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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黑莲花他不对劲 
    作者: 池风
　　文案：
　　步衡是一个苦逼的恶毒炮灰。
　　他是反派黑化的催化剂，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哪晓得少年时的反派洛羿舟是讨好型人格？！
　　一调戏就脸红，委屈了还会哭唧唧。
　　他越打压，洛羿舟越温顺越黏他。
　　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是夜，
　　步衡因发情热惊醒。
　　成年的洛羿舟靠坐一旁，指尖有猩红小点明明灭灭。
　　“醒了也好，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他被我标记。”
　　下一秒，又传来熟悉的哭唧唧：
　　“滚开！阿衡是我的！”
　　“……”
　　同一张面孔，天使与魔鬼并存。
　　步衡后悔了，反派就他妈是个满口谎言的黑莲花呜呜呜！
　　1、面冷心热穿书受 X 卖萌黑化反派攻
　　2、不要当爱情骗子，收藏了就要看哟。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步衡;洛羿舟 ┃ 配角：接档《我有一个惊悚BOSS外挂》 ┃ 其它：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他爱上了我
　　立意：你真实的样子才值得爱


第1章 
　　车水马龙的街边，明德中学的校牌反射出柔软的金色光辉，映出成群勾肩搭背的高中生。
　　步衡摘下眼镜，揉弄着被压出红印的挺秀鼻梁。他在原来的世界通过了飞行员的视力检测，现在这种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情况，让他非常不适应。
　　“轰！”
　　一辆改装的电摩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不仅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还加大了马力！
　　校门口的学生一边咒骂，一边四散逃开。
　　步衡被嚣张的轰鸣声惊到。
　　他回过头，鬓发微乱，一双剪水的丹凤眼不由得睁大了。
　　前方有个豆丁身材的学生，扛着沉重的行李，似乎来不及躲闪――
　　“危险！”步衡喊着，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
　　关键时刻，他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豆丁抓着行李不放，直直地砸到他胸口。步衡被带倒，一下坐在地上。
　　门卫着急地赶来，“没事吧？”
　　步衡把倒在自己身上的豆丁拉起来。他注意到对方的指甲缝因为干燥多处开裂，手背也有一些不正常的红疮。
　　门卫没去拦肇事的，接着问：“需要告诉校董吗？”
　　豆丁听到门卫这样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刚要开口，猛地打了几个喷嚏，忙不迭捂着鼻子。
　　原来，他在慌乱中也抱着蛇皮麻袋，吸入了棉絮。
　　步衡松开手。
　　“谢谢。”豆丁不好意思了，说话时勾着脖子，“那个……对不起，刚刚应该是冲我来的。”
　　他还没有变声，声音细细的，听起来很脆。
　　步衡眯起眼，对方显然用不起面霜，但肤色白里透红，五官秀丽，如果能把遮眼睛的刘海剪一剪，形象气质会好很多。
　　他没立刻接话，这家伙就好像压力很大似的，眼神飘来飘去。
　　豆丁：“你没受伤吧？”
　　步衡看向自己的脚尖，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在慢慢风干。
　　“没事。”
　　他只是，有一点后怕。
　　步衡曾经有机会当上飞行员，却在通过测试的那天，因为救一个小孩儿，被骑着电摩的中学生撞倒。
　　那次他脚趾骨粉碎，经过治疗，还是留下了坐骨神经的问题，学习精力大不如前。飞行员的梦碎了，父母也患病离世，他大学毕业后进了辅警队，一直在为转正的事糟心。
　　没车没房没亲友……倒霉到家了。
　　步衡说没事，豆丁不敢多管闲事。他在尴尬之中，捡起地上属于步衡的眼镜。
　　“还有这个，对不起……”
　　在刚刚的意外中，眼镜碎了。
　　“这个是不是很贵？”豆丁把内心的忐忑都表现出来了。
　　“还好。”步衡想，反正他现在这个身份换得起。
　　“多少钱？”
　　“一万多吧。”
　　豆丁倒吸一口凉气，“我读三年书都不用这么多钱。”
　　这就有点夸张了。除非这家伙期期拿奖学金。步衡捏着残破的眼镜，笑道：“你打算怎么赔？”
　　豆丁坚强道：“分期付款好吗？”
　　步衡端详着对方：“那我这段时间怎么办？”
　　豆丁看上去要哭了。
　　不经逗啊。
　　步衡只好说：“算你已经付了。”
　　他也算是挽回了过去的一桩遗憾，足够了。
　　夕阳的余晖越来越冷，眼看要到入夜，步衡不再和这随手捡的小麻烦聊天。他摆摆手，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豆丁回过神，拖拽着行李，却怎么也跟不上步衡。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被冷落多时的门卫：“他跟你一届的，我们名誉校董的小儿子。”
　　豆丁微微睁圆眼睛。
　　*
　　步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几个小时以前，他在新生的军训开营仪式上穿过来。
　　操场上坐着三千多学生，大多昏昏欲睡，只有他听着校长隆重的致辞，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时，步衡手里握着一台老式翻盖机。手机不能联网，其它基础功能正常，而且已经打开了小说APP的页面。
　　APP本地书架上有且只有一本书，分类特别奇怪，叫“纯爱”。
　　步衡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无法退出APP，只得翻开文案。
　　文案的第一句就让他寒毛倒竖。
　　【他在他的热情里无处可逃。】
　　两个男的？
　　书里所有人通过信息素分成Alpha、Beta、Omega三类，其中Omega承担生育重任。简单来说，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太不科学了吧！
　　在正式章节前，有人物卡。步衡看到了自己名字！
　　姓名：步衡
　　地图：《大佬霸爱小娇妻》
　　性征：Omega
　　年龄：十六
　　积分点：10（系统赠送）
　　健康值:0（可重置）
　　阅读进度：人物卡
　　任务：促成反派洛羿舟黑化
　　冰冷的一条条文字，告诉他原主的基本情况。
　　职业……炮灰。炮灰挺好，应该没人想跟炮灰生孩子。
　　人物卡也包括其它角色，比方说他的任务对象反派男二。
　　洛羿舟。
　　只不过这些角色的信息并不透明，系统像是在告诉他，只有接触这些角色，才能解锁信息。
　　再往下，连翻页都困难。系统会问他是否查看VIP章节。VIP部分足足有几百章，10个积分点才够看一章！
　　这也太小气了，才赠送一章剧情。
　　步衡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
　　他把水开得很烫，直到整个人跟熟透的虾子一样，才关掉头顶的花洒。
　　不管现在这情况是神迹，还是魔鬼的诱惑，他已经拥有健康，就绝对不想再失去！
　　步衡定了定神，拿起自己用塑料袋装进来的手机，穿戴好校服。这么重要的道具，他不敢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寝室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没见到便宜室友。
　　步衡的铺在上面，他爬上去，郑重打开手机的……自拍镜头。
　　原主这张脸未经风霜，天真犹在。他捏捏脸颊，幸好下颌有棱角，不然这凤眼薄唇的样子太过女相。
　　步衡抿了下唇，要是可以把他的五官修改成浓眉大眼就好了。
　　这时，宿舍外面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便宜室友回来了：“门没关！”
　　门吱嘎一声，开了个缝。
　　步衡曲腿托腮，往下一看。怎么是那个豆丁？
　　豆丁不敢站进来，就扶着门框，规规矩矩地打量室内的情况。他抬头看到步衡，脸上浮现出浅浅梨涡。
　　“总算找到你了！”
　　室内浮动着一股特殊的香气。豆丁脸皮慢慢地红了。今天他差点被撞，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这个人抱住。当时他就闻到了这股好闻的信息素。
　　“你脚怎么了？”
　　步衡从铺上下来，他发现对方正单脚站立。
　　豆丁甩甩头，“没事，可以参加军训。”
　　步衡微微眯起眼。他走过去，蹲下，隔着校服裤摸到豆丁的小腿肚，然后是火柴棍似的细脚踝……
　　“嗯，只是扭到了。”
　　久病成医，他能判断简单的骨伤。
　　步衡的动作很突然，豆丁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子。
　　步衡站起身，从原主的药品箱里拿出红花油、棉签，“送你了。”
　　豆丁看到标签，知道这是好东西，受宠若惊道：“这个多少钱？”
　　步衡失笑：“不要你的钱。”
　　豆丁安静下来。其实他扭到的地方很痛，不着力也痛。
　　“我可以坐在这里涂吗？”
　　“早说不就好了。”
　　扭扭捏捏的……步衡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打扰了。”豆丁很拘谨，原主那儿其实有舒舒服服的沙发椅，他非要坐学校发的没靠背的板凳。
　　涂完药，豆丁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步衡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得到支支吾吾的一句保证：“我会赔给你的。”
　　步衡：“说了不用……”
　　“你可以来一班找我，我叫洛羿舟。”
　　步衡的情绪终于泛起涟漪。他盯着人不放，“你叫什么？”
　　洛羿舟拿出笔，把名字写在手心，展示给步衡看，“我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好听……”
　　他的字迹有点飘，声音也莫名发抖，整个人仿佛要变成一缕轻灰。
　　草，这个娇羞的豆丁是男二？
　　就是那个，他身为炮灰，必须助攻黑化的反派？
　　步衡恨不得拿放大镜研究面前的人，但这时他的室友回来了，拎着烧烤。
　　“衡少吃东西吗？”
　　吃什么吃！步衡还是盯着洛羿舟，他发现自从室友回来，这家伙的脸色去不对了。
　　洛羿舟害怕得站起来。白天他来报到，被这两个人恐吓威胁了一番！就算这两个人之前戴了头盔，他也不会认错的！
　　所以……洛羿舟看向步衡，心里乱的很。
　　为什么一边要撞他，一边要救他？
　　“我还有事，我、拜拜！”
　　步衡感觉情况不太对。如果反派头上有对他的好感条，现在肯定在清空数值。
　　他不能让洛羿舟就这么走了。
　　“等等！”步衡在室友惊讶的目光中跟上去。
　　洛羿舟扶着墙，一跳一跳地往前逃，“别过来！”
　　步衡捂住洛羿舟的嘴，皱着眉，用了点力气。他可不想刚开学就被一整层楼的男同学围观！
　　洛羿舟缩在墙边，不敢喘气了。
　　步衡：“去天台说话。”
　　到了天台，步衡就后悔了。深秋夜寒，他没擦干头发，出来得急又穿得单薄，感觉所有的话都给冷风堵回去了。
　　步衡试着寒暄：“你冷不冷？”
　　然而他说话语气平，没有起伏，听在洛羿舟心里仿佛冰锥。
　　洛羿舟连连摇头。
　　怎么？步衡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再开口时，模糊了自己的意思，把主动权交给洛羿舟，“说吧。”
　　他还没用系统送的积分，只能凭感觉摸索自己应该做的事、说的话。但反派是土著角色，他肯定有自己的行为模式。
　　这是现成的新手引导。
　　洛羿舟瑟缩了下，捧着钱包，直接戳到步衡眼皮子底下。
　　“我知道这些不够，都给你。”
　　他本来打算留下饭钱的，现在……呜呜呜他只能跟同学借了。
　　步衡：“我今天不要你的钱。”
　　他虽然拒绝了洛羿舟，但也没有说死。
　　洛羿舟表情一松，抓了抓头顶的呆毛，他就连怀疑都透着几分惊慌。
　　矮豆丁，圆眼睛，细软黑发。
　　步衡还记得APP中角色的人设图。
　　那是个被黑色羽翼拢住、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他身下是带着暗红铁锈痕迹的牢笼。脸比主角攻好看……气质也挺变态的。
　　谁知这变态小时候长这样啊！
　　就他妈离谱！
　　步衡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他在洛羿舟的注视下拿出手机，看到APP第一次发了通知！
　　【正在为您下载第一章 。】
　　什么？步衡他打开用户中心，10点积分不翼而飞！
　　【完成！本地可查看。】
　　系统竟然可以自行加载剧情，就像是在逼着他快点行动起来。
　　现在怎么办 ？


第2章 
　　步衡拍了下洛羿舟的刘海，“以后再找你。”
　　洛羿舟就差把害怕写在脸上了。
　　步衡看得心里一阵发笑。他径直回到宿舍，把床帘拉好，阻绝了室友好奇的目光。
　　“关灯。”步衡说。
　　“行……跟着衡少早睡早起。”面对这怪异的要求，两个室友表面看起来没有丝毫意见。
　　原主作风跋扈，习惯颐指气使，寝室这两个却也不是善茬，刚开学就这么熟练地抱大腿了。
　　步衡收回视线。
　　灯关了，伸手一片漆黑。
　　步衡在让人心安的黑暗中，重新拿起道具手机。他打开系统强制下载的章节，眼中有淡淡的期待。
　　会是和自己有关的剧情吗？
　　步衡用最快的速度扫过章节，微微挑眉。
　　《小娇妻》的主角受齐恬，是一个信息素堪比春.药的Omega。洛羿舟作为齐恬的青梅竹马，虽然弱小，但帮他赶走过狂热的Alpha。两人因此成为朋友。
　　好景不长，洛羿舟的父亲下落不明，人也匆忙转学，只留下一个隐约动了心的主角受。
　　所以说……那个豆丁有白月光戏份？
　　步衡想到洛羿舟瑟瑟发抖交钱包的模样，认知有点分裂。
　　算了，只要这本小说乖乖谈恋爱，不跑去打丧尸，他应该可以活到最后。
　　步衡的手不由得扶上自己的双腿。
　　他不想再回到残疾的时候了。
　　*
　　天蒙蒙亮，宿舍楼里的哨声此起彼伏。昨日报到分班，今日正式开始军训。
　　伴随着室友的咒骂声，步衡翻了个身。
　　他睡红的脸颊垫在小臂上，随手按亮手机屏幕。
　　没联网，但是APP又更新了！
　　步衡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迅速坐起身。
　　系统开放了抽奖功能，抽奖池每天有一次免费机会，再想抽，就必须用【健康值】来换。1点健康值等于1次抽奖机会。
　　看来健康值的多少，不仅取决于系统，还取决于他自己。
　　但他怎么可能用健康换抽奖？
　　步衡当即试着点了下抽奖按钮。
　　迎着屋外熹微的晨光，APP抽奖界面的转盘停下来。
　　开了！
　　【恭喜获得100点积分！】
　　居然有这么多……步衡怀疑这是系统骗狗进来杀的圈套。不过能看到后面的剧情总是好的。
　　在新章节里，时间线一下子跳到了高一，和目前的时间线融合了。
　　主角受齐恬进入高中，认识了当时还在读大学的主角攻张焕明。这个张焕明，和原主大有渊源，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张焕明的母亲在离婚后精神出了问题，他痛恨自己的父亲，认定原主的母亲是小三。
　　但为了继承家族企业，他勉强维持家庭和睦的表象，包括按时参加原主母亲的生日宴。
　　他把齐恬带上了。
　　好戏从这里开始。
　　【张焕明被他父亲叫走了，齐恬有些无聊。
　　他注意到张焕明的便宜弟弟，一个躲在楼梯边看着宾客的少年。也许是因为他的美貌吧，便宜弟弟竟然过来邀请他一起玩。
　　齐恬答应了。
　　他自认性格已经极好，但这便宜弟弟实在是喜欢与人争论。
　　在这过程中，他不小打翻茶点。
　　“不用你动手。”便宜弟弟露出自得的神情，“有专门的下人。”
　　齐恬好奇地看着对方扯动墙上的绳子。之前他就觉得这绳子很是奇怪。
　　墙后面居然有暗门。
　　门后的人穿得灰扑扑的，脸上有些诧异。
　　便宜弟弟：“出来玩啊。”
　　齐恬看到那人，大惊失色：“小舟？！”】
　　步衡看完了，心情沉重。
　　反派怎么就变成原主家的灰姑娘了？
　　宿管还在吹哨。
　　教官在走廊上吼：“准点开餐，迟到的要跑步！”
　　室友风一样冲出去，“衡少我们先走了，一会儿帮你点到！”
　　反正迟了，步衡也不着急了。
　　他慢悠悠来到操场，教官正指着食堂外的台阶，训斥迟到的学生。
　　“先热身，每人十圈！”
　　那些人大多很嚣张，有的还顶嘴，只有一个臊得慌。
　　步衡走到低着头的洛羿舟身边，脚步微顿，“你怎么也在？”
　　洛羿舟先一步发现了他，还想装没看见。
　　听到问话，洛羿舟小声道：“我搞卫生去了。”
　　男生宿舍的公共区是洗漱台和浴室，老师在每层楼都会安排几个人。
　　有人代替步衡发问了，“任务不重啊，你怎么这么慢？”
　　“我起得很早，顺便帮他们弄了……”
　　说着说着，洛羿舟下巴都要埋到胸口了，显然他也知道理由很蹩脚。
　　教官过来，又是一顿吼：“抬头挺胸！有点阳刚之气！”
　　洛羿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的时候差点踩到别人。
　　天生一副包子相的……反派。
　　步衡忍不住笑了。
　　等开始罚跑，洛羿舟十分显眼的掉队了。他可能从小缺乏锻炼，跑了两圈就开始叉腰，跟个老太太一样。
　　操场边，那些吃完早饭的学生对着罚跑的学生指指点点。在这种视线的压迫下，洛羿舟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步衡比他快了足足一圈。
　　再次经过洛羿舟身边，步衡放慢速度。
　　洛羿舟感觉到他靠近，抬起发白的脸。
　　“喂！”跑的有点热了。步衡脱下校服，甩给洛羿舟，“帮我去买点吃的。”
　　洛羿舟一愣。
　　步衡决定当一回好人，催促道：“怕什么，快去。”
　　洛羿舟这才转身。
　　而教官果然没发现这边的动静。
　　等洛羿舟买了早餐回来，步衡也快跑完了。他皮肤白，还不像原来那般病态，汗从脸颊一侧流下，晶莹似露。
　　洛羿舟跟着步衡跑最后一小截，等步衡停下，递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步衡：“早餐呢？”
　　洛羿舟拉开校服拉链，他一直捂着早餐呢，“还是热的。”
　　步衡走到操场边。他把校服团在怀里，拿起一个咸菜包，放进嘴里。
　　洛羿舟自己手里只拿一个红糖馒头，说：“不好意思，没抢到肉包。”
　　步衡：“够了。”
　　要不要这么贴心啊。
　　洛羿舟不敢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起身去丢塑料袋。
　　有点冷。步衡展开校服，一个熟悉的钱包滚出来。
　　他拍了拍灰，捡起来。
　　这不是洛羿舟的钱包吗？怎么，他以为自己想借机勒索？那他放什么校园卡！
　　“衡少！”室友们笑嘻嘻地凑上来，“还是你厉害，跑个步就把东西拿到手了。”
　　“什么东西――”
　　步衡话音一顿，他发现这两个室友跟班的视线，都落在钱包上。
　　他眼皮一跳，有了不详的预感，“这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他就觉得洛羿舟的态度变化得很突然。
　　“不是你让我们去吓唬洛羿舟吗？”
　　“是啊，你说他之前不长眼，得罪过你，还说如果能拿到他的钱包，就请我们吃烧烤。”
　　室友吹着口哨，形象逐渐和骑电摩闯校门的人重合。
　　步衡眼前一黑！
　　原主已经在针对洛羿舟。
　　作死也不用这么紧赶慢赶吧！
　　步衡觉得自己还可以挽救一下剧情。他没办法坐以待毙，立刻严肃道：“你们现在跟我去向他道歉！”
　　室友：“啥？”
　　步衡还想再敲打两句，裤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他皱着眉，看到手机有新提示。
　　【章节有更新，点击可查看替换后的内容！】
　　就因为刚刚那句话，人物卡那一章，属于他的资料变了。
　　【健康值：-10】
　　室友还在问：“是现在去道歉吗？”
　　这一切荒诞极了。步衡感到太阳穴毫无预兆地疼起来，他扶住额头。
　　浓密的树冠摇曳起来，他身上因为运动而张开的毛孔都在风中瑟瑟。步衡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他立竿见影地受到了惩罚！
　　“算了。”步衡只得先停止自己的OOC行为，“别给我添麻烦。”
　　室友露出笑容。
　　“衡少是怕洛羿舟告老师吗？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警告他过了！”
　　“对的，他不敢！”
　　步衡面色不虞，各踹了面前的人一脚，“做事要注意分寸。我没有让你们这样吓唬他！”
　　室友躲开了，“别气，我们再想办法。”
　　步衡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方。
　　NPC好像都有一套行为逻辑，过于逼真。
　　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能想出什么合理的原因。替他解释刚刚的OOC。
　　“有了！”
　　步衡烦躁地揉揉鼻子，“嗯？”
　　两个室友：“是我们理解错了，之后肯定不会搞砸的嘿嘿。”
　　好好说话，嘿嘿什么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OOC：不符合人物设定


第3章 
　　室友两人对视一眼，已经总结出失败原因。
　　他们都以为步衡是出于厌恶才找茬。可实际上，他们这个年龄的，还会因为喜欢做扯女孩儿辫子这种事呢。
　　那姓洛的没钱没势，也就脸可以看。
　　步衡要什么没有啊，指不定就是稀罕那种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衡少你别说了，我们早就看出来你对他有意思。”
　　“以后，我们一定注意助攻的方式，保证不让你难做！”
　　看着两个应该去贴媒婆痣的室友，步衡表情空白，说不出话。
　　他内心有一万匹羊驼在吃草。
　　这就是恋爱小说吗？亏他刚刚还在心里夸这个世界的NPC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呢。
　　这时，步衡背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细碎声响，室友们对着他挤眉弄眼。
　　――洛羿舟回来了。
　　步衡扭过头，见洛羿舟含胸站着。对方又是看地的拘谨样子，不同的是，这次还耳根通红。
　　难道听到了？
　　步衡：“……”
　　他可以解释的！
　　洛羿舟声音细细的，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丢垃圾吗？”
　　室友：“噗嗤！”
　　步衡瞪了眼原主的两个狗腿子，看向洛羿舟的眼神也很凶狠。
　　居然为了这种理由回来！
　　步衡把手里的塑料袋卷起来，以免洛羿舟碰到不小心沾出来的油，“还挺自觉。”
　　他宁愿反派是日天日地的坏蛋，也比看到对方处处小心地讨好自己要来得舒心。
　　洛羿舟走开几步，不安地回头，撞见步衡注视着他的情形，重新低下头。
　　之前的对话不断在洛羿舟耳畔回响。
　　步衡不是要勒索他吗？怎么会……也是，他很穷的，没有几个钱可以骗。
　　至于喜欢什么的，洛羿舟不去想这种可能性。刚刚一定是那些人在打趣。
　　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回到班级所在场地。
　　队伍正在站军姿。
　　洛羿舟心事重重地打了报告，回到队伍中。
　　后排男生趁教官不备，踢了踢他的新鞋子，“矮冬瓜，你捡垃圾回来啦？”
　　洛羿舟：“……”
　　他想事情太入迷，忘记丢塑料袋了！
　　这个男生故意说的很大声，不少人都听到了。他们看着洛羿舟手忙脚乱地把塑料袋塞进校服，大多没憋住笑声。
　　教官：“笑什么笑，男生俯卧撑准备！”
　　四面八方的视线顿时变得不善。
　　“都怪他。”
　　“就是。”
　　细细碎碎的抱怨声让洛羿舟把头埋得更低。
　　步衡虽然心地不怎么好，却是坦坦荡荡地坏，没有背地里偷偷讥笑他。另外，步衡在红胶跑道上，姿态很优美，他很羡慕。
　　*
　　在洛羿舟累死累活做俯卧撑时，有老师把步衡点出来，“来，问点话。”
　　步衡疑惑地走出去。
　　他触发什么剧情了吗？
　　那老师抓住他的肩膀，赞许道：“腿长，气质也好，要不要来国旗班，学校正需要你这样的门面。”
　　步衡没有一丝犹豫，“谢谢老师，但我空余时间要补课。”
　　他一点都不想生是非。
　　再者，原主书包里有很多培训班的宣传资料，原主家肯定会要他去补课。
　　老师一脸惋惜：“好吧。你要是改变主意了，来一班来找我。”
　　一班，这是洛羿舟的班主任。
　　步衡记下对方的脸。
　　他回到队伍中，旁边的同学问：“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啊！”
　　步衡：“多做多错。”
　　他只想在变幻莫测的剧情中活下来。
　　吃午饭时，两个室友紧跟着步衡，帮他打饭，占座――占到了洛羿舟旁边的座位。
　　室友：“不用谢！我们去那边吃。”
　　步衡额角青筋微跳。
　　放任室友这样助攻，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看来，他还是要跟这两人说清楚。
　　洛羿舟原本孤零零坐着，看到步衡和他的室友过来，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住。他感觉自己就是陷阱里的猎物，无助地往边上挪了挪自己的书。
　　步衡见状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不说话，这一桌气氛陷入凝滞。
　　步衡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猜这时候洛羿舟心里已经在骂他阴魂不散了，但是他知道，洛羿舟不会反抗。
　　果然，洛羿舟的屁股都快悬空了，还是没敢离开。
　　步衡心中微叹。
　　洛羿舟习惯回避冲突，以为只要服从就不会被针对。但其实，遇到得寸进尺的，像原主那样的人，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你为什么不去国旗班？”洛羿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看看，步衡冷淡地想，还在这里找话题热场子。
　　他反问：“为什么要去？”
　　洛羿舟被话刺到，瑟缩了下，“可以穿制服，升旗会有人录像。如果不是身高不够，我也想去报名的。”
　　步衡夹了口洛羿舟盘子里的青菜，“你要是一直驼背，长不高的。”
　　洛羿舟敢怒不敢言。
　　步衡又把自己打的蒸排骨换过去。
　　洛羿舟愣住。
　　步衡吃了两口，端起盘子。洛羿舟发现他坐的地方落下一盒牛奶。
　　“你的东西！”
　　步衡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了洛羿舟一眼。
　　“懒得拿了。”
　　语气像极了施舍。洛羿舟听得很难受，低头扒饭，半晌才说：“我不需要。”
　　可是只有他能听到，步衡已经走远了。
　　隔壁桌传来一道嘲笑声。
　　“二班那个谁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胎厉害吗。老师还让他去国旗班……”
　　洛羿舟回过头。之前奚落他的同班男生，正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这么快就抱上大腿了？”
　　男生的嘴一张一合，洛羿舟有点走神。
　　好像死鱼啊，他微微笑了下，眼神透亮：“反正比你厉害。”
　　“胳膊肘向着外班的？”男生熟练地开始道德绑架：“先别走！”
　　洛羿舟被按在餐桌上。
　　*
　　步衡回寝室躺下了。
　　他被扣了健康值，身体处于感冒状态，在外面还可以强撑，回来实在是累到极点，眼皮子都不想睁开。
　　那种累，不光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担惊受怕……
　　步衡用学校发的薄被把自己裹好，抽出手，最后看了眼APP。
　　很好，健康值没变。可见规则并不是那么死板，能允许一些自由发挥。就是不知道洛羿舟收到牛奶是不是气死了。
　　步衡闭上沉重的眼皮。
　　一觉起来，窗外是震天的军训吼声。
　　步衡：“……”
　　睡过头了！
　　但是没有人来喊他，不仅如此，班主任还给他的手机发短信慰问：“好好休息。老师已经告诉家长了。”
　　只能说校董儿子的身份真好用。
　　既然这样，步衡干脆不去训练了。他从原主的三个行李箱中翻出不少东西，动手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后坐在窗前理清思路。
　　睡了一觉，他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如果惩罚有一定时效性，那他可能不吃药也会好的神速。
　　APP每天都有抽奖机会，他今天还没抽。
　　步衡点开抽奖转盘，指针停在“下次再来”的选项上。
　　他本来也没报希望，要是每次都能抽中，他反倒要怀疑这是圈套了。
　　目前这个APP除了预示剧情，功能和普通的小说APP没两样，甚至还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章节有更新，点击可查看替换后的内容！】
　　突然出现的提示让步衡心里有些打鼓。
　　他差点以为APP成精了，知道他正在吐槽它不好用！
　　更新之后的章节会在目录页进行高亮提示。
　　步衡没想到是“人物卡”这一章更新了，他直接用书签翻到属于自己的基本资料。
　　没有变化。
　　那更新了哪里？
　　电光火石间，步衡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他飞快点开另一个书签，洛羿舟的基本资料。
　　“姓名……洛羿舟……”
　　“无法计算……无法计算……”
　　“健康值负15？”
　　步衡给自己加上羊毛背心，穿好校服跑了出去。
　　他跑到一班的军训场地外，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人不在。他又去了办公室，一颗心才放下来。
　　洛羿舟在挨班主任的训。
　　那老师看到他，转怒为笑，“你改变主意了？国旗班欢迎你。”
　　步衡：“谢谢老师。”
　　他没有离开办公室，目光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洛羿舟的身上。
　　真不错，也就睡一觉的功夫，洛羿舟的鼻子塞上了纸团，校服背后更是留下了硕大的鞋印。显然，洛羿舟和人打架了，还没讨到好。
　　“可惜，竞选要推迟两天。”老师看向洛羿舟，“你为什么要撕坏道具旗？”
　　冥冥中洛羿舟看了步衡一眼。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原本倔强的神色透出几分委屈。
　　步衡觉得莫名其妙。
　　他什么都没干，这总不能是因为他吧？
　　老师又问了一遍，语气变得很差。
　　洛羿舟眼眶越来越红，说话颠倒：
　　“我只是说、说步衡比较合适，他们就骂我没有班级荣誉感。旗子不是我撕的，我看到没看到过……”
　　咬着牙齿哭了。
　　步衡：“……”
　　不是讨厌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没有人会喜欢我的（期待地看向步衡）


第4章 
　　老师不想听到狡辩：“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也是最让步衡感到意外的地方。
　　洛羿舟居然真的会举起拳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步衡就知道自己心偏了。
　　“不是我先动手的，”洛羿舟飞快地擦干眼下，抬起眼，鼻尖还是红的，“我愿意赔偿，但那个人也要道歉！”
　　老师沉吟一声。
　　洛羿舟立刻着了慌。
　　步衡看见他用力抓住桌角，倾身过去，用央求的语气一遍遍说道：“不要告诉我妈妈，不要让我妈妈来学校。”
　　就硬气了三秒。
　　行吧，刚才是兔子被惹急了。
　　老师见洛羿舟服软，露出笑容，拍拍他的后背，“把另一个同学找来，你们握手言和。我不会告诉家长的。”
　　步衡心说告家长可是大杀器，明明是老师自己不愿意麻烦。这件事绝对不是洛羿舟惹起来的。
　　洛羿舟终是点了点头。
　　步衡不知不觉间，改成抱胸的站姿。他不想看道歉的场面，闹心，就提前出了办公室。
　　步衡倚靠着墙。
　　这时候的反派心里还有软肋，真的要逼对方黑化吗？
　　不久，洛羿舟勾着头走出来，一下撞到他的肩膀。
　　“对不起……你、你没走？”
　　洛羿舟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还有着一丝高兴。但很快，他想到前前后后那些丢脸的事，不再与步衡对视，跟个无头苍蝇似得往前冲。
　　步衡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打开手机购物软件，伸手勾住洛羿舟的衣领，“慢点。”
　　洛羿舟毫无章法地挣扎起来。
　　步衡小臂用力，下意识抵住洛羿舟的鞋跟，格挡住他的手肘。眨眼之间，洛羿舟被他放倒，脸压着墙壁，灰头土脸的。
　　洛羿舟被这一套唬住了。
　　“有话好好说！”
　　“……”
　　步衡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
　　刚才不小心带出了以前处理闹事者的习惯。
　　他岔开话题：“你知道六个人一起举的道具旗多大尺寸吗？
　　洛羿舟懵懵的，“不知道。”
　　步衡把手机递过去，让洛羿舟看购物界面，“你有钱赔？200多块呢。”
　　洛羿舟懊恼不已，眼神黯淡下来，“关你什么事。”
　　步衡本想借机还钱包，谁知洛羿舟根本不听他说话。他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拐角。
　　“砰！”
　　紧接着，拐角传出惨不忍听的动静。
　　垃圾桶好像倒了。
　　步衡嘴角一抽。他打开APP，看到洛羿舟的健康值掉了一格。
　　【-16】
　　好家伙，下楼都能摔一跤？
　　*
　　洛羿舟伤上加伤。
　　他肚子上被踢出来的淤青肿得老高，伸手都会牵着疼。校医见他又摔一跤，无语地表示再努力一点，肋骨就断了！
　　这样一来，洛羿舟不能参加军训了。
　　步衡便总是在自己班的训练场地附近看见他。
　　休息时间，室友们打量着坐在树影下的洛羿舟，八卦道：“衡少，他老看你。”
　　步衡淡淡道：“想多了，他被老师派来看物品。”
　　室友不信。
　　“那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啊……”
　　“唉我也好想被人打一顿，可以休息。”
　　步衡面露不悦。
　　室友赶紧拍马屁：“衡少，我们也羡慕你。你进了国旗班，大家都认识你了！”
　　步衡幽幽叹气。
　　“谁爱去谁去。”
　　国旗班天天都要训练，真的是一负担。就在学生都想退出的时候，老师发新制服了。
　　那个跟洛羿舟打架的男生也在，他经常说洛羿舟在班上闹的笑话，爱显摆又没有同情心。
　　换了制服出来，有人说裤子太长，那男生立刻接话：“我穿190的码子正好，帅不？”
　　没人理他。
　　男生没面子，吵吵囔囔：“你们说谁穿好看？”
　　大家把视线投向步衡所在的更衣室。
　　“你没长眼睛吗？”
　　“当然是二班的班草啦！”
　　男生：“我也是一班的校草！”
　　步衡推开更衣间的门，手放在衣襟上，微微蹙眉。
　　为了试新制服，他今天换了隐形眼镜。他是第一次戴这种东西，总担心它在眼球里碎成几瓣，花了不少时间才戳进去。
　　“帅啊！衡少！”
　　众人一起扭过头，看到步衡的室友在外面招手。
　　两个大嗓门……步衡还在适应眼部的异物感，脸色不是很好。
　　室友却满脸喜气，到他耳边传悄悄话：“好消息！洛羿舟被关到教室里了！”
　　步衡眉头更紧：“你们做的？”
　　“我们哪敢惹啊，是那个，就那个长得丑的……”
　　室友挤眉弄眼地示意。果然，就是和洛羿舟打架的那个。
　　步衡目光凌厉地扫过那男生，他盯着对方，对室友心生不满：“告诉我干什么，去跟老师说。”
　　室友两人的反应出奇得一致，“啊？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啊。”
　　步衡照着两人的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还是不解气！
　　*
　　一班昨天选了班干部。
　　刚开学，大家互相不认识，却都知道洛羿舟好欺负。于是他们起哄，让洛羿舟当劳动委员。
　　上任第一天，洛羿舟负责监督搞卫生，就变成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不光如此，在他低头整理劳动工具的时候，教室门突兀地关上了。
　　“……”洛羿舟默默放慢整理速度。
　　不然怎么打发时间呢？
　　实在没有劳动任务可做了，洛羿舟就拖着步子，来到窗户边。
　　玻璃擦得不太干净，他脸上出现了一块阴影。
　　反正等会儿要上晚自习，大家都会回来的。洛羿舟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关系的。
　　“洛羿舟！”步衡的声音突然闯入他封闭的世界。
　　洛羿舟一愣。
　　步衡还穿着国旗班的修身制服，戴白手套，只是站着就像发光体那样吸引来往的目光。
　　真的很漂亮……洛羿舟迟缓地想，尤其是丹凤眼，不过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隐隐含着怒火。
　　他在气什么？洛羿舟有些疑惑。
　　步衡看洛羿舟呆呆站着的样子就想骂人。
　　他厉声道：“钥匙就插在门上，随便叫个同学开门不就好了？”
　　步衡不相信站在窗户边上的洛羿舟会看不见，他就是逆来顺受！
　　步衡把钥匙丢进窗户缝隙。
　　“自己开门！”
　　洛羿舟肩膀缩了缩。
　　他打开门，却仍然不出来。
　　又怎么了？步衡按着性子，走进去。
　　第一眼他甚至没看到人，因为洛羿舟把自己藏在窗帘和墙体之间，还一把扯上深蓝色窗帘，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逃避仿佛是洛羿舟的本能。
　　步衡缓了缓语气。
　　“不去吃饭？”
　　“我不饿。”
　　假的。
　　“你怎么在这边？”
　　“下训了，路过。”
　　也是假的。
　　洛羿舟双手环住膝盖，头埋起来，那是一个充满警惕的不安姿势。
　　步衡感觉他又要哭了。
　　而在洛羿舟的角度，只能看见步衡锃亮的鞋尖。洛羿舟羡慕极了，国旗班的制服鞋袜果然都很精致。他这样的是不配穿它们的……
　　洛羿舟把脸埋起来，声音闷闷的，“你来看我笑话？”
　　步衡皱眉，他在等APP的动静。
　　他已经帮洛羿舟打开门，却没收到扣健康值的通知。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行为可以解释的通，就能做很多事？
　　步衡不再犹豫，把洛羿舟揪出来，用手机对着狼狈的他随便拍了几张。
　　“给我！”洛羿舟吓得脸色发白，“你拍这些照片干什么！”
　　步衡把手机背在身后，动了动大拇指，悄悄删掉照片。
　　“快删掉！”洛羿舟扶着墙站直，生气又迷茫地盯着步衡，“是不是你在搞恶作剧？不然怎么刚出事就过来了？”
　　之前他就被套路过一次，不会再那么蠢了！
　　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步衡失笑，“你猜？”
　　他只能这样别别扭扭地帮洛羿舟。
　　洛羿舟脑补得很凶，泪花滚出来，“我要去告老师！”
　　洛羿舟破天荒地吼了出来。
　　从小到大，他运气都差，班上总有那么一两个霸王看他不顺眼。
　　“你不会的，”步衡轻声说道：“因为你不信任别人。”
　　“你又不了解我！”洛羿舟失手打中步衡的帽檐。
　　军帽掉在地上，像是划出一道鸿沟。
　　洛羿舟眼泪汪汪地看着步衡，他本来以为，步衡跟那些人不一样的。
　　门口聚集了高年级的学生，步衡注意到，丢了几个眼刀过去，“滚蛋！”
　　当然，他自己拉满仇恨，也要准备滚了。
　　步衡捡起帽子，正了正：
　　他冷淡道：
　　“洛羿舟，你不改变的话，谁会喜欢你的。”
　　够杀人诛心了吧？
　　洛羿舟擦擦脸，受伤的目光在步衡脸上转来转去。他弱气地问：“你真的考虑喜欢我？”
　　步衡一时无语：“……”
　　不是，重点错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唔……今天我问了，你只有一米五。
　　洛羿舟：污蔑！
　　步衡：（拿手比划）
　　洛羿舟：我是攻！攻是会长高的！


第5章 
　　步衡发现了，他这方面的思路总是跟不上小说世界的土著。难道是因为他没谈过恋爱？
　　他沉默着，抱胸敲了敲手指，制服上挂着的金色穗链随之轻微摇晃。
　　“你想多了。”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无力。
　　洛羿舟破涕为笑，“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刚才还一副吹眉瞪眼的怪样子，现在又开始讨好自己了。
　　步衡直接拒绝：“不了，我要去训练馆。”
　　洛羿舟不信：“已经下训了……”
　　“换制度。”步衡拉扯着肩线，“这个尺寸的上衣太大了。”
　　他也不是不能穿这个码，就是腋下偏松，袖口偏大……他认为上身的效果不如紧身的制度。
　　“为什么要换……”洛羿舟嘟囔。
　　他可不这么想。
　　步衡躯干修长，这样宽松的制服更能包裹住他锐利的气质，显出几分脆弱。他喜欢他眉眼间高山松林的寒凉气息，尤其是他穿制服的时候。
　　洛羿舟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期待地看着步衡，目光闪烁。
　　“那个……我可以试穿一下吗？”
　　步衡挑眉。洛羿舟的这个要求并不奇怪，对方好像对国旗班有执念，不久前还因此急红了眼，跟同学打架。
　　这种小事可以满足反派的吧？
　　步衡脱下军绿色的外套，搭住手臂，嘴上嫌弃道：“你能穿吗？”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试探世界规则。
　　大不了扣个10点健康值。
　　洛羿舟搓着手等了等，确定自己可以和步衡穿一件外套，激动得小脸通红。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扑到步衡怀里。
　　步衡看见了洛羿舟头顶倔强的发旋。
　　“……”
　　反派真的营养不良……
　　APP没动静，这种程度的接触不算越界，步衡把心安回肚子。
　　但洛羿舟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
　　说要试制服的是他，发呆的也是他。
　　“喂……”
　　步衡的声音略显不耐烦，洛羿舟如梦初醒，用两根手指碰了碰制服上的金穗花。
　　“这个好看。”洛羿舟语气有点恍惚。
　　步衡撇过脸。
　　他不习惯跟人贴这么近。
　　洛羿舟退后一点，只拿走了帽子。那帽子果然不合适他，一直往下掉，直接遮掉了他的大眼睛。
　　洛羿舟又开始抿着嘴笑，“我穿果然不合适。”
　　步衡皱眉看着洛羿舟。奇怪，这时候怎么又不介意身材了。
　　别说，洛羿舟把军帽戴出了贝雷帽的效果，看着还挺可爱的。
　　步衡伸手摘开帽子，洛羿舟的细软黑发被弄得蓬散。
　　洛羿舟抬眼，那一瞬，步衡觉得他愈发像尾巴短短的红眼兔子，没有杀伤力。
　　“走了，吃饭去。”步衡转身。
　　他够意思了。
　　洛羿舟情绪已经转好，他背着书包，踩着步衡的影子前进。
　　步衡回头时发现了这一行为。
　　“幼稚。”
　　但他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在洛羿舟看向自己的时候又拉平嘴角。
　　磨磨唧唧的洛羿舟是个合格的小尾巴。步衡找完老师，换下制服，他才涨红着脸，拦住步衡：“我没钱吃饭。”
　　“那个……我的钱都在你那里。”
　　“一分钱没留？！”
　　“嗯……”
　　步衡被打败了。算了。
　　“想吃饭，可以。”他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恶毒炮灰，“借一还五。”
　　这样大的恶意，正常人都会选择问别人借吧？
　　谁知洛羿舟握紧拳头，说：“好。”
　　这家伙居然答应了！
　　步衡：“你人缘真差。”
　　这句话他是真心的。
　　洛羿舟没有受到打击，他好像看开了点什么，简直是在用破釜焚舟的语气说话，“我要吃好吃的。你放心，会还给你的。”
　　步衡唯有一声“哦”送给他。
　　两人来到食堂。
　　洛羿舟的脸皮还是不够厚，步衡本来以为他会要求出去吃。明德中学虽是寄宿制学校，但他是校董的儿子，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校。
　　可洛羿舟只想到了食堂二楼。
　　二楼是教工用餐的地方，开大灶炒小锅菜，没有金额限制。
　　洛羿舟站在点菜的板子前，跃跃欲试。
　　“想吃什么随便点。”步衡感觉自己语气太好，又说：“五倍利息。”
　　洛羿舟倒吸一口气，但他已经上了贼船。
　　他再三斟酌，“唔，我想吃炝炒土豆丝。”
　　明明还有土豆牛腩，土豆烧鸡公，土豆排骨。
　　“蒸南瓜。”
　　明明还有蒸火培鱼，肉饼蒸蛋，蒸腊鱼。
　　“行了行了。”步衡怕洛羿舟再这么点下去，他们晚上都会饿得爬起来找零食吃。
　　对了，洛羿舟还没钱买零食。
　　步衡敲了敲窗口玻璃，“两荤两素，阿姨你看着炒。”
　　洛羿舟捏着手指节，“吃不完吧？”
　　步衡看他一眼，“难怪你这么矮。”
　　洛羿舟坚强地听着。
　　四个菜，耗掉一张百元大钞。
　　洛羿舟努力塞肚子，连白米饭都舍不得浪费。步衡拦住他盛饭的手，“吃点菜得了。”
　　不应该吃这么急的，洛羿舟感到很懊恼，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想打嗝！
　　忍住，不能丢脸。
　　步衡撩起眼皮，“又怎么了？”
　　洛羿舟脸色有点奇怪啊。
　　经过几分钟的努力，洛羿舟把嗝压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就是喜剧演员，沮丧地找了个话题：“辣。”
　　菜里放了花椒，香辣麻口，洛羿舟确实喝了好几杯水。
　　步衡闻言舔舔发红的薄唇。
　　他还没说辣呢！
　　一座火山在步衡心底喷发。桌上的白开水都被洛羿舟喝光了！
　　“我也不喜欢这么辣的菜。”
　　“没有！”
　　洛羿舟听了，立刻把辣子倒入碗中，步衡都没来得及阻止，白饭就淋上了一层红汪汪的油。
　　洛羿舟吃得眼泪汪汪：“挺好吃的。”
　　步衡：“……”
　　他就随口一说，威力比正经威胁还大吗？
　　吃了地狱的美食，当时尚能忍过去，半夜步衡捂着胃从疼痛中惊醒。
　　他想要原主的药箱里翻点胃药，却发现原主从来没准备这方面的药。
　　真行啊，世界规则还能延迟惩罚，而且每次都有逻辑。
　　步衡苦笑。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坐下的时候不太稳，直接摔到瓷砖。
　　这动静很大，惊醒了两个室友。
　　他们把步衡扶起来，拿走翻盖机。
　　步衡脸颊淌下虚汗，坚持道：“给我！”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健康值。
　　“祖宗，都这时候了，玩什么手机啊。别乱动。”室友还算有人性：“我们背你去看病。”
　　步衡虚弱地靠坐着椅子，“我说了，给我。”
　　他不要命地咳嗽着，完全丧失了对正常温度的感受，只觉得冷。
　　这时，手机一亮，APP似乎有了新通知。
　　步衡情绪一激动，眼前一黑，手无力地垂下来。
　　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不在宿舍，也不在医院。
　　宿舍朴素的白炽灯变成现代风格的彩绘艺术灯。茜色光线下，房间内拥挤又华丽的摆设一点点清晰。
　　握着他手的人，下午抢过救命的白开水。
　　洛羿舟一扫疲惫神色，激动道：“你醒了！”
　　步衡看到洛羿舟熟悉的哭唧唧脸，感觉自己头更疼了。
　　“你怎么在这里？”步衡哑声问。
　　“我看到你被他们两个抬下去，问了两句，这才知道你回去就肠胃不舒服……然后跟着上了车。”洛羿舟显得很自责，“我不该要你请客的。”
　　“什么请客，”步衡用没打吊针的手压了压洛羿舟的头顶，“五倍利息，嗯？”
　　他坐起来，牵起全身的酸痛感。
　　步衡干脆扯掉针，他想出去看看。洛羿舟捧着他流血的手，“你……我叫管家叔叔来！”
　　管家？步衡没说话，他知道了，这里是原主家。
　　只见洛羿舟跑到墙边。墙边有一根细细的线，连到天花板的装置，消失在墙体中。
　　他本来是去按墙上的传呼铃，却不小心用指腹压到那根线。
　　墙里面的铃响了。
　　步衡后背发凉，感觉眼前的一幕早已经被幻想过数次。这不就是小说洛 羿舟初次登场的卧室吗？
　　洛羿舟扭头，“什么声音？”
　　步衡坐在床边，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听错了。”
　　“没有啊……”洛羿舟小声道。
　　他还不知道将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洛羿舟：幸福！
　　步衡：卧槽！
　　在第二章 补充了设定好的出场情节（比心）


