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反派的疯病我来治(互穿)   作者:一面风情   文案:   段暮遥是丞相嫡长女,自幼便与燕王嫡子订下婚约。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待段暮遥及笄礼一过,二人便成婚。   然,就在段暮遥及笄礼当日,她意外与京都纨绔林空互穿了。   这林空乃是长公主爱子,素日里不务正业倒也不算大事,最可怖的传闻便是他残忍嗜杀。听闻,刑部尚书的庶子,工部左侍郎的养子,还有那大理寺卿新纳的小妾,都死于他手。   段暮遥深觉传闻不可尽信,互穿第二日本想与他好商好量,找个高明的道人将二人换回来。   谁知道那林空不仅不愿意换回来,还将段暮遥的未婚夫一脚踹飞,毁了她的大好姻缘。   段暮遥:“你凭什么踹他?”   林空:“我踹他怎么了?我又没踹死他。”   段暮遥气红了眼,低下头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你毁我姻缘,败我名声,你让我以后如何嫁人?”   林空轻咳一声:“要不然你将就一下,跟我?”   入坑说明:   1、1v1,he。(本来想说甜爽苏宠,就怕你们不那么认为,显得我不要脸。)   2、男女主双重生,加互穿。   3、又疯又狠又骄又狂的京都纨绔vs娇软小戏精   文案于2020年8.13日留存,9.26日修改第二版留存。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暮遥,林空 ┃ 配角:下一本《女帝被白月光害死后》求收藏 ┃ 其它:下下本《权臣帐中娇》求收   一句话简介:他疯,陪他疯。   立意:人生大事,需冷静对待。凡事多加防备,每走一步,谨慎些总是没错。 第001章 楔子   暮色融融,窗外细雨如丝。   段暮遥一个人坐在听雨楼前,静静等着魏成弘的到来。   今天是他们婚后的第三日,大婚那一日,魏成弘醉的不像话,两个人自然未成好事。   大婚第二日,魏成弘借口教场有事,在外忙了一夜,次日清晨才归。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段暮遥在婚前从未怀疑过他待自己的情意。可如今,大婚已过三日,他始终待自己不够亲近。   段暮遥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两个人这几日总是搭不上话,她一个女儿家,又不好直接去问。   今日傍晚时分,魏成弘终于让手底下的人传了话,让她到听雨楼等着,他说,会给她一个惊喜。   虽是春日里,可段暮遥还是觉得冷。她紧了紧外袍,一边品茶,一边坐在窗前,静静地等着他。   直到清柔的月光透了进来,外面才终于有了声响。   段暮遥本以为是魏成弘来了,可是一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二殿下魏广。   如今京都内外人人皆知,太子身子骨不济,怕是活不过年底。二殿下在其他皇子中年纪最长,自然风头最盛。   当然,魏成弘与二殿下自幼年起,关系便极好。   这几年,魏成弘更是频频与二殿下接触。他在教场训兵的活计,便是二殿下举荐的。   此刻,段暮遥看到二殿下,虽有些错愕,却还是没忘了礼数,盈盈一拜:“给二殿下请安。”   魏广上下打量着她,好半响才伸出手去扶她。   “弟媳不必客气。”   魏成弘是燕王世子,也是皇上的皇弟,与魏广自然是堂兄弟。   不过以二殿下如今的身份,唤她一声弟媳,着实算是抬举了。   魏广扶起她之后,并未将手移开,他细细摩挲着她柔滑的长袖,看向段暮遥的眼神,也渐渐迷离。   段暮遥可是京都第一美人,早年她被送进宫由太后教养的时候,容貌便已然出挑得很。   如今到了出嫁的年纪,更是绰约多姿,端丽冠绝。   尤其是那双含情的眼,真真是风流动人。   魏广肖想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今个,算是终于得了机会。   段暮遥察觉到魏广的无礼,惊得退后了几步,忙躬身道:“不知二殿下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魏广早已将门外的人遣散,此刻,他的侍卫更是将门从外面锁死。   他逼近了段暮遥几步,扬起了她的下巴,语气轻佻:“你可知,本王对你是日思夜想啊。”   段暮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她想要逃,然而魏广却紧紧攥着她,说了一番让段暮遥心死的话。   “你不必求救,没有用的。你以为成弘为何婚后也不敢碰你?你以为,他手底下的人为何将你引来此地?”   段暮遥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她尤自倔强道:“我不信,你撒谎。夫君他,不会如此待我。”   魏广狂笑一声,反正今夜还长,他倒不急于这一时。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我日后不会亏待你。你还可以做你的世子妃,只要本王需要你的时候,你便来这听雨楼一叙即可。”   “待日后本王登基,无论是你,还是燕王府,都是极大的荣耀。”   魏广平日伪装极好,朝臣们都说他是难得是贤王。他待自己的王妃也极好,成婚多年,府里除了几个通房,便再无其他姬妾。   连陛下都说,魏广的心性难得可贵。   谁成想,就是这样一个贤王,私底下竟然如此腌H不堪。   “你休想,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受辱!”   魏广听到她这话,反倒是笑了。   “你啊,还是不懂这其中之乐。你现下喜欢弘弟,可日后漫长岁月,你都要与他朝夕相伴,想想都腻得慌。当年,弘弟看上了我府上的一个姬妾,本王与他兄弟情深,自然不忍看他害相思病,便直接成全了他。”   “从那之后,我们兄弟,便有福同享。”   魏广这话着实令人恶心,段暮遥紧握着手帕,咬牙切齿道:“我不信,你撒谎。今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若是夫君知道了,哪怕是拼死,也会为我讨个公道。”   魏广噗嗤一声笑了:“拼死吗?他如今,正在我京郊澄园内,与我的美姬寻欢作乐呢。我成全了他那么多次,而今,我只要他成全我这一次。你猜怎么着?”   “他自然是答应了。本王的要求,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段暮遥步步后退,眼泪盈满双眼。   她害怕,害怕这魏广欺辱了她。   她也害怕魏广今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今日请她来听雨楼的,是魏成弘的心腹正文。 正文是燕王府的家生奴才,对魏成弘忠心耿耿,不会背弃。   再者,邀她来听雨楼的字条,也确是魏成弘的亲笔。   他怎么可以,辱她至此?   他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给魏广?   魏广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他十分享受这种场景,尤其是美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更是让他极度的兴奋。   他狂笑一声,缓缓逼近她:“你放心,今夜过后,你和弘弟还是恩爱两不疑的夫妻。而本王,会对你很温柔的。”   段暮遥咬紧下唇,她死死瞪着魏广,厉声道:“你别过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魏广噗嗤一声笑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啧啧摇头道:“你不会死的,刚刚正文给你端的茶里,有香满楼特制的药。今夜,本王会让你终身难忘的。”   魏广此话一出,段暮遥果然头晕不适,她强撑着眼皮,咬碎了牙告诉自己,一定要清醒。   而魏广对她,是势在必得。   段暮遥自小便由太后亲自教养,一直养到了她成年才放出宫去。   从前是在宫里,他就算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出宫、成婚,他才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不可能放过她。   就在这个时候,听雨楼下守卫的侍卫被人一刀毙命。   魏广听到动静,正要出门查探的时候,来人便手持一把短刃,直逼他而来。   那人煞气缭绕,刀尖上已沾了魏广的血。   魏广看到林空的那一刻,吓得汗毛倒竖。他知道眼前人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魏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央求道:“空弟,咱们有话好好说。”   “空弟,我也是一时糊涂。今日之事,只要你放我一马,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彼时,段暮遥已然被那药物折磨,浑身无力,双眼亦不能正常视物。   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话,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将魏广一刀毙命。   最后的记忆,已然模糊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下摆:“求您救我。”   段暮遥只听到他说:“对不住了,之后一切有我,我日后会待你好。”   --   魏广死在了听雨楼,朝野皆惊。   段暮遥那日去听雨楼的事,却被人压了下来。   林空杀了魏广,魏成弘是知晓的。然而,不知道林空威胁了魏成弘什么,他竟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段暮遥从潇潇暮雨亭出来的时候,窗外细雨未歇。   林空不许她出来,他说让她留在潇潇暮雨亭。无论外面如何惊天动地,他都有办法护住她。   林空也说,会为她安排好一切,之后会带她彻底离开京都。   她并不恨林空,原来曾誓死守护的清白,如今竟也能毫不在意了。   她想要在离开之前,再见魏成弘一次,她想要问问,他为何会如此对她?   可等她再见到魏成弘的时候,他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他对她拔剑相向,逼着她交出青龙令。   段暮遥尤记得,幼年时,魏成弘便对她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她。   她还记得,他不许旁人欺负她,他会永远将自己护在身前。他说日后若是娶了她,一定待她好,他说他这辈子,有她一人足矣,到死都不会纳妾。   “这么多年,你都是在同我做戏吗?我们四岁一同进学堂,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接近我吗?”   “魏成弘,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我以为你与旁人,我也以为,你娶我,不是为了我手中这块青龙令。原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听着她泣血之语,魏成弘有片刻儿失神,然而很快,他便再度拿剑对准她:“交出青龙令,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你一命。”   段暮遥并不看他,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告诉他:“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交出青龙令。”   魏成弘终究是发了狠,一剑贯穿,毫不留情。   大雨倾盆而下,段暮遥倒地的那一瞬,忽然想起了前夜种种。   记忆仿佛突然回笼,她忽然想到了林空。她忽然想起他问她,你可会怪我?   她走时,似乎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我不怪你。   那夜旖旎回荡在脑海,她不后悔。   那时神思混沌,她只是,记不太清林空的样子了。   浑身的气力渐渐抽离,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好像闻到了林空身上那清淡的梨香……   --------------------   作者有话要说:   重修了一下,其实就是加个楔子,改动不大。不过刚开文,看过的人也不多。如果有看过的小宝贝,非常抱歉,再看一次。   么么哒! 第002章 重来   子时将过,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轰隆隆的雷声盖过了外面的人喧马嘶。   段暮遥双手双脚皆被绳索束缚住,眼睛蒙着的黑布将她的额角勒出了道道红痕。   对方下手极狠,嘴里的麻布已经呛进了她的嗓子眼,搅得她胃内翻腾,吐又吐不出来。   段暮遥难受至极,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尤记得前世经历这番场景的时候,她哭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些人伤害她,更害怕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今,她想清楚眼前场景之后,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再忍忍,两刻钟之后,自会有人来救她。   段暮遥没想到自己有这般机遇,居然还能重活一回。   眼下,她回到了天和十四年的中秋。   中秋宫宴之上,段暮遥的膳食里被人动了手脚。之后,宫里遭遇了刺客,将她掳走。   这群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她手中的青龙令。   母亲活着的时候,便告诉她,她是这一代青龙令的主人,除非是死,否则誓要护住青龙令。   令在人在,令亡人亡。   段暮遥的外祖父,曾是名满天下的护国将军姚忠。姚将军膝下唯有一女,便是段暮遥的母亲姚青璇。   当初,今上也想娶姚青璇入宫为妃,可段暮遥的母亲不愿,便嫁给了当时的寒门状元郎段柘。   段暮遥四岁那一年,便被接进宫中,她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   好听点是因姚青璇身子骨不济,得太后垂怜,才由太后亲自抚养。   不好听点,就是皇家想要将她锁在深宫为质。   段暮遥的母亲病故之后,段暮遥便成了青龙令的主人。   也就是在那一年,太后将她许给了燕王嫡子,魏成弘。   魏成弘与段暮遥青梅竹马,是自幼的情分。段暮遥生母早亡,父亲待她始终冷冷的。   那些年在宫中如履薄冰的日子,唯有魏成弘与她相伴。   那个时候的段暮遥还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可现在的段暮遥却知道,她曾经自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窗外狂风骤雨未歇,厮杀声与猎猎风声混杂,本该心惊的场面,段暮遥却冷静异常。   少顷,她身后便响起一阵OO@@的声音。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林空便已然将她口中的麻布摘下,随后,他从鞋里掏出一根银针,去解她脚上的绳索。   段暮遥这才想起,当初,和她一起被绑来的,还有白虎令主林空。   那群刺客,最失策的地方,便是将林空一道绑了来。   林空乃长公主独子,其父便是第二代白虎令主林默。   只可惜,林将军在他四岁那一年战死沙场。许是感念林将军恩德,今上对林空很是照顾。   因着太后和皇上骄纵,林空的性子便被养得无法无天。   这京都内外,无人不知林小公子的“美名”,莫说是达官贵人,就连皇子们见到林空都得绕路走。生怕惹了这位疯子不高兴。   毕竟,谁要是在林空手底下吃了亏,今上定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搞不好,林空再反咬他们一口,那才是倒了大霉。   当然,更让人惊惧的,便是这京中对林空的传言。   传闻说,林空残忍嗜杀。刑部尚书的庶子,工部左侍郎的养子,还有那大理寺卿新纳的小妾,都死于他手。   之所以会有这等传闻,是因这三人死状凄惨,皆是被短刃毙于眉心。而这林空,最擅用的武器,便是短刃。   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有证据,也不能轻易判了他的罪。自然,林空也知那群人背后在议论什么,可他并不在乎,任由那群人肆意揣测。   林空自幼便被长公主送到宫外学艺,他学了一身极邪的功夫,与京都这帮将门子弟的招数全然不同。   听说,林空的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毒王,除了教林空一身邪功之外,他还将林空从小泡在毒罐子里。   所以,即便是他和段暮遥一道在宫宴上着了道,以他那百毒不侵的身体,也能很快恢复过来。   林空动作倒是快,片刻儿的功夫,段暮遥手脚上的绳索便已被打开。   当他将她眼前黑布摘下的那一瞬,两个人皆怔住好一会儿。   上辈子的时候,除却最后那一次,段暮遥也是见过林空的。只不过,因他名声远扬,段暮遥那个时候,并不敢仔细瞧他。   莫说是她,京都内外的世家女,皆不敢与他对视。   说来也是讽刺,这还是段暮遥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离他这样近。   这一次,她倒是看了个清楚。   原来林空竟长得这般好看。   他五官精致,容颜若画。他似乎不怎么笑,胜雪的肤色,衬得他气质更加的清冷。   段暮遥与他对视的时候,根本就捉摸不透他的情绪。他似乎天生就能给人带来一种威慑力,凛凛目光硬是逼得段暮遥挪开了眼。   眼下,他们两个之间,并无任何交集。他对她,应该也是不熟悉的。   林空盯着段暮遥额角的红痕看了会儿,这才起身去看外面的情形。   段暮遥上辈子不敢去看外面的厮杀场面,即便是被人救下来,也始终闭着眼睛。   这会儿,她倒是大着胆子,跟着林空一道往前看。   眼下,外面有两拨人厮杀,皆是刺客,都是为了争抢青龙白虎令而来。   正因如此,这会儿倒是没人管他们两个的死活。   林空在她耳边提醒:“待着别动,闭上眼睛。”   “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冷无波。   段暮遥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从靴里抽出了毒针,似乎就是须臾之间,外面的人便瞬无声息。   毒针正中眉心,十几号人,全部殒命当场。   段暮遥惊得抓紧了裙摆,手臂不自觉地颤抖着。   上辈子的时候,这群人皆被二殿下带人剿灭,而与她一道被绑来的林空,早在二殿下到来之前,便已悄然离开。   这一世,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林空竟还会来管她的死活。   重活一世的段暮遥,自然知道那二殿下是什么人。   想来,今夜这场局,与二殿下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细想想,宫宴之上,饮食皆被层层管控,哪那么容易中招。   除非,是皇宫中有内鬼。   今上早早便立了太子,可太子虽然宽厚仁德,身子骨却弱得很。   他常年靠着药罐子过活,十二岁那一年,便有神医断言,怕是活不过二十二岁。   先皇后膝下唯有一子,若太子病故,二殿下便成了最佳的皇位人选。   如今东宫尚在,二殿下便已是党羽林立。   自然,二殿下除最年长外,他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便是他是第三代的朱雀令主。   当年,皇上为了将四令主收拢,纳了二殿下的生母入宫为妃。   二殿下自然而然,便接过了朱雀令。   这四大令主,乃是先祖所留。当年,先祖之所以夺下这江山,便是靠得那汹涌诡谲的阴兵。   夺得江山之后,为保万世昌平,他将令牌一分为四,召当时的四位虎将分别掌管。   所以,江湖上便有了夺四大令,便可得天下的传言。   这青龙令在段暮遥之手,白虎令为林空所掌,朱雀令主便是二殿下魏广。   至于玄武令,至今下落不明。   只是二殿下没有想到,他本想趁此机会,逼迫林空和段暮遥交出令牌,殊不知,半路又杀出另外一伙刺客。   奸计没有得逞,二殿下便装了好人,带人来救段暮遥。   上辈子的时候,二殿下将她救出,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看你安好,本王也终于可以同成弘交代了。”   那个时候,段暮遥对二殿下还十分感激。如今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可怜。   这一次,段暮遥并未看到魏广。   因为林空已经朝着她伸出了手,他说:“跟我走。”   段暮遥仰着头看向他,他马上的丰姿潇洒俊逸,有那么一瞬,晃了段暮遥的心神。   见她反应迟钝,林空的语气已然冷了几分:“我说,把手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段暮遥打了个寒颤。   段暮遥颤巍巍地将手臂抬起,而那林空似乎已然没了耐心。   他直接拦腰将她抱起,策马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段暮遥的父亲段柘,读zhè 第003章 他有疯病   说来惭愧,段暮遥活了十五年,都没骑过马。   宫里的皇子公主,乃至皇亲贵族们,各个马上功夫了得。   莫说别人,就说魏成弘,他就是六岁开始上马背。   段丞相虽说是个文弱书生,可段暮遥的母亲却是将门虎女,功夫了得。   历代令主,都是将门出身,功夫各个都不差。偏偏到了段暮遥这,自幼便被送进了宫中,莫说是骑马,她连慈宁宫的大门都不怎么出。   有人说,宫里的孩子都不好养活。所以,连带着段暮遥身子骨都不好。   虽说不像太子殿下那般,日日都要泡在药罐子里。可她也是几日一小病,数月一大病,头疼脑热,几乎就没被落下过。   此刻,她被林空拥在怀中,猎猎风声顺耳划过。原本的惊惧,也被极致的好奇和兴奋取代。   原来在马上,是这种感觉。   真好啊。   段暮遥勾起了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   估摸着是她的情绪没掩饰住,耳边便传来一道清冷之音:“还能笑得出来,不怕死?”   段暮遥面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她僵直着身子不敢再动。   身后的男人似乎很享受她刚刚那副表情,好像只有她害怕了,他才会高兴。   “知道害怕才好,人嘛,永远都不能放松警惕。就比如我,上一刻还想救你,没准下一刻,就想弄死你。”这话一出,林空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痛得失了声,连叫都叫不出来。   只要他再用点力,这腰侧的骨头,估计就要被捏碎了。   身为青龙令主,自幼就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段暮遥不想再死了。   她好不容易,才又活一回。   等到段暮遥恢复些气力,才终于伸出小手,去掰他的大手。   “求你……”段暮遥终于能听到自己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那声音带了些仓皇无助,还有些羸弱可怜。   林空还是握住她的腰身,虽未松口,力道却小了一些,他低着头,凑近她的脸颊问:“怕我?”   这个姿势,是极其暧昧无礼的。   然而,段暮遥此刻惊惶无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不…怕…”她小声说着,浑身上下却颤抖得厉害。   林空忽然笑了,他觉得她这副表情很好玩。   “哦,原来不怕我。”   他明明是在笑,可是声音却阴恻恻的,仿佛那地狱的恶鬼,没来由便让人头皮发麻。   “怕!我怕的,你饶了我。”   承认害怕,原来也没那么难。说出这句话之后,段暮遥眼泪都落了下来。   见她哭了,林空才渐渐收敛,他手掌的力道渐小,却还是攥得她死紧。   不知行了多久,段暮遥看着周遭并不熟悉的景色,才终于想起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   然而,她的问话并没有得到答复。   林空似乎,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周围的越来越静,行至丛林深处,竟不知为何,连鸟兽虫鸣声也不可闻。   历来,四大令主及其传人,都没有长寿的。哪怕是林空的父亲林默,段暮遥的母亲姚青璇以及外公姚忠那般厉害的人,要么便是战死,要么便是被人刺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是四大令的传人,便要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   段暮遥想及此,忽然紧张地去抓林空的手臂,纵是她没有半点武功,却也察觉出这附近似乎不太对劲。   万幸,林空察觉到她的动作之后,并没有推开她。   他一只手搂紧着她,另一只手一扯缰绳,扬声道:“阁下既然到了,就滚出来。躲躲藏藏,可不是君子所为。”   树影颤动,忽有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为首者将自己包裹个严严实实,段暮遥只能听到他低沉压抑的声音传来:“可笑,林大公子竟然也懂君子之道?”   林空眉眼弯弯,隐约像是在笑:“懂啊,怎么会不懂?我这人虽然也做了不少坏事,可我若是想要抢什么,从不背地里抢,一般来说,我都当面抢。”   来人倒是嗤笑一声,他长剑出鞘,对着林空道:“那好,今个我也在你面前做一回君子。青龙白虎令留下,我留你二位全尸。”   那人疾若迅风,段暮遥只眨眼的功夫,剑光凛然而至。   林空双手环抱住段暮遥,向后一躲,右脚长靴踢过去的刹那,数枚毒针瞬势飞出。   一众黑衣人,虽已倒下大半,可为首者似乎早有准备,他避其锋芒,手执长剑直冲段暮遥而来。   林空将她护得紧,那人纵使武功再高,三招之内,也未曾近身。   可他的剑太快,段暮遥的裙角被削掉大片。   碧色轻纱随风飘下,挡住了林空半边视线。   就是此刻,那刺客长剑一挥,剑光又是对准段暮遥而来。   段暮遥惊呼一声,转过头扑到林空怀里,紧紧抱住他。   似有液体顺着脖颈滑落,段暮遥大脑一片空白,以为那是自己的血。   她想,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了?   大片青丝被斩落,林空见那人有意伤怀中人,便瞬间发了狠。   他一手揽住段暮遥,一手从靴底抽出短刃。   对方似有防备,可躲过林空这一把短刃,他却突然变出另外三把,直奔那人而去。   其中一枚正中眉心,另外两枚径直穿过为首者的掌心。   为首者当场毙命,其余的人要么死要么逃,无人再敢靠近林空半步。   段暮遥紧抓着林空的衣摆,直到他策马前行之后,段暮遥才意识到,她得救了。   刚刚打斗之时,她是面对面抱着他,这会儿骏马疾行,她也没办法将身子转回去。为了不掉落马下,她只能紧紧攥着他。   生死攸关,也顾不上男女大防。   段暮遥对城外的环境并不熟悉,除了宫里,外面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不敢出声问林空这是哪,就算是他说了,她也未必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林空终于拉紧缰绳停了下来。   段暮遥暗自松了口气,她本以为是到达了目的地,可当她将手臂抽回,侧头看过去的时候,竟发觉他们竟站在悬崖边上。   下面,便是万丈深渊,两峭绝壁之间,似有千丈之深。   段暮遥似乎还能听到崖下激流拍打礁石的滔滔之声。   林空似觉察到了她的颤抖,他轻嗤一声,俯首看她:“怕了吗?”   段暮遥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低声央求:“咱们,快些回去吧。”   “回去?后方并无退路,回去,就意味着等死。”他的声音冰寒至极,段暮遥离他这样近,只感觉到他周身的煞气直逼而来。   段暮遥颤声道:“那该如何?总不能就这样等死?”   林空这才缓缓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地问:“你怕死吗?”   段暮遥咬紧下唇,如实回答:“我不想死。”   他又是轻呵一声,段暮遥根本摸不准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接着,他伸出手,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那如果,我要求你跟我一起死?你愿意吗?”   段暮遥眼眶微红,她盯着面前这张如玉容颜,却一阵惊心。   他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林空本来就是个疯子,京都内外,不少人都说他有病。   倒不是骂他,他好像真的有病。   自林空幼年起,长公主殿下为了让儿子顺利长大,也为了让他安然接下白虎令,便狠下心,将他送到无剑山庄,让江湖人教养他。   那无剑山庄的庄主寒绝,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疯颠道人。   他一身邪功,擅用毒和迷魂术。当然,段暮遥还听说,这人还会点其他邪门的本事。江湖传闻,说寒绝的母亲并非是人类,而是狐妖。   不过,最后这个传闻过于匪夷所思,毕竟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妖怪。故而,这个暂且不提。   且说说这长公主,倒也真的狠得下心。林空四岁那年便被送到了无剑山庄,被寒绝收做关门弟子。   寒绝为了让林空强大起来,不仅将他泡在毒罐子里,还将他与猛兽囚于一笼。   这些事,在皇宫里不算什么秘密。林空六岁生日的那一年,皇上派人去无剑山庄,希望将林空接回京都,小住几日。   然则,当初一共派出三人,只有一人生还,其余两人,还未等入那无剑山庄,便被寒绝养的猛兽扑死。   另外一人,曾亲眼看见寒绝将林空与恶狗关在一个笼子里。   太后心疼,哭着央求长公主将林空接回来。   然而,长公主无论如何都不肯,她只说,只要寒绝弄不死林空,随意他怎么教。   故而,如今被寒绝养大的林空,也是疯得不轻。   他是不是真的想死,段暮遥不知道。可是段暮遥好不容易能重新呼吸新鲜空气,她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只好软下声音,哭着求他:“求你……咱们明明都可以活下去,不要死,好不好?”   段暮遥想,也许眼泪对他有效呢。就在方才,她哭着求他的时候,他都没再吓她。   可这一次,她的哭声只让他蹙紧了眉头,他冷冷道:“憋回去!”   段暮遥吓得噤了声。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这么弱,只会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死啊。”段暮遥终于冲着他吼了出来。   当然,是她自以为的吼。   她的声音始终柔柔弱弱的,毫无任何威慑力。   眼前人忽然轻笑一声,他揽住她柔弱无骨的腰身,纵身跃下了悬崖。   --------------------   作者有话要说:   段暮遥举手示意:“我有遗言。”   林空:“说!”   段暮遥:“我不想死。”   林空:“换一个。”   段暮遥:“呜呜,我想活。”   林空:“晚了。”   -全(kai)文(wan)完(xiao)。 第004章 互穿   段暮遥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她梦到娘亲还活着,她还梦到小时候,外公给她做了一个小木马,坐在木马上晃悠晃悠,特别好玩。   后来,她又梦到自己被接进了宫中,跟三殿下,四公主,还有魏成弘一起上学堂。   她虽不是皇亲,可宫里人待她都极为客气。   就连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见了她,也会毕恭毕敬地喊她一声段小姐。   人人都知道她为何入宫,可因着她是养在太后膝下的,所以她格外“受宠”。哪怕是几位公主,也没有与她交恶的。   好多人都羡慕她,就连段暮遥的庶妹,都说嫡姐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可只有段暮遥自己知道,宫里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   她谨小慎微,不敢有一步踏错。   太后和皇上不喜她学武,她便只能跟着宫女们学习女红。   宫里规矩繁多,她住在慈宁宫,只能跟着太后一道用膳。   太后信佛,过午不食,慈宁宫的小厨房自然也不会单独给段暮遥做晚膳。   有的时候,段暮遥很饿,便只能忍着。可次日早膳,她亦是不敢多吃。   只有宫人夹到她跟前的菜肴,她才可以用。   有一次实在饿极,段暮遥偷偷吃了几块糕点。   第二天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发现,还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母亲在世的时候,会经常往宫里送钱,也会替她打点。母亲走后,父亲从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她在宫里的月钱不够用,每每饿了,便只能强忍着。   那个时候,只有魏成弘会对她好。   每次下学,他都会在怀里偷藏一些宫外的糕点,吃食,还有宫外的小玩具给她。   段暮遥对宫外所有的认知,都是魏成弘教给她的。他们是自幼的情分,魏成弘那个时候才九岁,便已经同她极为亲近。   那许多年,段暮遥从未怀疑过他对自己的情意。   他伪装得那样好。   果然,母亲说得对。   这世间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不知为何,梦中魏成弘的脸,忽然变成了林空的脸。   他照旧还是那张让人看一眼就会害怕的脸,可他却跟自己说:“这个世界上,你谁也不要信任,包括我。”   林空还说:“段暮遥,你不是不想死吗?那就好好活下去啊。”   最后一句,似乎格外清晰,清晰到仿佛他是在自己耳边说的:“要不然,你嫁给我吧,反正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   段暮遥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额角的汗水,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那是个梦,还有,她也没死。   林空那个疯子,居然敢带着她掉下悬崖。   那现在这是在哪?她被林空带到什么地方了?   段暮遥看着这陌生的房间,急唤了一声:“有人吗?”   这低沉的男声一出,把段暮遥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还不待等她反应,外面的人听到动静,顿时鱼贯而入。   这些人,段暮遥一个都不认识。   为首的是个嬷嬷,她缓步上前,没敢太靠近段暮遥,只是笑着问:“小侯爷醒了啊,老奴已经派人去叫殿下了,厨房里的鸡汤已经熬了两个时辰了,小侯爷要不要喝点?”   小侯爷?哪个小侯爷?   段暮遥急忙道:“快给我拿个镜子过来?”   老嬷嬷愣了一下,亲自去拿了铜镜给她。   看着镜子中这张脸,段暮遥好半响都来不及反应。   这不是林空吗?   她怎么变成林空了?   该不会,昨晚那个疯子真的带着她一起死了?   但是,有一个没死成,身体留下来了?留下来的是林空的身体,段暮遥的灵魂?   难道林空那厮,遭报应了?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唏嘘。要知道,算上这一次,她可是重活了第三回 了。   段暮遥放下了镜子,看着面前的嬷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何年何月何日?我这是在哪?你又是谁?”   老嬷嬷颇有些担忧地看了林空一眼,随后便冲着身侧的丫鬟道:“快去催一下太医,就说小侯爷的状况,似乎不怎么好。”   老嬷嬷这边刚吩咐完,长公主殿下便缓缓走了进来。   长公主似乎对林空淡淡的,看到她醒了,也只是抬了抬眼,道:“吾儿醒了。”   长公主殿下,段暮遥还是认识的。她本能的要起身给殿下行礼,可却被长公主伸出手按了下去。   “你刚醒,不必起来了。”   老嬷嬷看着长公主欲言又止,这才缓步上前,在长公主耳边说了什么。   长公主的表情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听完老嬷嬷的话,她似乎并不担心,反而是冲着段暮遥说:“你昏睡了一夜,这才刚醒。之前在宫宴上遇到刺客,你带着暮瑶那丫头逃命。府里的人,是在断痕崖下找到你们的。这是你的房间,这位是徐嬷嬷,是你的奶娘。”   说完这些,长公主忽然看向了她,轻飘飘又是一句:“记起来了吗?”   段暮遥盯着这张华贵的面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素日里,长公主进宫的时候,对宫里的皇子公主,乃至皇孙和世家子弟等,都十分柔和亲善。   万不成想,她私下里和儿子竟是这般相处的。   长公主也不看他,只是转过头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留住这条命,已是万幸了。摔坏了脑子,让他短暂的失去一些记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段暮遥心想,真好,人家长公主都替她解释清楚了,省了不少麻烦。   果不其然,长公主似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他:“知道本宫是谁吗?”   屋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老嬷嬷也紧盯着段暮遥,生怕侯爷脱口便说不知道。   “知道,是母亲。”段暮遥低声回应。   长公主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恩,认得亲娘便行。本宫看她,没什么大事。”   这话像是对老嬷嬷说的,老嬷嬷显得比长公主还要紧张:“殿下,老奴见侯爷脸色也不大好,神色也不对,已经派人去催太医了。”   长公主又是平淡地点了点头,起身道:“让空儿好好休息吧,屋内伺候的人,减半。外面留两个得力的守着,屋内留两个就行,徐嬷嬷你来安排。吾儿喜静,让她好好休息,别打扰她。”   徐嬷嬷点头称是。   见长公主殿下要走,段暮遥急唤了一声:“母亲……”   长公主这才缓缓转头,问她:“怎么?还有何事?”   “段……家那个,如何了?”   既然她变成了林空,那么林空又去哪了?去她身体里了?   长公主道:“昨夜将你们寻回来之后,未免追兵追杀,路上再出什么差错。本宫已经自作主张,将人接回了府里医治。今晨起,已经通知宫里来接人了。”   段暮遥沉吟稍许,忽然要下床。   老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哎呦,小侯爷,这是要做什么?”   段暮遥忙说:“我去看看她。”   长公主微一定身,转头看她:“这可不行。人家是女儿家,跟着你逃命,消失了一夜,已然是有损名节了。本宫眼下愁得很,你却还要去添乱。”   徐嬷嬷也劝道:“是啊侯爷,确实不方便。”   段暮遥这才看向了徐嬷嬷,问道:“他情况如何了?醒了吗?有没有伤到哪?”   徐嬷嬷见林空这般关心那段暮遥,下意识看了长公主一眼,随后这才小声道:“太医说,没有生命危险了。”   徐嬷嬷这方话音刚落,下人便来通报:“殿下,燕王府那边来人了。”   长公主似乎早有准备,她轻嗤了一声:“我就猜到燕王府那边沉不住气,走吧,过去看看。今日,还有的应对呢。”   长公主由下人扶着出去了,可是段暮遥却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她也要跟着去看看。   想及此,段暮遥起身穿了鞋。   不知道为何,虽说是跳了崖,可这身子骨却没有半分不适。   不仅没有不适,她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   这就是身为男人的感觉吗?   好像也还不错。   徐嬷嬷见她下了地,便忙上前道:“侯爷这是要去哪?您身子还没好。”   “已经大好了,你偷偷带我去前厅,我想看看燕王府那边怎么说。”   徐嬷嬷还在犹豫,段暮遥便侧过头微微看了她一眼。   她发誓,她就真的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便把这屋子里另外两个丫头吓得跪了下去。   徐嬷嬷到底还是老人,强自稳住心神后,这才道:“是,老奴带您过去。”   “是偷偷过去。”段暮遥纠正她。   徐嬷嬷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前厅走。   眼下,前厅内,燕王妃和燕王世子魏成弘都来了。   魏成弘看到长公主行了礼之后,便忙开口问:“姑母,遥儿如何了?”   长公主声音不咸不淡的,对待魏成弘也不热切,她抿了口茶,这才慢悠悠道:“还活着。”   燕王妃并未觉得长公主这话有什么不妥,反倒是松了口气。   随后,燕王妃首先开口道:“那这人,还是由我们接回去吧。暮遥这孩子出了事,我们家弘儿急得一晚上都没睡。”   长公主轻睨了魏成弘一眼,倒是没开口放人:“本宫已经给宫里去了消息,暮遥而今,还未回到丞相府去,那便是母后跟前的人。既然是要接走,自然得由慈宁宫的人接走,本宫才放得下心。”   燕王妃脸色微微变了变,语气便也强硬起来:“长姐这是要霸着人不放了不成?您可别忘了,过几日上巳节,便是暮遥的笄礼。这笄礼自然是要回丞相府准备的。笄礼一过,暮遥便是我燕王府的人了。”   “既然早晚是一家人,我和弘儿过来接人,便没什么不可。”   长公主说话声音还是淡淡的,与燕王妃的焦躁相比,长公主倒显得冷静极了:“既然早晚是一家人,王妃便更加不该急在这一时。人是我们空儿救回来的,长公主府自然不会对她如何。本宫自然不想,刚刚救回来的人,出了长公主的大门,便出了事。那样的话,本宫和皇兄,也没办法交代。”   燕王妃顿时冷了脸:“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母子两个,还能害段暮遥不成?”   长公主沉默不语。   燕王妃见她如此,更是气急攻心,她忽然站起身,冲着长公主便道:“长姐,段暮遥与你的儿子消失了整整一夜。我们家弘儿今晨来接她,就是为了不让事情传出去。殿下这般左拦右阻,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人是在宫宴上丢的,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如今,等慈宁宫的人来接,才是上佳之策。王妃这么急着将人带走,本宫倒是也想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心?”   燕王妃气急,她正要站起身与这长公主争论一番,外面的人便通传道:“殿下,是段姑娘过来了。”   隔间偷窥的段暮遥听到这个声音,也急忙朝着门边看去。   果然见那“段暮遥”由府里的下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慢吞吞挪动着。   段暮遥看这副情形着实吓了一跳,她想,怎么摔得这么严重,看这情形,路都走不稳了。   燕王妃看了魏成弘一眼,魏成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接:“遥儿,你这是这么了?”   魏成弘看样子都要急哭了。   林空不动声色地甩开了魏成弘的手,由下人搀扶着落了座。   魏成弘还是殷切地站在他身边,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仿佛他是真的爱段暮遥,爱到了骨子里一般。   林空却并不看他,只是低头咳了一声,冲着燕王妃和长公主道:“臣女身子不适,不能给王妃和殿下请安,还望恕罪。”   段暮遥这回差不多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林空了。若换做是她或者其他人,只要还能站起来,便不会这么不守礼数。   京都内外,这般狂傲的人,也就只有林空一个了。   长公主神色淡淡的,似乎并未在意。燕王妃打量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倒也没说什么。   魏成弘最先道:“遥儿,你担心死我了,若是你出了事,我怕是也不想活了。今晨,我听到消息便急急忙忙赶过来,母妃也很担心。我们一起接你回去。”   林空看样子虚弱极了,他捂着胸口,仿佛下一秒便要倒下去。   “多谢王妃和世子美意,我怕是不能跟你们回去。”   燕王妃拧眉看向他:“为何?”   