高声道:“四皇子右腿残废,已经再无恢复的可能,诸位还要继续吗?”   声音在空气里荡开。   场面瞬时一顿,刘耀和陆家人表情凝结在脸上,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坐在轮椅上的晏扬。   晏扬脸色灰暗,脸颊不自觉抽搐,这几乎是把他最不愿意提的伤疤撕扯开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露了怯:“胡说八道!”   刘耀的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晏扬身后一人哆哆嗦嗦迈出了一步跪在地上,仿佛惊恐至极:“四殿下他……他的腿确实恢复不了……”   这人是晏扬贴身的手下,且不论他的立场如何,但所言可信度极高,再结合晏扬灰败的脸色,众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禁卫军的士气也泄了一大半,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但毕竟一个残废的皇子,如何堪为储君,岂不是丢了大康的脸面。   晏斐然站在上首躬身请示了一下庆安帝,而后出声:“降者不杀,其余人格杀勿论!”   禁卫军面面相觑,有一些人放下手里的兵器走到对面跪下投降,其余的人见他们真的安然无恙心下大定,几乎不需要多犹豫什么,也选择了投降。   一时之间,晏扬手底下的人少了十之八九,再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为首的陆家人和刘耀都想到了自己的下场,脸色惨白如纸。   晏扬没有多理会他们,他站起来,拖着自己的腿,一步一步向前:“成王败寇,儿臣无话可说。”   庆安帝:“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晏扬冷笑一声:“悔改?”反问完,他哈哈哈笑了几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又接着说:“父皇你处事不公,若是无意让我当储君,为何又要给我希望,冷眼看着我们相争,该悔改的应当是你自己!”   庆安帝如何能忍受:“你这个逆子……放肆!”   晏扬又笑了出来:“父皇你老了……在这个位置上又能待得了多久……”说罢意有所指地看向晏斐然。   只见被护在众人中心的庆安帝面色果然大变,晏扬只觉得嘲讽,大笑出声,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   而后就抽出了身侧侍卫的佩剑,挥向自己的脖颈。 第89章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晏扬的刀没到脖子就被拦下了,众人把他齐齐围过把他压制住,动静很大。   林知鱼把手里装过奶茶的空杯子往袖中缩了一下,刚刚进宫门非常匆忙,以至于她还捧着个空杯子,一路走来,宫内地砖上纤尘不染,从小在红旗下长大的林知鱼实在不好意思随地乱扔垃圾,因此就一直捧到了现在。   “逆子,你还敢这样看着朕!”庆安帝一开始被他想要自杀的样子吓了一跳,如今再看他的眼神只觉得恼怒异常。   晏扬梗着脖子没低头。   手底下的人看庆安帝的脸色越来越差,也顾不得晏扬的身份,手脚并用地把他的头颅按下,制服在地上。   晏杨的一侧脸紧贴在地上,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地砖上的鲜血凝在他的脸上,阴森又}人。   林知鱼不由得叹气,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晏扬不是好东西,此前更是想杀她,但是此时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又觉得怪难受的。   陆相跪在地上,想要挣扎却被人按住,他知道庆安帝顾忌什么,仰头大声道:“陛下,先皇有命,未经传召不得带兵进京城,如今杜将军和七皇子带着这么多人马堂而皇之闯进皇宫,其心可诛啊!”   林知鱼:“……”   这是要拉人共沉沦了。   庆安帝神情莫测,既没说话也没看他,而是若有若无地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侧的晏瑾身上。   林知鱼拽他袖子。   晏瑾低头,神色温和:“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去找你。”说完缓步走了出去,行至庆安帝两步远处,跪地行礼:“臣弟参见陛下。”   一片安静,庆安帝眯着眼睛,半晌才道:“是十七弟啊,你回来了……前段时日,听闻南戎狼子野心欲要谋害你。”   众目睽睽之下,庆安帝也不好再说他是假的。   晏瑾没否认,点头:“正是,幸好臣弟被婺城的兵将所救,他们不放心我,一路护送,直至今夜才刚至京城,听闻宫变后顾不得多想,匆忙赶来。”   杜庭闻言与一众人跪在地上,身后其中一个将领开口:“虽然事急从权,但臣等毕竟违反了皇命,请陛下降罪。”   庆安帝憋了一口气,半天才道:“尔等虽然有过,但一路保护珉王爷,此番又救朕于水火之中,功过相抵,罚俸三月,小惩大诫。”   众人异口同声:“谢陛下恩典!”   庆安帝感觉自己额头突突跳,又看向晏瑾:“前两日,十七弟你说你今日归京,但前几日……”摆明了想要说他欺君。   晏瑾却不慌,他接话道:“臣弟今日回京城才听说,居然有人假扮我闯进皇子府上打伤四皇子和禁卫军,幸好陛下慧眼如炬,未被蒙蔽。”   一旁还被按着的半天没反应的晏扬:“……???”   晏扬剧烈挣扎起来:“……呜…呜呜”   林知鱼终于懂了晏瑾为什么那么自信很快就能回到王府,他怕是早就想到了今日这一茬。   庆安帝表情莫测,片刻后,他转头看向晏斐然指着逼宫的人:“把他们押进天牢,等候发落。”   晏斐然应是,他带来的人动作很快,顷刻之间,人被清空了一大半,林知鱼也顺着跟着人流偷偷混了出去。   宫人悄无声息地出来,端着水,一遍一遍地冲刷地面,慢慢地,血色越来越淡,直至消失无踪。   仿佛宫变从未发生过。   ……   庆安帝看着面前的二人,掩嘴咳了两声,晏斐然过来扶住他:“父皇。”   晏瑾仍在立在宫灯的下面,身材笔直,似乎无动于衷,庆安帝开口:“你先退下,朕有话要同你皇叔说。”   晏斐然下了台阶,领着人离去。   宫内许多处还被参与宫变的禁卫军守着,他需要去清理一番。   ……   慈安殿。   钱嬷嬷跑进来:“娘娘,七皇子带兵过来,带走了外面守着的禁卫军,奴婢打听到陛下那边一切安好。”   太后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更衣!哀家要去见皇帝!”   慈安殿中的宫人门纷纷应是,慌忙动作起来。   一时间,步履匆匆,宫灯如昼。   *   庆安帝屏退了所有人,门窗紧闭,偶有夜间的风从角落间隙中穿过,带起轻微细碎的声响。   半晌沉默。   殿内弥漫着极其浓郁且令人不适的药味,细看去地上还有一滩凝固的深褐色,想来是庆安帝正在喝药,却被晏扬逼宫,宫人慌乱之下只把打碎的碗收走了,但还没来得及清理残留的痕迹。   庆安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十七弟,你如今一定觉得我可笑吧?”   如今的他苍老而衰败,每日都在恐慌死亡什么时候来临,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而晏瑾却仍然年轻,身手高强。   庆安帝忌惮他,害怕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多么聪明,他心性过人,如果想要这个位置,自己的众多儿子里面,没有一个能争得过他的。   在杜庭频繁和晏瑾联系的时候,庆安帝的这种忌惮几乎到了顶峰。   除掉他的念头也慢慢地在他心底生根。   前脚让晏瑾去了黎县,他后脚就派出了暗卫,却未能得手。   回京之后,晏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他只是小小的动了一点手脚,他的几个儿子就被耍得团团转,彼此相争,内耗不断。   晏雍一直以来都自诩明君,如今却落得父子相残的地步。   他做太子的时候,就处在皇权争斗的漩涡中,他厌恶争斗,厌恶历来像养蛊一样的储君培养方式,因此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晏雍心想,他一定不会像父皇那样,他会好好培养自己的嫡子做唯一的储君。   但尚未来得及,他的嫡子就死了。   皇后悲痛欲绝,整日吃斋念佛,几乎不出椒房殿,后位形同虚设,陆家越发跋扈。   他开始观察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满怀期待却隐隐为自己的老去恐慌,他想选出一个德才兼备的储君,但又不想太早做决定。   庆安帝看向身后的龙榻,叹息一声,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在这个位置待久了,人总是会变的。”   晏瑾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庆安帝看他的样子又是叹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晏瑾了,因为总是忍不住去比较,他几乎有些排斥站在他身边。   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思,他问:“你和那个女子……”   庆安帝在晏扬被拿下的第一时间,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晏瑾,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温柔,在那般紧张的局面下依旧云淡风轻地和身侧的女子谈笑。   晏瑾猛地抬头,直视他:“臣弟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就转身离去,似乎已经厌恶极了此处。   庆安帝沉默。   许久后,他看着被合上的门,闭眼又睁开,喃喃自语。   “当年派周广跟着你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保护你的……” 第90章   巍峨的宫殿屹立在沉沉夜色中,檐角宫灯影影绰绰,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太后却顾不得许多,快步踱过去,鞋底沾了水,湿湿潮潮的。   她推门进了内殿。   庆安帝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神情疲倦甚至有些萎靡。   太后胸口滞涩,他本来有许多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自己这个儿子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情绪不外露,格外稳重,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母后来了。”   