第6章 
　　步衡一言不发，表示出抗拒的意思。
　　洛羿舟注意到他手背不断渗出血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跑过来再次握住他的手。“昨天不该吃那么辣的。是不是又痛了？”
　　洛羿舟没再纠结暗室，步衡却觉得有几分心虚。
　　良心会痛。
　　他昨晚疼得满背冷汗，没有时间思考惩罚的意义。
　　原先他觉得这个世界是文字冒险游戏。
　　他带着任务而来，需要完成支撑反派NPC的剧情。
　　――也就是打压洛羿舟，让他黑化。
　　现在想想，他只是一个过“剧情线”的“道具”。为了抹杀“道具”的意识，世界才会不近人情，用巧合修正错误。
　　他暗地里搞鬼，看起来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对了，昨晚APP有信息。步衡低头翻找起手机。
　　洛羿舟努力搭话，“你在找手机吗？”
　　步衡不理他，半撑着身体，在枕下碰到一个显得粗粝的皮革制品。
　　是什么？
　　步衡掀开枕头，看到那里躺着一本羊皮封的手工活页本。
　　洛羿舟不甘被忽视，微微提高音量，“手机在我这儿！”
　　步衡心脏猛地一跳，扭过头的时候都有些头晕。
　　“给我。”
　　洛羿舟被他的灼灼目光吓得往后一退，拧开书包拉链，拿出连着旧式充电器的翻盖手机。充电器还是洛羿舟自己的。
　　步衡观察着洛羿舟。
　　他希望手机上的内容还是个秘密。
　　洛羿舟愣了下，努力对着步衡微笑。
　　大概是因为长期置于不怀好意的环境中，他对别人情绪极其敏感。就像春燕知道微雨将至，他也第一时间察觉到步衡的异样。
　　“对不起，我不敢擅自拿你的东西。”
　　明明是好心帮忙充电，洛羿舟却毫不犹豫地认错。
　　但他到底有些委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以后不会了。”
　　步衡沉默地接过手机。
　　就是因为同情反派，他才来几天，就被扣了两次健康值。
　　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APP没什么大动作，更新了签到兑积分的功能。
　　步衡自嘲地想，这么弱鸡的金手指，也是第一次见。
　　“叩叩。”管家来到屋外，他敲了两遍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步衡整理好心情。
　　“夫人遇到了车祸，刚刚我处理她的事情，没能第一时间赶上来。”大概是因为原主蛮横，管家一进门，先为自己解释两句。
　　“嗯？”步衡没想到原主的母亲进医院了。
　　原主的母亲叫欧阳清子，大明星。估计是因为和主角攻做对，她的职业为“反派”。
　　见步衡没有表现出看望母亲的意思，管家就当没有这回事发生。
　　管家带了苏式点心上来，用讲究的漆木食盒装着，这时候拿出来正好破解尴尬。
　　“慢用。”管家忧心忡忡地离开。
　　洛羿舟抬起羽睫，瞄了步衡一眼，又一眼。
　　食盒内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但他不敢伸手。
　　因为步衡还在看手机。
　　那上面有什么呀？
　　步衡用签到的积分还有抽奖的积分，兑换了后续的剧情。
　　在之前的章节里，主角受看到洛羿舟被迫呆在小黑屋的悲惨现状，心生恻隐。
　　书里写：
　　【齐恬发现洛羿舟的手臂上有红痕，洛羿舟却拉下袖口，不让他看，“这个季节蚊子多。”
　　齐恬怒道：“你别骗我！”
　　洛羿舟拘谨地笑了，“我过得很好。”
　　“她儿子都把你当佣人！”
　　“步衡习惯被人伺候，他不是故意的。”
　　洛羿舟越是为这家人说话，齐恬越不相信。
　　“你还是这么善良……”
　　“能被大明星收养，我已经很幸运了。”
　　听到这，齐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明星，尤其是女明星，最怕黑料缠身。他可以操作一下！
　　他一定要帮洛羿舟找回尊严。】
　　步衡：“……”
　　他怎么感觉，这个反派洛羿舟字字句句都在下套呢？
　　每次这个反派出现，他心里都发毛。
　　一旁的洛羿舟还在对吃的望眼欲穿。
　　步衡选择把这两个洛羿舟分开看待。
　　“你要吃就规矩点，别乱走动。”
　　步衡吩咐完，洛羿舟乖巧地用手垫着下巴，不让点心渣掉落在昂贵不菲的地毯上。
　　洛羿舟关心道：“你不吃吗？”
　　步衡没胃口：“不饿。”
　　他避开洛羿舟的视线，拿着皮革本子，起身去了露台。
　　瑟瑟秋风只吹来一缕缕寡淡的花香；夹带着些潮湿的草丛的气息。
　　步衡靠在栏杆上。
　　他现在就想积分暴富，看看自己的下场是什么……算了，太惨的话，他估计天天做噩梦。
　　步衡慎重地翻开手里的皮革本子。
　　这居然是原主的日记！
　　从扉页起，就让人触目惊心。
　　【洛羿舟洛羿舟洛羿舟……】
　　反派的名字叠在一起。
　　【去死吧！】
　　原主的恨意从逐渐狂乱的字迹里透出。纸张都被戳破了！
　　尤其是最后一行的惊叹号，经过涂黑加粗，像一柄石锤，砸中步衡本就摇摇欲晃的神经。
　　日记里全是原主的妄想：
　　【我要是跟他读一个高中，第一步当然是弄走他身上的钱。听说他挺穷的，我不介意让他更穷一点。】
　　【今天我看到有人因为学费被骗，喝农药自杀了。如果我把他的学费骗走，他会怎么样？】
　　看了几页，步衡按住太阳穴。
　　要不他现在就跪求反派原谅吧？
　　原主这都疯了啊！
　　这些事要是变成剧情任务，他还能活着见到最后的太阳吗？
　　“步衡，”洛羿舟还没变声的清脆嗓音从他身后响起，“你真的不吃吗？”
　　步衡汗毛倒竖。
　　洛羿舟一无所知，关心道：“饮食这么不规律，以后会胃穿孔的。”
　　“关你什么事？”步衡神情冷淡。
　　洛羿舟放下点心，手足无措地看着步衡。
　　步衡现在是破罐破摔的心态，什么大实话都往外倒。
　　“你少自作多情，好了伤疤忘了痛。”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看到你就倒胃口。”
　　洛羿舟被这一顿疾风骤雨的否定说得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明明之前还一起吃了晚餐。
　　洛羿舟呼吸急促，步衡以为他会爆发了。
　　可洛羿舟只是把自己框死在一个更小的活动范围里，规规矩矩地坐着。他依然没有反抗，“我知道……但是，我还没还你钱呢。”
　　步衡捏着沉甸甸的日记，“还个屁！”
　　“你到底有没有自尊心？人要先尊重他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知道啊。”洛羿舟苦笑。
　　可是他一无所有，运气又差。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没有几个人会在乎的。
　　“你知道个屁！”步衡看着日记，这种证据，还是不要留下来比较好！
　　他手上一使劲――
　　撕……撕不动？！
　　步衡不敢置信地看向本子。
　　他立刻回到屋子，把洛羿舟拉起来，“先出去。”
　　洛羿舟大腿上的食盒被打翻，点心掉了一地。
　　“怎么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
　　洛羿舟扒拉着门，嘴唇动了动，显得很无措。步衡冷着脸把他手指掰下来，“砰”得一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了。
　　步衡表情柔和下来。
　　算了，多想无益。
　　他从书桌里翻到打火机，熟练地点上烟。
　　本子就摊在桌上。
　　他凝视着诡异的日记本。这明明是普通的纸，纸上还有原主戳的笔印，可他刚刚想要损坏纸张的时候，它就变成了类似蛇皮袋柔韧的质地！
　　步衡用食中二指夹住烟，带着火星的烟嘴伸向日记。
　　“让我看看……你可不可以被弄坏。”
　　撕不坏的纸张被烫出了黑印！他脸上一喜。
　　可是很快，那一点痕迹消失无踪。
　　步衡嘴角的微笑僵住了。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响了。喷水花洒忠实地开始工作，消灭根本就不存在的火情。
　　步衡被浇了个透心凉。
　　“……”
　　他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幽深。
　　这个世界的逻辑闭环太可怕了。看来日记这种关键物品都毁不掉。
　　警报器一直在响。
　　屋外的洛羿舟叫来管家。管家有钥匙，破门而入。
　　洛羿舟看到桌上的打火机和烟，愈发不解。
　　“你还没走？”步衡抹了把脸，水珠不断从他清隽的脸颊流向锁骨、胸口，又从空荡的裤管流出。
　　他懒得动了。
　　刚才是他拉洛羿舟，现在换洛羿舟拉他。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洛羿舟知道自己没资格管，但又不能坐视不理。
　　他碰到步衡的指尖，好凉……
　　日记本掉在湿漉漉的地毯上，洛羿舟弯腰想要捡起它。
　　步衡一个激灵，“放下！”
　　洛羿舟被他吓了一跳，没拿好，只捏住其中一页纸。
　　“嘶拉――”
　　刚刚固若金汤的纸被撕破。
　　而洛羿舟，不费吹灰之力。
　　艹！
　　洛羿舟展平纸张，低头……水渍模糊了字迹，洛羿舟辨认出关键的几个字。
　　“别看！”步衡握住洛羿舟的肩膀。
　　鬼知道原主在那一页上面写了什么！
　　步衡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小剧场，两个人都很沉默。
　　良久。
　　步衡：你要黑化了吗？
　　洛羿舟：（摇头）
　　步衡：嗯？
　　洛羿舟：真的……


第7章 
　　仗着身高优势，步衡还是抢过了那张纸。“诶，你！”洛羿舟像被抢走心爱玩具那样，第一时间扑过来，可步衡早已把纸张高高扬起。
　　洛羿舟踮起脚――
　　步衡死死盯着他：“看到什么了？”
　　日记本全是原主的疯言疯语，原主甚至写了可以引诱洛羿舟爱上自己的话。
　　他用冷若冰霜的面孔唬洛羿舟，“算了，不管看到什么，都给我乖乖把嘴闭上。”
　　洛羿舟的脸色由红转白。
　　纸上写着“……欢洛羿舟”，如果他没有看错，应该是“喜欢”吧？步衡要否认吗？
　　步衡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两人正僵持，管家提醒道：“您再不去洗澡，就又要感冒了。”
　　步衡搓了搓胳膊。他穿着睡衣，薄薄的一层被水黏在皮肤上，确实不舒服极了。
　　洛羿舟不敢直视，僵硬地迈出卧室。步衡脱衣服的细碎声响让他联想到了活色生香的画。
　　可恶！洛羿舟忽然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门内，步衡迅速从垃圾桶里捡起纸张，展开。可他手上水渍多，进一步破坏了字迹。
　　“……”
　　这下可好，只有洛羿舟才知道原主写了什么了。
　　洗完澡，步衡感觉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不论洛羿舟看到什么，他见招拆招就是了。
　　反正那就是只红眼睛的兔子，轻易不会爆发。
　　步衡叹着气，拉开原主的衣柜。他挑不出符合审美的，只能勉强拿了件庄重的黑色真丝衬衫换上。
　　步衡扶着楼梯走下去。
　　客厅中，除了洛羿舟，两个室友也在。
　　他先是头疼，然后随即想到一个测试世界规则的办法。
　　“这次多亏有他们。您帮我准备两份礼物吧。”步衡刻意没看洛羿舟，怕他脸上露出那种被排挤的失落神情。
　　两份？管家估计步衡嘴瓢了，数错了人头。身为一个优秀的从业者，是要学会帮主家弥补的。
　　管家帮洛羿舟也拿了份。
　　两个室友喜滋滋的，洛羿舟有些心不在焉。
　　他极其小心地看了眼步衡。那件黑色衬衣的领口也太低了吧？他略带不满，又觉得自己没这个立场。没看见步衡一点都不打算承认纸条上的字吗？
　　洛羿舟头顶飘来低落的乌云。
　　步衡在看手机。
　　APP没更新人物卡。看来，只要不影响主要剧情，他作为炮灰，想怎么安排都可以。如果是这样，他可以收下这两个小弟，顺便约束他们不做坏事。
　　步衡看向洛羿舟，“一会儿自己回去吧。”
　　洛羿舟闷声道：“你不一起吗？”
　　步衡深吸一口气，他做好被找茬的准备了。
　　洛羿舟也深吸一口气，他做好被表白的准备了。
　　真是苦恼啊……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都有些发胀。
　　上了车，一阵沉默。
　　“你家在哪儿？”步衡估计洛羿舟不敢撕破脸。
　　“有点远。”洛羿舟估计步衡觉得喜欢自己很丢脸。
　　“具体在哪儿？”
　　“在――”
　　洛羿舟心中一直在扑腾的小雀凝固了。他住在城中村，那里环境不好，治安也差，步衡看了肯定不喜欢。
　　洛羿舟停顿了下，“你把我送到超市门口吧，我正好想去买点东西。”
　　其实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步衡不疑有他，把手机递过去，“地址。”
　　“好了。”洛羿舟倾身过去，设置好导航。他的手心全是汗，因为刚刚他的指腹按到步衡的手背了！而步衡没有一点儿反应。
　　这是默许的意思吗？
　　下车后，洛羿舟走进超市，他在心里数了十秒，然后才回过头。
　　步衡家那辆低调的轿车刚刚发动，喷漆好看得一塌糊涂，是灰扑扑的街道上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奢侈品。
　　洛羿舟扯起嘴角，笑了笑。
　　周一，全校师生共同举行升旗仪式。
　　虽然国旗班成立时间很短，从军训算起，也才一个星期。但他们已经像模像样。步衡站在最前面，踢着正字，擎着红旗，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主席台。
　　洛羿舟的小脑瓜跟着步衡转。
　　像一株向日葵，跟随着自己的太阳。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只有自己……好吧，台上那些几十岁的领导也可以欣赏步衡的正步。班上的同学窃窃私语：
　　“那是哪个班的？好帅。”
　　“二班的，还没有主。你们想去追追看吗？”
　　“校董的儿子吧？那不得有钱的去追？”
　　洛羿舟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同学还嫌他不够糟心，又戳他，“他好像挺关照你的，要不把他带到我们班来玩？”
　　洛羿舟：“升旗呢，严肃点！”
　　同学：“神经吧……”
　　班主任看到洛羿舟回头，点名批评他，“你怎么回事，周末就不带作业回家，现在又不守纪律。等下回班，站在外面写检讨！”
　　洛羿舟不敢置信，“是他们先找我说话的！”
　　班主任看向其他人，一片死寂。
　　洛羿舟的表情逐渐变淡，直至消失，“嗯。”
　　回到班，班主任依言把他关在门外。这种处置羞耻至极。洛羿舟木着脸问教室里的同学要了张纸，背对走道，半天才写下开头。
　　“今天，我在升旗仪式上……”
　　洛羿舟写不下去了，揉揉微酸的鼻子。
　　步衡在升旗仪式后需要整理东西，比一般同学回来得晚。他经过一班教室，正看到洛羿舟跟朵发霉的蘑菇似的，脸上挂着不明水渍。
　　又怎么了？
　　步衡悄悄走近，越过洛羿舟的肩膀看他在干嘛。
　　纸上居中写了三个大字:“检讨书。”
　　星期一一来就受罚？
　　“啧！”
　　洛羿舟吓了一跳，擦擦眼下，“你快回班！”
　　步衡：“怎么升旗的时候讲小话？”
　　洛羿舟委屈极了：“我没有！”
　　步衡失笑：“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因为不相信老师？”
　　洛羿舟推步衡，“这次我解释了。”
　　可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班主任不喜欢他打架滋事，对他有偏见；同学被入选国旗班的男生挑拨，抱团孤立他。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总有那么大的恶意？
　　还好……洛羿舟看向步衡，还好有人愿意喜欢他。
　　步衡感觉洛羿舟的目光变得很奇怪很炙热，头皮发麻。
　　“看什么看？我不会把钱还给你的。”
　　洛羿舟笑了，“谢谢你特意来安慰我。”
　　步衡弹他脑门儿，“谁安慰你了。就知道哭。”
　　洛羿舟乖巧点头，“我会改的。”
　　步衡：“……”
　　倒也不用这么听话。
　　难道是被上次的纸条吓到了？
　　步衡眼皮子狂跳，“我知道你没钱，这段时间等我……陪我一起吃饭。”
　　洛羿舟心跳加速：“嗯。”
　　他可真是没骨气，只是确认步衡对自己又好感，就不计较他之前那些不好的行为了。
　　捱到周五放学，洛羿舟决定开启自己的兼职计划。
　　本来他打算啃点馒头充饥，但步衡老是请他吃教工食堂，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吃软饭！
　　他知道正规的机构不会收中学生，首选目标是学校附近的小店，但那些店不是嫌弃他瘦弱，就是委婉表示现在做生意难，雇不起人。
　　实体店不行，洛羿舟伪造了年龄信息，在网上找兼职。
　　一个店家找到他。
　　“我是某宝皇冠店的店主，需要人刷好评。”
　　刷单……洛羿舟本能地觉得不靠谱，可是网上好多类似的兼职，似乎是一种很流行的赚闲钱的方式。
　　在他犹豫时，步衡的室友加了他。
　　“老弟，你最近身上有钱吗？”
　　如果是以前，洛羿舟会以为这是步衡在催交下一轮保护费。但他现在开窍了！
　　洛羿舟：“我有钱，你要借吗？”
　　“不用不用！”室友得了消息，转告步衡。
　　步衡放心了。他从日记本看到原主打算给洛羿舟下套，安排黑心兼职，一直有些担心。
　　洛羿舟夸下海口，对于找兼职一事愈发没有章法。他不可能问家里要，只能自剑走偏锋。
　　两天时间，除了那个刷单的活儿，居然没人联系他。
　　难道要给网站交钱，才会被用人市场看到？
　　可他没有那个推广的钱！
　　洛羿舟动了试试的念头。
　　他找到刷单的商家：“您好，做这个需要本钱吗？”
　　“不需要。我们还要给你辛苦费，一单两元。你可以进我们的群，看看别人是怎么赚钱的。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听起来还挺人性化？
　　洛羿舟建了小号，加群。
　　起先，他并不为所动，那些每个月赚一万多的收益图说不定都是假的呢。直到负责人直接找到他。
　　“这样吧，我给你100刷单费，你先试着操作下。一直潜水，我们担心另有企图哦。”
　　100元也不是白给的，洛羿舟必须把身份证拍过去。
　　第一单成了，那边又发了两次红包，数额没那么大，但加起来很让他心动。
　　不会有这样送钱的骗子吧？
　　洛羿舟渐渐放下防备心。
　　他的身份信息都给出去了，也不敢骗人，下课就开始刷好评。
　　洛羿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在正式刷评论前，他用自己的钱试用过商品！
　　只是买回来都给了……步衡。
　　一周之内，步衡收到了不重复的小礼物。
　　粉红色的橡皮擦、画着公式的尺子、亚克力材质的笔盒……他知道洛羿舟不会无缘无故买这些，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中彩.票了？”步衡看着堆起来的文具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室友在一边起哄：“追你呢！”
　　步衡：“滚！”
　　他想了想，去隔壁教室堵洛羿舟。
　　步衡没好气道：“我不要这些花里胡哨的，浪费钱。”
　　“没花钱，是、是别人送的。”洛羿舟一说谎话就不敢看他，“我只是拿过来抵饭钱。”
　　“谁会送你东西？”步衡皱眉。
　　“你啊。”洛羿舟的眼睛亮亮的。
　　“……你没去做奇怪的兼职吧？”步衡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是那种穷疯了的人吗？”洛羿舟嘀咕。
　　步衡默默看他。
　　可不就是你吗？
　　洛羿舟不服气，他不打算告诉步衡自己开始刷单了。到时候，等他小赚几百上千，就可以给步衡买礼物了。
　　就是不知道买什么步衡才看得上。
　　洛羿舟一直在傻笑。
　　步衡已经放弃猜测他那小脑瓜在想什么，反正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用签到积分看剧情。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步衡拿出手机。
　　这期间，他没有抽奖。
　　现在，他攒了十次机会！
　　十连，应该要出奇迹了吧？
　　步衡看了眼奇奇怪怪的洛羿舟，按动APP下方的“开始”。
　　屏幕第一次弹出来卡通礼花效果！
　　【恭喜“步衡003”获得称谓“皇冠卖家”】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他啥时候表白？
　　步衡：他啥时候虐我？


第8章 
　　皇冠店主，是在购物平台经营的商家所能获得的精英称号。他目前只是一个高一生，去哪里获得这样的成就？
　　就在步衡有所怀疑时，APP进行了第二次更新优化。
　　【今日开发新版本，增设功能。】
　　【1.支线功能。完成特定情节即可获得称谓，开启新的故事线。注意，不能用道具等非自然手段开启故事线。】
　　【其它功能开发中，敬请期待！】
　　优化时提到的“道具”，让步衡很好奇。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得到道具，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另外，什么是特定剧情？
　　跟他有关的特定剧情也就是跟反派有关……其它的，他暂时没有思路。
　　“搞完大扫除了。”一旁的洛羿舟磨磨蹭蹭半天，小声问出自己在意的事，“你还不回家吗？”
　　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步衡的目光从APP上挪开，如果洛羿舟敢直视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丹凤眼闪过无奈。
　　没想到有一天，周五会变得这么麻烦。
　　洛羿舟这是赖上他了啊。
　　步衡反唇相讥：“你人缘可真差，居然要跟我一起回家。”
　　洛羿舟没有发作。他的脸皮似乎正不断向着几百年的城墙皮发展。
　　“干嘛这么说自己？”
　　“……”
　　被反杀了。
　　洛羿舟笑得很甜，眼睛里亮晶晶的。
　　“听说外面新开了奶茶店。”
　　“不去。”步衡没好气道。
　　“我买两杯好吗？”洛羿舟怕自己被忽视了，他帮步衡收起桌上的文具。
　　“留着点钱不好吗？”步衡伸手抢过自己的书包。
　　洛羿舟一脸感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步衡：“再见！”
　　他回到家。迎接他的依然只有管家。
　　原主的妈妈还在医院，爸爸听说在出差。
　　现有的剧情没有太多原主妈妈的戏份，但是互联网上有她的资料。
　　真真假假。
　　一会儿说她读大学的时候就未婚产子，一会儿八卦她是带球嫁给原主爸爸步宇。
　　“您该去看看她了。”管家虽然在劝步衡，但看得出没有抱希望。
　　主角受齐恬第一次见到反派洛羿舟，就是在这个叫欧阳清子的女人的生日宴上。
　　结合剧情，步衡的脑海里冒出了穿得破破烂烂的灰姑娘，长着洛羿舟的圆脸。
　　居然有点贴切！
　　步衡把书包甩在一边，“好，你带我去。”
　　管家一愣，面上浮现出喜色，“我这就告诉她！”
　　欧阳清子住在医院的特别看护病房，一日花销过千。
　　步衡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门口。
　　他推开门时，里面的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尖锐的女声说：“你要是有良心，就给小衡更多机会。”
　　“怎么又说回这个问题了……我发现你现在真是爱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那好，我来给你算算，这些年你给那对母子转移了多少钱？说啊！”
　　先前还振振有词的男人，气势委顿下来，“谁在你面前造谣？你告诉我！”
　　步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这两个在吵架的人应该就是原主的父母。
　　“就会装……”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余光扫到门口，和步衡对视一眼。
　　下一句话，让步衡完全愣住。
　　欧阳清子：“你来得正好！跪下！”
　　“跪什么跪，他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步宇尴尬地摸摸鼻子。
　　步衡脸都木了。这个原小说世界的大富豪步宇长相竟然有点猥琐，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头顶已经稀疏，泛着成功人士特有的发胶油光。
　　气氛如此尴尬，步衡想了想，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步宇，“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清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喜欢儿子站在自己这边。
　　步宇却被气到了，“注意跟我说话的态度！”
　　“有你这样的爸吗？跟前妻离婚十多年了，还让她儿子去公司去当经理，自己的小儿子呢，你甚至都不肯让他去售楼部参观。”
　　看来，主角攻张焕明和这个女人气场非常不和，小说里都是表面功夫。
　　步衡当辅警的时候，调解过居民纠纷。不管有钱没钱，每家计较的东西都差不多。这对夫妻早已貌合神离。
　　这时，欧阳清子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没等他站稳，哭着说：“等我出院，你干脆跟我姓欧阳算了，至少我会把属于你的给你。”
　　步宇抬手喊停，“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一方妥协，另一方也没获得真正的胜利。
　　因为步宇说完这句就离开了，并没有给出解决方案。
　　“什么人呐，”欧阳清子擦擦眼泪，在床头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两手空空的来，还要跟我这个病人吵架。”
　　她如果不说，步衡真的看不出化着精致妆容的她出了车祸。
　　“看什么看？”
　　看你睫毛膏很防水。步衡清咳一声，“管家说，你为躲避行人，车子撞到防护栏。以后要小心些。”
　　“我的事不用你管。”欧阳清子变脸娴熟，“要不是因为你废物，步宇也不会去找他前妻的儿子。”
　　步衡无所谓得耸耸肩。
　　欧阳清子仿佛被刺痛了双眼那样，充满恨意地咬了口苹果，“算了。住院这么久，你才过来看我，将来我怎么可能指望你。早知道……”
　　她的表情讳莫如深，没往下说了。
　　从医院回来，步衡揉了揉脸，欧阳清子心理阴暗，和她待久了会有些不舒服。
　　步宇意外地言而有信，在微信上给他介绍了一位秘书。
　　“这个人你先用着。他会带你熟悉我们家的新产业。不要小看网红零食，做好了也是大生意。”
　　步宇投资的行业很多。
　　秘书立刻加他，打招呼：“您好，小步总。”
　　步宇投资的这个网红零食其实是微商产品，血都是低卡减肥，没有实体店，靠半吊子的小网红带货，最近盈利情况才有所好转。
　　这就是系统说的皇冠网店吧？
　　不过，这跟洛羿舟有什么关系呢？
　　洛羿舟都瘦成小猫崽儿的样了，应该不会去吃这种没营养又贵的三无产品。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早晨，洛羿舟打电话邀请他出去逛街，语气谨慎，带着点羞涩。
　　“要换季了，我没有衣服。”
　　步衡痛苦地翻了一个身，“挂了！”
　　“别！我，我是觉得你平常穿的衣服品味很好，才想麻烦你带我去的。”
　　洛羿舟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
　　步衡撑起身子，目露凶光。他只是一个炮灰啊，为什么一周要工作七天！
　　“去哪里买？”
　　“我在路口商场的星星星巴克等你！！”
　　小结巴洛羿舟：“谢谢谢谢。”
　　他不等步衡拒绝，飞快地挂掉电话。
　　步衡手一扬，把枕头掷在地上！
　　他在洛羿舟这儿碰了个软钉子，一整个早上脸都是臭的。
　　管家为步衡准备早餐，笑着问：“今天要去见朋友？”
　　才不是朋友。步衡恹恹道：“债主。”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用帽子和墨镜伪装了一番。
　　洛羿舟来得比他早。
　　步衡看他穿了一身新夹克，鞋子也一尘不染。挺直了背的洛羿舟，整个人看起来像抽条的柳枝，面容拥有了几分光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约会呢。
　　步衡一直在隔壁店磨蹭。洛羿舟也是耐心绝佳，在他迟到了半小时之后，没有打电话催促，也没有离开。
　　步衡在这头望着，玻璃窗的那头，是洛羿舟抿着唇的倔强脸庞。
　　算了。
　　步衡收好墨镜，无可奈何地站到对方面前。
　　洛羿舟弹簧似的站起身，“你来了！”
　　他如此喜形于色，可能真的是第一次和同学出来玩。
　　走出去几步。
　　洛羿舟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然后他拉了拉步衡的衣袖，当做没有说过这句话，“走，去买鞋！”
　　周末来逛街的人很多。运动品牌在三楼，路上要经过一层美食。
　　洛羿舟跃跃欲试，这个、那个，都想拉着他一起吃。
　　步衡不同意，提溜了下洛羿舟的衣领。
　　“哪来这么多钱？”
　　洛羿舟双手夹在胸前，弱弱地反抗：“不要总是拎衣领，可以换个地方的……”
　　比方说，牵手。
　　他从没喜欢过谁，对于亲密的究极想象就是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步衡眯起眼睛，揉了下洛羿舟的后脑勺，“速战速决吧！”
　　洛羿舟有些失落：“嗯。”
　　在洛羿舟的带领下，他们径直来到一家很出名的品牌店。
　　步衡特别吃惊。洛羿舟回家拿了多少钱啊？
　　事出有妖。
　　他紧紧盯着洛羿舟。还好，洛羿舟在鞋架前无法取舍，还知道要对比价格。
　　洛羿舟背对着步衡，紧张地询问售货员：“我想要一双能够跑步，嗯，同时平常也能穿的鞋。”
　　他从来没在商场买过衣服鞋袜。
　　导购：“您看看这个可以吗？走秀款，一般门店都没有的，好不容易才申请到。”
　　洛羿舟翻出鞋底的价格标签。
　　什么？价格都可以买电视机了！
　　他得投入好多好多去刷单，才能够买得起一双。
　　“好贵啊……”
　　导购看到洛羿舟这样，心下了然，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步衡看着洛羿舟被晾在一边，想到了原来世界的一些事情。
　　自从双脚残废，他再没有在线下购买过一双鞋。因为他每次去店里，人们都会对他抱以同情的目光，而那恰恰是他无法容忍的。
　　洛羿舟一咬牙，过来问步衡意见，“你觉得这双怎么样？”
　　“还行。”步衡难得语气温柔。他指了指价格更为合适的开架鞋，“你穿那双也好看。”
　　洛羿舟不觉得。这是他第一次打心底不认同步衡的话。
　　“那个走秀款，导购说那上面的刺绣很难做的。”
　　步衡以为他自尊心膨胀了，笑笑， “一双鞋而已，千万别给它赋予什么意义。”
　　洛羿舟目光下垂，悄悄握拳。
　　他知道步衡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洛羿舟把鞋退给导购，眼神黯淡，“不好意思。”
　　他就要那双。
　　但他在这里买不起。
　　没关系。刷单平台的品牌很多，只要找到这个运动品牌，就可以用自己的办法买下来了！
　　“好了，回去。”不让拎衣领，步衡就呼噜了一把洛羿舟的头毛。
　　和他想象中一样细软，手感不错。
　　步衡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不久后洛羿舟会带着鞋盒来找他。
　　“送给你！”洛羿舟期期艾艾的，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道谢：“谢谢你天天请我吃饭。”
　　那双洛羿舟支付不起的走秀款，竟然变成了礼物！
　　哪儿来的钱？
　　“我不需要，你把它退了。”步衡皱着眉，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洛羿舟挽回损失。
　　洛羿舟讷讷：“退不了。”
　　步衡审视着洛羿舟：“在网上买的？”
　　“反正……”洛羿舟抱着鞋盒，像抱着一层铠甲，“反正是我凭本事赚的钱。”
　　“你有什么本事，难道、你去做不好的兼职了？”步衡脸色一变，他看到洛羿舟圆溜溜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淡淡的水色。
　　该死！他应该早点查自己新获得的网店，系统明明给提示了！
　　“不要就不要，我自己穿！”洛羿舟转身就打算跑出去。
　　步衡展开手臂，把洛羿舟拦腰截住，“你是小孩子吗，不高兴就跑。”
　　洛羿舟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眼神执拗：“你把我当小孩子？”
　　步衡手一松，他好像又说错了。


第9章 
　　“先去上课。”步衡抓住洛羿舟的手指，认真安慰道：“放学见面说。”
　　而他，趁机要求秘书把那家网红零食店刷好评的名单报上来。
　　秘书：“我们家的评价干干净净的……”
　　步衡懒得跟他多说，把好评截图发过去。
　　“店子刚开，没有群众基础，这时候真正的优质顾客根本不会绞尽脑汁写长评。”
　　秘书估计尴尬了，没有接话。
　　原主的父亲也真是狠，不仅不给他经营良好的产业，还给他扔了个容易爆雷的减肥零食产品。
　　“算了，我一会儿跟爸爸说，让他换个人来帮我。”
　　秘书闷不吭声地发了份文件过来。
　　花名册数据庞大。
　　步衡用检索功能查洛羿舟的名字，这个世界肯定没人会和洛羿舟重名。
　　――学生，洛羿舟，187XXXXXXXX，2元起。
　　查到了！
　　谁知，洛羿舟放学连卫生任务都没检查就跑没影了。步衡捏了捏拳头。
　　一个小时后，洛羿舟垂头丧气地打开宿舍门。
　　“回来了？”步衡双手撑着凳子，似笑非笑。
　　洛羿舟：“你你你……”
　　自从步衡半夜脱水休克，他就在保留宿舍床位的情况下，申请随时回家住。所以他以为逃进宿舍就没事了。
　　现在宿舍就他们两个人。
　　步衡把鞋盒踢出来，“如果你是刷单，劝你趁早停手。所有需要垫钱才能完成的买卖，都是骗局。即便是特别熟的人拜托你，也不靠谱。”
　　洛羿舟沉默片刻。
　　“包括你吗？”
　　“当然。”
　　洛羿舟双手抱胸，默默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其实，他心里也怀疑过，只是被一次又一次的蝇头小利给诱惑到了。
　　这双鞋，是他靠刷单拿到手的。那边的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本金，而是建议他去开通网上的借.条。
　　他照做了。
　　步衡看到洛羿舟咬住下唇，就知道他听进去了，至少不是之前那个冲动敏感的状态了。
　　“你先去试着退掉鞋子吧。”步衡再次相劝。
　　可洛羿舟深吸一口气，愣是把鞋盒托起来，再次塞给他：“我听说，你下个星期周六生日。这是礼物。”
　　步衡目光一转。
　　原主竟然跟他同一天出生！
　　他推开鞋盒，“退了吧，我不能要。”
　　洛羿舟以为步衡在嫌弃鞋子来路不正，原本恢复的一口精神气又被吹散了。
　　“收下吧。”他的声音有些抖。
　　“刷单真的是骗局。你要是不信的话，把联络人的微信给我，我用小号加他。”步衡转移话题。
　　洛羿舟不想给。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暴露在荒原下，有许多苍蝇环绕着，要啃噬掉他最后的那点自尊心。
　　步衡犹豫了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听话。”
　　洛羿舟没辙了。
　　骗子需要发展下线，一天24小时都在线，一台设备多人共用。
　　没几秒，步衡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他给自己编造一个可信的学生身份。
　　“您好，我是大一的学生，听朋友说这里可以介绍事情做。”
　　“是的，请问你朋友跟你讲清楚了吗？我们这边是不需要垫付一分钱的，一单的钱从5元起步，最高的一单可以收获到500块钱的佣金呢。”
　　那边又补充：“我们不要未成年哦。”
　　先退后进，一套一套的。
　　步衡敲敲洛羿舟的脑瓜。
　　“看到没有？听说是大学生，佣金的钱都变多了。之前你刷单是两块钱起步吧。”
　　洛羿舟不做声。
　　那边诓步衡扫二维码。
　　步衡故意按照那边的要求，转了200元。
　　洛羿舟疑惑地看着这一步棋，不是来帮他的吗？怎么自己也医去了。
　　“你看着吧。”步衡轻蔑地笑了。
　　洛羿舟的心安定了下来，但与此同时，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念头也升了起来。
　　步衡不肯收他的礼物。
　　步衡遇到他被骗这么冷静。
　　那张纸上写的……真的是喜欢吗？
　　钱打过去之后，骗子就不积极了。
　　步衡装小白，不停催促退钱。
　　“怎么办？我钱转过去了！”
　　“人呢人呢？这笔钱怎么出来啊？”
　　骗子一开始还肯讲几句套话，最后嚣张至极：“这钱怎么可能退给你呢？我都已经花光了！”
　　骗子竟然还把花钱的截图发了过来！
　　洛羿舟很绝望，他清楚地回顾了一遍自己是怎么受骗的。
　　步衡看了他一眼，“你本金少，发现得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洛羿舟：“幸好我穷是吗？”
　　步衡：“不是那个意思。”
　　洛羿舟：“我走了。”
　　“走什么走？这是你寝室！”步衡拉住情绪不对的洛羿舟，“等等，好戏还没开始呢。”
　　步衡继续跟骗子斗智斗勇： “200而已，数额不大，确实对你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可是我知道你们平台的流水账号，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说其他人会不会报警呢？”
　　说到这个，步衡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个骗子行事嚣张，说自己的平台是步宇的集团开发的。这件事是真的。
　　骗子立刻慌了。
　　“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吧？”
　　“谁跟你玩了？滚蛋！”
　　骗子甚至用另一个号来加步衡，说平台方要给步衡退钱。
　　步衡：“爸爸不收。”
　　骗子：“我给你加红包！”
　　骗子夹着尾巴，说一句，撤回一句。生怕留下更多的证据。
　　步衡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之后，把人晾着。
　　骗子大哭：“你是何方神圣？”
　　步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竟然为了洛羿舟，为了大反派，把自己家母公司的流水账户给举报了。
　　步衡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正义，他反手把骗子的小号也给拉黑。
　　洛羿舟从头到尾就没跟上节奏：“……”
　　要是放在平时，他少不了星星眼。可如今被对比得又蠢又贪的人是他自己。
　　洛羿舟不甘心到极点，头发丝都要爆炸了，望向步衡时目光却很柔软。
　　他很矛盾。
　　“现在可以把鞋退了吧？”步衡问。
　　洛羿舟抿嘴。
　　他早就感觉自己被骗了。
　　只是他想，如果步衡收下自己的礼物，被骗了也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一定要戳穿呢？
　　“骗子是研究怎么让人受骗的行家。你还小，不要放在心上。”步衡的神色也有些异样。
　　这次他的健康值会跌多少？
　　他现在有些后怕。
　　步衡：“我把刚刚那些钱转给你吧？”
　　洛羿舟喃喃：“无所谓了。”
　　反正他被骗了更重要的东西。
　　在亲眼见到步衡是怎么玩弄骗子之后，洛羿舟有样学样。可是没有用，骗子们已经转移阵地，群解散了，他被拉黑了。
　　生活还在继续，欠的钱在网-贷-平台不断叠利息。
　　洛羿舟不能想这件事，不然就会听不进周围发生的任何声音。
　　等到周五，他回到家，只觉恍如隔世。
　　洛羿舟决定去网上搜搜，看怎么把球鞋卖掉。这时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买的是能够保值的走秀款。
　　他找了一家进行二手买卖的网站，用最贵的快递方式把运动鞋寄过去，等待对方的验收。
　　周六下午他收到短信。
　　二手网站：“不好意思，您的商品是假货，没有通过验证。”
　　风从破漏的窗户飞进来，洛羿舟打了个寒颤。
　　假的，他借那么多钱买的鞋子，竟然是假的……
　　洛羿舟面无表情地把短信删掉。
　　“不用寄回来了，谢谢。”
　　他不想看到那双假鞋，就让它丢在一起看不到的仓库角落吧。
　　他也不敢看见步衡了，看到他就会让他想起自己低到尘埃里的种种。
　　周六，也是那个月份的最后一天，
　　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天的洛羿舟，努力把自己弄干净整洁。妈妈在外地上工，只有在月底的这一天才能回来。
　　他不能让妈妈担心。
　　洛羿舟在家等到月上中天，别人家的烟火气息都消散了，可他还是没有等到人。
　　又有一条短信，孤零零地躺在他干净的短信箱里。
　　“舟舟，妈妈在医院。不好意思，瞒了你那么久。”
　　*
　　步衡来到医院。
　　欧阳清子知道他举报的壮举，一进门就用花瓶砸他的头。这个女人是真的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畜生。
　　“废物，你就不该被生下来！”
　　她咒骂着最恶毒的话。
　　步衡：“那我现在就走。”
　　欧阳清子愣住了。在她印象中，这是儿子第一次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步衡现在没有心情去讨好谁。
　　洛羿舟已经整整一周没理他了。
　　“对了，我提醒你一下。”步衡淡笑，“今天是你儿子的生日。”
　　说完他一脸懊恼地走出了病房。
　　这几天，步衡一直在等。
　　可APP就像是没有电了那样，静悄悄的。
　　他的行为竟然被这个世界认可了！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不管洛羿舟是出于什么理由送给他生日礼物，至少洛羿舟把他放在心上。
　　他都已经刷到反派的好感度了，结果又被自己的举动给毁了。难怪系统不惩罚他，因为他看似为洛羿舟好，实则把人推开了！
　　*
　　洛羿舟推开骨伤科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女人原本趴着，听到门口的动静，眼里闪烁着一点光芒，可她看到儿子眼中的泪，又有些不好意思。
　　“妈，你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这次腰部骨折也不能都怪车主，有自己的原因在。我走神了。”
　　洛羿舟用力把眼泪擦掉。
　　在妈妈因为车祸差一点就失去双腿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没有资格哭。
　　“以后我上完晚自习就过来陪床，你说好不好？”
　　“学习为重，妈妈这边不要紧的。”
　　洛羿舟更想哭了。他的心思都放在步衡身上，上课也有点走神，之前的月考测试成绩远不如进来时那样好。
　　“我给您买点水果。”洛羿舟找借口离开了病房。
　　*
　　步衡顺着医院的安全通道慢慢往下走，心思飞远了。
　　其实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和反派没有过度交集，只在必要的剧情虐一虐对方，他可以完成任务，他可以获得健康，这样挺好的。
　　可他总是想起洛羿舟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样子。
　　步衡继续往下走，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
　　选择躲到安全通道里难过的人，平时就是这样的压抑。他哭的时候肩膀会小幅度的震动，手捂着眼睛，头埋起来，巴不得自己变成一团泥。如果地上有洞，是会选择直接钻进去的那种人。
　　那个一点都不像反派的反派，又在哭。
　　步衡可以选择掉头就走，但他却朝着洛羿舟的方向走了过去。
　　“嗨。”走过去之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步衡一开口，尴尬的立刻闭嘴。
　　“……怎么是你。”洛羿舟缩起来。
　　怎么每次狼狈的时候，步衡都在。
　　洛羿舟七手八脚地抹掉自己的眼泪，他哭得太投入了，都有点打嗝。
　　步衡递纸巾给他，纸巾很快被打湿。
　　洛羿舟觉得自己丢脸死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好吧，你不想说。”步衡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跟洛羿舟说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妈在这边住院，我过来看她。”
　　洛羿舟捂住哭红的鼻子，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步衡，“我妈妈也是。”
　　步衡看了看洛羿舟，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要哭，是不是因为家里的钱不够诊治。但他知道自己要真这么问的话，就是罪加一等。
　　这时候，步衡看到洛羿舟手上提的袋子。
　　很普通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橘子，看样子应该是外面十块钱三斤的那种。
　　“我吃一个。”步衡从里面拿了一个，在洛羿舟复杂的目光中撕开皮，一瓣一瓣地摆开，把它摆成橘子花。
　　“你的手怎么了？”洛羿舟声音很哑。
　　步衡的手心有血，走来的一路上还滴落了，可他刚刚居然没有注意到。
　　“她用花瓶砸我，我躲过去了，这是捡瓶子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阿姨砸你？”
　　洛羿舟露出吃惊的表情。
　　终于理他了。步衡觉得很欣慰，他继续卖惨，“你妈肯定不会这样吧？”
　　“她很温柔。”洛羿舟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他没有好的家世，不会那些特长，长得也不算高大英俊，但有一件事情他特别骄傲，那就是他有一个爱自己的妈妈。
　　“坐。”步衡打算趁机了解下洛羿舟的过去。他先坐下，拍了拍水泥地。
　　洛羿舟跟着一起坐下，离得很远。
　　两个人中间是一袋橘子。
　　洛羿舟小声道：“我英语不好，我妈就帮我抄英语单词，每天带我一起读。我一直觉得她的英语水平那么好，不应该做现在这样的工作。”
　　步衡笑了笑，看着前方的某个点。
　　他有多少年没梦到亲人了？
　　“我妈没怎么读过书，不过她很会做菜，不管是多难吃的东西，她都可以把它做得很好吃。”
　　洛羿舟有点遗憾。
　　这么温柔贤惠的人，现在居然会用花瓶砸儿子的头。
　　“对不起。”步衡忽然说：“那天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另外――”
　　他又拿起一个橘子。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步衡垂下眼，“谢了！”
　　洛羿舟怔怔地看着他：“多吃点。”
　　还是很喜欢……
　　是他在执迷不悟。


第10章 
　　英雄段落8#
　　很快，洛羿舟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骗人的吧……”他有些怕了。
　　像步衡这样的出身，一定会有很盛大的生日派对。他平时虽然不参与班里的八卦讨论，也知道步衡在二班的人气很高，多得是人要给步衡送礼。
　　不信就算了。步衡笑了下。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给真正的他过生日啊。
　　他慢吞吞地吃完橘子，舔了舔手指。
　　看来洛羿舟没有话要对他说了。
　　步衡拍拍屁股，“走了。”
　　他三格并做两格，快步下到一楼，手刚刚扶上安全通道的门，准备推门出去，洛羿舟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等下！”
　　步衡扭过头。
　　洛羿舟跑得很急，袋里的橘子滚出来掉到楼梯间，压出了一些汁水。步衡弯腰捡起，拾阶而上，将橘子还到洛羿舟手里。
　　青橘散发出淡淡清香，时间再久一点，青皮变黄，微酸的果瓣内会产生更多糖分。
　　洛羿舟不知所措地捏着那个烂橘子，“其实我……”
　　这时，手机却响了。
　　“等下。”步衡看了眼来电显示，欧阳清子打过来的电话。
　　洛羿舟吞下话，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说出来。
　　步衡接起电话。
　　欧阳清子劈头盖脸地责问他，“你死哪里去了？现在赶紧到5病室23床来，我带你见个人。”
　　一直到挂掉电话，她都没有提起儿子过生日的事。
　　步衡重新看向洛羿舟，“什么事？”
　　后者红着脸说：“我、我，你不是说要把那些钱给我吗？”
　　“不好意思……”步衡苦笑，“作废了。”
　　他不能给洛羿舟提供直接帮助，会出大事的。
　　啊啊！洛羿舟巴不得给自己来一嘴巴，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步衡一向解读不了他那纠结的表情，挥挥手，“我还有事。”
　　洛羿舟只好按耐下心中的懊恼，“我也回去了，妈妈还在等我。”
　　步衡返身往五楼走，洛羿舟跟上。
　　他们又进了同一电梯。
　　步衡按下5楼按钮，洛羿舟帮忙按关门。
　　也就几十秒的功夫，电梯门再度开启，他们又并排走了出来。
　　步衡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你跟屁虫啊。”
　　“我没有……”洛羿舟呐呐。他是想知道步衡要去哪里，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步衡的警惕心冒出来，“你先走。”
　　五病室左右病房的排序规则不一样，如果洛羿舟和他走同一边……
　　“哦。”洛羿舟边走边回头。
　　真的是同一边！
　　两人在23病房外停下。步衡悄悄叹气，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巧合。
　　“快点进来。”病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欧阳清子探出半个头。她笑着看向步衡，温柔的余光也扫到了洛羿舟。
　　看到她的祖传变脸，步衡感觉头上的伤口有点疼。
　　欧阳清子拉洛羿舟进来，“你就是阿莹的儿子吧？多大了？”
　　洛羿舟手足无措之间，轻轻扯动步衡的衣袖，“你没说过你妈妈是大明星啊。”
　　他们都是近看更惊艳的美人，面上最点睛的一笔当属丹凤眼，不仅狭长，弧度也圆润，看起来特别有气质。
　　步衡用气声笑道：“我以为你听过相关的八卦。”
　　洛羿舟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惊奇，还有一丝羞涩。
　　他轻轻挣开欧阳清子的手，快步走到病床前，“妈，你躺着，不要坐起来。”
　　女人看着洛羿舟提的橘子，“只挑了这么点橘子？”
　　洛羿舟心虚地看了眼步衡。
　　步衡摸摸鼻梁：“……”
　　他跟着欧阳清子走进去。
　　正在和洛羿舟闲聊的女人，应该就是他最割舍不下的，唯一的亲人了。
　　欧阳清子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动了动唇，小声讥讽道：“看看人家，多体贴。”
　　步衡懒得理她，抱胸坐在一旁，看洛羿舟给他的妈妈喂橘子吃。
　　欧阳清子跑过去，握着洛羿舟的手，说：“孩子，真是对不起。我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你妈妈葛莹了，那天在街上看到，激动起来，方向盘没打好，吓得她摔在地上……差点酿成大错。总之，她的治病花销，我包了。”
　　洛羿舟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难怪妈妈不追究，原来是老朋友撞的……妈妈的住院费也有解释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葛莹：“妈妈饿了，你帮忙打点饭来好不好？”
　　洛羿舟看向步衡，步衡没动，只好自己离开了。
　　步衡知道自己是欧阳清子找来撑场面的。
　　他可以在这里看两个女人掰扯。
　　欧阳清子还是笑容满面，葛莹的表情则是淡淡的。
　　“阿莹，你还在艺术团吗？
　　“我生舟舟之前，膝盖问题已经很严重，早就不能跳了。”
　　欧阳清子眯了眯眼睛，“这也太可惜了。那你从艺术团出来，念书去了吗？”
　　“你想问什么，直说。”
　　欧阳清子：“别这么大火。我也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来给你解闷。你老公呢？”
　　葛莹抬起一寸目光，沉默着，她看欧阳清子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你不必惦记了，他不会希望你去上香的。”
　　“他走了？！”
　　欧阳清子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匆匆拖走步衡。
　　步衡若有所思。剧情第一章 就说洛羿舟的父亲因故去世，欧阳清子却表现得这么惊诧。
　　步衡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正事不关心，没屁用的事全记在脑子里。”欧阳清子把气撒在步衡身上，“快，打个电话给你爸爸。”
　　“说什么？”
　　“去要礼物！你不是生日吗？”
　　回到病房，欧阳清子原形毕露：“听好了，等下我给你演一遍，你就照着我说的来。”
　　她给步衡定好了卖惨台词。
　　太戏精了。
　　步衡觉得步宇不会吃一套，所以电话接通后，他叫了一声“爸”，直接把电话塞给欧阳清子。
　　欧阳清子死命瞪了眼步衡，小声咒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但她接起电话，又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腔调。步衡觉得她这种人挺适合穿越做任务。最终，步宇答应步衡去公司实习。
　　步衡：“啧。”
　　他想撂担子了。
　　欧阳清子看出步衡的不乐意：“给你机会就好好接着。不过，这几天你先到我这边来。你每天，给我送点东西给葛莹。”
　　她让步衡跑腿，特意叮嘱：“记得穿贵一点。”
　　这天，欧阳清子给葛莹准备的是一箱水。从高档保养品到到日常生活用品，礼物给人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洛羿舟面露不安，“这水又要多少钱？”
　　步衡心里也在咋舌，“40多块一瓶吧。”
　　洛羿舟：“阿姨为什么要送这个……”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步衡有点欣慰，虽然这意味着他拉仇恨的时候又近了。
　　上一辈是有恩怨的。
　　两个艺术团的好朋友，年轻时站在同样的舞台，爱上同一个男人，如今却有着云泥之别。
　　欧阳清子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的优渥，为的只是羞辱葛莹。
　　他能察觉到欧阳清子的阴险，更别提葛莹本人了。但葛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伤自尊，因为洛羿舟还在拎不清。
　　他总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忘乎所以了。
　　两人把水抬到病房内。
　　葛莹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冲步衡温柔地笑了笑。步衡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微笑。
　　“辛苦你了，坐下来吃点花生吧。这是舟舟煮的。”
　　洛羿舟捧着用香料煮出来的盐花生，拧着眉看向步衡：“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阿姨？就说是我们的一点谢礼。”
　　步衡：“不用了，我妈说，你们过得不容易，她应该帮一把。”
　　欧阳清子教他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期待着这一刻吧。
　　步衡直直地看着洛羿舟。
　　他也很期待。
　　洛羿舟会爆发吗？
　　“步、步……”洛羿舟的脸色变了，他气鼓鼓地冲到病房外，示意步衡跟出来。
　　步衡第一次看到洛羿舟对自己捏紧拳头。
　　他有着所有不常发火的人才会出现的紧张。
　　“我们家是没钱，但不需要任何人来施舍。”
　　洛羿舟内心人交战：“你再这样，我就不欢迎你了！”