林空道:“王妃也看到了,臣女这身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未免耽误世子,这婚事还是找机会退了吧。”   燕王妃神色缓和了稍许,冲着他笑了笑道:“你放心,宫里有最好的太医,想尽办法也能治好你。”   “治不好了,臣女就要死了。臣女不愿误了世子终身,自会跟皇上请命,退了这门亲。”   燕王妃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还能说明白话,便起身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弘儿那么喜欢你,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好了,长公主殿下这向来清静,你在这多加打扰,也不合适。”   长公主倒是开了口:“无妨,没什么不合适的。”   燕王妃偷偷翻了个白眼,走近了林空道:“好了,遥儿,跟我们回去吧,咱们才是一家人。”   林空轻飘飘看了燕王妃一眼,终是放了大招:“王妃,臣女有难言之隐,实在是不方便细说。不过这亲,是无论如何都得退的。”   魏成弘听到这话便变了脸色,他从“段暮遥”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中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惊诧道:“难道你和林空之间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林空:既然你是这么理解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OK了,修改完成。这章上午发过了,因为修文(修一整天,嘤嘤嘤),所以前面加了一章,这章就顺延到第四章了。看过的宝宝再看一遍,非常抱歉。) 第005章 戳穿   段暮遥在隔间也惊了一瞬,她努力回想着昨夜的事情,除了在马背上不得已而抱着他,其余的时候,他们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总不能连上辈子的,都算上吧?   掉下悬崖之后,难道又发生了什么?   按照长公主的说法,长公主府的人,是在悬崖下面发现他们的。纵然这林空有万般能耐,也不会在那种情形之下,对她做出些什么。   何况,她知道林空不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人。   眼下,魏成弘的表情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静静地等着“段暮遥”解释,可林空却低着头不说话。他还故意抬头看了魏成弘一眼,那表情隐忍至极,含泪欲下。   魏成弘都不会说话了,他足足倒退了两步,冲着厅内的丫鬟婆子们吼道:“都杵在这做什么,全都滚出去。”   徐嬷嬷始终陪在段暮遥身边,听到里间的话,她也偷偷打量自家小侯爷的表情。   然而,段暮遥只是贴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并没有在意徐嬷嬷。   段暮遥自然也想退了这门亲,为此,她自打知晓自己重生之后,便一直绞尽脑汁想办法。   可是,她看这林空似乎也有破坏她婚事的念头。   眼下,她是小侯爷林空,对方才是段暮遥,那边想做什么,她全然不知。   她只能在心里请求着那个疯子,多少为自己着想一点。   罢了,静静瞧着吧,他大概也不是为别人着想的人。   段暮遥轻叹一声,继续听着那边的动静。   魏成弘这个时候,已经蹲下了身去,看着林空,尽量压着他的情绪,软声问:“没事,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紧,遥儿,你别急,慢慢跟我解释。”   燕王妃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她紧抓着手帕,侧目看了长公主一眼。   见长公主那副风轻云淡的德性,她心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林空轻叹一声,那神情跟高座上的长公主如出一辙。   人家就是不说话,急死你。   燕王妃叹息一声,起身道:“罢了,弘儿,段姑娘受了惊讶,怕是说不出什么来。咱们带她回去,路上再慢慢解释。”   燕王妃说完便去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还在品茶,索性直接起身将魏成弘拽了起来,冲着他小声道:“将人带走吧。”   魏成弘应了一声,正要去拉林空,林空却猛然推开他,出声道:“只需再等上一会儿,太后自然会派人来接我回宫。眼下,不劳世子和王妃费心了。”   燕王妃顿时急躁道:“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弘儿与我,还能害你不成?”   林空淡淡道:“臣女方才说过了,这亲事,我会亲自到皇上跟前退掉。既然臣女与世子就要退婚,便不该与王妃世子一路回去。多谢王妃和世子好意,臣女心领了。”   燕王妃终于沉不住气了:“这亲事,可不是你想说退就能退的,你们自幼便由太后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你和成弘的情意,大家也有目共睹。若你有苦衷,解开了便好,无论发生过什么,弘儿大度,都不会介意。”   燕王妃表情难看极了,林空可不信魏成弘和她是真的大度。   娶了段暮遥,对于燕王一家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是他刻意模棱两可,引魏成弘误会,魏成弘都不舍得把这门亲退掉。   女子的清白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莫说是日后段暮遥要遭人议论,魏成弘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然而这娘两儿,倒是能屈能伸。都这种情况了,还在这演戏。   魏成弘也急忙帮腔道:“对对对,我不介意。遥儿,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明明是你被贼人掳走了。如今能活着回来,于我而言便是万幸。咱们的婚期就要到了,燕王府都准备好了。你莫要任性,我带你回丞相府。遥儿,我说过的,我会好好待你。不管发生什么,我的承诺都不会变。”   魏成弘早早便承诺过段暮遥,他今生今世只会爱她一人。待段暮遥嫁过去之后,他也绝不会纳妾。   而接下来,林空却慢悠悠道:“世子,你在京郊澄园养的那几个美妾还好吗?”   魏成弘脸色一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燕王妃显然并不知道这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魏成弘,训斥道:“弘儿,这是怎么回事?”   段暮遥在隔壁听到这些也是怔了怔,林空说的这些,连她也不清楚。   万没想到,林空早就知道魏成弘是什么样的人。   魏成弘也慌了,他忙解释:“这事有误会,澄园里那四个,不是我的人。眼下我不方便说,遥儿,你且先跟我回去,我慢慢同你解释。”   林空抬眼睨着他,疑惑道:“哦?不是你的人?难道是二殿下的?”   魏成弘脸色更白了。   燕王妃听到二殿下的名头之后,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世子实在不必解释了,我都看到了。不仅我看到了,林小侯爷也看到了。追杀我们的那批刺客,当然也看到了。想不到,昨夜那样的情形之下,二殿下和世子爷,竟能有这样的兴致。”   这话一出,燕王妃脸色都不对劲了。   一直不说话的长公主,这一次倒是发了话:“昨夜宫里乱成那个样子,成弘啊,你和广儿未免太过分了。”   魏成弘反应倒是快,急忙解释:“姑母,那不关二殿下的事。是我,澄园里都是我的人。二殿下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带兵出去营救,半路碰到了我。”   长公主淡淡“恩”了一声,也不跟他争辩,只是道:“就要成婚的人了,还对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恋恋不舍。你这般行径,如何对得起亡故的姚老将军?如何对得起丞相大人?如何对得起段姑娘?”   燕王妃侧目看了长公主一眼,咽下心里这口气后,便狠狠拍了一下魏成弘的后脑勺:“糊涂东西,还不快给段姑娘道歉。”   魏成弘这才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去,仰头看着林空:“遥儿,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就去将人都给遣散了,你莫要生我的气。你昨夜失踪,我确是着急的一晚上都睡不着觉。澄园的那几个,都是香满楼的人,她们消息灵通,我本是去求助的。”   林空微一挑眉:“我竟不知道香满楼竟这么神通广大,连宫里头的事,都知晓个一清二楚。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可得好好给香满楼赏赐。不亲笔御赐个牌匾,怕是说不过去。”   燕王妃恨得直接扇了魏成弘一个巴掌:“糊涂东西,香满楼那是什么地方,若是传出去,燕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香满楼是京都最大的妓院,自然,里面也养了不少清倌。京中不少达官贵族,都会去香满楼寻开心。   那香满楼的老鸨子,也是极会做生意的。她每年都会从各地搜罗出一批美人,找专门的乐师和礼仪师父教导他们。待长成之后,便开价售卖。   京师中亦有香满楼的清倌赛扬州瘦马一说。   所以,这香满楼的姑娘,在京都的贵人们眼里,那可都是抢手货。   二殿下为了自己的贤名,自然是不敢明面上掺和到这其中的。   段暮遥不禁想起上辈子魏广同他说的话,他说,他和魏成弘两兄弟,那是有福同享。   想必,澄园的那几个,便是他们两个日常的一大消遣。   眼下,连长公主都听不下去了,她蹙眉看着燕王妃,不客气道:“弟妹若是要教训孩子,回燕王府去教训吧。本宫今日实在是有些累了,便不送了。”   燕王妃和魏成弘,今日正是为了段暮遥而来。二殿下如今急需集齐四大令牌,昨夜闹了那么大,二殿下未能得逞。   段暮遥和林空失踪了整整一夜,他们自然害怕青龙白虎二令出现任何事端。   眼下,若是魏成弘能抢先拿到青龙令交予魏广,自然是大功一件,有助大业。   陛下如今身子骨越来越差了,若是太子走在陛下前面还好。   若是陛下先走了,京都的局势,怕是不好掌控。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应该将青龙令握在手中。   青龙令乃是四大令之首,必要之时,有召唤其余三令之权。   这段暮遥如今,空有个青龙令令主的名义,内里呢,却毫无实权,毫无能力。   眼下,京都形势变幻,若要等到魏成弘娶她进门,再等她生下子嗣后再传令,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燕王府等得起,二殿下那边已经等不起了。   而今,只有将人牢牢掌控在燕王府手里,才是上策。   可这段暮遥如今闹着要退婚,说话又毫不留情面,燕王妃如今,也是彻底没了主意。   长公主见她还没有动弹的意思,便站起身冲着身边的护卫道:“本宫乏了,送客吧。”   说完,长公主也不再看他们母子,冲着身边的嬷嬷道:“段姑娘身子弱,先扶回房间。”   林空起身的时候,是看也没看魏成弘一眼,由着下人将她扶起,退出了正厅。   魏成弘急得不行,忙拽住燕王妃问:“母妃,这可如何是好?”   燕王妃沉吟片刻儿才道:“我先回府,找你父亲想办法。你去找二殿下,商议对策。”   魏成弘没能将人从长公主府里接出来,自然是窝着火。   而那方,林空刚刚由下人扶回去,便迎面撞上了段暮遥。   亦或者说,是撞见了原来的自己。 第006章 叫我林空   两个人彼此对望,静默良久。   段暮遥心境复杂,倒是那林空,却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段暮遥在他的眼中,未看到任何波澜。他仿佛一贯如此,永远叫人摸不清情绪。   段暮遥率先挪步走近,冲着身边的徐嬷嬷道:“让人都下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他说。”   徐嬷嬷愣了一下,也不敢反驳,只好应声退下。   见人都退下了,林空也不急着开口。他甚至还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裙摆,仿佛他真的是个女人一般。   段暮遥叹了口气,终是上前一步,唤道:“小侯爷……”   林空不应声。   段暮遥双拳紧握,心想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不是小侯爷?   段暮遥这才又唤了一声:“林空。”   对面这才慢吞吞应了一声:“恩,是我。”   段暮遥明显松了口气。   “你可知,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段暮遥知他性子不冷不热的,索性便自己先开口。   大不了,她多说一些。   果然,林空惜字如金,他道:“不知。”   “那我们现下应该怎么办?”段暮遥又问。   “也不知。”林空也不看她,只低着头淡淡开口。   段暮遥想起昨夜场景,至今觉得胆战心惊。   她想了想,软声又问:“你生活不如意吗?”   林空这才豁然抬头看着她,勾了勾唇:“为什么这么问?”   “好端端的,为何想死?”   段暮遥已经确定,现下这般,一定是昨晚他们跳崖的后遗症。   若非他一心求死,又拉着她垫背,断断不会出现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林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似乎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段暮遥喟叹一声,又道:“眼下事情复杂,小侯爷,我觉得我们……”   “叫我林空。”他突然开口打断她。   段暮遥愣怔稍许,虽不知他为何要纠正她,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林空,我觉得世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活着,就有希望。”   不多话的他,突然轻笑一声:“段暮遥,你是劝我别死呢,还是担心,若是我死了,会牵连到你?”   段暮遥正要开口解释,他却也不看她,而是接着道:“我早年在江湖上看过这种互换之法,互换灵魂者,很有可能是中了某种阵法,亦或者是被什么人下了邪术。无论是哪一种,若其中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逃不过去。”   听到这话,段暮遥蹙了蹙眉,道:“不管你信不信,你说的这番话,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过。我方才劝你,也并不是担心自己。”   他挑眉笑了:“哦?是吗?不担心自己,难道还是担心我吗?”   他的笑容冷冷的,看不出丝毫欢喜。   这样的笑,从前从未出现在段暮遥的脸上。   他顶着自己的脸露出这样的笑容,倒还挺新鲜。   说实话,若是从前,段暮遥断断不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林空是什么人,她很清楚。这人喜怒无常,狂妄疯癫,京都内,无人敢跟他靠得太近。   可是,他们有着两世的羁绊,想起上辈子他做的事,段暮遥的胆子也大了些许。   “是,我是在担心你。”   段暮遥抬眸看着他,神色真诚极了。   林空怔了怔,不自觉地勾了勾小拇指。他也不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暮遥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这才又温声劝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至于我们两个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觉得,不妨去找找高明的道人,看看能否换回来。”   林空难得露出点正常的笑容,他抬眸看着段暮遥,一双眼风流动人:“怎么?你不喜欢现在这个身体吗?”   段暮遥看着他,就仿佛是在照镜子。   可不得不说,刚刚那个笑容,由他露出来,倒是格外好看。   “也不是,可我对你府中的情况实在是不知。我担心,咱们两个这样下去,迟早要露馅。”   林空伸出左手,细细摩挲着自己柔软无骨的右手,忽而笑了:“可是我很喜欢现在这个身份,我还没做过女人,我觉得很有趣。”   他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看他自己欣赏着那双手,段暮遥竟不知为何,脸都红了。   他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甚至还走近段暮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小声开口:“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劝你好好珍惜。毕竟,也不是所有女人,都有机会做男人。”   他说完,竟然低低笑出了声。   段暮遥转过头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逢此时,徐嬷嬷来报:“小侯爷,宫里来人了,要接段姑娘回去。”   段暮遥点了点头,这边刚一摆手示意徐嬷嬷先下去,下一秒,她便上前一步,拽住了林空的手腕,小声叮嘱道:“宫里规矩多,千万不可行将踏错。太后过午不食,你早膳和午膳都要记得多用一些。”   林空低下头看着她拽着自己的手腕,随后淡淡道:“恩,太后的习惯,我是了解的。”   段暮遥怔住,她这才恍然,人家林空是太后的亲外孙,比她这个外人确实要亲近许多。   可她还是不放心道:“你现下得记住,你不是林空,你是段暮遥。你需得记住这一点,千万别说错话。”   林空长叹一声,看着她眯眼笑了:“怎么?怕我给你丢人?”   又是这种阴恻恻的笑容,看着人头皮发麻。   段暮遥忙摆了摆手:“不,你误会了。我们两个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说出去旁人也不会信,还不如不说。等想办法将身子换回来,一切都好了。”   段暮遥说完,抬眸对上林空那微冷的表情,又是一阵心惊。   她极怕自己又说错了话,引得这位小侯爷不高兴,便又斟酌一番,继续解释:“你放心,我也没有那么着急换回来。我知你对女子身份好奇,我不介意,你好好玩。”   林空侧过头勾唇笑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徐嬷嬷又到后院来催了。   林空也没同她道别,应了一声,便由下人扶着去了前厅。   段暮遥看着他的背影,想提点他走路还是要迈小步。可是林空那个性子,未必就喜欢听她唠叨。   她长长叹了一声,无奈地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嬷嬷在一旁打量着她的神色,还以为自家小侯爷是舍不得段姑娘离开。她微一思量,便上前献计道:“小侯爷,您昨夜失踪,太后担忧不已。方才慈宁宫的人还问了您的情况。您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段姑娘,不妨也跟着一道去宫里请安。”   徐嬷嬷这倒是提了一个很好的主意,段暮遥顿时眉欢眼笑,拍了拍徐嬷嬷道:“嬷嬷果然懂我。”   徐嬷嬷呆愣在原地,眼眶蓦地一下红了。   这还是小侯爷长大之后,第一次对着她笑,第一次待她如此亲近。   徐嬷嬷暗自抹了一把泪,急忙跟了上去。   段暮遥先回卧房更衣,这男子的装束没有女子那般繁琐,不用穿裹胸,里衣也比段暮遥素日里穿的要宽松些许。   看来林空说的没错,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个男人,的确很有趣。   尤其是想到刚刚穿裤子的时候,她还不小心碰到了跟她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身体构造。   想到这,段暮遥脸色微红。   这便是最大的不方便了。   万一林空也有这个好奇心,岂不是……   段暮遥将脑海中那些想法都挥散出去,更衣之后,她找徐嬷嬷要了一袋银子,又在怀中揣了包点心,才终于去了前厅。   太后身边的掌心姑姑早早便在前面等着,看到段暮遥过来,急忙迎上前行礼:“小侯爷许久不进宫,太后老人家实在是想念得很。昨夜小侯爷和段姑娘出事,太后急得一晚上没睡。待会儿进宫,太后一定欢喜。”   段暮遥表现得格外温文有礼,她点了点头道:“劳烦掌心姑姑带路了。”   以往的林空目中无人,跟谁都淡淡的,也不愿意说话。   今日他这般礼数周全,倒是让掌心姑姑愣怔了稍许。   不过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微微笑了笑,便请段暮遥上马车。   太后只派了一辆马车过来,长公主府格外给小侯爷安排了另外一辆马车。   段暮遥心里还有许多话要叮嘱林空,只好道:“我与段姑娘同坐一乘。”   段暮遥本还在想,若是掌心姑姑拒绝,她再想其他的办法跟林空传话。   可是她忘了,林空素日里无法无天惯了,他这一开口,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段暮遥顺顺利利与林空上了一辆马车。   本是有千言万语要叮嘱,可等到看到那林空那风轻云淡的表情之时,段暮遥倒是一时哑然。   而且,这掌心姑姑还坐在车里。   自然,这掌心姑姑却是个懂事的。   她看到小侯爷的表情之后,便寻了个借口,坐到了后面那辆车里。   待车里没有旁人之后,林空这才挑眉看向了她,似笑非笑道:“就这么放心不下我?” 第007章 叮嘱   段暮遥没听出他话中的其他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   林空轻嗤一声,不再说话。   而段暮遥却先从怀中拿出了那包点心,递给他:“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林空拧眉看了一眼那包点心,略有些嫌弃。   他别过头去,道:“不饿,你自己留着吃吧。”   段暮遥又问:“你早膳吃了吗?”   林空这一次倒是想了想,点头道:“喝了半碗粥。”   段暮遥急忙道:“吃得太少了,一会儿进宫用一顿午膳之后,你这一天都不能吃东西了。”   林空这才转过头看着她的神色,沉吟稍许,他才问她:“怎么?你从前在宫里时常挨饿吗?”   段暮遥沉默须臾,这才道:“你也不必害怕,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放心,我身上带了银子,进宫之后,我会提前替你打点一番。你晚上若是饿了,掌云姑姑自然是会给你送吃的。”   “当然,你若是想吃别的什么,你再格外叮嘱她,掌云姑姑自然会为你安排的。”   想到这,段暮遥又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你出来的急,定然忘带这个了吧。宫里处处都需要打点,花销格外的大。不过这些肯定是不够的。你放心,这些日子你住在宫里,我会再想办法为你打点。”   林空盯着她塞过来的钱袋子出神。   见他如此,段暮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这钱袋子是从你们府上顺手拿的。”   “马上便是上巳节了,到时候你自然就会出宫了。我母亲留下了好多嫁妆,我在丞相府也是不缺钱的。我若在你那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到时候都会还你的。”   她这番话说完,不知怎么就又让小侯爷不高兴了。   他冷着脸道:“不必。”   段暮遥想他应该是不会差这点银钱,倒也点头道:“好,那我就不跟你算得那么细致了。”   林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之后这一路上,段暮遥又是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   好在,这一次的林空倒是没有生气。见他不反驳自己,段暮遥便大着胆子又交代了他许多话。   比方说,她的衣物都放在哪个柜子里,梳妆台里都有哪些首饰,床下面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的首饰稍微贵重了一些。   当然,过一阵子出宫的时候,也提醒他莫要忘了将她的东西都给收整好。若是落下了什么,将来可不好再回慈宁宫去拿。   很难得,当段暮遥跟他说这些的时候,林空不但没有反感,反而是听得很认真。   段暮遥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   时间有限,很快便到了慈宁宫。   太后晨起听到消息之后,便一直等着。知道林空要来,还特意命御膳房多准备了一些菜,大多都是林空最爱吃的。   入了正殿之后,太后便拉着段暮遥说话。林空坐在下方,太后偶尔会问他几句,不过大多数时候,太后都是同段暮遥在说。   段暮遥知道,太后把自己当成了林空。从太后的脸上,段暮遥看到了从前她从未见过的慈爱。   其实太后对段暮遥并不差,慈宁宫除了规矩苛刻一点,一应用度都没有短过她的。   太后晚来孤单,有的时候,宫里便唯有段暮遥与她作伴。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会教导段暮遥一些功课。   这都是连皇孙们没有过的待遇。   只是,太后始终是太后,段暮遥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么多年在慈宁宫也一直规规矩矩的。   其实,太后对林空的惦念,倒是当真不假。   小一辈的孩子里,太后对林空是最挂念的。当今皇上、燕王和长公主殿下都是太后所出。   当然,今上也并非是嫡出。当今皇上夺位之时,也是经历了一番厮杀的。   原本先祖皇帝在世之时,四大令的主人都能和睦相处。到了先帝时,四大令已传至第二代。   也就是那个时候,风云再起。   当今太后当年为了拉拢白虎令主,便逼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也就是长公主殿下,嫁给当时的车骑将军林默。   听说刚开始的时候,长公主和林将军两情不睦。后来二人日久生情,才在婚后第三年,生下了林空。   然则,当时白虎令易主之际,正是当今皇上欲夺位之时。   如今的传闻中,都说林将军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可京都中,也流传着另外一个秘闻,那便是林将军当时,护佑的是先帝正统的太子,今上得知之后,派人将其暗杀。   只不过,这个秘闻已经鲜少有人再提起。毕竟林将军故去多年之后,长公主一直未曾再嫁。哪怕太后和今上都有心为她谋一个郎君,长公主都未曾松口。   人人皆知,长公主对亡夫用情至深。   每到林将军的忌日,长公主都会亲自前去祭拜。   这些年,长公主深居简出,也就只有这两年林空回京之后,长公主的面上才渐渐有了笑容。   太后这些年,最记挂的便是长公主殿下。自然,除了长公主,太后对林空也是颇为愧疚。   当年林空刚刚出生的时候,便成了第三代的白虎令主。   随着白虎令传至他手,所以林空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已经经历了数次暗杀。   林空三岁那一年,在沧浪行宫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刺杀。当时小小的林空,被一剑刺中了左肩,而那剑上,还有着毒王谷的剧毒。   若非是无剑山庄的寒绝道人及时赶到,林空当时便断了气。   不过,听说寒绝道人当时虽然救了林空一命,却让林空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宫中太医皆无法子的时候,寒绝却提出,由他带着林空回到无剑山庄。若林空命大,或许还有救。   长公主当时慌了神,无奈之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将林空送了出去。   这一送,便直到他十八岁才归京。   林空回京之后,今上和太后一直都想对他有所补偿。不仅封了侯,赏赐更是不计其数。   哪怕京中那么多关于林空不利的传闻,今上都从未理会过。林空,倒是成了这京都有名的逍遥侯。   眼下,太后便一直拉着段暮遥,时不时地便会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   段暮遥如今虽占得是林空的身子,可她用膳的口味还是同之前一样。   今日慈宁宫的膳食多辣,自然是因着林空爱吃辣。   太后方才给段暮遥夹了一道辣子鸡,段暮遥只吃了一小口,便不愿再动。   太后见状,忙关切道:“空儿今个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遭遇刺客,身子还未好全?哀家看你脸色不好,用得不香。掌心,一会儿再去请一遍太医,再给空儿请一次脉。”   “不必了,臣无事,劳太后挂心。”段暮遥忙道。   太后叹息一声,握住了他的手道:“好吧,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要多加注意。好孩子,哀家看你瘦了这么多,实在是心疼。”   太后这方刚对着段暮遥说完话,这才看向了一直不出声,默默用膳的林空。   “哀家倒是忘了暮遥这孩子,她向来不多话。此番被此刻掳走,一定是吓坏了。好在,空儿你及时将人救了回来。要不然,哀家如何同丞相交代。”   太后又拉着段暮遥叙了会儿话,这才说要午睡,起身离开。   离开前,她特意叮嘱,要林空留下,晚上在慈宁宫用了晚膳再走。   太后是不用晚膳的,今日若不是林空过来,怕也不会如此安排。   若是今日之事,换了林空,他自然是要找借口出宫。   可是段暮遥怕林空晚上不用膳不习惯,便答应太后留了下来。   太后走后,段暮遥与林空,倒是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段暮遥硬说午间无聊,要掌心姑姑去拿棋,与林空下上两局。   掌心姑姑不敢违拗,只好答应。   下棋之时,段暮遥还特意遣散了宫人,让他们去外面伺候。   林空全程不应声,待段暮遥安排好之后,他才慢吞吞坐在了段暮遥的对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真是要同我下棋?”   段暮遥忙说:“自然不是,言语上交代总有错漏。不出半月,你就要搬回丞相府了,这房间里的东西,我总要提前帮你收拾一番。”   林空自己个摆弄着棋盘,不咸不淡道:“那正好今日有机会,你便自己去收拾吧。我对女儿家的东西,不感兴趣。”   段暮遥也不客气,点头应了一声,便去床下和柜子里收拾了一通。   旁的东西倒还罢了,床下的小盒子里,有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其中有一对玉镯,一个金丝玛瑙步摇,还有一个缠丝嵌蓝宝石赤金戒。   她将这个小盒子递给了林空:“就是这个,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本来是想着等我出嫁再戴的。旁的东西你若丢了便丢了,这三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   她语气郑重,林空不禁看了一眼。   不过,他很快将东西丢了回去:“既如此宝贝,你便带出宫去,放在自己身边最要紧。我这人向来不识这些金啊玉啊的东西,尤其是女儿家的首饰,在我看来,都长一个样。”   他难得跟自己说这么多话,段暮遥倒觉惊奇。   “我现在是林小侯爷,拿着这些东西出去,万一再让人误会你我私相授受,可是说不清楚。你不是觉得做女人挺有趣吗?我告诉你,做女人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这些首饰。”段暮遥同他解释。   林空抬头睨了她一眼,这才淡淡道:“罢了,放回原位吧,你说的事,我尽量记下。”   他这算是答应了。   段暮遥忽而笑了一声:“你看看你,也没有那么凶嘛。”   她的笑容格外明媚,林空盯着她看了须臾,这才低下头轻哼了一声:“你轻易便对我下了这个结论,可见你有多蠢。”   段暮遥:“……”   本来段暮遥还想同他好好做个朋友的,可他这人,实在是难接近。   段暮遥泄了气,索性便不打算再搭理他。   可没过多一会儿,这林空便捂着肚子闷哼了一声。   段暮遥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在因刚刚的话生气,也不打算管他。   可林空却丢了手中的棋子,惊得站起了身,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血迹。 第008章 月事   段暮遥算算日子,她的月事确实就在这两天。   这林空何其有幸,刚穿到她身上,就给赶上了。   “你这是来月事了,女人每个月都有这么一遭。这样吧,你喊一声牧歌和琦巧,让她们两个进来,帮你更衣,帮你拿布条,最好再多喝几碗热热的红糖枣姜水。这几天,最好就窝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段暮遥这话刚出,林空便阴了脸,随后,他咬牙切齿地问:“那我为何会腹痛?”   “疼得厉害吗?”段暮遥轻声问。   林空强撑着道:“还可以,不疼。”   段暮遥看到他额角发汗,便知道他肯定是疼得厉害。   她伸手扶住了他,原本想逗他的心思,全然被担忧所取代。   “不怕,偶尔是会疼得厉害。梳妆台下面,有专门止痛的药方,待会儿你叫牧歌给你煎一副,喝了之后,再睡一觉便好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厉害,林空渐渐觉得不疼了,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也每个月都这么疼吗?”   段暮遥点头:“是啊,这也没办法。”   林空突然不说话了。   段暮遥从柜子里翻出了汤婆子,叫来丫鬟,让她们灌上热水。   琦巧狐疑地看了段暮遥一眼,随后问道:“是小侯爷觉得手冷了吗?可这几日天气渐渐暖了,宫里没人用这个了。”   琦巧素日里就懒散懈怠,因着她是宫里派过来服侍的人,段暮遥偶尔也只是敦促她几句,从不会往深处责问。   今日,见她唤自己小侯爷,段暮遥才回过神来。   对啊,她是林空,有什么做不得的事?   想到这,段暮遥忽然冷了脸,阴声质问:“让你做你就去做,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你素日里,就是这么伺候的吗?”   琦巧惊了一瞬,忙跪下身去,簌簌发抖道:“是,奴婢这就去。”   待这琦巧走了,段暮遥才回了屋,跟林空小声叮嘱道:“这琦巧是内务府派来的人,一贯是懒散懈怠不听话的。不过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你素日里莫要与她争锋,忍忍便罢了。”   林空眉头轻蹙,有些不悦。   他明明记得,上辈子等到段暮遥出嫁的时候,琦巧还是被赏给了她,做陪嫁丫鬟。   她既出嫁,若觉得手底下丫鬟伺候不周到,大可以跟太后说一句。   可她一个丞相府小姐,又是青龙令主,竟还要处处忍让宫里的一个丫鬟。   真是让人生气啊!   段暮遥未察觉到林空所想,见他蹙眉,她以为他是疼得紧了,便急急忙忙去柜子里拿出布条,告诉他要如何用之后,林空却冷着脸道:“若是不想用这东西,又该如何?”   段暮遥抓着布条,一阵无奈,她微微凑近他些许,小声提醒:“怕是不能不用,这血大约要七日左右,才能彻底止住。”   林空脸色一白。   段暮遥见他就要妥协了,便道:“我现在终究是男子,不太方便,我去唤牧歌,进来给你换。你放心,牧歌这丫头是丞相府的家生丫头,做事还算尽心,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她便是。”   段暮遥放下布条,正要出门替他唤牧歌,林空却突然拉住了她:“不要叫任何人,你来帮我。”   段暮遥怔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这才终于想起男女有别。   “这样不好,我现在毕竟是男人。”   林空轻笑一声,睨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开了口:“你算什么男人啊?”   段暮遥长叹一声:“虽然我骨子里是个女人,可眼下这副身体,确实是男人的身体。这身体算不算男人,恐怕你是知道的。”   林空阴着脸,侧首冷哼一声:“我竟不知,你嘴皮子功夫如此厉害。”   段暮遥在宫里一直是安静温婉,不争不闹的形象。从前哪怕是同魏成弘在一起,她也极少这么和魏成弘说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魏成弘在逗着她,她默默地听着。   其实段暮遥,本身不是内敛的性子,她幼年的时候,还是很活泼的。   只不过九岁那一年,同三公主疯玩了一通,被太后训斥了一番。太后说她是女孩子,多动、大笑,都是不守礼的。   后来,太后还专门找了教习嬷嬷来教她规矩。   在宫里生活久了,便把那性子磨平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在林空面前,她倒是能放得开。   许是因为两世的缘分,段暮遥知道他这人虽然面冷,可心里还是有股热情。   虽然林空不记得,也不会知道上辈子的事,可只要段暮遥记得他救过她便好。   再加上,眼下两个人的遭遇如此新奇,她也想慢慢适应小侯爷这个角色。   故而,听到林空这话,段暮遥竟笑着说:“你以后会习惯的。”   林空抬眸看向她,似想透过她含笑的眼,体会她眼下的心境。   直到他察觉到一股热流,这才回神,攥住了段暮遥的手道:“先别管其他了,你来为我更衣。既然这身体是你的,你便该慎重对待。”   段暮遥见他一脸严肃,也不敢怠慢,她忙将他拽到了隔间,伸手去拽他的系带。   段暮遥将他的脏衣服褪下来的那一瞬,他还有些恍惚。   直到段暮遥脱下了他的底裤,这才抬起头看着他:“你闭上眼。”   林空反驳:“我为何要闭上眼?”   “虽然现在这是长在你身上的,可这是我的身体。咱们毕竟男女有别,你不许看。”   林空倒是当真抬起头没再看,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道:“那我这几日,总要沐浴更衣,你如今是忠武侯,肯定不能日日在我这照顾我。我总不能把自己的眼睛给戳瞎了。”   “若是君子,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要你不刻意去看,沐浴更衣皆是有人伺候。”   听到她这话,林空勾唇笑了:“君子?你忘了吗?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段暮遥忽然想起那晚他同刺客说的话。段暮遥微微一笑道:“你虽不承认,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林空听到这话,一时失神,可没人说过他是好人。   段暮遥手指温热,她给他换布条的时候,他竟有种被人精心照顾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   段暮遥恐怕觉得,她是在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才会如此尽心。   他回过神,冲着她冷冷道:“你这人最大的缺点,便是容易轻信别人。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君子。待日后,你在我身上吃了亏,怕是才会长记性。”   段暮遥这会儿已经帮他弄好了下面,她将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套月蓝色金枝纱裙给他换上。   系好前带之后,段暮遥才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他道:“如今你我二人互换,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怕是要生命同体。既如此,我若在你身上吃了亏,便等同你也吃了亏。我相信,像小侯爷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吃亏的。”   林空怔了怔。   段暮遥看到他那吃瘪的表情,便噗嗤笑了一声:“所以啊,你得努力,别让我吃了亏。”   林空忽然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逻辑给绕了进去。   段暮遥不知道为何,看着他现下这副表情,便心情极好。   她想起早上林空那副样子,口口声声说做女人还挺有趣的。   段暮遥估摸着这会儿,他怕是不会觉得有趣了。   段暮遥将脏了的衣物丢在屏风后的竹篓里,这才转过头看着他道:“好了,衣服换好了,过一两个时辰,你便主动让牧歌再给你换一次布条。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换。”   林空也不抬眼,只淡淡道:“那可不行,你不让我看的。我怎么能自己换?”   说完,林空又想起她说的牧歌,便又沉着脸道:“也不想让别人给我换。”   “特殊情况,还需特殊对待。我也只是今日来慈宁宫请安才能见你。确实不能日日帮着你换。以后,还得靠你自己。”   林空又是一声轻笑:“哦?听你这话这意思,我是能看了?”   段暮遥别过脸,这才勉为其难的“恩”了一声。   林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开始重新整理棋盘,对着段暮遥道:“午间无事,还是下一盘吧。”   段暮遥点头应了一声,一手执子,一手示意他道:“小侯爷先。”   林空方要落子,琦巧便已经将汤婆子送了进来。   琦巧将汤婆子递给了段暮遥,整个人颤颤巍巍的,估摸着是被她刚刚吓得。   段暮遥想起,这琦巧其实是二殿下的生母常贵妃的人。   上辈子,她出宫之后,只带了牧歌一人回丞相府。可出嫁之时,太后还是说,让宫里原来伺候的老人,跟着她一道去燕王府伺候。   太后并未指定谁,只是让她自己挑。   可是那个时候,燕王妃却突然横插一杠子,她说掌心和琦巧都还算是伶俐的。   掌心也便罢了,段暮遥那时并不想带着琦巧,燕王妃便劝慰她:“你若不喜,入府之后我再帮你调训一番。这琦巧从前伺候过贵妃,你若不选,怕是要惹贵妃娘娘不高兴。”   段暮遥当时无奈,只好选了这琦巧。   如今想来,这燕王妃怕是早有预谋。上辈子她身边伺候得这些人,除了牧歌,没一个值得信任的。   如今正巧让这琦巧赶上了,还不如借着林空的身份,发落了她。   段暮遥盯着琦巧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不咸不淡道:“你这丫头,做事懈怠,不太尽心。自己去跟太后请命,到别处伺候吧。”   琦巧听到这话,惊得直接跪了下去:“求林小侯爷饶命,若是奴婢被发配了出去,怕是要被总管责罚的。”   段暮遥学着林空一贯的样子,慢悠悠转头看向了她:“怎么?你对本侯刚刚的处置有意见?”   琦巧偷偷抬头看了小侯爷一眼,而后惊得连忙匐地,呜咽出声道:“奴婢不敢,小侯爷息怒,奴婢午后便去求太后发落。”   段暮遥广袖一甩,冷声道:“滚出去,莫要让本侯再看见你。”   外面伺候的掌心姑姑听到了动静,待琦巧退了出去之后,她轻睨了琦巧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琦巧看到掌心,以为是碰到了救星,正要开口求她,掌心却小声道:“不中用了,滚下去吧。”   林空全程没什么表情,对于段暮遥方才的处理,倒也没什么意见。   他示意段暮遥尽快落子,而等他落下第二子之后,他才慢悠悠道:“你若要学我的样子,便知道今日的处理,委实太轻了。若有奴婢见罪了我,最轻也得杖责一顿。”   段暮遥叹口气道:“罢了,罪不至此,打发出去便是。”   林空睨她一眼,也不说话,他正要抬手端茶,段暮遥却唤来了牧歌。   牧歌进门之后,段暮遥才吩咐道:“帮你们姑娘把茶水撤下,着人去煮一壶红糖枣姜水,在按照一贯的方子,给你们家姑娘熬药,可记住了?”   牧歌点头称是,她正要纳闷为何这吩咐为何是由小侯爷下达,可段暮遥却抬头看着她:“去做事吧,莫要多嘴,也别多问。”   牧歌不敢多话,见自家姑娘没有什么意见,她便点头称是,转身退下。   一盘棋过半,林空和段暮遥不相上下。   林空手握着一枚黑子,迟迟不动。   段暮遥一阵狐疑,正要抬头问他,便看到他一只手捂着腹部。   段暮遥忙起身道:“若是身子不适,别强忍着,我扶你去休息吧。”   林空微微点头,伸出手让段暮遥扶着他。   段暮遥竟也未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她伸出手扶着他,见他走路也不稳,索性两只手都扶住了他的肩。   