庆安帝说着便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扶她坐下,神色中的困顿一扫而空,转眼又是那个熟悉的九五之尊。   “皇儿,你没事吧。”   庆安帝没答话,在另一侧坐下之后,微微抬眼扫过来:“母后今日可好?”   太后瞬间就懂了那个表情。   有试探,有怀疑,却唯独少了母子间的温情,太后的心凉了下去,她知道儿子在怀疑自己帮母家夺他的皇位。   “今夜之事,哀家并不知情……”   “儿子明白。”   太后细细观察,颓然发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看不懂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尽管如此,陆家是她的母家,陆相是她的亲哥哥:“皇儿,你舅舅当年助你登基,如今行差踏错……”   庆安帝转身:“母后若无事,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太后颓然闭眼。   *   天空黑如泼墨,沿途的枯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晏瑾身上还穿着盔甲,偶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晃而过,神色惊异地看着他。   他没坐马车,也没让人跟着他,一路从宫中走了回来。   穿过狭长的巷子,走到最深处,里面的院子寂静无声。   晏瑾本想直接用轻功飞进去,但又顿住。   周广应该在等他的消息。   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朝着门口小跑过来。   晏瑾突然笑了一声。   门缓缓打开,院中的灯晕倾泻而出,小尼姑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呀!王爷你回来啦!”   她外面裹了一件宽大的素色披风,披风后面的帽子正被她戴着,松松软软的兔毛缝在帽檐边角做装饰,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笑意明艳。   周广大步跟在后面,语气揶揄:“咦……小鱼你跑的好快。”   林知鱼懒得理他,而是过来伸手拽住晏瑾的手臂,可能是情绪有点兴奋,力道没控制好,晏瑾被她拽了一个踉跄。   林知鱼:“……咳”   然后掩饰性地打算把手缩回来,却被晏瑾伸手握住。   握住。   她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手掌看过去,晏瑾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把她的手掌完全笼住。   林知鱼晕乎乎地被晏瑾带进了院内。   周广跟在后面偷笑,“咯咯咯”像只要下蛋的母鸡,动静不小。   林知鱼转身看向他,晏瑾也转身看向他,两人表情都算不上友好。   周广:“……”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谴责这个过河拆桥的小尼姑。   也不知道是谁,不敢晚上在外面待着,把所有的灯都点着了还不算,非要拽着他。   这会儿觉他碍事儿了?   ……   看着周广恨恨离去,林知鱼一点都没有觉得良心不安,进了房间两人坐下,晏瑾抬手帮她把帽子从头顶取下。   他的手却没松,搭在帽子上一起坠在披风后面。   林知鱼以为自己帽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扭头朝后却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像是晏瑾把她揽在怀里,她的不适应很短暂,马上就非常自来熟的靠了过去。   系统哔哔:“宿主请你克制一下,你的任务还只是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林知鱼翻个白眼懒得理它。   她虽然不知道这百分之一差在哪里,但无所谓,反正快了。   系统嘀嘀咕咕只能作罢。   晏瑾的声音在林知鱼头顶响起:“为何这么晚还不睡?”   明知故问。   林知鱼本来是很想睡的,但是想来想去觉得那个老皇帝心思那么坏,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在背地里做什么,干脆也不睡了,带着周广在院子里等人。   一会儿都没等到人,林知鱼心底升起了一些恐慌,两人正打算回宫门口看看情况时,正好听到叩门声。   她也渐渐意识到晏瑾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其实这种感觉在之前就有明显的征兆了。   林知鱼又懒又怕麻烦,但穿越之初就有一个系统监视她,时不时安排她做任务其实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上次晏瑾出事,随时有可能任务完成,她也有机会摆脱这个系统,但林知鱼完全没有觉得轻松,只是觉得担忧。   后来在四皇子府中被晏瑾救下,今夜在皇宫中也是,晏斐然和晏扬为了皇位明争暗斗,晏瑾却一直跟在她身边护着,几乎是寸步不离,皇权争夺,场面混乱无比。   晏瑾的眼里却只有她。   林知鱼转过身面向晏瑾,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担心皇上为难你。”   晏瑾顿住,许久之后叹气:“无须担心。”   林知鱼视线往下,细细观察,盯着他身上黑漆漆的盔甲:“王爷你今日可有受伤?”   晏瑾皱眉:“无妨。”   林知鱼懂了,以晏瑾的性格说无妨其实就是受了轻伤:“王爷你换下盔甲,上一些药。”说完又不放心道:“王爷,你其实不用总是觉得自己不可以受伤,你看,周广很担心你,杜将军也是,还有顾小姐还说明日下午要同我们一起吃饭……”   晏瑾没说话,目光沉沉盯着她。   林知鱼在这样的视线下不自觉坐直了一些,语气缓慢,仿佛在做承诺:“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下一刻,林知鱼感觉自己被晏瑾猛地拥入怀中。   耳侧的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声表明,眼前的人并非如同表现得这般冷静,冰凉的盔甲也变得有了热度。   *   翌日。   手底下的人收拾了东西,搬回珉王府。   珉王府门口,李姑姑带人守着,见到他们慌忙迎过来,“可算是回来了。”   晏扬逼宫的事情实在闹得太大,几乎不可能瞒住,私下里有许多人在讨论,处置下来的很快,下午的时候晏扬被贬为庶民的旨意就被传出,与此同时,刘耀被判处斩、陆家男女老少被叛流放。   宫内,陆贵妃被贬为美人。   枝繁叶茂,鼎盛一时的家族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实在是令人唏嘘。   林知鱼倒是没有多少感慨的心思,她看着顾青栀派过来的小丫鬟,觉得有些惋惜,下午的火锅又吃不上了。   “小师父,实在是不巧,我家小姐和七殿下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十五,被太傅叫去府上了。”   林知鱼眼睛一亮,她先前只知道两人婚期将近,但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太傅是当今圣上以前的老师,也是晏斐然的外公,素有清名,他想见一下未婚小夫妻也是正常。   小丫鬟知道顾青栀十分喜欢这个小师父,继续解释道:“景芝先生和太傅是好友,听说七殿下要成婚,这才特意来了京城祝贺,因此太傅才要见他们二人。”   林知鱼点头表示理解。   小丫鬟离开之后,春花眼睛凑上前来:“景芝先生名满天下,是在先帝年间科考中榜,后来不愿待在官场才去开了白鹭书院。”   说完一脸向往。   林知鱼对景芝先生并不陌生,她还在白鹭书院住过一段时间呢,不过之前只是听小六简单介绍过一点,其余更多的就不知道了,正好她这个时候也无聊,示意春花继续说下去。   “他与太傅同朝为官时成为好友的,当年……唉”说着叹了一口气,十足的惋惜,活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其实太傅还有另外一位好友,就是当年的状元郎,后来尚了公主,做了驸马。”   说起驸马,春花眼睛放光,滔滔不绝说起他当年和佑安长公主的事。   据说,佑安长公主当年被称为大康第一美人,又深受先帝宠爱,状元郎相貌虽然算不上绝佳,但气度非凡,与长公主一见钟情,先帝给二人赐婚,两人恩爱异常,是京城当年的一段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驸马因病而逝。   长公主悲痛欲绝,带着幼子殉情自焚。   先帝为妹妹的死非常伤心,连带着身体也差了许多,没多久就驾崩了,庆安帝继位,先帝的皇后成为太后。   *   慈安殿内,太后瘫倒在椅子上。   半晌才咬牙切齿道:“都怪晏瑾,若非他伤了扬儿,他就不会如此铤而走险,落得如今的地步,哀家和皇帝也不会母子离心,陆家……陆家也不会沦落至此!”   哥哥已经老了,流放等同于要了他的命。   钱嬷嬷默不作声不敢多说,其实这个处罚已经算是减轻了,毕竟是谋逆的大罪。   太后扭头看她:“哀家派人请皇上来慈安宫用膳,他可说什么了。”   钱嬷嬷垂着头:“孙喜说,陛下政务繁忙,今日可能来不了……”   太后捏紧了手指。   皇上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给陆家求情没用。 第91章   在晏扬逼宫处决结果下来没几日,庆安帝便在早朝上宣读了另外一道圣旨。   册封七皇子为太子。   朝中人心思各异,但表面上都是一腔溢美之言。   ……   晏扬搬离的那日,即将登上储君之位的晏斐然来到了四皇子府。   皇子府周围被重重侍卫把守,戒备森严,穿过回廊,府中由于几日没有人整理一派衰变景象,枯枝残叶落了满地。   晏扬往日的华服都被卸掉,穿着灰青色的粗布麻衣佝偻着,瘦的几乎脱了相,这日天气不好,他的面容愈发显得阴沉,头上竟然隐隐能看到几缕白发。   像是凭空老了十余岁。   四皇子妃在一旁扶着他,时不时低头啜泣。   晏扬察觉到晏斐然的到来,强行直起了身子,把即将出口的闷咳声咽如入喉中,他抬头时,以为会在对方脸上看到居高临下的表情。   他在逼宫当晚败露的时候尚且有自杀的勇气,但之后,他便失了勇气,日日都在挣扎与自弃中度过,直到四皇子妃怀了身孕。   晏扬终于放弃,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若是死在了当日,或许会比现在更好一些,世人一贯捧高踩低,他之前又树敌众多,他几乎能想象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晏斐然并非是来嘲讽或者炫耀的,他对自己这位四哥如今只剩下感慨罢了。   晏扬见不得晏斐然如此得意,更衬托地他无比落魄:“你知道我为什么频繁针对你吗?”   