第11章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们家平时就喝这个。”
　　“谢谢，不必了。”
　　步衡在走廊里教训洛羿舟，用的还是欧阳清子给他准备的台词，“我妈就是念着老同学的情谊而已。是你自己穷怕了，心里敏感。”
　　步衡眼睁睁看着洛羿舟将脸一板，最近这段时间洛羿舟清瘦了不少，婴儿肥都不明显了。
　　他的眼底隐隐冒出怒火。
　　“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听到洛羿舟的连声质问，步衡微微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开始集中。他注视着难得一见的洛羿舟，心里有几分欣慰。
　　背台词影响演技啊。
　　他要自由发挥了。
　　“不好意思，还真是。”步衡玩味道：“至少我妈车祸扭了胳膊，能在高级病房住着，而你妈妈明明伤得很重，却只能接受保守治疗。”
　　洛羿舟一愣，“很严重吗？”
　　“你妈把你当小孩子呢，什么都不告诉你。”
　　步衡短促地笑了下，“你妈是胸11、12节压缩性骨折，别看不是什么大问题，不需要进行手术，实际上恢复期尤其漫长，要是治不好，会影响一辈子。不说远了，最近一年她肯定没办法挣钱，也许过年都住在医院里――”
　　洛羿舟的脸颊像被热炭烫过，心跳也快得不像样子。
　　他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只是平时不敢去想这些。
　　步衡停顿了下，总结道：“你们就是无理取闹。”
　　洛羿舟眼里尽是伤心，“不许你说我妈！”
　　他没有想到步衡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会为了这种人，做出那么多的蠢事？
　　洛羿舟冲进病房。
　　葛莹端详着他的表情，“你们吵架了。”
　　是陈述句的语气，她刚刚就已经看出来了。
　　“因为我吗？”
　　洛羿舟连忙摇头。
　　“舟舟，”葛莹柔声道：“不要冲动，面对重要的人要更有耐心。”
　　“他只是我一个同学！”洛羿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是用喊的来辩解。
　　葛莹拉过他的手，捏了捏：“好吧。”
　　步衡顺利地和洛羿舟吵了一架。
　　他简直想在小本本上给自己记下胜利的一笔！他
　　另外呢……吵架也有利于发泄情绪，他相信这段时间洛羿舟的心理压力已经大到无法承受了。
　　步衡回到欧阳清子所在的VIP病房。
　　“明天我不去送东西了，你爱找谁找谁。”步衡一进门就开始表演，他把自己摔到沙发上，踢掉鞋子，捡起平板开始看剧。
　　“葛莹不肯收吗？她说什么了？”欧阳清子脸上的表情十分愉悦。
　　“是她儿子不识好歹。”
　　欧阳清子脸色变了， “舟舟吗？”
　　步衡注意到她对洛羿舟奇怪的关心，“……舟舟？”
　　欧阳清子撇开眼：“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是跟他妈有仇。”
　　步衡挑眉。
　　他基本可以肯定，原主的性格是被这样的母亲影响的。所以原主痛恨洛羿舟的原因，是不是也在欧阳清子身上可以找到答案？
　　他感觉自己走进了迷雾之中，手中拽着三五根线头，却又始终看不清这团乱麻真正的模样。
　　步衡寄希望于抽积分，他还有很多剧情不了解。
　　自从上次10连，收获颇丰，所以之后就忍着忍着，想用10连提高自己的中奖几率。
　　谁知……
　　一次性打了水漂。
　　步衡的脸都黑了。他只好忍着忍着，每天看一章主角们的打情骂俏。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主角受齐恬为了帮助洛羿舟，在网上给欧阳清子泼黑水，引起了大众对于她小三上位，带球结婚的讨论。
　　主角受此时不过是个破落户，他主要是靠主角攻张焕明的钱做事。
　　表面上张焕明在帮自己的情敌洛羿舟，其实他也是在帮自己的母亲、步宇的原配报仇。
　　这就是欧阳清子被归类为反派的原因吧。
　　谁让她跟主角作对呢？
　　为了少看点狗粮，步衡专门搜洛羿舟的片段看，没有洛羿舟就直接PASS新解锁的章节。
　　近期比较有参考价值的文字消息是这样的：
　　【为了躲狗仔，欧阳清子不在家。齐恬终于可以顺利把洛羿舟约出来。
　　他觉得洛羿舟对这家人实在是言听计从，都不像他了。
　　洛羿舟却说：“被他们家收养的第一天，我因为过度伤心没有吃完饭菜，夜里被逼着吃了一些自己不愿意吃的东西……从那以后就不挑食了。”
　　齐恬听了，颤抖道：“这是恶魔！”】
　　能不能说仔细点？
　　步衡深呼吸，他又GET了一个迫害洛羿舟的方式。
　　想想看，反派母亲去世了，他又被设计得欠下巨款，这时候欧阳清子用逝者友人的身份收养他……羊入虎口，难怪会黑化。
　　步衡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
　　葛莹不死的话，一切不就可以改写了？
　　一周后，欧阳清子帮步衡争取到进集团实习的机会，他周末的休息时间也没有了。
　　步宇太过于鸡贼，安排同父异母的张焕明当实习考核官。
　　欧阳清子对比非常重视。原主那个杀马特衣柜没有可以穿去实习的，便带他去了定制的裁缝店。
　　步衡第一次被这样服务，只需要展臂，舒展躯干，就会有裁缝从上到下地给他量数据。
　　剪裁良好的西服三件套在实习之前送到了他面前。
　　在去公司之前，他还得先去医院听欧阳清子的教训。
　　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了。
　　步衡去了趟5病室。
　　他在23号病房的外面，放下了水果花篮，正准备转过身，却和坐在轮椅上的葛莹撞个正着。
　　葛莹出来找主治医生。她腿上盖着毯子，看了看地下的水果花篮，笑着看向他：“今天这样穿很精神。”
　　她好像已经不记得上次尴尬的事了。
　　在这种大度面前，步衡揪住自己的领结，微微点头。
　　“我先走了。”
　　葛莹推动轮椅：“等等！孩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步衡：“您说？”
　　“最近总是看不到舟舟的人影，每次他过来都很匆忙，走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有人给他打电话……我觉得他遇到什么坎了。”
　　步衡心里咯噔一下。
　　洛羿舟如果在正经的平台借贷，这段时间也产生不了多少利息，但偏偏是在网上的非法机构……
　　听说那家伙现在都不上晚自习了，怎么，没来医院陪葛莹吗？
　　葛莹表情有些慌，“你知道他在忙什么？”
　　步衡摇头，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
　　就在这时，匆匆赶来的洛羿舟从后面挤进他们之间。
　　“妈，你怎么不等我来扶，自己下床了！”
　　步衡的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
　　步衡看着洛羿舟清瘦的脸颊，如果他把事情说出来，洛羿舟就会和他最在乎的母亲大吵一架。
　　洛羿舟会讨厌他，讨厌到一句话都不愿意讲的地步。
　　葛莹握住洛羿舟的手，没来得及收敛自己的担忧。
　　“我在问他，你的事情呢。”
　　“他、他又不和我一个班。”
　　洛羿舟慌慌张张地看向步衡，“问什么事啊？”
　　步衡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送命题来了。
　　要不要说？


第12章 
　　“阿姨，其实……”步衡把目光从洛羿舟祈求的脸上转回来，“他最近在跟着我做事。”
　　葛莹愣住，“你们家就让你接触公司了？”
　　步衡点点头。幸好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说话的信服力应该翻倍了！
　　葛莹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但洛羿舟反应了过来。他搀住她的胳膊，难为情道：“妈妈，你就让我去试试吧。”
　　步衡：“……”
　　洛羿舟这样撒谎会脸红的品种，居然让谎言变得更可信了。
　　叛逆期的孩子就是会有自己的秘密。葛莹决定尊重她的一向乖巧的儿子，“好吧，以后再跟妈妈说。”
　　洛羿舟作小鸡啄米状。
　　葛莹把他推给步衡，“你去忙吧。”
　　两人同时僵住。
　　步衡心说自作孽，不可活，拎上洛羿舟出了医院的门。
　　送他去公司的车就在坪里。
　　步衡上车时，通过玻璃看见身后洛羿舟怏怏不乐的脸。
　　“你可以告诉她的。这种事得有家里的支持。”
　　他一片好心，洛羿舟居然凶巴巴地瞪他：“猫哭耗子假慈悲。”
　　步衡十分满意。
　　他何不顺水推舟？
　　“我给你个机会赚钱，当我助理吧。”
　　助理？洛羿舟脑海里闪过无数部言情剧的桥段。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又背叛理智了。它在说好。
　　洛羿舟咬紧后牙槽，“不要。”
　　谁要当这种玩物啊！
　　步衡发现洛羿舟现在不能好好跟他说话，既然这样，他冷淡道：
　　“你现在欠多少？让我猜猜……虽然只借了几千，但年利率超过36％，利滚利，已经到了你完全还不起的程度。”
　　洛羿舟：“……”
　　全说中了。
　　“到我这里来的话，”步衡坐进车里，诱惑道：“说不定一天就还清了。”
　　他坐得笔挺，手放在膝盖上，钻石的袖口刺痛了洛羿舟的眼睛。
　　真的要赌气吗？家里已经没有医药费了。
　　“好……”洛羿舟的声音几不可闻。
　　步衡松了一口气，想要送钱出去也这么难。他迟早要去看看欧阳清子那些表演的书籍，不然迟早被洛羿舟磨死。
　　一路上洛羿舟都在安安静静地思考人生。他没有实力反抗步衡，配不配合都是一样的。步衡就坐在他身边……
　　食指再努力一点，可以搭上一片衣角；
　　膝盖故意歪过去，可以碰到温热的大腿。
　　呸！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为自己的渴望感到羞耻。
　　车子驶到公司大楼下，步宇安排的那个秘书不见踪影。
　　步衡打电话，对方不接，只是用短信解释说：“市里迎检的队伍已经来了，领导级别很高，大家都不敢怠慢，都去一线了。真的不好意思。”
　　“哦，真不好意思，挑了这么个重大的日子。”
　　回敬完对方，步衡看身后的洛羿舟在做什么。
　　洛羿舟抬着头，确认着停车场的提示。这栋大楼属于“高晟集团”，也就是那个刷单平台口口声声的母公司。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许多事情连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设计我……好玩吗？”
　　洛羿舟等了等，步衡没有反驳。
　　这么蠢的套路，他中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刷单。”
　　“也没有很早……”
　　“我知道了。”
　　洛羿舟不伤心，也不愤怒，整个人的情绪被冰封起来了。
　　步衡觉得情况不太妙。
　　洛羿舟居然没有哭！他都准备好纸巾了……只能收在自己兜里。
　　两人抵达前台。
　　前台小姐已经看过步衡的照片，她热情地把步衡领到茶水吧，告诉他会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步衡问：“能不能再加一张工位桌。”
　　前台：“诶，给谁？”
　　步衡指了指关机休眠状态的洛羿舟，后者除了会呼气，已经没有别的反应了。
　　前台的笑容僵住。老总的儿子就算了，这种穿远动服的小屁孩凭什么也来占地方？
　　“没问题的话，记得开证明。”步衡把自己的实习牌挂到洛羿舟脖子上。
　　洛羿舟捏着蓝色带子，那上面好像还有步衡指尖的温度。他听见步衡说：“加个实习的岗位而已。”
　　很多事，他都这样所谓吧？
　　洛羿舟深吸一口气，“不需要给我安排岗位。”
　　步衡有些意外，“你不要钱了？”
　　洛羿舟再度休眠，他被羞辱了。他再也不要喜欢步衡了！
　　前台还在挣扎，“这不合规定……”
　　步衡摆摆手，“加个工位有多难？大不了把我的实习岗给他。”
　　前台：“主要是，今天人事那边管章的不在。对，他不在！”
　　步衡笑笑，说出经典台词：“可这是我们家的公司。”
　　前台心里一咯噔，“您再等等吧”。
　　步衡顺着前台的意思，移驾去了办公室。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长条沙发凳，洛羿舟闹别扭不肯坐，步衡就自己捣鼓游戏机。
　　“给我拿杯果汁进来。”步衡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一边使唤洛羿舟，一边悄悄关注着角落的监控。
　　他刚刚看见它的电子眼动了。
　　有人在监控这里的情况。
　　“不去。”洛羿舟站得远远的。
　　“坐过来不好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
　　“那跟我玩一局吧。公司里的事情我也不会，这里太无聊了。”步衡换了个要求。
　　这间房简直是完美的游戏天堂，有着最先进的可穿戴游戏设备！
　　但洛羿舟还是拒绝：“不要。”
　　“说点别的。”
　　“不会。”
　　步衡盯着游戏机界面，不动声色地威胁他，“消极游戏会被扣分哦。妈妈知道你这么玩不起吗？”
　　洛羿舟默默走过去，穿戴好设备，“……”
　　可恶！
　　一局以骑士大陆为背景的勇士游戏过后，步衡把自己从头盔里解放出来，洛羿舟还沉浸在剧情里，嘴里“嗖嗖”得念，用空气剑戳了过来，“认输吧！”
　　步衡也暂时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配合地捂住胸口。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好蠢。步衡想，他真的很多年没和朋友一起玩游戏了。
　　洛羿舟收了中二的空气剑，红着脸道：“幼稚！”
　　步衡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那你去弄点果汁回来。”
　　这次洛羿舟不好拒绝。他臊眉耷眼，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所以说迟早要被奴役的，不如轻松快乐地早早开始？步衡看着他弱小又无助的背影，不觉笑出了声。
　　没两分钟，洛羿舟带着别的人回来了。
　　是放他鸽子的秘书。想着以后还有接触，步衡记了记秘书的工作牌。对方姓余。
　　“余秘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余秘书笑容满面，“步总让我给你排忧解惑，我绝对要赴汤蹈火。”
　　洛羿舟看了眼余秘书。秘书在他心里等于助理，助理需要说话用这么多成语的吗？
　　“我听说您带了个朋友来，想一起见习。”余秘书拿出工作牌，又摸出饭卡，恭恭敬敬地放到桌子上，“只要是你吩咐的，那都是我们的工作重点。前台不懂事，我已经扣她奖金了。”
　　步衡盯着洛羿舟笑，“一次扣几百啊？”
　　洛羿舟：“……”
　　可恶可恶！
　　就在这时，半掩着的门被人暴躁地推开，“实习生还带助理，你把公司当什么地方了？”
　　门口站着的人大约二十岁年级，英俊高挑，有着可以当锅铲的平下巴。
　　步衡结合APP的人设图，确定这人是张焕明，原主同父异母的哥哥，反派洛羿舟的情敌。
　　余秘书这个小人，称呼都变了，“您怎么过来了？”
　　确实是主角攻。
　　步衡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因为他把洛羿舟带来高晟集团，影响了后面的剧情？
　　他赶忙拿出手机。
　　张焕明不满道：“我在跟你说话，把手机放下！”
　　步衡才不理他。APP真的更新了！
　　【恭喜“步衡003”获得称谓“最佳实习生”】
　　支线进一步展开。
　　话说这真的不是在讽刺他吗？毕竟上次的皇冠店快倒闭了。
　　步衡收起手机，只要不扣他健康值就好。
　　他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张焕明。
　　《大佬霸爱小娇妻》这本小说其实有点少儿不宜，是强取豪夺的大佬设定，攻把受当金丝雀养，两人先做后爱。
　　张焕明不是在标记齐恬，就是在准备标记的路上。
　　人形泰迪。
　　看到张焕明，步衡的第一反应是：他居然要上班的吗？
　　“上次你人没来，就把公司流动资金账户给冻掉了。这次又想干什么？我劝你赶紧回去，好好读书，年龄到了再来实习。”
　　张焕明举起桌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洛羿舟眼睁睁看着杯子空了：“……”
　　张焕明扫了眼对洛羿舟，“这矮子是你同学？”
　　洛羿舟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步衡看着他们对视，先是觉得魔幻，再有就是感慨主角受眼瞎。
　　张焕明的面部轮廓远不如洛羿舟好看。只不过，步衡也得承认，洛羿舟没有他自信的气度，会有点勾腰驼背。
　　步衡的目光走了一秒下三路。
　　主角受只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了吧……
　　洛羿舟心中很是愤怒！
　　这个Alpha该死，步衡居然看他那里！他都没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作者你出来啊！
　　步衡：？
　　洛羿舟：我要长大！
　　步衡：还是别了吧。
　　==
　　写完已经凌晨2点多了，最近每天都这么晚。感觉有点心率不齐QAQ
　　所以调整成了早6点哟~


第13章 
　　张焕明环顾安排给步衡的办公室，视线停留在投影屏游戏胜利的界面，嗤笑道：“你这是来玩的，还是来实习的？”
　　步衡盯着张焕明，薄嘴动了动：“关你……事。”
　　张焕明勃然大怒，要来拉步衡起身，洛羿舟用胳膊挡着，吃痛地喊：“你干什么！”
　　场面一片混乱。
　　余秘书过来拉架：“两位两位……别在公司起意见。”
　　张焕明：“爸让你来帮他？他真是越老脑子越不清白！”
　　看不出来，余秘书手臂全是肌肉，他直接把张焕明扯到门槛，“注意你的言辞！就是因为你冲动，老总才让我来盯着点。”
　　步衡心里一盘算。搞半天，原主还有主角攻都和他们的爸爸不对付。
　　那他就有免死金牌了。
　　他只要跟主角攻对着干，便宜爸爸就会帮他。这不，主角攻就被肌肉秘书清退了。
　　步衡抬眼，看到洛羿舟捂着胳膊，站在一边。
　　室内恢复了安静，洛羿舟注意到步衡在看自己，也瞪了他一眼。
　　刚才，洛羿舟也觉得自己是脑抽了，才会冲过去挡一下。如果步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啊啊这么个恶劣的家伙，肯定会问的，他要怎么说才能显得威武一点？
　　洛羿舟小脸绷紧。
　　来吧，他准备好答案了！
　　步衡收拾了一下桌面，把被张焕明碰过的果汁杯丢掉，“你去外面找点遮挡的布来，要可以盖住监控的 。”
　　洛羿舟不动。
　　“还不去？”步衡以为他又要把“不”字真言来一遍，正准备再威胁一句，就看见洛羿舟往外面挪动了。
　　办公室外是人事科的小姐姐们。
　　洛羿舟带着手臂的伤来问东西，让她们十分在意。
　　“你和小步总什么关系啊？”
　　“哦，同学。一个班的？”
　　“只是同年级。那你们以前也不认识？”
　　洛羿舟被她们围堵，一不小心就回答了许多。人事科的小姐姐意犹未尽，笑嘻嘻道：“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来问我们啊。”
　　人都很和善呢，就是太热情了。洛羿舟想。
　　“你去哪里了？”步衡揪他过来闻了下，“好香。”
　　洛羿舟面红耳赤地推他。
　　步衡挑眉：“好了，去盖上吧。”
　　摄像头一般都安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洛羿舟知道自己海拔不够，一开始就从外面拿了人字梯。
　　洛羿舟伸手去够，鼻尖开始冒汗。刚刚张焕明捏他右手的力气很大，导致他有点使不上劲。
　　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放下踮起的脚尖。
　　“还痛吗？”步衡清冷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洛羿舟扭过头，发现他堵住了人字梯！
　　“你干什么……”洛羿舟牢牢扒住人字梯，尾音有点颤。
　　步衡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不着痕迹的香味，比那些工业香精好闻多了。
　　步衡用最快的速度捏了下洛羿舟的胳膊，他记得小说里写张焕明的手是铁钳，力道远超常人。
　　“嗷！”洛羿舟害羞的双眼立刻因为疼痛蒙上水雾。
　　步衡把洛羿舟的卫衣衣袖薅上去，开始给人按摩。
　　“回去还要涂跌打损伤的药。”
　　他语气平平，洛羿舟听了却心绪起伏。难道……他刚才是怕自己不配合，才找借口让自己来盖监控
　　揉了几下，步衡停手，他看着洛羿舟感动的样子就想笑。
　　这也太好哄了。
　　“……阿切！”步衡还没张嘴说话，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感冒了吗？洛羿舟的眼睛好像在说话。
　　步衡拿出手机，“阿切！”
　　洛羿舟有些担心，又不想表现出来，全写在他的眼睛里了。
　　“不要紧，玩过火了就会这样。”步衡看到APP扣了他健康值。
　　估计是因为下午对洛羿舟的态度太友善。
　　这次步衡感觉良好，他就像被物理攻击的小怪，只掉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血。
　　才5点健康值，他安慰自己，生病症状这么轻，估计不用吃药就会自然痊愈。
　　第二天是周日，步衡继续穿得人模狗样，前往公司。洛羿舟只能继续跟着他，葛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还特意嘱咐他：“你现在还年轻，去公司也不能真的做什么。主要是学习职场的规矩，看看自己是不是喜欢大公司的氛围。到时候高考的志向会更加清楚哦。”
　　“无聊……”步衡趴在新桌子上。
　　昨天张焕明闹了那么一遭，现在他们的办公室外面连麻雀都不会飞过。
　　他申请了一个账号逛公司内网。
　　员工灌水区热度最高的帖子是：【太子爷和他的小跟班来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
　　步衡起了一点兴趣，这个世界的各种细节就是很到位，让他忍不住当真。
　　贴主：“……他们来上班了。说是上班，其实就是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吧？听采购小A说，买单机游戏钱还是公司报账。”
　　底下的人怒了！
　　“怎么可以公费打游戏！”
　　“只要你有一个富翁爸爸。#狗头#”
　　这个帖子到后面，已经不是贴主一个人的吐槽，还有不少旁观者的添油加醋。
　　贴主今天的更新是：“姐妹们，我觉得他们是一对。昨天我看到小跟班出办公室之后手就行动不便……”
　　“补充：我听到他们吵架了。”
　　“跟楼上：我作证办公室的监控是黑的。”
　　疯狂跟帖，一秒钟刷新十次的吃瓜群众：
　　“所以他们是一对吗？？？”
　　步衡“噗！！！”
　　因为无聊一直在悄悄观察步衡的洛羿舟支起耳朵，怎么了吗？
　　步衡呛得太厉害，红晕蔓延到脖颈，他有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半天冷静不下来。
　　疯了吗？他和洛羿舟？恶毒炮灰和受他迫害的反派？
　　贴主：“仔细想想，还挺带感的。”
　　“有照片吗？搞快点搞快点。”
　　步衡把手机猛地拍在桌子上！洛羿舟肩头一抖，走过来给步衡递了一杯水，“给。”
　　步衡斜了他一眼，“放着。”
　　洛羿舟歪了歪头，挨着桌子站好。步衡刚刚明明是要接的，为什么把手缩回去了。
　　步衡陷入了纠结。他如果让洛羿舟回家休息，估计会被扣健康值。但是如何一直跟洛羿舟黏一起，绯闻会越来越可怕吧。
　　“他们没给你实习生的任用书吧？”
　　“没。”
　　“那你进不去公司的内网？”
　　洛羿舟点头。他需要弄一个来吗？
　　步衡暂时放心了。他看了眼洛羿舟，清亮的瞳孔上还有潋滟水色，“一边玩去！”
　　他自觉态度很差，洛羿舟触底反弹的自尊心会受不了。
　　事实也是这样。
　　但洛羿舟放下了心中的不爽，看着他，脚下没动。
　　“你怎么了？”
　　洛羿舟凭空指了指。
　　步衡错愕，皱着眉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染上的彤云一直没消散。
　　洛羿舟突然倾过身，用手掌碰了碰步衡的额头。肌肤相触的感觉并不熨帖，因为那一块的温度很高。难怪步衡一直趴着……
　　“你发烧了！”
　　洛羿舟绕到桌子的另一边，用使不上力气的那一边拉步衡，“我们去医院。”
　　步衡站起来，无语道：“没咳嗽头痛流鼻涕，我好的很。”
　　洛羿舟又对比了下自己和步衡的体温。
　　步衡：“我警告你啊，不要没大没小。尤其在外面……”
　　洛羿舟表情变了，“步衡，你是不是没吃药？”
　　兔子怎么还学会骂人了！
　　步衡正准备理论理论，洛羿舟的脸“腾”得一下又红了，跟番茄似的。
　　“腺体发育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产生高热。要吃抑制剂的……”
　　步衡完全没想到这茬。
　　他除了洗澡时，会摸到脖子后的凸起，并不觉得自己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我好像是Omega？”
　　洛羿舟哭笑不得，“我都知道你是啊！”
　　步衡愣住，“你为什么知道？”
　　这又不是明显的性特征！
　　“我……我比一般的Alpha敏感，可以闻到。”洛羿舟轻轻地看了一眼步衡，“你身上比工业香精香多了。”
　　也好闻多了。
　　步衡头皮发麻。
　　不是只有主角受才会有明显的信息素吗？主角受用信息素当万人迷，他不需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不科学不科学！这个世界应该只有主角受需要信息素设定！
　　（这就是为什么前面都没强调ABO元素的原因啦）


第14章 
　　医生见到步衡，听他说了症状之后，露出比洛羿舟更明目张胆的表情――看生活白痴的表情。
　　“像你这种特殊情况，药要按时吃。”医生摇摇头。
　　原主的医保信息显示，他以前就因为腺体高热看过急诊。
　　“我怎么了？”步衡皱眉。
　　医生关爱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闻不到身上的味儿。”
　　步衡：“……”
　　他现在除了发烧，还有异味吗？
　　“是信息素。”洛羿舟小声补充。
　　步衡瞪他，“知道你对信息素敏感，不用强调！”
　　“哦，这位小朋友易感啊？”医生多看了洛羿舟一眼，“那你们两个的犁鼻器都很特殊。”
　　犁鼻器，感知信息素的特殊器官。
　　在这种不科学设定里的唯一科学。
　　“总之，你这种患者会因为闻不到信息素，错过身体发出的信号，导致对发情期毫无准备。”
　　“现在你还小，以后想生了，备孕的时候要很注意这点。”
　　步衡的脸黑如锅底。
　　“我没有这种任务谢谢！”
　　洛羿舟不赞同地看着他。
　　医生也说：“怎么能把人生大事看成是任务呢？你这过得也太消极了。”
　　洛羿舟默默点头。
　　步衡受不了地把医药卡拍到洛羿舟怀里，“去，帮我拿药。”
　　他想单独和医生聊聊。
　　洛羿舟屈辱地拿走了医药卡。
　　他离开后，步衡才问医生：“这里可以做腺体手术吗？”
　　医生忙着输入病例，眼睛看着屏幕，“怎么，想做腺体美容？没必要。反正Alpha一闻，就知道你有过经历。”
　　步衡满脸黑线，“我是想切除腺体。”
　　医生大惊失色，“本院的收费项目完全遵照国家的规定！你这想法很危险啊！”
　　步衡愣住，切除腺体是违法的。
　　Omega们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没等医生给他白眼，他自己先想到了答案：这只是个小说世界。
　　步衡忧郁地走出病室。
　　《大佬霸爱小娇妻》里有太多爬河蟹的情节，给他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他不能想象发情热、标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洛羿舟拿了药回来，发现他精神状态竟然比之前还差，跑去接了一杯温白开，要他现场赶紧服药。
　　步衡挑剔地看着那杯水，塑料杯上面有男科广告，差评。
　　洛羿舟又递给他一张卡。
　　“什么东西？”
　　“可以提醒你……那个。”
　　洛羿舟再说下去，血管就要爆炸了。
　　步衡看着那张粉色底的日期卡，卡的背景有半透明的小字，“保护好自己的秘密~”
　　这就是女孩子们来大姨妈记录月经的感受吗？
　　超烦！
　　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被奇怪的信息素控制！
　　步衡把水杯丢进垃圾桶，“我没事。倒是你，来了医院不去看看你妈妈？”
　　洛羿舟有点心虚。他在高晟集团已经摸过鱼，和妈妈视频过了。
　　“你现在应该休息。”
　　他把炮火重新转移到步衡的健康问题上。
　　“信息素紊乱而已，又不是断手断脚。”步衡拧着眉笑了，他恶劣地踩住洛羿舟性格中的阴影，故意道：“你不是要脸吗？昨天还不愿意当助理，今天就巴巴地开始伺候我了。”
　　赶紧滚蛋，让他静一静。
　　“信息素紊乱不是小事。”洛羿舟重新接了一杯水，固执地递给步衡，“连你都生气了。”
　　步衡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像一朵……不会停留的云。
　　对他温柔时并不在乎回报，陷害他时也完全看不出愧疚。
　　他真的不知道步衡在想什么，现在很害怕，警惕，想要远离他，但又总是不得不依赖他。
　　步衡被洛羿舟的话当头敲醒。
　　好像在最初的高热后，是会有一点恶心难受，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Omega真麻烦。”最终，步衡还是把药嚼了。
　　幸好你是Omega，洛羿舟却不动声色地想。
　　步衡不舒服，打算直接回家，享受周末最后可以逍遥的几个小时。
　　但原主爸爸一个电话打过来，暴喝他：“混账！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步衡皱着眉，把手机拿得远一点。
　　原主爸爸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火.药，骂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作风败坏，恬不知耻，我就不该有你这样的孩子！”
　　听到这种严厉的谩骂，洛羿舟顿时生起恻隐之心，步衡虽然不缺吃不缺穿，但他的爸爸妈妈都不懂怎么爱他。
　　“我警告你，再让公司的人看到你那个小情人――”
　　步衡猛地长按音量键。
　　世界清静了。
　　小情人洛羿舟：“……”
　　什么？步衡的爸爸知道他了？啊啊啊他昨天穿得太运动了，是不是给人感觉很不靠谱？
　　洛羿舟决定去买西服，可他买不起！
　　通话还在继续。
　　步衡尴尬地把手机拿起来。
　　他估计是员工灌水区那个帖子的锅。大公司的内网有专门的管理员，管理员每天都会把情况通报给原主的爸爸步宇。
　　但是……
　　原主的爸爸设定是一枚白手起家的总裁。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员工的八卦议论，就过来兴师问罪？
　　这么感人的智商，集团是怎么上市的？
　　应该是有人告状了。
　　主角攻？还是秘书？
　　这应该涉及到主线剧情了，他都被规则催出了信息素，这件事不能太咸鱼。
　　步衡的沉默不太正常，电话那头终于意识到了，愤怒地挂掉电话，改为发短信。
　　步衡看得眼睛疼。
　　“你给去后勤处打杂！等下就搬！听见没有！实习就要实习的样子！不许带任何闲杂人等！”
　　咆哮帝啊，步衡撇撇嘴。
　　“我得去后勤处给别人当小弟了。”
　　他收了手机，语气比之前还轻松几分。
　　“听说后勤处穷得要死。”
　　洛羿舟神情诡异地看了看步衡。他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当后勤的后勤。
　　现在磨练厨艺还来得及吗？
　　步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洛羿舟性格很轴，不像头发那样柔软，他睁着真诚的双眼道：“反正我的工资是你发。”
　　“你拖欠工资的话，我就去找欧阳清子老师。”
　　一个天天在昔日同伴面前炫耀的女人，会允许自己被打脸吗？
　　她只会把气撒在让她丢脸的儿子身上。
　　所以……
　　步衡的内心有些惊讶。
　　洛羿舟发现了原主妈妈的龌龊性格吗？
　　还是他被原主妈妈表现的温柔给骗了，以为她可以给自己撑腰？
　　说真的，欧阳清子对洛羿舟的态度确实不赖。
　　“要钱可以，先做事。”步衡懒得想这么多了。
　　“你觉得是谁在告状？”他揽住洛羿舟瘦小的肩头，往外走，“我们先去算账。”
　　洛羿舟挣开，脸有点红。
　　“不要碰我……”
　　步衡无语地举起手，“行，你冰清玉洁。”
　　反派应该分化成Omega的。
　　他们到了公司，办公室里没有人。
　　“不对啊，得意洋洋的告状者应该回来看看我的惨状。”步衡躺在沙发上，指挥助理洛羿舟。
　　他侧着身，手托在腮下，脸颊的潮红变淡了些，是最天然的胭脂色。
　　洛羿舟背对着横陈的人，埋头忙碌。
　　步衡要他把游戏机和游戏打包带走。
　　真是的，明明被罚了，还这么嚣张……
　　余秘书推门进来，他满脸愧色，“对不起，小步总，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的事情。”
　　步衡：“来的正好，一起收拾吧。”
　　洛羿舟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的。”
　　蠢！有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步衡不管洛羿舟，“麻烦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
　　洛羿舟：“……吃饭？”
　　余秘书也愣住了，“这就不了，不合规矩。我家里已经……”
　　步衡慢吞吞道：“这几天多谢余秘书关照了，我订了火锅外卖，应该要到了。难道余秘书非得等我继承集团，才肯赏光？”
　　当然，小说里面是主角攻继承了集团。
　　“对了，我还叫了张焕明，张焕明都肯赏脸，你确定不来？”
　　不管是谁告状，他都给凑一桌。
　　步衡暴躁地磨了磨后牙槽。
　　他今天情况特殊，谁都不要惹他。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别惹我，很危险。
　　洛羿舟：……发情期是很危险，要保护好自己的。
　　（发动看我真诚大眼技能）


第15章 
　　步衡打算扩大自己的火锅局。
　　他登陆公司内网，在员工灌水区发贴：【感恩大家，要换部门了。中午请所有看到这个帖子的人吃火锅。地点茶水间，逾时不候。】
　　主贴为空。
　　看到帖子的人都不信。
　　“吃海底捞我就去。”
　　“要是你老大看到了，你也敢请？”
　　“楼上的亲！上班时间不能摸鱼来着，领导就算看到了帖子，也不敢去啊。”
　　“哈哈哈办公室出来干活！中午去茶水间堵人，扣他们绩效！”
　　帖子在十分钟内被顶成热度第一。
　　步衡满意地眯起眼睛。
　　闹就要闹大一点，不然就没意思了。
　　正午。
　　戴着兔耳朵的外卖员从电梯里汗流浃背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大吃货国最引以为的美食香气。他循香抬头，好家伙，乌泱泱的人群中挤着几位兔耳朵同伴。
　　只见工作椅拼成的“流水席”从茶水间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北欧风的高级办公室秒变村口婚丧嫁娶的热闹现场。
　　“大家吃好喝好。”外卖员看到一个丹凤眼的高挑少年，抚掌微笑，“来了就是给我面子。”
　　底下的白领嘻嘻哈哈地鼓掌，已经忘记了拼包买钻的矜持。
　　这么神经病的老总儿子不多了。
　　高晟要完。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等下可以去网上投稿，是投百万大V的私信箱，还是千万阅读量的情感公众号呢……
　　人群的边缘，洛羿舟顺了一张计算器，放在大腿上。
　　步衡溜达到他身边，“干什么呢？”
　　“算折扣。”洛羿舟的心猛地一颤，计算器上的数字已经夸张到他无法想象。
　　“那个啊……”步衡讥诮地看了一眼四周，俯身，跟洛羿舟说悄悄话：“小步总可以走公司的账。”
　　洛羿舟的耳朵被他呼出的气吹红了。
　　“归零！”
　　洛羿舟的手不小心按到了计算器，他在心里唾弃了一秒自己，挪了挪屁股，“有这么多闲钱，不如给我。”
　　步衡按着计算器玩。
　　“归零！”
　　洛羿舟抬眼。
　　步衡理所应当道：“想得美，你只能继续给我打工。”
　　洛羿舟把大拇指悄悄放在“归零键”的边上，但步衡的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没有再按计算器。
　　洛羿舟悄悄叹了口气。
　　不远处，余秘书的脸色跟万花筒一样，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太不像话了……”
　　张焕明经过他身边，留下一句，“他这样比灰溜溜地去后勤处要好。”
　　张焕明并不打算和员工坐在一起吃这种诡异的“流水席”。
　　他站到步衡面前，态度比第一次见时和缓。
　　在他印象中，这个便宜弟弟喜欢非主流的衣服，刘海又长，像鲶鱼须一样可笑。
　　今天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你不怕步宇罚你？”
　　步衡翻了个白眼，“他以为我想来？”
　　张焕明竟是笑出了声。
　　“让你去后勤处是对的。”
　　*
　　很多公司都有这样的后勤部长，工作能力一般，安排吃喝玩乐属全司第一。
　　步衡把工位搬过去，人还没落座，先收了一打代金券和订餐名片。
　　“给你了。”他转头送给洛羿舟。
　　“我又不需要……学习为重。”洛羿舟最近也学会冷着脸了，看着让人更想逗他。
　　“那桌子给你写作业。”步衡躺到墙边的沙发椅上。
　　吃过药之后，他的高热症状缓解了，但身上还是软。
　　洛羿舟站到步衡身边，用膝盖顶了步衡的大腿。
　　“起来呀。”洛羿舟很小声地提醒。
　　后勤处没有独立隔间。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借照镜子盯着。
　　三十几个人，个个能看到步衡躺下后愈发显得修长的脖颈，劲瘦的腰线，还有……
　　洛羿舟收回视线。
　　步衡心下奇怪，他都不觉得丢脸，洛羿舟怎么跟浑身爬了虱子一样难受？
　　见说不动，洛羿舟把工作椅推过来，自己坐在上面，尽可能地挡住他。
　　“你这样才奇怪好吧……”
　　“玩你的手机！”
　　“……”
　　步衡打开APP，签到。
　　小说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欧阳清子虐待洛羿舟的事情上了热搜！但由于没有伤情报告，全凭一面之词，事情没有定论。
　　紧接着，爆出欧阳清子拖欠工作人员工资。
　　这件事也没有讨论很久，可张焕明的母亲出手了，控诉欧阳清子小三上位。
　　高晟集团这时刚刚上市，本来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创始人原配和第二任之间的撕逼大战可太好看了。
　　原主在学校风光不在，被人指着鼻子骂“私生子”。
　　而洛羿舟，被他有钱的外公找到，接回了家。
　　因为已经设想过很多次原主的悲惨下场，看到这些，步衡反而松了口气。
　　恶毒炮灰，人人喊打。
　　用完了今天的签到积分点，步衡看着锁住的VIP章节，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前面的剧情。
　　系统是不是限制了他的得奖率？
　　第一次过后，他没有抽到过积分。
　　“诶。”步衡看着洛羿舟复习课本的背影，突然生出一个灵感，他把手机伸过去，“你点一下。”
　　洛羿舟疑惑地回过头。他的目光看向手机，他注意到步衡的这个旧手机很久了。
　　原来这里面有抽奖小游戏？
　　洛羿舟轻轻地碰了下屏幕。
　　转盘飞速转动！
　　“砰！”金色彩带特效铺满了屏幕。
　　步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就着洛羿舟的手，看到屏幕上出现一本卡通图样的书。
　　【恭喜获得稀有道具：书×1】
　　道具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抽奖池里面！
　　洛羿舟：“……幼稚。”
　　他戳了戳屏幕，没动静。
　　步衡怕他返回上级目录，连忙起身，把手机拿回来，“你懂什么。”
　　他的手碰到图标。
　　故事书上弹出选择：
　　【是否使用？】
　　“……”
　　看来道具有使用权限。这次出来的书，只有他可以阅读。
　　步衡检查了下APP的更新情况。
　　抽奖池下面多了个包袱图标，点开就能看到那本故事书。
　　关键是，道具区还有很多灰色的格子。
　　系统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诱惑他，快来抽奖，奖池里还有很多特殊道具哦！
　　步衡把洛羿舟转回去，他看着他容易紧张。
　　故事书徐徐打开：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苦难深重的时代。
　　如果没有内心的坚持与挣扎，他不会浑身血色……
　　恭喜你，来到了剧情以外。】
　　“血色”这种说法，让人心里毛毛的。
　　另外，就这么几句话，也能叫做稀有道具？
　　步衡简直想摔手机了。
　　洛羿舟背靠着他，听到他因为激动而不稳定的呼吸声，立刻合上课本。
　　“怎么了？”洛羿舟回过头。
　　书……
　　步衡的目光重新凝聚。稀有道具会不会是现实中的一本书呢？
　　这本书应该出现在高晟集团。
　　毕竟，他只有这段经历和原主不一样。APP说这是支线剧情。
　　新的一周暴雨不止。
　　洛羿舟合上宽大的黑色雨伞，背着书包走进后勤处。
　　步衡在工位上玩手机，看到他，问：“雨这么大，要送你回家吗？”
　　坚决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
　　洛羿舟绷着小脸，不发一言。
　　他低头扯了扯衬衣下摆，然后走了过去。今天的衬衣和皮鞋都是他在拼夕夕买的，做工粗劣，好在看上去比较正式。
　　洛羿舟缓缓走到步衡面前，他假意要越过步衡拿便利贴，“借过。”
　　他很喜欢这件衬衣，不仅性价比高，袖口还绣着小猫，庄重之中还有点俏皮！
　　步衡“啧”了声，“人矮手也短，半天拿不到。”
　　他看了一圈洛羿舟。这颗豆丁，今天学着大人穿衣，违和感不是一般的强。
　　步衡随口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洛羿舟转过身：“……”
　　回去就把这件衬衣剪烂！
　　洛羿舟灰扑扑的书包就摆在桌子上，步衡看到了，问：“你每次来都带书，看得进吗？”
　　洛羿舟更受伤了，他唯一的长处就是学习。因为喜欢、呸，因为受到蛊惑，最近还退步了。
　　“有的人闹市都能看书，何况是这里。”
　　步衡赞同这里安静的说法。
　　估计是因为有他在，后勤处的人交流起来，跟谍报人员差不多。一句工作以外的话都不敢说。
　　看到洛羿舟把书打开，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沉浸其中。步衡无聊地转了转眼珠。
　　原主不爱学习，发的教材都能丢，家里除了装饰墙壁用的精装名著，没有半点墨香。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难道稀有道具不会出现在他手上吗？等等，道具确实不是他抽出来的。
　　步衡重新看向洛羿舟。
　　要说故事书出现在反派这里……似乎更加符合情理。
　　他得想办法让洛羿舟离开一下工位。算了，直接命令。
　　洛羿舟去给步衡倒果汁，步衡则飞快地翻了下他书包。
　　全是教材。
　　步衡翻了下，不经意间发现书皮下是一本《经典爱情小说集》
　　“……”
　　他又翻了一本词典封皮的，原来是《十四行爱情诗选》。
　　好啊！洛羿舟思春了！！
　　洛羿舟这时候回来了，步衡装作若无其事地玩手机。然而洛羿舟一眼就发现自己的书包移动了位置。他对于自己的东西放在哪儿，有着非常强大的记忆力。
　　步衡从没做过偷翻的事，脸上有点烫。
　　洛羿舟的头顶冒出一个粉色的问号。
　　他抖着手，在问答社区提问：“为什么一个人想了解另一个人在看什么书？”
　　“因为他希望你们的灵魂有共鸣啊！”
　　是、是这样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求营养液啦