这个动作,若是在身后人看来,是极为亲密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太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空儿,你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是双重生+互穿,buff开得有点大,你们忍一下。 第009章 莫强求   段暮遥其实是算着时辰的,往常太后午睡,总得未时三刻才会起。   眼下,这才刚过未时。   她意识到太后喊得是自己之后,这才将手从林空的身上缩了回来。   林空倒还是那副性子,不慌不忙地转过了头。   当然,他还不忘给太后福身请安,那姿态标准得体,让段暮遥都惊了三分。   段暮遥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回神,给太后见了礼之后,这才解释:“臣刚刚是看段姑娘腹痛不止,正要给她叫太医。刚好,也是扶了一把。”   太后这才转头看向了“段暮遥”,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不自然之处,便道:“恩,哀家听了长公主府传来的消息,说是你们二人落崖之后,都受了点伤,若是身子不适,还是及早让太医过来再看一眼。”   太后身侧的掌心姑姑会意,正要起身,林空却施施然道:“谢太后关怀,臣女身子无碍,就不劳烦太医了。”   段暮遥想起刚刚那一幕,定然会引起太后误会,便干笑一声,替他开了口:“昨夜凶险万分,还是再让太医盯着点比较稳妥。”   掌心姑姑站在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去请,还是不该去请。   她低下头看着太后,正等着太后的意思,太后便轻笑一声,淡淡道:“空儿说得对,再去请一次吧。”   太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由着宫人扶起身,这才冲着段暮遥道:“空儿啊,你难得进宫一趟。去哀家殿里,哀家要与你说点体己话。”   段暮遥正要点头称是,那方掌云姑姑便踏进门来伺候。   掌云姑姑刚进门便惊了一瞬,她连忙走到段暮遥跟前,小声询问:“姑娘怎么独自更衣了?应该唤奴婢们进来伺候的。”   这话一出,段暮遥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方才林空特意让她帮忙,不许旁人进来。她想着这小侯爷脾气古怪,如今做了女人,又来了月事,定是心情烦躁,便顺着他些。   这会儿她才想起,他们两个一个晌午的功夫都在屋内,把丫鬟婆子都支了出去。   转过头的功夫,林空就换了套衣裳,而且段暮遥在这期间还没有出去,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可林空那个半响都憋不出两个屁的性子,听到掌云姑姑这般说,也不知道是察觉了,还是并未察觉,他竟低着头没有吭声。   段暮遥心里着急,便又替他答了话:“本侯方才入内与段姑娘下棋之时,她穿得就是这身。掌云姑姑,怕是记错了。”   掌云姑姑听到小侯爷的动静,也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俯身恭谨道:“既是小侯爷如此说,那定是奴婢看错了。”   太后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林空身上,他今日从长公主府回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粉紫色的纱裙,眼下这一身,确实是换了。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倒也不至于老眼昏花,眼下见着这场面,她便也明白了。   太后心底轻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段暮遥回过头看了林空一眼,这才转过头跟上。   林空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他看向段暮遥的眼睛里,也是无波无澜,似乎对她接下来的遭遇,漠不关心。   看他这副样子,互穿之后,大约也就只有段暮遥在这干着急了。   待太后和段暮遥他们离开之后,林空这才抬眼看着掌云姑姑,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姑姑眼睛倒是挺尖。”   掌云姑姑脸色一变,忙俯身道:“姑娘莫怪,是奴婢方才思虑不周了。”   林空本欲拿起手边的茶杯,可一想到方才段暮遥不许他多喝浓茶,便又放了下去。   “姑姑哪里是思虑不周,分明是刻意为之。”   掌云姑姑听到他这话,竟不自觉的心惊。往常这段家姑娘,娇娇弱弱的,说话也温声细语,从不与下人为难。   自然,以她这身份,也不敢与慈宁宫的下人为难。只要宫人们做事寻不到错处,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便是了。   可今日,明明“她”也没说什么,那股压迫力却压得掌云额角有了汗意。   掌云姑姑强自镇定住心神,忙陪笑道:“姑娘这是说笑了,奴婢确实是无意的。”   说罢,掌云姑姑又话锋一转,装出一脸关切的模样:“不过,奴婢还是觉得,姑娘以后说话做事,还是应该当心一些。您毕竟还未出阁,又与燕王世子有着婚约。宫里人多眼杂,未免姑娘清誉有损,以后更衣这种小事,便让手下人来做就是。”   林空轻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姑姑这便是在教我做事了。”   掌云姑姑已经敛下了方才的心惊,这会儿已经得意起来,她道:“姑娘,奴婢托个大,总是要叮嘱您几句的。”   林空轻嗤一声:“是吗?”   掌云姑姑抬眸对上他那冰寒的眼神,往日里的伶牙俐齿,皆被恐惧所代替。   因为下一秒,林空便捏住了她的嘴,往她的嘴里塞了个药丸。   掌云姑姑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面色涨红,感觉五脏六腑也都灼烧起来。   看着掌云姑姑跪伏在地打滚,林空却无甚表情,他大约是等她再发作一会儿,才不慌不忙道:“这药啊,可是我从林小侯爷处要来的,管用得很。若是你不听话,我定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掌云姑姑难受异常,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匐地道:“姑娘饶命。”   林空摆弄着手中的手帕,这还是段暮遥方才递给他的,这上面,还有段暮遥身上一贯的香气。   他凑近了闻了闻,这才道:“你若是听话,我倒也不必非得弄死你。虽然我这人,一贯以杀人为乐。”   掌云姑姑惊惧抬头,她觉得面前的人,仿佛不是段暮遥,而是那修罗鬼林空。   “求姑娘饶命,奴婢定万死报答姑娘。”   林空道:“去给你的主子回个话,就说你发现林小侯爷与段暮遥私下密谋着什么大事。”   掌云姑姑兀自装傻道:“姑娘在说什么,奴婢实在听不懂。”   林空随手用一根银针扎进了她的荥穴,掌云姑姑顿觉浑身奇痒无比,痛苦难堪。   她跪伏在地,浑身上下颤栗得厉害,她伸出手欲抓林空,林空却一扯裙摆,似是嫌恶她的触碰。   “求姑娘饶命……”   林空不慌不忙道:“这一次,你能听懂了吗?”   掌云姑姑这才哭着求饶道:“是,奴婢这就去回禀二殿下。”   林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道:“滚出去,若要留住你这条狗命,就按照我的吩咐做事。我心情好了,自然会给你短时的解药,缓解你的痛苦。”   掌云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牧歌端着药汤进来的时候,还惊讶道:“姑娘,掌云姑姑这是怎么了?”   林空轻嗤一声:“谁知道呢。”   牧歌也不再多问,而是将药汤摆在桌上,小声道:“姑娘趁热喝了吧,奴婢是晾了一会儿才端过来的,不烫。”   林空伸手接过,闻了闻那药味,确认这药性温和,他才一口喝下。   牧歌原本还备了梅子解苦,见姑娘这一口喝下,虽怔了怔,却还是将梅子递了过去。   林空蹙眉不解:“这东西是干嘛的?”   牧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轻声回道:“姑娘忘了吗,这是给您解苦的。您平日里喝药,总要吃四五个梅子,才能将这一碗药喝完。”   林空摆了摆手道:“这阵子就不必准备这个了。”   牧歌点头称是,将小盒子扣了上去。   牧歌将红糖枣姜水端过来之后,林空这才冲着她道:“你先退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牧歌这才应声退下。   --   而此刻,太后的寝殿内,段暮遥正端坐在下方,与太后一道品茶。   太后将面前的糕点递到了她跟前,慈爱道:“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云片糕。如今哀家也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便着人准备了。”   段暮遥拿过一块,小口吃了:“很甜,谢太后关怀。”   太后这才看了她一眼,犹疑稍许,这才小声道:“空儿啊,眼下这会儿没有旁人,你与哀家直说,你昨夜与段暮遥消失了一整夜?可是发生了什么?”   段暮遥一口云片糕差点呛在了嗓子眼里,太后竟连忙帮她递过茶水,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段暮遥缓过来之后,这才干笑一声:“太后多想了,昨夜刺客一波接着一波,逃命都来不及。”   太后听到这话,倒是坐正了身子,道:“哀家听说了成弘那孩子的荒唐事,也知道段暮遥打算退婚。可退婚这事,哪是那么容易的。她这门亲事,是当年哀家和皇帝亲自定下来的。魏成弘纵然是在外面养了外室,那也顶多算是风流,若用此理由退婚,怕是退不掉的。”   段暮遥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太后,他可不单单是养了几个妓那么简单,昨夜宫里遭遇刺客,人心惶惶。他不为陛下分忧,却跑到外面逍遥,实在是不忠不孝不义。”   太后侧首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他确实过分了些,可并不会因此退婚。空儿啊,哀家知道你喜欢段暮遥,可也不能强求。”   段暮遥一怔,她抬起头看着太后:“您说,臣喜欢谁?”   太后无奈摇头:“当年你回京,陛下允你一个要求,你当时便说要求娶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段暮遥:“???他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的?” 第010章 沐浴换衣   “可是,四令主之间,非必要之时,不能结党,不得成婚,这是先祖留下来的规矩。哪怕是皇上和哀家都想成全你,这事也是行不通的。”   段暮遥此刻尤自处在震惊之中,还未从太后的话反应过来。   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她和林空是没什么交集的。   林空幼年的时候,还未被长公主送去无剑山庄之前,他们倒是见过。不过那时候还小,段暮遥对他没什么印象,而林空那时候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再相见,就是林空归京之后了。   那时候,他们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只是每次都隔得很远,段暮遥连他的长相都看不清。   她对林空唯一的印象,便是上辈子在最后的时刻,林空冲进了听雨楼,将她从二殿下的手中,救了出去。   可太后却说,他归京之时,便跟陛下提过要求娶她,他是什么时候动的这个心思?段暮遥竟全然不知。   而且看他昨夜和今天那副冷脸,也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可太后却盯着她的神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听不进去。   太后喟叹一声,无奈道:“罢了,你这拧脾气,同你母亲一样。哀家的话,她就从未听进去过。不过有一点,哀家得提醒你。丞相大人如今是朝中股肱之臣,那姚老将军虽然不在了,可他的故友还在朝中为官。”   “段家的姑娘若是厌恶你,你可莫要做出什么不堪之事。到时候,哀家和陛下可都保不住你。”   段暮遥倒是听明白了太后这话的意思,太后竟然害怕林空对自己强取豪夺吗?   段暮遥可不认为林空会做那样的事。   “太后多虑了,臣心中有数。”段暮遥恭谨道。   太后点了点头,之后又叮嘱了她几句身体上的事,便放她出宫了。   段暮遥确实不适合一直留在慈宁宫内,可真要走了,她还是有点担心林空。   起初是担忧他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后来,又担心他不能适应女人的身体。毕竟他现下又来了月事,想起他今日那个难受的样子,段暮遥便总是放心不下。   好在,慈宁宫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她一路打点了几个丫头,托她们好好照顾林空。来时带来的两个钱袋子,全部都花空之后,段暮遥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段暮遥走后,宫人便到了太后跟前,将“林空”今日在慈宁宫做的事都禀告了一通。   太后手里攥着佛珠,面色并无波澜,待宫人退下去之后,太后才长叹一声,对着体己人掌心道:“若空儿就是喜欢,倒也无妨,哀家倒是也可以想办法成全了他。”   掌心蹙眉:“可是太后,魏王府那边……”   太后一听到魏王府三个字便冷了脸:“早年魏王娶妻的时候,哀家就不看好他那个王妃。那孩子脾气倔,说什么都要娶。如今你看看她把成弘那孩子教养的,越发不着调了。”   “原本成弘小的时候,还是很乖的。”想及此,太后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掌心姑姑道:“太后,琦巧还跪在外面,您看,要如何发落?”   太后轻嗤一声:“既是见罪了空儿,便直接处置了吧。”   掌心点头应下。   太后又道:“说来啊,暮遥那孩子身边也没个体己人照顾。”   掌心忙问:“太后,那是否要去安排?”   太后摇头:“宫里人多,哀家老了,老眼昏花,看不出谁中用,谁又不中用。”   掌心忙笑着宽慰:“太后哪里老了,您身体康健着呢。”   太后摆摆手,倒是一脸的平和自然:“你不必恭维哀家,哀家身子如何,自己清楚。暮遥那孩子养在哀家膝下多年,哀家总觉得对不住她。空儿觉得她身边缺个体己人,他自然会想办法。你不必干涉,也不必去管。若是近日还没动静,你偷偷着人照顾一番,莫要让昭仁宫和魏王府那边有机可乘。”   这昭仁宫自然是常贵妃的住处,而常贵妃则是二殿下魏广的生母。   常贵妃本就是第二代朱雀令令主,入宫之后,更得专宠多年。先皇后薨逝之后,常贵妃执掌封印多年。如今她在后宫,也是一手遮天。   至于林空那边,琦巧走了,掌云不敢上前,眼下也就只有牧歌在跟前照料。   晚膳,林空倒是没饿着,掌俏姑姑送来了小厨房新做的粥点,八宝粥,红枣糕,还有两道清淡小菜。   掌俏姑姑还不忘讨巧道:“这都是林小侯爷吩咐做的,小侯爷说,姑娘这几日不要吃太过油腻辛辣的食物。小侯爷还说了,若您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去给您安排。”   牧歌惊讶道:“林小侯爷,怎么待我们家姑娘这样好?”   掌俏姑姑捂着嘴笑了一声:“牧歌这丫头年纪还小,还是不懂事。”   牧歌还是不解:“啊?这同年纪有什么关系?我们小姐和林小侯爷,素日里并无往来啊。”   掌俏挑了挑眉,凑近牧歌耳边提醒:“这还能为何?定然是看上你们家姑娘了。”   牧歌捂着嘴道:“可我们家姑娘与燕王府……”   牧歌的话音骤然止住,她忽然想起,小姐已经打算跟燕王世子退婚了。   掌俏看了牧歌一眼,见这丫头后知后觉,眉眼间的笑意更深。   林空倒是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当着掌俏的面,喝了一口那粥之后,这才对着牧歌道:“牧歌,掌俏姑姑来一趟辛苦,你别愣着。”   牧歌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去里间拿了一袋银两递给了掌俏。   掌俏一手接过,一般笑着道:“这哪里使得?小侯爷已经给过了。”   林空眼也不抬,只道:“她是她的,我是我的,劳姑姑照顾,一点心意,姑姑莫要嫌弃。”   掌俏姑姑笑得像朵花一样,出门前,还特意问牧歌,段姑娘素日里喜欢吃什么。   牧歌想了想,说了几样。掌俏姑姑的笑意便更深了:“你看看,巧了嘛这不是,林小侯爷吩咐的,全是姑娘的喜好。”   牧歌怔住,笑着将掌俏姑姑一路送了出去。   晚上,牧歌伺候林空去盥室净身。如今琦巧不在,凡事都得牧歌在近前操劳。   进盥室后,林空倒是将牧歌支了出去:“你在外面守着便是,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牧歌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林空一个人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眼下这副面容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衣带给解开。   女儿家的衣服,要比男子的繁重得多。白日里段暮遥给他换的时候,他便有所感。   直到脱至最后一件,林空突然停下了手。   他站在浴桶前足足停顿了半刻的功夫,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自己扒个干净。   日后他还要用这副身子做好多事,总要碰到沐浴换衣这种事,防也是防不住的。   林空微微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道:“段暮遥,这可就不能怪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v前随榜更,可能日更可能隔日更这种,大家见谅哦。   另外推一本接档文《真千金和未婚夫他哥互穿后》,这本下个月就能开啦,求收求收求收,跪求!   文案:   莫飞白被认回豪门之后,才知道她亲祖父从小就给莫家孙子辈的独女定了个娃娃亲。   所以,莫飞白回到莫家之后,莫老董事长,也就是莫飞白的祖父将原本属于她的婚约重新换到了她的头上。   可是,被骤然换了未婚妻的庄开霁很不高兴。   这些年,相比于在娱乐圈做三线小糊咖的莫飞白,他更喜欢气质优雅高贵的假千金莫飞斐。   无论莫飞白如何殷切讨好,庄开霁都不把她当回事,他甚至一度想要带着莫飞斐远走高飞。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莫飞白和庄开霁的大哥庄凯怿互穿了。   庄开霁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和自己亲大哥越走越近,终于坐不住了。   庄开霁:“你不用故意接近我大哥来气我,我不吃欲擒故纵那一套!”   穿成莫飞白的庄凯怿:“可是我真的发现你大哥好有魅力,我好喜欢他啊。”   庄开霁:“???” 第011章 验明正身   女子沐浴总是十分繁琐。   旁的不说,那些香花就熏得林空眼睛疼。   “孤芳自赏”的时候,起初还觉得有趣,慢慢的,他便也没了兴致。   林空想起了前世的某些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果当时,段暮遥没走的话,他一定能护住她。   想到这里,林空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一次,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   段暮遥回府之后,倒也由人伺候着,入了盥室沐浴。   起初,进来伺候的都是男子,段暮遥看见他们,便叫喊着让他们都出去。   最后,倒是有一位带刀的侍卫走了进来。   他倒是懂事,进来之后也不抬头,只躬身垂首道:“主子,您向来不许女婢近身伺候。要不然,属下去唤徐嬷嬷过来吧。”   段暮遥这才缓过神来,她如今是男子,她得渐渐适应这个身份。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和林空什么时候才会换回来。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我一个人就好。”段暮遥说完这话之后,便觉得自己走步说话都有些扭捏,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察觉。   好在,林空的侍卫各个都是训练有素,也不抬头看人,她也算是躲过了这一天。   林空的身体要强壮许多,她能感觉到自己四肢有力,不似从前那般虚弱。   洗澡完换好衣服回房睡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走路带风,感觉颇为不同。   当然,那种与以往不同的感觉,在早上起来之后尤甚。   如果林空知道她连解个手都那么费劲的话,不知会不会笑话她。   --   林空那边也不是特别舒服,他来了月信,晚上喝了药之后,算是缓解了疼痛,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不能随意翻身,小腹更是胀得厉害。   天亮的时候,他好不容易再次睡着,牧歌已经打好了水,过来伺候她洗漱。还说一会儿,要去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一起抄佛经。   这等繁琐之事,林空听来便蹙了蹙眉。   好在,陪在太后身边之时,他即便再不耐烦,也伪装得极为乖巧。   许是太后也发现他身子不爽,并未为难他,便将他放了回去。   林空发觉自己有些嗜睡,回去之后,竟又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已过了午膳时间。   好在,牧歌提前让小厨房留了饭菜,只是林空没什么胃口。   未时三刻的时候,牧歌忙道:“小姐,太后这个时辰也要午睡,怕是不会再宣召您了,奴婢伺候您睡一会儿吧。每个月这个时候,您总是浑身不舒服。”   林空转过头问她:“每个月都如此吗?”   牧歌怔了怔,点了点头道:“是啊,小姐您忘了吗?”   牧歌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小声问:“小姐,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自打您回来,奴婢总觉得您神情不对。听说那夜您被掳走之后,十分凶险,还和林小侯爷坠了崖。要不然还是找太医来看看,万一摔坏了脑子……”   “我没事。”林空打断了碎碎念的她。   牧歌这几日总是有点怕自家小姐,见他出声,竟也不敢多话。   林空一个人坐在窗前喝着红糖水,他默默掂量着时辰,觉得世间差不多了,便让牧歌替他更衣梳妆。   牧歌忙道:“小姐,都这个时辰了,太后也不会宣召您,为何要梳妆啊?”   林空抬眸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必管,照做便是。”   牧歌总觉得自家小姐经此变故,性子都变了不少。以前还能同她说笑,如今听“她”说话,都带了几分冷意。   牧歌这方刚刚给他梳完头,正殿那边,掌心姑姑便来了。   掌心姑姑道:“姑娘,陛下和常贵妃来了,说是要见姑娘。”   牧歌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竟暗自惊奇,她竟早就预料到陛下要过来。   要知道,这几日江南水患严重,陛下在御书房日夜不眠的处理政事,已有数日不曾来给太后请安了。   可自家小姐在房内睡了一下午,醒来之后,竟能预料到陛下会来慈宁宫,属实厉害。   林空也不去看牧歌,反而是缓缓跟在掌心姑姑身后走。   快到正殿之时,掌心姑姑站定,转头给了林空一个安心的笑容:“小姐莫怕。”   林空对着掌心姑姑略一施礼,便大大方方地进了内殿。   彼时,陛下和常贵妃还有燕王妃都在。   当然,段暮遥竟也坐在一侧。   林空用余光扫了段暮遥一眼,并未细看她,便行礼道:“臣女给太后请安,给陛下请安,贵妃娘娘请安。”   最后对着燕王妃微微福身。   陛下最先开了口:“起来吧。”   林空这才起身。   太后这才道:“掌心,赐座吧,段丫头身子不适,不宜久站。”   林空再次对着太后行礼道:“谢太后。”   一旁的段暮遥微微松了口气,这林空礼数周到,倒也未曾出错。可知她方才,从林空进门之后,便是捏了把汗。   林空坐下之后,陛下这才道:“段丫头,朕听闻,你有意与燕王世子退婚,此言可真?”   林空起身行礼:“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   燕王妃急着插嘴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是想不通呢,你和成弘这么多年的情意,这婚事怎么能说退就退?”   太后冷脸看着燕王妃道:“皇上还在问话,你插什么嘴?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规矩?”   燕王妃脸色一白,正要起身告罪,皇上便摆摆手:“罢了,你先起来,朕要问段丫头的话。”   燕王妃暗自看了贵妃一眼,常贵妃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暗示她莫要心急。   燕王妃这才闭了嘴。   皇上却道:“昨夜的事,朕已经教训过广儿和世子了。退婚一事,非同小可,你和世子多年情意,朕不希望你一时冲动。”   林空侧首看了段暮遥一眼,见她神色无常,便拱手道:“回禀皇上,臣女并非冲动。世子对臣女并无情意,这婚事,莫不然就退了,自此臣女与燕王府,各不相干。”   燕王妃一双眼,急得都要冒血。她转过头冲着常贵妃求助,常贵妃这才笑着对林空道:“段丫头,当年这婚事定下来的时候,你母亲还在世。丞相府如今,也并无异议。自古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宫劝你还是思量些许,与丞相大人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林空却毫不畏惧道:“贵妃娘娘,母亲如今不在了,臣女既为青龙令主,便有择婿之权。燕王世子婚前做出这等无耻之事,臣女实在不放心将自己与青龙令托付给这样的人家。”   林空这话一出,燕王妃脸色直接变了。她没想到段暮遥竟然当着皇上的面给他们燕王府难堪。   燕王妃气不过,索性便指着她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虽说尚未成婚,便在府外养了几个美人,着实荒唐。可弘儿毕竟是世子,您将来若是入府做了世子妃,也该学会大度。”   “更何况,段丫头你与林小侯爷消失一整夜,又在长公主府亲口承认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这件事,弘儿都可以不计较。怎么你却反过来,计较我们家弘儿的不是。”   燕王妃此言一出,皇上和太后都变了脸色。   常贵妃也狠狠剜了她一眼,恨她这个时候沉不住气。   燕王妃也顿觉失言,忙住了嘴。   林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并未反驳。   而皇上却把视线转到了段暮遥这边,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问道:“空儿,前夜你和段丫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段暮遥站起身,差点就行了女儿家的礼,就在她躬身下去的时候,林空轻咳了一声。   段暮遥这才回神,拱手拜道:“回皇上的话,臣没有。”   太后怒急:“燕王妃你好大的威风,未来儿媳还没有过门,便空口白牙污蔑于她。哀家还想着,她与弘儿多年情意,怎么会突然就不想嫁了,原来根源在你这里。”   燕王妃向来知道太后不喜自己,可她这人,越是被教训,她便越来劲。   燕王妃也不去看常贵妃的眼神,她俯身下去,给太后行了一礼之后,便咬着牙道:“太后明鉴,这话,本就是段姑娘亲口承认的。弘儿喜爱她,还发誓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厌弃于她。可谁知,她还是执意要和弘儿退婚。”   林空还是不出声。   段暮遥觉得他这人,半响都憋不出一个屁来,只好自己上前,义正辞严道:“胡说八道,那夜臣带着段姑娘杀出重围,一路上都在躲追兵,最后逼至悬崖,险些丧命。何等凶险,怎么会如燕王妃所说,做出那等不堪之事?”   燕王妃愤恨地瞪了段暮遥一眼,这林小侯爷自打回京之后,便一直坏他们的事。   她好歹也算是林空的长辈,倒也不能在一个毛头小子跟前输了气势。   “那夜情形到底如何,我们谁也不知。”燕王妃瞪着段暮遥道。   段暮遥看了林空一眼,本指望他能说几句话,可谁知,他竟像没事人一样,低着头。   也不知是在看戏,还是他又觉得无聊了。   段暮遥气急,只好拱手对着太后道:“太后,臣自回京以来,京中关于臣的传闻,越传越离谱。臣不愿争辩,只是觉得麻烦,也觉得自家人自会相信臣的清白。”   她这话一出,林空倒是终于舍得抬头,看向了她。他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些莫名的情绪,不过转瞬,他便又低下了头。   段暮遥接着道:“可如今,连舅母都如此污蔑于臣,这事又事关段姑娘清白,臣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申辩几句。”   燕王妃急道:“清白,也不是全凭你一张嘴就能给颠倒了的。你说你和段姑娘在京郊澄园看到了弘儿,除此之外,还有谁能给你们作证?”   段暮遥轻嗤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倒也不难验证。不过眼下,臣以为,还是段姑娘的清白要紧。”   太后开口问:“空儿,你想如何?”   “那就请太后安排,给段姑娘验明正身。”   常贵妃惊讶道:“小侯爷,本宫听说,你们两个坠了崖,连太医都说段姑娘和你伤到了脑子。你如今信誓旦旦,莫不是忘了些什么。万一请人验明正身,不但没能证明段姑娘的清白,反倒是……”   常贵妃没把这话继续说下去,不过大家都懂。   常贵妃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她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掌云偷偷来禀告,说段姑娘偷偷找她要点药。   那药,是避女子有孕的。她若真的是清白的,何须要这个药?   而段暮遥听完此言,倒是长袖一甩,大义凛然道:“那有何难?若臣真的做了,便娶了段姑娘便是。”   林空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竟低笑了一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架空架空!   四大令比兵符还要强势!   令主更是比肩武将之首,只是令主并无实权,空有令牌在手。   以上。 第012章 施针   林空的这声笑,在场之人都听到了。   燕王妃气急,指着他便道:“太后,您看看,这两个人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他们全然不将祖训放在心上。”   太后轻睨了燕王妃一眼,冷声道:“既然都闹成这样,这婚事,还不如就退了吧。左右段丫头不满意,燕王府也不满意。那今日哀家,就做了这个主……”   常贵妃闻言,狠狠剜了燕王妃一眼,随即,她转过头冲着太后道:“太后,这事不能犯糊涂。就算是林小侯爷与段家丫头两情相悦,祖训也摆在那。咱们不能弃先祖遗训不顾。”   太后看也不看常贵妃一眼,只道:“哀家只说要让他们退婚,也没说就把段丫头许给空儿了。常贵妃,怎么这件事,你反倒是这么上心?”   皇上果然也看了常贵妃一眼,常贵妃打着哈哈,顿时垂首,不敢再言。   燕王妃却道:“太后,这件事的确是妾身心中的一个结。只是,弘儿喜欢她,妾身自然要为弘儿着想。”   段暮遥径直开口道:“太后,那既然如此,就先证明段姑娘的清白,再议退婚之事。”   太后点了点头,找了两个可靠的嬷嬷,亲自过去给林空检查。   好在,段暮遥和林空虽然未曾提前串供,两个人倒是默契的很。   林空倒也全程很配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嬷嬷很快前来禀告:“回禀太后,姑娘确实还是女儿身。”   燕王妃一怔,她尖声问道:“你确定?她明明是自己承认的。”   那嬷嬷看也不看燕王妃,只对着太后道:“老身在宫里服侍多年,不知道伺候了多少位主子。是不是女儿身,老身只需摸上一摸,便能辨明。”   一同进内殿检查的,还有另外一个嬷嬷,那嬷嬷也回禀道:“确如钱嬷嬷所言。”   太后冷着脸看向了燕王妃:“燕王妃,你好大的胆子。当着哀家和皇帝的面,竟也敢口出妄言。哀家当年是信任燕王府,才将青龙令主许给了弘儿。可你竟然为一己私利,恶意污蔑段丫头。这事若是传出去,皇室脸面何在?”   燕王妃惊得跪了下去。   太后摇头喟叹一声:“当年,哀家实在不该同意你进门。”   燕王妃还要分辨,太后便道:“这阵子,你回府思过,抄写佛经,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要出来了。”   燕王妃一听太后这是要让她禁足,一时间慌了神。   她站起身,指着段暮遥问道:“我问你,前日在长公主府上,你是不是在我和弘儿面前亲口承认,你与林小侯爷有了肌肤之亲?”   林空也不抬头,只道:“没有。”   燕王妃瞪大了眼睛,指着她道:“你撒谎,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你故意给我设套。”   林空叹了口气,他终是慢慢转过了头,看向了焦躁的燕王妃,道:“王妃,臣女也想问您,我当日亲口承认我失了清白吗?”   燕王妃怔住。   “我那日刚捡回一条命,连我身边的丫头都知道,我连日来,头脑都不清醒。不过,那一日我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我还是记得的。若是燕王妃非要污蔑臣女,那日正好长公主殿下也在,咱们不妨请她进宫,问上一问。否则,王妃这般污蔑,臣女的清白,怕是真的洗不清了。”   燕王妃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日她确实没有说,只是当时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如今看来,这段暮遥是铁了心要退婚,才弄出这么一出。   皇上看燕王妃的表情,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沉声道:“这事已经明了,朕也乏了。段丫头和空儿都受了伤,还是让太医好好疗养着,切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太后提醒道:“皇上,那段丫头和成弘那孩子的婚事……”   皇上将问题抛给了太后:“那母后以为呢?”   太后道:“此事,当年是哀家和姚老将军亲自定下的。姚老将军故去,丞相夫人也已走了多年。这事,哀家和皇帝也别擅自做主。”   “不妨这样,段丫头的笄礼要到了,过几日,她就要出宫回府了。待她笄礼之后,让她和丞相大人再商议一番,若是执意退婚,哀家和皇上不必拦着。以后有好的,哀家再亲自为段丫头相看便是。”   皇上低头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一眼下座的常贵妃,绷着脸道:“段丫头是哀家亲自带大的,情意自然非同一般。若是要让哀家知道,你们有谁在外恶意诋毁于她,哀家绝不轻饶。”   常贵妃垂首称是。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燕王妃和魏成弘都被禁了足。   就连二殿下,也被皇上叫去御书房训斥了一通。   这事,明面上不干二殿下的事,皇上训斥一番也便罢了,倒是没罚他。   只是这婚,若要退成,还得丞相首肯。不仅如此,两家还得把庚帖退回,才算是彻底没了干系。   段暮遥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嫁到燕王府的,如今林空也有那个意思,她正好乐得自在。   从慈宁宫离开的时候,她本还以为能偷偷跟林空说上几句,谁知道林空步子快,早就回了房。   方才闹了这么一通,她若是再去打扰,难免落人口舌。   故而,段暮遥只得依依不舍地出了宫。   段暮遥前脚刚走,后面便有几个丫头议论:“你们觉不觉得,林小侯爷好像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他好像,变得守礼了,话也变多了。不仅如此,他走路也不似从前那般猖狂,反而是稳稳当当的,看着好别扭啊。”   有一个丫头想起那副场景,忽然捂着嘴偷偷笑了:“确实,我今天还看到他走了几个小碎步。宫里人都说,是不是这混世魔王要转性了。”   很快,便有总管过去敲打她们:“一个个不干活都凑在这做什么?让主子们看到了,成什么样子?还有,林小侯爷也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他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吗?不要命啦?”   很快,宫里的传言便传到了段暮遥的耳朵里。   她倒是很无奈,她还亲自拉了徐嬷嬷问:“嬷嬷,你说我这两日变化大吗?我走路,没有男子气概吗?”   徐嬷嬷干笑一声,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恭谨道:“小侯爷,您高兴就好,不必管那群人嚼舌根。”   听她这话,段暮遥心中已有数。   看来,她确实得练练,男子是如何坐卧行走的。   首先第一点,她晚上沐浴的时候,就没有用香露。   男人身上香喷喷的,也实在是让人生疑。   不过,沐浴之后,她还是不太习惯。以往那些香露里,都加了安眠的成分,今日她洗完之后,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最后,还是她唤人进来,点了安神香之后,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梦中竟还是上一世的场景,她竟然梦到了潇潇暮雨阁,印象中特别深的,便是潇潇暮雨阁中的熏香,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就很好闻。   她恍惚间还闻到了林空身上的味道,虽然上一辈子他们只有一次那么亲近,可这味道却刻在了她的灵魂里,让她难以忘却。   梦中的林空,模样依然模糊,她看到的是林空的背影,也恍惚间看到了他走路的样子。   确是走路带风,飒飒英姿。   段暮遥就在想,这般潇洒肆意之态,她到底能学来几分?   想着想着,她便睁开了眼。   只是,眼前场景着实让她缓了好一会儿。   这里是她在慈宁宫的闺房,她上身未着丨寸丨缕,背部还被人用了针。   她浑身都不能动弹,双手被束在头顶,就那么脸对被褥,倒趴在了那里。   背上还有几个地方,有轻微的灼丨热感,她分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不太好受。   而这个味道,好像就是梦中的味道,也是潇潇暮雨阁的熏香味。   段暮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头歪到了左边。   这一眼,她正好看到了手拿银针的林空。   见她的目光望过来,林空勾了勾嘴角:“你醒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段暮遥嘤嘤大哭,都忘了自己上身没穿衣服:“娘亲救我,这疯子要拿针扎我!” 第013章 求你别杀我   起初段暮遥还是不害怕的,可是窗外幽暗的月光透了进来,刚好映衬在林空的脸上,配上那他妖魅的笑容,倒是有点……渗人。   段暮遥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她眼瞧着他拿着银针步步逼近,脑中全是那天他用银针杀人的场景。   上辈子的时候,林空与二殿下不和,那日闯入听雨楼,他救了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他才愿意护着她。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他可能对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他那天还说自己不想活了,他是不是也想死之前拉她垫背?   不行,她不能死!   就在林空手持银针渐渐逼近的时候,段暮遥突然开口:“你等一下……”   林空倒是当真停了下来,他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有事就说。”   段暮遥急得满头大汗,她咬紧下唇道:“求你,我不想死。你不知道,活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林空挑了挑眉,面上没什么表情,似是停着等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话要说,林空便冷着脸问:“还有什么话,快点说。”   他似乎耐心有限,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段暮遥眼下已经忘了自己没穿衣服,她的眼睛只盯着那根冒着寒光的针上,就在他准备拿针对着她的后背扎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说:“等一下!”   他喟叹一声,拧眉问:“又怎么了?”   “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留我一条命?”   她一双眼湿漉漉的,巨大的死亡笼罩一下,段暮遥竟然没骨气地落了泪。   上辈子要死的时候,连哭都没好好哭一场。可是那时候变故发生的太快,眼泪都来不及掉。   她真的不想死,哪怕林空说要什么,她都会给!   见她哭了,林空倒是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我要什么都给吗?”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种蛊惑的力量。   段暮遥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青龙令了。   “只要你让我活下去,青龙令我都可以不要。”   上辈子就是因为青龙令丢了命,她的娘亲和外祖父也是因为这个破东西丢了命。   可即便是那样,她娘还是要她拿命护住青龙令。   然则,那又如何呢?上辈子她为了那个死物,已经是死过一次了。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只要能苟活于世,青龙令算个屁!   江湖上人人都说,令主可召唤神秘力量,抵挡千军万马。   可是她带着青龙令这么久,除了感觉它就是一块木头疙瘩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即便如此,人人都对它趋之若鹜,为了这个东西,他们可以手染鲜血,不顾一切。   要是林空也想要,就给他吧。   林空听到这话,果然收了针,他一脸郑重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怒其不争:“你知道吗?凡是令主,皆背负使命。令在人在,令亡人亡。你身为青龙令主,四大令之首,竟然随口就要将它给我,若你的外祖父和母亲知道了,还不得气得拍棺材板?”   “人死如灯灭,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若要我选,我宁愿我外祖父不是第一任青龙令主,若我要选,我宁愿我娘亲活过来。宫里人人都羡慕我,即便我不是皇亲,却可以由太后亲自教养。宫里人人都不敢得罪我,哪怕是公主,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可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呢?我什么都不是。”   “自打背负上令主使命之后,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我太累了。为了几块木头疙瘩,不知道都死了多少人。其实,它就是个死物而已。有谁真的见过它能召唤阴兵吗?”   林空难得耐心地听完了段暮遥的话,他想了想,突然道:“先祖曾经召唤过,而且,除了能召唤阴兵之外,青龙令的价值,可要比太后和陛下手中的虎符还要更重。”   这些话,段暮遥不是没有听过。可她却道:“那你拿走吧,只要你不杀我,我告诉你青龙令在什么地方。”   林空嗤笑一声:“我不用你告诉,我知道你的青龙令在什么地方。”   段暮遥蹙眉:“不可能,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知道。”   