晏斐然沉默,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用意,但身在皇室,兄弟彼此之间相争似乎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晏扬看他的模样,笑得阴森而诡异,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浑浊:“你还不知道吧,你在黎县认识的那位姜六先生就是珉王。”   晏斐然闻言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表情,这短暂的愣神只是刹那,就连一直盯着他的晏扬都没有发现。   晏扬没有看到想要的回应略有些失望,宫里派来的人在催促他搬离。   他心有不甘地带着前四皇子妃离去,身后跟着看守他的侍卫。虽说是贬为庶民,但想来,最起码近许多年,他不会自由,明里暗里都有人看着他。   ……   晏斐然离开后没有去找晏瑾求证。   他不是傻子,之前一直被皇权争斗缠身,他没有时间细想,晏瑾又把线索清理的太彻底,所以才未曾察觉。   一切都有迹可循,那位姜六确实气质和晏瑾极其相似,而且身边还都陪着那个小尼姑,   当时他从那边回来就被晏扬频频针对,后来他才知道对方以为是他查了王之栋的事情,扳倒了手底下的吴尚书。   原来,这件事情是晏瑾推到他身上的。   他想到的更多。   之前晏扬中毒,线索却处处指向他,他之前还以为是其他皇子陷害,如今想来,也只能是晏瑾了。   晏斐然神情冷凝,他没办法做什么,但确实再也不能把晏瑾看成以前那个温柔和善的皇叔了。   *   林知鱼收到顾青栀的消息。   说是晏斐然被封储君要准备许多东西,她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也抽不出来空,所以短时间内不能一起吃饭了。   行吧,她觉得有些惋惜,但还尚可接受。   毕竟住在王府这样的安乐窝,实在是比住在那个巷子里的小院子里舒服多了,再加上前一日,周广把之前提到的地契一股脑甩给了她。   瞬间暴富的林知鱼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收租、数钱。   可恶,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林知鱼坐在书桌前,晒着太阳,开始畅想完成任务还俗后的生活,首先,她要去吃火锅,要把毛肚,鸭血,牛肉……统统加进去。   其次嘛,她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还俗之后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谈恋爱,说到这里,她就有些发愁,之前朱世药说有生发的药水的,自己还答应了送顾青栀一份。   却没想到,朱世药一走就没了音信,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顶着个光头谈恋爱还真的很怪异的。   唉。   林知鱼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然后瞄了一眼晏瑾。   没反应。   她用手腕把头拖起来,又叹了一口气,晏瑾依然没反应。   林知鱼皱眉,不应该啊,往常两人一同在书房的时候,晏瑾总是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今日却像是屏蔽了外界一切动静一样。而且据她观察,他手里的书停在那一页上已经有足足半个时辰了。   这对晏瑾来说是一件十足奇怪的事情。   不对劲。   她搬着小椅子蹭过去,伸出食指戳他的手臂,面带询问:“王爷?”   晏瑾似乎终于回神,偏头看她:“怎么了?”   林知鱼没法描述他那一刻的表情,恍惚,冷漠,甚至还隐隐有一点害怕,他的表情恢复得极快,刚刚的那一瞬几乎像是错觉。   林知鱼心头的异样和沉重更加强烈:“王爷,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呀?”   晏瑾摇头:“没事。”可能怕她担心,解释道:“最近朝局动荡,外面十分混乱,若是无事的话尽量不要到外面去。”   或许怕林知鱼不高兴:“若非要出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林知鱼没有因为不能出门而不高兴,但还是记下了这件事,心底的沉重并没有放松。   这种感觉在接下里的几日更加明显,晏瑾总是时不时走神却又不说为什么,她偶尔逮到周广,对方也只是说晏瑾在为朝中的事情担忧。   更为古怪的是,青禾院换了一批人,连春花都不常来了,问起来李姑姑,她说春花回家看父母去了,林知鱼也只能作罢。   一定有什么在瞒着她。   *   这一切,在小六来找她的时候得到了解释。   小六穿一声黑衣,鬼鬼祟祟,应该是偷偷进来的,他小声问:“小师父,你最近被关在府里一定很难过吧?”神情中满是同情。   林知鱼瘫在椅子上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被关在府里了?”   小六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废物,语气中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没有发现珉王府门口守着侍卫,为的就是让你不出王府吗?”   林知鱼理直气壮摇头,这段时间她压根没想过要出去,连门口都没去过。   小六无言以对,转身背着包袱就要走。   林知鱼看他的样子,心念一动,也许从他身上能知道什么:“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小六的步子一顿,没有多说只是道:“阁主来京城了,召我去他身边,我最近可能不会来王府了。”   林知鱼没得道想要的话有些失落:“一路顺风。”   虽然小六这个人整天神出鬼没,在裴逸那边和王府两边跑,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人,但他突然要走了,林知鱼还是觉得很不舍。   小六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突然回身:“小师父,你要保重。”虽然这些人都在无情地榨取他的价值,但好歹相识一场,他还是出于好意提醒:“最近有些关于珉王爷不好的传言。”   吊足了林知鱼的胃口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知鱼看他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上了心,她细心观察,终于在偷偷摸摸跟在小丫鬟么身后的时候,听到了她们的讨论。   京城中近几日有传言,先帝和容贵妃都并非病逝,而是人为。   至于凶手,愈来愈猛的流言将矛头指向了晏瑾。   谈论起来的小丫鬟们面露恐惧,“王爷那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居然会弑父杀母……真真可怕至极。”   “谁说不是呢……”   林知鱼恍恍惚惚回了房间,找来了李姑姑:“王爷呢,王爷去哪里了?”   “王爷他进宫去了。”   “最近府里的流言…是不是除了我都知道?”   李姑姑欲言又止神情莫名地看着她,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小鱼,你可知道,为何我一直对王爷那般敬畏。”   林知鱼摇头,疑惑看她。   李姑姑低声娓娓道来:“当年,容贵妃去了一趟先帝的寝宫,回来后就神思不属,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后来……后来先帝问起,贵妃娘娘说……自己没出门,是王爷出去玩了,也许……路过了那里也不一定。”   她当时和跟着贵妃同去的那个侍女住在一个房间,因而才会知道此事。   但,那个婢女当天下午就死了。   林知鱼一愣。   李姑姑道:“当年奴婢被贵妃指派照顾王爷,因而知道他虽然出了门,但却并未去过陛下的寝宫,而是在不远处的桃花林里遇到了当年的太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回去了。”   她看着晏瑾在门外听到了亲生母亲对他的嫁祸,吓得当即捂住了嘴再朝年幼的小主子看去,却见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全都是与年龄不符合的深沉。   “姑姑,今日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也没来过这里。”   也许就是当时,她心里就对这个自己一直照看着长大的皇子产生了畏惧感,后来的许多事情也渐渐证实了,这个孩子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在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安然离开,甚至成为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   所以这次她听到这次的流言的时候,心底甚至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种想法。   也许不是流言。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的那个孩子,是真的能够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李茹看向面前林知鱼,她比自己当初的年纪还要小的多,而且素日里最是懒散怕麻烦,听到这样的事情,应当也会觉得是害怕,然后远远躲开的吧。   林知鱼没心思留意李姑姑的神情,她终于知道了这段时间一直没让自己出府一定是怕她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以前看各种网络小说的时候,总有男主害怕女主得知自己不光彩的过往害怕对方离开的情节,然后各种囚禁,误会,虐恋情深。   林知鱼总是吐槽这样的情节真是老套又墨迹,但如今落在自己的头上,却只剩下对晏瑾的担忧。   她总算是懂了。   苏依依与容贵妃那般相似,晏瑾却对她毫不留情甚至下了杀手,她一直以为是这是身为反派的基本素养,却怎么都没想到,晏瑾对容贵妃本尊都是有恨的,如何有可能对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产生怜惜。   林知鱼站起来直视李姑姑:“王爷并不冷血,也不嗜杀,相反,他温和又强大。”   更不应该被片面地贴上那样一个标签。   李茹一愣,在这样的目光下不自觉低下了头。   下一刻,头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居然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92章   晏瑾进了宫没有直接去找太后,而是独自一人来了承恩殿。   