第16章 
　　洛羿舟仿佛被击中了那样。他晕晕乎乎地看了一眼步衡。
　　步衡不着痕迹地用手盖住发红的耳朵，冷声道：“看什么看。”
　　洛羿舟小小地往后撤了一步。
　　步衡：“……”
　　他有这么凶吗？
　　洛羿舟把书用力按在胸前，刚才他心跳的好快，感觉已经要挣破胸腔。他得离步衡远一点，离那种淡淡的草木香远一点。
　　步衡转过脸，看似在照镜子，实则默默观察着。然后，他就和直眉楞眼的洛羿舟对视了。
　　“……”
　　不是看书吗？老看他干什么？
　　步衡默默挡住镜子。
　　人就是这样，只要心里认定了一件事，看什么都会往那件事情上靠。
　　洛羿舟拿了一支笔，选定一本书，翻了翻，在其中一页上涂画起来。他学过怎么用水性笔作画，这里一根茎，那里添一片叶，花瓣尖利的玫瑰就画好了。
　　他把书推到步衡喜欢坐的那边。
　　等着对方翻开。
　　很快就到了饭点。
　　后勤经理笑容满脸地过来找步衡，他有事拜托步衡，“最近公司对每个人要收取一定的茶水费，麻烦你编辑一下文件，把它发布给每一位同事。”
　　他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对步衡非常客气。
　　“初稿我已经写好了，你只要对着过去的文件修改格式就行。拜托了。”
　　步衡点点头，“这也是一种锻炼。”
　　后勤经理松了一口气，离开前再三夸步衡是有能量的新生代。
　　眼看来活儿了，洛羿舟放下自己那点小心思，凑了过来。
　　他希望自己是有价值的。
　　“我帮你写？”
　　对此，步衡白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你就乱答应。”
　　洛羿舟有一点小小地不服气，“你不也答应地很爽快吗？”
　　步衡不多费口舌，从内网的灌水区，找出“茶水间”为主题词的热贴。
　　“自己看。”
　　洛羿舟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探过头。他要和步衡保持距离的。但步衡一把揪住他，“过来点。”
　　问题作为一个正在积极上市的大公司，高晟请了专门的西点师傅给茶水间制作美食。这样的福利反而加剧了员工间的摩擦，有人每天多拿，有人每天抱怨。
　　目前，茶水间已经改成限时限量提供西点。
　　但是显然，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所以后勤处需要发文收费。
　　洛羿舟不解，“取消不就好了。”
　　大家都没有，就不会有不同的声音了。
　　步衡失笑，“这是你的风格。”
　　经理分明是在利用步衡的身份。
　　洛羿舟心中忿忿，他压着嗓子和步衡商量：“这种事情很得罪人，你可以推掉的呀。”
　　步衡何尝不知道。他之前很烦来公司，巴不得原主爸爸赶他走。
　　但他现在知道稀有道具在这里了，就不希望被赶回去上补习班了。
　　他想了想说：“事情总是要人做的。”
　　步衡发了邮件，下午就收到了总务处的传函，说是有很多人投诉他上班时间不务正业。
　　洛羿舟大开眼界。
　　“他们这是迁怒……就算你身份特殊，也不会刚来公司就做这种改革啊！”洛羿舟微微蹙眉，“可以看到投诉人吗？”
　　“实名投诉，但是总务处不会把名字告诉我。”步衡深深地看着洛羿舟。
　　这点事不算什么。倒是洛羿舟这段时间以德报怨的种种表现，让他有了一丝触动。
　　反派可以一直善良下去，步衡想，只要命运对他不那么苛刻。
　　可按照剧情，洛羿舟的母亲快死了。
　　死得极其潦草，小说一笔带过。
　　“可以不去吗？”洛羿舟看着步衡，难道真的要按照传函去进行人事谈话？
　　“你少操心。”步衡扭过头。
　　步衡去参加谈话，洛羿舟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工位上。
　　他选择在谈话室外面等候。
　　经过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偶尔有些自诩正义的人士，会故意大声问：“这是谁犯了错啊？”
　　洛羿舟额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这种目光对他来说不亚于小山般的压力。
　　他规矩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
　　“你在等人吗？”余秘书走了过来。
　　这个人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
　　“您好。”洛羿舟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在这里傻等。”余秘书说：“时间正好，我们吃一点茶水间的东西吧？”
　　“不……”洛羿舟摇头了，但余秘书轻轻地挽住他的胳膊，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网店刷单是业内的公开的秘密。小步总负责的那家，也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
　　洛羿舟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他短暂地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知道他什么性格。”余秘书拍了拍洛羿舟的肩膀。
　　“嗯。”洛羿舟垂着眼，小声应下来。
　　这个人，目的不纯。
　　“我看他把事情都让你来做了，你才是实际上辛苦的人。总不能白做事吧？”
　　余秘书看到洛羿舟点头，得意地想，像步衡这样肆意张扬的纨绔，哪里知道钱的重要性？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由于你不是公司的正式实习生，财务不方便造册。我跟步总商量了下关于你的补助问题，他同意给你发补助。微信给你好吗？”
　　洛羿舟迟疑了下，拿出手机，“是要加好友吗？”
　　余秘书愣了下，他本来打算直接扫收款码，“也行。”
　　总务处只是走个形式。
　　步衡看到洛羿舟给他发的微信，在茶水间找到对方。洛羿舟端着抹茶千层的小碟，一个人站在窗边，很秀气地吃着。
　　“你见谁了？”步衡直接问。
　　“我自己想吃。”洛羿舟瞬间觉得抹茶千层不香了。
　　撒谎。
　　步衡忍了忍，不行，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他冷冷道：“你一直想吃这些甜不拉几的东西，但你不敢跟我说。现在更是连坐空余桌子的勇气都没有，就你这样的，会一个人过来吃吗？”
　　只见洛羿舟的耳根染上淡淡的粉色。
　　步衡上次看到他因为对妈妈撒谎脸红，心里还觉得可爱。
　　这回他的心情可谓是天翻地覆。
　　“说话！”
　　洛羿舟不安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但他就是不改口。
　　步衡转身就走。
　　就在十分钟之内，员工灌水区用文学性极强的语言记录了这一幕，包括步衡转身前失望的眼神，还有洛羿舟把唇瓣咬破的细节。
　　跟帖的人又疯了。
　　【磕到了磕到了！】
　　【妈妈不允许你们吵架！】
　　【楼上^^你不怕管理员查ID吗？】
　　【QAQ领导已经发话了，叫我自首。】
　　回到工位，步衡一直在通关俄罗斯方块。
　　“步衡……”洛羿舟打包了一份小蛋糕给他，讨好地送上来。
　　步衡撩起眼皮，没说要，也没说不要。洛羿舟就默默举着。
　　“手不累吗？”
　　“你吃点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步衡一把夺过来，丢到垃圾桶里。
　　洛羿舟肩头一震，他垂下眼，“这个味道很好的，是最后一份了。 ”
　　步衡：“明天又会做！你知道我要听真话！”
　　洛羿舟像是受够了，脸颊气得通红，小声说：“我不陪你玩了。”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衡大受打击。
　　他其实不需要逼问的，有的是人能告诉他洛羿舟之前和谁聊天。
　　是余秘书。余秘书显然相信了他表现出来的愚蠢，都没有怎么掩饰，就找上了洛羿舟。
　　他们会商量些什么？
　　步衡拍拍胸口，那里闷闷的。
　　他捡起洛羿舟没来及收走的书，漫无目的地翻了翻，一朵惟妙惟肖的玫瑰映入他的眼帘。
　　洛羿舟还在书上打记英文诗句，那一句的意思是：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步衡猛地合上书。
　　洛羿舟书包里全是这种，哪里来的稀有道具？
　　他拧着眉，不想承认自己把反派当水灵灵的白菜养。他希望它永远不会黑心。
　　作者有话要说：　　《恋人》这首诗说：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洛羿舟：这个诗人好懂我QAQ


第17章 
　　“外面居然打雷了……”
　　同事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步衡看向门口。他想起来，小说里写过反派害怕雷雨天气。
　　步衡坐电梯到大堂，不出意外地看到洛羿舟被暴雨拦住去路。他把书包抱在胸前，每每鼓足勇气要冲出去，又因为天上的虹光缩回试探的脚步。
　　紧跟着，余秘书出现了，把伞撑在洛羿舟的头顶。
　　他看到洛羿舟受宠若惊地鞠躬道谢。
　　“……”
　　步衡无声地骂了句，转身离开。
　　第二天依旧是暴雨。
　　洛羿舟一脸疲倦地来了公司。步衡步衡送他回家过，知道他住得远，又舍不得打车，肯定是提前两个多小时出门。
　　昨日刚吵过，洛羿舟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坐在角落。
　　步衡看着桌上没送出去的雨伞就来气，也不想跟他打招呼。
　　相安无事的一上午……
　　见鬼的相安无事！步衡一直在猜余秘书找洛羿舟的意图，他不时转身看挂钟，就为了掌握洛羿舟的动态。
　　后勤部长拿文件过来，“张总让我给你看这季度各部门提交的财务申请，这一叠是不予通过的，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张焕明他人来了没？我问问他什么意思。”
　　“张总在学校。”
　　步衡更意外了，“放着吧。”
　　这些文件里没有公司机密，步衡看着很无聊。这时，洛羿舟主动说：“我帮你整理下吧？”
　　步衡缓缓点头。
　　余秘书需要洛羿舟做的事，应该就和这叠文件有关。他干脆起身，给洛羿舟创造更多的机会。
　　“我出去一趟。”
　　步衡压下心里淡淡的不舒服，径直前往张焕明的办公室。
　　他去找找稀有道具好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主角攻，张焕明能力超群。他大一接受集团的管培训练，现在大四，已经进入权力的中心，未来他会变成登上《福布斯》的总裁。
　　步衡以往看到的都是他的恋爱戏份，此刻看到他的书桌，才清晰地感觉到他工作上是拼命三郎。
　　主角攻桌上只有这些：
　　《XXX讲话精神》《XX市关于XXX的若干项建议》《高晟的前十年》《名人》杂志……
　　步衡不由得想起某人在情诗边上画玫瑰的行为。
　　啧。
　　这么一想，他对于洛羿舟私下和余秘书接触的事，也看开了。
　　洛羿舟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懂人心险恶，会被骗不是很正常吗？
　　他这个恶毒炮灰，哪有资格鄙夷余秘书？
　　洛羿舟正在给几百份文件分类。
　　工位面积很大，洛羿舟把文件摊开，趴在上面贴便签。他的衣摆不小心蹭到其中一叠，立刻停下手里的文件，把它重新规整好。
　　忽然，他的动作慢下来。
　　余秘书的手写签名出现在文件上。
　　这就是余秘书拜托他找机会放到待签发那一叠里的文件。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自己怎么能接触到。原来余秘书知道上面会把东西给步衡。
　　洛羿舟拿出手机，按下几个字，“放好了。”
　　余秘书：“来找我。”
　　无人的安全通道外，锁被提前打开。
　　洛羿舟忐忑不安地走进去，他看到余秘书手里夹着烟，显然等候多时。
　　看到他走近，余秘书迫不及待地问：“确定没放错？”
　　洛羿舟摸了摸发痒的喉咙，他对香烟过敏。
　　带他吃小蛋糕，给他送伞的余秘书视而不见。
　　洛羿舟很不安，“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我是在给公司谋福利，就像我会帮你一样。”
　　洛羿舟面露感激，点点头。
　　余秘书狠狠地抽了口烟，“放了就好。我会去跟财务申请补助的。”
　　洛羿舟一愣。昨天的钱是怎么回事呢？
　　余秘书脸上是怜悯的微笑。
　　一百块而已，是他的诱饵啊。
　　“你以为自己是谁？对于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家伙，步宇巴不得报警，怎么会同意发补助呢？”
　　“我打算把扫地阿姨的工资发你。当然，你得先去帮她扫男厕所。”
　　“那些恶心的家伙，总是弄得很脏。”
　　余秘书说完这些话，洛羿舟已经懊丧地埋下头。他心中没有一丝得意。这对手太垃圾，只是一个不过脑子的小孩子。
　　洛羿舟带着哭腔道：“你骗我！我现在就把文件拿出来。”
　　“这个点，总务处已经盖章了吧。”
　　“我去揭发你！”
　　“哦？”余秘书走过去，微笑着用脚踢开洛羿舟。他听到洛羿舟的闷哼，才有了胜利的感觉，“你收了我的一百块，会被认定为商业间谍的。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书都没得读了。”
　　他花了点钱调查洛羿舟。
　　这是个靠奖学金交学费的学生，爸爸早死了，妈妈因为腰伤在医院住院，极有可能丧失劳动力。
　　他不敢离开学校的，因为到时候就不是卖屁股给富二代同学了。
　　余秘书看洛羿舟瑟瑟发抖，揪起他的头发，恐吓道：“你还要去揭发吗？”
　　这张脸确实不错，面色刷白，眼里含泪的样子让人特别有施暴欲。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点真正赚钱的事――”
　　余秘书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头发被人往后一揪，吃痛地往后仰。
　　“砰！”
　　他的头被按到铁栏杆上，发出重重的、令人胆寒的声音。
　　痛……颅骨好像都要撞碎了！
　　余秘书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人渣！”来者破口大骂，“你好意思利用他吗？！”
　　是步衡？
　　余秘书勉强睁开眼，看着步衡把缩成一团的洛羿舟按进怀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不对，他是一直躲在附近。
　　步衡目光森寒，举起录音笔，“公司的纪检部是你创立的对吧？很好，你可以成为第一个被调查的高层。”
　　“给我！”余秘书再顾不得许多，他想扑过去，却因为脑震荡控住不好距离，被楼梯绊倒了。
　　余秘书往下滚了两级，冲着洛羿舟喊，“拦着他，不然你也要去坐牢！”
　　然而洛羿舟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糟了……余秘书心说不妙。
　　这时他的微信响了。
　　红包在二十四小时没人收取后自动退回账户。
　　一个小时前。
　　洛羿舟在给张焕明差人送过来的文件分类。忽然，他的动作停了，把余秘书的文件坚定地放入其中一叠。
　　莹白的手自他身后伸出，按住他的手背。
　　那双手的力道很轻，轻轻一挣就可以逃开。
　　洛羿舟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回过头。
　　步衡面若冰霜，一手按住他，一手扯过便利贴。他在愤怒下写就的大字龙飞凤舞。
　　――你干什么？
　　在人来人往的后勤处，洛羿舟任由步衡抓着手，眼里神采奕奕。
　　“你看这张报销单！它不对劲！”
　　步衡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他皱着眉看了，确定这是余秘书公私不分的罪证。
　　他明白过来，主角攻想借他的手排除异己。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昨天为什么不说。”
　　步衡抿着唇。
　　洛羿舟讨好地笑笑，“他好像不是很相信我。”
　　……
　　现在只需要收尾了。
　　步衡拿出准备好的手铐，把余秘书拷在楼梯栏杆上，他站起身，看向洛羿舟：“我要找人过来。你……”
　　洛羿舟伸出掌心，里面躺着几根被揪下来的头发，他可怜巴巴道：“我会不会变秃？”
　　步衡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了。反派除了脑子，别的都没事。
　　“在这里带我。”
　　洛羿舟点头。
　　步衡走了，余秘书正在想自己该怎么哄骗洛羿舟，就看见他站起来。
　　洛羿舟吹走手心的头丝，撩开衣服看了看。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踢我？”
　　他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语气很轻。
　　余秘书看他捡起之前掉落的烟蒂，朝自己走来。
　　短短几阶，少年的阴影被昏暗的应急灯拉长。
　　余秘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鼓着眼睛，死死地盯住洛羿舟，“我警告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洛羿舟依然举起烟蒂。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
　　“离我远点！”
　　余秘书害怕地抓住手铐。那个烟蒂会按在自己的脸上，或者伤口上！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来之前已经关掉了监控。
　　洛羿舟没有满足余秘书的想象，他只是飞快地把烟塞进余秘书嘴里。
　　“咳咳咳！”余秘书被呛了一大口，立刻吐掉烟，“草你妈！
　　下一秒，洛羿舟踢到他的下面。
　　余秘书夹起腿，嘴中呜咽。
　　像狗一样呢。
　　洛羿舟看了一眼，脚步轻快地走回去。
　　他坐在之前的台阶上，好像进入了封印阵，重新抱住受伤红肿的膝盖。
　　纪检组火速赶来。
　　余秘书目眦欲裂，大吼：“他们屈打成招！我是冤枉的！”
　　纪检组看了眼瘦小的洛羿舟，“你有证据吗？”
　　步衡冷着脸扶起洛羿舟：“谁和这傻逼是一起的。”
　　都不知道躲一下，给余秘书这种人又踢又捏的。
　　洛羿舟扒拉着步衡的胳膊，心满意足地靠进他的怀里。
　　他用唇语对余秘书说了声：
　　“谢谢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小白菜那么白，我之前还那样想他，ε=(


第18章 
　　总务处谈话室。
　　隔着一堵玻璃墙，洛羿舟在监控区观看步衡的表演。是的，表演。
　　“真不懂你有什么好负隅抵抗的，就你那个小助理，我们拿出录音笔出来，她都吓死了。”步衡拿出先前的录音笔。
　　“不可能！”余秘书已经冷静下来。
　　他头上简单地包扎了下，如果只看头部的话，很像是倒霉的丧尸。
　　“你们好了那么多年……”步衡看了他一眼，“你能保证从来没在床上讲过那点事吗？”
　　“算了，我看你是不见黄河不掉泪。”步衡把录音笔抛给余秘书，余秘书一脸惊讶，“你不信的话，自己听听看好了。”
　　步衡对着玻璃墙外说：“把电脑搬进来。”
　　余秘书脸上的肌肉在动。他盯着步衡，这个败家子，一出生就有机会继承他辛辛苦苦打拼大半辈子的公司。
　　房间里仿照公安部布局的配色，照着眼睛的惨白灯光……这些心理战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是他提的建议。
　　他松口了，“公司的流水那么大，有机会的时候，几个人不想顺便捞一笔。”
　　步衡转了转手里的U盘，回眸笑道：“骗你的。”
　　余秘书一脚踢掉凳子！
　　保安训练有素地按住他：“坐下！！”
　　身后一片狼藉，步衡施施然走出了。纪检部门的人也是满脸讶色，想跟他交流两句。
　　“等下说。”步衡拎走洛羿舟。
　　他把洛羿舟推到外面的凳子上，给洛羿舟呈现不自然紫黑色的膝盖重新敷药。
　　他们相遇时，洛羿舟就扭伤，后来又和人打架弄到骨折，现在又被踢成这样。步衡皱着眉。葛莹坏洛羿舟时，应该没有条件补充营养，才会导致他比一般人更容易受伤。
　　“去照个片吧。”
　　“可是……茶水间要上蛋糕了。”
　　“你又不是这里的员工！”步衡停顿了下，招手叫人。
　　余秘书被带到纪检部的照片，已经在员工灌水区传疯了。大家都在悄悄关注着步衡的一举一动，见他需要帮忙，跑过来套近乎的很多。
　　送洛羿舟去医院的任务，就这么落在了某个年轻人的头上。
　　“来吧。”年轻人伸手，洛羿舟却单脚往后跳。
　　咦？
　　先前还紧紧扒拉着人的少年，撑住墙，神态拘谨，“我自己走。”
　　“真的可以吗？”
　　少年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嗯。”
　　步衡丢下洛羿舟，是因为他有事要同张焕明交涉。
　　张焕明来得很巧，见到了余秘书被警察带走的那一面。办公室的人都知道步衡在等他，自动清场，还贴心地关上门。
　　“你做的很好，我会给你打A的。”
　　“滚蛋！”
　　步衡把那张实习鉴定表拍在桌子上。
　　他来公司的第一天，张焕明极其没有风度地来闹场，是余秘书帮忙解决洛羿舟的门禁问题。可实习期结束时，情况完全翻转过来。
　　“我可不像某些外人，需要这种东西。”
　　步衡语意深长。如果洛羿舟能把实习鉴定带回去，也算是圆了他对葛莹说的谎。
　　“你在为外人要东西？”
　　“是你理解有问题。”
　　步衡瞪了眼张焕明，都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何必装傻。
　　“好，”张焕明这狐狸，居然盯着他笑，“不如再来点奖励吧？”
　　这个可以有。步衡记得洛羿舟那笔该死的网贷，还款日也要到了。
　　“知道你钱有多。”步衡表面风淡云轻。
　　主角攻财大气粗，应该可以解决问题。
　　“历来实习生在入职前，需要进行企业文化的团建，我就把这个机会给他吧。”
　　“……”
　　嗯？
　　张焕明信步走出，“你也该了解一下公司的文化，跟着一起去吧。”
　　步衡的嘴角耷拉下来，主角攻是故意的。
　　他收拾好洛羿舟落在工位上的书包，前往医院。他直奔葛莹的病房，对方正躺着看电视，见他来了，抹平眉间的隐痛。
　　步衡把书包往身后藏，没有进门。
　　“您感觉怎么样了？”
　　“挺好的，医生说再有几天就可以下地了。”
　　明明在一间医院，洛羿舟却不过来。这对母子报喜不报忧的样子如出一辙。
　　“又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葛莹看出了他轻微的窘迫。
　　步衡这才转身去找洛羿舟。
　　洛羿舟坐在留观室冷冰冰的塑料凳上，步衡来之前，他正低头捏手指，像一朵霉雨天长出来的蘑菇。
　　见了面，步衡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心中有淡淡的歉疚。
　　洛羿舟未来是反派，不代表他现在就内心阴暗。正相反，洛羿舟在关键时刻没有背叛他。
　　“谢――”
　　步衡话还没说完，屋外炸开惊雷。
　　天公不作美，这几日都是暴雨，今天格外的阴沉。
　　规则之力无孔不入，他刚刚差点又说错话了。
　　步衡站得更远了。
　　“你有空去公司拿实践证明表，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我知道，还要团建呢。”
　　“……”
　　洛羿舟原本脸上有笑，见步衡沉默，咬着下唇问：“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该死的主角攻，居然提前告诉洛羿舟了！
　　步衡内心发出怒吼。
　　洛羿舟满脸受伤的神情，“不去就不去！”
　　他赌气地起身，但很明显脚受不了力，往前一扑。眼看就要二次扭伤，步衡卡住他胳肢窝，把他按病床上。
　　“又不是没有床可以坐。”
　　步衡没话找话。
　　洛羿舟感受到之前被单上前一个病人留下的体温，那一瞬，心中的小蛇在疯狂扭动。大多数情况下，他宁愿站着，也不想靠近别人。
　　但步衡近在咫尺，眼里有着淡淡的不解。
　　那小蛇便伏下脑袋，安安静静地装死。
　　步衡还是在乎我的，洛羿舟想。
　　“笑什么。”步衡不自然地撇开眼，他无意间说了多余的话，“你眼睛怎么这么圆。”
　　像小婴儿一样，又圆又亮。
　　洛羿舟的脸红扑扑的，嘴边的弧度越来越高，“……”
　　这是步衡第一次夸他！他长得虽然不好看，但步衡应该不讨厌的吧？
　　“你哪里来的钱去？”
　　步衡扒拉开洛羿舟的手，他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书包的口子开了，洛羿舟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更亮了，“蛋糕！”
　　他不敢再去挽步衡，就克制地用目光把步衡缠起来，“你帮我抢的吗？”
　　“不是。”步衡否认。
　　洛羿舟以为团建就是旅游。步衡可能是担心别人都买纪念品的时候，他站着尴尬。
　　“你是不是担心我没有买东西的钱？”
　　“……不是。”
　　就是！洛羿舟心中的小蛇安安静静地扭成麻花。
　　“我想跟你住一间屋子！”洛羿舟高高兴兴地说。
　　“轰隆！”屋外电闪雷鸣。
　　步衡发现，自己被主角攻和反派联手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我不是我没有！
　　洛羿舟：嘿嘿嘿嘿嘿嘿
　　===
　　这只能算昨天的更新~


第19章 
　　团建之旅不日启程。
　　星期一早自习，洛羿舟来教室拿东西。他用塑料袋装出雨伞、保温杯等物品，静悄悄地从教室后排经过。
　　“你去哪里？”偏偏有个人常年跟他作对，把他叫住。
　　洛羿舟想到马上就可以和步衡朝夕相处了，心情极好，也没有计较。
　　然而那男生变本加厉，更大声地奚落道：“第一节 可是班主任的课，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教室里的读书声不知不觉停下，同学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吃瓜看戏。
　　蠢货。洛羿舟扎紧塑料袋，对着门口面色铁青的班主任腼腆地笑。
　　班主任对他点点头，然后严厉地呵斥男生：“早读要认真，不要东张西望！”
　　“他逃课！”
　　“闭嘴！洛羿舟是代表年级的优生去参加集团的活动。你有什么意见？”
　　明德是高N集团完全赞助的私立民办中学，洛羿舟这次名义上是去研学。
　　男生无赖地干嚎：“凭什么是他？有黑幕。”
　　班主任狠狠地剜了男生一眼：“就凭他考年级第一，而你差他一百来分！你要是再这么不务学习，别不要去参加国旗班了！”
　　男生顿时呆若木鸡。
　　那个不说话的瘟神居然是年级第一？
　　其他同学脸上也有着类似的惊讶神情。
　　洛羿舟带着一背佩服、羡慕、嫉妒的目光走出教室，心中不以为意。
　　如果先前他没有患得患失，就可以稳坐第一的宝座了。
　　成绩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可以拉小和喜欢的人之间的差距！
　　洛羿舟一路疾走，在校门口看到步衡。
　　步衡坐在银杏花坛飘落的秋色里，微微扬起下巴，好像在目送天边的流云。
　　看到他来了，步衡吸了一口手中的豆浆。
　　洛羿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今天去晚了，没买到。”
　　步衡没看懂他的暗示，把还剩大半的豆浆抛进垃圾桶，“回来买。”
　　洛羿舟的目光一秒变得幽怨。
　　第一次间接接吻计划，失败！
　　没关系，这一周他还有许多机会。
　　“上车吧。”步衡打了个喷嚏。
　　这些天空气中湿度爆表，他就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被树梢的水滴砸中好几颗。
　　两人不跟随大部队，从学校出发，由管家护送至珠山村。
　　珠山村是步宇当年创业的第一站，最适合忆苦思甜。
　　管家是欧阳清子派来的，他向步衡介绍道：“高晟今天是制造硬件的科技公司，但它的前身是垃圾废料处理厂。当初这里的干部给予了步总多方面的支持，所以步总发家之后，第一时间给这里修了学堂。”
　　村口立着一块名人碑。
　　从集团出发的实习生们已经在名人碑前等候。
　　一行人顺利会和，去往园区。
　　今天这里依然是高晟最大的垃圾废料处理中心。
　　工厂外一条街的地方，是员工居住和生活的园区，极目远眺，可以看见疏松的红壤土坡。这里的开发显然极有限，只把需要的地方移平了。
　　在步宇的交代下，步衡不能搞特殊化，和洛羿舟一起住进员工宿舍。
　　管家是欧阳清子的人。她可不管那么多，提前吩咐管家留下车钥匙，让他机灵点，找个司机应付出行。
　　这地方虽然通了柏油马路，还是很偏。
　　吃过一顿接风洗尘的饭，所有人先回宿舍。
　　洛羿舟拿着小本本，一只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他询问步衡：“我们要去听讲座吧？”
　　真是入戏太深。
　　步衡在铺上翻了个边，眼皮子狂跳，“自己去。”
　　洛羿舟就像一个春游的小学生。
　　进宿舍之后，他拿着崭新的扫帚在屋子干净的角落转悠，一会儿把窗帘的遮光层拉上，一会儿又面色赤红地拉开。
　　步衡觉得他精力过剩。
　　没有得到回复，洛羿舟轻轻带关上门，自己出去了。
　　几分钟后，他快步走进宿舍，推了推步衡。
　　“起来啊。现在还早。”
　　步衡感觉脚边放了点什么。他坐起来一看，整个人像大冬天被提溜进冰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是一本书，《高晟的前十年》！
　　他之前在主角攻办公室见过。
　　步衡一刻不停地打开APP，只见阅读界面下方，道具图标上多了个红点。
　　道具架上卡通模样的书，可以翻开第二页了！
　　他没有猜错，稀有道具真的来自现实生活。


引子过后，书里继续描述“他”的故事，语焉不详：
　　【千禧年的时候，他从部队里转业出来，认识了一个朋友。
　　两人都有着伟大的野心和无比的行动力，一拍即合。
　　女友却找到他，告诉他这位朋友正在偷偷地追求自己。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步衡往后点翻页键。
　　这么几句话，又没了！
　　步衡脚悬在床铺外，在大腿上翻开书，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洛羿舟：“你在哪里拿的？”
　　洛羿舟忙着烧水，“培训主管让我转交给你的。”
　　步衡按了按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起，他用扫读的方法快速阅读整本书。
　　插电的老式水壶发出哨声，越来越响――
　　步衡从书中抬眼，往铺上一摔。
　　洛羿舟一直在关注他的状态，“怎么了？”
　　步衡无语道：“这是我看过的最无聊的东西。”
　　通篇都是赞美。
　　“我可以看吗……”
　　“拿走拿走！”
　　步衡巴不得洛羿舟能发现问题。
　　洛羿舟趴在床缘，把书扒拉到自己这边，他看了眼封面步宇淡漠的眼神，大腹便便的西装写真，忍不住小声感慨：“你长得一点都不像爸爸。”
　　原主大概是像母亲吧。
　　步衡灵光一闪，问：“别光说我，你爸呢？”
　　洛羿舟嘴角有掩饰不住的微笑，“爸爸以前是仪仗队的，每个星期都负责升国旗。”
　　难怪……
　　“再让我看一下。”步衡从洛羿舟手里拿回稀有道具。
　　他把之前没注意的边边角角都搜一遍，终于，在目录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本书于十年前写成，印量才100，结合充满鸡汤风味的故事来看，这肯定是当年高晟内部印发的资料。
　　步衡指读的手压住编委会那一栏。
　　【总编：洛一鸣】
　　在这个世界没有巧合，只有各种各样命运的安排。
　　是了。步衡若有所思地合上稀有道具。
　　所谓“剧情之外”，指的是脱离主角恋爱故事的部分。
　　这次他碰到的稀有道具，带来的是一位长辈的故事，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洛羿舟的父亲。
　　仪仗队。舞团。
　　两对朋友，后来的两对夫妻。
　　一对功成名就，是全国知名的商人和明星，另一对……
　　步衡想起反派洛羿舟亲缘寡淡，孤独无依，不由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看主角谈恋爱，最近都是一目十行，看来应该读得再仔细一点。
　　步衡打开APP，用最新得到的积分，购买了接下来的章节。
　　里面有一小节文字，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车窗外，成片的红土坡裸露出自己的伤口，它们是白色的建筑垃圾。
　　本地的司机长吁短叹，说：“肯定是惹怒了天老爷，这里动不动就发灾。”
　　车后座的年轻人安静地听着，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睛黑白分明，“我想去园区看看。”
　　司机劝他：“怎么去那里？很晦气的。”
　　年轻人转了转左手的翡翠尾戒，“我就是来找晦气的。是不是？”
　　司机好奇地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内出现另一张苍白的脸，这个人一直缩在角落，神情惊惶，“不关我的事，你别找我……”】
　　步衡：“……”
　　久违地看见了“自己”呢。
　　他的猜测简单粗暴。
　　主角受烫染了淡金色，张焕明是普通的深棕发色。
　　所以这个气势很足的年轻人是脱胎换骨的反派，角落神经兮兮的是原主吧……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如果没有道具相助，步衡这会儿肯定以为反派想简单折磨原主……
　　不是！反派到底做了什么？不可一世的原主都被吓成那样了！
　　他看剧情看到胃痛。
　　洛羿舟还要来火上浇油。
　　“你喝什么？我带了咖啡、枸杞、花茶，还有妈妈做的柚子茶。”
　　步衡恹恹地看着天花板。
　　这家伙……又开始用讨好的笑容看着自己了。
　　他怎么做得越过分，对方反而越黏他呢？
　　“步衡、步衡……”洛羿舟忽然用猫仔一样的，细细的，绵绵的声音叫他。
　　天花板上掉下一块墙灰。
　　步衡微微怔忪。
　　洛羿舟发着抖爬上来，盖住他的手，“好像……地震了。”
　　步衡猛的扭头，他从狭小的窗户，看到工厂房掉进大地的血盆大口。
　　前后有五秒的时间吗？
　　步衡瞳孔放大，他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把洛羿舟推下去，“跑啊！上来干什么！”
　　洛羿舟下去了也死死拽着他，步衡平衡不稳地跳下床。
　　虽然他们就在一楼，但从宿舍到门口实在是太远了！
　　可以走窗户！
　　关键时候，洛羿舟没要他吼，果断跟上，从另外半边窗跳出去。
　　“去找车！”步衡摸到口袋的钥匙。
　　也就几步路，洛羿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泥浆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暴雨，红土，步衡早该想到的，这不是什么地震，而是山区最常见的灾害山体滑坡！
　　洛羿舟平时疏于锻炼，脚像面条一样软，步衡只好反过头，把人拖在自己身边。
　　万幸，车子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步衡把洛羿舟往车里一推，越过他，趴在他身上摸索驾驶位附近的手刹。洛羿舟一时间都不敢大声呼吸了。
　　“艹，”步衡把自己挤进驾驶位，“忘了，现在是自动挡！”
　　车内空间密闭，四周却是天崩地裂的绝望声响。
　　洛羿舟还没有从遭遇灾害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你……会？”
　　步衡用巴掌推开洛羿舟凑过来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坐好！闭嘴！”
　　上辈子拿的驾照，死马当活马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超凶……
　　洛羿舟：（星星眼）
　　=
　　谢谢营养液！
　　==
　　被拉出去短途出差了！没有电脑呜呜呜！
　　现在要赶紧爆肝。入V需要三更，夹子也需要爆字数。


第20章 
　　人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来的潜力是无穷的。步衡告诉自己，手下的车子是最先进的自动挡，驾驶起来比他早先学的手动挡要简单多了。
　　一滴冷汗沿着他的额头滑到下巴。
　　车轮爆发出抓地的、刺耳的刺啦声。
　　这辆要价不菲的车，令无数评论家感慨万千的轰鸣声，终于爆发出来。
　　车子飙上100多码，载着他们离开最危险的地方。
　　路况已经非常糟糕。
　　不单单是地面拱起，尖锐的石块有划破底盘和车胎的危险，更是因为从不同的方向突然冒出来许多车辆。
　　红绿灯在这时哪里还管作用，一辆货车从步衡的右边飞出，超高的底盘下面喷出不详的黑色尾气。
　　“步衡！”洛羿舟紧张到声音都变调了。
　　“我知道！”步衡也用喊的方式回话。他把方向盘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打，与那辆货车背道而驰。
　　洛羿舟拉住上方的把手，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他被甩到车子一侧，脸紧紧地压住玻璃。
　　他的眼里映出那辆大货车的倒影。
　　“轰！”
　　身经百战的货车司机在慌乱中撞到护栏，侧翻过去，下一瞬浓烟升起，车内的人大概回天乏术了。
　　能够逃到外面来的人，至少还能碰触到一线生机。
　　那些正在高楼中加班赶工、给家人炒菜、教宝宝认字的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表自己的震惊，就随着整栋楼房一起消失了。
　　整个场面像噩梦一样。
　　洛羿舟咬住下唇，单手紧紧地扣住太阳穴。
　　他的大脑里闪过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他是极能忍受疼痛的人，但此时此刻，这种全世界被无形的橡皮擦擦除的惨状，还是引起了他生理上的痛苦。
　　步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他已经在极度的刺激中超人物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在刚刚逃出园区那一两分钟里，只要手偏一点，眼睛望错一个地方，车子就不知道被撞成几道废铁了。
　　开了七八分钟，他们来到比较安全的空旷地方。
　　步衡手指还有些抖，他按下车门锁，“好了……”
　　“你手怎么了？”洛羿舟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他都不知道步衡的手什么时候破了那么大的口子。
　　“就在这里吧。”步衡疲惫地看了一眼洛羿舟。
　　什么意思？
　　洛羿舟的行动快过于他的大脑。他原本一只脚已经踏在青青的草地上，听到这话，立刻缩了回来。
　　车门内侧被他蹭了许多泥，但这时也没有人会注意这种细节了。
　　“你要丢下我吗？”
　　“我是让你等我！”
　　步衡看到洛羿舟委屈巴巴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快点！”
　　有洛羿舟在，步衡没法发动车子，他焦躁地看了一眼园区的方向。
　　“你想回去？”洛羿舟满脸不可思议，“我们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对。”步衡笑了一下。
　　要说捡回一条命，没有谁比穿书的他感触更深。
　　可路上还有很多值得救的人。
　　“你妈妈还在医院等你呢，先下去吧。”
　　这一刻步衡是真心为洛羿舟好。如果他注定是恶毒炮灰，不如在这里，做出自己应该做的选择吧。
　　“不。”洛羿舟倔起来多少头驴都拉不回，他猛地关上车门，“我们一起。”
　　步衡心中千头万绪，但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车头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附近的建筑稀少，受灾区域主要就是高盛的园区。
　　步衡开着车，忽然看到路边的井盖冲天而起。
　　一个、两个、三个，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井盖全部都掀了起来……
　　其中一个砸中他想救的人，那个人脑浆崩裂，躺在地上不动了。
　　洛羿舟的化学非常好，一瞬间有了逼近事实的猜想，“石油或者天然气的管道炸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只有高晟的园区，所以管道高度集中，又或者这附近人烟稀少，地下有大型的输气工程。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变得比之前更复杂，更可怕。
　　大家的生还率大大降低了。
　　“……”步衡深吸一口气。
　　他这时再闯进危险区域，也只是给救援人员添麻烦，他只能把车子往安全的地方开。
　　可是柏油路被炸断了！
　　楼内也有冲击波，一道残垣从天而降！
　　正好砸中车子顶盖！
　　车顶凹陷下去，两个人都是一阵后怕。
　　洛羿舟下意识地牵住步衡的衣角。
　　祸不单行，看不清的建筑残渣从侧边飞过来。
　　“哗啦！”玻璃碎了。
　　残渣卡在玻璃里，半截伸向车内。
　　风从碎裂的那一侧吹进来，改变了车内的气流。
　　洛羿舟眨眨眼睛，摸了摸脸颊。刚才风中夹杂着点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的猩红……是血。
　　“步衡！”
　　“别动！！”
　　步衡分出一只手按着洛羿舟的肩膀，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车子的平衡性已经完全给破坏了。
　　与其说是车子带着他们走，倒不如说是步衡在用自己的意志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命令车子在报废之前再往前开一节。
　　洛羿舟的眼泪像珠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滚下来。
　　车子终于停下来。
　　步衡按着洛羿舟的那只手慢慢的松了力道。
　　“你会没事的……”洛羿舟哆哆嗦嗦地解开步衡的安全带。
　　他把步衡的头偏过来，看到步衡头上被砸出一个血窟窿。他不忍多看，用袖子擦了擦眼下，然而越擦水渍越多。
　　“我告诉你，车里没水喝……”步衡嘴唇发白，脸色发灰，勉强睁开眼睛。
　　洛羿舟压抑的呜咽声，让他不能安心地晕过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健康值被扣到多少了……
　　“你休息吧。不是、你不能够完全把眼睛闭上，不要睡，车里没有毯子，会很冷的。”洛羿舟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步衡身上，语无伦次地说道。
　　步衡没有点头。
　　洛羿舟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直到步衡微微点头，他才大口喘气，获得劫后余生。
　　虽然失血过多，但步衡还是有救的！
　　洛羿舟打开车内的储备箱，豪车里面一般都备着这样的一个箱子，里面会有些常用的生活物品。
　　可是箱子里的医药品完全不够，眼看纱布全部都被血浸透了，洛羿舟绝望极了。
　　他按照自己的印象，越过步衡按车门锁。
　　没有用。车门锁竟然在这个时候坏掉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洛羿舟告诉自己不能慌，他们一定要安全无恙地等待救援人员。
　　步衡这时候已经没有办法配合他，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步衡挪到自己的副驾驶。
　　早上来的时候，他还动过绮念，现在拖抱着步衡纤细的身体，却只希望对方能够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骂一骂自己。
　　洛羿舟的鼻头又开始泛酸。
　　他扯下第二件衣服。
　　他拽住衣服的两只袖子，用胸口那部分的布料包住剩余的玻璃柱，把玻璃往自己的方向拉。
　　当然他要记得挡住步衡，不让碎玻璃渣二次伤害他。
　　差不多之后，他又用这件衣服包住拳头，把车窗的边缘清理干净。
　　很痛。
　　洛羿舟一边哭，一边用手掰玻璃。
　　等到车窗边缘变得干干净净，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喜色，想把步衡摇起来。
　　“醒醒……”
　　步衡意识涣散，无法回应他。
　　“阿切！”洛羿舟发现自己快感冒了。
　　也难怪。
　　他身上保暖的衣服几乎都脱下来，用作别的用途了，目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圆领T恤。
　　车外漆黑阴沉，风也是凉的。有光亮的地方都是让人害怕的火光。
　　“阿切！”洛羿舟按住自己的鼻子。
　　他掀开自己给步衡盖的外套，迟疑片刻，努力地把自己缩小，靠在步衡身边。
　　“你不会有事的吧？”
　　洛羿舟自言自语。
　　“下山的路完全断了，今天晚上救援的人能来吗？”
　　“手机摔坏了，不能求救。如果他们不来，你又需要喝水，我就给你喝我的血吧……”
　　如果是步衡的话，他不介意的。
　　“……咳咳。”步衡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这么吓人的话，惊得他一口气儿没上来。
　　“你醒了！”
　　“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洛羿舟恋恋不舍地从外套下拱出来，但还是牵着步衡的一片衣角。
　　放在步衡清醒的时候，他是不敢这样做的。
　　步衡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口，一手黏腻，立刻有些恶心反胃。
　　洛羿舟手足无措。即便是在昏暗中，也能够感受到他关切的视线。
　　步衡摸索着自己的胸口，他特意穿了胸前有袋的衣服。
　　“我有一个……比医生还好使的东西。”步衡头晕，说话断断续续的。
　　他艰难地打开APP中的人物卡。
　　【健康值：－60】
　　这次玩大了……但是也没有到垂危的情况。
　　【健康值：－62】
　　像是要跟他作对一样，健康值在他眼皮底下，实时地往下掉了两格。
　　救援的速度决定了他最终有没有事。
　　步衡又看了看洛羿舟的人物卡。
　　嗯？他记得自己昏过去的时候，洛羿舟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扣了不少健康值？
　　“你哪里痛？”
　　“我没事。”
　　洛羿舟破涕为笑，在他视线里，远处有一束破空的探照灯光，“直升飞机！”
　　他想要亲吻步衡，转而克制地捏住了步衡的衣角。
　　早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卫星云图就把情况传输给了地震局等相关单位。
　　受灾面积之广，受灾人群之多，备受上级关注。
　　普通的救援手段时效性太慢，武警等单位率先派出直升飞机。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有许多人像洛羿舟一样欣喜若狂地指着天上的直升飞机。国家来救他们了！
　　一番周折，步衡和洛羿舟也获救了。
　　所有受灾群众暂时都下不去山，被安置在联排的防震帐篷里。
　　人们都像是被抽掉了一口精气神那样，面容疲倦，但眼睛里还有着生者的希望。
　　在小声交谈、哭泣的氛围里，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都等了很久了，能不能拿几床好点的被子来？”
　　是高晟的园区负责人，出事的时候他在外面，所以毫发无损。他一直在和救援人员交涉物资的事情。
　　临时搭建的帐篷，条件自然不如家里舒服，枕头硬，被单也潮湿。
　　“我也知道这要求过分了，但你看到那边没有，那是我们老总唯一的儿子，我要是不把他伺候好了，回去该怎么办呢？”
　　“我管他是谁的儿子，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听到争执的人齐刷刷地看向步衡。
　　步衡：“……”
　　他真想装作没听见。他的伤口很疼，疼得脑仁都要炸掉了。
　　尽管步衡脑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看起来就虚弱无力，大家还是因为负责人的话对他生出了仇恨的心态。
　　就在这时，洛羿舟走了过去。
　　进帐篷后，为了让步衡安心闭目养神，他都忍住抽噎，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居然有人还要破坏步衡的休息？
　　他不允许。
　　洛羿舟黑沉沉的眼神盯住负责人，“你可以出去睡，正好把被子让出来。”
　　培训主管俯视洛羿舟，“没你的事！”
　　“你不敢出去吧？因为你看到了那些消防员是怎么睡的，他们旁边就是尸体，已经被埋了快十个小时，身体肿胀，肠子都翻出来的，完全看不出人样呢……”
　　培训主管打了一个激灵。
　　他听总公司的人说，这个小孩儿和老总儿子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他还听说，这个小孩儿不爱说话啊！
　　步衡不安地看着洛羿舟的背影。
　　在他印象中，这家伙总是腼腆的，偶尔恼羞成怒，还会把自己先气哭。
　　他能跟公司的老油条交涉吗？
　　洛羿舟又跟皱着眉的救援人员问了声好。
　　他压低音量，“叔叔你放心，我会把被子让给朋友。我们不需要多余的物资。”
　　救援人员：“你看看你，还不如小孩子懂事。”
　　附近的人听见了，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步衡听不清洛羿舟说了什么，但他感觉周围敌视的目光没有了。
　　洛羿舟转过身，眼里那点冰霜全数化掉。
　　他看到步衡睁开双眼，脸颊升起两朵红云。
　　步衡的不安慢慢散去。嗯……还是那个没出息的哭包。
　　“过来。”他吃痛地招呼洛羿舟。
　　洛羿舟连忙走过去，乖乖地坐在步衡床边。
　　说是床，其实就是用两块垫子拼起来的简易榻榻米。
　　步衡早就注意到洛羿舟手上一寸寸的伤。
　　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都不知道洛羿舟当时是怎么虐待自己的。
　　“去涂点药。”
　　不要一直守着他。
　　“医生很忙的，我只是小伤。”洛羿舟嘟囔。
　　他竟然还有正当理由！
　　“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洛羿舟不好意思地看着地板，他无意识地扣着手，血滴在地上，“我……我有点害怕。”
　　步衡看了一眼身下的床，也就一米多宽。两个人一起睡，岂不是要叠到一起了？
　　“不可以吗？”洛羿舟怯生生地抬眼。
　　当然不可以啊！
　　但步衡从来没有见他眼睛肿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像两颗红枣。在他昏过去的那段时间，洛羿舟一定很难熬吧？
　　算了。步衡迟疑地点点头。
　　洛羿舟害羞地踱过来，把被子一掀，躺了下去。
　　这样就可以把被子给步衡了呢。
　　他只在心里亲吻……对方，他很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爱情骗子，不要骗我多更又不看QAQ


第21章 
　　步衡睡不着。
　　他在被飞来的建筑砸中的时候，视网膜映出的事物都是扭曲的。眼前发着白光，像极了回光返照。他一度以为自己离开。
　　如果那时洛羿舟没把他叫起来，他会魂归哪里？
　　原来的世界，还是一个新的小说世界？
　　等待救援的几个小时里，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恐惧，步衡把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个遍。
　　不知道那些跟他一样被拉入小说世界的人，是不是完成了任务，反正他觉得自己很难完成。
　　因为――
　　步衡缓缓睁开眼睛。
　　他脸色苍白，仅仅是用下巴压住被子，都让他再度开始头晕。
　　黑暗中，背对他的洛羿舟呼吸极不稳定，似乎梦里都在发生天崩地裂的坏事。他昏过去把洛羿舟吓坏了，洛羿舟之后一直用手揪他的衣角，还以为他没发现呢。
　　这种娇羞的举动，就十分丢反派的脸。
　　步衡感觉自己全身血液不畅，轻微地挪动了下。
　　洛羿舟缩起来，像熟透的虾子般拱起上半身。
　　嗯？步衡微微挑眉，他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就简单地对着洛羿舟的后脖子吹了口气。
　　“你没睡？”步衡故意诈问。
　　“……”洛羿舟的耳尖红透了。
　　是的，他没睡。
　　怎么可能睡着呢？喜欢的人就在咫尺。不过他现在和步衡之间多了条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缝。
　　说什么也不能暴露更多了。
　　他放缓呼吸，继续贡献拙劣的睡技。
　　不知过了多久，洛羿舟陷入新一轮纠结。
　　步衡睡着没，他可以返头了吗？
　　风从缝隙间穿过，洛羿舟感觉背部凉飕飕的。就在这时，他感到温热的呼吸缠绕上来。
　　是步衡，他轻轻地抵靠过来。
　　他怕冷。
　　洛羿舟的眼睫毛狠狠地颤动了下，胡思乱想，一发不可收拾。
　　这夜他注定难眠。
　　*
　　北京时间十三点。
　　珠山村救援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医疗帐篷内的血袋不够用，军医们面色凝重。
　　“路通了！通了！”
　　幸好工程队抢修了一条生命通道。
　　志愿者们把担架准备好，从不同的帐篷里推出病人们。
　　步衡因为失血过多，体温不断下降，情况有所恶化。洛羿舟央求救援人员，护送步衡上了开往省级三甲医院的车。
　　在那里，外科精英严阵以待，掐着表等待第一批重症患者。
　　急诊楼大厅内尽是闻讯赶来的家属，欧阳清子和步宇也在其中。他们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戴着宽大的墨镜，都在听到噩耗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医疗车一路呼啸鸣笛，停在急诊大厅前。
　　车门打开。
　　洛羿舟眼尖，直冲欧阳清子挥手。
　　欧阳清子迎上来，却是问：“手怎么了？”
　　洛羿舟疲惫到不想说话，谁能体会到他今早起来感到步衡呼吸微弱时的那种胆战心惊？他绝对不能体会第二次了。
　　医护人员一边推步衡，一边告知说要输血。
　　三人跟着医护担架小跑。
　　步宇：“他是什么血型的？”
　　欧阳清子不假思索道：“O型。”
　　步宇：“他怎么会是……”
　　欧阳清子一愣，眼睛往右下角看。
　　步宇和她多年夫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你瞒着我什么了？”
　　欧阳清子愠怒，“放开！这里有外人。”
　　步宇大步流星地走开，和欧阳清子在走道边推搡起来。
　　洛羿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个人。他们是忘记自己儿子即将手术了吗？
　　洛羿舟深吸一口气，找到护士，“我可以给他输血。我是O型。”
　　步衡的情况最终很快稳定下来，他在山上帐篷受到的治疗起到关键性作用，医生都说他只要不产生新的术后感染，就会一天天好起来。
　　太阳再度西沉。
　　步衡从麻药中清醒过来。
　　原主的奇葩父母又在吵架。谢天谢地，他们还知道不能在病房内吵。
　　隔着一道磁吸门，步衡听见步宇压抑的低吼声，“你这贱人，骗得我好惨！”
　　骗什么了？总不能是喜当爹吧。
　　步衡开了会儿小差，他还记得欧阳清子是怎样从步宇那里争取来钱、机会，此时她却一言不发。
　　“没话说了是不是？”步宇暴跳如雷，“我杀了你！”
　　之后欧阳清子真的被掐住喉咙。
　　她痛苦不堪地挣扎，咒骂，“□□犯你活该！”
　　步衡：“……”
　　信息量有点大。
　　外面很快有护士过来劝架，步衡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等四周变得安静，确定原主的父母离开，他才动了动发麻的手指，摸起床头的手机。
　　道具果然更新了剧情之外的故事：
　　【为了筹钱，他和新认识的好朋友回到家乡。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村干部毫不犹豫地凑钱给他。
　　初次创业是艰辛的，他冷落了自己漂亮的女朋友。
　　女朋友又抱怨了几次，闺蜜也上门来问罪。
　　他总是天真的以为，这世上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何况是和自己有着利益勾连的好朋友。
　　直到他在床上看见衣衫不整的两人。】
　　果然……步衡倦倦地放下手机。他还有点恶心反胃。
　　这次的更新解答了他心中两个疑惑。
　　第一，高晟最初的创始人是两个人，投资是洛一鸣从珠山村拉来的。
　　可洛一鸣没有出现在公司的介绍中，他甚至有可能因为权利斗争丢掉了性命。
　　如果这是真的，洛羿舟就是最适合当反派的人。
　　他和主角有深仇。
　　第二，欧阳清子才是洛一鸣的前女友，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最终她嫁给了步宇。
　　步衡在原主的家里看到过许多欧阳清子的大幅剧照，却没有一张全家福。足以证明她厌恶这段婚姻生活。
　　原主这么讨厌洛羿舟，是不是因为他知道父母的过去，他痛恨母亲爱过洛羿舟的爸爸？
　　这么想还是有点牵强，只能算是个思路。
　　可是这样一来，欧阳清子对洛羿舟的前后态度就很奇怪。
　　既然欧阳清子对老情人念念不忘，也对老情人的儿子表现得爱屋及乌，甚至比对亲儿子还好。
　　那为什么她在收养洛羿舟后，反而要虐待对方呢？
　　小说里没有明写。
　　但欧阳清子肯定默许了原主的种种行为。
　　她再怎么样也是帮凶，洗不白的。
　　所以……这一大家子都跟洛羿舟有仇。
　　小说里，原主瑟瑟发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步衡只能安慰自己，债多不压身。
　　他深吸一口气，麻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散去，开始操心新剧情。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葛莹死亡？
　　葛莹是洛羿舟的软肋，她在的话，一定会好好教导洛羿舟成人吧。
　　问题是已有的章节里没有讲葛莹的死因，他不知道从哪个方面去防范。
　　只能等洛羿舟过来了，这件事需要他的帮助。
　　*
　　洛羿舟回家洗了个澡。这两天他被折腾得一身脏，只有把自己收拾干净，他才敢回到葛莹的病房。
　　葛莹正躺着看新闻，无论是省级卫视，还是地级频道，记者都在抢着报道这次的事件。
　　高晟是准上市公司，他的园区内发生山体滑坡，又引发了附近大工程的管道爆炸……伤情无比惨重，它自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洛羿舟听到新闻报道，“妈妈，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明明进来之前还在做心理建设，可是见到妈妈，他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倾诉的欲望了。
　　洛羿舟眼里蓄起水光。
　　葛莹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不能碰水，现在纱布上有血有脓，还有药，看着凄凄惨惨，闻着也倒胃口。
　　葛莹沉默半晌。
　　没有想象中的拥抱，她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喝道：“你再这样自作主张，我当没你这个儿子！”
　　洛羿舟僵在门口，眼泪都被吓回去了。
　　“听见没有？！”
　　“……嗯。”
　　葛莹关掉电视，“过来。”
　　几步路，洛羿舟一直在扣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他很不安。
　　葛莹终是不忍心，“越大越不听话了。你怎么会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跟谁去的？”
　　洛羿舟小声道：“步衡。他为了救我受伤了。”
　　又是步衡……
　　听洛羿舟讲了十几分钟，葛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们是朋友吗？”
　　洛羿舟被问住了。
　　他们虽然是同学，却不在一个班，各方面的差距也很悬殊。步衡经常会叫他跑腿，态度气人，但他觉得对方其实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我们……”
　　“既然是朋友，他清醒之后，你去看看他吧。”
　　葛莹忧虑地看了眼洛羿舟。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不能再越界了。
　　“看完他，你就回来帮妈妈收拾东西。我们出院。”
　　“医生说你还要疗养！”洛羿舟急了。
　　“在家住着更舒服。”葛莹揉揉洛羿舟的后脑勺，“班主任给我发信说要交培训费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打算自己解决？”
　　洛羿舟：“……”
　　他居然忘记了贷款的事情。
　　月中是还款日。
　　如果他逾期的话，贷款机构一定会找他麻烦的！
　　巨大的时间沙漏悬挂在洛羿舟的头顶，让他有些窒息。
　　他抱了抱葛莹，“我现在就去看他，他已经醒过来了。”
　　其实他只是想去看看步衡，再多跟对方待一会儿。
　　洛羿舟知道一旦妈妈出院了，他周末没有实习的契机，又得想办法筹钱，自顾不暇，很难跟步衡见面了。
　　他来到步衡病房外，问了护士，得知步衡还没有清醒过来，稍微有点吃惊。
　　麻药的效力这么强大吗？
　　洛羿舟走进病房，轻手轻脚摆上一束花，扯出凳子，坐在步衡身边。过了一会儿他又红着脸，用手碰了碰娇嫩的玫瑰。
　　明明打了抑制针，但在看到步衡安安静静躺着的时候，腺体还是会躁动地分泌出信息素。
　　洛羿舟异常灵敏的犁鼻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最能激发他的生理冲动。
　　幸好花可以掩饰一二。
　　他忘了，步衡闻不到信息素。
　　“步衡？”洛羿舟小声地喊了喊。
　　步衡打算回应。他听见门口有响声，不确定是谁来了，所以一直在装睡。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音节，洛羿舟温热的手心先一步覆盖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你们是我的勇气来源。