林空不慌不忙道:“你很聪明,把青龙令的碎片一割为四,一个放在了脖子上的吊坠里,一个放在了你的发簪上,还有一个放在了脚环上,另外一个碎片放在了你手腕上的银镯里。每日随身带着,确实比放在什么地方都安全。”   段暮遥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脖颈,还好,吊坠还在。   可是下一秒,她又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林空大约是觉得她反应迟钝,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理她,拿出银针又要往她身上扎。   “不是说好了不杀我了吗?”段暮遥急道。   林空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给的东西,我并不想要。我本就是白虎令主,我多要一个青龙令有什么用?再者,我也觉得那玩意就是个木头疙瘩,我没有将它随手丢了,已经是对它的尊重了。”   段暮遥带着哭腔道:“可是我除了青龙令,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林空忽然笑了,他缓缓凑近她,歪着头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脸:“有啊,你还可以,把你自己给我。” 第014章 解毒   段暮遥生生顿在那里。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他是何时对自己生出的这样的想法?   只是每每碰上林空那副冷冷的样子,她都不敢开口。   这两日,她脑子总在想太后那日的话,他回京的时候,就想求娶她。可是他刚回京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碰过面。   不过,这京中倒有传闻,说是这一代的青龙令主,比其母姚青璇还要美上三分。故而,京师第一美人的传言,便也渐渐散开。   可林空却不像是只听到传言,便为了面子,非要将人夺回去的性子。   毕竟,人人都说,林小侯爷在外被磋磨了多年,估摸着都没了对女人的欲望。他身边伺候的,也全是壮硕的男人,连老嬷嬷,没有命令,都不可靠近于他。   林空始终给她一种目空一切,无欲无求的感觉。   当然,她的感觉也有可能不准。就像她此时此刻,也根本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林空见她发呆,便也觉得无甚意思,他再度执起银针,又要往她的背上扎。   段暮遥急得都快哭了,她想伸手去抓他,奈何浑身上下都被他点了穴道,这会儿也只好呜咽央求:“我又没说不愿意,你性子怎么这么急,一言不合就要人小命?”   林空倒是停了下来,只是他的手指还没有从她的背上移开,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   那种感觉,让她的心跳砰砰砰加快。   他坐在她身侧,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清白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可以随意就……给了我?”   段暮遥不敢看他,红着脸道:“这倒不是。可如果那个人是你……”   林空勾起嘴角,心情仿佛十分愉悦:“怎么?是我的话,你就愿意了?”   他又俯身下来,贴着床边歪头看她:“喜欢上我了?恩?”   段暮遥上辈子与他那般亲近的时候,都没发现这竟然是个妖孽。   他仿佛连说话的时候,都在勾人。   段暮遥紧张到眨眼,就在她以为林空接下来要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林空那银针已经趁她不备扎了下来。   段暮遥意识到什么时候,顿时惊得头皮炸开:“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什么都答应了,为何还要杀我。你就是个疯子,你不是带着我跳崖,就是要给我扎针,你都没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死,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林空也不吭声,反正段暮遥也不能动,他就任由她聒噪。   没多会儿,他又顺手扎下去三四针。   段暮遥都已经哭累了,她抽泣着问林空:“我还有多长时间,我还能喘几口气?”   林空语气淡淡的:“可以让你说一会儿遗言,现在开始吧。”   段暮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吸了吸鼻子道:“其实忽然发现,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你既然知道青龙令的位置,那么请你答应我,一定不要让他落入坏人之手。比如说二殿下,再比如魏成弘这样的人。”   林空听她把魏成弘划入了坏人之列,倒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倒是拿出自己的针筒,继续面无表情地给她施针。   “二殿下一党的,都不是好人。当然,我死了,青龙令你便自己留着,就算是我爹,不要交给他。”   这一次,林空倒是开口问她:“为何?”   段暮遥想起上辈子她从宫中回府,庶妹和姨娘,也明里暗里欺负她。   她们做的倒不算是太过分,可能也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辱她。她爹都是知道的,可他从未站在她这边。   而且,段暮遥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总觉得,她娘亲的死,另有隐情。   她倒不敢说一定跟自己的父亲有关,但是丞相大人对这件事,一定是十分冷漠的。   当年,姚青璇看中他是寒门子弟,性格质朴憨厚,才拒绝了当今皇上,拒绝了那么多世家子弟,选择了段柘。   可是真实的段柘,又哪里是姚青璇想得那般简单?   他从寒门状元,一路爬到今日这个位置,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事,用了多少手段。   更何况,若是段柘真的爱段暮遥的母亲,定然会好好护着她。   可是这些年,无论是她在宫里,还是回府住的那小半年,段柘待她都是冷冷的。   她从未在段柘的身上,感受到父爱。相反,他待二姨娘就极好,所以对她的女儿,也是爱屋及乌,宠溺得不行。   而且,上辈子她出嫁之前,他还主动提出,让段暮遥将青龙令交予他保管。段暮遥不肯,说这不符合规矩,更不符合祖制。   谁知道段柘却因此与她置气,不仅甩手而去,还说她翅膀硬了,以后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可不要来求他。   之后,直到她出嫁之前,段柘都没有再去见她。   段暮遥想及此,不禁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觉得我爹也不算是个好人。而且我觉得,青龙令就是不应该交到他的手上。按照祖制,他也不适合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   林空倒是“恩”了一声,等她说完话了,他这边的施针也已经结束了。   段暮遥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出声问他:“我是不是快要到时间了?”   林空这时候已经收好了针筒,他从怀中拿出了火寸,点燃了塔状的熏香。   他在段暮遥背部扎针的地方扑上了一块块湿润的纱布条,之后,又将那些熏香小心地放在了上面。   段暮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那个银针的效用,基本上是一击致命。   哪里能容许她说这么久的话?   “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空抬眸与她对视,落泪的美人,脸上红扑扑地,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几分灵动。   林空忙不迭地别开了眼,竟不敢再看。   他略显僵硬地开口道:“闭目养神,别再说话,你背后这熏香,还得再燃半个时辰。”   段暮遥“哦”了一声,随后才小声说:“你都没告诉我,你在我身上这是在做什么呢?”   林空闭着眼,颇觉好笑道:“怎么?不觉得我是要杀你了?”   段暮遥闷声说:“你这人,嘴里也没几句实话。跟我说清楚,也不是很难啊,害我平白哭了一场。”   她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倒是缓解了林空这会儿满心的疲惫。   他依旧是闭着眼,倚靠在床边,道:“你的饮食中,常年被人下了慢性毒,这毒倒是不致命。可长久食用的话,会慢慢击垮你的身体。若你的身体垮了,日后若是碰到有孕生产,怕是要大凶。”   上辈子的段暮遥根本没熬到那个时候。原来,她就算是没有被魏成弘一箭插心,也绝对不会活太久。   段暮遥咬牙道:“是,常贵妃派人下的药?”   林空“恩”了一声,道:“是掌云给你送的膳食。她送的东西,单吃是无毒的,可若是配上你房中的熏香,两物相遇,便可产生毒素。不仅是你,我看就连你的丫头牧歌,都受了影响。不过她还好,许是食用不多,中毒不深。我这几日故意赏了她些糕点,里面放了排毒的药材,届时,不出一个月,她身上的毒,便会慢慢排解出去。”   段暮遥侧头看着他,一时愣神。   她想,传言果然不真。林空明明是个那么善良的人。   他见到牧歌中毒,都要偷偷给她解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害妇孺?   想必,是他回京之后,有人故意要将脏水泼到他的身上。   只是令人不解的是,林空对这些传闻,竟然毫不在意,更不屑解释。   “林空,你是个好人。”段暮遥说。   林空听到这话,便冷嗤了一声。他缓缓睁开眼,与她对视,面色极凶:“我稍微给你点甜头,你就觉得我是个好人了?你对人,就一点都没有防备之心吗?”   段暮遥正要开口解释说不是这样,林空的语气却更凶了:“你给我记住了,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好人。你日后,对任何人都要有防备之心,否则,就你这样的性子,会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段暮遥呆呆地看着他,竟给不出任何反应。   林空不耐烦道:“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段暮遥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林空这才满意一样,继续躺回原位,闭目不言。   段暮遥觉得这个姿势太僵硬了,这才开口求他:“你可不可以让我的手臂动一下,我现在僵得厉害,浑身不舒服。”   林空这才缓缓睁开眼,点开了她的穴道。   段暮遥刚要动一下手臂,林空便直接上手按住了她,严厉道:“先别动。”   段暮遥果然吓得不敢动了。   “我一会儿放开,你慢慢换个姿势即可。否则,一旦背上的熏香掉了下来,一定会伤到你。”   他每次都是为她好,偏偏却那么凶。   段暮遥撇着嘴应了一声。   林空见她还算乖巧,便松了手。   段暮遥慢吞吞地动了一下,她感觉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手臂都麻酥酥的。   她不停地握拳再缓缓松开,好不容易手掌听了使唤,手臂还是僵麻得厉害。   她将脸埋进软绵绵的被垫高的被子上,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把手臂,抬到头顶?”   她这话说完,背后的林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我的手臂……不能动了。我想着,要是把手臂伸到头顶,那样趴着的话,能舒服一点。”   她越来越小声,说到最后,她都怀疑林空到底有没有听见。   果然,她背后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段暮遥果然泄了气,她小声道:“没事,我也可以忍一会儿。”   林空倒是没有真的放任她不管,他沉默了半响,才终于伸出手,略有些颤抖地去抓她光滑的手臂,然后小心地帮她举过了头顶。   然而,这并没有让段暮遥舒服到哪里去,她想再动一下,将手臂塞在软软的被子下面。   可是她又不敢动作太大,怕背后的熏香真的掉下来烧到她。   林空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又停顿了些许,便又伸出手,帮她一下一下地按着僵麻的上臂。 第015章 深更半夜   林空的动作很温柔,她僵硬的手臂,渐渐恢复了知觉。   林空转而又去帮她按另外一个。   时间缓缓流淌,段暮遥起初还脸红心跳,可慢慢的,便也适应了他这样的照顾。   等到两只手臂都恢复之后,她才慢慢地将手都塞到被子底下,然后趴在那里,等着背上的熏香燃尽。   林空见她的姿势舒服了,便也放开了她,自顾自倚靠在床边,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段暮遥侧过脸偷偷去看他此刻的样子,他好像无论摆出什么姿势都潇洒自然,不像她,跟他互穿那几天,坐也不对,站也不对,怪不得被宫里的丫头们笑话。   还好,他们已经换回来了。若不然像林空这般的翩翩姿态,她哪里学得来?   大约是她偷看他的目光有些明目张胆了,林空蓦地一下抬眼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刚一撞上,段暮遥便赶紧别开眼。   林空一只手拄在膝盖上,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脸:“你看我做什么?”   还好现下是晚上,屋内也没有掌灯,他看不到她红透了的脸。   “没什么。”她小声说。   林空脸色变了变,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冷:“看来是不想说。”   段暮遥抓紧着被角,心跳加快。   林空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身后幽幽开口:“可是我这人有个毛病,你越是不想说,我越是想知道。”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威胁她:“你应该知道的,你若是还是不肯说话,我往你背上扎下去的,可就是毒针了。”   段暮遥眉心一跳,半响才恢复了情绪,她红着眼看向他,弱弱开口:“你又吓唬我。”   林空不禁想,这女人果然是世上穿肠的药,她就这么软软地说了一句话,他这颗心都快要跟着化了。   他别过眼去,语气依旧冷硬:“我可没吓唬你,我这样的人,杀人可不眨眼。”   段暮遥忙道:“可是你杀的都是坏人。”   林空轻嗤一声,一副不屑的样子:“呵,天真。”   段暮遥怔在那里,半响后,才小声说:“可是我就是相信你,你不会害我。”   林空又露出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跟你说了几次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不听?”   他开始冲着她凶,这副表情,随时都好像要吃人一样。   段暮遥紧抓着被角,大着胆子又说了一次:“可是你不一样,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我相信你。”   林空嗤笑一声,转过头道:“真是蠢啊,救你一回,替你解毒,你就忘了我有多危险了是吗?我告诉你段暮遥,我可以救你,也可以随时害了你。你以为我是正人君子,把你扒成这样都没有欺辱你,我就是好人了?”   “说不准哪一天,我若是对你做点什么,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他语气冷峻,仿佛是故意做出那样凶狠的表情,就为了让她害怕。   林空见段暮遥还是没有反应,便故意打量着她,用他那肆意的眼神,提醒着她,若他想,随时可以做点什么。   然而,段暮遥始终无惧无畏,她回视着他,一字一句开口:“你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林空,你是个好人。”   林空目光如炬,衔怒开口:“看来,你这个女人是一点都不记教训,若我不对你做点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盈盈可握的腰身。   段暮遥惊得颤了一下,她有些担心后背上的熏香会掉下来,只能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当然,她之后也才想起来,她被点了穴道,也动不了。   林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他俯身看向她,一字字道:“这回知道怕了吗?”   段暮遥这种时候,倒是倔得很:“我不怕。”   林空果然动了怒,他的手慢慢向下滑,语带威胁道:“你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知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段暮遥点头:“你之前说了,你想要我。”   林空眼角隐约带笑:“看来也不是不明白啊。”   段暮遥嗡声嗡气道:“明白的,不过我不怕。”   反正上辈子,也不是没有过。   林空眼神微眯,他欺身上前,扬起她的下巴,一字字开口:“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段暮遥与他对视,颤声开口:“我…知道的。”   林空又逼近她几分,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就可以贴上她的唇。   林空掌心已然有了汗意,可他还是隐忍着没有再近一步。   “怎么?不介意?”他的声音就萦绕在耳边。   这句话,上辈子临死前一夜,他也问过她,他当时问:“介意吗?”   当时的段暮遥万念俱灰,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时空流转,她得以重活一回,她想要早一点告诉他,我不介意。   如此想着,她竟真的那么说了。   这一次,反倒是让林空惊在那里,他呆愣愣地看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段暮遥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小声说:“你刚刚问我在看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的。我刚刚就是看你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刚才没说,只是羞于启齿。”   刚刚还又凶又狠的他,这会儿竟然被段暮遥的几句话,惊得完全噤了声。   段暮遥握紧了小拳头,也红着脸转过了头,还是按照刚才的姿势趴在那,不敢再去看他。   林空慢慢收回了手,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她身上的熏香差不多燃尽了,他才小心地拿出铁片,将熏香一个个收了下去。   段暮遥的后背,出现了一道道黑点。   那黑色越是明显,便证明她体内的毒素越深。   林空帮她清理完之后,正要去帮她盖好被子,竟发觉这丫头,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可算是明白,她这心有多大了。   想起她刚刚说的话,林空的嘴角慢慢勾起,终于冁然而笑。   临走之前,他俯身下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这才转身离去。   ---   段暮遥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她竟发觉此地竟然还是长公主府。   她先是拍了拍胸脯,又缓缓往下,意识到什么之后,她急忙去照铜镜。   她又变回林空了?   那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在做梦?   香炉中的安神香已经燃尽,段暮遥走到桌前,掀开看香炉中的香灰良久,半响她才叫了徐嬷嬷来,对着她道:“你让太医来瞧瞧,这安神香里是否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徐嬷嬷一惊,忙问:“小侯爷,是不是您昨夜……”   段暮遥眉目舒缓,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没事,我睡得很好,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听说,西域那边,有让人致幻的熏香。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缘故。”   徐嬷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请了太医来查。   可是那安神香,就是普普通通的安神香,没有任何问题。   段暮遥而后又叫来侍卫问话:“不平,昨夜是你在外面守夜?”   不平垂首道:“回主子的话,是属下在外面守着。”   “那我房中,可有异常?”   不平抬眸看了她一眼,这才赶紧低下头道:“主子放心,您昨夜悄悄出去之后,没有任何异常,也并无任何人发觉。”   段暮遥惊了:“我昨夜,是什么时辰出去的?”   不平抬首看向她,一脸不解:“主子是忘了吗?要不要属下找太医来看看?”   段暮遥摆手:“不必,我的身子,我心中有数,你只需要告诉我,我昨夜出门的时辰。”   不平这才道:“丑时方出,寅时一刻才归。”   段暮遥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这一次,她全明白了。   昨夜不是梦,她和林空昨晚上确实换了回去,而林空顺便给她解了毒。   林空回来之后,两个人又换了回来。   这当然不应该是什么巧合,就算是巧合,时间也不会被林空掐得这么精准。   除非,他是懂得互换之法。   怪不得他们刚互穿的那一日,他神态自然,还说要做一回女人,他觉得有趣。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那日跳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林空自己才清楚吧。   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窍之后,段暮遥竟然轻笑了一声,不得不说,这林空确实是神通广大,如此匪夷所思,互换灵魂之事,他竟然都能做得出来。   也怪不得那二殿下一直将林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人若不能为他所用,简直是后患无穷。   段暮遥估算着日子,再有三日,宫里的“段暮遥”就要出宫回丞相府了。   眼下,燕王妃正在禁足,魏成弘这些日子,也是安分守已,没敢出门。   丞相府那边恐怕早就知道段暮遥要退婚的事情,只是丞相大人,却迟迟没有表态。   段柘此人,城府极深,段暮遥也猜到,他定然不着急。他在等着段暮遥归府,然后再想办法哄她交出青龙令。   若是之前,她定然要在林空跟前絮叨几遍,让他要防着点丞相。   眼下,她觉得她也不必多说什么,林空肯定什么都知道。   想起她之前在他跟前耳提面命,她便觉得好笑。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段暮遥便也不急了。   婚是肯定要退的,只要她坚定要退,段柘也不能奈何。   就算是燕王府如今压着她的庚帖,也不要紧。日后等这婚彻底退了,燕王妃就算是再不要脸,也不能赖着不还。   如此想着,段暮遥便决定吃好睡好,养精蓄锐。   她用过早膳之后,便一个人去了林空的书房。   林空的书房里,多是医书和武学秘籍。   段暮遥环视了一圈,都觉得各中内容晦涩难懂。   若是无人指导,她一个人怕是摸索不出什么。   段暮遥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请教于他。   下次见面倒是很快,是三日后的晚上。   段暮遥睁开眼的时候,正好是丑时三刻,她的背上,果然又被林空扎了针。   这一次,他倒是没点她的穴道。   不过她也没乱动,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然后任由林空动作。   林空见她醒了,便也轻笑一声:“今天倒是很乖。”   段暮遥“恩”了一声,小声问他:“你这三日,过得好吗?”   林空拿着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才道:“为何这么问?”   段暮遥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小声道:“就是,随便问问。”   林空施针完毕之后,才道:“不太好,不舒服,腰疼嗜睡腹胀,今日才有所缓解。”   段暮遥叹口气道:“哎,苦了你了,毕竟这每个月的苦楚,该是我来承受的。”   林空轻睨了她一眼,也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道:“一会儿你恐怕得自己动手,褪下裤子。”   说完这话,他也没敢抬头看她,停顿许久,他才低着头闷声解释:“有几个穴位,在…腿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今朝小天使扔了2个地雷,么么哒~ 第016章 嫁妆   段暮遥愣了一下,而林空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摆弄着他的针筒,并没有看她。   直到,段暮遥轻咳了一声,小声问:“是要,都脱了吗?”   林空这才回神,依旧是低着头不敢看她:“不用,留个底裤就行。”   段暮遥应了一声,倒是大大方方地起身,褪下了裤子,露出了光洁白皙的小细腿。   林空以为她好了,抬眸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道:“今天背部不必再用熏香了,怎么也得再等七天。所以…你…把上衣穿好。”   段暮遥“哦”了一声,这才拿起手边的长衫,急忙穿上了。   穿好后,她乖乖地躺在那里,林空这才重新执起银针,再度施针。   他动作倒是快,不到一刻钟,便也忙完了。   段暮遥方才没敢打扰他,等到看他准备倚靠在床边休息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除了跟我解毒的时候,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彻底换回来?”   林空抬眸睨了她一眼,丝毫不见心虚,反而是坦荡荡道:“怎么?这都被你发现了?”   段暮遥轻叹一声:“倒也不难猜。”   林空也淡淡道:“恩,倒也不蠢。”   段暮遥一时语窒,也没同他计较这话是夸她还是损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让我们灵魂互换?”   林空随口胡诌:“好玩罢了。”   “真的好玩吗?你的身体比我更健壮,而我的,羸弱不堪不说,来月事的时候,也让你好生折腾吧?”   听完段暮遥的话,林空还是面无波澜,他只道:“你就当我是觉得好玩。”   他明显不愿多说,段暮遥索性折转了方向,道:“明日,就要出宫归丞相府了,你还打算用段暮遥这个身子吗?”   林空“恩”了一声,嘴角隐约带笑:“当然,换个地方,不是更好玩吗?”   段暮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既然摸不准他的意图和情绪,便也不猜了。   “行,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不过,你要小心点我爹,他绝非善类。另外,我那个姨娘也是个笑面虎,至于我的庶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她们到底还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你若是觉得厌烦,便避开一些。”   “当然,这些人你也不必放在眼里,她们都是小打小闹,眼皮子浅,顶多是嫉妒嫉妒,贪贪财罢了。要紧的,还是我爹那个人。他把持着书房密室的钥匙,里面有我娘留下来的遗物。珠宝首饰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我外祖父传下来的兵书。”   林空听到这话,果然抬了眼看她。   段暮遥倒是满不在意道:“那书房的密室通道,就在第二层书架下面的石格里,左转三圈石头机关,便可打开。入了密室,更是另有乾坤,里面有几处机关,我想办法画给你。那些兵书,原是外祖父留给我的,准备将来给我留做嫁妆。可你也知道,我自幼被送进宫里教养,学得都是琴棋书画这些女儿家学的东西。”   “武功,骑射,太后和陛下是不许我碰的。待我日后出嫁,我父亲定然会以我没有武功为由,匿下那些东西。若你顶着我的身份,劳烦请你,帮我把东西拿出来。”   林空挑眉笑了:“拿出来之后呢?你不怕我把姚老将军那些宝贝疙瘩留作已用。”   段暮遥一脸真诚地摇头:“不怕,你若想要,你大可留用。”   林空眼神微亮地盯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你这么大方?”   他的眼睛特别好看,每次他盯着自己的时候,段暮遥都心跳擂鼓。   “姚老将军留下来的东西,可是宝贝。当年你母亲嫁到丞相府的时候,那些东西要是她的嫁妆。如今那些东西,自然也便成了你的嫁妆。你说你平白给了我,岂不是惹人非议?这可叫你日后的夫君,情何以堪?”   段暮遥眨眨眼,一双大眼无辜地望着他。   林空却来了兴味,他干脆侧躺在她的身侧,一只手臂拄着头,贴近她道:“还是说,你就打算跟了我,而那些东西,权且就当做你日后的嫁妆了?” 第017章 私相授受   段暮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她只是涩然开口:“你…先别靠我这么近。”   林空当真往后挪动了一下,然后才道:“不是昨天才夸我好看?今天,就不想看了?”   段暮遥紧抓着被角,没来得及回答。   那边林空便好似不高兴道:“这女人啊,可真善变。”   “你当然是好看的,今天也不是不想看,只是你靠我太近,我会紧张。”段暮遥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喜欢上我了吗?”林空这次倒是没有靠她太近,可是他这句话,却听出了一丝嘲讽之意。   段暮遥也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他好像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她咬着唇不说话,林空倒也即刻转移了话茬,阴阳怪气道:“那你当初,为什么喜欢魏成弘?”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太惹人烦了。段暮遥轻哼了一声,转过头不想理他。   偏偏林空仍未察觉,语气反倒是更酸了:“怎么,一提起魏成弘,你就不高兴了?你现在心里,其实还是惦记他的吧?见我闹着要退婚,你没有阻止,是因为你心里还生他的气,对不对?”   “若他真的遣散了那些养在外面的女人,你可会原谅他?”   段暮遥还是鼓着嘴不说话。   林空心口一窒,以为她当真是在犹豫,这会儿语气便更加阴沉了:“我今个才得到的消息,魏成弘已经把外面的那些女人遣散了,过几日,你的及笄礼,他会亲自登丞相府致歉。在此之前,燕王便已经私下同丞相大人商议,这婚,丞相大人自是不想退的。”   “这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事。我倒是想让你来告诉告诉我,若魏成弘成心悔改,这婚,你还退吗?”   段暮遥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望着他:“那小侯爷是如何想的,你想让我退婚吗?”   林空轻呵了一声:“怎么?我想如何,就能如何吗?”   段暮遥也学着他方才阴阳怪气的样子,道:“那是自然,如今我的身,我的魂,我的命,都是捏在你手心里的。”   林空又是轻嗤了一声,慢悠悠开口:“若是真按我的意思,若这婚实在难退,就干脆杀了那魏成弘了事。”   他说完,倒是难掩目中兴奋,凑近了她道:“按照祖制,令主间不得通婚。若我没资格娶你,那别人,也是娶不得的。”   “来一个,我杀一个。”   段暮遥惊了几分,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而林空却是笑了:“果然知道怕我了?”   段暮遥紧抓着被角,倔强开口:“我不怕,你又不会杀我。”   “呵,你怎知我不会?”   段暮遥双手更加用力地攥紧,嗡声嗡气道:“你若想杀我,何必费劲心力救我。你方才问我喜不喜欢你,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林空眸光微闪。   段暮遥不知不觉间,竟占了上风,她望着他道:“你喜欢我,所以你见不得我和魏成弘在一起,你比我还想要退婚。所以,你宁愿占据我的身体,替我去完成此事。”   林空不说话,段暮遥却当他是默认此事。   “你有什么心思,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明白告诉我。我未必不愿意答应你。偏偏你总是这样别扭,还吓唬我。”   段暮遥说着说着,竟兀自撇了嘴,她实在觉得委屈,便蚊声道:“我不喜欢你阴阳怪气地质问我,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那样了?”   林空倒是没应下她,他不再出声,反而是起身去查看段暮遥腿上的熏香。   将熏香撤开的时候,段暮遥还能感受到他指腹冰冷的触感。   虽然长公主府上的迎春花开得娇艳,可这几日夜间,外面总是寒凉得很。   段暮遥虽不知林空是如何从宫外进的慈宁宫,可见他一身寒气现在还未消,心里便又暖洋洋的。   她不该同他置气的,应该跟他好好说。   段暮遥虽未曾摸透他的心思,可她知道,他待她是很好的。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被他藏在了潇潇暮雨阁。   虽然她只在那里住了三日,可那三日里,林空却是每晚都会去看她,满足她一切要求,也摆平了外面的风波。   他明明做了好事,却永远都是凶巴巴的样子。   如果上辈子她没死的话,或许她早已经隐姓埋名,和林空在一起了吧。   其实抛下青龙令主这个身份,抛下丞相府小姐这个身份,她就跟着林空私奔了也不错。   潇潇暮雨阁,也是仙宫一样的地方。上辈子变故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细细去思量未来。   如今想想,她是可以一辈子待在潇潇暮雨阁的,同他在一起。   不过女儿家脸皮薄,再加上上辈子的事情,林空也不知道。所以段暮遥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主动说点什么。   何况林空这人,喜怒无常,阴一阵冷一阵,她还是得好好了解一番,不能总被这个人给唬住。   大约是她发呆了太久,那边林空也站在床边望着她很久。   见她回神,他才道:“还有什么要同我交代的,之后少说三日,我都不能同你相见。”   段暮遥摇了摇头,半响才道:“一切小心便好。”   林空点了点头,又道:“你睡吧。”   段暮遥将被子盖在了身上,叹口气道:“睡不着。”   她本想趁此机会看看月色,谁知道今夜外面阴云笼罩,漆黑一片,也看不清什么。   “睡不着也得睡,再等一刻钟,你若是再睡不着,我可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段暮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可是我睡不着这事,也不能强求啊。”   林空一脸可惜道:“你真的没办法让自己快速入睡吗?”   段暮遥点头,本想说,要不然你哄我入睡吧。   可谁知这林空下一秒,便拿出银针扎了她一下。   段暮遥还来不及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便彻底没了意识。   果然,她就不该指望在这林空会对她温柔的。   次日醒来的时候,段暮遥照旧还是在长公主府。   她叫来了徐嬷嬷这个万事通打听:“你帮我留意着,看看段家那个丫头,是否回丞相府了?”   徐嬷嬷连忙道:“听说太后已经派人将她送出宫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丞相府了。”   段暮遥“哦”了一声,她端着茶杯,细细品着,只是过了许久,那茶水也不见入口。   徐嬷嬷打量着自家小侯爷,一副了然的样子:“过几日,便是段家小姐的及笄礼,殿下知道您惦记着,便说到时候,您可以同殿下一道去丞相府观礼。”   段暮遥抬眸看着徐嬷嬷:“母亲怎知我惦记着?”   徐嬷嬷捂嘴偷笑道:“殿下什么不知道啊?您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可不就是害了相思病了。”   段暮遥急忙摆手:“嬷嬷说笑,我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日日都好。”   虽然段暮遥不承认,可是徐嬷嬷还是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段暮遥无奈,只能由着她去。   而另外一边,丞相府内,林空已经由掌心和掌云两位姑姑亲自送回了府。   段暮遥的祖母王氏携众女眷,亲自出府来迎。   姚青璇死后,段柘未再填房。不过这丞相府却有几个姨娘,最受宠的便是胡巧儿胡氏,府上都喊她为二夫人,段柘也是将掌家之权交由她代为保管。   王氏初见段暮遥之时,便急忙上前迎她,拉住他的手便道:“让祖母看看,这一进宫,一晃都长这么大了。祖母上次见你,还是去年年底的时候。”   说罢,王氏便拿着手帕拭泪。   林空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也不想与王氏过分亲近。   一旁的庶妹段暮乔见状捂着嘴笑道:“祖母,宫里吃好喝好,长姐怎么还会惦记着咱们府上?”   林空闻言轻飘飘看了段暮乔一眼,低着头拿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王氏也颇觉没意思,便忙叫人打点慈宁宫的人,她道:“两位姑姑从宫里来,在府上用了膳再走吧,还望姑姑莫要嫌弃。”   掌心姑姑笑着道:“老夫人客气,只是太后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就不叨扰府上了。”   说罢,掌心姑姑看了眼掌云,道:“掌云是宫里的人,太后也是怕段姑娘回府会不习惯,便让掌云留下来伺候。”   送走掌心姑姑之后,段暮乔拉着母亲胡氏小声嘟囔:“真的是好大的排场,回府一趟,还要留宫里人伺候。娘,您可瞧瞧她那傲慢的样子,都是爹的女儿,她却平白像是高人一等似的。”   胡氏睨了段暮乔一眼,小声提醒:“住嘴,嫡庶有别,她自然是高你一等的。往日里你爹宠着你,倒是叫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段暮乔也觉得自己在丞相府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今天段暮遥归府的排场,着实让她羡慕得紧。   段柘膝下无子,嫡出的只有一个段暮遥。段暮乔下面倒是还有两个妹妹,只是那两丫头的亲娘不得宠,素日里穿的用的,可都比不上她。   如今段暮遥这一回府,她便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当然,她对段暮遥的敌意还远不止于此。   魏成弘与她私相授受多年,他原本答应她,待日后段暮遥先过府为正室,之后再纳她过府为贵妾。   这段暮遥是个病秧子,嫁过去怕是活不过三年。   待段暮遥日后一死,她自然会被扶正。   想到这,段暮乔心里平衡了一点。   她打发自己手底下丫头云疏道:“一会儿你偷偷出府去寻世子身边的七宝,就跟他说,让世子今夜宵禁之后,来后院见我。”   云疏脸色微白,忙提醒道:“小姐,大小姐已经回府了。万一您和世子的事情让大小姐看见……”   段暮乔轻哼了一声:“我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我让世子偷偷过来,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姚青璇生前的醉青园一直空着,原本那个园子,也是留给段暮遥住的。段暮遥入宫之后,那园子一直空着,除了隔几日有人打扫之外,府里的下人便没人敢夜里过去。   府里总传,大夫人当年是枉死的。所以她住的园子,黑夜里总是阴森森的。   不过段暮乔却是不怕,她总是趁着子夜时分,偷偷与魏成弘在姚青璇住过的房间里翻云覆雨…… 第018章 查账   醉青园是段柘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前几年,丞相府中的一个下人,守夜的时候,意外闯进了醉青园。结果,那下人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月下舞剑。   而那剑法,也正是姚氏独门剑法。这丞相府上下,除了已故的丞相夫人姚氏,可没人会舞。   故而,那下人当即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便开始说胡话。   没有闹鬼传言之前,醉青园也是没几个人去的。   丞相夫人姚青璇是被贼人刺杀身亡,本就怨气重。加上那醉青园空置许久,哪怕是夏日里,也是阴风阵阵,所以就更加没人愿意踏足了。   不过如此倒是好,倒是给段暮乔和魏成弘行了方便。   魏成弘与段暮遥的婚约是自幼定下的,所以,魏成弘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丞相大人的女婿。尤其是这几年,他来往丞相府就更加频繁。   如此一来,他便经常能在后宅与段暮乔见面。   比起京师第一美人段暮遥,段暮乔的五官和身段,确实都差了不少。   可是,在魏成弘的眼里,段暮乔这个丫头,也是有着别样的韵味。   她的母亲胡巧儿,曾是秦楼楚馆里的名角。听说她最擅琵琶,当时一曲,迷得那扬州的贵公子是神魂颠倒。   而当时跑到扬州治灾的段柘,也是一眼便相中了她。之后,段柘悄悄给胡巧儿赎了身,又养在京郊的园子里。   而胡巧儿和姚青璇,也是差不多前后有孕。段暮遥与段暮乔的生辰,就差了两日。   当年段柘在外养外室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说姚青璇千挑万选的郎君,却不是良人。   她当初不愿入宫侍君,不过是不想参与后宫争斗,更不想同后宫那么多的女人争夺皇帝的宠爱。   所以,她选了寒门子弟段柘,本以为可以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却不成想,他这人只是外表看着忠厚,骨子里与那群风流好色的男子,没什么不同。   从那时起,姚青璇和段柘便是两情不睦。姚青璇死后,段柘更是明目张胆地将胡巧儿接回了府。   如今这胡巧儿,虽还是被京中的那些贵妇人瞧不起,可她却牢牢守住了段柘的宠爱。十几年来,她都是荣宠不衰。如今,更是拿到了掌家之权。   段暮乔从小跟着胡氏耳濡目染,那身上的气质也学到了十足十。段暮乔也擅琵琶,当初魏成弘在府中的时候,段暮乔曾为他演奏过一次。只那一次,便勾走了魏成弘的魂。   都说这妾不如偷,魏成弘觉得,在澄园养的那几个美妾,也终有玩腻的一天。这段暮乔,才是真正灼灼多姿,销魂蚀骨。   只可惜,二殿下为避嫌,从不明面上与丞相府来往,故而,这小美人的滋味,二殿下倒是一直未尝到。   林空踏进醉青园的时候,便觉得这园子明面上打扫得倒是干净,只是边边角角,随便摸一把,便满是灰尘。   老太太身子不济,送走慈宁宫的人之后,便回卧房休息了。故而,是由这胡巧儿亲自送了林空去了醉青园。   林空摸了一手灰,有些嫌弃地拿出手帕,擦着手指,而那胡巧儿见状,便忙训斥底下人道:“一个个都是怎么干活的,不是让你们好好收拾这醉青园嘛,重新再洒扫一遍,若是还打扫不干净,就该各领五十大板,打发出府去。”   胡巧儿说完,这才抬眼看向了林空,满面笑意道:“遥姐啊,这可满意了?”   林空也不接话,倒是掌云掂量着他的神色,忙上前一步道:“姨娘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下人打扫的不干净,罚是应该的。听说姨娘如今代掌中馈,这治下,该得严一些。”   胡巧儿面色变了变,终是挤出一丝笑意道:“是,姑姑说的是,这都是妾身的错失。”   林空踏进里间,检查了一番这房间内的吃穿用度,茶是陈茶,被褥也不是锦缎做的。   林空轻睨了掌云一眼,掌云立刻会意,转而冲着胡巧儿道:“胡姨娘,我竟不知这丞相府如今落魄到了这等地步,听闻今年进贡的龙井,陛下可赏赐了不少。