先前这里是陆贵妃的宫殿,后来她被贬为美人后就空置了下来,而更早的时候――   ――承恩宫是他和母妃的居所。   因为前几日晏扬逼宫的事情闹得大,宫人内侍们都觉得晦气,生怕沾染上自己,临近这里都是绕着路走的。   入目之内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宫门紧闭,晏瑾翻身一跃从墙上落入院中。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环顾周遭,处处凋败,只余浅浅的风声,装置布局已经和他住在这里时大不相同。   母妃曾经留下的痕迹完全被另外一个人掩盖了,以后,这里还会不断有别的宫妃住进来。   晏瑾提脚往西面走去,这是一个偏殿。   他还能想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躺在这里时的那种感受。   一边害怕一边期待。   李姑姑一直照顾他,只以为他性格素来冷淡,睡觉的时候不喜有人在身侧,却不知道,其实只是在入夜之后,母妃偶尔会从主殿跑过来抱着他。   那个时候的母妃比其他所有时候都要温柔,温柔的像是一场梦。   但梦醒了之后,母妃一直在抱怨,怨自己让她坏了身子,怨宫里青春年少的女子太多……   这是时候,晏瑾都在垂着头想,别人都说母妃自己强行服了生子的药,想要父皇更加宠她,却事与愿违。   但幼时的晏瑾没有反驳过,他总会回想起起母妃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感觉,轻飘飘,暖融融的。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直到那一日。   他站在主殿门外,门没有关严,里面的母妃背对着他,声音里都是笑意:“是瑾儿上午出去了,我让素音陪着他去的,许是被什么吓到了,现在还在睡觉呢!”   门缝中透出她对面父皇的表情,晏瑾至今还记得清楚。   那是写满了愤怒和杀意的一张脸。   晏瑾转过身,他想,母妃这次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也许在入夜之后,她就会来抱住自己,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回自己的房间了,他要等着她。   这次,他一定会撑住,不会再睡着。   他躺在被褥中,头胀胀的,眼睛又疼又涩,太晚了,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的殿内响起了脚步声。   晏瑾雀跃无比。   来人却直接将榻上的靠枕压在他的脸上,堵住他的口鼻,晏瑾发不出声音,四肢剧烈挣扎,但他毕竟是一个小孩子,如何能够挣脱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又有脚步声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一定是母妃来救他了。   “殿下遇刺了,有刺客,来人啊!”   是李姑姑。   刺客匆忙离开,承恩宫乱成一团,宫女内侍们围在他的床边问候不断,让人去请太医。   晏瑾身上一阵一阵发凉。   直到天亮,母妃都没来。   后来他听李姑姑说,母妃那晚睡前服了安神的药,说让人不要打扰她,所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晏瑾出了承恩宫,这一次,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   平民老百姓和晏瑾无冤无仇,每天担心吃饱穿暖就差不多了,哪里会有空搞这种流言。   林知鱼想来想去,只能是宫里的人有这个闲心,十有八九就是太后,陆家这次倒台,她动不了晏斐然,就欺负晏瑾这颗软柿子。   晏瑾去宫里的目的,可想而知。   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周广匆匆忙忙回来,进了青禾院,看到她大步走过来:“小鱼,出事了,王爷有命,若有意外,让我带你赶紧离开!”   林知鱼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什么意外?”   周广垂着头:“王爷派人带了几人进京入宫,结果在路上,手下的人一时大意,那几人被截走了……”   林知鱼看他似乎丝毫没有打算说出来带的是什么人,也只能作罢:“截到哪里去了?”   周广摇头:“事情发生的突然,还尚未查清楚。”   林知鱼捏着拳头,感觉自己要被他气死了,她还不知道晏瑾是什么打算,但肯定是在入宫前安排好了一切,却在这里出了岔子:“那赶紧去找啊?”   周广终于抬头,神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已经派人去了,但小师父你还是跟属下先离开这里吧,之后一切处理好了,你再回来。”   林知鱼没说话。   “王爷已经把路线和落脚的地方都安排好了,钱财盘缠也早有准备,虽然比不上王府,但也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   系统也开始在脑海里帮腔:“宿主,没用的,皇宫是什么地方,你闯不进去的,找人你也不不在行,要不然先躲一躲,你只要在出逃的时候把男女主带上就好了。”   林知鱼疑惑:“带男女主干什么?”   “反派这种生物,除了男女主,没有人能斗得过的,这是对晏瑾另一层面的保护!”   林知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准太子和太子妃,又不是两颗土豆,想揣身上就揣着了?   况且在这种时候,原著都面目全非了,她哪里敢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男女主定律。   周广继续问:“小鱼,你真的不打算走吗?”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晏瑾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进宫,肯定有他的理由,如今再宫里还不知道面临什么局面呢。   如今杜府指望不上,毕竟流言中说晏瑾杀母,杜庭会站在哪一边还未可知,而且裴明来了京城。   他为了容贵妃终身未婚,收养了裴逸作为暗影阁的继承人,这次来京城,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调查容贵妃的死因而来。   是敌是友暂且还说不清。   “怎么了?”   林知鱼焦头烂额,想来想去,难不成只能找男女主帮忙?可这找到人不知道得多久,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朱先生?”头顶传来周广的疑惑声。   林知鱼抬头,消失许久的朱世药正从青禾院的大门进来,风尘仆仆,面容憔悴。   他的目光转向林知鱼,眼神晦涩不明。   林知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要放在平时,她可能会仔细问问,但此时也没有时间细究,只简单打个招呼完事儿。   朱世药却似乎在走神,片刻后在众人的惊疑中沉沉开口:“我知道被劫走的人在哪里。” 第93章   周广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您是如何知道……”   朱世药随意一摆手,完全没有戳破别人秘密的自觉:“如果你指的是宋家父子的话,他们此时正在太傅府。”   周广:“……”   “宋家父子?”一旁的林知鱼疑惑。   尚且没得到回答就听到周广说:“我接到消息,陛下已经把所有禁军都抽调到走了……”   而晏瑾只有一个人,处境十分不利。   ……   出了珉王府之后,林知鱼还一直在思考。   宋裕和宋老爷。   那两人胖胖无奇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有什么重磅身份的样子,晏瑾特意让人把他们带来京城是图什么?   最终朱世药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之前觉得孙喜眼熟,你想想他是不是和宋老爷有些相像?”   他在宫里见到孙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   之前在清溪镇前往黎县的路上时,他就察觉到异常,他自己,晏瑾,张大夫,小六,宋老爷都是易了容的。   所以一路同行的人,满打满算,居然只有静慧和宋裕二人是真面目。   药谷的易容膏什么时候变得那般烂大街了!   这不合理。   朱世药总是对很多事情都有极大的好奇心,这次见到孙喜后,好奇心再次发作,连夜离开打算去探究一下,果不其然,歪打正着被他撞到了珉王的人绑了宋家父子和张大夫。   然后他好巧不巧,又见到太傅府的人把人劫走。   林知鱼:“……”   她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那……孙喜的弟弟是佑安公主身边的太监,他不可能有儿子,再结合景芝先生对宋裕异乎寻常的热情。   如果宋裕是他已故好友的儿子,这一切就能说的通了。   这么说来,宋裕的身份……   林知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不是吓的,而是吃惊。   堂堂大康第一美人和才华出众的状元郎,儿子就长那么寒碜?   朱世药看着林知鱼表情不断变换,知道她终于想明白了,下一刻就听到她疑惑开口:“难不成宋裕是公主抱来的?”   朱世药:“……”   他简直不能更赞同,当初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是这样的想法。   周广在一旁,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不能打断他们,就加入他们,毕竟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疑惑。   他背了个包袱,里面装了一卷画,他缓缓展开。   林知鱼凑过去。   嘶!   宋裕是怎么做到和佑安公主夫妇又丑又像的?   三人相顾点头。   基因突变,可怕如斯!   *   三人一路到了顾府。   林知鱼来这里主要是因为晏斐然在,如果能说服顾青栀,男主妇唱夫随的可能性极大!   这来源于她对言情文男主的信任。   她转身看向周广,拍了把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说实话,周广并不是很放心,据他所知,最近晏斐然对王爷完全没有之前的友好,但林知鱼信誓旦旦说,她有信心说服对方。   罢了,小鱼如此费心思,且花些功夫也无妨,更何况,如果是晏斐然去太傅府的话顶多算是去外公家串门,但周广自己带人闯进去的话,就不好说了。   况且,王爷在进宫前已经做好了安排,实在行不通也有别的办法。   ……   顾青栀收到门房通传,有个小尼姑想见她,一想,就知道必然是林知鱼。   她有些犹豫,她对林知鱼的心情很复杂。   