第22章 
　　啊啊啊！洛羿舟脸色爆红，呼吸短促，赶紧背过身给自己顺气。
　　他在山上不敢亲，又舍不得放过步衡难得的脆弱。
　　好不容易放下顾虑，又在最后一刻压抑自己的欲望。
　　怎么这样啊……那些想亲就亲的人，他们的心脏不会爆炸吗？
　　洛羿舟偷偷摸摸的亲吻如蜻蜓点水，来去无痕――
　　才怪！
　　虽然并没有真的接……那个啥，但步衡已经用想象补全了所有的细节。谁让他每次看到主角们大和谐，就跟见了鬼一样跳章节，所以到现在都不知道适配的信息素可以刺激双方颅内高.潮，达到灵与肉的极致融合。
　　非常没有常识。
　　如果这时候洛羿舟回过头，就能看到步衡悄悄睁开双眼，面染樱粉。
　　但他没有。
　　病房里开着窗户，送来潮湿的凉意。洛羿舟忽然清醒了一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后怕。
　　要是被发现了，步衡一定会让他滚蛋的。
　　洛羿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喉结浅浅动了动。
　　“……对不起。”
　　他夺门而出。
　　馥郁的信息素离开，步衡的大脑也可以重新转动了。
　　洛羿舟最近在抽条，声音也没有原来那么细，明显进入青春期了。青春期的少年总是躁动不安，洛羿舟身边没有别的人，不就只能找他试试？
　　况且洛羿舟最后也没有真的亲下来，还算有理智，知道初吻要留给喜欢的人。
　　倒是他忘记提醒葛莹有危险的事情了！
　　忘都忘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特意去叮嘱长辈的事，会显得别有用心。造成洛羿舟的误会就不好了……
　　该死！心理辅导失败，步衡拿起湿巾，把唇瓣擦得嫣红。
　　恶毒炮灰什么的，他不想干了！
　　之后的日子，步衡一直在后悔那天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如果他跟洛羿舟交代了，就不会留下后悔的机会。
　　道具书又更新了几次，交代清楚了上一代的恩怨。
　　步宇借酒胁迫欧阳清子，陷害洛一鸣偷税。洛一鸣坐牢期间，葛莹时不时前来探望。他出狱后，与欧阳清子旧情复燃。步宇娶了大佬的女儿，又从中作梗。洛一鸣最终选择断掉情愫，向葛莹求婚。
　　之后洛一鸣追查高晟的商业污点，意外发现步宇利用货轮，往返于某地，持续倾倒未处理的工业垃圾。
　　可洛一鸣还没来得及上访，沉尸大海。
　　道具书最后一次更新写着：
　　【他想起自己编的公司手册。他在地狱等着那些人。】
　　那本《高晟的前十年》在山体滑坡的时候被埋了，步衡只得找张焕明要东西。
　　张焕明哂笑，“看那种假惺惺的书做什么？”
　　步衡当初也十分嫌弃，此刻却摇摇头。
　　“总有人会坚持。还有……”他抬眼，“你又为什么把它摆在办公桌最上面？”
　　张焕明把翻得卷皮的书递给步衡，他今天来还带了游戏机，“你死过一次，变化很大啊。”
　　说来也奇怪，张焕明身为遗产的竞争者，他来得都比原主的奇葩父母勤快。
　　欧阳清子匆匆露过面，步宇直接消失了。
　　“步宇在干什么？”
　　张焕明怜悯得看着步衡，眼神微妙。
　　步衡催促：“嗯？”
　　张焕明打开电视，“媒体就跟狗一样紧盯不放。他现在可能在开公关会，也可能在找保护伞？”
　　记者正在进行追踪报道：“山体滑坡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五十年难遇的特大降雨，而是不当的渣土堆放！如果您有相关的线索，欢迎拨打屏幕下方的热线。”
　　步衡撇开眼，他想起了满身泥浆、面容浮肿的死人。
　　简直要变成新的心理阴影了。
　　“奖金有五万呢，你可以去提供线索。”
　　步衡借着开玩笑，试探张焕明是否知道实情。
　　如果张焕明知道过去的血腥，为了自己能当总裁，就装聋作哑……
　　“钱太少了。”张焕明看着电视机，侧脸很冷漠，“要跟高晟这样的大公司作对，怎么能只给五万的辛苦费？哪有当事人会冒这个险。”
　　这家伙真的很有反派潜质。
　　张焕明有事先离开。
　　步衡又一次拿起手机。比起高晟的公关危机，他更在乎葛莹的剧情死亡。
　　电话很快接通。
　　这是他第一次给洛羿舟打电话，对方的呼吸挠着他的耳廓。
　　“我没事，你别信他们说的，我很快就还清了！”
　　“嘟嘟嘟……”
　　洛羿舟慌乱中挂断电话。
　　步衡想起来了。现在是月中，洛羿舟该还钱了。他没有犹豫，立刻回拨，但洛羿舟把手机关机了。
　　“……”
　　洛羿舟借的是私人网.贷，对方会先远程通知，再上门要催收。这一项工作目前是合法的。
　　听洛羿舟的意思，他认为自己知道上门催收的事了。也就是说……那边选择爆通讯录了？
　　爆通讯录也有步骤，通常会先爆洛羿舟填写的那个亲近之人的号码。
　　葛莹应当知道了。
　　她有腰伤，不能外出工作，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步衡想要联络葛莹，给她一笔钱，帮洛羿舟渡过难关。
　　这当然不符合剧情规则，但他内心早就想试一试了。
　　既然有横生的剧情支线，剧情主线应该也可以改变！
　　步衡从班主任那里要到了洛羿舟的家庭地址还有联系电话。
　　他因为身份特殊，进医院后对学校保持沉默。此时撒了点小谎，说是洛羿舟救了自己，班主任也深信不疑。
　　洛羿舟的家不在超市那个路口，他需要七拐八拐，进入一条小巷。
　　巷中的天地和外面截然不同。
　　楼道外面裸.露着市政后来新添的燃气管道，管道雪白，墙皮黝灰，地里还种着绿油油的青菜。
　　葛莹不方便下楼，步衡也怕洛羿舟在家。
　　他用短信的形式联系上葛莹。
　　洛羿舟出门打工去了，他这才上楼。
　　“难得你过来一趟。”葛莹笑着给他准备了水果。
　　步衡把装好可以还贷的钱的信封拿出来。
　　“……阿姨，这些是我们集团对洛羿舟的补偿。您拿了它，先缓解燃眉之急。”
　　葛莹想要起身，却因为腰伤一下子坐回轮椅上。
　　“他什么时候欠的钱？”
　　糟了，步衡心里长出疙瘩。
　　洛羿舟竟然没有填葛莹的电话号码，而是填了他的！
　　“就让舟舟以为我不知道吧……”
　　葛莹把信封退给步衡，“你替他还钱，我把钱还给你。不用担心，我们家没有穷到揭不开锅。”
　　在家徒四壁的地方，说这话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步衡知道她自尊心奇高，一开始就猜到自己的提议不会被接纳，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现在就把钱转过去。”步衡让葛莹确认银行短信。
　　葛莹看他的眉眼，“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样。”
　　步衡出门前扫过青年洛一鸣的遗像。
　　除了发型不一样，洛羿舟本该是他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葛莹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新闻热线的号码。
　　山体滑坡造成了那么多伤亡，她多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媒体。
　　可她也担心这会破坏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现在她有了守护的理由。
　　她按下号码。
　　“您好……我实名举报步宇侵害国家公共资源。”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洛羿舟收到两条通知。
　　第一条是步衡给他的转账通知，第二条是借贷方的划账通知。
　　他的债务清除得莫名其妙。
　　洛羿舟心情复杂，打电话告诉葛莹自己不回家吃饭了。
　　葛莹轻声叹息：“非要去吗？”
　　步衡就在附近，他心里始终有一分不安，便没有走远。
　　“你是来找我的吗？”洛羿舟觉得街边不方便说话，便邀请步衡回家。
　　能再度见到步衡，他心里很高兴。
　　路上便磨了一些时间，共着夕阳的余晖，慢吞吞地往家里挪。
　　巷子口围着一群人。
　　那些人窃窃私语，有着被鲜血刺激之后的特有的兴奋。
　　“造孽呀，怎么被摩托给撞了？”
　　“她要不是行动不方便，其实可以躲过去的。”
　　步衡猛地抬眼，洛羿舟比他反应更快，推开人群，扑到血肉模糊的人身上。
　　步衡跟着跑过去。
　　是葛莹。
　　步衡捂着胸口，蹲下身开始干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洛羿舟比他受得刺激更大，眼球充血，“赫赫”半天说不出话。
　　他隔着血衣包住葛莹冰凉的手，恍惚中，听到120的鸣笛声在靠近。
　　葛莹内出血，还剩着一口气。
　　她动了动嘴唇。
　　洛羿舟俯下身，听她最后的叮咛。
　　“不要爱上步衡，他是你哥哥……”
　　“！”
　　没有时间解释了。
　　葛莹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晚霞变成洛一鸣的笑脸，她的嘴角跟着上扬。
　　妈妈。洛羿舟动了动唇，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眼睑通红。
　　步衡把洛羿舟从尸体边拖开，他不敢看葛莹，都是他的错。
　　“想哭就哭吧。”
　　洛羿舟双腿发软，从地上起来需要用手撑着，蹭了一手血。
　　“你会走吗？”
　　“我陪你一起处理。”
　　洛羿舟垂着头，环抱住步衡，在步衡白色的衣服上划出血印，“不准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鹅子你心脏还好吗？
　　洛羿舟：把你翅膀拆了炖成汤吧。
　　步衡：不要像反派一样威胁人。
　　洛羿舟：真想再喝到妈妈做的汤。
　　步衡：0×0


第23章 
　　救护车上下来几个医护人员，他们按章程检查葛莹的生命体征。
　　“心脏停搏，”医护人员俯下身继续检查，“呼吸也停了。”
　　洛羿舟呆呆地看着。
　　周围有人极为不忍心，低声叹道：“这么小的孩子，可让他怎么办啊。”
　　洛羿舟僵硬地转过头，用黑沉沉的眼盯着那个人。
　　“节哀。”医护人员也站起身。
　　他们给葛莹盖上白布。
　　“你们在瞎说什么？！”洛羿舟急火攻心，嗓子哑了，“快救救她啊！快啊！”
　　步衡差点拉不住他，“好了！你冷静一点！”
　　“她在电话里要我回去的……”洛羿舟像只困兽，他紧紧地扣着步衡的胳膊，就是不愿意相信事实。
　　步衡只得拉洛羿舟去派出所，转移他的注意力。
　　洛羿舟太小了，民警吃惊过后给他倒水、买零食，都没有因为报案的人是未成年而懈怠。正相反，他们连续调看监控，并在深夜实施抓捕，把肇事者成功关进刑讯室。
　　那是个满身酒气的小黄毛。许是因为害怕，小黄毛撞人后喝了许多劣质酒精，差点没给喝死在出租屋里。
　　洛羿舟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心中尽是暴虐的念头。
　　就是这么个东西……死一万遍都不足抵过！
　　“好了，我饿了，去吃点东西。”步衡挡住洛羿舟的视线。
　　仇恨会蒙蔽一个人的心。
　　他不喜欢他此刻的眼神。那是像黑洞一样深深的绝望，。
　　“我不走。”洛羿舟一字一顿，他坐在冰凉的铁凳子上生根发芽。步衡下手去拖，他就瞪他，一脸你是坏人的神情。
　　步衡眯起眼。
　　他有终极杀器。
　　步衡给欧阳清子打电话。他是知道剧情的，欧阳清子要在这个节骨眼收养洛羿舟会很困难吧。洛羿舟和葛莹相依为命，绝对不会被欧阳清子打动。
　　没多久，欧阳清子化着憔悴的妆容出现在派出所。她的知名度使得情况变得有点不受控制。
　　民警们只是有些诧异，黄毛却是痴迷地看着她。
　　黄毛酒没醒，可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你出去！”洛羿舟的耐心岌岌可危，“不要影响办案。”
　　“我听步衡说了你妈妈的事，这就是一个意外。”欧阳清子的目光充满慈爱，“我是为你来的。”
　　洛羿舟想到葛莹死前的话，目光微闪，看向步衡求助。
　　步衡撇开眼。
　　洛羿舟为了刑讯能够照常进行，只得跟着欧阳清子出去。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鲜的遗嘱。
　　葛莹说，要把监护权还给孩子的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
　　步衡突然想到道具书提过，洛一鸣出狱后和这女人旧情复燃。
　　洛羿舟不肯松开步衡的衣袖，发出泣血般的小声悲鸣：
　　“妈妈在出门前，知道自己可能被害。这是证据！”
　　“帮我。”
　　洛羿舟期待地看着步衡。步衡挣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真的不能插手重要的主线剧情。不然就会再次发生葛莹的悲剧。
　　欧阳清子在一旁轻笑：“是啊，快交给警方吧。”
　　她有恃无恐。
　　步衡便知道这份遗嘱没什么用了。
　　果然，笔录结果推翻了洛羿舟的推测。
　　兹事体大，所长亲自跟洛羿舟解释：“案子不能受理，这就是普通的车祸。”
　　洛羿舟：“你们再查查！”
　　所长叹道：“这一块儿是城中村，外来务工人员多，管理起来很困难。再加上出事地段的规划并不合理，是事故多发地，说实话，以前就出过不少类似的车祸。孩子，节哀。”
　　节哀。
　　步衡担心地看向洛羿舟。
　　他今天不停听见人说这句话。
　　洛羿舟问所长：“我不可以自己一个人住吗？”
　　“未成年总是需要监护人的，你爸爸那边有亲戚吗？”
　　“爸爸是孤儿。”
　　“妈妈那边呢？”
　　洛羿舟不再吭声。妈妈为了和坐过牢的爸爸结婚，早就与家里断绝关系。
　　所长怜悯道：“如果你不接受遗嘱的安排，就要由政府机构送去孤儿院。”
　　欧阳清子露出胜利的微笑，施施然走过来，“乖孩子，以后跟我过吧。我不奢求你现在就接受我，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步衡心中发冷。
　　葛莹到底打算去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决定会洛羿舟推向火坑吗？不，她一定知道，她一定舍不得，只是事情别无选择，她便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洛羿舟蹲在地上，头埋起来。
　　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欧阳清子的如意算盘没有轻易打响。步宇不肯同她去登记机关。程序上办不妥，但欧阳清子仍然把洛羿舟接到自己家。
　　她怕出意外，甚至不给葛莹办葬礼，火化了事。
　　洛羿舟除了呼吸、走路，没有多余反应，哀莫大于心死。
　　欧阳清子也不是很在意，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她有这份自信。
　　“舟舟这学期就不寄宿了，你也别寄宿，跟他一起回来住。”
　　步衡非常鲜明地感觉到区别对待，如果是原主在这里，怕是已经恨得牙痒痒了吧。
　　洛羿舟抱住骨灰盒，突然说：“我想拿些东西过来。”
　　欧阳清子对他总是温声细语，“那些衣服裤子吗？我替你买了新的。”
　　洛羿舟看着步衡：“是爸爸的照片。”
　　欧阳清子脸色有些难看。她恨洛一鸣把自己留在泥沼，却也格外怀念。
　　“没有爸爸的照片，我就不住在这里。”
　　“好吧。让步衡陪你一起去。”
　　欧阳清子微笑，反正她现在过的很好，复出以后会更好呢。
　　步衡陪洛羿舟回到老旧的筒子楼，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他当时哪里来的自信，以为可以开辟一条和主线完全不同的路？如果那天……葛莹是不是会死得安逸一些？
　　在洛羿舟与葛莹相依为命的小屋子里，最昂贵的工艺制品是摆放遗像的相框。
　　洛羿舟把缠着红布绸的相框举起来，抱在胸前。
　　他低声问：“我对爸爸没有印象了，以后我也会忘记妈妈吧。”
　　步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违反人设，不要再被扣健康值。
　　这个是反派，反派！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吧！”
　　洛羿舟转过身来，步衡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洛羿舟哭肿的眼睛。轻微的“刺啦”声后，灯灭了。
　　“应该是电线老化了……”洛羿舟小声解释，步衡不理他，他忽然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你们都欺负我，连电线都欺负我！”
　　那么的无力。
　　步衡鼻头一酸。
　　黑暗中，洛羿舟肆无忌惮地哭着，像是要把那天没有释放的泪水流干。
　　“我不想走，这才是我的家！”洛羿舟哽咽道。
　　“不行……”步衡反驳。欧阳清子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派自己跟着监视。
　　不能靠近。
　　步衡的手已经悬在洛羿舟发顶，终究没有落下。他狠心道：“收拾好了没？这漆黑的破屋子有什么好待的。”
　　洛羿舟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月光下，当初可爱纯真的笑脸已经不见了。
　　“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好啊，我也是。”步衡把洛羿舟扯出家门，屋子黑黢黢的，又有蚊虫，洛羿舟不能真的待在这里。洛羿舟冲他尖叫，“你居然凶我！如果不是你骗我，我不会是今天这样！”
　　步衡深吸一口气。他是怎么了？他居然跟洛羿舟置气，就因为对方说了大实话。
　　他应该高兴的。
　　他来这个世界，是因为极度渴望拥有健全的双腿，现在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这是好事！
　　步衡借着推搡，抱了下洛羿舟。对不起。
　　洛羿舟愣住，却听见步衡无所谓道：“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洛羿舟安静下来，重新变成一尊泥塑。
　　心思各异的两人回到欧阳清子的家。
　　步衡躲进卫生间，用手按了按伤口，他现在神经扯着疼。可是洛羿舟还在外面等着，这是洛羿舟进入收养主线的第一天。他要在场盯着。
　　步衡对着镜子心不在焉地洗净手，走出去。
　　他在二楼，看到玄关的门开了。从没有踏进过这栋洋楼的步宇，面色凝重，拎着公文包闯进来。
　　欧阳清子在一楼沙发，她敷着面膜，与他对视。
　　“这里是我的财产。”
　　“我们现在还没有离婚。”
　　因为步宇始终不同意收养的事情，欧阳清子提出协议离婚。
　　步衡默默看着，洛羿舟听到动静也靠在他身边。他看了洛羿舟一眼，洛羿舟嫌弃地扭过头。
　　这家伙……
　　楼下，步宇气定神闲，和上次的气急败坏不同，这次他有准备而来。
　　“你看完这个之后，如果还想离婚，随你的便。”
　　什么东西？步衡只恨自己没有千里眼。
　　那是一份文件，上面承载的信息应该很重要，欧阳清子只是稍微看了眼就把它抢了过来。
　　欧阳清子迅速翻动着，看完后，把它弃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死婊.子敢骗我！”
　　死者为大，她对葛莹没有一点尊重。
　　欧阳清子抬起头，仇恨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步衡下意识往后一躲，拉住洛羿舟的衣领。可惜他们逃不出这个家。只听欧阳清子踩着拖鞋，怒气冲冲地跑上楼。
　　管家跟在她身后。
　　“你先下去，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容不得步衡迟疑，欧阳清子直接把他推到楼梯上。
　　紧接着，她转过脸，笑眯眯地对洛羿舟说：“你刚过来，一个人能睡得着吗？”
　　洛羿舟戒备地看着她。他手里还抱着骨灰盒和相框，这让欧阳清子愈发怒火中烧。
　　步宇给她看的是亲子鉴定，这小畜生竟然不是她的孩子。那她可怜的孩子去哪里了？
　　“要不要跟阿衡睡？这房间很大，你们一起吧。”
　　“不用。”
　　洛羿舟被欧阳清子阴柔的语调激起鸡皮疙瘩。
　　他往后退。
　　欧阳清子招呼管家，“由不得你。”
　　……
　　步衡听到门内洛羿舟的呼救，他想冲进去，发现门被反锁了。
　　步宇走上楼，给他另一份文件：“把这个东西签了。”
　　步衡什么都不想看，就想进去确认洛羿舟的安危。刚刚管家也跟着进去了。洛羿舟吃东西跟猫食一样，又矮又瘦，肯定斗不过两个大人的！
　　“越来越不听话了。”步宇皱着眉。
　　文件被硬塞过来。
　　步衡发现那是一份自愿放弃高晟继承权的法律文件。
　　原主被剥夺继承权了？为什么？
　　门再度打开，欧阳清子愤怒地抢过文件，撕掉它。
　　“你休想！步衡现在已经是你的儿子了！”
　　“他不是我的儿子！”
　　“……”
　　搞了半天。步衡想，自己不是这家里的人，洛羿舟也不是。
　　好一出混乱的喜当爹大戏。
　　步衡默默退让，闪身进了门。
　　可是洛羿舟不见了！那一刹那，步衡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他还在的！ 步衡冷静下来，盯着墙上那根微微晃动的线。
　　他怎么能忘记墙后的禁闭室呢？
　　“洛羿舟！”步衡走过去，贴着墙，轻轻拍打墙体，“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步衡利用他仅剩的一点物理知识，找了个可以扩大声音的纸杯，把它倒扣在墙上。
　　“喂，你能听见吗？”
　　没用……里面的墙壁做了特殊处理。
　　他的大声呼喊引起了欧阳清子的注意。她抛下步宇，“你在做什么？”
　　“你不能把他关起来，这是违法的！”
　　欧阳清子面露疑惑，“我记得你一直很讨厌他，你不喜欢我夸他。”
　　艹，步衡不敢置信地看着欧阳清子，就算原主是抱来，也被她养在身边。她怎么能故意在原主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
　　这么美的人，却有一付蛇蝎心肠。
　　欧阳清子不喜欢步衡看她的眼神，“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步衡耳边“嗡”得一声，顿时有些腿软。
　　崩人设的惩罚来了。
　　＊
　　洛羿舟曾经羡慕地想，步衡能够住着这样一栋有历史的精致洋房，从小应该很幸福吧。可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洋房一般都有仆人专用的睡觉的地方。而欧阳清子把它改造成了一间禁闭室。
　　他被推进来的时候，剧烈地反抗了，不小心撞到头，顿时眼冒金星！
　　洛羿舟好不容易缓过来，摸索着探向前方。
　　这里真的是太黑了！
　　那个绊住他的东西是床，只有一米来宽。
　　洛羿舟有些诧异，他摸黑捡起爸妈的遗物，坐到床边。他才刚坐下去，床发出“吱嘎”一声。
　　这是一张弹簧床，很硬，很旧。
　　以前谁睡它，步衡吗？
　　这些念头很快在洛羿舟脑内闪过，恐惧又重新迈出来，拦住他的勇气。
　　才半刻时间，他的嗓子就被堵住了。
　　放我出去。他喃喃。
　　没力气了。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他的大脑中冒出来，“这是隔音的禁闭室。”
　　“不要跟我说话……”洛羿舟抱紧自己。
　　他在黑暗中丧失了时间，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种奇异的状态。
　　“你仔细想想，之前经常被关进来的人，会没有一点准备吗？”
　　另一个声音很冷静，可他听得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这个房间可以从里面出去，只要你足够耐心。”
　　洛羿舟站起来，咬着牙把手上的纱布都拆掉。他踮着脚，坐在墙边，从自己能摸到的最底端的位置开始探索。
　　没有凸起……
　　没有机关……
　　洛羿舟咬住自己受伤的指甲，疼痛让他清醒了点。他不能在这里被逼疯，他还要查出真相呢。
　　忽然，洛羿舟想起来自己有个地方一直都没有去查看，那就是行军床的位置。
　　他把行军床拖出来。
　　果然在这里！
　　他按下机关，听到锁打开的声音。
　　洛羿舟面无表情地贴着那扇门，它不再坚不可摧。
　　门从内而外悄悄开了一条缝。
　　洛羿舟舔了舔手指缝里的血，外面也是黑的。竟然到晚上了。
　　好香啊。
　　他闻到了步衡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门开了。
　　步衡：ZZZ


第24章 
　　洛羿舟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他下意识看向床，步衡却不在那里。
　　会在哪儿呢？
　　洛羿舟的大脑仿佛锈住了，垂下眼。
　　他拖着月光下的影子，慢慢接近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人在浴室，而且没关门。
　　他走进去，裤脚瞬间被打湿，地面尽是从浴缸漫出来的水。花洒还在不停冒出热水，只是传到他脚下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他迟缓地抬起眼，下意识用手遮住浴霸散发的强烈的暖光。
　　而后看清了一切。
　　洛羿舟看到步衡躺在浴缸里。他把衣服穿着妥妥当当，却任由衣服被水打湿，贴住肌肤上。
　　“步衡……”洛羿舟的嘴唇动了动，心尖窜出一团火，全身血液开始奔腾，驱赶走身体里阴冷的气息。来到光亮的浴室之后，他脑子里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步衡一只胳膊搭着浴缸边缘，另一只掉进浴缸里。洛羿舟转到他的正面，看到他的双眼紧紧地闭着。
　　果然睡着了。
　　迷人的信息素就从这里传来，淹没在水下。
　　浴缸内的水满了，表面浮着一只抑制针。洛羿舟很熟悉这针的型号，因为犁鼻器过于敏感，他不在易感期也可以闻到各人的信息素，为了不影响生活，每次去学校都会带这种抑制针。
　　针剂比喷雾贵十倍，葛莹赚的钱大多消耗在上面，所以这些年家里没有存下多少钱。
　　想到葛莹，洛羿舟的眼神变了。
　　他不怕手发炎起疮，直接冲破水面的障碍，伸向步衡修长的脖颈。
　　两只手一起。
　　洛羿舟告诉自己，只要手指再收紧一点，就一点点，他就可以在步衡陷入抑制针副作用的时候，直接掐住对方。
　　他肯定会在白璧无瑕的地方留下红印。
　　却不确定自己会听到求饶……
　　“嗯……”就在这时，步衡□□了一声。
　　洛羿舟细细地感受着步衡声带的颤动，轻嗅空气中的信息素。
　　针剂起作用了，信息素在慢慢收拢。
　　他松开手，蹲在一边研究起智能化的浴缸。
　　步衡明显是发情期犯了，所以用物理的办法来抑制住自己的冲动，这种方法可行，但是伤身。洛羿舟调出恒温的水，把地漏的塞子打开，然后起身，在毛巾上小心仔细地擦手。
　　他站在浴室门口，光与暗的交界处，回望步衡。
　　他的冒险结束了，他决定重新回到黑暗中去。
　　“阿切！”第二天，步衡一下子从浴缸中惊醒。他抹了把脸，真没想到那么小的一针，药效那么猛。
　　他的手拍打出许多水花，衣服吸了许多水分，风吹来，身上凉飕飕的。
　　步衡疑惑地看了一眼花洒，他昨天十分狼狈，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不是调了恒温模式。
　　为了避免感冒，他很快站起来，身上的水珠刷刷从他身上滚落。
　　步衡走动几步，干爽的地上印下许多脚印，他从架子上拿起毛巾，放到面前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丝血迹。
　　应该是原主的吧？
　　他在这住的时候，从没用过浴缸，一般都是冲淋。
　　把自己收拾好，步衡看着暗门发愁，他知道洛羿舟就在里面，可他就是打不开。
　　步衡忽然想，这个禁闭室出现在小说中是为了惩罚洛羿舟。他曾经以为是原主家变态，专门做了一个禁闭室。可是从昨天的情况来看，欧阳清子也是一时暴怒，才把洛羿舟推进去。
　　也就是说禁闭室早于洛羿舟以前存在。
　　那么它是用来关谁的呢？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原主没有反抗过吗？
　　步衡把日记本翻出来，更加仔细地翻找起来。上次他觉得里面的内容太过危险，再加上洛羿舟就在一旁，没来得及仔细看。
　　再看一遍，里面的疯话还是很吓人。
　　步衡没找到蛛丝马迹，又拿出APP。前一阵的更新都是主角在和谐，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用积分去兑剧情了。
　　一条通知发到手机上。
　　【恭喜您得到稀有道具日记本X1】
　　天……步衡看了看道具架上的日记本，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是一个东西吧，所以他早就拥有了这样道具？！
　　他还以为稀有道具只能通过抽奖拥有！没想到它也可能本来就存在，只等待发现。
　　霎时间步衡觉得原主这房间里什么东西都值得摸一摸，敲一敲。
　　当然他很快打消自己的念头，怎么可能全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又不是什么主角。
　　问题是这个日记本里也没有记载特别的事情啊？
　　步衡又翻了一遍原主的书桌，非常的干净，一点都不像是学生。
　　“咦？”步衡注意到其中一支笔，那支笔用来保护指节不被笔杆磨损的保护套很陈旧。
　　他把那支笔拿出来，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一个字都没有出现。
　　步衡愣住了，这种笔的字迹需要用紫外线的光去照才能看得见。他读书的时候也买过这种笔，还挺常见的。
　　他很快找到紫外线的小灯，看到了日记本上的隐藏内容。
　　原主果然写了破解暗门的方法。
　　步衡说服自己，他为什么不能把洛羿舟放出来？严格来说这只是主线中的支线剧情，只要洛羿舟还在那个黑漆漆的暗室，有没有出来过一两次重要吗？
　　他按照日记的提示，打开了门。
　　说实话，他真担心洛羿舟会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但还好对方已经睡着了。
　　禁闭室里没有灯，步衡打着手机的电筒。
　　他先照到了洛羿舟的鞋子。如果他再照的久一点，就会发现那上面很潮湿。但步衡很快把灯光往上挪。
　　洛羿舟躺在行军床上睡着了，他还是那个蜷缩起来的睡姿，十分不踏实的样子。
　　步衡用电筒转而照墙壁。他看到了一些红色的印记。
　　这……
　　他想到了洛羿舟是怎么痛苦地趴在墙上，一点点地摸索着，想要出来。
　　“你来干什么？”洛羿舟慢慢地坐起来。
　　也是，在这种氛围下，他怎么可能真的睡着。
　　步衡心软，“我给你做个交易。”
　　“不做。”洛羿舟直接拒绝。
　　“以后我都会像这样为你打开门。”步衡并不在乎他态度差。
　　洛羿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步衡在这极具压迫的视线下，坦然道：“你以后晚上都可以出来睡，或者我给你另外准备一些东西送进来。”
　　“假惺惺！”洛羿舟说：“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不是做慈善。”步衡缓缓道：“将来我会有事让你帮忙，希望你都答应我。”
　　他想洛羿舟那么怕黑担心，肯定会答应的。
　　洛羿舟垂下眼，点头。
　　“成交。”步衡伸出手，要与洛羿舟击掌。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觉得洛羿舟好像也不是很害怕这个环境。
　　洛羿舟撇过头。
　　就这样，步衡也习惯了白天和洛羿舟在学校见面，晚上在一个卧室当室友的生活。
　　欧阳清子不想收留洛羿舟，但是当初她去了派出所，留下了笔录。欧阳清子把洛羿舟留在身边折磨，可她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她想复出当明星，经常在外面跑。
　　总得来说，步衡觉得这样阳奉阴违，也能过。
　　“衡少……”室友，哦，现在应该叫前室友了。步衡奇怪地看了眼他们，他们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你跟那谁是成了吗？”
　　“……”步衡一口水喷出来。
　　洛羿舟在隔壁的篮球场上体育课，透过校园的铁丝网，看了眼步衡。
　　步衡没注意到，他皱着眉警告室友：“别乱说。”
　　怎么可能还喜欢呢？洛羿舟现在恨死他了。
　　“真的！我们就是觉得你们一起退宿了，每天放学又坐着一辆车回家，很可疑。”
　　步衡有苦说不出。
　　他怎么总是被误会和反派是一对？
　　最过分的是，张焕明也是这么调侃他的。
　　“你和那个小跟班的感情还好吗？”
　　主角攻这个家伙，简直手眼通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步宇的亲生儿子。难怪那时对他的态度是越来越好。
　　现在他们在步衡的刻意维持下，一周可以聊个几次。
　　“你要是当着他的面说，小心他找你拼命。”步衡半真半假地着开玩笑，“你呢？有没有在酒吧捡到可口的？”
　　张焕明那边显示“在输入”。
　　“你听谁说的？”
　　“内网的灌水区。”
　　步衡心说这就慌了。我不光知道你和主角受怎么相遇的，还知道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味道和……那啥。不提也罢。
　　张焕明发过来一张照片。
　　步衡一看发色就知道这是主角受齐恬。书里多次形容齐恬的发色就像阳光，非常杰克苏。
　　“看看你未来的嫂子。”
　　“……再见。”
　　步衡把齐恬的照片打印出来，过塑，贴在家里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他得刺激刺激洛羿舟。
　　书里齐恬很吃洛羿舟的颜，也曾经想过要给洛羿舟机会。要是洛羿舟努力点，把齐恬追到手，说不定他会就此获得新的救赎呢？
　　“这是谁？”洛羿舟果然注意到了。
　　步衡想，张贴在书桌上是明智的。他漫不经心地拿出平板，往沙发上一躺，实则悄悄注意着洛羿舟的举动。
　　“你喜欢这样的？”洛羿舟追问。
　　没认出来？语气好像还有点轻蔑？
　　步衡想了想，道：“他的发色给人阳光的感觉。”
　　不是他肉麻！这是书里经常强调的原话！
　　洛羿舟轻笑了声，拿出笔袋，占住灯光，弓下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步衡走过去，发现他用马克笔涂黑了齐恬的头发。
　　现在齐恬的头显得特别大，像个沙雕表情包。
　　“明明是营养不良。”
　　“……”
　　那里不对劲。


第25章 
　　“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照片……”步衡没话找话，他真想把洛羿舟脑袋瓜里的回忆倒出来，“你不觉得他好看？”
　　洛羿舟把照片扫进垃圾桶，坐下来学习，“只有你才喜欢这种……”
　　这种看起来就阳光积极的小白兔。
　　不久，欧阳清子的生日宴到了。
　　步衡全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方泛起鱼肚白。
　　他的心情像打翻了的调料瓶。
　　一方面，他为洛羿舟感到高兴，另一反面……谁会因为知道自己倒霉而高兴啊！
　　“叩叩！”管家在门外。
　　步衡赶紧把沙发上的洛羿舟推醒。他们经常这样打配合，反锁门，在别人发现之前，让洛羿舟回到该待的禁闭室去。
　　“唔……”洛羿舟侧着身子，牵住他的手指，但头没有抬起一丝一毫，反而把毯子往里面卷了卷。
　　反派赖床。
　　每天。
　　步衡着急地看了眼门口。“我下次给你买个轮椅好不好？你在那上面睡，我就可以直接推你进去了。”
　　“噗嗤，”洛羿舟肩头一抖。他到底醒了。
　　磨蹭了几分钟，步衡手心冒汗，前去开门。
　　管家拿了两份早餐上来，他目不斜视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看到沙发上十分凌乱，想要伸手去整理。
　　“我自己来！”步衡心虚地阻止。
　　“好的。”管家忽然问：“您去花园了吗？毯子上有玫瑰香。”
　　步衡蹙起眉。这些原著人物的鼻子真的灵，他什么都闻不到。
　　木刺玫瑰，应该是洛羿舟的信息素。
　　洛羿舟还好意思嫌弃他不按时用药，明明自己也不注意，信息素都外泄了。
　　“是的。”步衡只好承认。
　　管家接触他们的时间比欧阳清子长，他总觉得对方已经有所察觉。
　　“花呢？我帮您插起来。”
　　“还在外面。”
　　管家等着步衡跟他一起出去，步衡套了件透明的雨披。
　　欧阳清子喜好种花，没有花钱改造洋楼的线路，反而花了大价钱做智能的温室花房。那里会根据日照情况进行喷雾，步衡上次进去，就被淋了一身细雨丝。
　　“你还有事？”步衡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管家。
　　管家传达着女主人的意志，略带责备的看着头发翘起的步衡。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您也应该要更注意形象。”
　　“我保证不出门。”
　　欧阳清子把圈里好友，合作过的导演，代言金主，等等人都请到了私宅。按场面一定很虚伪。步衡只想当一个推动剧情的小卒。
　　然而管家露出为难的神情：
　　“造型师已经等了一个小时。”
　　“……好吧。”
　　步衡扫过花房，径直走到深处，拔出几株淡绿色的百合。这个够香，可以遮盖洛羿舟的信息素吧？另外，也可以给禁闭室装个花瓶，让洛羿舟感受一下外面的鸟语花香。
　　只要欧阳清子在家，洛羿舟就不被允许下楼。
　　他无能为力。
　　步衡举着百合，大步走出温室花房。
　　欧阳清子也在做造型，从化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他，指了指衣物架，“第一件。”
　　步衡试了，没想到还挺合身。
　　造型师是欧阳清子的粉丝，想尽一切办法拉家常，“你儿子和你长得好像，都是大美人。”
　　步衡、欧阳清子：“……”
　　这真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造型师吃了瘪，捏着兰花指，把步衡翘起的头发压下去，“ 做个爱豆的卷发好不好？”
　　步衡皱眉，“不要烫。”
　　造型师噘嘴：“好可惜哦，你的下巴比那些爱豆的还尖。”
　　步衡感觉自己受到了多重污染，他闭上眼，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好了！”
　　步衡没有多停留，扛着百合从房间里退出来。
　　他今天戴了隐形，吹到腊月的风，不适应地揉揉眼睛。
　　“你好。”有个人从拦住他的去路，“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步衡放下手，百合垂在他的身侧，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愣，“……”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阳光般的发色了。
　　齐恬，主角受，终于登场。
　　被步衡的丹凤眼打量，齐恬的脸也慢慢涨红了。
　　他看到一个有些女相的少年，幸而身材高挑，不显得柔弱。对方的脸上施了粉，象牙白的皮肤显出别样的光泽。不光如此，他看到对方的头发里藏着闪片，好高级……这时候的齐恬正落魄，家道中落，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他没有再跟步衡问路，转身离开原地。
　　步衡拉响一级警报。
　　他扛着百合花回到房间，随意地放在茶几上。洛羿舟看到，用湿巾擦拭起来，一边悄悄打量步衡发间夹的星星发片。
　　黑色才是最适合阳光的发色，洛羿舟想。
　　步衡忙着翻看原主的衣橱，打算给突然抽条的洛羿舟找件亮眼的衣服穿。
　　等等……
　　步衡拿着衣服，转过身，“你怎么出来了？！”
　　洛羿舟手下动作不停，淡淡道：“你没关门。”
　　“是吗？”步衡招呼洛羿舟，“过来试试。”
　　洛羿舟眨了眨眼睛。步衡是在邀请自己穿他的衣服吗？
　　他还是这么没常识，不知道衣服上会残留微弱的信息素。
　　“快点！”步衡挑的是最经典的牛角扣风衣。
　　他打量了眼洛羿舟，这家伙已经比初初见到时高了半个头，又因为吃素，体重消减得厉害。整个人都多了一分凌厉。
　　洛羿舟要是再拖着蛇皮袋子站在校门口，他不会在心里喊豆丁了。
　　现在是豆芽菜。
　　“你看看你。”步衡嫌弃道：“不吃肉，也不睡觉，脸都是绿的。”
　　洛羿舟下意识摸摸脸，“可我收到情书了。”
　　一班那群眼高于顶的Omega，好像突然看到了他。
　　步衡从衣柜里拿出胸针，比划了下，“谁啊，这么没品。”
　　洛羿舟抿抿唇。
　　他伸手捻起一枚胸针，成功地吸引了步衡的注意力，“我要这个向日葵。”
　　古铜绿的向日葵，配经典色的风衣，再配双骑士靴。
　　步衡内心很满意。
　　人是视觉动物，第一印象很重要！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两个人见上一面了。
　　步衡站在露台向下看。生日宴会的主场所在绿草茵茵的坪里，齐恬一个人呆着，手里拿着杯橘汁。
　　步衡给张焕明发短信：“嫂子来很久了，你人呢？”
　　虽然这是一段他能倒背如流的剧情，但真实地经历着剧情，时间流速和书里完全不一样。
　　步衡现在就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够吸引到齐恬的注意力，然后把他邀请来卧室。
　　欧阳清子帮了他一把。
　　晚宴的时候，她把步衡叫到手边。
　　“张导小提琴造诣很高，还不赶紧让他指导指导。”
　　步衡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打开一看。
　　【恭喜“步衡003”获得“天赋小提琴手”称号！】
　　前两次的称谓都伴随着支线任务。
　　这次也不例外。
　　“G，不敢当。”老一辈的电视人总是比较严肃，“你儿子是国际小提琴比赛的金奖得主，我哪里有资格指导他？”
　　他对步衡看手机的举动颇不满意。
　　欧阳清子瞪了眼步衡，本来是想让他帮着拉点好感，结果……
　　“一刻不见手机就跟要了命一样！”
　　可不就是要了命吗？
　　步衡双手插兜，显然无动于衷。
　　欧阳清子只得挽着大导演，借着和对方散步赔不是。
　　步衡感慨万千。
　　没想到都穿书了，还被人要求当众表演。
　　他是学过小提琴，在双腿残废之后，更是把拉琴视为生命唯一的欢愉。
　　所以他不愿意为欧阳清子抬起琴弓。
　　齐恬走了过来，“我听过你的演出。”
　　借着小提琴，他们搭上话。
　　步衡顺势邀请齐恬。
　　按照原著的剧情，他把洛羿舟从门内叫了出来。
　　洛羿舟由内而外成熟了不少，他穿着长及脚踝的风衣走出来，眉眼间十分镇定。
　　步衡看看齐恬，又看看洛羿舟。
　　怎么回事？
　　“小舟？”齐恬迟疑几秒，叫出洛羿舟的名字。
　　步衡给了自己一个解释。都怪他把洛羿舟打扮得这么好看，没有黑衣黑裤的孤僻气质，不太符合齐恬对他的印象。
　　差点就失策了。
　　幸好齐恬很靠谱。不愧是主角受，就算被洛羿舟忽视也能把台词进行下去。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一楼的小琪啊。以前你妈妈经常做好吃的，还让你带给我吃。”
　　齐恬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洛羿舟却是冷冷地看着他。
　　吵死了。洛羿舟早在看见齐恬照片的时候就把对方认了出来。
　　妈妈做的东西很好吃，他一点都不想分出去，尤其是给这个人――这个把别人善意当成理所应当的人。
　　“阿姨还好吗？”齐恬又问。
　　眼看主角受精准踩雷，步衡把他拉开，指使洛羿舟：“你去泡杯咖啡过来。”
　　齐恬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步衡。
　　这样才对嘛。步衡松了一口气，向主角受介绍，洛羿舟是这家里的下人。
　　“砰！”洛羿舟重重地把咖啡壶放下，改为泡速溶。
　　“给。”他绷着脸，把骨瓷杯递给步衡。
　　步衡喝了一口，忍住把它吐出来的冲动。
　　“你放了方糖没有？”
　　“被老鼠吃光了。”
　　这家里哪里来的老鼠？
　　步衡最讨厌的咖啡就是冰美式，他把咖啡放下，“你去找个花瓶过来。”
　　洛羿舟看向步衡早上扛回来的百合，目光一柔，乖乖出去了。
　　他一走，齐恬忍不住质问步衡。
　　“这是怎么回事？”
　　步衡翘起二郎腿，“他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干点活怎么了？他还欠我们家很多钱呢。”
　　齐贤忍不住和他争辩，把洛羿舟目前遭遇到的不公全部都听进了心里。
　　他要找一个机会，和洛羿舟单独聊聊。
　　步衡起身，给他创造机会。
　　洛羿舟端着花瓶进来。他在盛放玻璃瓶的架子前看了许久，才选了一个带有浮雕纹路的。
　　他要用最喜欢的瓶子装步衡为他带的花。
　　齐恬迎上来，焦急道：“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洛羿舟自顾自地把花茎折下，用剪刀剪出吸水的切口。
　　“他对我很好。”洛羿舟淡淡道。
　　他在思索。齐恬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因为他攀上了什么贵人，说不定可以帮助自己扳倒欧阳清子？
　　“步衡现在不在这里，你可以对我说真话的。”
　　明明脑子里在算计齐恬，可听到他这样说步衡，语气中隐隐带着些不屑，洛羿舟顿时炸了。
　　有个声音在他脑内：
　　【你不用靠他的帮助，也可以成功。】
　　这是那个声音第一次在光亮的地方出现。
　　洛羿舟捏紧了剪刀神色微变。他是不是真的要分裂出两个人格了？
　　“小舟？”齐恬坚持不懈，“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这人真的很奇怪，他表现出一星半点求助的意思了吗？
　　“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洛羿舟拂袖，显然有些生气了。
　　齐恬愣在原地。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这么重的话，他身边的人对他都很好，言听计从。
　　在外面清静一下的步衡，打开APP翻了翻。
　　在他的视线内，所有的章节序号变成乱码。
　　所有的章节提示变为空白。
　　“！”
　　步衡紧张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警告：剧情线崩坏！请能量人物立刻做出补救！】
　　APP把反派与主角受初遇的章节……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睡着了。没修下面章节的错别字。但我有了存稿！