怎么段姑娘,就要喝这等茶?”   胡巧儿正要开口没事,掌云姑姑便又道:“还有这被褥,你过来摸摸,怕是宫里的婢子们,用的都比这个好吧?”   胡巧儿连忙解释道:“陛下赏赐的龙井,都由老爷保管。老爷还想着,那些好茶留着会客用。妾身是个粗人,喝不出好赖,就连妾身房中的茶,亦是陈茶的。”   “还有那被褥,妾身是想着,遥姐怕是会思念母亲,便将大夫人生前的被褥,特意留了出来。”   掌云轻嗤了一声,道:“以你的出身,确实品不出好茶,但是段姑娘是嫡女,也是你的主子,吃穿用度,总要好过于你。看来,胡姨娘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这府里的事宜,你若是料理不好,奴婢大可去回了老太太。若是老太太不应,奴婢大可回宫请太后恩典。”   林空始终觉得那椅子不干净,也不肯坐下,只冲着掌云姑姑道:“姑姑说笑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就不必闹到宫里了。”   胡巧儿一听到她们把太后的名头搬了出来,顿时吓得满头大汗,她顺着林空的话道:“对,遥姐说得对,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马上着人去置办。”   林空喟叹一声,道:“胡姨娘,从前我在宫里,不得回府,故而我娘的嫁妆,一直是由我爹在管。不过我听说,我爹已经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你。爹是清官,这我晓得。可我娘当年的嫁妆,那可是万金之数,有那些嫁妆,丞相府不必过得如此小气。”   胡巧儿一听到这话,便正中下怀。   这些年,她没少偷着挪用姚青璇的嫁妆,不仅是他,连段柘也花用了不少。   只是,将来段暮遥若是要出嫁的话,那些嫁妆,那账面上若是亏得太多,也说不过去。故而,胡巧儿一直都拿捏着一个分寸。   如今段暮遥回来了,她等得就是这个。   “遥姐说得对,只是那毕竟是大夫人的嫁妆,妾身实在是不敢挪用,总想着府中,除了老爷和老太太的,其余的地方,咱们能省就省。”   胡巧儿说完这话,便一直热切地打量着“段暮遥”的神色,她就等着这丫头大手一挥,说丞相府怎可如此寒酸,把一应用度全部换了,让她好好去置办一场。没准,还能再从其中捞些银子。   上辈子段暮遥也是知道她爹和胡巧儿挪用了她娘的嫁妆,她也闹了一通,逼着胡巧儿和段暮乔交出了一些贵重首饰。只是那些东西,到底都是一笔烂账,段柘自己也花用了不少。段暮遥当时到底顾着她爹的名声,也没有闹开。   段暮遥的外祖母当年是盐商之女,富可敌国。段暮遥外祖母的家业,都留给了姚青璇。   即便是段柘挥霍了不少,段暮遥上辈子出嫁的嫁妆,依然让满京都艳羡不已。   段暮遥向来不注重身外之物,当年也没有同她们多计较。   可林空不同,他就是是一个斤斤计较的性子。   胡巧儿和段柘用了多少,一个子不落,都得给他吐出来。 第019章 好戏   故而,林空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氏道:“姨娘懂得节省是好的,我娘的嫁妆,你也的确不该碰。看得出来,姨娘确实是个明事理的人。”   “如今既然我回来了,我娘当年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该由我亲自保管的。还要劳烦姨娘一趟,将这些年的账册都拿过来吧。”   胡巧儿捏紧了手帕,她万没想到,大小姐居然这个时候要查账。   她踌躇了一番,忙堆笑道:“大小姐刚回来,怕是累了。这账本的事,也不急在这一两日。”   林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语气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力:“怎么?莫不是账上有什么问题?姨娘不敢拿出来不成?”   胡巧儿万没想到这大小姐比她想的难对付,这几年大小姐在宫里住着,她总是用各种由头,不及时往宫里送钱,大小姐似乎从未怪罪过什么。   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万没想到,她刚一回府就要立威了。   不过,胡巧儿很快便恢复了脸色,笑吟吟道:“遥姐说笑了,这我哪敢啊。账册都在老爷手里把持着,若是遥姐想要,妾身总得跟老爷说一声。”   林空也没有立刻为难她,只道:“也好,你便跟我爹说,这两日我便要,让他快一些。”   胡氏喟叹一声:“小姐常年在宫中,怕是不知老爷的辛苦。老爷每日的朝务堆积如山,连饭都没时间吃。您想要什么东西,立马便要拿,老爷怕是会觉得您不懂事的。”   上辈子的段暮遥,还是很看重亲情的。除了青龙令她没有交给段柘之外,其余的时间,她都一直是个乖女儿。她爹说什么,她也无有不应。   她甚至觉得,她爹不同她亲近,是因为她自幼在宫中教养,没有好好相处的缘故。   可是林空却比谁都清楚,段柘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段柘可下得了狠手。   父女亲情,在他这,是不存在的。   “我爹就算是再忙,吩咐人将账册交给我的时间,也总是有的。再者,我娘当年的嫁妆可厚得很。我如今,只是要个账册,以我爹的秉性,不会不给。”   胡氏还要再说什么,林空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若姨娘再推三阻四,只会让外人觉得,您太不懂事了。”   掌云站在一旁并未言语,如今她跟前的“段暮遥”有多厉害,她是领教过的。   连她都中了招,受他威胁,这胡氏竟还敢自作聪明,怕是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胡氏回去之后便大发雷霆,当着贴身丫头百合和段暮乔的面,狠呸了几口:“仗着自己是嫡出的小姐,还真的是好大的威风。这贱坯子,简直跟她娘一模一样。”   百合忙上前道:“夫人莫生气,如今要紧的是,账册的事。”   胡氏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道:“这事反正又不止我一个人挪用了。等老爷回府,让老爷想办法就是。那些钱,早就花用了,你让我拿什么吐出来?”   百合忙劝道:“夫人,您可千万别明面上跟她过不去。日后用得着她的地方,可太多了。”   胡氏这才收敛了脾性,无奈道:“这我倒是知道的。”   段暮乔也连忙道:“娘且宽心,女儿自有法子让她难受。”   胡氏看了她一眼:“你能有什么法子?”   段暮乔拿起手帕捂着嘴,羞红了脸道:“今夜子时,世子会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林空:我就等着这出好戏呢。 第020章 捉双   段暮乔和魏成弘的事,胡氏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两年,胡氏也一直给段暮乔相看着,可是高门大户,人家都介意段暮乔的生母出身低贱,不肯接纳段暮乔入府为正室。   小门小户倒是有不少说亲的,可是胡氏根本看不上。   她的女儿,好歹也是丞相之女。在丞相府的奢靡日子过惯了,胡氏舍不得女儿去那样的人家受苦。   燕王府是皇亲,段暮乔若是许给了魏成弘,虽不能立马成为正室,可日后只要拿捏得好,还是能闯出一番天地的。   所以,胡氏很早便默许了段暮乔和魏成弘这事,不仅如此,还替他们私下瞒了下来。   那魏成弘眼下对段暮乔正在兴头上,无论段暮乔提出什么要求,魏成弘都无有不应。   这个认知,让母女两个觉得,魏成弘已经被他们拿捏住了。   胡氏沉闷了半响,对着段暮乔道:“你不该叫他来……”   段暮乔忙问:“母亲为何如此说?”   胡氏捏着手帕道:“那段暮遥如今闹着要和魏成弘退婚,若是你和世子的事,被她知道了,怕是要火上浇油。”   段暮乔不以为然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她如今要退婚,不过是在气头上。仗着自己手里把持着青龙令,便拿个鸡毛当令箭。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   胡氏喟叹一声:“你真是小瞧了这青龙令。她母亲姚青璇,正因为有这青龙令,陛下当时都要求娶于她。所以,她即便是跟世子退了婚,她也是不愁嫁的。”   段暮乔闻言冷嗤一声,轻蔑道:“如今陛下的岁数都能当她爹了,她肯定是不会入宫为妃。东宫那位命不久矣,她也不会想不开跑到那守寡。再者,就算是她喜欢二殿下,人家二殿下有正室,她还能去当妾不成?您瞧瞧她那个轻狂样子,定然是不能与人为妾的。”   “这样细数,京中尚未婚配,又合适的人,就只剩下了燕王世子。就这样,她还闹着要退婚。她能退到哪里去呢?总不能大街上胡乱捡一个,随随便便就嫁了?”   胡氏看了段暮乔一眼,忽然笑了:“这么一想,我女儿分析得也对。”   段暮乔亦捂嘴笑了:“所以说啊,母亲不必担心。我今夜叫世子过来,也是让他宽心。再者,也得让他知道,今日我和娘在段暮遥那里,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胡氏捏紧了手帕道:“世子和燕王妃害怕,不过也是担心这即将要到手的青龙令飞了。其实你还别说,这段暮遥要真的跟她娘一个性子,没准真的会随便拽一个人嫁了。你想想她当年,不就是随便一指,指了你爹吗?”   段暮乔怔住。   胡氏捏着手帕,沉吟稍许,突然拉住了段暮乔道:“今夜世子若是过来,你可以同他说。若是提前能将生米煮成熟饭,那段暮遥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段暮乔咬紧着下唇,似乎不太愿意:“那岂不是便宜了她。女儿还是不想让她和世子……”   胡氏立马训斥道:“糊涂!”   段暮乔立马噤了声。   胡氏见她一脸委屈,也是放软了声音,劝诫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你爹已经算很好了。这么多年,府内除了底下几个不受宠的姨娘,便只有我。可即便是我这么把持着他,他也不会只有我一个。偶尔,他也会贪新鲜。”   “那段暮遥将来若是嫁到了燕王府,定然是正妻。她和世子,那是早晚的事。你若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日后如何能拿到整个燕王府的掌家之权?”   段暮乔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   胡氏想了想,突然对着百合道:“你去将我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等今夜世子过来,乔儿你可千万要记住,送给世子。”   “那酒可是好东西,平时我都不舍得拿出来。那可是从宫中流出来的药方,药性温和,届时,只需要喝那么一小盅,立马就见效。”   百合将那一壶酒拿过来的时候,胡氏这才依依不舍地递给了段暮乔。   “你让世子省着点用,娘房中就剩两壶了。我和你爹,都舍不得用的。”   段暮乔抿嘴笑道:“知道啦,我会告诉世子的。娘你说,这个东西,我们也可以用吧?”   百合在一旁低头偷笑,胡氏也轻咳了一声,道:“世子年轻,血气方刚的,不用太多,自能保你欢愉。”   --   而林空那边,有人悄无声息地去了醉青园,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空挥一挥手,那人便瞬间不见人影,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林空一边雕磨着手上的银簪,一边冷哼一声:“找死!”   --   夜半时分,丞相府早已经安静了下来。   段暮乔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身上那件黑色的披风,还是魏成弘上个月送给她的。   她没提灯笼,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丞相府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十分熟悉。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找到和魏成弘相约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林空房里的灯早就熄了。   但是林空根本没睡,他甚至穿着齐整地坐在床前,继续雕磨着手中的银簪。   趁着月光,银簪上的纹理看得并不清晰。   不过这不要紧,林空常年在黑暗中行走做事,对这些早已经习惯。   银簪上的机关和纹路,他单是靠摸,就能摸个大概。   除了林空,本该守夜的牧歌也在屋内蹲守着。自然,还有被林空吩咐今晚必须留在这的掌云。   那边的段暮乔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人盯上了,她拉开后门的防闩,将魏成弘迎了进来。   燕王妃近日被禁了足,常贵妃也传出消息,让魏成弘近日也安分一点,陪着燕王妃一道,闭门不出最好。   魏成弘本来就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一连小半月都被锁在府内,他都要憋疯了。   偏偏燕王妃还要让他修身养性,连女人都别出去找。   旁的王孙公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少说府里也要养两个通房。   可他为了做样子,为了让段暮遥以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府内一个通房都没有。眼下,段暮遥闹着要退婚,他也不可能去宠幸府内其他年轻的丫鬟。   再者,燕王妃生怕府内的丫鬟勾搭上燕王,所以挑来的丫头,长相都过于普通。   魏成弘就算是忍得再难受,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段暮乔刚递来消息的时候,魏成弘是兴奋不已。   然而转念,他便冷静了下来。   那段暮遥如今也回到丞相府了,不出意外,她应该会住在她母亲住过的醉青园。他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犯错。   可是,魏成弘既然让手底下的人回了话,那今晚,他便不能食言,总得去一趟,看看段暮乔是不是真的有急事。   然而这一路上,无论他是多么的清醒理智,见到了香香软软,打扮娇艳的小娘子,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将人带进了怀里。   “小蹄子,找我有何事?”魏成弘慢慢摩挲着段暮乔的下巴,语气轻佻。   段暮乔早就习惯了他这般作派,她甚至觉得,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意趣。   “我找你,一则是有要事,二则,自然是受了委屈,想要找你哭诉。”   说到后面那句,段暮乔执起手帕,就要拭泪。   魏成弘心疼不已,连忙抓紧了她的小手,轻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定然不会饶了她。”   段暮乔吸了吸鼻子,道:“还不是长姐,刚一回来就不得安生,她不仅对着母亲收拾好的醉青园挑刺,话里话外,也挤兑我们母女出身微贱。”   魏成弘闻言蹙了眉,道:“你说的人是暮遥吗?她不至如此吧?”   魏成弘与段暮遥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怎么样乖巧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魏成弘虽好色,却不至于色令智昏。   段暮乔听到这话,便急忙用小拳头锤他胸口:“你这人,嘴上说着喜欢我,心里却是不信我的吗?长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回来,我和母亲自然是要殷切讨好。可她非但不领情,却还甩脸色给母亲看。母亲因为这事,心惊胆战。她身子骨本就弱,如今旧疾复发,更加严重了。”   魏成弘见她哭得伤心,也没反驳,也没尽信。   他一边拍着段暮乔的胸脯,一边安慰道:“哎呦好了好了,咱们不生气了。二殿下前几天送我一颗东海的大夜明珠。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过几日,我便着人偷偷送给你。你这回,可宽心了?”   段暮乔知道,二殿下送的,那一定是好东西。听到这话,她顿时喜笑颜开。   两个人闹着闹着,便直接闹到了醉青园阁楼上的偏房。   一番云雨之后,段暮乔趴在魏成弘的怀里,说到了那酒的事情。   魏成弘觉得这法子不妥,似在犹豫,可段暮乔却道:“若是长姐真的要同你退婚,那这即将到手的青龙令,可就飞了。”   段暮乔见魏成弘尤在犹豫,便掐了掐他的腰,蹙眉提醒:“我与她虽然并不相熟。可我娘说,当年姚青璇便是个固执的性子。她若是执意不肯嫁给你,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嫁了,你该怎么同二殿下交代?”   听她提及二殿下,魏成弘顿时一激灵。他蹙眉瞪她一眼,神色不悦:“你懂什么?我若是轻易要了她,二殿下那边,更不好交代。”   段暮乔不知他怎么就突然动了怒,仓皇无助之下,她只好学起她娘交给她的法子,俯下身去,尽量讨好他。   魏成弘这厢舒坦了,倒也不再怪罪她的失言。   二人正忘我之际,阁楼之外,突然亮起了大片灯火。   而掌云却扬声道:“都搜仔细一些,刺客一定就藏在府内。”   魏成弘听到这声音离自己很近,顿时惊得去寻自己的裤子。   然而,还不等他将裤子穿上,府内的下人便一脚踹开了门…… 第021章 勒令退婚   此事,林空并未露面。   阁楼那边闹得厉害的时候,他正点着烛火,接着雕磨他手中的银簪。   段暮乔哭喊得最厉害的时候,林空恍若未闻,他只一脸平静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银簪,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就要完工了。”   而此刻,段暮乔衣服都没有穿好。外面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她只是胡乱地抓着衣料往自己遮。   魏成弘自己都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   今夜闯进来的,除了丞相府的下人之外,还有皇上之前派人来保护青龙令主的侍卫。   除此之外,因为掌云大叫有刺客,惊动了深夜在外巡逻的巡城卫。   这么一闹,魏成弘和段暮乔暗自苟且的事,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段柘得知消息的时候,气得险些吐血,他一边骂段暮乔不知廉耻,一边骂胡巧儿没有教养好女儿。   就连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都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丞相府一下子炸开了锅,段柘次日连早朝都没上,告了病假,躲在家里没脸见人。   原本段柘是非常宠信胡巧儿的,即便是她如今已是半老徐娘,可是段柘这些年对她的宠爱却是有增无减。   这是段柘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两个人一整晚都争吵不休。   段柘指着胡巧儿道:“好好的女儿,怎么会被你教养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她是庶出,她也是我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如今她倒好,自甘下贱,无媒苟合。这事,明天便会传遍整个京都,你让我丞相府,有何脸面见人?”   胡巧儿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她跪爬到段柘跟前,哭诉道:“老爷,一定是段暮遥,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何她今晚会嚷嚷有刺客。咱们丞相府,什么时候有过刺客?老爷,是她要害咱们乔儿。她得不到燕王世子的心,就嫉妒咱们乔儿。”   段柘是因为姚青璇的缘故不喜段暮遥,可也没糊涂到这等地步。   “她手握青龙令,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她在宫里都能遇刺,回咱们丞相府碰到刺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等时候,你还要去攀咬她。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怂恿乔儿和那燕王世子在一起?你以为那世子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和暮遥青梅竹马,好端端的,暮遥为何执意要退婚?”   “他和二殿下在外面一起养女人,关进园子里作践她们。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咱们乔儿?他不过是图个新鲜。如今事情闹开了,他若是为了和暮遥的婚约,说什么都不肯纳乔儿进府,你要她怎么办?一头吊死还是送去佛堂?”   胡巧儿惊掉了下巴,她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过这件事会被闹开。如果燕王府那边真的不认的话,那她的女儿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她哭着哀求了段柘一整晚,还说可以让段暮乔做妾,先入那燕王府,段柘闷声不说话,此刻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事情越发棘手。   他本来还想着,等到段暮遥回来,他可以先劝她不要退婚。段暮遥现下刚刚回府,他都没腾出功夫去看她,现在便又闹出了这种事。   而且那段暮遥才刚回来就要查账,这些年,账面上被支取出去的数额,早就数不清了。   若是要让段暮遥知道,他花了那么多姚青璇的嫁妆,他这父亲的形象,还不知道要跌到何种程度。   到时候莫说要劝她将青龙令交出来了,怕是连哄她与魏成弘成婚都难。   可是,再难也要试试。段柘也得去探探风声,看看如今段暮遥到底是什么秉性脾气。   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段柘还想着,见到了段暮遥,要先唬住她,好生拿捏拿捏。   谁知道,他一整晚没睡,天刚刚蒙蒙亮准备去见段暮遥的时候,掌云却将他拦在了外面。   段柘看到掌云,倒是轻咳了一声,道:“若是遥儿她还睡着,你便去将她叫醒,就说我有急事要找她商量。”   掌云低眉道:“丞相大人,小姐说了,若您是为了二小姐的事情而来。那不必过问她的意见,二小姐是入燕王府为正室还是为妾,都与她无关。若您是为了小姐与燕王世子的婚约一事而来,小姐说这婚她是定然要退的,还请丞相大人赶紧和燕王府那边将庚帖换回来。”   段柘听到这话,眼皮一跳。   掌云却接着道:“我们小姐还说,若您是为了账册的事情而来,账册放下即可。若您没带来账册,还劳烦您尽快将账册和夫人当年留下的产业交付过来。这些年,小姐在宫里的日子,未免过得拮据了些。您朝务繁忙,若是不及时往宫里送银子,她也不敢打扰。可如今人既然已经回府了,夫人当年的嫁妆,按理说,也该由小姐保管。”   掌云是太后宫里的人,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等于是明晃晃在打段柘的脸。   看来这账册,无论是查与不查,段暮遥都认定了段家把持着她母亲的嫁妆不放。   段柘的脸色有几分难看,他冷着脸对掌云道:“姑姑莫要误会,遥儿才刚刚回来,未免过于急切了一些。再者,她娘留给她的嫁妆,自然没人会动。我也是想着,等她出嫁之时,再交到她手上。未曾想,她如此急切。”   掌云笑了笑,也不反驳,只道:“小姐知道您会说这话,她说了,她不急,让您慢慢整理再交过来便是。只是如今她手里,没什么银钱,丞相府也送的不及时。这来来往往,还有宫里的人,小姐也需要打点不是?”   “当年姚夫人的嫁妆,那可是厚的很。奴婢相信,夫人若还活着,定然不会叫小姐如此寒酸。”   段柘面上有些难堪。   掌云姑姑这是在拿话敲打他,说不准,这便是太后的意思。   丞相府如今因为段暮乔还不知道要如何丢人,若要让人知道他苛待嫡女,那参奏他的本子,怕是要像海一样飘到皇上跟前了。   “是我思虑不周,我会尽快命人去准备账册。其他的,我会先让府中的人将小库房的钥匙交给遥儿,她若是需要什么,用什么,随意支取便是。”   “她若是还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让她去寻管家王仁,王仁会安排好一切的。”   掌云姑姑俯身称是。   段柘看了一眼段暮遥的房门,见始终紧闭着,那段暮遥也没有出来的打算,他便泄了气。   这姚青璇生的女儿,也和姚青璇的性子如出一辙。   想当年,她知道他在外面偷偷养了个外室,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再不许他进房门。   姚青璇走了,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   等到白日里,燕王世子深夜闯丞相府,与二小姐偷情的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圣上震怒,将燕王和世子魏成弘一道叫进了宫里。   圣上吩咐人打魏成弘三十大板,叫燕王就在一旁看着。   听说御前的人,都下了狠手。这些板子打了下去,魏成弘怕是有百来天都下不来床。   太后得知消息之后,亦是震怒不已。太后亲自下了旨意,让燕王府尽快把段暮遥的庚帖换回去。   当年这婚事,是由她亲自定下的。既然魏成弘是这么个东西,她也不能害了段暮遥,寒了姚将军余部的心。   姚老将军虽然不在了,可是朝中亦有很多他从前的部下。段暮遥作为姚老将军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她的婚事,自然颇受关注。   之前段暮遥闹着要退婚,大家没发声,是觉得这两人毕竟青梅竹马,或许是闹闹小脾气。   可这事一出,太后那边便率先下了懿旨,这才没让那群人闹起来。   段柘也是个聪明的,他事先呈上了罪己诏,说自己家风不严,任由陛下处置。   陛下不好说什么,只好罚了丞相府半年的俸禄,做了做样子。   京中谣言更甚,有人说那段暮乔的娘到底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养出来的女儿,也一股子风尘气,不知羞耻。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长公主府,徐嬷嬷唾沫星子飞溅,将丞相府那晚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了段暮遥听。   段暮遥自打林空出宫那一夜在慈宁宫中解了毒之后,这两日,她都没有那边的消息。   她倒是吩咐了徐嬷嬷出去打听,不过徐嬷嬷这个万事通,说的也都是一些没用的话。   徐嬷嬷说完了丞相府的事,又悄声对段暮遥说:“小侯爷,老奴可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段暮遥笑了笑:“你说……”   “老奴听殿下说,陛下今个教训完了那燕王府的,还夸赞您近日懂事,整日里在府中看书修习,都未踏出府中一步。陛下还让那燕王世子,多跟着您学学。”   段暮遥闻言挑了挑眉,倒是颇觉无奈。   她这人确实不爱走动,再者,如今顶着这林空的身份,也不敢走动。   她连跟长公主都不敢多说话,生怕露馅。   再者,这林空也是白虎令主。京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林空会武,她可不会。出门露了馅事小,被人刺杀事大。   还不如就整日里闷在这府中,翻翻林空书房的医书为妙。   徐嬷嬷又接着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便是那段暮遥和燕王世子的婚事,彻底退了。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那燕王妃就算是再霸道,再不愿意退婚,如今也得硬着头皮退。”   段暮遥这才点了点头,平静道:“这倒是好事。”   徐嬷嬷这几日和“小侯爷”也熟络了起来,她没有那几日那般的害怕,也敢同她亲近了。   徐嬷嬷大着胆子拍了拍段暮遥的肩膀,揶揄道:“哎呀小主子,您若是高兴,便大大方方笑出来。老奴知道您喜欢那段家丫头,如今退了婚,简直是顶好顶好的事,哈哈哈。”   段暮遥尴尬一笑:“倒也不必如此。”   傍晚用过晚膳之后,段暮遥倒没了看书的心思。   她在房中踱步许久,这才忍不住叫来了不平,问他:“你的武艺如何?”   不平一怔,随即拱手道:“侯爷怕是忘了,属下可是从一众影卫中厮杀出来的。”   段暮遥轻咳了一声,又凑近他小声问:“那,若要让你夜探丞相府,你可能保证不被人发觉?”   不平见她凑近,急忙退后了一步,拱手道道:“若是寻常之时肯定没问题。可昨夜丞相府遭遇刺客,陛下亲派影卫在那守着,那都是大内最高规格的影卫,属下一个人,怕是不成。”   不平说完,便抬眼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这才犹疑稍许,提醒道:“若您实在想着,倒也不必焦急。也许就在今明两夜,他就会出现。”   --------------------   作者有话要说:   段暮遥:“这这这,他是什么意思?”   谁想了,我没想着。 第022章 又解毒   段暮遥一怔,她侧首看向了不平:“你都知道?”   不平将头埋得更深了:“属下什么都不知道,若主子没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不平走后,段暮遥倒是细想了一番。她就算是再闭门不出,身边人也能看出端倪。   徐嬷嬷看不出来,或许是因为徐嬷嬷与林空本就不熟。可是不平不同,听说他跟在林空身边很多年。   在林空尚未归京之时,不平就已经在无剑山庄伺候了。   而且,就算是段暮遥尽量不出门,也不说话,林空的身边人应该也能看出异样吧。   段暮遥当夜早早便歇下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她都是睡着之后,林空才会将他们两个人换回来。   可是当夜她睡着之后,竟然一夜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倒是长公主殿下邀她一道用早膳。   她自打穿成林空之后,便没和长公主殿下一道用过早膳。   段暮遥虽害怕自己露馅,不过仔细一想,这长公主殿下和林空本就不太亲近。也许她不管什么样,长公主殿下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想到这里,段暮遥倒是稍稍宽心。   事实证明,她过去用膳之后,长公主全程都没发话,两个人默默用着,只能筷子碰到碗盘的声音。   长公主的口味偏清淡了些,其实段暮遥不太用的惯。   长公主大约也是见她没怎么动,倒是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道:“若是没吃饱,一会儿回去,你再让厨房新做几个菜。”   段暮遥也放下了筷子,低眉顺眼道:“谢母亲,儿子吃饱了。”   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倒也未曾多说什么,她只是道:“三日之后,便是段暮遥的笄礼。太后的意思,是让本宫去观礼。”   “本宫近些日子身子疲惫,不爱走动。倒是想问问你,能否替本宫前去?”   段暮遥还没等答话,长公主便接着道:“礼物,本宫已经提前着人备好了。笄礼这事,倒也不麻烦。你只管观礼,届时将礼物亲自交给那段丫头即可。之后,你若是不愿意寒暄,便直接打道回府便是。”   段暮遥闻言,轻点了点头,道:“好,儿子替母亲走这一趟。”   长公主这才点了点头,徐嬷嬷那方已经将登门的拜帖交予了段暮遥。   段暮遥拿着拜帖回房的时候,倒是在想。   这回倒是不用急了,三日之后,她怎么也能见到林空了。   不过三日漫漫,段暮遥临到傍晚之时,便觉得这时间实在是难捱。   她捧着本入门级别的医书低头看着。最近这几日,她总是在查林空那几夜的治疗之法,虽不知他的熏香用了什么药材,不过他当时扎下来的每一个穴位,段暮遥都有所了解。   前一日,府上的郎中给徐嬷嬷施针,她也看了一眼。   许是那郎中年纪大了,一只手颤巍巍的,当时段暮遥看得惊心,生怕他扎错了。   如此想来,那林空的医术,想必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听说医毒不分家,那无剑山庄的寒绝道人修得一身毒术,想必那医术也是惊绝。   如此想来,当年长公主殿下亲送林空到无剑山庄,也是个明智之举。   段暮遥放下了医术,自己熄灭了烛火,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她只要几日不见林空,这心里便空落落的。   不知道何时,她终于沉沉地睡过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段暮遥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果然,这里是潇潇暮雨阁。   虽然上一世只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天,可这里却是她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这一次,段暮遥身上的衣物完好,她又换回了女儿身。   林空隔着珠帘,正在碾药。   看见她走过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低头道:“你醒了?”   段暮遥拽着自己浅蓝色的裙摆,低着头“恩”了一声。   林空这才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将碾好的药粉洒进浴桶里之后,他这才坐起身来,接着去称其他的药。   段暮遥见他不说话,便主动跟他说:“昨日清晨,你母亲唤我一同去用早膳,给了我一张拜帖,让我待她去丞相府去参加笄礼。”   “过两日我这及笄礼,是你替我,还是……”   林空这才回应她:“我替你,你到时只管以林空的身份去就行。你也不必多话,若有人同你打招呼,你点头笑一笑,应一下就好。你放心,没人敢跟你多寒暄。”   段暮遥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我都听你的。”   林空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药材,双目含笑地望着她:“这么听话?”   段暮遥脸色微红,低着头未吭声。   “那待会儿,也得听话才好。”   段暮遥没听懂他这话的含义,当然,她也并未在意。   她又问道:“我听说,那日丞相府闹刺客,魏成弘被逮了个正着。我只能听听市井消息,你可愿同我说说细节?”   林空这才抬眸看她一眼,道:“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你那庶妹与魏成弘私下苟且已有一年之久。而且,他们就偏偏喜欢在你母亲的醉青园行那腌H之事。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段暮遥脸色微微白了白,上辈子,这件事她被瞒得很死,一点不知。   而且那魏成弘去丞相府看她的时候,段暮乔基本上不露面。两个人就算是见到了,也没有搭过话。   最恶心的是,他们居然敢在醉青园做这种事,当真是活该。   段暮遥只恨皇上那三十大板太轻,怎么没打死他。   “你是很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吗?”段暮遥问他。   林空没正面回答,只道:“也不算很早,不过这魏成弘是个什么德性,我却是一早便是。”   段暮遥“恩”了一声,看着他道:“我会谨记你说的,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林空淡淡“恩”了一声,道:“这才对。”   可段暮遥还是小声开口:“除了你。”   林空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向了她,嘴角微微勾起,竟忍不住将她拦腰抱了过来。   “就这么信我?”他贴近她问。   虽然从前两人也坦诚相对过,可那是上辈子的事。   而之前两次,也是因为他要给她解毒。   偏偏这一次,两个人是实打实的亲密接触。   段暮遥心跳擂鼓,紧张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林空倒是上下打量着她,笑了:“你这婚,我算是彻底帮你退了。”   段暮遥低着头蚊声开口:“可是庚帖还没换回来。”   林空默了一瞬,倒是道:“那个倒不要紧,我本也不是在乎那些虚礼的人。而且燕王妃就算是再不要脸,庚帖也得还。如果执意不还,我不介意往她儿子身上扎几个窟窿。”   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盯着段暮遥的眼睛,然而段暮遥却没有反驳他。   林空嘴角勾起,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他放开了她,对她柔声说:“自己寻个地方坐一会儿,我这还有最后一味药要放。”   段暮遥点了点头,坐在窗前的软塌上。   这方软塌她还记得,上一世林空与她有了夫妻之实之后,生怕她想不开,便来这房间看望她。   当时他就坐在这里,没越过珠帘去见她。   她当时心绪不佳,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而林空也没说话,就那样陪着她一整天。   思绪回转,段暮遥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她轻叹了一声,不禁暗自感慨:“幸好,她还可以重来。幸好,她还能再遇到林空。”   林空那边手脚倒是很快,他加了最后一道药材之后,便搅动了一下浴桶中的水。   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小药罐,将里面的活物,倒了进去。   段暮遥并没注意到他刚刚做了什么,等他唤她的时候,她才回神,问他:“怎么了?”   林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道:“脱了吧,今天得换个法子帮你治伤。”   段暮遥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林空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抬眼看她,又重复了一遍:“把衣服都脱了,进这浴桶里面。” 第023章 浴桶   段暮遥这脸烧得更加厉害,她一只手扯住了腰带,却迟迟没有动作。   林空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作,便又道:“若是你不愿让我看到,就去珠帘后面换,我等会儿背过身去,等你进了浴桶,我再转回来。”   段暮遥咬着牙“恩”了一声,这才起身去珠帘之后,将衣带都解了。   她今天这身浅蓝色的衣裙,应该是林空自己搭配的。也不是她原本的衣服,很可能是林空让人重新做的。   她忽然想起,林空的衣柜里,也有许多蓝衣。他似乎很偏爱蓝衣白衣这样的颜色。   将衣服叠好放在床边的时候,段暮遥还在想,其实上辈子,他便都见过了。   这辈子的他,纵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他们身份互换,他应该也都清楚。   想到这里,段暮遥倒也没那么在意了。   可她还是做不到那么光溜溜走出珠帘,她睡意拿起了一个外衫,披在了外面,缓缓走了出去。   可是刚看到浴桶中的虫子们在水里游来游去,她便吓得尖叫了一声。   林空回头看向了她:“怎么了?”   “这水里,有虫子……”她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颤抖。   林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这才道:“你别怕,这些东西都是我养的,到时候你入水之后,它们咬你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不过不必怕,它们在帮你吸出体内的毒素。我能控制好它们,只要你相信我。”   林空为人清冷,不爱解释,更不爱同人多说话。大约是为了缓解段暮遥的恐惧,他一步一步地哄着她,劝着她。   段暮遥一只手紧抓着浴桶,那些虫子似乎感知到了一般,直往她的手边跑。   段暮遥吓得直接将手缩了回来,后退一步,就直接扑倒在林空的怀里。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了羞耻心,也忘了自己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衫,她紧抓着林空的衣领,吓得指尖都白了:“我……不敢进去。”   林空半抱着她,静默良久才终于开口道:“那你打算让我弄晕你丢进去,还是你勇敢一点,自己进去?”   “只是被咬,不被丢命。而且你体内余毒残留太久,不用这么烈性的法子,根本根除不掉。”   段暮遥一双手尤还在颤抖着,可她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   说完,她松开了林空的衣领,将外衫脱落,一步步上了木阶,闭着眼坐进了浴桶之中。   那些虫子蜂拥而至,段暮遥感觉到它们疯了一样在撕咬着自己。   而这过程没过太久,林空便催动内力,注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股暖流游荡全身,那些虫子带来的痛感,也没有方才那样强烈。   她失血过多,嘴唇泛白。可从前那种总是胸闷虚弱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   段暮遥昏昏沉沉的,意识好像清醒,又好像不太清醒。   她能感受到林空在她背后的那双手,可这水里的虫子带给她的感觉,却已经消失了。   等到林空将她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段暮遥已经彻底睡着了。   浴桶里中所有的活物,如今已经被毒素撑死。   这一番,就连林空也都累得满头大汗。   好在,她体内的余毒,已经清理干净了。   现下,她只需要再休养三日即可。   翌日醒来,她还是在潇潇暮雨阁。见她醒了,身旁的丫鬟立马问道:“小姐,奴婢服侍您起身。”   其实这丫头她上辈子就见过,叫潇蓝,是个手脚麻利,武功高强的丫头。   这潇潇暮雨阁里的所有丫头,武功皆是不俗。   只可惜,她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   那丫头一大早就递上了一碗红枣粥:“这是主子特意吩咐的,他说您这两日,就在这休养,哪也不必去。”   段暮遥早已被人换上了里衫,就连这潇潇暮雨阁的衣柜里,都有不少新衣服,全部都是按照她的尺码做的,也不知道林空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段暮遥接过潇蓝递过来的粥点,一边吃着一边问:“你们主子呢?”   “主子今晨走的时候,只说若是姑娘问起,让您不必担心丞相府那边,他会安排好一切。他还说,他有几件要事要办,会尽量回来看您。”   说完这话,潇蓝捂嘴笑了:“姑娘,我们主子对您是真的上心。他早早便安排好了一切,而且他从不会同我们交代他的去处。偏偏他对您,却如此细心。”   段暮遥又问她:“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可是这话刚一问出口,她便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她也问过潇蓝一样的话。   潇蓝当时回答她了,所以她才想着怎么也要出去一趟,当面质问那魏成弘。   如今外面的一切,对她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   魏成弘如何,丞相府如何,宫里又如何,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不必在意外人的看法,也没有需要在意的人和事。   想到这,她还不等潇蓝答话,便道:“恩,我不问了,外面如何都无所谓。”   潇蓝怔了怔,这才又道:“主子给我们留下了食谱,他说可以让您点菜。不过有很多忌口的东西,您都不能吃。主子让您暂且忍耐几天。”   “若您无聊了,书房中有很多话本,都是主子从外面买来的,您可以过去看看。不过主子说了,一天看两三个时辰即可,您大多数时间,还是躺在床上休息为好。”   段暮遥听到她这番话,反倒是怔了怔。   上辈子,林空在潇潇暮雨阁的书房,她倒是也去过。不过和长公主府的书房差不多,除了医术和武学类的书籍,便是一些兵书,古籍。哪里有什么话本?   原以为潇蓝是在诓她,可等到段暮遥到了那书房之时,竟真的发现了许多话本子。   这些书,好多都是新的,一看便是刚被印出来的,根本没被翻动过。   