平心而论,她是很喜欢她的,长得好看是一方面,另外更重要的就是她那种很自在随意不做作的生活态度,让她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起非常舒适享受。   这在这个朝代来说是很难得的事情。   “小姐,要不然,我把她赶走吧。”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青栀,丝毫不敢出差错。   以前继夫人把持后院的时候,大家都随意刻薄顾青栀,但如今,她马上就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了,府里人的态度也跟着一转。   更何况,从继夫人如今的下场中,他们也看清楚了,这位嫡小姐可是有手腕的人。   顾青栀没说话。   晏斐然在一侧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一阵气闷:“你难道忘了我前两日跟你说的事情吗?”   顾青栀哑然。   她当然没忘,前两天才知道珉王多次栽赃陷害晏斐然,顾青栀心底也难免起了一点波澜和膈应,但……   “外面这么冷,珉王爷所作所为不能牵连小师父……”说着转头:“小翠,把她带进来吧。”   晏斐然:“……”   顾青栀看他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虚,安慰道:“你放心,人有远近亲疏,我也不是是非不辨的人,你是最重要的。”   晏斐然神情稍霁,闷声点头,躲在暗处,他倒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尼姑这次又要做什么。   林知鱼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看到顾青栀眼睛一亮。   “小师父,请坐。”   林知鱼没工夫坐,她直接开门见山:“我有事请求您和七殿下。”   顾青栀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小师父不妨先说,让我考虑一下。”   “我想请七殿下去太傅府上寻找姓宋的父子俩,他们于我和王爷都很重要。”   顾青栀凝眉。   她并不打算答应,这事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十足蹊跷,刚打算拒绝就看到林知鱼凑近她耳边,轻轻道:   “顾小姐,我不会对你夫妻二人不利,其实……“   系统似乎察觉到什么,在脑海中大叫:“警告!警告!若违背主系统底线,宿主将承受电击惩罚!”   林知鱼懒得理会它,凑近顾青栀的耳侧,一口气接着小声说完:“其实,我也是穿越的……”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顶开始遍布全身,的心脏似乎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就是电击吗?   可真特么痛啊!   系统焦头烂额,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宿主平时又怕麻烦又怕疼,一不留神,居然给他搞个这么大的!   顾青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林知鱼脸色煞白倒在地上,不由得神魂大震。   “来人呀!请大夫!”   又转身看向晏斐然:“你还在那里干什么,她如此着急一定很重要,你马上去太傅府!”   藏在暗处的晏斐然:“……”   说好的人有远近亲疏呢,说好的他最重要呢,那小尼姑就说了一句话,风向就变了?   顾青栀犹在喃喃自语:“这……这是……电击惩罚……”   林知鱼恍恍惚惚听到她的声音。   原来顾青栀这样高冷的女孩子也对系统文的套路如此了解。   *   朱世药和周广没等多久,顾府就乱成一团,他们拉住慌慌张张的下人一问,才知道是有人受伤了。   要请大夫。   可不就巧了。   朱世药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神医,名正言顺被请到了顾府,然后就见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林知鱼,顾青栀正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她的胸口。   虽然是个神医,但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懵。   周广更懵,他直接哭嚎出声:“救救小鱼啊!”   这王爷知道了不得剁了他。   ……   林知鱼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旁的朱世药察觉她的动静:“你怎么样了?”   林知鱼觉得喉间干渴,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现在还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但凡她有点头发,此时都是爆炸头了。   她当时确实存在赌一把的心思,毕竟按照它的说法,只有她才能够阻止晏瑾,应该不会痛下杀手。   说出自己穿越的身份虽然有些鲁莽,但事出突然,晏瑾在宫中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七皇子答应了吗?”   “他们已经去太傅府了,应该很快就能带着人回来。”   林知鱼简直热泪盈眶,这就是中华儿女的老乡情节!她爱女主。   她的牺牲是值得的!   朱世药碎碎念,一边担心,一边好奇:“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知鱼哑着嗓子:“浑身僵硬,渴。”   朱世药把她扶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掏出小本子和笔,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然后又看向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雷劈的患者呢,你给我好好讲讲。”   林知鱼刚到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去。   “你说什么?被雷劈?”   女主居然是这么说她的吗!   ……   有晏斐然的协助,加上朱世药知道宋家父子在太傅府的具体位置,声东击西,事情果然进展的很顺利。   没多久,周广就绑着宋家父子回来了,还连同张大夫一起。   “师太!”   宋裕有点兴奋,略有些欢快地蹦过来。   他最近的生活一团乱,先是他爹莫名其妙说是要探亲,也不知道探的是哪门子亲,半路又被人劫了。   然后刚到京城,又又被人劫了。   好家伙,刚到太傅府屁股都没坐热,又又又被劫了。   就很无语。   不过见到静慧小师父他就放心了,她一定是来救他的。   林知鱼虚弱地看着宋裕,决定长话短说。   “宋施主,你知道吗,其实你爹他,是个太监!”   一旁的朱世药:“……”   刚刚放心的宋裕本人:“?” 第94章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宋裕撸起了袖子,这个小尼姑虽然好看,但说这样的话不是欠揍是什么?   朱世药一边拦着他,一边调解:“她刚刚被雷劈了,脑子不清楚,你不要和她计较……”   宋老爷也被周广拽了过来,看着宋裕这副斗鸡一般的模样,心中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听到他告状:   “爹,她说你是……太监!”   在宋裕想象中,涉及这种男人尊严的事情,他爹一定会暴跳如雷,却没想到他只是神色沉了下来,满脸凝重:“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这不对劲。   周广:“我应该称呼您宋老爷,还是……孙庆呢,还有这位宋公子……”说着意味深长笑了一声,活脱脱一个反派模样。   衬托得宋家父子二人更加可怜。   果然宋老爷不敢再周广,而是转头看向依然躺着的林知鱼,他记得这个漂亮的小尼姑。   “小师父,我不知道您与这些人是什么关系,但……”说着苦笑一声:“我想斗胆请求一下,让我自己和裕儿说清楚这件事,之后是如何但凭他决定。”   从第一次“探亲”途中被劫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妙,到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   事已至此,若是由他说出来,还能够让这个孩子心里好受一些。   *   门内。   宋裕还一脸单纯,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波澜起伏,他痛苦道:“爹,我居然是个野孩子吗?可是我和你长得这么像,而且您……”说着朝对面人的身下看了一眼。   “……”   宋老爷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先踹他两脚的想法,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主子,老奴有罪啊!”   “爹,你快起来。”宋裕能受得了他爹打他,但跪他不行,而且自己怎么就成小主子了呢?   宋老爷长叹一声:“当年公主自焚而死,把您托付给老奴照顾,我愧于她的嘱托,还是让您卷入了皇室争端之中。”   宋裕还没从自己是个野孩子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就得知自己亲生娘是之前的公主。   只觉得恍恍惚惚。   但他爹,哦,前爹,明显不打算给他多少反应的时间,而是一股脑把事情原委说了下去。   宋裕幼时发过一场高烧,失了记忆,对这段事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反倒还没有讲述的人沉痛。   宋老爷看他的样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所以,先帝杀了你父亲,公主复仇杀了先帝,珉王爷的弑父之罪是被冤枉的。”   宋裕脑子很乱,被他这一绕更乱了,缓了半天才想清楚他的意思:“所以珉王爷才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打算帮他澄清是吗?”   “对。”   *   “我可以帮你们。”宋裕开口看向周广。   林知鱼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去掉了易容的宋老爷和张大夫身上。   宋老爷果然和孙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广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但还是道:“您放心,王爷有命,必定不会像多余人泄露您二人身份,以后再不会有人打扰您。”   