第26章 
　　步衡只得返回屋子，做出一副不信任的样子，“你们在说什么？”
　　他开门很粗鲁，把齐恬吓了一跳，“你就在外面啊？”
　　“嗯。”步衡静静地看向齐恬，等对方露出破绽。
　　书里的他除了信息素香，行事幼稚，鲁莽冲动，给张焕明添了不少麻烦。
　　“这么多年没见，我想邀请他去我家玩。“齐恬给洛羿舟递眼色。
　　步衡心中有了判断。
　　主角受这边没问题。
　　“如果欧阳阿姨肯的话……”是洛羿舟在磨叽，他垂下眼，没有配合齐恬。
　　步衡一时间有点搞不清他是有心引导，还是在敷衍。
　　情况莫测，他得做好自己该做的。
　　于是他表面冲着洛羿舟说话，实际疯狂暗示齐恬：
　　“我妈一向不限制你的自由，别说的她好像很专制似的。”
　　洛羿舟轻轻点头，“是我自己更想学习。”
　　齐恬更为怜悯地看了一眼洛羿舟。难怪之前他被拒绝了，就说不会有人拒绝他的。
　　这天的最后几小时，步衡过得心不在焉，他无数次刷新APP，都没有结果。
　　APP看不到章节，签到以及抽奖功能也废了。
　　虽说这个金手指本来就只比针大那么点，但是被迫停用还是让人很不爽。
　　步衡不自觉用怨念的眼神锁定洛羿舟。这家伙在磨叽些什么？
　　一床毯子不足以应付严冬，入夜后，洛羿舟在沙发上铺棉被。
　　他背对着步衡，问：“是你邀请齐恬来的吗？”
　　步衡：“是张焕明。”
　　“他现在是张总的朋友啊……”洛羿舟转过身，脸上是盈盈笑意，“晚安。”
　　睡你个大头鬼！快点反击！
　　步衡把被子一拉，眼不见心不烦。
　　好在主角受自作主张的本领非常强。回到学校后，步衡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问题，如果说以前大家只是羡慕嫉妒，这下则是轻蔑，是鄙夷。
　　早自习时，他踢了踢前面室友的凳子，让对方告诉他情况。
　　前室友递纸条：“你是不是真的那啥洛羿舟了。”
　　“说清楚。”
　　“有人爆你黑料。”
　　步衡由此看到学校的手机贴吧，最热的帖子在控诉他利用洛羿舟丧母的悲痛，巧言令色，把人带回家压榨。肯定是齐恬发的。
　　既然相遇的剧情没走偏，为什么章节还锁着？
　　“这不就是强取豪夺嘛。”前室友弱弱道。
　　“闭嘴！”步衡的脸黑得像锅底，把纸条丢进垃圾桶，“别乱编排。”
　　书里并没有这么一段，不过主角受行动了，他也不能落后。
　　步衡翻了翻原主的手机，原主挺社会的，小小年纪，参加过不少乌烟瘴气的派对。他选了一些私信给齐恬。
　　等到下课铃响，步衡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两眼。
　　发现齐恬给他回信了。
　　“谢谢这位同学，但是我已经被封号了！等我开个小号再战！”
　　“为什么？”
　　“贴吧的管理员说我发布虚假消息！”
　　齐恬显然非常气愤。
　　步衡感到诧异，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贴吧的管理不是学生吗？怎么会独独向着他？
　　“我帮你发，你把原来的内容发给我。”
　　“谢谢你。我们要联合起来，一起揭发步衡的真面目！”
　　齐恬把自己带入了救世主，说得唾沫横飞：
　　“你怎么不说话了？”
　　步衡：“我觉得你说得对。”
　　没过多久，他代发的帖子也被删除了。
　　管理员发私信警告他：“看在你是贴吧老粉的份上，我就不封号了。千万不要捏造虚假信息，挑起同学之间的矛盾哦。”
　　步衡：“我敢保证的消息都是真实的。”
　　“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你不能因为步衡投胎厉害，就觉得他是个绣花草包啊。”
　　“吧里那么多说他坏话的，怎么就删我这个！”
　　管理员欲言又止，说：
　　“其实吧，是因为当事人找上门了。”
　　还有比他和事情关系更紧密的当事人吗？
　　等等，好像是有那么一个。
　　管理员说：“你们说洛羿舟被欺负了，可他自己说在新家过得挺好，让我删帖。”
　　步衡捂住眼，从指缝中看着手机屏幕。
　　他对他……实在是不好。
　　另一边，齐恬大受挫折，他想到张焕明，想利用他私营的水军公司帮自己忙。
　　“你让我去帮情敌？”张焕明语气低沉，看不出喜怒。
　　齐恬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他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拒绝他。
　　尤其是面前这一个。
　　齐恬握着张焕明的手，动情道： “小舟是我过去唯一的好朋友。求你了。”
　　张焕明捏起他的下巴，在腺体的位置嗅了嗅。这么香的信息素，偏偏是一个蠢货拥有。
　　“行，我帮你。”
　　张焕明放开齐恬。这件事对他只有利，没有弊，何乐而不为呢？
　　欧阳清子虐待养子悄悄出现在网路上。人们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争论不休。
　　这件事情的热度水涨船高，很快飙升到热搜榜前排。
　　欧阳清子的团队认为流量最大，后期再洗白就是了。反正已经有不少人，认为是她的团队在反向炒作。
　　拜热搜所赐，步衡和洛羿舟受到了全校的关注。每节课下课都会有外班的同学来看热闹，不胜其扰。
　　洛羿舟放学之后都不能在教室逗留，会被很多人围着。
　　他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背面等步衡回家。
　　背后忽然伸来一双手，眼看就要拍到他的左肩，洛羿舟有所预感，回过头。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肥硕的墨镜男，弓腰递出名片。
　　“你好。我是记者，想跟你了解一下欧阳清子的情况。”
　　说是记者，名片上却写着明星侦探工作室。
　　这不是狗仔吗？
　　“你认错人了。”洛羿舟给自己塞上耳机。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知道男明星同居的新闻。我从未报道过虚假的娱乐新闻。”
　　墨镜男拉开自己的黑色书包。
　　“鄙人，大陆娱记第一人。”
　　洛羿舟顺着墨镜男的动作，看到一个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设备――窃听器。
　　“我理解你的苦衷，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把这个东西放到欧阳清子常乘坐的车上。”
　　这手段太下作了！
　　洛羿舟拿过窃听器，端详几秒，面无表情道：“我会报警。”
　　“G，口说无凭嘛。”墨镜男都不急着把东西抢回去，他有洛羿舟拒绝不了的筹码，“我在查这个女人的时候，发现了不少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他递给洛羿舟几页纸。
　　“这是定金。 ”
　　纸上的内容是高清的监控截图，那一天，妈妈受伤的那一天，欧阳清子是故意撞过去的！
　　洛羿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镜男：“谁让她最近动作大，露出那么多马脚……你不想给妈妈报仇了吗？你我互惠互利，不是很好吗？”
　　洛羿舟悄悄握紧拳头。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做出决定。
　　“步衡来了，”他把窃听器顺到校服口袋里，“我要权限，不然我会报警。”
　　墨镜男错愕地看着他，“你狠！行吧。”
　　“快滚！”
　　现在的设备都有相关的APP，扫码就可以绑定账号，听到设备云端的监听录音。洛羿舟把设备塞在后车厢，绑定自己的手机。
　　他只是想保存一份数据，免得事情牵连到步衡，而他又毫不知情。
　　谁料，第二天放学，张焕明来学校接步衡，“我们兄弟之间有话要说。”
　　步衡皱眉：“我有什么好和你说的。”
　　张焕明笑笑：“上车说。”
　　洛羿舟安安静静地站在车外，打开设备APP，两个人的声音从电流转换到他的耳机里。
　　“你不是想去参加泰兴的比赛吗？我赞助你。”
　　“什么比赛？”
　　“这么快就放弃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拿到小提琴比赛的金奖，就出国去学琴。”
　　步衡……要出国？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9点见哦么么哒


第27章 
　　车内。
　　步衡下意识看了眼在外的洛羿舟，见他塞着耳机，才转过头，同张焕明继续刚才的对话。
　　“你什么意思？”
　　书里的主角攻有这么兄友弟恭吗？他们之前可是竞争关系！
　　“就是想帮帮你，你是有天赋的。”张焕明笑得良善。
　　然而步衡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以前参加过高级别的小提琴比赛，赛前要请老师进行专门的辅导，收费按照最终的名次定，十万包过，没过退一半。
　　报名之后，参赛者需要负担自己和后勤的食宿，还要保养琴，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会这么好心？”
　　“摊开讲才有谈的余地。”
　　张焕明并不生气，“说真的，我都觉得欧阳清子对你太苛刻了。”
　　“别用这一套激我。不过出去玩玩还是可以的。”步衡手腕搭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本来以为世界的规则牢不可破。
　　如今却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也许他可以换一种思路。
　　为什么非得修复剧情？
　　他可以丢下任务离开。
　　“没想到是你来提供帮助。”步衡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感慨，他厌烦了说话绕弯子，“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张焕明笑了，他正要说出自己的条件，车外洛羿舟身子一歪。
　　步衡感觉头顶有阴影靠近，心头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洛羿舟挨着车门，无力地往下滑。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步衡连忙把人扶进来。
　　洛羿舟捂着胃，似乎是顾忌有外人，倔强地摇摇头。
　　张焕明遗憾不已，他正说到精彩之处呢，“所以你答应了？”
　　步衡没分一个眼神给他，“再说吧！”
　　张焕明带着微微的挫败感，看了眼新上车的小跟班。
　　他们曾经在公司见过面，比起上次，小跟班的信息素侵略性变强了。理论上只有身体强健的Alpha才会把基因天赋发挥到极致，给周围的ALpha施加压力。
　　真有意思。
　　“你先回去。”步衡赶客，“我送他去医院。”
　　洛羿舟抱着毯子，目光低垂，“我没事的。”
　　他看起来疼得厉害，手背一直在用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张焕明摇着头离开了。
　　步衡立马把洛羿舟推向另一边，“坐过去点。”
　　他数落洛羿舟：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走不出来！吃素有用吗？你吃素是能得道成仙还是怎么？我告诉你，你妈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骂你愚不可及！”
　　“现在好了吧？肠胃都受不了了！”
　　葛莹死时下半身血肉模糊。自那天起，洛羿舟吃不下一点荤腥，就算夹在饭里吞下去，很快也会干呕。
　　医生说，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阴影，只能够慢慢自愈。
　　步衡一直由着他，但看他瘦得像纸片人，心里还是存在埋怨。
　　反派嘛……养着养着就变成亲生的了。
　　洛羿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他始终低着头，像是要用目光把车里的地毯烧出一个洞来。
　　步衡有些不自在，他刚才表现的太过在意。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有机会改变命运，他当然要抓住。
　　洛羿舟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步衡，“我可以一起去吗？”
　　“……”
　　“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欧阳清子。”
　　“你好好躲在禁闭室里，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我们赶紧去医院。”
　　“不用。”洛羿舟显得有些失落，车子往前开了几公里，他松开咬紧的下唇，坐直，“我就刚才那一下特别疼，现在没事了。”
　　步衡无语，“注意规律饮食。”
　　洛羿舟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网上的热搜持续发酵，欧阳清子被官方含沙射影地点名。
　　她的团队只能修改营销方案，开始着手洗白。
　　多日未回家的她，直奔步衡的卧房。
　　“我要当一个真人秀的嘉宾，可以向大众澄清家里的情况。”欧阳清子傲慢的看着洛羿舟，“你会配合我的吧？”
　　洛羿舟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神色冷淡，“你做梦。”
　　完了！
　　步衡一下站起来。
　　欧阳清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复出，谁忤逆她，谁就是找死。洛羿舟明明可以阳奉阴违，但他就是不肯低头。
　　欧阳清子早就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从包里拿出道具泥，掂量了下。
　　“看来不让你饿上几天，你都不知道什么叫感恩。”
　　她最近在试一个大导的年代戏，心里本来就一肚子火，正好都发在洛羿舟身上。
　　步衡简直要疯了。
　　剧情都崩坏了，怎么还有观音土的事！
　　“我可以盯着他，让他和节目组跟我一起去参加比赛吧。”步衡紧急提议。
　　欧阳清子微微一愣，和团队商量了下该怎么做。
　　她会在步衡比赛时，和洛羿舟一起坐在观众席里，流下感动的泪水。新的家庭其乐融融。
　　节目组那边也很期待这样的素材。
　　于是洛羿舟拖着两个人行李，背着登山包，跟着步衡一路辗转来到泰兴。
　　登机时，他们碰到一同来参赛的齐恬。
　　步衡面无表情地后悔着。
　　以后再也不因为和谐段落太多，就跳过主角受相关的剧情了！
　　齐恬把头伸过来，“你们是经济舱啊？”
　　步衡装作没听见，反正他戴着头戴式耳机。
　　齐恬不甘被冷落，立刻为洛羿舟抱不平，“你把行李给他，他手上都空着呢！”
　　洛羿舟皱眉：“那是因为他刚刚办理了乐器托运，之前他背得更重。”
　　齐恬同情地看着洛羿舟，要做到这样滴水不漏，太不容易了。
　　“我先上头等舱了，回头酒店见。”
　　步衡心说，谁关心你买了多贵的机票？
　　他巴不得远离主角受，但命运让他们相逢在初赛。
　　在比赛场馆的候场室，齐恬拿出自己的琴向众人展示：“制作他的师傅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他做的琴均价都要两万多呢。这一把稍微贵一点。”
　　“贵一点是多少？”
　　“十万吧。”
　　齐恬矜持地笑笑。
　　洛羿舟用胳膊推了推步衡，“你去呀。”
　　去干什么？
　　步衡这些天耳朵里都塞着古典乐。他本来就是业余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有勤加练习，手都生了。
　　“你的琴更贵。”洛羿舟认真道，它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步衡的琴盒。
　　“你有空听他吹牛，不如多做几道题。每个周末都在玩，下次还能考年级第一吗？”
　　洛羿舟嘀咕：“你们小提琴讲究高质量的练习，学习也是一样的，题海战术不可取！”
　　步衡有点惊讶，洛羿舟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小提琴了，但他没有去深究。
　　葛莹毕竟是艺术团出来的，她可能培养过洛羿舟的音乐素养吧。
　　这时，欧阳清子的新助理给他打电话：“欧阳老师已经到了，摄像团队也就位了。请您先来一趟最东头的化妆室。”
　　节目组要备采一段。
　　化妆师里有摄影师，也有安装在墙上的摄像头。
　　步衡一进去，像最害羞的河蚌，紧紧地闭上嘴巴。
　　倒是洛羿舟变得比之前还要大方。不过他的大方，绝没有爽朗的笑声，说话还是细声细气的。
　　“你不检查下自己的琴吗？”
　　当着摄像头的面，步衡拿出琴弓，用手腕敲了下他的头，“干嘛啊！”
　　洛羿舟笑着看了眼步衡。
　　他真好看。
　　步衡没有发现吧，他来到泰兴之后，好像灵魂都自由了一些，是因为他马上就可以去国外读音乐学院了吗？
　　“你先拉个曲子给我听吧？”洛羿舟掩饰地撇过头。
　　“行吧。”步衡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请欣赏《蝴蝶的爱情》。”
　　他擦了下松香，表情一凝，闭上眼睛。
　　缠绵的琴声盈满化妆室。
　　洛羿舟心脏怦怦跳，“这不是《梁祝》吗？”
　　步衡脸有点红。国内谁不学这个啊！他就只有这个最熟！
　　洛羿舟越听越感伤。
　　脑内的声音嘲笑他：“你不希望步衡赢。”
　　对的。
　　他这么自私。
　　在协奏曲的后半段，步衡渐入佳境，一扬手。
　　梁祝二人发誓要在一起，他们决定冲破阻碍――
　　然后，白色的弓毛断了。
　　步衡惊愕地看向断口处。这、他就带了原主的一把琴！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什么的，我就当你们说我猛了~
　　明天两更在晚上9-12点~
　　【我也是有雷和营养液的人了哈哈】
　　不等月亮在等你扔了1个地雷
　　不等月亮在等你扔了1个地雷
　　不等月亮在等你扔了1个地雷
　　读者“4461735”,灌溉营养液+1
　　读者“啊哈”,灌溉营养液+60
　　读者“4461735”,灌溉营养液+5
　　读者“不带脑”,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夏天等雪”,灌溉营养液+3
　　读者“亲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28章 
　　在这个世界，没有巧合。
　　步衡被坑了这么多次，第一反应就是洛羿舟做了什么。更别提洛羿舟时不时表示要看他的琴。
　　“我没带备用弓。”步衡提着断口的琴弓，不信任地看着洛羿舟，“这次准备不足。”
　　洛羿舟走上前两步，拿起崩断的琴弓看了两眼，“现在修还来得及吗？”
　　步衡语气不善：“那要送到国外去，来不及。”
　　“我们借一把呢。”
　　“谁会借给你？”
　　洛羿舟飞快地瞪了一眼步衡。
　　不是我！他的双眸里写满委屈。
　　不是你是谁！步衡心道荒唐。
　　弓弦又不是头发，它由150多根马毛揉成，两端束紧，坚韧有力。他来之前把琴送去保养，师傅说原主的琴是难得一见的好琴，寿命还长。
　　再说了，这一路除了洛羿舟，没有人可以偷偷打开他的琴盒！
　　节目组阅人无数，发现氛围剑拔弩张，悄悄用短信和已经抵达城市的欧阳清子沟通。
　　“老师，您看是不是要暂停拍摄。”
　　“没事，继续。”
　　编导心说，只看到过为了节目效果折腾自己，没见过折腾孩子的。这也太冷血了。
　　“我去找组委会说明情况，”步衡很快从情绪里走出来，事情已经发生，最重要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你在这里等我。”
　　门开了又关。
　　洛羿舟没有待在原地，他也拧开了门把手。
　　编导愣住，他们没有准备两个摄像PD，只能带着最简单的手持跟上去。
　　镜头里，洛羿舟直奔选手休息室，他打开门，大声问：“QiTian在吗？”
　　那是谁？有人回答说他演完就出去吃东西了。
　　俗话说饱吹饿唱，演奏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洛羿舟要找的人不在，他关上门，往外跑去。场馆外在新修地铁线路，一面已经封锁。选手们因此集中在几家店内用餐。
　　洛羿舟一家一家地找，终于，他停在发色很浅的少年身后，气喘吁吁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节目组都要为他鼓掌了！
　　然而下一秒，洛羿舟回过头，边擦汗边不信任地说：“别跟过来。”
　　节目组只好止步。
　　洛羿舟把齐恬扯到没人的包厢，开门见山道：“步衡的弓坏了，我想借你的备用弓。”
　　多亏齐恬喜欢炫耀，他才能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短暂的惊讶后，齐恬握上了洛羿舟的手，盯着他鬓角流下的汗，“你找了我很久吗？”
　　洛羿舟眉头一跳，强行忍下心中的不适，话中有淡淡的焦急，“没有。步衡快上场了，你能现在跟我回去拿吗……”
　　“一把备用弓，多大的事啊。”齐恬话锋一转，“他怎么不自己来？”
　　“……”
　　洛羿舟瞥到桌上烫碗筷的茶水，真的很想用它泼到齐恬脸上！
　　磨磨唧唧，就说借不借吧！
　　他压下心中的焦躁，反手抓住齐恬的衣袖，不着痕迹地在上面蹭了蹭。他叫出齐恬女气的小名，“小琪。”
　　“诶！”齐恬眼睛发光，“是不是步衡逼你来的？”
　　洛羿舟目光冷淡地看着齐恬。
　　这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就喜欢按头让别人承认，那种仿佛世界中心的骄傲姿态，让他不舒服极了。
　　“算了，”洛羿舟微微提起嘴角，“步衡没有趁手的弓，自然会输给你。你不借是对的！”
　　“不是因为这个……”齐恬涨红了脸，“走，我带你去拿弓。”
　　两人回到选手休息室。
　　洛羿舟挑中红木、白马毛、造型奇特的琴弓 。他之前恶补小提琴的知识，知道老琴弓才有木质的节瘤，这肯定是职业制作人的手工品。
　　齐恬明明用不到它，心里却极为不舍。
　　洛羿舟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不愿意，直接堵死他的话，“谢谢你。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应该的。谁让你小时候经常保护我呢。“齐恬笑笑。
　　没有经常！
　　是齐恬从始至终都穿裙子骗他。
　　他那时要是知道“小琪”是男生，一定先给自己巴掌。太蠢了！
　　洛羿舟一刻都不想多呆，抱起琴盒。
　　齐恬：“我陪你。”
　　节目组适时介入，挡在齐恬面前。
　　“不好意思，您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洛羿舟看齐恬气得想挠人，绷着脸，无助看向对方：“不好意思啊。”
　　他怕自己会笑出声。
　　洛羿舟抚摸了下手中的琴弓，一步步，把它交到步衡手上。
　　步衡看看琴弓，又看看洛羿舟，沉默下来。
　　他都已经向组委会借到备用的琴弓了。没想到……
　　这是不是第二次误会洛羿舟了？他还好意思说要挣脱规则的束缚，明明和人朝夕相处，相信的却是“人物卡”上的设定。
　　“我给你把《梁祝》拉完吧？”
　　步衡低头转了转弓尾的转子，把愧疚压下，集中感受新弓。
　　一柄很轻的弓……他闭上眼，指腹触碰到的是独特花纹，琴弓横着落下，像它身上笔直的木纤维，弓弦中央部位切人发音口，发出宏亮的声音。
　　不过分粗糙，也不过分幽怨。
　　是制作家没有失手的杰作！
　　一曲毕，步衡拿着琴，单手抱了下洛羿舟，轻声道：“谢谢啊。”
　　洛羿舟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害羞地抬眼，专注地看向步衡。
　　节目的噱头是欧阳清子，结果播出之后，讨论度最高的却是这一段！
　　【啊啊啊WSL，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
　　【这两个谁是A谁是O啊？】
　　【就算都是B，我也磕啊！怎么歧视B没有爱情吗？】
　　也有人提到欧阳清子，质疑的声音居多：
　　【两个孩子出事都是自己解决，被培养的好好啊。】
　　【屁咧。有的事可以自己解决，有的需要家长帮忙。你没看到他们都不找OYQZ吗？】
　　【ummm我不喜欢她在步衡输了之后的表现，还说她是影后呢，都不知道掩饰下自己的不满。】
　　【她也是希望孩子可以获得好的成绩吧……】
　　【她就像要求我打满分的爸妈一样，看一眼就脚软（哭哭）】
　　【是的是的，太吓人了！小哥哥明明拉得很好听啊！】
　　*
　　步衡没拿金奖。
　　还没宣布结果，他心里就有数了。
　　当着摄像头，欧阳清子温声安慰了几句，说一起去吃大餐。结果呢，把他们丢在法餐厅就走了。
　　步衡饿得前胸贴后背，前菜姗姗来迟，让他等得望眼欲穿。
　　洛羿舟坐在他对面，把面前的纸巾叠了又叠。
　　“你想吃法餐吗？”步衡托腮。
　　“试试吧。”洛羿舟是第一次来高档餐厅，有些拘谨。
　　“走吧。”步衡拉起洛羿舟，“这种时候就应该吃火锅！”
　　洛羿舟把手缩在袖子里，红着脸问：“你口味这么重，以后出国了怎么办？”
　　出国……
　　步衡释怀了，“我没说自己要出国啊。”
　　就是不知道张焕明本来打算说什么。
　　下次有机会，他得去套话。
　　洛羿舟心口小鹿乱撞，他期待地看着步衡，明明是在劝，表情却与之相反：“你学音乐的话，不去外面的音乐学院，太可惜了。”
　　步衡揉了揉洛羿舟的头发，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软，“唔，不去了。”
　　“哦。”洛羿舟转过脸，激动地向脑内另一个自己炫耀。
　　他是对的！
　　【好吧，恭喜。】
　　*
　　网综是边制作边播出，等节目上线，APP已经崩坏了近一个月。
　　正值周末，两人反锁门，一个瘫在沙发上，一个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步衡对待洛羿舟的态度随意了很多，用脚趾踩洛羿舟的背，“尊贵的大会员，快去吧。”
　　洛羿舟耳根通红，“早就登陆了。”
　　“哦。”步衡这才发现有跳过广告的会员按键，“拿点橘子来嘛。”
　　洛羿舟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袋柑橘。
　　行吧，这么快就摸清楚他的习惯了。
　　步衡舒舒服服地躺下，12点整，节目预告替换成正片。
　　他拿出大半个月没动静的手机，瞟了一眼。
　　【剧情已经基本修复！为补偿能量人物，特发放积分奖励，请再接再厉！】
　　个、十、百、千、万……
　　抠门系统居然补偿了一万点积分！
　　步衡喉结微动。他之前是想积分暴富，但不是用这种方式，更不是在这种时候啊！
　　洛羿舟掰了橘子，往后递，发现步衡没接，奇怪地转过头。
　　步衡冷冷道：“别回头。”
　　他在购买之后所有的剧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天使：琴弓到底是不是舟舟弄坏的呢？
　　*
　　睡醒了！先补昨天的两更，再来今天的。


第29章 
　　高晟园区渣土塌方事件后，反派洛羿舟被外公找到并转学，开始追查父母死亡的真相。
　　步宇见事发，忙着转移财产。欧阳清子离婚不成，承受着债务，一夜白头。
　　原主在家凄风苦雨，在学更是被疯狂针对。
　　洛羿舟以全新的面貌出现，用钱诱惑原主跟他去珠山村。
　　这就是步衡之前看到的部分。
　　之后的剧情，即便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惊得瞳孔微微放大――
　　【司机把车停在废弃的园区入口，心中总是不安。
　　那位少年说，让他在这里等他们，说话时的姿态就像鬼魅一般。
　　这鬼地方，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方，就连记者都不愿意来。他们挖走所有的真相，报道给社会，却没看见对他们当地有任何好处。司机只知道园区被查封，一千多本地人失业了。
　　过了一刻钟，他看见先前的黑发少年带着他那不爱做声的朋友出现了，后者的手上全都是泥，仔细看指甲都裂了
　　后者畏惧黑发少年，上车，在暖气里坐了很久，才崩出一句：“我要回家。”
　　黑发少年说：“好的。”
　　……
　　村口，黑发少年对着开摩托的大汉招招手。
　　朋友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一会儿叫自己给死去的人挖碑，一会儿又带他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黑发少年：“我吃顿中饭就走。”
　　大汉咧嘴笑道：“饭菜已经准备好。”
　　少年的朋友以前跟着学校研学的时候，也曾经去过农户家里，他从不知道凳子可以这么脏，碗筷都好像没洗过一样。
　　“吃不惯吗？”黑发少年淡淡道：“我倒是觉得比你家的伙食好多了。”
　　大汉不满：“要不是今天来客，还不会上这么多腊菜呢。”
　　朋友硬着头皮扒了几口，用餐之后，他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别玩我了，让我回家。”
　　黑发少年转过头看他，丢下一颗惊.雷。
　　“你已经到家了啊。”
　　朋友感到毛骨悚然。
　　黑发少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把陈年旧事说出来：
　　“十七年前，欧阳清子为了嫁进步家，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她生下孩子，丢给最好的闺蜜养，然后在附近医院抱来了一个被遗弃的新生儿。”
　　“放狗屁！ 别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像，尤其是眼睛。”
　　“她整过容。”
　　朋友打翻了碗筷，痛苦地抱着头。
　　“欧阳清子经常在抱来的孩子面前念叨亲生的儿子。久而久之，抱来的孩子心生嫉妒。他以为母亲对前任恋恋不忘。他希望通过打架逃课，引起母亲的注意，却使得便宜父亲更加讨厌他……忘了说，因为他的不争气，原本可以继承到的股份便宜了渣男前妻的儿子。”
　　“闭嘴……”
　　朋友的视线在门口打转，黑发少年看到，不由笑出声。
　　“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你出生在这里？”
　　朋友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任由大汉叫帮手来，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信！”
　　“你大可以回去，她会把你的腿打断，再送回来。”
　　黑发少年勾勾手指，示意拿棍子的人上前，
　　他可惜道：“这里比禁闭室宽多了。”】
　　洛羿舟居然要打断他的腿！
　　还有，洛羿舟真的是欧阳清子和洛一鸣的孩子。
　　所以步宇拿出的亲子鉴定其实是假的？
　　这些人……为了报私仇，没有一点底线。
　　原主的结局就是被打断腿，关在穷乡僻壤。可以想象，他作为Omega，将来会被卖出去给人生孩子。
　　步衡心里很难受，仿佛又回到阴雨绵绵的季节，双腿疼得站不起来。
　　他接过洛羿舟给自己剥的橘子，看了两眼，那上面的白筋都被洛羿舟撕开了，咬一口下去，是果肉和汁水的甜蜜味道。
　　“呸。”
　　洛羿舟奇怪地回过头，看到步衡冷着脸把橘子吐到垃圾桶里。
　　“难吃。”步衡快步离开房间。
　　他不能按照剧情线走下去！
　　洛羿舟久久回不过神。
　　房间里属于节目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洛羿舟听到《梁祝》的音乐，抱着膝盖看向投屏，那天步衡真的很温柔。他以为自己把对方防备的心墙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的。
　　然而步衡没有回来。
　　管家说，他把床品搬到了客房。
　　为什么？洛羿舟无助回到禁闭室。
　　步衡不在，他宁愿待在狭小安全的地方。
　　冬日的雨总是猝不及防，比平时更冷一些。
　　周一上完课，洛羿舟把自己雨伞塞进抽屉，去二班的教室找步衡。
　　“他好像打球去了。”
　　洛羿舟冒雨走出教学楼，路上认识他的同学要跟他共伞，都被他微笑着拒绝了。
　　“我们一起回家吧。”
　　洛羿舟给步衡发短信。步衡早上走得急，没等他，说不定没带伞。
　　然而室外篮球场空无一人，地板上聚着一滩水。
　　洛羿舟只得往回走，继续发短信，“你在哪儿？”
　　步衡终于回复他，“在老师办公室。”
　　洛羿舟松了一口气，“我等你。”
　　步衡：“随便。”
　　洛羿舟安慰自己，步衡说话一向不懂给人留面子。但是他说不定买好奶茶，准备好自己喜欢的书。最近半个月都是如此。
　　洛羿舟先回教室拿纸擦了擦脸，确保自己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然后趴在桌子上等他。
　　一班的教室就在楼梯口。
　　步衡会经过的。
　　等了好久。
　　洛羿舟睡醒时，晚自习都要开始了。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洛羿舟昏头昏脑地坐起来。
　　来得早的同学围过来，“你个走读生，怎么还在这里？”
　　洛羿舟揉揉鼻头，“等人。”
　　同学：“呃，那谁早走了。”
　　洛羿舟：“……你可以借我钱吗？”
　　他以最快的速度打的回家。
　　一路上几乎把所有相处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洛羿舟站在客房门口，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骨头缝都被冰冷的雨水给填满了。
　　他不敢进去问，就在门口打转，眼泪吧嗒吧嗒掉到地毯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步衡突然就不理他了。
　　如果他没有见识过温柔，本不会觉得委屈。
　　“你在这里干什么？”步衡打开门，看见他哭丧着脸，语气微顿。
　　步衡已经换好了全套睡衣，脸色红润，看上去暖融融的。
　　洛羿舟抹了抹眼下，努力笑道：“我没带伞。”
　　步衡：“蠢。”
　　洛羿舟拿湿透的衣袖擦脸，呜呜咽咽地不肯挪步子。
　　\"你还好意思哭！\"
　　步衡吓了他一跳。
　　洛羿舟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你骗我。”步衡越想越气。他最生气的不是原主会被打断腿，而是按照书里的台词，洛羿舟知道实情！他为什么任由步宇冤枉？除了这件事，他那天真无辜的面容下还藏着多少事？
　　【糟糕。】洛羿舟脑内的另一个自己幸灾乐祸道：【你迟早被发现。】
　　“闭嘴。”洛羿舟喃喃。
　　“……好，我懒得跟你说。”步衡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是！不！洛羿舟着急地抓住步衡的手腕。
　　“我难受。” 洛羿舟小声辩解。
　　“活该！”步衡更气了。
　　洛羿舟点头，他是不应该装可怜。
　　他能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都是灼热的气息，掌心也烫。最要命的是……
　　洛羿舟慢慢收紧自己的手指，他看着水渍从步衡莹白的腕子流下，心中升起一丝快感。好像他已经完成实际的占有。
　　他要求很低的，一个吻就可以了。
　　洛羿舟的身高已经不容忽视，步衡避开他恼人的鼻息，垂下目光。
　　他看见，某处昂扬在抬头。
　　步衡耳郭嗡嗡作响。
　　艹！
　　洛羿舟的眼神越发迷茫，他像小兽一样把头抵过来。那触感是湿润的、温热的。
　　步衡反手把软面条一样的洛羿舟扣住，故技重施，把他的脸往墙上一砸，低声吼道：“给我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呜呜呜易感期到了


第30章 
　　洛羿舟的回应是委屈的呜咽，他就跟被掐住后颈脖的小猫一样，嘴里只有哼唧，“是易感期到了。”
　　步衡眼里有懊恼。
　　他差点忘了，洛羿舟比别人都敏感。
　　“我才不管你什么易感期……”嘴上凶狠，步衡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把洛羿舟推搡到房间里。
　　要是被管家看到就不好了。
　　洛羿舟踉跄几下，扶着墙壁站稳，朝着浴室径直去了。很快，浴室里传来他拧开花洒的声音。
　　步衡循着那一行湿哒哒的脚印，靠在门边，看洛羿舟瑟瑟发抖地冲冷水。他后颈的线条清晰可见，一块块小骨头， 好像在说主人平时过的有多不如意。
　　以前葛莹没少为洛羿舟操心，会买最好的抑制针，现在他来了真正的家之后，反倒活得像流浪猫，除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没有。
　　步衡阻止他自虐的行为，“过来！”
　　洛羿舟手扶着花洒，哽咽道：“你别管我。”
　　这种时候自尊心又冒出来了！
　　步衡真的是拿他没办法，从原主的柜子里翻出一些抑制用的产品，用塑料袋胡乱装好，然后丢在浴室的门口。
　　“爱用不用。”
　　说罢，他回到了客房。
　　步衡给张焕明发短信：“那天的交易还作数吗？”
　　张焕明可能是吊着他，故意不回。
　　步衡裹起被子，一点点平复心跳。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发起情来只顾本能的欢愉，简直像被魔鬼附身。太可怕了！
　　对了，洛羿舟是不是会感冒，他忘记把感冒药清出来了……
　　窗外枫树在风中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步衡听着那秫秫的声音，有了睡意。他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门开了一条缝。
　　步衡浑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他静静等着对方上前。
　　没有声音。
　　但他就是能想象出地毯的塌陷，想象出一个人影。
　　“呲――”喷雾扑面而来。
　　步衡的眼珠子转动几下，睁开眼睛，来人怕药效不够，又喷了几下。
　　在奇怪的药水气味中，步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你……”
　　他看着床边的人，伸出手，却掉下床。他感觉不到痛，地面好像都陷下去了。
　　“嘘。”来人抱住他的上半身，“这只是一个梦。”
　　步衡跟着重复：“……梦？”
　　“是的。”来人，洛羿舟摘下口罩。
　　步衡心急之下丢过来的药品里，发现了可以致幻的喷雾。
　　“这样会着凉的。”洛羿舟低声说。他把步衡抬到床上，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这是稀释过的，没有副作用……”
　　他知道步衡已经陷入亦真亦幻，小声地保证。
　　“天亮之前，我会回去的。”
　　步衡翻了个身，和洛羿舟面对面，他眯起眼睛 ，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洛羿舟往后缩了缩，他不敢看步衡的眼睛，“嗯……”
　　他不想做什么，只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
　　步衡却在枕头上蹭过来，他的手脚被缠住，勉强抽出一只手，捏住洛羿舟的脸，“你刚才想干什么？”
　　洛羿舟下意识闭上眼睛，“对不起！”
　　步衡喉头冒出几声笑，手从洛羿舟的胸口往下滑，“小事啊。”
　　不就是互帮互助吗？
　　步衡挑开松紧带，往下探了一指。
　　他知道自己不清醒，可以不用负责。
　　洛羿舟脚趾都缩起来，头发丝都在散发馥郁的信息素。
　　然而步衡闻不到，他只是觉得脸有些热，那只作恶的手离开，在脸庞扇了扇，“但是你不行。”
　　洛羿舟改为趴着，压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为……”
　　他的声音在颤抖。
　　洛羿舟清了清嗓子，“为什么我不行？”
　　步衡用手背贴了贴洛羿舟的额头，“啧，麻烦。”
　　洛羿舟咽了咽口水。
　　步衡重新缩回被子，闭上眼睛，叹道：“麻烦死了……”
　　*
　　“靠！”清晨，窗外的小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步衡摔枕头。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把自己卷得更紧。
　　他怕边上有人。
　　还好，床单十分整洁，一条折印都找不到。
　　没有人来。
　　步衡惊魂未定，在房间里故意磨蹭许久，然后打内线电话给管家，“洛羿舟去上学了吗？”
　　管家无奈：“是的。您快迟到了。”
　　“……”步衡下楼，随手从餐桌上拿走吐司，“送我去学校。”
　　又不是他做错事，他为什么要躲？！
　　步衡越想越觉得这种事不能拖。下了第一节 课，他久违地站在一班的教室外。
　　他人还没走到，一班的同学已经猜到他要来，打开贴吧，争当世界小喇叭。
　　【号外，步衡身上都是洛羿舟的信息素味道！】
　　【他从办公室来！他在教室外等！】
　　步衡闻不到信息素，但他对众人那种奇怪的视线并非一无所知。
　　“你是来找班长的吗？”总有不怕死的。
　　大半个学期后，洛羿舟因为成绩制霸，同时担任了班长和劳动委员。
　　步衡听到有人在叫身后的洛羿舟，脚步不停，镇定道：“……你挡着路了。”
　　他从一班教室外，走楼梯去下一层。
　　嗯？一班的吃瓜群众好奇地趴在楼梯口，看步衡到底要去哪儿。
　　步衡如芒在背，咬紧后牙槽，转向挂着男女标识铁牌的地方。
　　他是为了上厕所不挤！这总行了吧！
　　吃瓜群众无聊地散了。
　　徒留步衡在隔间里捶墙，他刚才那根筋抽了？！
　　“哥们儿，”有可怜人等不及了，“你是掉里面了吗？”
　　步衡：“……”
　　啊啊啊！冲水马桶仿佛都在嘲笑他！
　　步衡回到教室，面容严肃地翻开生物课本，他要好好了解下这个世界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要是可以去掉腺体，他第一个带洛羿舟去做手术！


前言写着：
　　“信息素是先人留给我们的浪漫。”
　　步衡眼光中有一种羞涩，他猛地合上课本，扇动冬日刺骨的空气。有点热，嗯。
　　放学洛羿舟没有出现，只要一条来自他的短信。
　　“我自己回家，不烦你TAT。”
　　步衡没回复，他把“TAT”抄下来，问前室友：“这是什么意思？”
　　前室友：“哭吧，但又不是真的伤心，主要是卖萌？”
　　洛羿舟还敢卖萌！他以为用颜文字就可以掩盖错误吗？
　　步衡冷哼一声，提起伞去了图书馆。他要去找点正经的科普文章。
　　路上，他收到了张焕明的回复：“怎么改变主意了？”
　　步衡：“不接受坐地起价。欧阳清子欠手下人的薪水，你可以先去找她的助理，助理会同意起诉的。”
　　他说的都是原书剧情。
　　“爽快。”张焕明很满意。
　　“你先给我找语言老师。”步衡手指在屏幕上删删减减，“要快。”
　　他去国外上高二，平滑度过适应期，以后就不回来了。
　　明德的图书馆是校庆时用校友基金建的，是这所学校最体面的建筑。步衡也是第一次进，刷卡，电脑检索，找了半天才看到生命科学那一类的社科书籍。
　　在高大的图书架间，闻着墨香，步衡终于放松下来，坐在地板上。
　　这地方不错，可以远离剧情人物。
　　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想看书……
　　步衡心不在焉地翻开书，有出版书号、作者；有腰封，推荐语……可里面没有内容！
　　他顺着书架，一连翻看了好几本。
　　都是空白的！
　　步衡终于发现了这个小说世界的虚构之处！它虽然有文字，但是没有知识体系！那会不会，他每天看的热搜，都是世界自己生成的，其实根本没有那些明星？
　　他只是……入到神仙故事里的凡人，黄粱一梦而已。
　　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啪嗒。”
　　“谁？！”步衡情绪不稳定，听到书籍掉落的声音，瞳孔不觉微微放大。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声音的来源。
　　没有人。应该是校工没有好好放，所以掉了……
　　步衡脸色苍白，转身快步离开图书馆。
　　最后一排，洛羿舟扶着书架走出来。
　　【你可以光明正大去找他的。】
　　洛羿舟轻声叹息，“我吓到他了。”
　　另一个自己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最难受，【你这虚伪的变态，早就该下地狱了。】
　　洛羿舟本就自我厌弃，眼眶泛红，把关于第二人格的书放回书架。
　　“你在说自己吗？”
　　没人同他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有人在跟踪我救命！