林空竟然如此有心,他应该早就算到,她会到潇潇暮雨阁来休养,所以提前备下了。   她在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看书看累了,便回房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   待她醒来的时候,潇蓝已经送来了晚膳。   晚膳是红豆粥,莲藕汤,还有几样清炒的小菜,味道都十分可口。   可吃了便睡,睡醒了又吃的日子,倒还挺安逸的,什么都不必想。   大约是白日里睡多了,晚上段暮遥睡不着,便捧着本书,在灯下看。   林空进来之时,她倒是并未发觉。   林空缓步走到她跟前,挑了挑灯芯,让灯更加亮了一些。   “这些话本,还是留着白日里看吧。晚上看,费眼睛,也不利于你休息。”   段暮遥看到他才放下书本,笑着解释:“白日里睡太多,晚上总是睡不着。”   说完这话,段暮遥又问他:“你用膳了吗?”   林空生生顿住,转过头看向了她。   她方才说话的语气,特别像一个等待夫君归家的小娘子。林空多想就留住这一刻,安安稳稳地同她过日子,才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房内还有白日里用剩的点心,我去给你泡壶热茶吧。”   段暮遥正要起身下地,林空却拦住了她,道:“你别动,歇着就行,我亲自泡茶即可。”   林空虽自小在无剑山庄长大,可看样子却颇懂茶道。不仅如此,他以段暮遥的身份行走多时,却未被人看出任何端倪,足以可见,他颇懂宫中规矩。   此时此刻,在段暮遥的眼里,林空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段暮遥将话本子放在了一边,她起身去拿枕头下的一本毒书,然后缓步走到了林空的身边,问他:“你可不可以教我用毒?”   林空闻言一怔,他低下头接过她手中这本书,只随意翻动了几页,他便记起了这书中所载。   他问她:“这书里的内容,你可都看过?”   段暮遥点头,随后道:“可是我却有很多处都不懂。”   “比如这一页,里面有一味空血草的药材,说是取其高浓度汁液,可以瞬间毙命。可我翻阅了你书房中所有的毒书和医书,都不知这空血草是什么。就连古籍中,也没有记载。”   林空闻言笑了笑,道:“你手中的这本毒书,是我师父早年编写的。这空血草,是他自己起的名字。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草药,师父有幸拿到了种子,在无剑山庄,大面积种植。这种草的汁液,我现在手里就有。你若需要,我可以随时送你。”   说完这话,林空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段暮遥本欲伸手去接,林空却没有放手给她的意思。   林空突然提点她道:“你想学毒,我倒是可以教你。不过,你光看书上的东西可不行。退一步讲,哪怕是你知道什么有毒,知道什么无毒,也没用。万一你遇到危险,哪怕是你身上藏着毒,你也没办法用在坏人的身上。到时候,还没等你给别人下毒,自己就先他一步登天了,你该如何?”   段暮遥小心看着他,蚊声问:“你是想要我学武?”   她自打进宫之后,筋骨便越来越弱。虽说如今解了毒,可若要练武,却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   不过林空若是肯教,她自然是要学的。   林空听到她这话,便也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年纪,就算是要学,只能学点三脚猫的功夫。你若是想强身健体,不如去学学骑马射箭。将你的筋骨舒展开。”   “当然,会用毒的人,未必都会功夫。你若想学,我可教你。”   “不过,现下,我倒是有个东西要送你。”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盒,递到了她的跟前。   段暮遥打开那盒子,便看到了一根银簪。   “这个可以给你用来防身,可能与你以往的首饰比起来,不算特别好看。”   段暮遥笑着道:“不,我很喜欢。”   林空松了口气,道:“你喜欢就好。后日,便是你的及笄礼。这个,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林空说完,便从她手中拿过那簪子。   他想了想,忽然从身后环抱住她,那双大手,慢慢握上了她的两只小手…… 第024章 你愿意吗   他牵动着她的手,慢慢旋动银簪上的机关,银簪上瞬时射出三枚毒针。   速度之快,甚至让段暮遥来不及反应。   林空随后又给她看了一下这银簪上的第二处玄妙。   银簪下面的流苏上,可以抽出一根细小的针。   他教她如何将这针别在手心,然后趁人不备,扎在他的身体里。   当然,林空是用桌上的点心试验的。将针从点心上抽出来的时候,他还提醒她:“人和点心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一定要稳准狠,下定决心,用力扎下去。”   段暮遥惊道:“这针这般细,万一不小心扎到了自己怎么办?”   林空看着她笑了:“首先,我会送你一套针,自己回去慢慢练习。这第二嘛,这坠子里的针都没有毒,你需要将毒,藏在你最容易碰到的位置。”   段暮遥盯着他,问:“那你一般藏在何处?”   林空将手放在了腰间,神色暧昧不明:“你确定要看?”   段暮遥见他这副表情,便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还是大着胆子问道:“难道是在什么隐秘部位吗?那你怎么拿出来?”   她神色如此正经,林空倒是收回了逗弄的心思。   他扯下腰带,给段暮遥看内里的玄机。   他不给段暮遥看还好,一看竟然发现这腰带里居然能藏那么多东西。   “你腰带里藏了这么多东西,平时走路会不会不舒服?”   她记得自己穿到他身上的时候,这个腰带已经提前被他拿下去了。   “还好,习惯了便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说完,他将腰带重新穿戴了回去。   段暮遥抬眸凝望了他一会儿,直到被他发现之后,她才慌乱地低下了头。   林空问她:“看我做什么?”   段暮遥羞红了脸,蚊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武艺,毒术顶尖不说,你还懂得灵魂互换之术。”   林空听到她最后一句,倒是怔了一怔,不过很快他倒是恢复如常。   武艺毒术,他是跟着师父学来的。虽然那段日子实在太苦,可本事却是自己的。   可这灵魂互换之术,却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启用了禁术,才将她召回。   当然,这里面的内情,他自然不会告知于她。   如今她这般安好,还如此听话,也不枉他赌这一回。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道:“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段暮遥见他要走,心下竟不舍的很。她急忙拽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   林空任由她拽着,忙道:“就在隔壁。”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这里毕竟不是你熟悉的地方,你是不是害怕了?”   还没等段暮遥回答,林空便急忙安抚她:“你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他们都会照顾好你。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潇蓝即可。”   “当然,你也不会在这待太久,明日再休息一天,后日清晨,你便会回长公主府了。我不会关着你,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这话说完,段暮遥忽然想起上辈子,她被拘在潇潇暮雨阁的时候,曾经问过他:“是不是我这一辈子,只能藏在潇潇暮雨阁了?是不是我的后半生,都没有自由了?”   当时,林空并没有回答她这话。   那时的情况,很复杂。陛下病重,二殿下虎视眈眈。林空将她从二殿下的手中救出来,等于是彻底得罪了二殿下。   林空让她听话一些,别离开潇潇暮雨阁,可她居然蠢到跑了出去。   “我知你不会关着我,不过我没有害怕。潇潇暮雨阁很好,有那么多话本子,还能在这等着你回来。在这里待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   林空听到这话,竟生生顿住。   两人相视沉默了许久,林空才出声道:“好了,回去休息吧。你刚解完毒,失血过多,总能慢慢恢复几日。”   段暮遥点头,这才松开他的袖子,乖乖地往回走。   她心里想了许多,大多是上辈子的事。她总觉得,林空说话有些怪。   他像是,也知道她前世发生过什么一般。   他为何会喜欢自己?会不会是,他也是从前世而来?要不然,他为何要将两人的灵魂互换,又为何要顶着她的身体帮她退婚?跟燕王府划清界限?   许是走了神,她走几步路竟然都不稳,险些被桌子撞倒。   林空连忙上前接住她。   他半抱着她,推开那桌子,无奈叹了口气:“可如何是好,连桌子都成了危险之物。明日,我让潇蓝将它撤了。”   段暮遥忙拽着他的衣领弱弱开口:“不干桌子的事,是我自己想事情出了神。”   他勾起嘴角,问:“想什么?恩?”   段暮遥红着脸没说话。   见她不言,他便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   段暮遥总是在想,他果然是个君子。   如今她的心意,他不是不知。可是孤男寡女,他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以得到她,却从没有逾矩。   放下她后,他本欲转身离开,段暮遥却伸出小手拽住了他,鼓足了极大了勇气,她才说出那句:“你能不能不走?”   林空呼吸一窒,半响才蹙眉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欺身过去,可到底还是撑着双臂,没有压到她。   两个人离得那样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段暮遥觉得自己胆子不妨再大一些,她伸出手,去搂他的脖子,颤声开口:“我知道。”   上辈子错过的,她不想再错过了。那些来不及说的话,这一次,她要勇敢一点,早点说出来。   “林空,你娶我吧。”   林空心跳都漏了半拍。   段暮遥却接着道:“我知道祖制规定,令主间不得联姻。大不了,青龙令我不要了。再大不了,我们私奔也成。或者,我宁愿被你一辈子锁在这潇潇暮雨阁。”   “林空,我们在一起吧。”   林空眼眶微红,他僵着身子,没有回应她。   而段暮遥心跳得厉害,她虽然紧张到了极致,却还是颤巍巍地仰起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愿意吗?”她颤声问。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淹没了她。   等到段暮遥终于得空松口气的时候,林空也已经放开了她。   他紧捏着她的小脸,一字字承诺:“我不会带你私奔,也不会将你锁在这潇潇暮雨阁。这一次,有我在,我会排除万难,风风光光地将你娶回家。” 第025章 我等着你   林空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段暮遥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待他离开,去了隔壁屋子之后,段暮遥反倒是静了下来,开始想他刚刚的那些话。   他说的是这一次……   那么,还有上一次对不对?   他是否和她一样,都是重生归来的?   重生之后的一幕幕,在段暮遥的脑子里回荡。   从他们被囚在京郊草屋,他解开了困住她的绳索,带着她逃开始,一切便和上一世的发展不一样了。   林空是个喜欢多做,却不愿意多说的人。可是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好。   穿到她的身上替她做事,虽说他嘴硬说是做女人挺好玩的,但是他以她的身份生活的时候,从来都是恪守礼节,从不逾矩。   他帮她默默清理了很多障碍,他甚至还察觉到她身体内的□□,帮她解毒。   想明白了这些,段暮遥忽然笑了。   她何其幸运,得林空真心相待。希望现在,她好好珍惜,还不算太晚。   翌日一早,是林空陪她用的早膳。   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面对面用膳,而且还是在潇潇暮雨阁。   一旁的潇蓝布菜的时候,还忙冲着段暮遥道:“这两道菜,可是我们主子亲自下厨给您做的。我可从没见主子下过厨。”   林空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出去伺候吧。”   潇蓝这才点头应声退下了。   段暮遥闻言,果然尝了尝他的手艺,随后笑着道:“很好吃,而且都是我喜欢吃的。”   林空对她的喜好,已经琢磨得很透了。   他总是这样,默默的,润物细无声一般的,对她好。   其实她也在悄悄琢磨林空的喜好,她知道他喜欢吃辣的,也知道他不太喜欢甜食,更不喜欢吃腻腻的点心。   不着急,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日后,一定要慢慢了解他。   用过膳之后,林空倒是同她解释道:“你今日再休息一日,之后便不用忌口了。晚上早点睡,明日再醒,恐怕就在长公主府了。你若是这几日进得不香,回长公主府之后,让徐嬷嬷多做些你喜欢吃的。晚膳就不要太贪吃了,晚上胃会不舒服。”   段暮遥点了点头。   林空接着道:“我白日还有事要处理,今夜不会回来。”   段暮遥本想问他要处理何事,可是话到嘴边,她也只道:“你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   林空终于露出了笑容,对着她点头道:“好。”   林空走后,潇潇暮雨阁又恢复了宁静。除了那久违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之后,段暮遥还是觉得无趣了不少。   他不在,总是很想他。   --   到了夜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让潇蓝给她点了安神香,才终于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经身在长公主府了。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其实穿成林空也很好,想要看到朝思暮想的人,照照镜子便可解解相思之苦。   今日上巳节,京都格外热闹。   隅中时分,街道上便已是攘来熙往,鼓乐喧天。   丞相府内的丫鬟们自卯时便开始忙碌起来,三次加笄的服饰也一再检查妥当,生怕哪个环节出错。   日来观礼的,除了燕王妃和燕王世子之外,听说二殿下也会来。长公主府的林小侯爷,也会代长公主殿下过来。   贵客将至,全府上下,皆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寝屋内的林空才刚起,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半响才回神,冲着牧歌道:“准备净面梳妆吧。”   牧歌应了一声,忙上前为林空挽发。   牧歌一边忙着,一边道:“方才奴婢经过正厅的时候,便听到燕王妃和世子已经过来了。如今,正在正殿与老爷叙话。”   林空漫不经心地问:“你可打听过,燕王妃有没有带庚帖过来?”   牧歌摇了摇头:“奴婢没听全,大约是没有的。因为燕王妃正在正厅,跟老爷商议要将二小姐收入府中的事。”   “燕王妃觉得,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该大肆操办,只让人将二小姐送到燕王府为妾便是了。”   林空轻笑一声,反问:“你可听清楚了,只是妾?”   牧歌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奴婢不会撒谎。燕王妃嫌弃胡姨娘的出身,再加上此番这出事闹得,实在是不光彩。她觉得,她能让二小姐进门,那都是看在丞相大人的面子上。她顶多愿意给二小姐贵妾的身份。”   说完,牧歌竟然感叹道:“那世子从前瞧着是不错,可如今真面目暴露,可不是个良人。二小姐削尖了脑袋,不顾身份,自甘下贱也要跟着他,如今竟落得个凄惨进门的下场。”   “以咱们二小姐的身份,若是找个世家子弟,做个正室也是好的。非要去给人做妾。哪怕是贵妾,说到底也是伺候人的。将来世子若是纳了主母,她还要被人压一头,何苦来呢。这事若是换做奴婢,宁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受这委屈。”   林空倒是难得看了牧歌一眼,笑了:“你这丫头,平时闷声不响的,倒是能语出惊人。你放心,日后有好的,我会给你相看。不会让你上门去给人做妾的。”   牧歌闻言,立马红了脸道:“小姐说笑了,天下男子皆薄幸。我娘当年,对我爹那样好,他后来不还是对不住她。而且,我爹不喜我是个女儿,埋怨我娘生不出儿子,气死了我娘,还将我发卖到丞相府。”   “好在当年大夫人心善,让我跟着小姐一块长大。跟在小姐身边,也没吃过什么苦,奴婢十分知足。日后若是没有好的,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小姐,一辈子不嫁。”   林空沉吟稍许,这才道:“我会帮你好好看的,你要相信,天底下也是有好男人的。林小侯爷,便是一个。”   林空还从未跟牧歌说过这么多的话,他今天心情不错,难得夸起了自己。   牧歌听到这话,便也噗嗤一声笑了:“林小侯爷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小霸王,除了小姐您啊,怕是没人觉得他好。”   林空倒是没介意牧歌这般说。   而牧歌想到了什么,竟也道:“不过林小侯爷,还是很喜欢小姐您的。之前在宫里,他还特意吩咐人照顾您。这份心,倒是十分难得。而且,见过他两次,总觉得这人还是很亲切的。”   林空想,那是因为你见到的人,骨子里是你家小姐的灵魂,所以你才觉得亲切。   不过林空自然不会同牧歌多说什么,他任由牧歌帮自己梳妆之后,这才由人引去了正厅。   林空由牧歌和几位丞相府的老嬷嬷引入东房的时候,燕王妃和世子魏成弘已经落座。   魏成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下五味杂陈。   他那些年对段暮遥的喜爱,倒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如此倾城绝色的一张面容,连二殿下都心心念念,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和段暮遥之间,才横亘着太多的东西。   她是青龙令主,那便意味着,除了她的美貌,她身上的东西,也会惹来更多的觊觎。   这么多年,他们有婚约在身,可他却连碰碰她的手都不敢。因为二殿下曾不止一次警告于他,没有二殿下,他不许碰段暮遥。就算是将来段暮遥嫁入燕王妃,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未来的下一任青龙令主,也得是二殿下的骨血。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些年,魏成弘都逼着自己不去看她,不要对她付出真心。   她手握的青龙令,和她的美貌,都将会是牺牲品。   然而,即便如此,如今他丢掉了与她的婚约,他还是心中郁结难忍。   那样美的一张脸,他日后怕是再也碰不到了。   魏成弘悄悄去看二殿下的神色,果然见他片刻不移地盯着她,一动未动。   当年,二殿下也是有心娶段暮遥为正室的。可是他作为朱雀令主,便注定与段暮遥无缘,他的王妃,只能另娶他人。   若非是二殿下当年没有资格娶段暮遥,这婚约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可是如今,这让京中人人称羡的婚约,也被他弄丢了。   就在昨日,魏成弘还被二殿下叫去好生训斥了一顿……   魏广指着他道:“你个废物,你是缺女人了吗?平日里有好的,本王都会让你尝鲜。可你动谁不好,连段暮遥庶妹的心思都打上了。那女人哪里好,一副狐媚样,连醉红楼的清倌都不如。”   魏成弘所有的女人里,只有段暮乔是没被二殿下碰过的。   而且他和段暮乔的事,也一直瞒着二殿下。二殿下只知道他利用段暮乔,打听丞相府之事,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已经私下苟且。   而且,魏成弘之所以敢不提这事,也是因为二殿下根本看不上那段暮乔。   魏广曾说,丞相大人哪里都好,就这眼光实在是差劲得很。   那胡巧儿除了会些狐媚手段,可谓是一点都登不得台面。可是段丞相,居然还将这种女人抬举到那个地步,还给了她掌家之权。   段暮乔,可谓是得了母亲真传。虽说是在京都的高门大户中长大的,可是身上却沾染了与其母相同的风尘气。   这事,京中人人都知,所以段暮乔如今虽年满十五了,可却还是无人肯来说亲。   胡巧儿又不愿她嫁给穷寒门子弟,这亲事只能搁置下来。   人人都说,若是姚青璇还活着,段暮乔若是由嫡母教养,怕是不会如此不堪。   如今段暮乔走上了这一步,人人都说是其母教得不好。之前试图攀上丞相府的人家,也暗自庆幸,还好没攀上。   若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回来,怕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魏广昨日骂魏成弘实在太狠,他本就有伤在身,用了顶好的药才恢复得快一点,到了魏广跟前,又足足跪下来,听他训了一个时辰才罢休。   魏成弘本以为献上段暮乔给二殿下,他能消消气,索性便道:“殿下有所不知,那段暮乔,还是有她的好处的。她伺候人的功夫,格外厉害。若是殿下不信……”   魏广瞪了他一眼,咬牙恨道:“本王才不愿意沾那样的货色,你若是喜欢,你自己留在府中好好享用吧。”   说到这,魏广便更恨了,他咬牙切齿道:“如此一来,本王不仅没办法把控青龙令,连段暮遥都得不到了。你可知,本王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原本她及笄礼之后,你们便可成婚。如今倒好,婚都退了,你让本王如何是好?”   魏成弘跪在地上,沉吟了半天,才道:“殿下莫生气,我还有个法子,或可一试……”   魏广这才收敛了怒意,沉着脸看着他道:“好呀,你说。若是不成,本王定不会饶了你。”   魏成弘这才跪伏上前,小声在他耳边道:“明日她及笄礼,咱们大可让段暮乔引路,将她掳走。大不了,再推到刺客身上便是。到时,殿下也可一亲芳泽,解相思之苦。”   魏广闷声道:“父皇最近已经盯上本王,母妃也劝我凡事一定要谨慎,若是再闹出点什么来,可不好收场。这个法子不妥。”   魏成弘忙道:“殿下莫怕,上一次刺客的事,陛下虽然怀疑您,可却没有证据。这一次,他也不会查到您的身上。再说了,大不了,咱们就牺牲了段暮乔那个女人,拉她出去顶罪。”   “殿下您想,之前段暮遥被掳走,已然有人怀疑她失了贞,若不是有林空那厮,她的清白已经洗不清了。这一次,若是她真的失了清白,她可还能这般狂妄,随意挑选夫婿?”   “若这时,我去陛下面前请求赐婚,陛下定然会感念我的深情,答应我。到时候,咱们想要什么都有了。”   魏广闻言,神色已然松动。   他对着魏成弘笑了笑,道:“弘弟,还是你主意多。不过你要切记,此番,可莫要办砸了。”   --   魏成弘思绪回笼,他看着正在台上行拜礼的段暮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给手下人正文递了个眼神,正文立马会意,转身离开了家庙,转而去了丞相府后宅寻段暮乔。 第026章 阴差阳错   段暮乔一直觉得她之前和魏成弘的事情败露是段暮遥的手笔。   而且就算是没有这件事,她也依然恨段暮遥。   虽然姐妹两个从小到大都没碰到过几次,段暮遥在宫里长大,她在丞相府长大,可是依然盖不住段暮遥嫡女的光环。   每当她得意忘形,觉得自己才是丞相府唯一的小姐的时候,总会有人出现提醒她,说段暮遥才是。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再加上胡巧儿对大夫人的嫉恨,便也让她跟着母亲,开始恨起宫里那位嫡姐来。   之后,段暮遥出落得越发好看,有了京中第一美人的美誉之后,段暮乔就更恨了。   有了嫡姐在前,她这位庶女,再受宠都越不过去。   尤其是到了说亲的时候,那种心里落差就更加明显。   当年给段暮遥订婚约的时候,太后皇上都是亲自过问的。到了她这里,那些京都世家子弟,全部避之不及。   若非是她在婚事这屡屡碰壁,变得不自信,她也不会去勾搭魏成弘。   人人都说魏成弘与段暮遥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   段暮乔还听说,魏成弘对段暮遥情深不悔,甚至还答应她绝不会纳妾。   起初,初见魏成弘的时候,段暮乔也以为是如此。   可是等见到真人之后,她故意遗落了手帕,魏成弘递给她的时候,她便知道传闻不真。这男人,明明很好勾搭。   之后,段暮乔便和魏成弘暗中来往,他也说过,等到段暮遥嫁过去之后,他便会以段暮遥身体不适为由,纳她入府。   以丞相大人对她的宠爱,她的心愿,段柘不会不听。   何况,段暮乔知道,她爹因为大夫人的事,很不喜欢段暮遥。如今丞相府上下,用的都是大夫人的嫁妆。   段暮乔穿戴越发奢华,仿佛多用了一些银子,就可以卸除她心里那股怨气。   可如今,她名声尽毁,燕王府那边也以此拿捏丞相府,仿佛让她进门,便是燕王妃极大的恩德一般。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又不能真的去庵堂,青灯古佛一世。   若是入了燕王府,还有机会一搏。   如今,魏成弘给她下了命令,也说是二殿下的意思。一来,她没有办法不听他的。二来,她也想要那高高在上的嫡姐跌落云端。   她和嫡姐的生辰,前后差了不过几日。可她的及笄礼,却办得如此隆重。反观她,出嫁都要从简。   那样孤傲的一个人,若她在出家之前失了清白,与她一样受人唾弃,不知道有多痛快。 正文悄悄来给她递消息的时候,段暮乔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让正文回去。 正文悄声提点道:“二小姐可要切记,今日这事,万不能办砸了。否则,二殿下那边不好交代。”   段暮乔回道:“你让世子爷放心,我不会出错。” 正文这才退了下去。   那方,林空的及笄礼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步骤。   段柘高声宣示礼成,林空也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与前来观礼的贵客行揖礼感谢。   林空最先对二殿下行礼,而魏广上下打量了他半响,神色倒是看不出喜怒。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礼物,着人递给了牧歌,这才对着段暮遥道:“至此,段姑娘便是大姑娘了,本王恭贺你,日后得佳婿,美满安康。”   林空倒是依着礼数,与他叙了几句闲话。   之后,林空去与燕王妃行礼,燕王妃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早就备好的礼物,递给了牧歌之后,这才假惺惺道:“本以为,咱们是有婆媳福分的。不成想,成弘那孩子糊涂,没能好好珍惜。”   林空抬起头,看着她道:“事已至此,唯愿世子日后安好。不过,这婚既已退了,还劳烦王妃早日将庚帖换回来。”   燕王妃闻言一怔,冷冰冰道:“这事倒是不急,燕王府还不至于压着你的庚帖不还。”   “既不至于,一张纸的事,王妃还是早日归还。日后,若是给世子说亲,您也能痛快些。”   燕王妃顿时一窒,她正要指着林空再说几句,那方林空便已经越过了魏成弘,与段暮遥说话了。   段暮遥拿起长公主府的礼物递给了他,然后趁人没看向这边,俏皮地冲他笑了笑。   林空倒是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他没想到,他那张脸,还可以做出这么乖巧的表情。   不过,他还是凑近了提点道:“我是不爱笑的,所以你不许对着别人露出这种笑容。”   段暮遥点头:“我知道的。”   林空倒是当着她的面,拆开了她送过来的礼物。   是一双玉镯,一看便是长公主府库房里的东西。   林空叹了口气,收了回去,道:“本以为,你会送我些旁的东西。”   段暮遥愣了半响,忙解释:“这是长公主殿下准备的,我事先也没有注意。我原是想着,这毕竟是我的及笄礼。若你也想要,我日后补给你便是。”   林空笑了,他道:“那你可要记得,好生补给我一份。”   段暮遥点点头应下了。   那方魏成弘正在同丞相大人叙话,他刚一转过头,便看到林空与段暮遥正有说有笑。   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们之前同时被掳走,那晚上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未知。   虽说宫里嬷嬷给段暮遥验明正身,说她还是清白之身。可是一男一女独处一夜,就算是清白之身,那林空定然也会占到段暮遥的便宜。   一想到从小到大,魏成弘连段暮遥的手都没摸过,他便气闷得很。   想及此,魏成弘径直朝着段暮遥的方向走了过去,阴阳怪气道:“我竟不知道,林小侯爷竟与暮遥如此相熟了。”   他这话是看着段暮遥说的,他把段暮遥当成了林空。   而段暮遥学着林空一贯的样子,轻嗤了一声,并未搭理魏成弘。   魏成弘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回京都多少日子了,还是如此不懂规矩,我同你说话,你竟连回都懒得回吗?”   林空这时候深深看了段暮遥一眼,给了她些许力量。   段暮遥轻呵一声,道:“我向来便是如此不懂规矩,何况,世子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轻易惹我为妙。”   魏成弘脸色很差,可是对上林空那张脸之后,他便想起了林空自打回京之后的那些事迹。   这人,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就算是他占了理,到了陛下跟前,也只会训斥于他。   可是当着“段暮遥”的面,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也实在是太没面子。   故而,魏成弘拂袖而去,不再看林空一眼。   待魏成弘走后,段暮遥才松了口气,她小声问林空:“我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林空宠溺地看着他笑了笑,道:“自然没有,你表现得很好。”   段暮遥这才放下了心。   林空趁着大家注意力没看向这边,才走到她近前小声道:“一会儿,你便回长公主府吧,记住,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你听说了什么,都不要掺和进来。”   段暮遥看他表情郑重,便蹙眉问道:“会发生什么,你要不要给我透个底,要不然我总是放心不下。”   林空想了想,径直道:“二殿下有意陷害,怕是还要再遇上一波刺客。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做好应对。你只需留在长公主府,什么都不必做,我不会有事。”   段暮遥听着便觉惊心。   虽说林空神通广大,武艺高强。但是他现在用的是她从前的身体,虚弱得很。   看到她那表情,林空便笑了:“放心,我自有安排。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有事的。你瞧好便是。”   段暮遥还是有些心惊,可她也知,她没有武功,又这么弱,实在是帮不上他什么。   最后,她只好道:“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求你平安。若是实在不能走光明正大之路,咱们便私奔,哪怕一辈子留在潇潇暮雨阁,我也是愿意的。”   林空微怔,他没想到段暮遥会说这话。   他冲着她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很惜命。我还要活着回来,娶你过门。”   说罢,两个人便就在这分别。   段暮遥也没跟丞相大人说上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丞相府,回了长公主府。   之后,她还是听徐嬷嬷说了两件事。   这第一件事,便是魏成弘在段家姑娘及笄礼之后,便跑到丞相府后宅去骚扰她。那段家姑娘没给他好脸色,一脚将他踹进了池塘。   段暮遥听到这话,便噗嗤笑了出来,这倒是像林空会做的事情。   徐嬷嬷又接着道:“您可先别急着笑,还有哪。”   段暮遥这才又问道:“还有何事。”   徐嬷嬷接着绘声绘色道:“燕王妃那什么性子,再说之前世子受了一顿板子,好不容易才能下地,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就被段姑娘一脚踢了下去。燕王妃赶紧让人给世子救了上来,抱着世子便哭得伤心,还非要找段姑娘要个说法。”   段暮遥“恩”了一声,又问:“那后来如何了呢?”   “段姑娘一口咬定说是世子轻薄了她,燕王妃一气之下跑到宫里去要说法。奈何太后和陛下,都不愿意理会此事。也没人打算为世子讨个公道。再说,他能有什么公道啊。段姑娘娇滴滴一个姑娘家,若不是真的气急了,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推他一个男人下水?”   听到徐嬷嬷这番话,段暮遥觉得倒是很有道理。   怕是眼下,外面的人都觉得,魏成弘是真的打算轻薄段暮遥,段暮遥才下此狠手。   不过段暮遥没在现场,也不清楚全部过程。   也许魏成弘真的有那个举动也说不定。   不过,段暮遥理智上,还是偏向于这事是林空先下的手。   因为,魏成弘就算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上一世便是,他始终不敢碰段暮遥,就是为着留给二殿下。   这一次,他怕是也不敢。   好在,徐嬷嬷说,段姑娘如今还好好地待在段家,并未出什么事。   只是,第二天一早,徐嬷嬷便急匆匆来报,说是那段姑娘被刺客掳走了。   段暮遥一顿,侧首问她:“可打听到,是何时的事?”   徐嬷嬷满头大汗道:“听说是将过卯时就发现丞相府内遭了刺客。听说,丞相府两位小姐,此番都被掳走了。”   段暮遥一惊,忙问:“段暮乔也不见了?刺客为何会将她掳走啊?”   徐嬷嬷叹口气道:“老奴也是不解。”   不过她转念道:“不过小侯爷您放心,陛下的人已经去追了,不会出什么事,您可千万要稳住,不能轻易出头。”   段暮遥想起了林空的警告,便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再去打听,一旦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于我。”   --   而此时此刻,林空确实被段暮乔骗得中了迷香。   不过他事先早有准备,不到半刻钟就已经缓了过来。   若是他自己的身体,这种程度的迷香,根本害不了他。可是段暮遥的身子要弱上不少,即便是他准备了解毒的药包,又调养了一阵子,这抗毒能力,还是很弱。   好在,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段暮乔以为她被迷晕了,便叫来了人,准备将段暮遥送出去。   然而,段暮乔还未有防备,便直接被林空捂住口鼻,迷晕了过去。   之后,林空将她易了容,让人按照原计划,抬了出去。   至于他,只能趁乱逃跑,再假装丞相府的两位千金,都被刺客掳走。   而此时此刻,二殿下魏广已经按照掐定好的时辰,去了城外的泠鸢楼。   这里也是他和魏成弘私下见面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倒是没养姬妾,只有他偶而会过来。   这个地方极为隐秘,若无人引领,绝对进不来。   因为泠鸢楼被建在了地下,得靠密室机关才能进入。   魏广看到昏迷不醒的心心念念的人,心神一荡。   他不知道肖想了段暮遥多少年,如今,人终于就在眼前了。   虽然这昏睡着,少了些感觉和趣味,不过不要紧,他和段暮遥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   一番畅快之后,魏广趴在那里歇息。   可等他再细细端量“段暮遥”那张脸的时候,便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魏广伸手去捏了一下。   这一捏不要紧,竟然薅掉了一层皮。   而皮下,竟然是段暮乔那张脸…… 第027章 威胁   魏广气急,一脚踹中了段暮乔的小腹。   段暮乔被疼醒,待看清眼前人之后,她竟也惊叫出声。   魏广不太喜欢她那尖细的声音,一巴掌扇了过去,便将那段暮乔打的是头晕目眩。   段暮乔本来还在尖叫,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捂着脸,眼泪哗哗流淌着。   而二殿下却颇觉郁闷,他不想动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觉得,这是魏成弘故意如此。   想及此,魏广冲上前去,掐住了段暮乔细长的脖颈,咬牙切齿道:“说,是不是你故意易容成段暮遥,故意勾丨引本王的?”   段暮乔委屈得直接哭了出来,她猛地摇了摇头,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出声。   魏广颇嫌晦气,本来还满足感满满的他,这会儿却满脑子都是羞辱。   他甩开了段暮乔,转身拂袖而去,而接下来,段暮乔也没有被送回去,而是被留在了这里。   没人管她,她被锁在了房中整整两日,连口水都没喝上。   至于那魏成弘,得到消息之后,又被二殿下好生训斥了一番。魏成弘也觉得段暮乔办事不利,不过他觉得,段暮乔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冒充段暮遥爬床。   而且,段暮遥当日,就已经回了丞相府,毫发无损。   听说,是被陛下的影卫救了回来。   胡巧儿听说女儿未归,哭红了眼。她甚至还跑到段暮遥房中去撒野,结果被掌云姑姑掌嘴。   太后知晓此事之后,降罪于胡巧儿,命宫人掌嘴三十,还让丞相大人看着处置胡巧儿这等贱妇。   姚青璇死后,姚家虽然后继无人。可是姚老将军的部将们都还在朝中为官。   段柘抬举了胡巧儿这个外室,已经让他们颇有微词。   此番,胡巧儿跑到段暮遥那里去撒野,姚老将军从前的部将直接参了段柘一本。   这几年,段柘权势滔天,陛下对他早有忌惮。如今这番,倒是彻底打压了段柘的气焰。   不过这事也不能罚得太重,陛下罚了段柘一年的俸禄,并罚他将胡巧儿那等贱妇赶出府去,再不能出现在段暮遥的跟前。   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掌云姑姑之后又禀告太后,说是这些年,段柘和胡巧儿挪用了不少姚青璇的嫁妆。   段暮遥查账,发现账目不对,且不说是外面铺子的那些收益被段柘和胡巧儿收入囊中,姚青璇当年出嫁之时,太后赏赐的一些首饰,也入了胡巧儿的私库。   太后震怒,直接赐胡巧儿三尺白绫,让她自我了断。   段柘虽不忍,可眼下他被打压得很,已然是自身难保。   无奈之下,段柘只好去求段暮遥,让她看在父女的情面上,跑太后那去求情。   彼时,林空正在房中看书,段柘来了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踏出了门去。   见面之后,他也没叫父亲,反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了主位,看着段柘道:“丞相大人,你可还记得,你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姚夫人对你的情意?”   段柘端量着段暮遥许久,旁人都说他这个女儿知书达理,由太后亲自教养,规矩上一点不差。   可在他看来,这就是个逆女,三番五次将他拒之门外不说,如今还把这个家,祸害成了这个样子。   “纵然我有错,我也是你的父亲。我和你母亲如何,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与你何干?”   林空轻呵了一声,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既然丞相大人这么跟我说话的话,咱们就没什么可谈了。陛下命您将母亲嫁妆的亏空补上,您可莫要忘了。胡氏和段暮乔从我娘的嫁妆里拿出了什么,一个子不差的,请都给还回来。否则……”   段柘轻嗤一声道:“胡氏都已经咽了气,你妹妹如今也已经下落不明……”   刚刚说到这,段柘便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指着林空道:“是你对不对?你故意害了你妹妹,你将她藏在哪里了?你这个逆女,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你有何这个证据证明是我害了段暮乔,丞相大人,可莫要血口喷人。你若再敢污蔑,咱们可就得到陛下跟前讲理了。”   段柘轻嗤了一声,拂袖道:“你以为你搬出陛下我就会怕了你。陛下再忌惮我,也不会因为这事处置于我。倒是你,你是真不给自己留后路,你害了你妹妹,你有何好处?”   林空轻呵一声,道:“我可没动段暮乔一根手指头,是她想用迷香害我,结果陷害不成,反而是被二殿下的人带走。”   段柘听到这话,竟不可思议道:“二殿下?”   “怎么?丞相大人不该是与二殿下私下合谋了吗?他抓走了您的女儿,这事您不知道呀?”   段柘脸色一白,怒道:“你胡说八道,二殿下有何理由要害乔儿?”   “这你得去问问二殿下了,又或者,去问问燕王世子,他定然知道。段暮乔应该没死,以我对二殿下的了解,他向来喜欢用女人来掌控朝中大臣。当年,常贵妃不正是派出了胡巧儿,才拿下了你的心吗?”   段柘瞪大了眼睛看着段暮遥,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而林空看着他的表情,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亏你还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这脑子也不太灵光。本来有大好的日子摆在你的面前,偏偏喜欢常贵妃送来的胡氏。你以为胡氏当年嫁给你的时候,真的是什么清白之身?”   段柘一怔,怒道:“胡说八道,胡氏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倒是你,你才几岁,你在慈宁宫长大,你懂什么?”   林空并未反驳他,只道:“真是蠢,连胡氏是不是女儿身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京中的世家子弟,为何对段暮乔避之不及。除了她是胡氏的女儿之外,便是他们都怀疑,胡氏这个女儿,万一是自己亲生的……”   段柘这回终于是恼了,他拎起手边的茶杯对着林空就砸了过去。   好在,林空早有准备,反手一甩,那茶杯就反砸到了段柘身上。   段柘也没想到,段暮遥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还有这般身手。   “你……何时练的?”   林空不慌不忙道:“也就这几日刚练的。你既然不信我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至于段暮乔,你还是去找二殿下要人吧。二殿下素日里什么德性,丞相大人怕是知道的。他把段暮乔藏着不放出来,没准就是用她去讨好……”   段柘不敢去想这种可能,他怒而起身,指着林空道:“你胡说,你整日在这丞相府里,你怎么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林空也不骗他,只道:“自然是林小侯爷告诉我的。”   段柘听到林空的名头,脸色变了变,半响之后,他指着段暮遥道:“不知羞耻,你竟与林空私下联络,你这样做,与你妹妹有何区别?若是让陛下知道,青龙和白虎令主私相授受,你是要牵连整个丞相府吗?”   林空笑了,他道:“是啊,贪夫人的嫁妆,教女不善,都不是死罪。可这个名头若是贯了上去,我或可全身而退,跟林空远走高飞。而你,能吗?”   段柘指着林空道:“逆女,你是要害死全家人才甘心吗?”   林空细细摩挲着小拇指,那是他习惯的动作。   他淡然开口道:“别慌啊,过几日,长公主府会派人来提亲的。”   段柘怒道:“提亲有何用,连陛下都不会违拗祖制。”   林空笑道:“若是白虎令交予了陛下,这婚事自然可成。”   段柘瞪了他一眼:“林空为了守住那白虎令,自小到大,受了多少罪,他怎么可能愿意交出去。”   林空低下头,冷声道:“这你不必管,长公主府上门提亲的时候,你这个爹,做好你的本分,老老实实答应,老老实实换庚帖,再老老实实把嫁妆补全,我或可留你一条命。” 第028章 我在等你   段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会害怕你个黄毛丫头?