林知鱼爬起来:“我也一起去。”   也许是系统有所顾忌没有下狠手的原因,除了一开始痛苦一些,此时稍微有点虚弱之外别的就都还好。   但可能是真的触及到了系统的底线,她的金手指都失效了,若不是还能点开面板,林知鱼差点就以为系统脱离自己了。   果然是自己想的太美好了。   顾青栀站在门外不远处,见他们出来迎过去,神情虽然有些僵硬,但语气豁达:“小师父,我暂且还是这么叫你吧,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对不住……”   说懦弱也好,怎么样都罢。   她不是好奇心强烈的人,说到底这件事与她无关,皇室秘辛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因此刚刚他们讨论时,她和晏斐然一直都是守在外面,并未进去。   林知鱼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不会趟这趟浑水的,她抱住顾青栀,真诚道:“你真的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晏斐然在一旁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我和新上任的禁军统领颇有交情,你拿这块玉佩给他看,他也许会手下留情。”   也许是因为父皇这次下定决心要将他立为储君,所以新的禁军统领直接选了他的人。   *   出发前朱世药也向他们辞行离去,所以此时只有她,周广,宋家父子以及张大夫五人,他们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林知鱼眯着眼睛远远看着。   门口虽然有禁军守着,但还有宫女内侍进进出出,甚至还和禁军说说笑笑打招呼。   总之看起来一派祥和,她看向周广:“这就是你说的宫内情况异常紧急?”   周广:“……咳。”   林知鱼现在想起来,周广实在是处处漏洞,得亏自己太过紧张没有发现异常。   也难怪他这么不着急,还给宋家父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周广试图解释:“其实本来的计划中,我们以为圣上一定会想要对王爷不利的,但如今看来,圣上似乎有别的打算……”   林知鱼放松下来也关爱自己同行人的状态,宋裕异常紧张,她想了想,凑近小声道:“其实,珉王爷就是姜六。”   宋裕瞬间变脸,双眼瞪圆:“……!!我就说那厮不是个好东西,果然!”下一刻拎起袖子,看模样恨不得直接冲进宫里找他算账。   不愧是一生之敌。   宋裕突然打心底充满了斗志。   说来奇怪,他虽然一直看不惯姜六那厮,但此时听到晏瑾和姜六是同一个人,生气的同时竟然觉得放心了许多。   *   慈安殿中。   太后看着晏瑾,许久,冷笑一声:“怎么,皇宫禁内,你还敢杀了哀家不成。”   如今陆家败落,亲生儿子和她离了心。   要说她最恨的还是晏瑾,每件事情里面都有他的手笔。   但让她一直如此执着针对他的原因还不仅仅是如此。   当年,晏瑾从先帝的寝殿出来一刻钟功夫,就传来了皇上驾崩的消息,她一直怀疑是他杀了先帝,却没有证据,太医都说是病逝。   但如今,她不打算继续猜测了了,没有证据又如何。   晏瑾没理会她这一番思索,定定的看着窗外,像是在等着什么。   太后更加气急:“你很在乎那个胡言乱语的尼姑……”说着阴狠地笑了一声:“让我猜一下,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后,会不会觉得可怕呢?”   林知鱼刚到门口,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挑拨离间,居心不良。   她简直想把太后这个老妖婆暴打一顿,怎么没完没了的。   因为晏瑾早有安排,因此他们进宫很顺利,只够一路过来也畅通无阻,周广凶神恶煞的,慈安宫的人不敢拦他,林知鱼向前一步。   “我与王爷如何,就不劳您费心了。”   晏瑾一直未动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回过头去,见到站在门口的林知鱼。   捏紧的手指微微放松。   林知鱼几步走到晏瑾的面前,看着他没事才放了心,然后杵了他一胳膊:“王爷,周广说什么情况危急,让我先走的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晏瑾没吭声。   林知鱼叹气。   “王爷,你以后若是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再试探我,次数多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晏瑾猛地转头看向她。   林知鱼倒没有觉得生气,晏瑾鲜少露出现在这样缺乏安全感的模样,谈恋爱嘛,患得患失才正常。   太后看他们二人居然还有闲心打情骂俏,咬牙道:“你们还真是情深不悔,也不怕今日有来无回!”   孙庆向前一步:“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猛地一愣。   虽然她把所有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钱嬷嬷,但孙喜伺候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弟弟的事情:“你是佑安身边的那个奴才,你没死?你来这里做什么。”   “奴才来这里自然是说明真相……”说到这里有点迟疑,最终叹了一口气,放弃似的道:“先帝是公主所杀。”   太后一愣:“怎么可能,佑安死的时候,先帝他明明还好好的活着……”   宋裕接上:“可当日之后,先帝的身体日渐衰弱,七日后便死了。”   张大夫跪在地上抬头:“娘娘,确实如此。”   “张太医?”   “正是微臣。”张大夫颔首。   当年圣上被下毒之后,自知时日无多,待听说佑安公主自焚后更是痛苦万分。   执着了一世,终究打算让公主干干净净的离去。   说是让他日日来诊脉,其实只是让他瞒下这件他中毒的事罢了,张大夫以为自己知道了如此秘辛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庆安帝在临死,命令他出宫保护宋裕。   于是没多久,他便向新帝上了折子,告老还乡。   “不可能……”太后喃喃自语,神色转换间看到了身后的宋裕。   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太后和林知鱼不一样,她是见过佑安公主和驸马,以及小时候的宋裕的。   就连太后都没维持住恶毒的表情,手指颤抖:“他……他是……?”   宋老爷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突然有些气虚:“没错,他就是公主的儿子。”   他也很绝望,明明小主子幼时虽然有些胖,但最起码眉清目秀,长大之后就越长越残。以至于他和张大夫都易了容,却独独跳过了他。   实在是很多人就算是亲眼见到也顶多会说宋裕和公主又丑又像,却根本不会怀疑。   孙庆在安心的同时又有些绝望。   太后也意识到他此举的用意,若是只有他一人,可能是被晏瑾胁迫胡说八道,但佑安的儿子在,他如何都不可能用假话陷害对方于不利之地。   太后阴沉问道:“佑安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为何要杀他?”   看起来已经有些相信了。   孙庆看向宋裕:“小主子,你先到殿外等着,等奴才处理好一切再去找您。”   宋裕点头。   待出殿门的时候回头:“就算你那么说,但你永远是我爹。”   说罢笑着走了出去。   孙庆一愣。   刚刚提到早死的佑安公主时他依然能够保持冷静,但此时听到这么一句眼眶却瞬间发红。   他平静了一下,也不再隐瞒:“因为他派人杀了驸马,却屡屡强迫于公主!”   孙庆看着佑安公主长大,看着她日日痛苦万分,在驸马死了之后更是完全没有了生志。   她承受了那么多,却在当年屡屡被人嘲讽,仗着皇兄的宠爱,横行无忌,杀害世家子弟。   当年公主美名远播,倾慕者不知凡几,每每有人靠近公主,隔几日就会离奇死亡,却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先帝所为。   后来能够嫁给驸马,是公主以死威胁才求来的,却没想到驸马最终也难逃毒手。   公主最后一次进了宫,先帝并不太设防,于是她成功下了毒,只待七日后发作。   回了公主府之后就引火自焚。   “荒唐!”太后看向晏瑾:“你为了给自己开脱,居然将如此肮脏的事情嫁祸到先帝身上,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又有谁能证明,其心可诛。”   “来人,给哀家把他拿下!”   话落,慈安殿内居然没有一人动静。   片刻后,殿门处响起一道浑厚的嗓音:“阿弥陀佛,贫僧或许可以证明。”   作者有话说:   把宋老爷的原名改成孙庆了 第95章   殿门背光处站着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他双手合十,缓缓走进殿内,面若活佛,悲悯温和。   “临清大师!”太后惊呼出声。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临清大师是护国寺的方丈,无数人尊崇他,但他本人不慕名利,几乎都待在寺中钻研佛法,很少下山。   此时突然出现在这里,目的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临清大师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他的脸上有愧有叹,下一刻,他开口道:“贫僧见过太后娘娘和各位施主。”他的视线在场中一扫,最后对着林知鱼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并且问道:“近日济源有幸为小友准备斋饭,常与我提起你。”   林知鱼咳了一声,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与济源大师熟悉起来之后,她就开始提要求,以至于对方经常露出那种被掏空的表情,本来圆润的身体瘦了一圈儿。   好在临清大师是个很开明的大家长,没有责怪林知鱼的意思,反而道:“他近日总同我说,从小友身上学到了许多,探究佛法的时候也更能沉得下心了。”   林知鱼尴尬摆手:“大师客气了。”   临清大师和她寒暄完,才又转身面向太后跪了下来:“此事折磨了贫僧许多年,如今终于能够说出来也算是稍微让罪孽不那么深重,罪过。”   太后一惊,她一贯最崇拜护国寺,对临清大师自然也是向往无比,何曾见过他这样,她心底升起了极大的恐惧,手指都微微发起抖来,甚至产生了想要制止对方的想法。   临清大师却继续说了下去:“刚刚各位施主所言非虚,贫僧正是此事的知情人之一,当年……”   当年,先帝尚且是皇子之时就对佑安公主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占有欲,公主察觉到了不对,兄妹□□乃是大忌,但她无权无势,凭借美貌才能在众人面前露脸。   