第31章 
　　第二人格，在心理学上又被称为“伪装面具”。
　　洛羿舟刚刚查找了不少图书架上的书，在心里一项项比对自己的临床表现。
　　到后期，他的身体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洛羿舟垂下眼，循着外面的光走去。
　　*
　　步衡回到家。
　　洛羿舟刚被关进来的时候，用破损的手指在墙上留下许多印子……它们还在吗？
　　他仓皇打开禁闭室的门，拧开手电筒，照向墙壁。
　　再次见到铁锈般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经历过园区的塌方，他现在看到这种场景会有些心理上的不适。
　　步衡掐着自己的虎口，在墙角下找到一滩最为浓厚的，扣下一点血痂，放在掌心。
　　他用鼻子嗅了下，确实是陈腐血迹的味道……
　　步衡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可以想象当时洛羿舟倍感绝望，在这个地方缩起来，手就搭在这个位置，血一点点汇聚。
　　就是因为有这种细节，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世界看成虚假的小说。
　　步衡忍住反胃，离开禁闭室。
　　他坐到电脑面前，打开高级搜索功能。
　　他以“高晟”为搜索词，查找十五年前的新闻。
　　排在第一位的是步宇的人物百科，他点进简介中出现的几个网址，无一不是“404 Notfont”。
　　查无此网域。
　　步衡深吸一口气。
　　屋外传来微弱的扣门声。
　　光是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主人的不自信。
　　步衡揉了把脸，“进。”
　　洛羿舟探头进来，“怎么不开灯……”黑暗中，他看到步衡沉默地看着自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把灯按亮。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步衡同意之前，鞋尖都好好地待在门外。
　　“进来。”步衡重复了遍。
　　“我就不打扰了。”洛羿舟小声道。
　　步衡勾了勾手，“你过来，输入一下你喜欢的明星。”
　　洛羿舟依言走过来，嘴上却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步衡：“那就搜你想知道的、以前的事情。”
　　洛羿舟想了想，在保证自己的衣角不会碰到步衡的情况下，悬空手腕，伸出一根手指，极缓慢又别扭地敲键盘。
　　洛羿舟误触了好几次，艰难地操作成功。
　　【葛莹：前中国舞协拉丁舞首席】
　　他最想了解的，只有已经永远离开的人。
　　步衡微微颔首，把自己之前找的网页拖出来，“打开链接。”
　　洛羿舟照做，看到其中出来了几个跟步宇有关的新闻简报。
　　他不明白，悄悄偷看步衡的脸色。
　　“果然……”步衡沉吟。
　　他大概梳理清楚了。
　　这个世界没有可传承的知识，没有可记载的历史，他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都是构建剧情世界需要的基石。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就像会占用空间的冗余数据，规则之力全部都抹去了。
　　洛羿舟是反派，和他这样的炮灰不一样，世界对他残忍，却也眷顾于他。
　　只要他们这类重要剧情人物接触的事物，都会自动完善吧。
　　也是。如果小说里角色发现世界是假的，那就不是剧情线崩塌，世界该直接毁灭了吧？
　　“你可以回去了。”步衡把洛羿舟当工具人用，毫不客气地赶他离开。
　　“嗯……好。”洛羿舟咬住下唇，也就一天时间，照在他身上的阳光不见了，他又变回了那个谨小慎微的豆丁，“看电脑要开灯，不然眼睛会坏的。”
　　说罢，洛羿舟就把房间留给了步衡。
　　步衡坐在座位上，良久，他打开手机，给腊月生日的张焕明挑礼物。
　　从现在开始，他要跟主角攻搞好关系。
　　要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虽然没有严格按照剧情走，只是大致方向不便。
　　他没有摆脱剧情之前，不可以松懈！
　　步衡感到规则之力给他脖子套上绳索，约束他，每次他想跳出剧情，就要付出不同程度的代价。
　　很明显，洛羿舟的剧情自由度更高。
　　依此类推，身为主角的两人优先级比洛羿舟还高。
　　现在张焕明决定送他出国，事情还有转圜的地步。要是齐恬也能和他化敌为友……
　　步衡决定试着去接触齐恬。
　　目前看来，对方只是被惯坏了。
　　问题是，他才刚想办法让齐恬误会自己……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啊――步衡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烦躁地抓了抓。
　　他要是再帮洛羿舟，他就是冥顽不灵的猪！
　　活该！`
　　很快，齐恬被规则之力吸引来明德读书。
　　齐恬就不是学习的料，转校遇到的第一件事是秋游。步衡记得，张焕明在景区的度假村办事，到时候这两个也会积极办事……咳。
　　总之，这一段弥漫着各种醋味。
　　是彻彻底底的修罗场！
　　步衡为了扭转齐恬对自己的印象，在他做自我介绍时积极举手，把他抢过来当同桌。
　　可惜他的示好没什么用。
　　如果他跟齐恬搭话，对方就会拿欧阳清子的事刺他：“你妈为了复出，毫无底线，和大导玩车.震。是真的吗？”
　　三人成虎，尽管那段私密录音只在传说中存在，但网友都觉得是真的。
　　步衡跟他实在聊不下去。
　　只能寄希望于秋游了。
　　谁知，齐恬他……不报名。
　　剧情真的修复好了吗？步衡陷入深深的疑惑。
　　班主任看他对齐恬很热心，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劝劝齐恬。
　　“明德的这次秋游是集团补贴的。”步衡温声道：“你不参加的话，不怕将来后悔？”
　　“高晟有什么了不起的，”齐恬嘀咕道：“谁知道你们家能不能撑过今年冬天。”
　　步衡失笑。
　　要是恶势力这么容易斗倒，主角和反派后期都在忙活些什么。
　　“你误会了。”步衡的声音更温柔，他难得可以做自己，干脆放松地反着坐在凳子上，“明德只有高一的时候可以出去玩，也是希望可以让你和大家留下回忆。”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齐恬似乎想到什么，傲慢地看着步衡，“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步衡笑容不变：“我哥喜欢你够不够？”
　　他不生气。
　　反正他不是主角攻。
　　步衡把张焕明推出来，收获了反效果！
　　齐恬气得把笔盒一拍，“别跟我提他！”
　　反派不对劲就算了，主角攻也不靠谱，真正想掀桌的人是他好不好！！
　　“你要怎么样才肯去？”步衡正色道：“我不想让班主任失望。”
　　目前班上就这么一个人不去。
　　“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还有班级荣誉感……”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表现得太好了，齐恬对他的印象根深蒂固，“你要是给我亲手做吃的，我就答应你。”
　　步衡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你会做吗？”齐恬吃惊之后，转为思索：“让我想想什么好吃……”
　　他存心刁难。
　　“不如自己买？”洛羿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步衡回头，见洛羿舟扶着门框，眼里的火星子一闪而过，让他几乎怀疑是错觉。
　　“小舟！”齐恬惊喜地迎上去，“我还在想，你怎么不过来看我呢。”
　　嗯？步衡微微蹙眉，这两人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他还以为，洛羿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自己方圆以内呢。
　　“我来找步衡，跟他商量一下连队怎么排。”洛羿舟在齐恬面前彬彬有礼。
　　“你不是一班的吗？”
　　“嗯，我们两个班有混合营。”
　　“那我要和你一起！”说罢，齐恬瞪了眼步衡，“别忘了，还有秋游的吃的。”
　　步衡注意到齐恬主动挽了洛羿舟的手，他皱着眉点头。
　　主角受是不是太黏着洛羿舟了？
　　书里他只有和张焕明出现感情矛盾的时候，才会想到洛羿舟。他现在是真心的吗？
　　算了，步衡神色淡淡，他还是想想什么手工食物好做吧。
　　答案是蛋挞。
　　当天晚上，步衡在厨房点开美食教程的vlog，拿事物称称白砂糖的体重。
　　蛋皮是管家准备的，他看过一遍了，自己只要搅拌蛋液、刷上蛋液，就这么两个动作，应该简单容易上手。
　　洛羿舟三次路过厨房门口。
　　他就是不叫他。
　　“好香啊，”洛羿舟在蛋挞进烤箱的时候，大着胆子踱到步衡面前，“这是明天的早餐吗？”
　　步衡低头除胶质手套，“给齐恬的。”
　　洛羿舟的脸立刻黑如锅盔，他先一步拿起计量器、碗，“我帮你洗。”
　　步衡乐得轻松。
　　洛羿舟打开水龙头，背对着步衡，“你真的给他做啊……”
　　语气莫名幽怨。
　　步衡：“一个班的。”
　　洛羿舟不信，背影都透露着拒绝，“他不喜欢鸡蛋和葡萄。”
　　步衡叹口气：“那我重做？”
　　洛羿舟连忙补救：“我、我可能记错了。”
　　齐恬不喜欢才好呢！他宁愿这些都浪费。
　　露营的地方以连队为建制，每连30人，因此一班和二班有一部分同学从坐大巴时就在一起。
　　步衡上车之后，先把蛋挞给了齐恬。
　　“能吃吗……”齐恬虽然嫌弃，还是被香气所吸引，打开蛋挞盒。
　　围观同学：“哇，看上去好好吃啊！”
　　步衡很有自信。昨晚烤的时间太短，里面没熟，早上这一批外焦里嫩，已经和广告里的不相上下。
　　齐恬得到恭维，没之前那么张牙舞爪，他冲步衡笑了下，大方地冲同学说：“你们分了呗。”
　　就知道会这样。
　　同学们有的已经伸出爪子，前室友拍了过去：“诶！这又不是给你烤的，吃自己的不行吗？”
　　步衡笑笑，径直去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渔夫帽扣在脸上，抱胸假寐。
　　洛羿舟身为班长，主动请缨过来当混合营的队长，但他管不住纪律，只是坐在第一排，像个木讷的售票员。
　　齐恬招呼他：“吃吗？”
　　洛羿舟微笑：“……谢谢。”
　　先吃一口柠檬，再嚼一把折耳根，最后用醋咽下去，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齐恬。洛羿舟在心底把这个名字咬碎了念。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所有蛋挞，心中暗暗焦虑。
　　齐恬一看就经常熬夜，眼下全是血管不循环带来的青黑色，也不好好穿校裤，非要挽起来一截扮酷。
　　他哪里比不上这种人？
　　眼看齐恬又要缠上来，洛羿舟拿起那盒蛋挞，“大家坐好，我来发矿泉水。”
　　借着发水，洛羿舟自然而然地走到车最后。
　　步衡在休息。
　　他悄悄矮身，在步衡身旁坐下。
　　洛羿舟拿起蛋挞，心不甘情不愿地咬了一口。昨天他提出想试吃，步衡却把那些倒掉了！
　　第一口是J甜的蛋奶味，他扭过头，他在里面吃到了葡萄粒！
　　步衡的侧脸被冬日的暖阳照得神采奕奕。
　　有那么一个瞬间，洛羿舟想，这个会不会是给他做的？
　　然后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得到步衡，这就会成为漫长人生最大的遗憾。
　　洛羿舟几乎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他舔了舔嘴唇，慢慢咬住里面的贝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表情，用手捂住脸。
　　就当他自作多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0明天我会继续早点更的TAT！直到能稳定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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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这个世界上，步衡知道，他只与洛羿舟牵连最深。
　　相处得久了，能从大巴座位微微下陷的动静，听出洛羿舟坐在自己身边。
　　就很麻烦。
　　步衡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遮挡神情用的帽子。
　　细细的沙声之后，洛羿舟大概是饿了，把他做的蛋挞拿出来，咬了一小口。
　　都说做饭的人没有食欲，步衡除了做第一批的时候，尝了带着蛋腥味的馅，后来就没有再碰过。此刻想象着洛羿舟小仓鼠一样，捧着盒子吃东西，自己也有点想试试。
　　他当然忍住了。
　　不光如此，他不知不觉间斜到玻璃窗一侧，陷入沉眠。
　　醒来时，他的肩膀承担着一份重量。
　　步衡从窗中看到洛羿舟的鹅蛋脸，还有他嘴角沾的一点香酥。真是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
　　趁着洛羿舟还在睡，步衡伸手擦掉他唇边的蛋挞渣。
　　“唔……”洛羿舟细长的腿往前伸了伸。
　　步衡手吓得往回弹，胳膊肘打到玻璃，震得发麻。
　　洛羿舟耳根通红地转过脸，睁眼时，正与步衡呼吸相闻。
　　“对不起！”
　　步衡摆出最冷淡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发挥演技，洛羿舟就用一连串解释堵住了他的嘴，“ 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可能是因为昨天弄表格太晚了……”
　　他不该聪明的时候，敏感得简直让人头疼。
　　步衡淡淡地“嗯”了声。
　　混合营要填联系表，估计洛羿舟就在忙这些没意义的事。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众人终于来到破败的景区门口。说不失望是假的，他们在大巴上坐得屁股都要散架了，来这儿还要自己扎营、烧水、给睡袋消毒。
　　步衡亲眼目睹到一班的人是怎么围着洛羿舟的。
　　“洛羿舟，我没带充电宝，把你的给我好吗？”
　　“洛羿舟，你去帮忙问一下，这里收不收手机啊？”
　　“洛羿舟……”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只会叭叭张嘴。
　　旅行社的人派了教官来，把猴子一样吱吱乱叫的学生们抓在一起。
　　“立正！稍息！”
　　教官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需要一个人帮大家把生活用品拿过来，是谁负责？”
　　野营的第一个项目是烧烤。
　　“我们班长可以！”
　　“是的是的，他力气大。”
　　这种时候“班长”长，“班长”短，叫得非常亲热了。
　　二班的同学自觉地投去鄙夷的目光，这群学婊，欺负起人来，怕是比刷题还熟练。
　　前室友轻轻地戳了下步衡的胳肢窝，“衡少，要不要帮他？”
　　步衡皱着眉，斜了眼前室友。
　　前室友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帮他。”
　　步衡脚尖捻了捻草。
　　他可没这么说啊。
　　三个人一起去教官指定的地方搬东西，前室友先回来了，他们把东西清好，过来八卦：“一班的学婊真的狠，不是我们混合营的东西，也要洛羿舟去搬。”
　　洛羿舟被抓去做苦力，回来时嘴唇都白了，手里拖着一麻袋酒精炉、烧烤架，腰就没直起来过。
　　留下来闲谈的同学给他搭了把手，又发了一个新任务：“班长，搭帐篷好难，我们看不懂。你去学嘛，回来了教我们。”
　　洛羿舟拍拍手，没有犹豫，“好的。”
　　教官在分批教学，现在围在他身边的是二班以步衡为首的一群同学。洛羿舟走过来，二班的人同情地给他让了一个位置，让他可以看清教官的动作。
　　洛羿舟口干舌燥地站在步衡身边。
　　教官讲得没劲了，“来个人示范下，就你了。”
　　他指着众星拱月的步衡。
　　步衡用胳膊肘碰了下洛羿舟的腰，“去。”
　　洛羿舟虽然有些错愕，还是冲步衡笑了笑。然而步衡没分一个眼神给他，只是看着前方，洛羿舟失望地咬住下唇，他向教官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来，没听到前面的步骤。”
　　教官无奈：“算了，我再教一遍。其它的同学也听好了！等下你们要自己亲手搭的！”
　　洛羿舟得了一对一教学的机会。
　　从背后看，他头发茬里水淋淋的，一般体力消耗巨大的人，当时可以忍，停下来才会大量出汗。
　　步衡看到洛羿舟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明显有些喘不上气。
　　齐恬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步衡不满地回头搜寻了一圈，头发丝都瞧见一根。
　　他气着气着，想起了被自己忘在云霄的剧情，齐恬该是去隔壁的度假村找张焕明了。主角攻受这段时间要有……实质性接触。
　　所以洛羿舟就被丢在这里当工具人。
　　谁让他是反派男二呢。
　　洛羿舟勤勤恳恳地学了怎么扎帐篷，回到自己班的同学面前，还没教两下，那些人就鼓着腮帮子，理所当然地指使洛羿舟。
　　“你直接帮我们扎不就好啦！”
　　步衡盯着洛羿舟为难的背影。他心说这总不能再忍了吧？
　　又有人扯着洛羿舟的衣袖，给他说好听的：“班长你最厉害了，帮帮我们嘛。”
　　洛羿舟一狠心，点头，弱声道：“好。”
　　步衡：“……”
　　真是要被气死了！就知道跟他起高腔，在别人的虚情假意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帮我扎？”步衡高调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笑盈盈地鼓励同学，“到时候去工艺品店，任你挑礼物啊。”
　　“我们不要这个！送个游戏键盘行不行？”
　　“可以。”步衡矜持地点点头。
　　钞能力正无穷。
　　二班响应的人很多。
　　那些就知道嘴花花骗洛羿舟做苦力的，顿时颜面无光。
　　他们酸溜溜道：“有钱了不起啊。还不就是有个好爹。”
　　洛羿舟原本在摊帐篷布，闻言停下来，他涨红了脸，直接把东西拖到对步衡出言不逊的同学面前，“你自己来！”
　　“怎么突然……”
　　“喂，说话不算话啊。”
　　洛羿舟任由他们说闲话，埋头扎帐篷，没过多久，就可以检验四个角的稳固程度了。
　　他是第一个！
　　“我弄好了。”洛羿舟的手绞在身后，难为情地献给步衡，“你要住吗？”
　　步衡本来想装没听到，以洛羿舟的脸皮薄度，他可以这样混过去。但是两个前室友凑过来，兴奋地拖他进去检验成果，“看看去啊！”
　　帐篷表面都是防水布，堆积在仓库里，都发霉了。
　　有什么好看的！
　　步衡踩实脚底下的泥，半天没动，那厢洛羿舟紧张地堵住门口，“你们就不要进去了！”
　　前室友：“我们不进去！就看看，你布置了什么啊？”
　　步衡出于好奇，矮身进入帐篷。
　　防尘垫是两个灰扑扑的发热睡袋，一盏风灯，还有……龙凤呈祥图案的毯子。
　　洛羿舟从里面拉好拉链，跪在防尘垫上，把刚铺开的毯子收起来，抱在怀里。
　　他期期艾艾道：“人太多了，毯子不够用，这个是……教官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步衡看他面上发烧，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本来还有那么点不自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们班的不肯用这个毯子吗？”
　　步衡第一时间想到那些过分的同学。
　　洛羿舟低下头，小声肯定：“嗯。”
　　他就知道！
　　帐篷不够高，步衡感觉自己的气更加不顺了，他盘腿坐下，严肃地盯着萎靡的洛羿舟。
　　他还以为这家伙咸鱼翻身，在一班地位崇高，结果还是冤大头。
　　怎么就这么……这么稀罕别人施舍的好意呢！
　　洛羿舟抱紧被子，问：“我可以兑奖励了吗？”
　　步衡不爽道：“大点声！”
　　洛羿舟长高一截，紧张时还是喜欢勾脖子。他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头已经完全埋到毯子里，“不要不理我。”
　　步衡吊起眼梢，他这几天心情抑郁，确实和洛羿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说吧，到底要什么奖励。”
　　“我已经说了。”
　　洛羿舟抬起脸，风灯照出他微红的眼睑，湿润的羽睫。
　　他拖着身后茕茕孤独的影子请求道：
　　“步衡，你多跟我说几句话吧……”
　　求你看着我，不要转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没有人。
　　大家都在泪奔。


第33章 
　　步衡几乎就要心软。
　　他把防尘垫上另一床龙凤呈祥的毯子拿起来，无所事事地捏住一角，塞进睡袋里。
　　“别想太多了。”
　　最终，他撇开目光。
　　且不说规则的桎梏，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时候没必要给洛羿舟太多关怀，让他产生依赖。
　　“我们出去吧，他们应该把食材洗好了。”但他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
　　洛羿舟的目光一寸寸变冷，他沉默地站起来，跟着他钻出帐篷。
　　营地边上就有小溪，清澈见底，鹅卵石在落日的余晖下闪动着橘红的光芒。
　　各个营负责后勤的同学陆陆续续在溪边会合，洛羿舟拿着装菜的篓子主动加入他们，离开步衡的视线。
　　他提完那个奖励之后，没有再吐出半个字眼，状态明显有些压抑。
　　步衡莫名心慌，手持烧烤用的铁丝架，戳了戳木炭。
　　他真有点拿不准洛羿舟在想什么。
　　心里知道自己不能管洛羿舟了，可接下来的烧烤时间，他还是忍不住暗暗观察。
　　当二班忙得热火朝天时，一班的人大半在洛羿舟的烤架前。
　　“他们把无骨鸭掌都吃完了，你再多烤点吧。”
　　“搞点大红辣椒！”
　　从洗菜串、串铁签，到上烤架、洒调料，洛羿舟闷不作声地全包了。
　　他又不是专职烤串儿的，难免会忙得手脚不匀，把东西弄糊。
　　嘴巴刁的就啧啧出声：“班长你看着点呀。”
　　奇了怪了，他们不觉得等起来很麻烦吗？
　　步衡看着洛羿舟的方向，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前室友看他这样，故意大声调侃对面：“这有些人啊，缺手缺脚，比婴儿还不如！”
　　“关你屁事！”
　　“搞笑，我又没跟你说话！这么急着对号入座？”
　　混合营中，一班和二班泾渭分明，平日里老师们最爱拿两个班的学生做比较，他们看彼此早就十分不顺眼。
　　一班的人推洛羿舟出来，“你们就是嫉妒，我们班长是自愿的！”
　　隔着人群，洛羿舟用被木炭熏红的眼睛望向步衡，几秒后，他用手背抹了下脸。
　　“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二班的同学无言以对。
　　步衡知道，他在找被需要的感觉。
　　等所有人都饭饱，没胃口的步衡已经在帐篷里躺了一个小时。
　　等洛羿舟完成清洗烧烤架的任务，步衡已经等了他两个小时。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洛羿舟揉搓着冻僵的面庞，矮身进入帐篷。
　　一样东西迎面向他飞来。
　　他没接住，弯腰按住不停往前滚的东西。
　　那是一盒……护手霜？
　　步衡略带讥讽道：“你这服务意识也太强了。”
　　洛羿舟勉强笑笑，把护手霜递回去，“好好收着。”
　　步衡磨了磨后牙槽。
　　他不信洛羿舟会看不出自己的意思！
　　他又不喜欢保养，这质地厚重的护手霜，本来就是给洛羿舟准备的。
　　“放着吧。”步衡脱下大衣，躺进睡袋，留给洛羿舟一个后脑勺。
　　“晚安。”洛羿舟迁就地把风灯灭了。
　　帐篷里是寂静的、尴尬的，帐篷外同学围着篝火玩真心话大冒险。
　　黑暗中，洛羿舟就地坐下，呼吸仿佛跟着消失了。
　　步衡用手枕着脸，“你不睡的话，可以把灯打开。”
　　洛羿舟：“我也睡。”
　　他似乎极为困倦，脱衣服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
　　步衡静静听他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时，空气中传来“啵”得一声。
　　什么东西的塑料瓶盖开了。
　　好像是……
　　步衡黑着脸拉开睡袋，快速逼近洛羿舟。
　　“给我看看？”
　　“没什么。”
　　洛羿舟把东西往身后藏。
　　步衡按耐许久，越发沉静，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在吃什么药？”
　　要不是帐篷里狭小，他真的很难发现。
　　“我睡不着……”洛羿舟被他的气息所笼罩，如同崩到极致的弦，突然往嘴里胡塞一把，“我睡不着不可以吗？！”
　　步衡浑身一震。
　　他半跪下来，捏住洛羿舟的下巴，命令道：“快吐出来。”
　　还要不要命了？
　　洛羿舟不听话，用手抓他的肩膀，见自己挣不开，烫人的眼泪流到他的指缝。
　　步衡强硬地用手指头刮出药片。
　　他放开洛羿舟，仍是心惊肉跳。
　　洛羿舟干呕了几声。
　　步衡拿水给他漱口，他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温柔地拍了拍洛羿舟的背。
　　等洛羿舟情绪稳定下来，步衡才压着薄怒问：“多久了？”
　　洛羿舟这会儿觉得惭愧了，不肯说话。
　　“吃药不是长久之计，你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葛莹入土那么久了，怎么洛羿舟还有这么强的反应？
　　“我没有病！”谁知，洛羿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极力推开他，“你不是讨厌我吗？别管我就好了。”
　　我没有讨厌你。
　　步衡神情复杂地看着洛羿舟巴巴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嘴上凶狠，行动倒是完全暴露了内心。
　　他慢慢拧开风灯，拢住光，“把手放下来吧，我保证不看你。”
　　洛羿舟另一只手遮着脸，估计是哭了。
　　步衡如言低下头，把风灯凑近洛羿舟的手指。
　　这里给他的触感不太对。
　　指甲裂了。
　　他盘腿坐着，扯过毯子，丢在洛羿舟身上，处理起那双不被主人爱惜的手。
　　都说十指连心，步衡看着都疼。
　　他忍不住埋怨：“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总是上赶着讨好对自己很坏的人，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洛羿舟说话嗡声嗡气，“我没有！”
　　步衡：“你别气我啊，我容易头疼。”
　　他现在气血两亏，时常耳鸣头晕。
　　洛羿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没跟我说过……”
　　步衡失笑，“你不也没跟我说？”
　　哎，洛羿舟要是时刻都这么乖乖的就好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段时间洛羿舟所受的心理创伤。以前怎么没发现，洛羿舟性格中软弱的背面是偏执。
　　十头牛都拽不回的那种。
　　“齐恬手上有药，你可以去找他。我只能帮你冲洗一下。”他装作不经意地提醒洛羿舟。
　　“你怎么知道？”洛羿舟反应很奇怪。
　　“……”步衡不自然地放开他。
　　书里说的！
　　之后齐恬会作死，让张焕明和洛羿舟为他受伤。
　　“他刚才发短信给我，说今天晚上不回来，要我给他掩护。”洛羿舟似乎很高兴。
　　“你没问是什么事？”
　　“不太好吧……”
　　步衡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完了完了，张焕明的攻略进度太快了。
　　洛羿舟低下头，扯了扯睡袋。他完全不懂步衡的着急，无辜道：“拉链坏了……”
　　步衡：“我看看。”
　　可惜他的手指冰凉，活动不灵敏，不仅没弄好，反而把拉链头扯坏了！
　　洛羿舟无辜道：“现在怎么办？”
　　步衡：“仓库……”
　　洛羿舟：“管理人员早就下班了。”
　　“哦，”步衡干巴巴道：“那你跟我睡吧，反正能挤。”
　　此时，夜不归宿的齐恬，坐在浴缸边香肩微露。
　　他忍着冻，对镜抛媚眼，不断调整诱惑的造型。
　　然而，直到水温全部变凉，他要等的人也没来。
　　“该死！阿切！阿切！”
　　豪华却空荡荡的房间里，不停地响起咒骂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营地里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一辆越野车停在营地边的小道上。
　　齐恬有气无力地推开车门。他披着厚厚的线毯，一步三摇地往前走。
　　“不多留几晚吗？”张焕明松开方向盘，下车，“你不是说睡袋太挤了？”
　　齐恬：“不用了，挺好的！你还跟来做什么？”
　　齐恬刚要摆起倨傲的神态，张焕明冲他微笑，“我来看看弟弟。”
　　步衡还没醒。
　　在他旁边，洛羿舟悄悄睁开眼睛。
　　这本就是一个双人睡袋，不然也不能在里面再塞入毛线毯。
　　不枉他主动去仓库提东西。
　　帐篷的布遮光，但还是微微透出一丝亮。
　　洛羿舟想把风灯拧开，看一看步衡的睡颜，但又怕惊动了此刻的宁静，便没有动。
　　他能听到外面有人走来走去。
　　在这样公共的环境里，他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又轻又快地用唇贴了下步衡的脖颈。
　　好像吻到了心脏的脉动，又没尝出什么味道。
　　如果能用尖利的犬齿磨一磨就好了……
　　洛羿舟陷入自己的想象，呼吸略显急促。
　　哪怕步衡就在他身边，他也总是犹豫的，羞涩的。
　　【有人来了。】
　　脑内的另一个自己在预警。
　　帐篷拉链被拉开。
　　张焕明蹲在帐篷口，朝里面看了一眼。他脸上原本有笑，在嗅到不经节制的信息素后，沉下脸。
　　“不是说一人一个睡袋吗？”
　　“什么什么？”齐恬从张焕明身后钻出一个脑袋，他手脚并用地爬进帐篷，“步衡，你给我起来！”
　　太吵了……步衡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眼珠剧烈颤动，反身抱住巨大的抱枕，想要逃避刚刚的噩梦。
　　嗯，这个枕头的触感不太对？
　　步衡睁开的第一眼，感觉周围很昏暗，耳畔还有砰砰响的心跳。
　　艹！他终于想起来旁边是洛羿舟。
　　“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张焕明居然在。
　　“你怎么能占小舟的便宜！”齐恬为什么也在，脸上还挂着那么严重的黑眼圈。
　　“你听我解释。”步衡看了看张焕明，又看了看齐恬，最后看了看被自己长手长脚缠住的洛羿舟。
　　他解释不清！
　　洛羿舟乖巧沉默地被他抱着。
　　步衡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干脆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顶着三人的目光站起来，心里自嘲道：主角攻、受加反派，整整齐齐。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机，看APP。
　　APP毫无动静。
　　嗯？居然没崩？
　　张焕明走上来，一把揽住疑惑的步衡，“你上次托我做的事，办到了。”
　　什么事？洛羿舟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威胁。
　　张焕明找到短时间内可以帮他提高英语的语言老师了。
　　步衡终于醒过神。他正打算开口，齐恬缠上洛羿舟。
　　“小舟，我好像感冒了。”
　　步衡果断把空间让给他们。
　　看着步衡的背影，还有张焕明揽在步衡腰的手，洛羿舟眼里阴云涌动。
　　“昨天晚上好冷啊，你在这里睡得还好吗？”齐恬没话找话。
　　虚伪。
　　每次和齐恬说话，洛羿舟都能感觉到身心的不愉快。
　　“之后的活动你会一起参加吗？”洛羿舟温和道。
　　“我不舒服……”齐恬很为难。
　　“最后一天有漂流呢。”
　　“那个我要参加的！”
　　齐恬一改先前的抵触态度。
　　“那就好。”洛羿舟满意地笑起来，“走，我去给你拿点药。”
　　他不想任何人踏足自己和步衡的领域。
　　尤其是这个让自己不舒服的人。
　　他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教学小课堂】
　　洛羿舟：装可怜是不行的，要真可怜。
　　洛羿舟：装凶狠是可行的，他会觉得你更可怜。


第34章 
　　步衡跟着张焕明走出去，他本想低调，奈何主角攻这张脸金光闪闪。
　　“这是不是那个‘金手指’？”
　　他的同学大多在综艺里看见过张焕明，也没记清楚张焕明到底是什么职务，反正――多金、英俊，直接套上总裁标签。
　　“我都变成网红了。”张焕明凑到步衡耳边，笑声充满磁性。
　　他参加了真人秀《投资人》，这是一个网综，没从创业者的角度拍，而是选了一群青年才俊，看他们如何点石成金，把咖啡馆里融资上亿的故事变成真的。
　　充满荷尔蒙的男性，巨额的财富，戏剧性的对赌……
　　虽然才播了片花，但它注定是今年的爆款综艺。
　　书里说的。
　　步衡打开微博，看到节目组买的热搜。网友把张焕明过去几次创投的事迹翻出来，给他封了“金手指”。
　　这就是主角啊……
　　周围的同学投来羡慕、向往的眼神，步衡却想到被自己抛在帐篷里的洛羿舟。
　　他看完了整本书。
　　反派洛羿舟结局凄凉，差一点就入狱了！到最后，他失去了亲人的温暖、朋友的支持，还有辛苦累积的财富……抱着父母亲的骨灰，踏上去往远方的火车。
　　反派果然没人权。
　　“你在想什么？”张焕明把步衡领到越野车前，绅士地拉开门，“一脸不爽的样子。”
　　步衡抬眼，质疑道：“你昨晚上干什么了，齐恬看起来才是真的不高兴。”
　　“我给他提供了他想要的五星级待遇。”张焕明抽出一支红酒，向步衡致意：“喝点？”
　　“好。”步衡拿过酒杯，闲道：“人生赢家就是不一样啊。”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张焕明无语。
　　“没错。”步衡把杯口倾过去，转移话题，“你没必要欲擒故纵的，要我说，齐恬很容易就会爱上你。”
　　“我不需要。”张焕明斩钉截铁道。
　　步衡接过刚刚满杯底的红酒，放在鼻尖轻嗅。
　　难得能撬开这狐狸的嘴。
　　“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好像在梦里见过。”张焕明没有嬉笑，他摸摸鼻子，“但我现在觉得那天只是没睡饱，心率过速。”
　　果然。
　　主角的恋爱剧情也出问题了。
　　步衡仰着头，将微涩的红酒一口而尽。
　　现在的剧情有点像一架缰绳稀碎的马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度崩溃。
　　张焕明重新挂上防备的微笑面具，“说正事，难道你不想彻底摆脱跟自己没有血缘的疯子吗？”
　　步衡明明知道张焕明说的是欧阳清子，但他脑海里下意识晃过的那张脸，属于洛羿舟。
　　哭得鼻头嫣红的洛羿舟。
　　“说的轻松。”步衡揉揉太阳穴，半真半假地抱怨：“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张焕明笑笑，“想要换一个身份，有很多种方法的。”
　　他的话调、表情无一不在煽动步衡。
　　“顶替？”
　　“偷渡？”
　　“别把违法乱纪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步衡默默放下高脚杯。
　　“哈，想想又不犯法。”张焕明话风一转，“那女人的助理不肯上诉，你还知道些什么？”
　　就知道这狐狸过来是为了对付欧阳清子。洛羿舟要是能修炼到张焕明十分之一的功力，也不至于被同学卖了还帮数钱……
　　唉，步衡用指尖敲了敲太阳穴。
　　他又开始了，想洛羿舟干什么呀！
　　*
　　露营的最后一个项目是漂流。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就来到服务点做准备。
　　工作人员带他们挑结实的救生服还有防护用具。
　　“小舟，”齐恬吃住洛羿舟软绵绵的性格，“你帮我挑。”
　　洛羿舟本来就在掂量救生服，闻言，随手递出去一个。
　　齐恬眼珠子转了转，“你帮我穿嘛。”
　　洛羿舟目光一沉，他捏紧拳，又慢慢放松。
　　步衡听到言片语，心里也在嘀咕，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原本张焕明应该在这里，齐恬拿到质量不好的救生服，不慎落水，被众人救。
　　现在张焕明回去出差了。
　　齐恬碰了钉子，就想亲近洛羿舟。
　　“很容易的……”洛羿舟不肯松口，“我给你演示下，好好看。”
　　“既然这样，你帮我不是举手之劳？”齐恬撒娇。
　　洛羿舟沉吟了声。
　　齐恬以为洛羿舟是羞涩，主动把救生服穿在身上，背对洛羿舟站着，方便他施为，“来吧！”
　　他在耳后喷了仿信息素香水。
　　洛羿舟凑近了帮他，肯定能闻到嘻嘻……
　　肉麻。步衡看不下去了，默默转身。
　　洛羿舟这才往前跨了小步，他猛地扯过齐恬救生服上的盘扣，有胳膊肘顶住齐恬的后背。
　　他压低声音，“滚远点。”
　　齐恬被他粗暴的动作惊到，僵硬地回过头，“你在开玩笑吗？”
　　张焕明害他感冒，还不留下来陪他，现在连一贯软包子性格的洛羿舟都变了！
　　怎么会这样？
　　洛羿舟后撤一步，“听懂了就点头。”
　　齐恬连忙点头。
　　他在洛羿舟面前缩了缩，勉强笑道：“我自己穿，不劳烦你。”
　　另一边，步衡把工作人员扯过来，让他检查混合营每个人的救生服。
　　“我忙着呢！”工作人员把步衡训斥了一顿，“其它营怎么办？”
　　步衡懒得废话，“再多说一句我就投诉。”
　　书里提过，这一批救生服问题很大。
　　齐恬是主角命，大事可以化小，要是洛羿舟这种天煞孤星落水……问题就严重了。
　　工作人员负责采购，他吃了一点回扣，本来就心虚。听到步衡这样坚定的要求，也怕自己出纰漏，“好吧，只能一个个来！”
　　洛羿舟：“大家排好队！”
　　他身为学生领队，自觉站到最后一个。
　　步衡看到他被个头高的同学淹没了，无奈地揉揉脸。
　　工作人员检查完毕，说：“都没问题。”他拍了下洛羿舟的肩，“你帮我收下手机。”
　　漂流之前，要把手机等贵重物品放到保管袋里，不然在漂流时很容易弄丢弄坏！
　　洛羿舟第一个来找步衡收手机。
　　步衡摊手，掌心空空如也。
　　他先前就想到要交手机，提前购买了防水袋，这样就可以带在身上了。
　　齐恬也不想交，怏怏问他：“防水袋哪里买的？”
　　步衡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齐恬的手机上，“我――”
　　话音戛然而止。
　　艹！齐恬手机的通知栏有那个小说APP的绿色图标。
　　难道他也是穿书者？！
　　步衡几乎想要把齐恬拖到没人的角落逼问清楚。
　　可如果齐恬不是穿书者，只是一个觉醒的剧情人物呢？
　　那他就不是多了助力，而是多了阻力。
　　不能打草惊蛇。步衡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任由那台手机被洛羿舟收走。
　　他心中正惊疑不定，听见工作人员提醒的哨声。玩漂流需要错峰，轮到他们上船了。
　　工作人员再三叮嘱，“一定要抓住正前方的安全扣。”
　　洛羿舟点点头，小脸紧绷。
　　步衡看他逞强，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
　　工作人员松开拴船的链子，船顺势而下。
　　“啊啊啊――”水道上，立刻传来齐恬的尖叫。
　　步衡的外套湿透了。水流顺着雨衣的缝隙，从他的脖子往里灌。
　　他还算好的，前排面临的水浪更大。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恬选择一个人坐在前排。他还以为他要黏着洛羿舟坐呢。
　　步衡侧着脸看了眼洛羿舟，这家伙脸红扑扑的，憋着声音，偶像包袱简直有一吨重！
　　实在有点好笑！
　　但步衡轻度恐高，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进入了险滩丛生的一段。
　　从高处往下落时，步衡按住太阳穴，感到下面有血液在横冲直撞。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头痛？
　　“你抓紧！”洛羿舟惊魂未定，把他松开的手按回去。
　　“谢谢……”步衡他的道谢淹没在水花拍打岸石的声音中。
　　他再没有心思去想齐恬的来历，只能先紧紧抓住前方的金属安全扣。
　　前方有大的拐弯！
　　步衡迫不得已，撞到洛羿舟的肩。
　　洛羿舟瘦得像张纸片，肩膀削尖，他被撞得生疼，不过很快，洛羿舟半展开手臂，紧紧抱住他半边身体。
　　步衡有一瞬的怔忪。
　　下一个反方向的弯道，他又从洛羿舟的怀里滑了出去。
　　步衡来不及尴尬，因为他抓着的安全扣松出来了！
　　“洛羿舟！步衡！”齐恬也在叫囔。
　　他们的救生服没问题，船居然出了问题！
　　步衡心率往上飙升，攀到顶峰。他不能在扯摇摇欲坠的安全扣，只好用两只手攀住船的其他部位。
　　“抓紧了！”他发现前面的齐恬有些东倒西歪，着急地喊道。
　　漂流之所以危险，就是因为在落差高的地方，整船的人都会微微悬空，极有可能会撞到水中的礁石。
　　现在，那个坡来了！
　　“洛羿舟！怎么办啊！”齐恬惊慌失措地回头。
　　洛羿舟没有功夫搭理他，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做出了选择。洛羿舟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够，脚死死地卡住船的底部，竟然要用一只手来固定步衡。
　　“松手！”步衡被他拽到身边。
　　“不！”又是一个转向，洛羿舟扑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齐恬完全被吓到了，喊得凄厉，“我要回家！”
　　他们三个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栽去。
　　步衡忽然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跑出来了！
　　这个不能丢！他宁可冒着危险，也要先把它捡起来。
　　本来一起都很顺利，洛羿舟不受控制地撞到他，碰了下他的手肘。
　　步衡眼睁睁看着手机扑通入水！
　　“……”
　　窒息。
　　而在这时，齐恬抓着的安全扣彻底脱出，顺着他发疯的力道，冲着步衡的面门砸过来。
　　“你干什么！”洛羿舟目眦欲裂。
　　步衡吃痛地弯下腰，仿佛有一只手在搅动他的大脑，疼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在昏过去前最后的想法是：
　　真棒，洛羿舟吼了齐恬。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又受伤了……（磨牙）你还想喝汤吗？
　　洛羿舟：想~
　　步衡：我给你炖鸽子汤！
　　我：TAT


第35章 
　　万万没想到，是张焕明守在病床前。他面前还有电脑、平板，用各色便签纸做好备注的文件。
　　“你就不能回家办公吗？”步衡开口，但是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来。
　　病房里的空调太足，把他嘴唇的表面都吹裂了。
　　“看在是我把你转到私立医院的份上，收留一会儿我吧。”张焕明转过头，“恭喜，总算是醒了。”
　　步衡闭着眼，下巴往被里藏了藏，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湍急的峡谷上。
　　怎么，过去很久了吗？
　　张焕明取下床尾挂着的病历单，看了看，对步衡解释：“好好躺着。你的脑部短时间内遭受两次撞击，医生发现你颅内有出血点，送过来的时候，情况还是很危急的。”
　　步衡应声动了动手指。
　　他可不想边瘫！
　　“怎么抬不起来？！”
　　“正常，你躺久了有点麻。”
　　还有件事，让他很在意……
　　“这段时间谁照顾我？”步衡一晃脑袋就晕，他把脑袋固定在枕头正中央，用余光瞥着四周。
　　“你希望是谁？”张焕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没谁。”步衡舔舔干燥的嘴唇，闭上眼。
　　“小跟班确实每天放学都会来，大概九点吧。他估计是搭公交过来。”
　　“你让他过来干什么？！”
　　“当护工？”
　　“别开玩笑！”
　　步衡瞪了眼张焕明。
　　“我先走了。”张焕明看向开了一条缝的病房的门。他弯下腰，在步衡耳边轻声道：“你如果想没有负担地离开，记得配合我的说法。”
　　什么？步衡有不好的预感。
　　张焕明直起腰，冲他挑眉，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洛羿舟和秘书小姐一起走进来，他们擦肩而过。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步衡被洛羿舟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背后发紧，巴不得自己再病危个几天。
　　不过那种黑沉沉的目光像是他的错觉，只出现了一瞬。
　　洛羿舟忐忑不安地打招呼，“你醒啦。医生说你是重度脑震荡，有可能会失忆。”
　　这就是张焕明想交代的？
　　这么重要的失忆剧本，他为什么不直接点通气？
　　他愿意的啊！
　　洛羿舟没得到回应，收了小心翼翼的笑容，“你不记得我了吗？”
　　点头，就可以继续无厘头的剧本。
　　张焕明竟然是了解他的。
　　就在步衡怔忪的时候，洛羿舟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他面前。
　　洛羿舟咬着唇，眼尾往下耷拉，肩头轻微抽动……他因为休息不好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承受不住更多的眼泪了。
　　“不许哭！”
　　步衡一次性用完所有的中气，凶巴巴地平躺。
　　他这人不适合撒谎，尤其是这种弥天大谎。
　　洛羿舟破涕为笑，“嗯！你喝点水吧，嘴唇都干了……”
　　他从保温杯里倒出温开水，熟练地取出棉签。
　　步衡用手遮住下半张脸，双颊发烫，“放下吧！”
　　他昏迷的时候，洛羿舟不会经常这样打湿棉签给他润唇吧。
　　洛羿舟虽然面露不解，还是乖乖放下水。
　　他揉揉酸涩的眼睛，从书包里取出两角发黄卷起的辅导书。看起来他还经常在这里上晚自习。
　　“你天天过来是何必呢？”步衡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离开。
　　洛羿舟还在平复心情，眼睛僵硬地盯着辅导书，手里死扣着笔，但一行都看不进去。
　　“现在天气不好，等公交冷……路上时间还很长吧？这里没有桌子，光线又不好。”步衡越想越觉得心惊：“回去写作业吧。”
　　“下课十分钟不是可以写完作业吗？”洛羿舟理直气壮道：“路上可以听一张英语卷子、记几个公式，不算浪费。而且这边暖气足，有免费水果。”
　　行吧，他不该谈学习。
　　“你过来，欧阳清子同意？”
　　洛羿舟飞快地看了眼他，表情不见喜悦：“今天我外公那边的人找到我，说要收养我。本来我也要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欧阳清子想办手续却被步宇打断，一直没有真正的收养洛羿舟。
　　步衡忘记这茬了！
　　他装作吃惊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外公？”
　　洛羿舟低下头，“因为那个综艺吧。”
　　步衡诚恳道：“他一定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才会在看到综艺之后，立刻跟你联络。”
　　洛羿舟不置可否：“听说他是珠宝商，在缅因那些地方有矿。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步衡知道，他已经等待太久，主动放弃了这一希望。
　　不过他相信那位葛姓老人很快就可以获得外孙的信赖。
　　他都可以，没理由血缘关系更亲密的人不行吧？
　　“那你怎么在我这儿？”步衡心里着急，“去见他啊！”
　　洛羿舟小声嘀咕了句。
　　“我不要别人。”
　　“什么？”步衡就在半米之内都没听清。
　　洛羿舟不理睬他，翻了一页没动笔的辅导书。
　　步衡见劝说不成，如躺针毡，他企图用自己的视线把薄脸皮的洛羿舟逼走。
　　结果这家伙可以一边脸红，一边刷刷做题！
　　步衡算了一下他的速度，发现可以吊打考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他只能使出杀手锏：“齐恬怎么样了？我们那艘船后来没出事吧？”
　　洛羿舟闻言含嗔带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也在船上。”
　　步衡：“你这不是没事吗？”
　　洛羿舟：“我有事你就会关心我吗？”
　　步衡失笑，“你干嘛诅咒自己的？”
　　洛羿舟却像是陷入了牛角尖，“你被他骗了！你是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说完这句话，洛羿舟脸色一白。
　　他想到了自己。
　　可步衡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太虚弱，这样密度的对话就让他背心夹出汗。
　　洛羿舟他以为步衡不相信，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学校的贴吧。
　　“你看吧。”
　　洛羿舟指路八卦区目前讨论度最高的帖子。
　　一个匿名帖。
　　帖主查到齐恬是当初在贴吧散布步衡生活隐私的始作俑者。
　　贴主：“大家可以看到IP，就算是使用同一个无线，那也得是挨得很近的两个人才有可能实现！”
　　“基本可以实锤了。这几个被删的帖子都跟齐恬有关。他在转学之前就已经对步衡有这么大的意见，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们必须要说一句，造谣可耻！”
　　下面跟帖的人有二班的同学。
　　“我作证，步衡对他超好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问他，但他很高冷。想想他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
　　“要不怎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用心去对待的朋友，结果一直恨着自己，这也太可怕了吧？”
　　步衡闭上眼：“拿走你的手机。”
　　他想到自己手机掉了就两眼发晕。
　　另外，他之前做的尝试有那么明显？
　　这么多人都看出来他在向主角受示好。
　　结论是张焕明还凑合，齐恬可算了吧！
　　不过齐恬也不是没有别的用，他的手机不是掉了吗？总要拿个新的。
　　“你在想什么？”洛羿舟放下书。
　　他专注地看着步衡，想知道自己发的帖子有没有起到关键性作用。
　　其他人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
　　“再想他怎么回事。”步衡不经意地说出自己所想。
　　洛羿舟受不了地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他关门的动作有点粗鲁，可以说是摔上了门。
　　步衡眨眨眼。
　　没过几分钟，洛羿舟举着一根吸管进来，歪了歪头，解释之前的行为：“我想起来了，你这样比较方便喝水。”
　　步衡：“哦，辛苦。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洛羿舟睁着无辜的圆眼睛，说得轻松：“我才不会对你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有点肉麻。是我太奇怪了还是他？
　　――
　　不加班啦。明天晚上10点之前更~


第36章 
　　“哦。”步衡忍住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身侧。
　　真想看看剧情歪成这样，他的健康值还剩多少。
　　不会真就这么瘫着了吧。
　　他在医院里待了大半个月，清醒之后，院方自然通知了他名义上的父母亲，欧阳清子深陷名誉危机，不敢出门，步宇倒是派来了自己的秘书。
　　秘书手里只有冰冷的公文包，他带着一丝不忍，把文件递给步衡。
　　洛羿舟今天来得早，秘书没避开他，这时候被他夺过文件。
　　洛羿舟直接翻到条款最后，指着步宇的拇指红印，“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让我看看。”步衡靠着枕头坐着，伸出左手。
　　张焕明这个狐狸，他才不是躺久了手麻，是右侧的活动神经受到了一些影响。
　　洛羿舟生怕伤害到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许多。文件比上次增加了许多页，不仅要他确认自愿放弃继承权，还要他净身出户，以后步家与他再无关系。
　　哇哦……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步衡巴不得摆脱这个病态的家庭。
　　他左手接过签字笔，懊恼道：“可我现在右手用不上力……”
　　秘书伪善地递上红印，“这我也有准备。您左手签字，右手按一下就行。”
　　他正打算强按着步衡画押，洛羿舟剪住秘书的胳膊，沉声道：“谁准你碰他！”
　　秘书笑笑，挣……挣不开。他的表情陡然一变，这少年的力气也太大了。
　　“拿过来。”步衡因为激动而有些咳嗽，他生怕洛羿舟把文件给撕了。
　　洛羿舟比他更难过，回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看到步衡披着深红菱格围巾坐在纯白的病床上，咳嗽的时候脖颈的筋微微突起，因为前些日子吃流食，步衡明显消瘦了一圈，衣袖裤管松了不少。
　　他视线下移，看到步衡捏紧笔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不可原谅！
　　步衡只是在适应左手握笔，他找不到发力的感觉，用力时指尖难免发抖。
　　他低着头，签出最好看的字，欣赏一秒后招呼洛羿舟，“帮我按押。”
　　洛羿舟一步有千钧重，执起步衡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圆润的指甲。
　　是他太没有用了，保护不了喜欢的人。
　　“……”步衡明明感官失调，还是觉得痒到了心里，“你快点。”
　　洛羿舟想步衡一定是被伤了心，他像拎着最名贵的瓷，把步衡的手指轻轻放在肮脏的文件上。
　　“好了。”洛羿舟咬住下唇。
　　秘书收走文件，完成任务后立刻离开。
　　洛羿舟颓丧地坐在一旁，眼睑发红，“对不起。”
　　步衡呼噜了下他细软的头毛，“没事。”
　　洛羿舟追问：“步宇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是因为集团内斗吗？”
　　步衡失笑：“哪儿有那么高大上，我本来就不是他的儿子。”
　　洛羿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你是谁的孩子？”
　　步衡想了想，反正原书洛羿舟也会查明真相，现在说没关系吧？
　　“我是抱来的。”
　　洛羿舟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欣喜于步衡不是自己的复仇对象，又遗憾于自己所设想的那些禁忌果实。他借整理床头柜试卷，掩饰心中不能见光的龌龊心思。
　　步衡看到洛羿舟手里的月考试卷，想起来自己已经拖欠了不少课业。
　　“你们学到哪里了？”
　　“啊？”
　　洛羿舟很意外，默默看了眼步衡。
　　被看扁了。
　　步衡不爽地瞪了眼洛羿舟，“你现在出题。”
　　洛羿舟：“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步衡：“那我找张焕明了。”
　　洛羿舟翻开课本，“做一个质点的选择题吧？”
　　步衡：“直接上压轴题！！”
　　“好了好了，你不要激动。”洛羿舟把月考的物理试卷找出来，不安地抚平卷起来的角。
　　步衡要是写不出，他要说点什么呢……
　　“铅笔，草稿纸。”步衡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模样，握笔的手都更有力了，“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仙速度。”
　　读题，圈点，列公式。
　　洛羿舟的眼睛越睁越圆，步衡的草稿每一行都很工整，如果不是笔尖有些抖，看上去就像是印上去的。
　　不消一会儿，步衡把问卷拍在洛羿舟怀里，“检查！”
　　在学校时，许多同学都会在老师讲试卷前，先把洛羿舟验算的答案当答案。
　　洛羿舟忙不迭道：“是对的。”
　　“哼。”步衡转了转手腕，下次不追求速度了。
　　洛羿舟拿着试卷看了又看，“你好聪明啊！等你养好身体，考好学校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这种眼神，带点崇拜和向往。
　　步衡脸颊泛起红晕，“我私下有补课。”
　　不过，上辈子是他给别人补。
　　他在洛羿舟这里得到认可之后，忽然感到不好意思。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年级第一。
　　洛羿舟还记着之前的事，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你以后还能回那个家吗？”
　　原主依恋着欧阳清子，步衡便演：“当然要回去。”
　　洛羿舟松了口气，“早点回来，我在禁闭室等你。”
　　步衡：“…… ”
　　也对，欧阳清子被国内最大的狗仔工作室盯上，足不出户。他看了热搜，里面的猛料不段，明显不是正常手段可以获取的。
　　“她每天会盯着你吗？”
　　“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洛羿舟垂下眼，散发着弱小可伶的气息，“最近她天天不高兴。”
　　那又怎样，他每次都可以溜出来，然后睡在步衡的床上，整晚香甜。
　　步衡唏嘘不已。
　　如果欧阳清子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就是洛羿舟，估计会疯得更厉害。这是不是洛羿舟不肯认她的原因呢？
　　步衡看了眼洛羿舟杵着笔看书的样子，应该是他想多了。
　　洛羿舟虽然内向，但喜热闹，那种逼仄发霉的小黑屋，会把他逼疯的。
　　“叩叩。”
　　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敲门声。
　　“打扰下，”张焕明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扯过墙角的轮椅，抱起步衡。
　　洛羿舟：“喂！”
　　步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焕明放到轮椅上。
　　“今天是欧阳清子电影的开机发布会，你一定要去。”张焕明随意地看了眼洛羿舟，“你也在啊。”
　　洛羿舟受到挑衅，默不作声地收敛情绪。
　　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但是眼看张焕明要把步衡带走，他还是快步跟上他们。
　　步衡扯下张焕明的领带：“你装什么？护士明明都跟你通风报信了。”
　　张焕明被他勒得不舒服，握住他的手，挣开，“真的是巧合，信不信由你。”
　　一个字都不信。
　　步衡想回头吩咐下洛羿舟，视线忽然变黑。
　　是洛羿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
　　步衡在温暖的羊绒围巾里闻到玫瑰的香味，洛羿舟是不是买了这款香水？
　　*
　　欧阳清子为复出选取的电影制作班底十分了得，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导演选中讲述饥荒的年代剧本，半年来一直在挑演员，拉投资。
　　“根据可靠的内部消息，有一家新资本投了十亿。”张焕明说起欧阳清子毫无尊敬，“那女人其实是跟投资方的代表干了点事，不是导演。导演很恼火。”
　　欧阳清子这时候应该是女主角。
　　书里并没有说那家资本是谁。
　　“难道是你？”步衡猜测。
　　“我也希望是这样。”张焕明有备而来，拿出三张请柬。
　　发布会在酒店举行。洛羿舟和张焕明从车左侧出来，门童帮忙从右侧安置步衡。
　　张焕明挡住洛羿舟，低声道：“装得再好，信息素也不会骗人。”
　　洛羿舟避开，“你说什么？”快步走到步衡身边，把人抱了起来。
　　步衡环住他脖子，担心自己会把洛羿舟的纸片胳膊弄折，“……我自己走。”
　　洛羿舟弯下腰，把围巾垫在步衡屁股底下，哄道：“坐着舒服。”
　　步衡忽然发现洛羿舟长高了，声音也没以前那么尖了。
　　张焕明在他们身后大笑几声。
　　作者有话要说：　　预言家洛羿舟：我在小黑屋等你
　　――
　　我自己追的大大一天三更，太幸福了。