怎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林空抬眉笑了:“不信也好,不吃点教训,您也不会怕了我。”   “别以为你攀上那大魔王林空,我就会害怕。我是你爹,只要我不死,这婚事,我就不会答应。只要我不答应,你和林空,就名不正言不顺。为父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否则……”   段柘没将话说完,不过他阴森森地盯着林空,大约是觉得能唬住他。   林空也笑了一声,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便让牧歌和掌云姑姑将人送了出去。   段柘出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段暮遥”。可就在当天晚上,段柘就发了疯。   段柘好歹是丞相,他出了事,陛下自然会派太医院的人来探。   然而,段柘见到太医之后,就满口胡言,还声称是自己杀了姚青璇,只为抢夺她手中的青龙令。   当然,段柘说出来的不止这些。太医听完之后,亦是吓得冷汗连连,赶忙进宫跟皇上禀告此事。   段柘说自己与常贵妃早有勾结,当年毒杀姚青璇的药,还是从常贵妃手里拿的。   段柘还说,他明面上不参与党争,实则早就几年前便已经投靠了常贵妃母子,只要等太子归天,他就要扶持二皇子登上皇位。   段柘发疯一事,朝野震动。   常贵妃也没想到段柘会有这么一出,她长跪在御书房外,想要亲自同陛下解释,还说段柘一人话不可信。   未免段柘继续胡言乱语,当夜丞相府便遭了刺客。   段柘受了刺激,当着陛下身边护卫的面,便开始叫喊都有谁跟他是同党。   若说是疯话没依据,之后陛下的人便找出了段柘这些年结党营私,和二殿下互通的证据。   段柘彻底落网,他的党羽也在一瞬之间全军覆没。   这些年段柘苦苦经营的这盘棋,彻底散了。   常贵妃被打入冷宫,二殿下被削了王爵,发配边疆。   二殿下落网之后,朝堂一时清明了。   三殿下还小,太子这身子骨一向不济,所有人都在议论将来王位的归属,可也无人敢再轻易站队。   接连几日,陛下连着处置了与段柘结交的一百零九位官员。   其中与二殿下交往甚密的魏成弘,倒是因着其父的关系,没有被发落。不过陛下也是好生训斥了他一番,罚了他三年的俸禄,禁足于燕王府不得出。   林空对这魏成弘的结局,倒是不太满意。   不过,眼下他需要忙碌的事情甚多,也不急于这一桩。   而那段柘,此刻也被关在了天牢之中。林空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胡说八道了,药效已过,眼下段柘已经清醒了过来。   林空换回了他原本的身份,至于段暮遥,暂且被他安置在了潇潇暮雨阁。   他站在牢房前,看着满头银发的段柘,忽地笑了出来:“丞相大人,真是许久不见啊。”   段柘听到这个声音,猛然抬起头,他看了林空半响,这才拧眉问:“老夫并不记得,与林小侯爷有何仇怨。没想到,第一个来牢内看老夫的人,竟是你。”   林空摆弄着手中的扳指,勾唇一笑道:“丞相大人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年,你花用了姚青璇的嫁妆,苛待你们的女儿。如今我要与暮遥成婚,你也百般阻挠。你对我,只有有你在,我和段暮遥就没办法成婚。既如此,我便想办法,让你消失。”   “你看,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你在不在,我只要想娶,就没人能阻挠。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快动手,奈何段大人,实在是太不识相了。”   段柘听闻此言,顿时发了疯,他冲了过来,一双满是脏污的手,死死地扒着围栏:“是不是那个死丫头让你动手的?这个逆女,竟然敢对自己的亲爹动手。”   说完,段柘见林空还是含笑看向自己,他立马求情道:“小侯爷,我好歹是她的父亲。你既然想娶我的女儿,你娶了便是,我求求你救我出去。若不然日后,她知道你对付她的父亲,她不会原谅你的。”   段柘蹲下身子,看着满身狼狈的段柘,一字一字开口道:“我正是因为你是她的父亲,所以才跟陛下求情,留你个全尸。”   段柘知道林空这厮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疯狂地敲着,怒吼着,嗓子都嘶哑了,也不肯罢休。   林空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嚣张样子,他看着段柘道:“我本欲同你清算,这些年花了多少段暮遥的嫁妆。可我发现,你与你那胡姨娘,实在是花用了太多,算都算不清。既如此,便罢了,将你书房中密道中的宝物,全都拿出来,也是一样的。”   段柘腥红着眼,他咬碎了牙齿,狠狠瞪着林空,然而,他却对林空无可奈何。   林空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冷冷看着他许久,很难想象,上辈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害了他的心上人。   这一辈子,他终于提前扫清了障碍,这些人,再也不能欺负他的暮遥了。   林空从天牢出来之后,又进宫见了陛下和太子。   从宫里出来之时,暮色渐浓。   他拉开车帘,望着夕阳的余晖,终于笑了出来。   段暮遥倒是很乖,她一直在潇潇暮雨阁等着他,并未离开一步。   近些日子,她的身子骨爽利了不少,还由潇蓝带着,把潇潇暮雨阁的各处房间,都转了个遍。   林空回来的时候,她正同潇蓝说着话,也不知道潇蓝那丫头说了什么,逗得段暮遥哈哈只笑。   这样美好的画面,是林空从前不敢想的。   他慢慢走近,笑看向她:“可用过膳了?”   段暮遥抬起精致的眉眼,柔柔笑道:“还没,我在等你。” 第029章 换魂   段暮遥将林空拉到了桌边,指着桌上的一盘糕点道:“这个是我做的,我问过潇蓝,她说她也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我便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芙蓉糕,你要不要尝尝?”   林空向来不会让自己的身边人知晓自己的喜好,所以,潇蓝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不过,他向来是不怎么吃甜食的。可既然是段暮遥亲手做的,他怎么都要尝一尝。   段暮遥满含期待地望着他:“好吃吗?”   林空笑着点了点头。   段暮遥与他坐下用膳的时候,潇蓝急忙退了下去。   他给段暮遥盛了一碗汤,段暮遥也笑着看向他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做。”   林空抬手,捏了捏她细滑柔嫩的小脸,道:“这些太辛苦了,你也不必亲自动手。日后同我在一起,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刻意讨好我,让我来讨好你便好。”   段暮遥闻言羞红了脸:“倒也不是刻意讨好,我也没觉得多辛苦。你放心,我不想做的时候,就不会做。今日也是有些无聊,便同潇蓝一道去厨房逛了一圈。”   林空这才点了点头:“好,你喜欢便好。”   林空吃了一口段暮遥给他夹的菜之后,这才慢慢伸出手,用大掌包住了她柔软的小手,迟疑稍许,他才道:“你爹被关进了刑部大牢,陛下下了旨,三日后便会处置了他。”   林空静默稍许,这才低下头,艰难开口道:“是我做的。”   前来寻她之前,林空也曾想过,若不然就瞒她一辈子算了。   可是这种事,又如何能瞒得住呢?   不如,就由他亲自来告知她真相。   段柘再不济,做了再多的坏事,那也中就是她的父亲。   段暮遥听闻此话,也沉默了良久。   林空紧紧握着她,心中却早已经翻江倒海。   他不想让她误会自己太深,故而才出声解释:“其实你娘和你外公当年的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仰起头,看着他,挤出一丝笑容,冲着他道:“谢谢你,帮我娘和外祖父报了仇。段柘对我,从未有过父爱。他对我娘,更是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如今这个结局,也是他应得的。”   林空松了口气,随后冲着她道:“若你想见你父亲最后一面,我可以带你去。”   她笑了笑:“该说的话,你已经替我说了。所以,不必再见了。”   说罢,她冲着他嫣然一笑,声音也格外温柔:“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林空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松开手,与她一道用了晚膳。   晚膳之后,林空见她无聊,便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要不要去?”   段暮遥笑着点头:“好啊。”   林空将她揽入怀中,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我说过的,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段暮遥郑重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教训她,也没有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他眼神柔软地望着她,忽然笑了:“是的,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因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说着,林空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去了隔壁房间,打开了机关,入了另外一个隐秘的地道之中。   潇潇暮雨阁下的地道,别有洞天。地道内特别宽敞,三人并排横行都绰绰有余。   林空发动了一个机关,整个通道上的长明灯瞬间被引燃,通亮一片。   林空抱紧了她,慢慢前行。   很快,段暮遥便听到了前端潺潺水声,那声音清悠无比,伴随着周围阵阵袭来的青草芬芳,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愉悦起来。   再往前走,渐渐暗了下来。   林空放下了她,拿出墙边的一个打火石,点燃了墙边的一根引线,刹那间,灯火通明。   林空牵住她的手,引她慢慢向外走,直到,饶着水池边,走到了悬崖边上。   段暮遥看着这周围的景象,觉得格外熟悉。   半响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侧过头看向了林空,一字一字道:“是那一日,是你带我跳崖的地方。”   林空笑着点头:“记性不错。”   说完,他不待她问,便自顾自道:“那日,我猜到会有人追杀,唯有跳崖,方可解当时的困境。自然,我带你到这个地方,也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对你施展,换魂之术。”   这一次,段暮遥倒是全然明白了。   夜晚凉风习习,林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道:“今夜来此,自然是想解除你身上的咒术。此术解开之后,你我之间,还有一桩大事。”   他还未等说出口,段暮遥便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都听你的,无论什么,都听你的。”   林空伸手将她抱入怀中,笑问道:“包括,嫁予我?”   段暮遥点头:“当然。”   那还是段暮遥第一次在林空的脸上看到如此放松肆意的笑容,他长叹一声,只道:“早知道你这么好骗,我也用不着下这么大一盘棋。”   段暮遥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也笑道:“自然没那么好骗,想要娶我,我也是有要求的。”   林空柔声道:“娘子请说。”   段暮遥挑了挑眉,万没想到,他的称呼这么快便变成了“娘子”。   她道:“娶了我之后,你只能爱我一个人,宠我一个人,不许惹我生气,也不许对别的女人有念头。我大事小事,微不足道的事,都可以听你的。但是我的要求,你也得满足我。”   林空待她说完,又多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挑眉问:“就这些了吗?”   段暮遥咬着下唇,感受着彼此的气息融为一体,她的心跳渐渐加快,然后红着脸,垂眸道:“暂时就这些,日后若是想到了,再告诉你。”   林空低下头,看着她乖巧可爱的样子,心下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道:“除了你,我自然不可能看上其他的女子。更不可能惹你生气。好不容易求来的人,我自会好好珍惜。”   段暮遥闻言也羞涩地笑了,她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没敢抬头看他。   林空半抱着她,忽然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完成阵法,咱们早点回去休息。”   说着,林空抱起她,一跃飞起,跳入水池中心。   水流随着林空的动作,渐渐波动起来。   林空伸出手,解开她的外衫,然后再探出手去,扯开她里间的系带。   段暮遥随着上衫的脱落,渐渐紧张起来。 第030章 大婚前夕   林空伸出手,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别紧张,闭上眼睛。只需要两刻钟便好。若是在这过程中,实在犯困,直接休息就可以了。把一切,都交给我。”   段暮遥紧张的心绪慢慢舒缓下来,她知道,林空今日也不会在此对她做什么。   坦诚相待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这里,段暮遥全然放松了身心,而林空也拿出一条红色的绸带,系在了她的腰间。   渐渐的,段暮遥便觉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早已换了干净柔软的纱衣。   整个人倒是神奇清爽,再无之前的压力。   外面的潇蓝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夫人醒了?”   潇蓝的称呼,早已从小姐换成了夫人。   段暮遥愣怔了稍许,倒也没有纠正她。   她只是问:“你们主子呢?”   潇蓝忙回话:“主子一大早便出去了,让我给夫人准备早膳。主子还说,这几日,会让人把喜服的样子送来,供夫人挑选。主子还说,外面的事情,都不用您操心。若您实在觉得烦闷,想回丞相府的话,便得等他回来之后,带您过去了。”   “外面现在乱的很,您又是青龙令主,难免受人觊觎。不过夫人放心,您若是想要知道什么,尽管跟奴婢讲,奴婢着人去外面打听。”   其实外面的很多事,段暮遥都想知道答案,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重要了。   外面的一切,外面所有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了。   除了林空,她仿佛谁都不必在意了。   “也没什么想要知道的,我用膳把。”   潇蓝没想到夫人这般听话,她愣了一瞬之后,忙欢喜地点头应了。   段暮遥躲在潇潇暮雨阁中,并不知外面的事,自然,也不清楚外面为了她的事,争论不休。   燕王府那边深知魏成弘与段暮遥的婚约再无转圜的可能,可也不愿看着长公主府接过这青龙令。   世人皆知,谁若是娶了令主,那便是成为令主一半的主人,将来整个家族,都有义务共同守令。   此前,林空行事乖张,不参与党争。可如今他将白虎令交予太子殿下,长公主府那边的心思,也算是清明了。   原来,林空始终都在守护着太子殿下。   太子是正统,维护正统本没错。怪就怪在这太子殿下的身子骨,连今上都比不过。   二殿下被发落之后,东宫势力一家独大。可是宫里的太医已为太子殿下诊过脉,怕是熬不过这年的冬天了。   好在陛下圣体康健,日后是哪位皇子坐东宫的位置,还不好说。   如今朝堂之上,一片阴云。倒是林空此番,算是占尽了风头。   虽说他将白虎令交付出来,可他即将成为青龙令主的夫婿,陛下的旨意虽未出,但是听闻慈宁宫那方,是没什么意见的。   段柘倒台之后,段暮遥便没了踪迹,人人都说,她是被林空掳走,硬逼着她嫁给林空。   不过碍于那林空一贯的浑名,谁也不敢真的找林小侯爷的麻烦。   倒是那燕王府,不肯死心。魏成弘更是递了血书,呈于圣上,要求林空将段暮遥交出来。   若非段暮遥亲口答应,这婚事,他们燕王府第一个不认。   魏成弘这么一闹,便也有不少人信了他的鬼话。渐渐的,有胆子大的儒生,甚至提笔写文,嘲讽林空乃是当时佞臣,他若还在京都,朝堂将不安宁。   短短两日时间,有关批判林空的文章越来越多,连陛下御前一半的奏章,都在劝谏陛下少宠信林空。   好在,林空在朝中并无实权,他是一直在背后为陛下和太子做事,那些人就算是想要弹劾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事情闹大了,陛下也终是忍不住将林空叫去了宫中。   “你和段暮遥的婚事,太后自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如今事情闹得太大,你总得将人带出来,给大家见见,也好削减这些日子大家对你的误会。”陛下沉声开口。   林空恭恭敬敬,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对于外界传言,他向来是一概不听,一概不管的。   既陛下问了,他还是回道:“回禀陛下,暮遥这段日子身子欠佳,待她身子骨恢复好了,我自然会带她出来。无论外面那群人如何折腾,我们的婚事,定是不能拖延的。”   陛下长叹一声,只道:“朕也是怕你受了委屈。”   林空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臣不怕委屈。”   从小到大,他经历了非人的折磨。有关白虎令主的谣言,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自是没有断过。   林空不惧。   当今圣上听完他这番话,反而是大笑一声,随即,他将那些关于林空的奏折和文章,全部都丢到火炉之中,然后,他这才抬起头冲着林空慈爱地笑了笑:“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和暮遥的婚事,太后已着人亲自操办。朕答应过你,定会让你称心如意。”   林空拱手道:“多谢陛下,多谢……舅舅……”   陛下一时晃神。   待林空离开御书房之后,陛下看了一眼身后伺候的宫人,道:“研磨,朕要下令,从今日起,京中不得再出任何妄议令主的谣言,命人去抓散播者,杀鸡儆猴,若要让朕再知道有人非议有功之臣,朕定不轻饶。”   今上亲自下令为林空铺路,那些谣言倒也不敢再传。   起初,还是有人不服,认为陛下过于宠信林空,不过,很快,便有新的儒生发文赞叹林空乃是维护正统之人,还写了不少关于林空忍辱负重的小故事。   一时间,这个文章散发在街头巷尾,前一阵子还人人喊打的林空,一时间,倒是成了英雄人物。   而林空和段暮遥的婚期,也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月初二。   丞相府早已被查封,段暮遥自是要从慈宁宫出嫁。   在潇潇暮雨阁休养了整整半个月,林空又亲自送她入了慈宁宫。   不过这半个月的休养,段暮遥倒是也没闲着。   潇潇暮雨阁中的藏书,她也看了一些。日后,她也是要跟着林空好好学用毒的。   任何一门学问,都不能速成。   虽说林空也教会了她不少防身之法,可她也不能事事指望林空,总得自己强大起来。   身上的余毒皆已散尽,如今段暮遥再次出门,感受着街头巷尾的气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入宫之后,连太后都夸她,说她如今走起路来,都带了几分气势,身子骨也确实比从前硬朗多了。   许是人逢喜事,段暮遥也比从前更爱笑了。她本就长得美,如今总是带着笑意,更是气若幽兰,温柔可人了不少。   这些年,觊觎段暮遥的男子不可谓不多。只是她毕竟是青龙令主,多少人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   按照林空的身份,本是不能娶她的,如今林空得偿所愿,京中不少世家子弟,暗地里都在说,这林空可是有大福气的。   连向来不爱走动的长公主殿下,如今的气色看着也好了许多。   近几日,她也总是进宫给太后和陛下请安。   与京中的达官贵人,也渐渐有了来往。   当年,姚青璇留下的嫁妆丰厚无比,虽说这几年被段柘和胡姨娘祸害了不少,可这家底依然丰厚。   再则,段柘虽被抄家,那些文书和武器都已充了公。可段柘这几年积攒的那些宝贝,却都留给了段暮遥。   段暮遥即将出嫁,太后也格外给她添置了不少。   京中有世家子弟私下盘算过,说是这段暮遥一人的家底,便可超过相邻弹丸小国国库十倍之数。   而燕王府那边虽没了动静,可是燕王妃听到近日外面的流言,又听到有人清点这段暮遥的嫁妆,她那一双眼嫉妒得都要滴出血来。   魏成弘还在禁足,燕王妃冲进他的房间,便将他好顿教训:“你说说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这婚事本是我们家的。若是如今迎娶段暮遥的人是你,她那厚重的嫁妆,可都进了咱们家的库房了。如今可倒好,让长公主府捡了这么大便宜。”   “当年,为了让你能攀上这门亲事,为娘为你谋划了多久啊。为了让那段暮遥倾心于你,这些年,咱们是一直哄着她,捧着她。结果到了这关键时刻,你却不争气。尤其是你还勾搭上了段暮乔那个小贱人,一想到二殿下流放之后,这人又给咱们府上送了回来,娘这心里就堵得慌。这等残花败柳,也配进咱们燕王府的门吗?”   魏成弘听到燕王妃骂他,亦是心中不敢,他忙还嘴道:“娘亲这几日,不是日日都找人去折磨她嘛,这还不够吗?”   燕王妃厉喝一声:“当然不够,这丫头毁了你,千刀万剐了她,娘心里都不解恨。”   魏成弘眼下更是不敢说话了。   燕王府为了得到段暮遥,确实筹谋多年。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空。   原本魏成弘只知道段暮遥的嫁妆丰厚,可真当有人将她的嫁妆清点出来,光是听着那个数字,魏成弘便觉得心疼不已。   占不到这个便宜,燕王府觉得他们是吃了大亏了。   魏成弘听着自己的母妃絮絮叨叨好几日,实在厌烦了,他也只好没好气道:“那能怎么办?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了,您还能抗旨不成?”   燕王妃神色一凛,顿生一计。   她抓住了魏成弘的手,脸色突然和缓了下来:“儿啊,你去抢亲如何?”   魏成弘神色大震:“你疯了?抢林空的亲?不想活了吗?”   “你姓魏,那外姓人,还敢杀了你不成?你怕什么?” 第031章 掀盖头   魏成弘如今尚在禁足,出府意味着抗旨。   太后和陛下也是担心燕王府不安分,连林空大婚这样的喜事,都没有解了他们府中的禁足。   燕王这几日病了,人都不能下地,整日里药汤作伴。   燕王府如今成了这个样子,燕王妃不仅丝毫不收敛,却还要肖想着段暮遥那点嫁妆。   如今,连魏成弘都怕了,他都开始劝着母亲:“母妃,二殿下落马,咱们全府上下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如今陛下下旨命我禁足,若我还抗旨不遵,那才是真的不想活了。更何况,那林空到底是什么人,您又不是不清楚。”   听到魏成弘说这话,燕王妃的眼眶蓦地一下红了。   她握紧了魏成弘的手,一字字道:“你知道吗?咱们燕王府完了。太医前日给你父亲诊过脉了,怕是熬不过这年冬了。你参与过党争,陛下如今不杀你,只是不想落人口舌。如今你父亲还活着,咱们王府的日子都这么难熬。万一你父亲走了,你让咱们娘两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太后本就不喜我,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挤兑,你也是看得到的。如今林空风头太胜,还把你的姻缘抢了去。你自己细细思量,从那日宫中遇刺,段暮遥被林空带去了长公主府之后,你这姻缘便已经不是你的了。”   “为娘的不知道林空在这其中搞了什么把柄,可他日后,定然不会容你。二殿下不在了,如今我们只能自救。唯一自救的法子,就只有让你娶了这青龙令主。”   说到这,燕王妃紧紧握住手帕,从怀中掏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药。   “如今,走正途,明媒正娶定是不成了。但是你,可以让段暮遥怀上你的孩子。”   这样的事,魏成弘不是不想去做,他是没有勇气去做。   这些年,他在段暮遥跟前虚与委蛇,虽说没有真心,可那样的美人在自己的眼前,也是赏心悦目的。   若不是还要捧着她哄着她,魏成弘早就一亲芳泽了。   可现下,她有林空时时刻刻护着。   魏成弘往日里在林空跟前说句话,这一颗心都得惊上三分。可是现在母妃竟然让他装扮好,偷溜进长公主府,趁着林空在前厅应酬的时候,直接进洞房。   这几年,燕王府跟着二殿下一党,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她这个想法,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因为她告诉魏成弘:“儿啊,你放心的去,长公主府那边,娘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长公主也是魏成弘的亲姑姑,从小的时候,魏成弘没少去长公主府玩。   对长公主府的一草一木,他亦是非常熟悉。   但是这件事,实在是太冒险。如果事成了,林空一定会弄死他,如果事不成,林空也得弄死他。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死局。   想到这,魏成弘急忙把厉害关系与母妃说了。然而,燕王妃似乎心意已决。   她紧抓着魏成弘的手,一字一顿道:“儿啊,那林空与段暮遥才相识多久?段暮遥与你退婚,她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选择林空。只要你重新挽回她,又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她是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至于林空,你不必担心,为娘如今不怕圣上。你父亲就要不行了,陛下和太后心再狠,也不会对我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你得到青龙令和段暮遥的嫁妆之后,直接赶往滁州,二殿下的人,会在那边接应你。你不是还很喜欢段暮遥吗?这下子,美人财宝,就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等你走后,你父亲也不行了,娘再想办法去追随你。儿啊,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魏成弘听到母亲这番话,不可谓不震惊,他紧抓着母亲的手腕,问道:“您还和二殿下有联系?是他让您这么做的吗?如今,他在京中的势力已经彻底被打散,他还想要如何?难不成要自立为王?”   听闻这话,燕王妃忽地笑了,她伸手抚摸着魏成弘的脸颊,轻声道:“我儿果然聪颖。”   魏成弘眼睛都急红了:“母亲,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到时候咱们一旦参与了谋逆,连外祖家都要遭殃,您不怕吗?”   “怕?现在我们燕王府落败,你父亲再一撒手,你可知道往后我们的日子要如何过?你外祖家?你舅舅现在巴不得跟我们断绝关系。如果真到那一步,牵连到了他们,那也是他们活该!”提起她的娘家,燕王妃倒是咬牙切齿,丝毫都不顾及。   “你舅舅和你外祖父应该庆幸,万一我们成了,将来他们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若心情好,便会施舍给你舅母和几个表弟一点好处。若我万一我失败了,那他们也别想逃过干系。”   魏成弘感觉自己还没走到那一步,身后就已经冒出了凉汗。   他颤巍巍地伸手去抓母妃的手:“可是母亲,若是儿子折在林空手里……”   “不会,也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为娘一个弱女子都敢如此谋划,你是个男子汉,不赌上这一局,后半辈子,你想靠人眼色过活吗?”燕王妃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   而魏成弘也知道,这一遭,他是非踏出这一步不可了。   之前在宫中受的板子,如今已经大好了。   他身后的伤疤已经脱落,现下倒也不疼了。   他母妃的计划倒是周全,她甚至还买通了长公主府的下人,知道了她们婚宴上的时辰,也知道哪一间给他们小两口做婚房。   太后为了补偿林空这些年的委屈,婚礼办得格外盛大,每一步每一个流程,都会提前让人打点好,以免婚礼当日出现任何错漏。   也正因为如此,燕王妃才有可乘之机。   ---   好不容易挨到了大婚那日,魏成弘此刻的心情,远比新嫁娘还要紧张。   他时时刻刻等着人报时辰,待燕王妃说他可以从后门偷溜出府了,魏成弘才终于站定,看着燕王妃道:“母亲,儿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   “闭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咱们的计划不会有任何问题。”   燕王妃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是魏成弘心里却不这般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盯着自己的母妃:“母亲,万事都没个绝对。不管如何,您都要照顾好自己。您答应儿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活着重要。父亲要不行了,儿子此去亦是凶险万分。哪怕是事成了,到了滁州,这一去,也许久都不能再见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说的话,儿子不敢不从。如今,也是一样。”   燕王妃眼眶蓦地一下红了,她转过身,退开了魏成弘,冲着他道:“行了,差不多得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魏成弘带着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魏成弘走后,燕王妃身边的嬷嬷道:“其实咱们世子,向来是最听您的话。不单单是世子,哪怕是王爷,也是对您有求必应。”   燕王妃红着眼道:“是啊,夫君和儿子,都最听我的话。我这前半生,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可是王爷悬着一口气,一旦王爷走了,就没人能护着我了。富贵险中求,不赌这一把,谁知日后如何呢?”   嬷嬷还想要再劝,可是燕王妃心意已决。   --   林空大婚,规格仅次于太子大婚那一次。从辰时起,京都主街便遍是喜乐之声,家家户户都由衙门派发了大红灯笼,满街红,看着格外的喜庆。   魏成弘先是以伙计的身份,偷溜进了长公主府的后厨,然后趁乱,潜伏进了林空的院子。   燕王妃提前买通了喜房内的嬷嬷,在段暮遥回洞房之前,魏成弘就一直藏在他们的床下。   时间过得极为漫长,魏成弘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等到终于听到了喜娘的动静,他也没能松这口气。   此刻,屋内乌泱泱的人渐渐散开,林空还未归,屋内除了燕王妃买通的那个嬷嬷之外,就只有段暮遥的贴身侍女牧歌还在。   牧歌从怀中偷偷拿出一小盒桂花糕来,递给了段暮遥:“小姐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奴婢偷偷给您藏了桂花糕,您先吃一点。”   魏成弘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从前,他之前也经常给段暮遥带各式各样的糕点,都是他们燕王府的厨子做的。   为了讨好她,燕王妃还专门去外面请了大厨回府做糕点。   那个时候,魏成弘也从没想过,段暮遥会成为别人的新娘。   美人即将到手,他心中却毫无喜悦之情。   他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直到屋内的喜娘轻咳了三声,魏成弘才知道,时机到了。   牧歌先晕了过去,而魏成弘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终于从床下爬了出去。   他拿起一旁的喜称,直接掀开了段暮遥的盖头。   他原本要说的话是:“你没想到是我吧?”   然后,盖头下的那张脸却格外的陌生,这个女人穿着大红嫁衣,明艳艳地冲着他俏皮一笑:“你没想到是我吧?” 第032章 报仇   魏成弘惊得后退三步,他能感觉到,这女人有极其深厚的内功。   潇蓝莞尔一笑,她整理了一下桂花糕的碎渣,这才道:“世子爷,我就自爆门户了,小女子名唤潇蓝,是潇潇暮雨阁的人。”   潇潇暮雨阁,名字听着文雅,可是魏成弘清楚,那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在京都的聚集地。   “新娘子在哪?你为何要冒充她?”魏成弘终于站定,问出了这句话。   “不急,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潇蓝笑吟吟地开口相问。   若不是察觉出了她身上的杀气,魏成弘就要被这女人温柔和顺的面相蒙骗过去了。   “我自然是来找我的妻。”   “你的妻?没记错的话,您与段小姐的婚约早就作废了。今夜,是林小侯爷和段小姐的大婚之日,您一个禁足之人,出现在这,实在是不合适。”   潇蓝的话虽然温和,可是魏成弘却越来越紧张。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看得出来,今日的计划,已然落败了。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这女人闲谈,还是先撤为妙。   魏成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正要甩出去的时候,潇蓝却在瞬息之间冲过去,抢走了他的烟雾弹,并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潇潇暮雨阁的人,都擅用毒。   魏成弘倒下的那一瞬间,便感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恍惚之间,门开了。   跟潇蓝穿着同样嫁娘服的段暮遥和一身红衣的林空走了进来。   “她穿嫁衣的样子,可真美啊。”魏成弘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着段暮遥手持短刃缓缓向他走来。   段暮遥微微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魏成弘,我等你很久了。”   魏成弘此番前来,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若是从前,二殿下鼎盛时期,他们二人有这样的计划,他或许还会觉得有几分把握。   可如今,二殿下不在京中。他和母亲失败与否,于二殿下而言,都不算有什么损失。   “你早知道我会来?”虽然这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我知道你们燕王府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而我,也在等你亲自上门。我想,我们的恩怨就在此处了结吧。”说着,段暮遥直接将短刃插进了他的胸口。   可她没有直接插进他的要害,然而任他的血,缓缓流了出来。   她没有让他立马死,而是让他在死之前,好好体验一回,死亡的恐惧。   “你怨我,我可以接受。可也不必如此……”   听到魏成弘这番话,段暮遥忽然笑了。   她道:“那是因为,此刻的你失败了。你觉得我心狠吗?”   魏成弘没吭声。   “可你的心更狠。如果今日换回来,二殿下没有失势,我与你成婚。我的结局,只会比你更惨。你和二殿下有什么样的心思,我清楚得很。为夺青龙令,你会毫不犹豫地将利剑插进我的胸口。”   “那一刻,我没想明白。直到死,我都没想明白。可如今重活一回,我忽然觉得不重要了。对你这样的人,没必要付出真心。”   “所以,我在等你。这仇,我一定要报。”   段暮遥回身望了林空一眼,见林空冲着她笑,她便也鼓足了勇气,将短刃推进了他的要害。   仿佛就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魏成弘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部分片段。   段暮遥说的那些,他仿佛忽然之间懂了。   原来上一世,他成功娶了段暮遥过门。可他不敢碰她,只能留着她的是清白之身,等着二殿下来享用。   也就是那一天,出了差错,林空冲过来搅局,救走了她。   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时候,魏成弘忽然想通了。   他之前一直不解,她这样的深闺女子,除了那日遇刺碰到了林空之外,她怎会突然之间与林空有这么深的联系。   原来,他们都记得。   原来,做了坏事,终是要还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离完结不远了哦,本来就不是一篇长文。 第033章 洞房花烛   徐嬷嬷走进新房的时候,看见魏成弘的尸体,倒是吓了一大跳。   不过整个长公主府的人,对于燕王世子的死,都没有太大的惊讶。   徐嬷嬷甚至还在一边感叹:“哎呀呀,真是的。好好的婚事,他非要来找晦气。赶紧让人把尸体处理了,这里连一丝血腥气都不许留,开窗通风,也别惊动了前院的客人。”   徐嬷嬷带来的人也都淡然得很,他们应声称是,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将魏成弘搬了出去。   至于这魏成弘的尸体,自然是送到燕王府,给燕王妃亲自看看才是。   潇蓝的任务已完成,她直接扯下了身上那件同段暮遥一模一样的嫁衣,里面正是她的常服。   她对着林空俯身行礼,道:“主子,潇潇暮雨阁的婚房准备就绪,只等您和夫人一道过去了。”   林空对着潇蓝点了点头。   这是他一早便安排好的。   他知道燕王妃不安分,也不知道他们最近的计划。   原本的婚房,他就是在潇潇暮雨阁准备的。长公主府这里,就是个幌子。   太后在宫中送段暮遥出嫁之时,的确是段暮遥本人。只是出了宫门,便有另外一拨人马,也跟着进了长公主府。   拜堂的,自然是段暮遥和林空,拜完堂,新嫁娘便又换成了潇蓝。   燕王府所有的计划,都在林空的掌控之中。只要魏成弘来了,等待他的,必是一条死路。   如今,消息已达天听。陛下知道二殿下谋逆的消息,怕是不肯再留父子情面了。   这一次,陛下是在给二殿下机会,也在给燕王府机会。   如果他们就此罢手,还能留他们性命。如果还要有所动作,陛下已然不能容了。   燕王病重,算是逃过一劫。陛下念在他是同胞弟弟,终是成全了他死后颜面。   至于燕王妃,她得到的,便是一杯毒酒,和亲儿冰冷的尸身。   太后的嬷嬷亲自来燕王府看着燕王妃喝下毒酒,当酒杯递到她跟前的时候,嬷嬷忽然问了一句:“太后让老奴问问您,可曾后悔?”   燕王妃抱着魏成弘冰冷的尸身,仍旧嘴硬道:“成王败寇,我不悔!”   见她如此固执,嬷嬷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道:“二殿下被发落,你们燕王府仅是禁足。陛下和太后将所有的折子都压了下来,只为保你们燕王府周全。可即便如此,你也永不知足,到这种时候,还要赔上亲儿的性命,当真是冥顽不灵。”   燕王妃忽地落了泪,她低下头看着魏成弘,轻抚着他的脸颊,随后接过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迈出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失败的可能。   她后悔吗?她或许已经没那个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此刻,容不得她后不后悔了。   ---   今晚,相比于燕王府的哀哀戚戚,长公主府办喜事,依旧是热闹非凡。   最忙碌的当属长公主,一整天都在接待来往的宾客。   可今日的新郎林空,早就不见了踪影。   当有人问起的时候,长公主也是笑了笑,道:“这孩子脾气本来就怪,他要做什么,我从不干涉。何况,今日是他的新婚之夜,由着他去吧。”   众位贵客,也只是赔笑道:“是啊,春宵苦短啊。”   而此刻,林空和段暮遥已身在潇潇暮雨阁。   潇潇暮雨阁中的婚房,是林空亲自布置的。潇蓝说,连婚房内的红纱帐,都是林空亲自挑的。   连上面的桃花图案,都是林空着宫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   段暮遥轻抚着那上面仿佛还带着香气的桃花,转而冲着林空笑了:“你怎知我最爱桃花?”   林空低头笑了:“略一打听就知道了。”   他说得实在轻巧,然则很多年之后,段暮遥才听他的师父提起,前一世段暮遥身死魂消之后,林空疯了一般去打听她的事,去问跟她相熟的人,去她去过的地方,甚至从那之后,满桌都是她最喜欢的菜肴。   林空执起她的手,心下有愧,道:“原本想给你准备一个美满和乐,让你满心欢喜的婚礼。只可惜,除了魏成弘这档子事,还让你在大婚当日,见了血腥,实在不妥……”   “无碍,我们本不该在意这些东西。何况,只有魏成弘这桩事了了,往事种种,才能彻底结了。”段暮遥开口道。   潇蓝和徐嬷嬷将早就准备好的交杯酒递了上来,虽说在潇潇暮雨阁,可是徐嬷嬷还是过来指导婚房规矩,连生饺子都准备好了。   直到听到段暮遥说这是生的,徐嬷嬷才捂嘴笑了:“就等着夫人说这话呢,我老婆子就等着将来看护小少爷,小小姐呢。”   段暮遥侧头看了林空一眼,林空亦展颜道:“这事倒是不急,她身子骨弱,我们夫妻二人,还想多出去走走。”   徐嬷嬷双目含泪,眼瞧着激动万分,她忙点头道:“对对,不急。”   当初,长公主殿下有孕之时,府上也是开心得很。   只是,令主的后嗣,必得承担起守护令牌的责任。而林空自打出生之后,便没少受磋磨。   将来他们的孩子,定然也得承接这青龙令,徐嬷嬷这心里就有些难受。   待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段暮遥这心里倒是忽然紧张了起来。   上一世,她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这一世,他曾数次踏入她的闺房为她解毒,两个人又曾互换身体,坦诚相对。   原不该,如此紧张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紧抓着腰间环佩,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等着林空动作。   她没敢抬起头看他,也不知道他现下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看着自己?   段暮遥等了许久,林空才终于出声问:“你……饿不饿?”   “啊?”她心下疑惑,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   红烛照映之下,两个人的脸都染满了红晕。   林空看向她的那一刻,也只觉心跳加速,他慌忙低下头,小声说:“我猜你累了一天,可能没吃什么东西。所以特意让厨房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我给潇蓝放了一天假,你若饿了,我去给你端吃食过来。”   林空作势便要起身,段暮遥见他要走,忙一把拽住了他:“别留我一个人在这……我同你一起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的婚礼,前一世,同样的大红喜烛下,她一个人坐着,等着魏成弘到天明。   那个时候,她并不清楚,原本待她极好极温柔的魏成弘,为何一到婚后就变了。   眼下,她再一次成婚,夫君换成了林空。   林空为她做了好多事,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该无条件地相信他。   此刻,她倒也不是不信,只是今夜,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林空自是也笑着看向了她,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一道过去。”   厨房里的灶台旁,摆放着早就准备好的各色美食,每一盘都整齐地摆放在那,用剩余的炭火温热着。   糖醋排骨咸甜适中,质嫩爽口,入口细滑鲜香,美味极了。   桂花糕也是入口即化,香甜软糯。   段暮遥每一样吃上几口,就已经七分饱了。   