对方则是有望得到储君之位的皇子,如何能够相争。   佑安无处求助,遂经常来寺里礼佛,唯求皇兄能够放过她,当时护国寺还只叫朝露寺,并没有现在的名望,临清大师当时还只是一个小沙弥罢了。   佑安没想到,正是这最后一处希望之所最终却成了让她痛苦的地狱。   先帝知晓了佑安经常来这里之后,便也经常穿便服过来,仗着寺内清幽,为所欲为……   后来先帝登基,将朝露寺改名护国寺,并进行扩建,之后更是有恃无恐,甚至于公主出嫁之后都完全没有收敛。   公主不敢让驸马知道,又是羞耻,又怕害了他。   寺中即使是有不惧权势的知情人,却还不等他们说出去就纷纷都丧了命,剩余的人更是谨小慎微,日日跪在佛像前,痛苦缠身。   临清自己是其中一个……   太后听完已经完全瘫软坐在地上,额角青筋凸显,嘴唇不自觉颤抖,地上冰凉彻骨,她却恍若未觉,她看着跪在对面的临清大师道:“怎么可能,哀家当年与先帝在朝露寺相识……大师你是亲眼见过的。”   她和先帝是少年夫妻,当年的陆家虽然还没有后来的兴盛,但也是手握重权的文臣,拥护者众多。   她还记得,当年在寺内,见到笑意畅然的男子,便心念一动。   碍于女子矜持,她只是私下里打听对方,却没想到过了几日,那人就来陆府提了亲。   后来的许多年,她都相信自己和先帝是一见钟情,只是后来宫里的女人太多,才勾走了他。   先帝登基之后,说要尊护国寺为国寺,她一口应下,只觉得对方还记得与她的初遇。   但如今想来,他说那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原来……最初的时候,那笑意就不是对着自己的。   临清大师双眼微阖:“贫僧有愧,当年若不是太过懦弱,也不至于后来死了那么多人,到如今都不能停歇……从今往后,护国寺将不复存在,贫僧但凭娘娘处置,绝无怨言。”   太后却完全未曾看他。   她仰着头,扫望着四周,又哭又笑,仿佛瞬间衰老了许多岁。   林知鱼叹了一口气不忍再看,太后之前再坏,如今变成这样也实在令人惋惜。   太后颓然坐了好久,喃喃道:“枉我与杜华容争了这么多年……对,对,杜华容也被骗了,哈哈哈……”她仿佛已经有些神经质。   视线聚焦在晏瑾身上,仿佛只能从别人的痛苦中证明她自己不是那么可怜。   林知鱼捏紧了拳头。   果然这个太后还是这么让人讨厌,正想说什么,却听得殿外传来细碎的声音,随即响起的是惊惶的行礼:“陛下!”   伴随着脚步声,庆安帝被内侍搀着进来,走到太后身边,俯身扶她:“母后,够了!”然后看向临清大师:“您起来吧。”   几日未见,他脸上是沉沉的死气,此时和太后在一起,居然难以分辨出两人的状态谁更好一些。   太后把他的手一甩开,冷笑一声:“他说的这些……你怕是早就知道吧?”   若非他默许,这些人怎么可能在宫内如此畅通无阻。   庆安帝只是又扶住她,却并未反驳。   太后已然直起身子,看向晏瑾,眼神空寂荒芜:“哀家确实可笑,但杜华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对着皇上装痴卖笑摇尾乞怜的模样,谁没见过!”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维持自己作为太后的端庄,仰头一笑,偏执的本性展露无遗:“她们都该死,若没有杜华容和佑安这样的贱人勾引,皇上会喜欢我的,他常夸我宽容大度……”   所有人都听的拳头硬了。   太后到现在居然还在怪别人,孙庆听到她侮辱佑安公主更是恨不得冲上去。   庆安帝闭着眼,似乎不想再看眼前这一幕:“母后,你除了父皇之外,可曾关心过其他人,够了……”转身朝着殿外吩咐:“扶太后娘娘去休息!”   钱嬷嬷进来扶着太后:“娘娘走吧。”   太后喃喃自语:“你们被我说中了,哈哈哈,贱人,都是贱人……”   “将军,别进去……”   “陛下有命……”   “……”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阻拦声,顺着声音而入的居然是杜庭,他边走边说:“我姑母可与您不一样。”   语气嘲讽至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缩的身影,身形像是个妇人,衣衫褴褛破旧,侧脸看着有些憔悴。   杜庭抬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身后妇人垂着头跪了下来。   庆安帝挥开身后的内侍,眼神犀利强硬:“杜将军若是无事,还是早些退下吧。”   杜庭丝毫不让:“微臣有要事禀告,事关太后娘娘,先皇以及容贵妃。”   “朕说,让你退下!”庆安帝说罢咳了几声,仿佛要将脾肺咳出来的模样。   太后拂开钱嬷嬷:“让他说完!”   杜庭有选择性地听了太后的话,他微微颔首:“是。”   然后往侧面迈了一步,身后人的容貌显现出来,林知鱼并不认识,正在疑惑间听太后道:“你是哥哥府上的李姨娘?”   李姨娘点头。   杜庭走到晏瑾身侧,道:“人是逍遥山庄的人交给我的,据说是一个叫姓张的年轻女子发现的。”   逍遥山庄,姓张?   林知鱼直接联想到了天天和李傲在京城晃荡的张芷兰,她之前投靠陆府待了多年,认识李姨娘也正常,不过此番特意把她送过来是什么用意?   杜庭看向李姨娘:“还不把你那先帝御赐的令牌拿出来?”   李姨娘瑟瑟缩缩摇着头,跪在地上。   “罢了,那我便替你拿。”   杜庭冷笑一声,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从她的袖袋中拽出了一块儿令牌,往前走了几步,在太后和庆安帝能够看清的地方晃了晃。   二人皆是一愣。   确实……是先帝的令牌。   杜庭把令牌呈给庆安帝让他仔细看,然后看向李姨娘:“你倒是再说说,先帝将你安插到陆家,让你做什么?”   李姨娘本来是同陆府众人一起被流放,但后来受不了那个苦,偷偷逃了出来,惦记着她暗自藏起来的令牌,特意费尽心思回京城来取,刚得手,就被张芷兰和李傲撞上。   张芷兰当即把她拦住质问,李傲则是识得那块令牌。   那令牌正是当年先帝找逍遥山庄的人制作的,为了防止人假冒,特意用特殊的工艺做了镂空和光变的效果。   他虽然没有参与,但山庄内的册子中详细记载了事件经过和令牌工艺,效果,绝不可能认错。   大臣府中的小妾和先帝有联系,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但他们都不是擅长逼问的人,不过在此时遇到了裴逸和赵宛。   张芷兰和赵宛也算是旧识。   至于裴逸,暗影阁的少主,虽然表面看起来正直,但毕竟主掌着一个暗杀的组织,背地里的手段不少,甚至能从死士和杀手口中拷问出信息,区区李姨娘哪里能顶得住。   杜庭看向林知鱼:“芷兰姑娘说,若非你遮遮掩掩,她也不至于在太后面前不小心透露了你的身份,这次帮你也不是因为愧疚,只是顺手而为,让你不要得意。”   林知鱼:“……”   这傲娇发言确实很张芷兰。   晏瑾自从杜庭出现后就表现的有点紧张,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林知鱼明显感觉他握着自己的的手有些用力过度了,甚至隐隐把她护在身后。   杜庭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在这个时候活像个传话的:“王爷,裴逸说,他义父就交给他了,让您不必担忧。”   裴明一听到容贵妃的事情就理智全无,还好被拦下来了。 第96章   “我来自苗疆,当年我第一次用的蛊是深情蛊……”   李姨娘不想第二次尝试暗影阁的手段,只能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林知鱼震惊,这种bug一样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在后面一直装作隐形人的张大夫闻言也不由得惊疑出声:“老夫一直以为深情蛊是传说,原来竟是真的……”   李姨娘看向他,点点头,神色中的畏缩也少了许多,似乎是完全沉迷在了回忆之中。   她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自己又在在学习蛊毒上颇有天赋,无权无势难免被人嫉恨,对方欲要杀了她们母女,但母亲拼命护着自己逃了出来。   出于报复,她偷走了深情蛊,那是族里的圣蛊,是多年来仅有的一对。   毕竟这种可以操控人心的东西,完全是机缘巧合才制得的。   此后她无处可去,又被苗疆追杀,流落中原,恰好被先帝救下,对方助她报仇。   先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明显别有所求,但当时的她纵然万般不愿,也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她主动交出情蛊作为投诚,而后又听命进了陆府,凭借几分姿色成了陆相的小妾。   “而那蛊,正是用在了容贵妃身上。”   当年先帝重用容贵妃的哥哥,但后来又觉得对方太过厉害,想要用容贵妃掣肘他。   晏瑾身形一震,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冷厉的视线投向她。李姨娘在这样的目光下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神躲闪,不敢再看。   晏瑾嘴角抿直,定定地盯着李姨娘,似乎想问什么但终究没有张口。   杜庭却完全按捺不住,他急急追问:“那蛊可会对人造成什么后果?”   李姨娘缓了心神道:“因为是极其罕见的蛊虫,族中的记载也很少,但正如其名,中了子蛊之人会爱上母蛊载体,深情不移,据说只有极少数心性极为坚韧的人会有片刻的清醒,但清醒之时也是痛苦之至,蛊虫会因为宿体反抗而吞噬对方五脏六腑……”   林知鱼一叹。   这么一来,清醒反倒不如一直浑浑噩噩下去,毕竟长此以往,身体都被掏空了,也不知道容贵妃当年是否有过短暂的清醒。   说来也可笑。   先帝执着于佑安公主,却偏偏把深情蛊下给了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自信能够得到公主的爱意,抑或只是担心公主会遭蛊虫反噬。   如今这一切已经皆不可知。   林知鱼有些担忧地捏了下晏瑾的手指。   晏瑾恍若未觉,目光没有着落。   林知鱼心中一痛。   原文中说他是无恶不作心思深沉的反派,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强大无比的王爷,但他幼时长大的环境恶劣,都是他们这群局外人所不知道的。   原文作者没有写这一部分的内容。   似乎只是因为需要这样一个反派角色,就让他无来由的坏。   母妃嫁祸他,父皇想杀他,哥哥也想除掉他。   他不知道容贵妃的苦衷,必然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厌弃,甚至连一直照看他的李姑姑也恐惧他。   但他分明是这么好的人。   太后听着李姨娘讲述,时而仰头大笑,时而低头冷笑,最终她问道:“那先帝是否知道我过许多次你手中的毒?”   李姨娘沉默片刻,道:“自然,先帝在世时,我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他的授意……”   也正是如此,先帝才会赐她令牌作为保命的东西。   