当林空把挑好的鱼肉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吃了一口,便捂了捂小腹道:“吃差不多了,你别忙了,你也吃。”   段暮遥拿起筷子要给他夹菜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她并没有林空那么了解自己。   从前在长公主府住的那段时日,她倒是知道林空对什么忌口。   其余的,厨房都是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来摆膳。   那个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眼下,却突然意识到,这一定是林空提前安排好的。   “你最喜欢吃什么?”段暮遥轻声问。   林空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美食,笑了:“没什么特别爱吃的,都很喜欢。”   他似乎也忘了自己最喜欢吃什么,上辈子失去她之后,他每日都在寻她喜欢吃的东西,跟着学,跟着做,跟着吃……   时日久了,他也觉得他本就该喜欢这些。   段暮遥想了想,便亲自夹了一块排骨,剔了骨之后,才喂给他。   段暮遥喝了点汤水之后,便又夹了一块桂花糕,一边吃,她一边问:“今日这桂花糕,应该不是潇蓝和徐嬷嬷做的,难道是你们是外面买回来的吗?”   林空笑笑不说话,只道:“喜欢吃,就多吃几块。”   看着他的表情,段暮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难不成,是你做的?”   林空没否认。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段暮遥已经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他不多话,也从不邀功。   他只喜欢默默对自己好,而不是像魏成弘那样,做点什么小事,都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   “今日你我大婚,你还要在背后谋划,等待魏成弘自投罗网。陛下也总有公务交予你处理。你那么忙,怎么还抽空做这些小事?”段暮遥不禁有些心疼。   林空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既喜欢,那便是一等一的大事。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内心很欢喜。”   今日这厨房里所有的膳食,都与她平日里用的味道不同。   段暮遥怕这么多东西吃不完浪费,便又多吃了几口。   直到小肚子都鼓起来了,林空才笑着拦住她:“吃饱了就不必吃了,这个时辰,本也不该吃这么多东西的。你放心,不会浪费,明日里,阁里的人会来清扫,他们什么都不会剩下的。你若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段暮遥一下子扑到了林空的怀里:“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也谢谢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哪怕重活一世,她也依旧不知该如何自保。若无林空,便没有今日的段暮遥。   林空打横抱起她,笑着问:“吃饱了吗?”   段暮遥点头,晕红着脸道:“都吃撑了。”   “那准备好了吗?”他问。   段暮遥顿时知晓了他的意思,她羞红着脸,轻点了点头。   “走吧娘子,我们该回房休息了。” 第034章 方寸之地   段暮遥似乎还能想起上辈子他们在一起的那一晚,林空比她想象得要温柔和缓。   这一次,他比从前更加温柔。大约是因为有了经验的缘故吧。   段暮遥不是怀疑过他和自己从同一处来,可当她问出来,他又点头承认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惊奇无比。   从重生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林空早就知道她体内有慢性毒,也早就知道魏成弘和二殿下的阴谋。   所以重来一世,他提前做好了打算,步步为营,一切才会那么顺利的收尾。   他不愧是林空,比她想的,还要聪明果断。   一番极致的欢悦之后,段暮遥窝在他怀中问他:“那你上辈子,就很喜欢我了吗?”   屋内的大红喜烛依然燃着,不知是灯火晕染的,还是他本就脸红了,段暮遥只知道,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等来林空一个“恩”字。   彼时,段暮遥都快睡着了。   听到他一声之后,她竟忽然笑了出来。   她算是发现了,林空这个人,真的不懂得如何讨好人,也不懂得说甜言蜜语。   他看着永远冷冷的样子。   可是不要紧,只要他的心是温热的就好。   想及此,段暮遥又往他的怀中凑紧了一些,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翌日,燕王府那边传出消息,说是燕王久病不治,薨。   燕王妃和世子魏成弘伤心过度,亦随之而去。   曾经风光无限的燕王府,如今人走楼空,葬礼虽盛大,可却没几个人前去观礼。   除了燕王府的旧人,便是陛下派去的人在守灵。   毕竟,明面上传的是一个消息,私底下,大家都知燕王妃和燕王世子是犯了大错,才被下令处死。   燕王的死,并未成为京都百姓的谈资。虽也有人说他们家是报应,可到底燕王是皇亲,这样的话,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提及。   几日后,段暮遥和林空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后的神色倒不是太好。   燕王到底是她的亲儿子,哪怕是这儿子后来再不成器,可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些年,太后敲打了燕王妃不知道多少次,可是燕王妃永不知收敛。   而燕王,也是凡事都听燕王妃的。   林空伺候太后用羹的时候,还劝慰了一句:“外祖母要保重身子,您还有这么多骨肉至亲,担忧着您呢。”   太后难得冲着林空笑了笑,道:“你这孩子,大婚之后,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连陛下都说,在你脸上都能看到笑容了。你若过得好,哀家就放心了。”   从慈宁宫出来,林空和段暮遥一路相扶,也给各宫的几位娘娘请了安。   皇后娘娘还是如以往一般,身子虽不佳,不过也一直用汤药吊着。至于其他的各宫娘娘,待段暮遥倒也算是亲近。   几分真几分假,段暮遥已然不想去探究。   她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宫中娘娘也都算是她的长辈。   再者,除了被打入冷宫的常贵妃之外,她与其他各宫的娘娘,倒也无利益牵扯。   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金银珠玉,之后去东宫请安,太子妃也给她这位新妇见了礼。   只是太子的病,倒是越发不好了。   前些日子,太子还能上朝议事,这几日,干脆就在东宫将养着,陛下连奏折都不许他再看了。   段暮遥只觉得可惜。   太子殿下,幼年也是意气风发,三岁能文,六岁便能跟着镇国将军去教场射箭了。   殿下十五岁那一年,便在京郊猎场拿了彩头。   只可惜,后来殿下遇刺中毒,虽侥幸留下一命,可这些年,也是在药罐子里熬着。   皇后娘娘,也因此大病一场。   见到林空,太子倒是格外亲热:“表弟,那些金银器物,我怕你觉得俗气。故而,你大婚之礼,便是我亲自绘的一幅画,赠予你。”   太子妃说,这幅画,殿下足足画了一个月,曾数夜不休,就怕误了时辰。   林空听闻,不禁惶恐道:“殿下身子本就不适,为了臣大婚之礼如此操劳,臣心中实在不安。”   太子握住林空的手笑道:“你是我东宫的恩人,送你这份礼物,我还嫌太薄。只是我身子不好,能送你的实在有限。”   林空心下不忍,只好垂首道:“殿下定会福寿安康。”   “旁人说那些话哄我开心就罢了,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孤知道,孤没多少时日了。孤走后,太子妃和康儿若儿,便托付给你了。”   太子膝下子嗣单薄,他中毒之后,太子妃便再无所出。   东宫从前倒也有几位良娣,不过后来,全被太子打发了出去。   太子妃听闻此言,顿时掩面而泣,她跪伏到太子跟前,凄声道:“殿下若是走了,妾身也……”   “不要胡说,康儿若儿还需要母亲。孤希望,孤走后,你能好好生活,你也要坚强起来。”   太子妃哭得更加厉害了。   段暮遥在一旁,默然无言,心下也有些难受。   林空捧着太子那副画走出东宫之后,只觉得手中大礼,重值千金。   林空为陛下和太子做事,那些大事,他从不与段暮遥细说。   只是半月之后,林空将段暮遥从长公主府接出来,送回了潇潇暮雨阁。   他握着她的手道:“接下来几日,我会很忙。你留在潇潇暮雨阁,我也能安心。”   林空大婚后,陛下也送了林空新府邸。只是新府正在休憩,林空一次也未去住过。   婚后,林空无事的时候,便带着段暮遥住在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还是和从前一般,冷冷的样子,不多话。   他们一家三口同桌用膳,都不怎么热闹。   从前段暮遥和林空互换灵魂的时候,也是这般,母“子”两相对而坐,谁也不言语。   未曾想,如今她嫁过来了,还是如此。   林空这性子,多半也是随了母亲。   林空将段暮遥带走之后,倒是与长公主知会了一声。   长公主手捧着书卷,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凡事,你来安排就好。”   林空点头应下,正要起身走出房门之时,长公主才难得又开言:“万事当心。”   林空简单将此事说予段暮遥听的时候,段暮遥忽然笑了一声:“婆母与夫君一样,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不过关切的心,却一分不少。”   林空笑了笑,蹲下身看着她道:“我担忧母亲,自然也担忧你。我若是夜晚不回来,你要好好睡觉,不要半夜三更起床看书,那些医书毒术,你也不用苦读,一切需得慢慢来,有我在,你也不必太过烦心。”   段暮遥猛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对她这般说,只是,那个时候段暮遥心中烦乱,并未理会他话中深意。   当时他面色冷冷的,对她说:“你只需老实待在潇潇暮雨阁,莫要出门,一切我来安排。”   他其实,那个时候就想要对她好的。   只是他这性子,段暮遥从前并不了解。   眼下,为了让他安心,段暮遥只好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看书好好休息,不懂的事,我会问潇蓝。若实在无聊,我还可以带着牧歌一起绣花,总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让你忧心。”   林空难得展颜:“我不担心你给我添麻烦,我让你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待我忙完这一阵,咱们就出去云游,我定不会将你锁在这方寸之地。”   他这话,又与前世相重合。   当时,段暮遥便质问他:“难道,你要将我一辈子都困在这方寸之地吗?”   如今想来,她那时对他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我都知道的,林空,我爱你。”段暮遥握着他的手,一字字开口道。   林空生生顿住,半响才将她抱在怀中。   他不爱说甜言蜜语,那就由她来说吧。   林空走之前,还是告知了段暮遥一些真相。   太子,怕是就在这一两日了。   太子若不在了,各方势力定会虎视眈眈。   不少朝臣都将宝压在了三皇子的身上。只是三皇子尚未成年,且资质平庸,陛下并未动立储的心思。   陛下密诏,让林空守卫东宫。   太子走后,陛下有意册立长孙。   陛下这几日,虽看着硬朗,可身子早就不济了。   此番,陛下之所以这么快便处置了常贵妃和二殿下,也是想及早为孙儿铺路。   陛下和太子都有意让林空入朝为官,辅佐新君。   只是,林空志不在朝堂。   太子走后,京都必乱。   这段时日,林空需留下来,替新君扫清阻碍,待京都安稳之后,他才可离开。   这是林空的责任,他必须去做。   只可惜,段暮遥只是一介弱女子,帮不了他什么。   她是青龙令主,虽至今日,她都不清楚,守护这一块冰冷的令牌,到底有何用。   不过现下,她也想明白了。她需得好好活着,让青龙令不至落入贼人之手,便是她的责任。   而眼下,她需要做的,便是乖乖留在潇潇暮雨阁。   这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没人敢攻进这里来。   那几日,林空未归。倒是潇蓝去外面打听了不少事。   太子病逝之后,二殿下在京的残余势力还想要借机起事,只是林空早有准备,提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朝中对立长孙一事争论不休,不过陛下雷霆手段,将不和谐的声音都打压了下去。   林空立了大功,已被陛下封王了。   潇蓝还笑着对段暮遥说:“以后,可不能唤您侯爵夫人了,您日后可是王妃了。”   段暮遥笑了笑道:“这些虚名,我皆不在意,我相信,夫君也不会在意。”   林空一连七日未归。   段暮遥虽说会老老实实待在潇潇暮雨阁,可他不在的日子,却也总觉得哪里不习惯。   尤其是这几日夜间风冷,她总是踢被子。若是林空,早就起身将她包裹好,揽入怀中。   可他不在,这房间内,都没了温度。   段暮遥夜晚躺下睡不着,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直到,林空的声音出现在耳后:“怎么了?我见你翻来覆去好几次了,睡不着吗?”   他回来了。   段暮遥激动地回身抱住他,将脸贴进他的怀里:“是啊,我想你了。” 第035章 尾声   林空的怀抱总是那样的暖和,他告诉段暮遥,外面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完了。   二殿下在京都的余党已经尽数消灭,陛下念及父子亲情,并未要了老二的命,不过在流放之地,亦有陛下信任之人整日里看着他,形同软禁。   太子薨逝之后,陛下立长女为皇储,三日后,便举行登基大典,陛下会隐身幕后,做太上皇。   陛下的身子也撑不过今年冬了,陛下命当今太傅出山,亲自辅佐新帝。   至于林空,已然可以功成身退,带着段暮遥云游四方了。   睡前,林空问她:“第一站我们去江南如何?听说江南水乡景色宜人,早年父亲曾带着母亲去游玩过。现下母亲的房中,还有一张父亲当年绘制的江南山水图。”   “母亲总是念叨着,不如,我们也去一趟。”   段暮遥身在囚笼已久,她对外界不曾有过幻想,也不敢有任何幻想。   她甚至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离开京都,离开皇城。   故而,听林空提及,她也只是笑了笑,道:“一切都听你的。”   林空与她不同,林空自幼便在无剑山庄学艺,之后又走南闯北,历练多时,他对外面了解甚多,临出发前,一应准备,都是林空亲自做的。   离开京都前一日,林空先是带着段暮遥去宫里给陛下和太后请安,之后,便是回府跟长公主辞行。   长公主听说他们要去江南,一向清冷的面容上,也终于有了几丝波澜,她交给林空一物,又给了他具体位置,告诫他,若是到了苏杭,定然要去这个地方,找柳家三郎。   当年,长公主和驸马云游之时,曾在柳家下榻。   后来驸马身亡,长公主不愿回到旧地,便与柳家断了联系。   如今,能替长公主完成心愿的,也就唯有林空了。   ---   翌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林空带着段暮遥,及随从不平、不辨,和丫头潇蓝牧歌六人,一起去了江南。   路上偶有不怕死的冲上来,不过皆被林空当即毙命。   有林空在,无人敢夺青龙令。   而段暮遥而今,身子骨渐好,对毒之一术,也渐渐掌握。   经过将近三月的学习,她已然能分辨出大多数的毒物。之前过路的一家茶水店,便是段暮遥最先发现那茶点有问题的。   林空对她是片刻都不会离身,半月之后,到了江南,二人更是形影不离。   段暮遥从前从未逛过街市,如今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路边的馄饨她很喜欢,路边的猪肉包子她也喜欢。   才刚到这里三日,段暮遥的小脸便圆了一圈。   连牧歌都打趣:“小姐,您还是少吃一点吧,吃太多了,等再上路,姑爷可就抱不动您了。”   牧歌说完这话,正好林空拿着外面买的糖人走了进来。   段暮遥仰起头,笑看向他:“夫君,牧歌说我胖了,你就抱不动了……”   林空展颜道:“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段暮遥理直气壮道。不过,她还是沉吟稍许,冲着林空郑重其事道:“不过,你还是要勤加锻炼,我这两日又圆了一些,日后若是真的胖得离谱,你得做好准备。”   潇蓝在一旁道:“不会呀,主子可是能举起千斤鼎的,夫人再胖,主子都能抱起来。何况,夫人也不胖。”   段暮遥拿过林空手中的糖人,尝了尝,又递给林空:“你也尝尝。”   林空也没嫌弃,咬下她尝过的那处,在嘴里细细含着。   牧歌和潇蓝对视了一眼,便忙退了下去,留他们小夫妻在房中。   段暮遥柔声问:“柳家找到了吗?”   林空点了点头,他一边拿出手帕,帮她擦着嘴边的糖渣,一边道:“不平今日已经找到了柳家的住址,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家的宅院有变,不平和不辨好生打听了一番才找到主人家。我已经给他们家递了拜帖,明日便会去府上一叙。”   “达成母亲这番心愿之后,下一站,我想带你去无剑山庄。师父来信,让我回山庄一趟。你若是还想去什么地方,咱们这几日便做好计划,待离开无剑山庄之后,再去,如何?”   即便是段暮遥说了,一切听他的安排,可是林空还是会同她商量。   段暮遥笑了笑,道:“很好啊,无剑山庄的寒绝道长是谪仙一样的人物。能随你一道去见见他,也是我的荣幸。”   林空笑了笑,随后同她解释:“世人对我师父,多有误解。他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虽然他对我严格了一些,但是他为人和善,你不必忧心。”   段暮遥笑了,摇了摇头:“不会。”   --   次日,林空带着段暮遥去了柳家。   柳家老太太看到玉佩第一眼,便知道这是长公主的东西。   柳老太太拿出另外一块玉佩给林空看,她叹口气道:“当年,殿下与臣妇交换了玉佩。殿下还说,若我柳家以后有事,可去京都找她,只要拿出这块玉佩,便不会有人拦我。”   林空看了那玉佩一眼,便点头道:“这是母亲的贴身之物,是当年太后赠予几个孩子的,上面还有母亲的乳名。”   柳老太笑了,道:“我们柳家是商贾之家,身份微贱,再者,也没有要事非得去京都。这些年,我守着柳家这宅院,并未出过远门。万不成想,殿下竟还记得我们。”   林空垂首道:“家母一直惦念着你们,只是她这些年深居简出,也不愿再出门,故而,不能亲自过来探望。”   柳老太忙摆手道:“能得长公主挂念,已是万分荣宠。”说罢,柳老太这才终于抬起头看了林空一眼。   方才林空和段暮遥进门之后,柳家老太太一直没敢抬头直视,这会儿看了一眼之后,这才红着眼道:“王爷长得很像驸马爷。”   当年,驸马就是死在江南。   柳家人自然知道,长公主殿下怕是不肯再回这伤心地了。   故而,这些年,哪怕是身上戴着长公主殿下留下的玉佩,他们柳家再难的时候,也没敢入京打扰,只怕再引长公主伤心。   林空大约也是悟出其中几分道理,他特意叮嘱了当地官府,对柳家多加照拂,除此之外,当地的江湖势力,也会关照柳家。   有这层关系在,日后柳家人,是无人敢欺辱的。   柳家男丁稀少,这些年都是柳家老太太一个人撑起这诺大的家业,委实辛苦。   离开柳家之后,林空和段暮遥便启程去往无剑山庄。   这一路上,倒是也没有不长眼的敢过来杀人夺财。   无剑山庄风景优美,依山傍水,院落空旷。   只是,除了这寒绝道长和几个小道童之外,这诺大的山庄,便也没有旁人。   林空是寒绝道长的关门弟子,寒绝道长喜静,自然也不愿意再招那么多人。   听到林空要来,寒绝道长是亲自到山门迎接的。   “好小子,为师可是好几年都见不到你了。”寒绝道长见到林空之后,便上前锤了他一拳。   这一拳可不轻,林空倒退了一步,这才笑了:“师父倒是老当益壮,这功力又进一层了。”   寒绝道长摆摆手道:“闲来无事,为师除了修炼,也不知还能做什么。”   与林空寒暄了几句之后,寒绝之后这才看向他身后的段暮遥,忽地笑了:“这便是你那挂在心上的人吧,果然不俗,不愧让你小子惦记了那么久。”   段暮遥盈盈上前,行了一礼。   寒绝摆摆手道:“哎呦,徒弟媳妇快起来,老头子我不需要那么多礼数。”   他虽自称老头子,可寒绝道长看着却很年轻,像三十出头。   后来,还是林空告知段暮遥,他师父,已经活了八十多年了。   按照年纪来算,怎么也得八十多岁了。   只是,江湖传言这寒绝道长,只有四十多岁罢了。   晚膳,是山庄内的几个小道童亲自做的,口味清淡,倒也可口。   只是,那鲫鱼汤,段暮遥实在是喝不下。   她不仅自己喝不下去,见林空在她身旁喝了几口,闻到那个味道,她便一阵干呕。   寒绝道长见状亲自上前把了脉,随后冲着林空笑道:“你小子倒是有福气,这么快就要当爹了。”   林空一怔,面色倒是说不上多欣喜。   “你且看看,你夫人是准备在我这无剑山庄养胎,还是打算回京都去?虽说我当初只打算收你这一个弟子,可若是你的孩子,由我来带,也未曾不可。毕竟老夫是老怪物,运气好的话,能活到把你孙子都送走。”   林空沉吟稍许,这才道:“此事,我还需再与夫人商量。”   寒绝道长长叹一声,道:“要我说,这青龙令那破玩意,就该丢出去。拿着这么个烫手山芋,几代人都跟着不安生。”   林空微微拧眉:“那又能怎么办?总要有人去守护这个东西。”   寒绝道长看着他的脸色,又伸手去捏了捏林空胳膊上的肉,笑道:“你小子最近的日子,过得倒还不算。得偿所愿,也胖了一些。看到你圆满了,也不枉你上一世受了那许多苦。好在,你赌对了。”   林空望着远处站在凉亭内的段暮遥,忽然笑了,他道:“我觉得,都值得。”   --------------------   作者有话要说:   重头戏在番外了。别走开。 第036章 番外1   林空一度很羡慕魏成弘,他幼年就离开了京都,去了无剑山庄跟寒绝道长学艺,所以也未曾在宫中受过教导。   不像魏成弘,不但可以跟皇子们一道读书,他还自幼就跟段暮遥定下了婚约,可以经常同她在一起。   林空十五岁那一年,被寒绝道长偷偷带回京都一次。只是那一次,除了长公主和陛下太后,旁人并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   他是白虎令主,自然会引来诸多觊觎,此番回京,只是因为长公主太过思念儿子,寒绝道长可怜她慈母之心,才带林空回来一遭。   为了不引人注意,林空进宫拜见太后和陛下的时候,用的都是长公主府小厮的身份。   也就是那一次,林空在慈宁宫遥遥看了段暮遥一眼。   只一眼,他便记在了心上。   他当时问不平:“你可知,那是什么人?”   不平愣住,随即小声道:“长得那般美,怕是段家大小姐吧。她祖父就是姚老将军,她娘亲便是姚青璇县主。”   姚青璇年轻的时候,便是这京都第一美人。哪怕是林空这样的小辈,也是听说过的。   更何况,姚青璇还是青龙令主。   想及此,林空叹了一声,道:“原来,她就是这一任的青龙令主。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   那也是不平第一次感知到主子的情绪,此后数年,无论林空心中有何情绪,不平都再也感受不到了。   因为他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悲喜,仿佛一具木偶,对万事万物,都没了兴趣。   林空此番在京都只能停留三日,未免被人发觉,他只能跟着寒绝道长再回无剑山庄。   彼时,他一身功力已然出神入化。可是寒绝道长却说,若要自保,怎么也得再练三年,再经营两年。   经营两年,便是要他在江湖上经营,积累江湖势力,为他日后铺路。   林空并无野心,他幼年勤练,在外漂泊数年,只为能配得起白虎令主这个身份。   因为母亲告诉过他,如若他不够强大,那么姚老将军,姚青璇县主,还有他父亲的下场,便是他日后的命运。   之前被寒绝道长关进野兽森林的时候,林空也想过放弃。   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还不如就死在这里,成为野兽的一顿晚餐,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是他又会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幼年母亲抱着父亲的遗物痛哭,他便觉得,他要坚持下去。   如果他放弃了,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么母亲今后的人生,将会更加凄惨。   四大令主中,唯有段暮遥是最弱的那一个。   陛下为了守住青龙令,不至于让其落入贼人之手,也为了牵制住当时功高震主的姚老将军,只能将她带进宫中,名为教养,实为人质。   很难说这其中是谁错得更加离谱,只能说,段暮遥就这样成为了皇室的牺牲品。   林空没回京都之前,并不知晓魏成弘的为人,只记得他很爱笑,为人看着很平和,应是她的良人吧。   他是白虎令主,令主之间不得通婚。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了与她无缘。   离开京都的时候,林空长叹一声,不敢再想。   倒是寒绝道张心思缜密,看出了他这小子春心萌动,便打趣他:“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他们有七情六欲。你也长大了,有喜欢的姑娘,也很正常。为师当年,比你还小的时候,就爱上了你师母。那些年也曾数度寻死觅活。所以啊,师父还是了解你的小心思的。”   林空骤然转过头,看了他师父一眼:“当年师母,也同别人定亲了吗?”   寒绝摇头:“怎么会?我们那个时代,那叫自由恋爱,我们也正常成婚,只是你师母后来得了不治之症,离我而去了。”   师父总说,他是来自一个不同时代的人,是一个林空绝对想象不到的世界。   林空零零碎碎地听他师父说了好多他那个时代的事,他总觉得遥远不可及,那个时候,也并未放在心上。   林空行冠礼之前,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京都,回到母亲身边了。   五年不见,母亲满头青丝,已然成了白发。   每每太后看到长公主那副模样,都会暗自垂泪。太后已年逾古稀,可还是一头青丝。反倒是她那女儿,守寡多年,单是看着,便让人不忍。   太后很宠爱林空,她说无论林空想要什么,她都会满足他。   可是林空知道,他想要的,太后真的满足不了。   不是他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敢肖想,而且那个时候,他也听说,燕王世子魏成弘与段暮遥感情甚笃,他若是横插一杠子,实不是君子所为。   而且,回京之后,二殿下势力遍布朝野,太子落了下风。他顺从陛下的意思,维护正统,要在暗中帮助太子肃清宿敌。   那个时候,陛下也已经有意提点他。   哪怕是东宫不在了,将来就算是立长孙,也不会让老二坐在皇位之上。   那时,二殿下行事越发嚣张,朝堂之内盘根错节,林空虽有心有力,可彻底清除二殿下势力,也需要时间。   而那之后,魏成弘和段暮遥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   向来不愿意走动的林空,在他们大婚的那一日,送了一份厚礼。   那是他在外寻得的一块暖玉,对女子有奇效。他想着,她婚后一定用得到。   只可惜,他当时的心思,人家女主人并不知晓。   然而,他们大婚第二日,林空便意外得了消息,说是魏成弘醉酒,大婚之夜,冷落了佳人。   若是仅仅一日还好,连着两日都不入新房,就引人生疑了。   虽然林空知道,人家夫妻两个的闺房密事,他不敢干涉。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想要多打听打听燕王府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魏成弘居然将新妇约了出去,在听雨楼一聚。   旁人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也许是人家燕王世子想要给夫人一个惊喜。   然而,林空却知道,那听雨楼是二殿下的地盘。   二殿下在那听雨楼里,养了几个外室。   外人看来,二殿下府中女眷不多,自有贤名。可是林空回京之后才发现,二殿下表里不一,徒有其表。   之前在街巷看中了人家民家女子,竟然直接强抢入了听雨楼,时常供他玩乐。   虽然不敢相信,可是林空还是觉得,魏成弘此举,怕是要把段暮遥推进火坑。   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空便只身潜入了听雨楼。   他去的时候,二殿下正好要对段暮遥下手。   这个禽兽,强抢了那么多民女还不够,竟然还要想要世子妃下手。   陛下有令,命林空万事讲究证据,切莫轻举妄动。二殿下势力盘根错节,万一他落了单,很容易遭遇危险。   可是眼下,容不得他多考虑,他孤身冲了出去,救下了她。   得知她身中媚毒之后,他带她回了潇潇暮雨阁。   原本,他并未想太多,只是想着要帮她找到缓解的药物,助她渡过难关。   后来,还是潇蓝上前查探,对他道:“主子,不行,她中毒颇深,贼人怕是不想让她脱身,下了极重的剂量,若是不用男子解毒的话……”   “难不成还要让我把她那混蛋夫婿揪过来吗?你明知道我心不甘情不愿!”林空冲着潇蓝大吼。   潇蓝怔住,她从未见过主子如此情状。   半响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道:“主子喜欢人家,如今是为了救她命,您何不亲自解毒?”   “再者,奴婢也不愿看见主子如此神伤。以您的能耐,既然想要,就留下来也未曾不可。”   潇蓝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似乎生怕林空怪罪,便往后退了数米。   直到林空吼了一声:“你先滚出去。”   潇蓝才如临大赦,急忙替他关好了门,慌忙逃了出去。   “好险,万一主子不认同,没准一掌就能劈中我天灵盖。我也是真勇敢啊,说完我都要吓死了。”潇蓝暗自松口气,之后一连半月,都没敢到近前伺候。   可纵是如此,这种事情,做完之后,林空还是愧疚不已。   他派了好多人过来照顾段暮遥,生怕她想不开,整日里都命潇蓝在跟前劝慰。   段暮遥那个时候神情呆滞,总是一天一天不吃饭,盯着某一个地方不动。   偶尔自言自语,她也是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潇蓝无奈,只好劝道:“姑娘,主子也不想的。当时您情况凶险,主子也是为了……救您。”   段暮遥终于转过头应了她的话,道:“我不是说你们主子,我说的是我的夫君,他为什么这般对我?”   潇蓝长叹一声,又劝道:“那样的人,您不必再想了。不如此后,就跟了我们主子。段姑娘,我们主子待您,那真真是好。”   只是,潇蓝也不知道她的话,段暮遥听进去没有。   之后,段暮遥嚷嚷着不许身边跟着那么多人。   为了怕她动怒,潇蓝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然那之后,便出了事。   段暮遥留了一张字条之后,便偷偷溜出了潇潇暮雨阁。   她说自己不怪林空,还说要出去处理自己的事。   可她这一出去,便再也没回来。   潇蓝只知道,那一日,主子抱着她冰冷的尸身,在雨中痛哭不已。   她记得,寒绝道长曾经说过,他让林空修炼的功法,会渐渐失去人世间的欲望,会变得冷心冷情。   起初她跟在主子身边的时候,也觉得主子是个无情之人。   可是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主子心中也有所爱之人。   段姑娘一死,抽走了林空大半魂魄。   从那之后,他开始疯狂报复燕王府,二殿下也在五年之后,被他搜罗到证据,发落了出去。   至于那魏成弘,也死在了林空的剑下,为段暮遥抵了命。   仇人死了,可是段暮遥却不会回来了。   那之后,林空活得更加凄苦,他疯了一般,去寻相识段暮遥之人,打听她的喜好,打听她的一切。   然而,打听到的一切都让人揪心。   原本他眼中,那个快乐夺目的女孩,并没有他想象中过得那般好。   并且,他还查到,慈宁宫的嬷嬷中,有人是常贵妃的人,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段暮遥活太久。   等她嫁给魏成弘,又怀上了二殿下的子嗣之后,常贵妃打算留子去母,彻底掌控青龙令。   不仅是常贵妃的人在害她,连段丞相都丧心病狂,他不仅跟随了二殿下,更默许他们对其女的一切伤害。   查清楚真相之后,林空杀光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包括她的父亲,包括她的庶妹,包括那个胡姨娘。   这群人都死了,都给她陪葬了。可是林空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伤害过她的人,那就是他自己。   痛哭不堪之际,他甚至也想就这么跟着她去了,是师父拦住了他,告诉他,也许他还有机会,可以扭转乾坤…… 第037章 番外2   从前师父跟林空说了很多师父那个时代的事情,但是林空听不懂,也没有用心去听。   大多数时候,师父也只是自言自语,并未真的想要林空了解什么。   但是这一次,师父很郑重,林空听得也很认真。   师父告诉他:“接下来我的话,你都要小心记着。我告诉过你,我是穿越者,我原来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我有妻子,可是我的妻子病逝之后,我痛哭不已,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一位高人,他告诉我,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只要我找到规律,也许我可以和我的妻子在另外一个时代相聚。”   “如果把所有的世界都看成是一本本书中的故事的话,那么,你我现在所处的世界,也是一个书中世界。我当时想着要在这个世界复活我的妻子,同她在另外一个时空生活,便答应了那个实验。那人告诉我,如果失败了,我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师父苦笑了一声,道:“她已经不在了,我当时也无所畏惧,无论多么坏的情况,我都可以去承受。”   “所以,你才会在这个世界见到我。”   寒绝说完这番话之后,林空没忍心再问。   他已经见到了师父的结局。   他没死,他在一个新的世界里生活。可是他并没有见到师母。   看到林空的表情之后,寒绝忽然笑了:“你现在看到我,一定觉得惺惺相惜吧,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失去了所爱之人。”   寒绝抬眼望着星空,半响才道:“穿越时空的后果,便是我的时间凝滞了。我永远停留在了三十五岁。我不会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死,你知道吗?我其实记不清自己具体活了多少年,按照上一个世界和这一个世界累加的时间,我大约活了八十多年,你要问我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   寒绝轻笑一声,又道:“再往后,可能更记不清了。”   林空问:“师父是想要我跟您一样,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吗?”   寒绝点头:“果然是我的好徒儿,这领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你师父我生活了两个时空,活了这些个年岁,无论是武功,秘术,还是各项常人不能想象的能力,我都有。”   “不过,为师有了经验,我能向你保证,我有八成的把握,将这个时空倒转。”   林空不明觉厉,他忙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寒绝坐了下来,耐心同林空解释道:“我可以带你重回这个世界,再更改一下我们重回这个世界的时间轴,而在这个时间线上,你的段暮遥还没有死,你有大把的时间,将人从魏成弘的手里抢回来。”   “不过,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烈的。你如果决定好了,再同我讲……”   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空便回答:“我想好了,只要能重新见到她,我什么都愿意。”   寒绝生生一顿,随后问道:“傻小子,到那个时候,可是剥皮割肉之痛,你会感觉到整个灵魂都为之震荡,一不小心踏错,就会灰飞烟灭。我知道你小子不怕死,可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吗?”   林空低下头道:“我知道,我现在就生不如死。”   寒绝见他执意如此,便也没有再劝。   他拿出笔墨,画了一个圆出来,随后,他在这个圆上,点出了数个点,然后寒绝指着上面的点道:“每一个点,代表一年。你若决定了,便即刻启程,寻找边陲风沙人迹罕至之地,每到一处,便滴入你的血泪,并捧起当地的一捧带有你血泪的土,将十方血泪之土带回之后,为师便可以为你布阵了。”   说完这番话,寒绝长叹了一声,道:“此等也算是禁术,凡是禁术,便是逆天而为,势必要遭受天谴。在这期间,你若是反悔了,随时给为师来封信。毕竟,就算是见不到她,你这个人还在思念着她,你还活着,这对你,对你母亲来说,便是最重要的。”   “无论将来要遭受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   此后十余年,林空走遍了风沙险要之地,曾有数次,他险些命丧野兽之口。不过终究,他还是拿回了师父所说的血泪之土。   寒绝道长告诉他,阵法启动,只是第一步。重回的过程,要经受剥皮削肉之苦,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错,他都将性命不保。   林空立下了血契,并告诉寒绝道长:“师父来吧,我不会害怕。”   寒绝滴血为阵,启动阵法之后,又抓住林空的手腕,问了一句:“徒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近之人了。为师再警告你一句,就算是你成功重回到那个世界,你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有可能四肢不全,有可能寒来暑往,皆被疼痛折磨,至死,你都得承受逆天之苦,你可想好了?”   林空点头:“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自然不会退缩。我还想要见她……”   “失去她之后,我才知道生不如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寒绝长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随后寒绝发动了禁术,带着这徒弟,一起去往了新的世界。   是的,寒绝也跟着去了。   他曾经历过这种痛苦,也不介意再经历一次。   何况,就算是没有天罚,寒绝这种人,也喜欢折磨自己。   他说过,只有痛着,才能提醒他,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痛着,他才知道,他还活着。   --   林空回来了,回到了段暮遥和魏成弘还未成婚的时候,回到了他刚回京都之时。   街道上的一切风景如旧,可对他而言,却是恍如隔世。   寒绝告诉林空,哪怕是回来了,那段暮遥不认识他,恐怕他也没办法得到美人芳心。   寒绝还知道一个更损阴德的禁术,这禁术并不复杂,不过需要林空每次发动的时候,都经历碎骨之痛。   寒绝在林空的心里,依然是世外仙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对林空而言,能重新得到心上人,便是上天的恩赐。   为此,无论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只是,师父说的法子,确实有损阴德,不过也是最立竿见影的法子。   那便是,灵魂互换。   段暮遥这个时候,便中了毒。她心性单纯,恐怕也不会怀疑身边有人想要害她。   唯有林空替她经历这些,才能让她看清一些事,一些人。   林空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便等到了中秋宫宴那一天。   那一天,他和段暮遥将会有一个交集。   他们会一同被刺客绑走。   之前,他们一道被绑走之时,他没敢跟她搭话,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一次,林空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   只要时机一到,他解开束缚,便要带着段暮遥离开,施展互换灵魂之法。   也许,她还会怨恨他吧。   不过不要紧,这一次,他用尽全力,也得扭转乾坤。   --   林空成功了。   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从前的那些敌人,他们的招数,林空都了如指掌。再一次对付那些人,他比从前还要果决,还要不留情面,该杀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上一世,有人说他是京都第一疯子。   这一世,他要比从前更疯才好。   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什么都不会在意。   当段暮遥对他表明心意的时候,林空的心跳都漏了半分。   他从没有告诉过她,他逆天而为,至今双肩还会隐隐作痛。每当夜晚到来之时,那种痛苦只会更加强烈。   只是这痛,是来自灵魂之痛。当段暮遥互换到他身上之时,是感受不到的。   不过痛又如何,他再次拥抱了她。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一切都值得。   后来,林空也是意外才知道段暮遥也是重回这个世界的。她对前世的一切,都有记忆。   原来,她当初留下的字条,说不恨他,是真的不恨。   连师父都说:“你小子,确实是有点福气的。不管如何,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   成婚后的第二年春天,段暮遥诞下一女,取名林渡。这孩子,将成为新一任青龙令主。   孩子在无剑山庄出生,将由寒绝道长继续教养。   这孩子六岁那一年,寒绝道长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小疯子。   林渡的性格,完完全全继承了林空,与其母温柔和善的性子是一点不同。   因为她六岁那一年,便救下了虎口中的邻居小孩。   连寒绝都没把握从虎口脱险,而林渡小小年纪,却果敢勇猛,冲到猛虎身侧,对其下了毒针。   当时,万一那毒针效果不强,又或者老虎尚有余力,怕是这小疯子会被啃食得连渣都不剩,可她一点没怕,下山的时候,她满身是血,右臂伤得很重,整块肉都被撕了下来,可见深深白骨。   其母段暮遥见此情状,哭得不能自已。可那小疯子却拍了拍胸脯安慰娘亲:“娘,没事的,我是青龙令主,父亲说,只有我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娘亲,守护青龙令。”   寒绝气得险些晕倒,他指着小疯子的鼻子道:“守护个屁的青龙令,明天我便命人将你这青龙令送回京都,还给当今陛下。那破玩意,咱们不要了。”   林渡的眼神坚毅无比,她道:“不要,青龙令是我的东西,我不会交还给任何人。我要那群夺令的人知道,想要从我林渡手中夺令,先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女帝被白月光害死后》求收藏!!   女帝朝沅上辈子对后宫诸位郎君皆是冰寒雪冷,寡情薄意。唯独对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元鹤轩温情密意,痴心一片。   然而,这元鹤轩却是个渣男,他入了女帝后宫之后,便开始玩弄权术,陷害忠良,毁了朝沅的江山还毁了朝沅。   而在朝沅身死魂消之际,却有三个她从前极不看重的郎君,为她惨死于元鹤轩的刀下。   重生之后,朝沅再也不愿相信那个她从小爱到大的男人了,她要爱国爱民,做一个万人景仰的女帝。   她要守护真心待她好的人,让他们免于上辈子的悲剧。   ---   邵奕郎君:陛下今日,竟对我笑了。   司墨郎君:天哪,陛下竟然将她最爱的那副画赏给我了。   古意郎君:我就更加离谱了,陛下为了给我出气,把元鹤轩的陪嫁小厮打死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