太后哈哈一笑,笑中又含着无尽的悲意,顷刻间泪水便沾湿了满脸,妆容被冲刷之后留下一道道痕迹。   “原来如此,我在他面前装贤良淑德,装宽容大度,他每次来我宫里前,我都要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漏了痕迹的地方……”   她说到最后甚至是厉声的嘶吼,声音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她缓缓张口,声音几不可闻带着哑意:“那么多年,我在他眼里就像个笑话一样……”   同为女人,林知鱼难免为她的感情感到悲哀,无论是谁,知道自己的所有恶毒,手上沾的所有鲜血都来自最喜欢的人的精心设计,而且对方还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她善良。   这一定痛苦至极。   慈安殿内寂静一片,钱嬷嬷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看着太后:“娘娘,奴婢带您回去休息吧。”   她们二人一起长大,她亲眼看着太后嫁入东宫,成为皇后,直到后来的太后,也是亲眼看着她从一个高傲的世家贵女学会了争斗,学会了算计。   她是太后娘娘手里最忠心的一把刀,却也是陪伴最久的人。   但她是第一次看到太后如今这样的绝望模样,纵然太后坏事做尽,有万般不是,但在钱嬷嬷心底,她依旧是那个不小心走错了路的小姐。   太后仿佛整个人泄了气,毫无反抗地被钱嬷嬷扶着进了内殿,中途好几次差点摔倒。   ……   庆安帝看着她的背影被门掩藏起来,再看向场中众人,神情复杂。   以前他算计过很多人,现在算计自己的亲生母亲,母后落到这样的地步,他心中愧疚有之,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而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无耻。   先帝与佑安公主的事情他之情,但对李姨娘的事情却一无所知,太后实在太过要强又偏执,长此以往必出大事,以后未必不会对晏斐然出手。   庆安帝自知时日无多,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帮新的储君一把,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晏瑾,他看向场中众人:“你们先退下吧,十七弟留下。”   林知鱼不放心地看了晏瑾一眼,晏瑾却说:“无妨,你先在外面等我。”   林知鱼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慈安殿。   殿内。   庆安帝看着晏瑾。   “十七弟,我终究还是有愧于你。”   晏瑾没说话。   庆安帝却不见丝毫生气,在病情加重感受到死亡一步步来临的这些时日里,他常常响起幼时的晏瑾,他比自己小许多岁,但每每见到他都会亲热地喊一声“皇兄!”   他其实心底并不想亲近晏瑾,同为皇子,他们是天生的敌对者,不过晏雍在父皇和大臣眼中一向是贤明大度的太子人设,故而每次还是和晏瑾虚与委蛇,后来……   “是朕当年授意宫中人欺侮你。”   晏瑾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意外:“我早就知晓了。”   庆安帝一愣,片刻后又是叹息又是无奈:“原来如此……我还是小看你了。”   容贵妃死后,晏瑾和以前的处境大不相同,但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奴才们哪里敢为难他。   但晏雍当时正值争位的关键时期,这么一个没有竞争力的皇子是绝佳的人选,他授意宫人欺辱他,然后再装作一个好哥哥在众人面前帮他。   送周广去他身边,大概是他当年仅有的一点善心了。   果然,他的贤良人设更加出众,朝中之人对他称赞有加,而且当年杜庭的父亲,晏瑾的外公也不着痕迹地帮他登位。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杜家对晏瑾并非是表面的冷漠。在登上皇位后,他一步步地重用顾城义,冷落杜家,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终究起了杀心。   也是在上次宫变的时候,庆安帝才终于看出来,晏瑾对皇位是真的没有兴趣。   “罢了,想必你如今也不会在意我的歉意,流言的事情,朕会让人澄清,不会让那个小姑娘误会你……”   晏瑾似乎终于点点头:“谢过陛下。”同时略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庆安帝苦笑一声,知道他是怕自己再出手,他摇头:“退下吧,朕也回去了,如今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能为斐然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是。”   庆安帝看着晏瑾离去的背影,无力瘫坐在了椅子上。   *   晏瑾出了殿门,就见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神情中仿佛把他看做是什么易碎品,其中林知鱼最甚。   “……”本来晦暗的心情被冲淡了许多。   “王爷,我们回去吧。”林知鱼走过来牵住他,没有问他庆安帝说了什么。   “嗯。”   周广见状松了口气。   他先前把宋家父子带进去之后,就默默出了慈安殿,守在外面一个万一里面出了事情能在第一时间冲进去的位置,同时也防止有不长眼的人过来偷听,因此对里面的情况并不十分知晓。   林知鱼出来之后和他讲了个大概,光是听着都难以想象王爷当时的心情。   *   一路出了宫门,几人沿着京城的主干道缓缓走着,都没有说话。   直到孙庆转过身来道:“今日事了,我们几人已经商量好了,从此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之前受制于晏瑾暴露身份,心里自然是有不甘的,但今日知道了那么多内情,心中唯余感慨,不想再追究,但――   “只是小主子本来是千金之躯,王爷之尊,却只能与我一起隐姓埋名……”   宋裕直接一把抱住他,两个人胖乎乎的,虽然不是亲生,但看起来却十足相似:“这里的人到处都是心眼儿,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我迟早要被算计,不像以前我拿着钱,走在街上都觉得自己是最牛的,景芝先生的书画卖了也能换许多钱了。”   孙庆又气又笑,瞪他一眼。   宋裕并不在意,嘿嘿一笑:“爹,那我的身份暴露了,你是不是以后就不会揍我了。”   “公主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好的教导你,让你成为一个正直坦荡的人,不惜打骂。”   说起来就生气,当时他心想,自己如何敢对小主子动手,却不想这小子失忆之后,成了个流氓。   孙庆每次看到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宋裕略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晏瑾:“姜六,虽然我还很讨厌你,但你是真的很厉害,我只夸你这一次。”然后又朝向林知鱼,耍宝似的摇头晃脑,甚至用了他的气泡音:“原来我并不是长相成熟,而是我真的成熟,一时真是……心情复杂。”   当年他爹为了隐藏他的身世,在他失忆后把他的年龄说小了几岁,再加上后来有张大夫作证,黎县的人渐渐地就深信不疑了。   林知鱼看哪里不知道宋裕今日经历了这么多,此时明显在故作轻松,免得晏瑾有心里负担。   晏瑾自然也看清楚了他这番心思,他沉声:“谢过诸位,您放心,日后再不会有人打扰你们,今日之事也不会流传出去。”   孙庆和张大夫松一口气,宋裕挥手告辞,然后转身离去。   *   林知鱼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看向晏瑾:“我们快点回去吧,我来之前约了顾小姐去他店里吃火锅,她答应我这次一定不会爽约,哦,对还有七皇子也同意了,他们可是大忙人,不能让他们等久了。”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也可以顺便把它还给七皇子!”   说来好笑,这玉佩居然和她穿越之初认错人摔碎的玉佩一模一样,看来男主是真的喜欢这个款式,林知鱼挠头:“也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还他当初摔碎的那一块儿……”   晏瑾垂眼看她,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我替你还。”   他从未说过,当日父皇死前,自己确实是亲眼看着他痛苦万分,一点点没了生息,心中冷静又放松,此次让周广试探她,若是她选择离开,他也会用手段将她留住。   万幸,身侧之人是觉得他处处都好。   周广看着二人深情相对,觉得一阵牙酸,他看向还赖着不走的杜庭:“杜将军,今日之事多谢了。”   杜庭啧了一声:“你绑了我的妻儿,我是被迫的……”   林知鱼闻言一愣,转头看过去。   杜庭摆手:“你么别误会,若是圣上问责,这就是我表面上的说辞。”看向晏瑾恢复了正色:“父亲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惦记你。”   晏瑾颔首:“谢谢您。”   杜庭哈哈一笑:“但你若是下次再绑我妻儿,我可要生气了……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表兄的,直说无妨!”最后粗着嗓子:“我回到杜府的时候,要看到她们迎接我!”   说罢转身离去。   “……”   晏瑾看向周广。   周广叹一口气。   行呗,杜庭走的那么快,他得用轻功去放人才能赶得上。   所有人终于都走了!   林知鱼抱住晏瑾,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她其实清醒过的……”片刻后才补充:“很多次。”   林知鱼反应了一瞬才想到他说的是容贵妃,一时间喉头发涩,说不出话来,头埋在他怀中闷闷点头。   耳侧听着他的心跳,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百分之百!系统将在一个小时后脱离,宿主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回到现代。】   林知鱼仰头,看向晏瑾,笑意盈盈。   “我也有许多事情要和你说。”   但不着急。   余生漫漫,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接下来可能会修一下错字, bug之类的,番外只有一点,不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不买。   谢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