第37章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厅外的吸烟区聚集着娱记。
　　一个新入行的徒弟在请教他的师傅：
　　“最近是不是要二审了？欧阳清子那个小助理的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你在想屁吃！走官司没有那么快。”
　　“啊？”徒弟的脸上露出同病相怜的神情，“那个小助理发微博说她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了。”
　　“呵呵，她背后有人的。”师傅老练地喷了一口烟：“她那点工资才有多少钱？都不够律师起草几份文件！”
　　“所以真的是有幕后黑手吗？”徒弟来劲了，想听内部八卦。
　　洛羿舟推着步衡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虽然只在综艺里露了几分钟的脸，但各方都备份了他们的影像资料。
　　“嘘。”师傅把烟在垃圾桶上按灭，“电脑开机，等下放在膝盖上写稿子。”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会场的工作人员认请柬，不认人。洛羿舟过安检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两下，他发现张焕明不在也不影响自己进入，神经瞬间松弛不少。
　　“我们坐最后……阿切！”洛羿舟快速捂住口鼻，把喷嚏闷住，眼睛水汪汪的。
　　烟枪太多了。
　　“你鼻子也太敏感了吧？”步衡话里带点嫌弃意味，但回过头却是给他递纸巾。
　　这么不雅的事情，才不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做！
　　洛羿舟果然摇头，再度把围巾给步衡系好，他不想看到步衡大衣下的蓝白条病服。
　　他们缩在角落，资方代表就座之后，周围好奇的目光消失了，那些人都伸长脖子去看十亿投资的新贵是谁。
　　钱不算多，关键是人脉厉害，上来就能参与大制作。
　　上面可是很看重这个年代电影，后期一定重点宣传。
　　张焕明作为宣发的老总，也坐在前面，他比这些人更加好奇。可惜，这次新贵的正主也没来，只是派了代表。
　　另一方面，记者们把摄像设备架好，完美地挡住了步衡的视线。
　　“……”
　　步衡只好看旁边的直播小屏幕，机位固定，也可以看到所有的主创。
　　洛羿舟捧起他的手，塞了一个打开的暖宝宝贴进去，“冷不冷？”
　　演员出场了，步衡心不在焉地答：“还好。”
　　洛羿舟发现自己的举动不会遭遇任何抵抗，多握了一会步衡的手。
　　嗯……反正没发现，再握一会儿吧。
　　他的脸悄悄红了。
　　欧阳清子出场坐在导演的左侧，镜头里有她。她这一阵在家失眠易怒，皮肤状态不好，尽管已经用化妆遮去了倦容，嘴角下方有微微凸起的痘。
　　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多了起来：
　　“她的脸是不是垮了啊？”
　　“什么，她整过容？”
　　“来来，不知道的指路天涯链接。她以前在舞团的时候不长这样！绝对没那个领舞小姐姐好看！”
　　“都积点口德！等你们四十的时候有她这么漂亮再说吧。”
　　“姐妹，我也有贵妃滤镜，我也曾经喜欢过她的颜。但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只有十几岁啊（发出怒吼）！”
　　岁月不饶人。欧阳清子对着镜头落落大方地笑，心里却还是感慨。
　　早些年她傲气，不肯向那些妈妈角色低头。
　　现在也是没辙了。
　　如果这次的女主戏还是不成功，她就得去演妈妈了。可她……还没真正做过母亲呢。
　　忽然，欧阳清子笑意盈盈的表情呆滞了。
　　步衡的轮椅占地方，那一块比较空，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她视力不好，看不大清楚，只能带着心里的惊异，继续发布会。
　　欧阳清子心里没有对步衡的愧疚，她反而想起了被自己关起来的洛羿舟。
　　想起这个小畜生，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夭折的孩子！
　　――她前一阵去过生产地，得出的结论是孩子可能在恒温箱里就去了！不然当地的社会组织会把孩子送到福利院！
　　台上，主持人寒暄完，导演抱着个胳膊肘开始聊项目。
　　欧阳清子把话筒放下，小声问旁边的人：“男主呢？刚才化妆的时候还在。”
　　那人怜悯地看她一眼。
　　导演：“现在，让我隆重地介绍我的主角们！”
　　欧阳清子自然而然地挺直腰杆站着，脖颈修长，体态完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在高额的保养之下，也有人会谬赞她才二十八。
　　她为可以拿出去置换资本的美丽而骄傲。
　　就是她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是喇出来的，稍微胖一点就会显形，年纪大了以后，真的是一粒米都不敢多吃，也不敢随便动刀子，怕自己恢复不过来。
　　欧阳清子身后的大屏幕徐徐开启。
　　众人惊呼。
　　他们都没有关注她了。
　　他们在看谁？
　　欧阳清子迟疑地回过头，她看到一个清纯的素人学生把手放在前影帝的掌心，穿着洁白的礼服，款款走来。
　　这才是男女主！
　　闪光灯此起彼伏。
　　欧阳清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着那个年轻清纯的女孩子走到导演的另一侧。
　　导演拿掉话筒，小声对她说：“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
　　欧阳清子的眼角抽搐，细纹丛生。她如梦初醒地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过脸，擦掉逼出来的眼泪。
　　等镜头带给主持人，她急切道：“出尔反尔！”
　　导演微笑着和她说“悄悄话”：“投资人的建议，我看这小姑娘确实有灵气，作为前辈，你可以更有风度一点的。”
　　欧阳清子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她当初也是这么抢番位的。
　　台下议论声不断。
　　欧阳清子努力去听，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讨论自己的。
　　她觉得每一双眼睛都在嘲笑她：
　　看啊！你抛弃了自己的爱情，扼杀幼小的孩子，泯灭最后的良心，还想回到观众视线里？
　　导演：“还有我们的欧阳老师，这次她鼎力加盟，为扮演女主的后娘想了许多招，包括从网上购买观音土，亲自去体会当时饥荒的人们有多艰难。不愧是德艺双馨的老演员。”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欧阳清子的面色更白，只是被粉底遮住了，她的身形摇摇欲坠，须得扶着话筒架才能勉强不倒下。
　　步衡在角落用力鼓掌。
　　好！
　　洛羿舟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他摸不到手手了。
　　发布会时间紧凑，很快就到了单人采访的环节。欧阳清子的新助理护着她往后台走，“最多三个问题，大家让一让，不要挤！”
　　记者就跟嗅到腐肉的鹰一样。
　　“您先生的前妻张女士今日声称你有多处失格，请问是真的吗？”
　　欧阳清子：“不回答演戏以外的事情。”
　　“我们发现你并没有履行收养的约定，你是不是在拿最好的朋友的遗孤作秀？”
　　又是这点破事！
　　如果说前后老婆之间的撕逼，只是成年人茶语饭后的八卦，涉及到无辜的小孩子，就不能随便搪塞了。
　　“外人怎么知道我对他有多好？”欧阳清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眼看欧阳清子就要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步衡大喊一声：“妈！”
　　刚才还很热闹的大厅，瞬间寂静无比。
　　“……”
　　好丢脸。
　　步衡搓了搓自己活动神经受阻的右手指尖，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白白放过。
　　“是她的儿子！”
　　原本没挤进其它采访区的记者，第一时间把话筒伸到步衡面前。
　　欧阳清子震惊地张大嘴巴，她是欠了这小畜生什么，坐着轮椅都要来坏她的事！她转身走向步衡，让开！都让开啊！
　　“你们不要挤！”洛羿舟清亮中带着点恼怒的声音传来。
　　他挡在步衡面前，比最尽职尽责的保镖还要凶，拧开好几个记者的手。
　　“儿子！”欧阳清子听到洛羿舟的声音，急赤白脸，穿着高跟鞋就往前跑了几步。
　　到底谁在整她？
　　让她揪出来一定――
　　人群分开，欧阳清子看到洛羿舟张开双臂护住步衡的同时，冷淡又厌恶地看着自己。
　　那张脸真是越来越像洛一鸣了……
　　“啊！”欧阳清子扭到脚，往前一扑，人群自动往后退。她半只膝盖都跪到地上了，被人来住半边胳膊。
　　“谢谢。”欧阳清子狼狈地抬头，“你？”
　　张焕明松开手，他一句话都没说，施以援手的态度就像是抬脚放过了蚂蚁。
　　这几个人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
　　“你没事吧？”步衡开口了。
　　欧阳清子稳住身体站起来，她突然悔悟自己对步衡的关心太少了，以至于不知道他身边发生了什么。
　　“妈妈没事。”欧阳清子重新带上面具，她轻盈地弯下腰，抱了抱步衡，“我可怜的孩子。”
　　有热度不是坏事，她告诉自己，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母慈子孝的场景再复现一遍。
　　记者直接把话筒给了洛羿舟，“听说你在家中过得不自由？”
　　欧阳清子转到洛羿舟面前，把话筒接过来，“我想你们都误会了。”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开口。
　　而他默默地看着步衡。
　　葛莹倒下的血泊在洛羿舟脑海里不断重演，在整理遗物的时候，他发现她的日记。
　　上面写道：【我想以后也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了，我要把所有的爱留给舟舟。】
　　他拥有的虽然少，但是也足够多了。
　　洛羿舟捏紧拳头，他多想撕碎散发着香水恶臭味的女人的面具，他为自己是她所生感到恶心，可他……
　　他喜欢步衡。
　　洛羿舟眼睑微红，温顺地点点头。
　　步衡捏着洛羿舟的围巾，好温暖，他把冰凉的指尖包进去。
　　周围的闪光灯一直没停过。
　　步衡脸色苍白，扯起一抹笑，“喂。”
　　所有人看着他。
　　“妈妈才不会收养他，他只配住禁闭室！”
　　一语哗然！！
　　据说人的一生中总有几分钟是闪光的，前生他不后悔救下那个孩子，如今也不后悔送洛羿舟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　　啊！


第38章 
　　“你胡说什么！”伴随着欧阳清子气急败坏的尖叫，记者蜂拥而上，瞬间把单薄的洛羿舟挤在后面。
　　这反转太大了！
　　记者们都疯了，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无视主办方保镖的嘶吼，拼命把话筒递到步衡面前。
　　“你能再说一遍吗！”
　　“你是不是亲眼看到欧阳清子虐待他了？”
　　欧阳清子的小助理被吓得在一边哭，她本人完全顾不得今天穿着开叉的高腰裙，挡在步衡面前：“我儿子受伤了，你们不要靠近！”
　　这时候知道体贴儿子了？记者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两面三刀。
　　洛羿舟手往前伸，“不要……”
　　他想重新回到步衡身边。
　　步衡正对着他的方向，隔着人群的缝隙，他相信步衡一定接收到了自己恳求的目光。但是步衡只是避开欧阳清子的手，不带停顿地重重点头。
　　记者们狂喜：“他承认了！”
　　“不是――唔！”洛羿舟心急如焚，他瞪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张焕明。张焕明以功成身退的姿态站在后面，这时候却跑过来捂着他的嘴！
　　“安分点。”张焕明也死死皱着眉，“你是蠢货吗？”
　　洛羿舟呆若木鸡，不再挣扎。
　　张焕明松开手，拧了拧半边胳膊，他差点没箍住人！
　　洛羿舟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在记者轰炸式的提问中，步衡始终没有改变口风。他咬着牙道：“我不需要这种牺牲……”
　　张焕明笑了声，离开前道：“那你去吧。”
　　那嗤笑声就像荆棘一样抽在他的心上，留下看不见的血痕。
　　他少有的茫然。
　　眼看欧阳清子叫来更多的工作室的人，洛羿舟推开周围碍事的记者，“步衡！”
　　他不能让步衡被带走！
　　但是一拨新的东南亚面孔的保镖出现，把他的胳膊架了起来。保镖的身后是那位资本新贵的代表，他用手帕擦着鬓角的汗，快步走到洛羿舟面前：
　　“葛董有请，他就在外面。”
　　记者见洛羿舟这边出现新情况，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代表的声音很耳熟，洛羿舟知道之前在电话里说要带自己认祖归宗的就是这人，但他依然撇过头，“滚！我不认识你！”
　　“你不想给小姐报仇了吗？”代表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平淡地像是演练过那样：“走。”
　　洛羿舟被深深的无力感吞没。
　　他不挣扎了。
　　*
　　步衡被带回小洋楼。
　　书里原主倒霉起来也就两句话功夫，他就不一样了，要忍受欧阳清子一路的喋喋不休，还有她恨之入骨的眼神。
　　大概是怕被堵在家门口的记者拍到，欧阳清子不敢在车里抓花他的脸，只敢用她的美甲在看不见的地方扣点红印。
　　步衡不觉得痛，他那边手正好活动神经受阻。
　　回到家，欧阳清子把轮椅往前一推，步衡被掼到墙上，手勉强撑着墙，不然脑袋都要撞上去。
　　“你今天就给我办退学！”欧阳清子边骂边砸客厅。
　　等她把所有的工艺品都祸害完，步衡冷冷道：“是你让我恨他的。”
　　欧阳清子憋屈得无以复加：“……”
　　然后，他就体验了一回小黑屋。
　　步衡把自己挪到洛羿舟睡过的行军床，按着太阳穴，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欧阳清子把他拖出来，管家迟疑道：“夫人，他烧得很厉害。”
　　欧阳清子冷硬道：“闭嘴！”
　　步衡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他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反正管家明显难以接受。
　　终于到退学这一步了……
　　欧阳清子不敢出门，他带着摆脱疯子的喜悦，嘶哑着嗓子请求管家：“我想去教室看看。”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一班和二班挨得近，而且楼层低。
　　凭借管家的臂力，步衡本可以连人带轮椅上楼，结果他被昨日见过的东南亚保镖拦住。
　　那个用资本摆了欧阳清子一道的人，果然是洛羿舟的外祖父。
　　“请让让。”步衡的冷汗滚到睫毛上。
　　保镖黑紫色的厚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像听不懂中国话。
　　但是他们真的在故意堵他！
　　楼下动静吸引了课间在走廊的同学。
　　步衡被疾风骤雨一样的事情推着走，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书里的剧情。按道理说，这里原主会被洛羿舟用壕气逼人的方式羞辱，为什么他现在见不到洛羿舟呢？
　　还好齐恬冒了出来，他神色复杂道：“你没事啊？”
　　网络时代，昨日发布会的事传开了。
　　齐恬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洛羿舟家居然是珠宝商！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他送给我的！”
　　他的神情和语气简直是在捧读原小说。
　　步衡猜测齐恬是穿书者，或者知道剧情的NPC，对这种不走心的扮演也有了免疫力。他发现齐恬在说话的时候敌视地看着自己，并紧紧地捏着手机。
　　剧情出问题了。
　　步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要反驳主角受：“东西是他家派发的。”
　　用来收买人心。
　　“反正不会给你！”
　　一阵穿堂风，步衡弯着腰咳嗽几声。
　　洛羿舟渴望拥有的尊严、地位，现在都有了。再也不会有人威胁他，强迫他……说起来，那个瘪瘪的钱包还在自己手里呢。
　　既然这样，他确实不该去打扰。
　　步衡拍拍身后管家的手背。洛羿舟不会出现，他现在应该被同学们簇拥着吧？
　　挺好，就是心里有米粒那般大小的失落感。
　　步衡最后看了眼楼梯口。
　　*
　　洛羿舟并没有来学校。
　　那位老人用拐杖敲了一下他的膝盖，沉声道：“如果你想不明白，我建议你哪里都不要去。”
　　他被打了镇定剂，醒过来后，调整方法重新进行谈判。
　　这次他成功来到小洋楼前。
　　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三天，你真没用。】
　　自他醒来，大脑里的另一个声音就一直在和他对话，他一度以为对方消失在意识海，原来是空欢喜。
　　也许以后就要一直拖着这道阴影生活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洛羿舟屏退外祖父的人，一边按门铃，一边喃喃道：“闭嘴。”
　　他见到了欧阳清子。
　　【她看起来快要醉死了。】
　　“是吗？”
　　【说点什么、】
　　“你猜？”
　　洛羿舟踏上楼梯。被他自言自语吓到的欧阳清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踢开酒瓶，挡住他的去路，“我的孩子在哪儿？”
　　洛羿舟是用这个消息敲开了欧阳清子家的门。他说，妈妈知道女人的孩子在哪里。
　　这不算撒谎。
　　“步衡在家吗？”
　　“你先告诉我孩子的下落！！”
　　“这个消息不难查。”洛羿舟挥开欧阳清子的手，“现在是你求我。”
　　欧阳清子被他倦怠、不耐烦的一面弄得愣住。
　　洛羿舟上楼，收拾好葛莹和洛一鸣的遗物，抱在胸前。他在步衡的床边坐了坐，仿佛这里还能闻到对方残留的信息素。
　　当初步衡为他带回的那些鲜花都干掉了。
　　好想烧掉这里。
　　“你何必知道步衡在哪儿？”欧阳清子竟然不敢上前，她抛给洛羿舟一个本子。羊皮封面。
　　洛羿舟翻到扉页。
　　【他倒是很恨我。】
　　这次洛羿舟不觉得他们是一个人了。
　　“他对我很好。”
　　【是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猜？】
　　欧阳清子以为洛羿舟在跟自己讲话，期期艾艾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洛羿舟轻笑两声，“步衡在哪里？”
　　对话陷入死循环。
　　欧阳清子低头了，她颤抖道：“是你吗？”
　　一个愧疚到极点的女人流出的眼泪可以淹没整间屋子。
　　洛羿舟得到了地址。
　　欧阳清子居然把步衡送到他出生的乡村去了！
　　“我对不起你，舟舟！你不要走！”欧阳清子摔了一个酒瓶，用玻璃片抵着脆弱的手腕，哀求道。
　　洛羿舟停下脚步，欧阳清子眼前一亮。
　　“别装了。”
　　既然当初可以为了安逸享福放弃骄傲，现今她也会继续赖活着。
　　说完，洛羿舟头也不回地离开小洋楼。
　　“去这里！”他把地址告诉等在外面的司机。
　　终于可以见到步衡了！
　　洛羿舟被冰冻上的心又开始复苏，他一点点地感受到空气的干燥、日光的温度，嘴角也挂起笑容。
　　半路上，冬雨伴着惊雷不期而至。
　　多年前，也许就是在这种天气，步衡被家里人抱出来卖钱……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洛羿舟一直在胡思乱想，他怕自己来得太迟，不良于行的步衡已经被欺负了。
　　不开化的地方对于Omega的态度非常残忍，经常有逼婚Omega的新闻。
　　傍晚，洛羿舟跟着地图的指示，找到一栋空屋子。
　　人去楼空。
　　邻居出来散步，扯着嗓子告诉他：“突然就搬走了啊！不知道去哪里享福了！”
　　欧阳清子不会骗他。
　　到底怎么回事？
　　门没有上锁，因为里面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
　　洛羿舟在厨房的垃圾桶里看到一样熟悉的东西，他正气喘吁吁地从二楼下来，还准备去后山看看。
　　那是他的钱包。
　　洛羿舟表情空白，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一步步走过去，捡起钱包。里面的钞票一张都没有少，可是厚度增加了几毫米。
　　步衡写废了许多便利贴。
　　“走路要抬头，这样才长得高。”
　　“多喝牛奶。”
　　……
　　唯一叠好的那张写道：“别忍着，去做吧。”
　　洛羿舟把钱包攒在手里，大步流星地坐上外面的轿车。
　　说好不会走的。洛羿舟漠然地看向窗外，“你会听骗子的话吗？”
　　司机的神情是那么小心翼翼，“少爷，你在说什么？”
　　洛羿舟提起微笑，他不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is^ti)第一部 分结束+农历生日 


第39章 
　　首都机场。
　　入夜后，星幕高垂。
　　青年取了托运的行李，耳畔夹着手机，调侃道：“老狐狸，记得给我准备住的地方。”
　　路过的地勤人员看到他如此瘦削，坐在行李上，背着提琴包，手里还各有一个纸箱，凑上来：“您好，需要帮忙吗？”
　　青年侧过身子，弯起眼尾，点头。
　　他一双具有古典美的丹凤眼，瓜子脸，脑后扎了极短的小啾。
　　地勤人员多打量两眼，没注意踩住了他的高帮靴子，“不好意思！”
　　青年的笑容不变，随意的摆摆手：“没事。”
　　他动起来，有点像画里的美人走入现实。
　　学音乐的就是有气质。地勤人员暗想。
　　青年，也就是步衡，从行李箱跳下来，长腿踩到地面。他透过玻璃看着起飞的夜航，“房租网上打给你。”
　　张焕明在那头低声笑：“七年了，这次回来还走吗？”
　　步衡略有保留：“可能。”
　　七年间，他在国外读完了高中和大学，有一个成员平均年龄不超过25岁的年轻团队，做游戏公司需要的脑机虚拟软件。
　　和张焕明吃过接风洗尘的饭，步衡来到暂时落脚的小区。
　　他没有车，从小区门口到楼下单元花了半小时。
　　“老狐狸……”步衡走走停停。
　　张焕明绝对是故意不载他，以报他损人的仇。
　　步衡把行李提起来，按开电梯门，走进去，拧了拧酸胀的胳膊。
　　他看到亚克力通告栏内夹着一张彩印的“寻猫启事”。
　　【白色波斯，七岁，小名衡衡，于昨日在花园内走失。如有线索，奖金一万。】
　　“……”步衡从靠着电梯箱，直起腰。
　　这只猫跟他同名。
　　那他晨跑的时候要多去花园逛逛，只是线索就有一万呢，这不就是“人傻钱多速来”吗？
　　把各种行李放进新家玄关，步衡踢掉拖鞋，趴在沙发上咸鱼瘫。
　　真的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来自大洋彼岸的视频电话把纷繁的思绪拽回来。
　　“BOOM！”伙伴叫他的外号，举起一堆花花绿绿的信封，“你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催款单吗？”步衡按住额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家里这么乱，你们就去见上帝吧！”
　　伙伴把茶几上的啤酒扫掉，一屁股坐在没洗的脏衣服上，冲他讨好地笑笑。
　　这些年，步衡并没有用张焕明的钱，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过日子。
　　所以，听起来专注高精尖的软件公司，还只是一个没有正经办公地点，在便宜社区里勉强支撑的皮包公司。
　　濒临破产……
　　不过这个危机很快就要化解了！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机票钱太贵了，你一定要好好和‘金主爸爸’谈！”
　　“不为五斗米折腰！”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步衡对着屏幕里两个邋遢鬼秀了秀自己的铁拳，但挂掉电话之后，他还是打开了搜索网页。
　　他这次回国，是因为有大佬有投资意向，希望当面谈条件。
　　其实也有国外的公司提出收购案，但他们都不具备工业生产的硬件条件。
　　要知道世纪初制约脑机科学发展最大的因素之一就是材料，在突破材料技术后，世界才出现了大范围地应用虚拟现实技术。但那只是政府行为，大众需要更多。
　　所以步衡对这一家格外上心。
　　“金主爸爸挺神秘啊。”他查了一圈，发现这家资本在敲钟上市的那天，大佬都没露出真容。
　　也许这就是华国富豪的共同习惯吧？
　　步衡想了想，打开装衣服的行李箱，里面有一套驼色的休闲西服，明天就穿这个去吧！
　　他在风雪最大的时节回来，出门就被冻得手发僵，本来不打算搭出租，也在网上叫了个车。
　　投资方在前台安排了人，帮他把落了碎雪的伞收在手里，“您请跟我来。”
　　路上员工们都热情地和这个人打招呼。
　　步衡略一挑眉，这不是普通前台能有的待遇。果然，走到高层专用的电梯，对方介绍自己是这里的总秘。
　　看来对方挺重视的。
　　这是一个好信号！
　　总秘把他安置在总裁办，礼貌地躬身：“请您等等。”
　　步衡把自己带来的设备放下，办公室的陈列架上有游戏头盔！与它相比，他自己购买的外露线路的二手设备简直就是小学生拼出来参赛的作品。
　　如果是那两个技术宅在这里，应该会闹着要玩。步衡想着，还是没有轻易去碰别人办公室的东西。
　　他只是对接下来的谈判多了一分志在必得的心。
　　窗外的百叶帘颤动了下。
　　察觉到黏在背上的目光，步衡狐疑地转过身，看到外面站着一道黑影。
　　他打开总裁办的门，凌乱的脚步消失了，总秘端着茶，堵在门口，“怎么了？”
　　是他吗？从身高看，倒也接近。
　　步衡微笑，“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总秘依次递了三次饮料，都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步衡把这当做考验，但他真的喝不下了，“如果等到天黑，我是不是可以点外卖？”
　　总秘热情道：“我们准备了晚餐。”
　　就在步衡百无聊赖之际，房间里终于进来了第三个人！
　　总秘闭上嘴，退出房间。
　　步衡抬眼，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挺着啤酒肚、染出一头乌黑头发的中年人，没想到大佬的身材非常可以，比例直逼模特。
　　只是……对方为什么戴全息头盔？
　　“您好。”步衡站起来，本来要和对方握手，可对方戴着仿生机械手臂，手心是感应器。
　　现在的穿戴式脑机设备，外形笨重，对使用人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不过也正是这套设备，勒出了对方劲瘦的窄腰。
　　“嗯。”大佬似乎不善言辞，“我们戴上体验吧。”
　　头盔的金属面罩使得对方的声音严重失真。
　　步衡进入工作状态，眼神多了些锋芒，“能向您演示是我的荣幸。”
　　对方戴头盔出场，故意不按常理出牌，一定是想在接下来的议价环节获得一点心理优势。
　　但他也不会发憷！
　　“脑机接口，可以让人可以自己在家就触摸到月亮的表面。我们都是在为这个奇迹而努力。”
　　“奇迹……”
　　大佬看着他，低声附和。
　　步衡本来就是团队里负责外联的，说辞腹稿早已滚瓜烂熟。见对方听得十分专注，更加自信。
　　他用自己的软件，连接对方的设备，询问到：“可以看到一个人在跟你打招呼吗？”
　　在步衡眼里，大佬的视线注视着虚空的一个点，向他坐着的地方伸手，“你还在吗？”
　　步衡点头，想到对方看不到，出声道：“当然……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软件的欢迎界面。”
　　大佬好像笑了，又好像很不满，“为什么要用你的样子。”
　　步衡并不觉得被冒犯，是要用更柔和一些的形象做新手导引。但他们哪里有钱建模。
　　穷啊……
　　步衡轻咳一声，他也不能什么都说实话，“这样更有特色。”
　　“不需要这样的特色。”大佬无情道。
　　“等您买下来之后，随便怎么处置。”步衡嘴角擎着一抹笑。
　　“不用试探我。”大佬往后一倒，翘起二郎腿，虽然语气间有点嫌弃步衡自己的全息人物，他还是没把头盔取下来，一直凝视着那个方向，“你做的东西很好。”
　　“谢谢。”步衡把头盔取下来，按了按脖子。
　　大佬听到步衡卸设备的动静，朝他转过脸。
　　“……怎么了？”
　　“太重了。”
　　所以对方为什么还不取下设备，他脖子不痛吗？
　　“你应该多多锻炼。”步衡稍微有点意外，对方还有惊人之语等着他，“我以为你会学音乐。”
　　“音乐是闲暇时的娱乐，我觉得通往未来的科技更有意思。”步衡心里默默补充：也更赚钱。
　　“原来如此。”
　　大佬的手一直在膝盖上弹奏看不见的钢琴曲。
　　对方心里可能在想怎么压价，步衡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绝对要争取到最大利益。
　　“今天我还有事。”
　　“……”
　　什么？打算把他晾着吗？
　　步衡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大佬却已经站起来，“送客。”
　　总秘看出聊天的结果不是很好，却还是客客气气地把步衡送到电梯口。
　　拿夜宵的员工看到他们，目光都集中在步衡的脸上。
　　“这个眼睛好像啊……”
　　“是不是老总新招的？”
　　步衡捕捉到一些关键词，似笑非笑地看向总秘，“你们在招什么？说不定我也可以来应聘。”
　　“您说错了。”总秘警告地看了眼那些员工，“这是客人！”
　　他陪步衡下楼，解释说：“总裁对于助理的要求很高，确实刚换掉一个。他是和您有点像，主要是眼睛……”
　　步衡随便听了一耳朵，他忙着和张焕明发消息。
　　今天失利的事，不能跟伙伴讲，但他也实在是想找人吐槽。
　　“何必那么辛苦，”张焕明还是老样子，“可以来我的公司啊。”
　　“不去。”步衡打到一辆最近的私家顺风车。
　　车里的暖气很足，他把围巾解下。
　　“你还在躲洛羿舟。”张焕明发了嘲讽的小黄脸。
　　“随你怎么说。”步衡按灭屏幕。
　　当初他离开得匆忙，洛羿舟却很快找到张焕明，想要打听他的下落。每次洛羿舟倔强地站到张焕明公司和小区的门口，后者就会发照片给他看。
　　有段时间，他都不敢看手机。
　　幸好，洛羿舟很快就放弃找他了。
　　虽然过去了七年，步衡还是不希望洛羿舟得知自己和张焕明有联系。
　　“你住在哪儿？”司机问。
　　步衡只给了路口的位置。
　　他抬眼，喉头忽然哽了一瓣青橘。
　　驾驶位上的青年透过后视镜，淡淡地扫过他的脸，“见到我这么吃惊？”
　　那年惊鸿一瞥的好相貌跨过时光，到他眼前来。
　　他搭到了洛羿舟的顺风车！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这个世界没有巧合TAT！
　　谢谢月亮的雷！还有酱油、燕子、筱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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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万万没想到”,灌溉营养液 +10 2020-12-08 17: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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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啊飘啊飘四处飘”,灌溉营养液 +6 2020-12-08 01:20:16
　　读者“万万没想到”,灌溉营养液 +5 2020-12-05 19:51:33
　　读者“又是没有奇遇的一天”,灌溉营养液 +1 2020-12-01 09:30:37


第40章 
　　不是没想过重逢，但不该是这么潦草的情景下。可是要问步衡，他希望在哪种花开的时候遇见洛羿舟，他也……答不上来。
　　洛羿舟明明是个大活人，但他把对方当成毛绒玩具，无情地丢在岁月里。
　　此时步衡被洛羿舟轻描淡写地看一眼，比被他谴责还要难受，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好啊”“真巧”，步衡捡不出任何一句，他把围巾重新挂脖子上，保持了认罪般的沉默。
　　张焕明发信息：“人呢？”
　　没得到回应，他打电话过来！
　　步衡连忙掐掉，给手机设置静音。
　　而后他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搞得像偷情的丈夫？
　　洛羿舟的驾驶技术应该不错，松弛地握着方向盘，移开视线，“你还留着这条围巾呢。”
　　步衡低头看了眼，无所事事地揪出围巾松散的线头。
　　失策。他怎么带着洛羿舟当年给自己围的围巾？
　　发布会一别，竟然有七年了。
　　步衡面露尴尬，嘴皮子一碰，溜出没细想的话：“忘记丢了。”
　　艹，好想原地消失。
　　洛羿舟鼻底冷哼一声，控制车窗，使其紧闭。
　　步衡坐立不安，“车里不冷……”
　　洛羿舟却漫不经心地笑：“我只是看到后面有货车过来。”
　　步衡如释重负。
　　那些大排量的运输货车，车底盘高于轿车，尾气刺鼻。原来洛羿舟是为了躲避它们。
　　也是，过了七年。洛羿舟不可能还和当初的豆丁一样畏缩胆怯，他如今是富豪的继承人，已养出骄矜的气质。
　　步衡搓了搓指尖，“你回到葛家过得怎么样？”
　　书里没有仔细描写这些。
　　洛羿舟从后视镜里看他，“嗯”了声。
　　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步衡把脸埋进围巾，腰贴住靠座，他打开手机地图。要不提前下车吧。
　　“前面有个药店……”
　　也不全是为了逃避，自看到洛羿舟起，他的胃就紧紧地揪在一起。
　　发现步衡脸色异样，洛羿舟方向盘一转，靠边停车。他从后备箱抱出几袋药：“需要哪种？”
　　还真有能用上的。
　　步衡用下巴点了点，“奥美拉措肠溶胶囊。”
　　洛羿舟给他倒温水，指节微微用力，“这么年轻就有胃病了。”
　　仍是那般漫不经心的语气。
　　步衡看着洛羿舟转动保温杯，心里有点打鼓。他用温水送了药，拿湿巾出来，准备擦一擦自己嘴唇碰过的地方。
　　没看到洛羿舟面色不虞，已经转过脸了吗？
　　“……”
　　又生气了。
　　步衡想了想，换出酒精片，把保温杯的沿口擦一遍。
　　洛羿舟用手指敲了敲反向盘，“哼。”
　　步衡无奈，早知道他就不用这个杯子了。
　　一路无话，洛羿舟盯着前方的路况，像是一个陌路人。
　　步衡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到了，我在警卫亭那儿下。”
　　洛羿舟：“难道你住在最外面这栋？”
　　并没有，走进去要半个多小时……但是如果让洛羿舟往里送，不就暴露住址了？
　　“是的。”步衡撒谎。
　　他伸手开门，可门纹丝不动。
　　“不好意思，”洛羿舟打开控制车门的开关，低声笑了下，“记得五星好评。”
　　“我会的。”步衡带着一丝慌乱走入细雪中。
　　他的步子起先迈得很大，转过弯，确笑洛羿舟看不到自己，才迟疑地回过头。
　　会是巧合吗？
　　不论如何，能亲眼见到洛羿舟走出校园暴力的阴影，他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步衡系紧围巾，慢慢朝着前方走去。
　　他经过小区建的儿童乐园，在秋千上发了一会儿呆。一个脏兮兮的毛团子顺着滑滑梯摔出来，摔得是四仰八叉。
　　长毛，蓝眼睛。
　　明显是波斯猫！
　　“……”看到它那蠢样，步衡立刻站起来。
　　毛团子非常委屈地冲着步衡的方向叫了两声，照片里把它拍得十分大只，其实它只有一臂长。
　　步衡蹲下身，小声逗弄：“喵呜。”
　　四下无人，但他的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大概是因为降温，游乐区没有人光顾，所以波斯猫藏在儿童游乐区也没人发现。
　　“喵呜。”步衡又唤了声。
　　波斯猫甩甩脑袋，走过来，用爪子扑步衡的裤脚。
　　步衡惊喜地将它抱起来。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猫回应他！
　　步衡带它进单元电梯，看到“寻猫启示”，不由有些惆怅。
　　怀里的小东西可能知道他的心情，对着雪白美貌的照片龇牙咧嘴，样子蠢萌。
　　“你怎么不是我养的呢。”步衡按住它脸上唯一干净的粉鼻头。
　　今晚先不打电话，让它陪一陪自己吧。
　　步衡把它带回家，给它刷澡，吹毛，扎小辫子，把它塞到温暖又孤单的被窝里。
　　再留一盏可以投出细碎星光的床头灯。
　　“喵呜。”
　　“哼唧什么……”
　　步衡享受着波斯猫亲昵的舔弄，他把它当成洛羿舟，模拟之前在车上的所有对话，末了，长叹一口气。
　　“怎么会越来越生气呢？”
　　他突发奇想，看了眼洛羿舟的顺风车接单界面，差点笑喷。
　　综合评分一颗星。
　　许多乘客：“不给微信，差评！！”
　　波斯猫眨着湛蓝的眼镜，看到步衡翻了身，趴在床上，让它愉悦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叼起步衡的衣领。
　　人类，起来玩毛球！
　　“别闹。”一夜过去，步衡的精力就像电池一样消耗殆尽。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捂住耳朵，完全无视猫的叫声。
　　“就你这样还养宠物？”张焕明收起地上的衣服，“啧，新鲜感只有三秒。”
　　步衡仿佛被抽掉骨头，边打哈欠边坐起来，“早。这不是我的猫……”
　　阳光照在他羊脂似的皮肤上，留恋不去。
　　张焕明拿衣服丢他，“快点！我是来收房租的。”
　　“这么大的老板，还在乎这点小钱。”步衡踩到拖鞋，“想来看我就直说。”
　　和原书一样，高晟的股东渐渐站在张焕明这边，外人都在猜他什么时候取代老子。
　　波斯猫见步衡起来，用爪子扒着他的羊毛背心，不断往下滑。
　　“你衣服要烂了！”张焕明笑得玩味，“这是谁的小东西？”
　　“捡的。”
　　“不会是偷了别人的猫吧？”
　　“……滚。”步衡翻出昨晚存的手机号，“你不是要房租吗？等我打了这通电话，就有一万了。”
　　“这猫品种不纯，不值这个钱，看来它的主人是真的喜欢它。”张焕明瞬间就抓到了关键，“运气不错。”
　　步衡抱着猫。
　　也许是因为它和自己同名。他觉得这小东西可爱得不行。
　　但君子不能夺人之美。
　　电话通了。
　　步衡怕自己后悔，飞快道：“您好，猫在我这里。”
　　“谢谢你。”猫的主人声音低沉，昨天还吝啬言语，此刻却带着显见的急切，温柔叮嘱：“衡衡不会捉老鼠，在外面肯定饿到了。请您给它买一点进口的猫粮，我会一并转钱给您的。”
　　衡衡……
　　“喂？”
　　步衡背脊一阵酥麻。
　　情急之下，他把手机如烫手山芋般丢给张焕明，用气声提醒：“帮我。”
　　他告诉张焕明怎么说，但自己不出声。
　　那头约了下午在咖啡馆见。
　　张焕明挂掉电话，“解释。”
　　步衡纠结地撸波斯猫的头顶，“我怀疑这是洛羿舟的猫。”
　　张焕明夸张地“哦”了声，“你不是不见他？怎么听得出他的声音？”
　　“都是意外。”步衡后悔昨天匆忙下车，没多问两句。
　　洛羿舟会在那条路上接到他的单，恐怕是因为他们住同一个小区！
　　“哥……”
　　“别叫这么恶心。”
　　步衡被戳破小心思也不尴尬，斟酌之后道：“给我准备点东西，我想乔装去。”
　　张焕明还在笑：“这么费劲，不去不就完了？”
　　步衡摇摇头，带着过来人的沧桑，“你不懂。”
　　按道理说他这个炮灰已经下线了，可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便猜想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任务。
　　这不……洛羿舟出现了。
　　张焕明想了想，笑出声，“保证给你打扮得他认不出来。”
　　步衡双手交叉，“不要弄得太标新立异。”
　　“放心吧！”
　　*
　　下午，张焕明亲自开车护送。
　　步衡等他把车停好，欺身上去，拳头捏得吱嘎作响。他咬着牙：“笑够了没？！”
　　张焕明：“没有！”目光刚刚接触到步衡戴的木耳边羊毛帽，又捂住笑痛的肚子。
　　步衡也有今天！
　　帮忙化妆的秘书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您悠着点，光腿神器还是丝袜，很容易勾丝的。”
　　步衡强忍着怒气，尽管濒临爆发，仍然顾忌着外人。他推开车门，“老狐狸你给我等着！”
　　张焕明故意等他走出去老远，打电话叫他回来：“你忘记猫了哈哈哈。”
　　步衡很快忍辱负重地折返，千鸟格纹的裙摆随之微微飘起。
　　“给我！！”
　　衣服都是秘书准备的。驼色帽，小羊皮靴，裙子里面叠穿高领打底衫……英伦风大衣上别着星辰的胸针。
　　张焕明直视他修饰过的眼睛轮廓，“还挺漂亮的哈哈哈哈。”
　　步衡一拳砸在车窗上，“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哼。
　　（A：生气，你都没有给我那啥那啥
　　B：生气，你居然嫌弃我的杯子
　　C: 生气，你快跟我说话啊！）


第41章 
　　步衡找到预订的位置坐下，双手交握，目光自然平视前方。
　　“对不起，我来迟了。”洛羿舟放下雨伞，坐在对面。
　　步衡小幅度地摇头，其实是他来得太早了。
　　洛羿舟腼腆地笑了下，依稀有当年的模样。
　　可能因为面对的是救了他心爱的猫的陌生人，洛羿舟此刻看起来好相处多了。不像之前，一身刺。
　　步衡把波斯猫递过去，慢慢抬眼，视线落在洛羿舟的鼻梁上。
　　秋冬依然干燥，过去这人没有余力保养，双颊泛有红血丝，现在倒是肤色匀称，白皙得像冷冽的瓷器。
　　变化太大了。
　　步衡微微捏住指尖，他通过不着痕迹的深呼吸，调整自己过快的心率。
　　洛羿舟手搭在波斯猫的脊背上，薄唇微启：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给钱就行。
　　步衡拿出“寻猫启事”，非常不含蓄地指了指奖金那一行字。
　　“您不方便说话吗？”
　　步衡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洛羿舟似乎在思考，一边抚摸波斯猫的下巴，一边投来审视的目光。
　　他在看什么？
　　步衡的双颊浮现出脂粉以外的自然红晕，眼底水光潋滟。
　　他怎么还不移开视线？
　　洛羿舟：“我之前明明听见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步衡看似平静地端坐着，手心浸出汗来。
　　稳住。
　　秘书化的妆堪称邪术，连特征最鲜明的丹凤眼都进行了完全的改造。
　　现在他眼尾淡淡的自然红痕被遮盖，整体细长的形状看起来像猫眼似的圆弧形……
　　就算他没化妆，就凭这身衣服，七年未见的洛羿舟绝对认不出身型！
　　洛羿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动几下。步衡的手机跟着响了。
　　“……”
　　想事情的时候被这么一惊，还挺吓人的。
　　步衡没接，洛羿舟自顾自挂掉，“看来平常是用这个号码。”
　　嗯？
　　“我没有恶意。”洛羿舟温和地开口，“只是闻到你的香水，觉得比医生给我开的药更管用一点，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吗？”
　　步衡愣住，洛羿舟生病了？
　　书里没写呀！
　　还有，他从不用香水。
　　“算了。”洛羿舟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把支票开出来，放在桌上，“我可以邀请你吃晚餐吗？”
　　他看了眼步衡。
　　步衡腰往后靠，果断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是来确认情况的。
　　步衡收好支票，快步走出咖啡馆，一边用湿巾擦嘴上的口红，一边通知张焕明开车出来接自己。
　　这趟没什么收获，早知道就不这么费劲了。
　　谁知，命运等在红绿灯路口，指示他的手机震了下。
　　绿色的APP图标重返状态栏。
　　【正在为您下载第一章 。】
　　【完成！点击可查看。】
　　“！”时间仿佛在倒流。
　　他还是没有逃出剧情。
　　*
　　另一边，洛羿舟微微偏过头，隔着玻璃，凝视着“倩影”，直到视线失去焦点。
　　“喵呜。”波斯猫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伸出粉嫩的舌，企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洛羿舟低下头。
　　他缓慢地梳理着波斯猫身上的长毛，柔顺、蓬松，没有一点在外颠沛流离的痕迹。
　　“他给你洗澡了。”
　　洛羿舟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波斯猫的，“你们睡一个屋了吗？”
　　“喵呜！”
　　是睡一个窝！
　　【别这么丢脸，吃猫的醋。】
　　另一个自己在脑内出现，语气略带嘲讽。
　　“呵。”
　　洛羿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只要步衡还好好活着，其他的事情都好解决。比方说，他想和对方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晚餐。
　　洛羿舟给总秘打电话。是的，他就是那个邀请步衡回国的投资人。
　　“帮我排一个预约。”
　　“鎏金的晚宴怎么办？我们约的他们……”
　　洛羿舟不吭声。
　　总秘：“我知道了。”
　　洛羿舟把猫装进专属的包里，慢慢回忆这些年的事。
　　多亏网络变发达，他才能看到步衡那个工作室做的软件。
　　他以为步衡会去学音乐，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短暂的懊恼之后，他顺藤摸瓜，打听到步衡在国外的学校、住址、人际关系。
　　在那之后，他才能毫无隔阂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颗心是如何激烈地跳动着。
　　他活过来了。
　　为了和步衡重逢，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这回，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总秘约到了步衡。也是因为步衡的工作室快倒闭了，所以他才会随叫随到。洛羿舟感到心疼……还有窃喜。
　　他霸占了步衡的这一天。
　　不过，在去公司前，他得先把猫放回家。
　　路上，打车软件一直在提示：“前方，xx米，有乘客从xx去往xx。”
　　他不耐烦地关掉声音。
　　另一个自己冒出来：【说真的，你应该感谢我。】
　　当顺风车司机不是他的决定，当时他状态不好，放任对方处置了一回。
　　“不会再把身体给你。”洛羿舟冷冷道。
　　到了公司，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洛羿舟把所有跟步衡有关的报告拿出来，翘着二郎腿，一页页往后翻。
　　这些都是他缺席的岁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变得热闹。员工们都上班打卡了。
　　洛羿舟挑眉，人怎么还没来？
　　他拨打内线电话，找总秘询问。
　　可后者不在工位上。
　　这有点反常。他早前交代了总秘，下午的工作任务就是招待步衡。
　　所以步衡已经来了。
　　*
　　步衡在HR会议室外。
　　里面齐刷刷坐着一排，都是给总裁选助理的干部。
　　应聘者坐在会议室外，他们紧张地准备着，或默念腹稿，或修改PPT。
　　步衡只是一个路人，偏偏有个家伙莫名其妙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
　　“是不是选了他？凭什么？”
　　步衡可以很轻松地挣开对方，但APP已经回来了，他不得不警惕一些。
　　这也许是一段触发的剧情呢？
　　步衡打量对方，若不是一脸阴郁，其实这人的长相还不错。而且有点面熟……像谁来着？
　　“放手！”总秘脸色一沉，“你发什么疯，再不放手我就要报警了。”
　　“去啊！”男子情绪激动，“哪有看长相辞退员工的道理！我也要告你们。”
　　原来是劳资纠纷。
　　大公司总会让一些人梦碎。
　　步衡拍拍对方，“你误会了，我是来谈生意的。”
　　总秘点头。
　　男子放开步衡：“你不是来应聘的？怎么会？”
　　这句话很奇怪，为什么他就一定是来应聘的？
　　步衡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回头看了眼窃窃私语的应聘者。
　　那些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趁着总秘押走男子的空当，坐在应聘者中间。
　　“哥们儿，这家公司有问题吗？”
　　“公司没问题，财务状况非常好。”一位应聘者小声说：“是BOSS这里有问题。”
　　应聘者敲了敲脑门。
　　这就很糟糕了，投资人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别瞎说。”另一人斜睨他们，“这里面有个深情的故事。据说很多年前，老总的初恋死了，他为了怀念初恋，才会找相似五官的助理。”
　　“这明明是渣男行为。”
　　步衡无语道：
　　“真的深情的话，怎么会忍受心爱之人有替代品？”
　　“好像也是……”
　　“你们也太不专业了吧？这种道听途说的事也信。”
　　“刚刚那个闹事的，就是不久前被辞退的助理，我在职场圈看到他的吐槽了。人家现身说法，总不会是假的吧。”
　　“都被辞退了，闹一闹也正常。要是你觉得这家的做法有问题，你干嘛过来？”
　　“三倍薪资啊！让我整成初恋脸都行啊！”
　　反正排队的人多，应聘者聊了起来。
　　步衡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
　　总秘回来后，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状似随意地问：“我长得像你老板的初恋吗？”
　　总秘本来要点头，硬生生止住了。
　　“没有的事。我们老板对收购一事很有诚意。您别说笑了。”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难道确有其事？
　　“稍等。”步衡摸了摸自己的脸，走开几步，他要把最新情况告诉大洋彼岸的两个伙伴。
　　“COOL！我昨天看到霸道总裁和秘书的小说推送，你需要吗？”
　　“我认为那个小说封面的男主没有我帅。”
　　步衡按住太阳穴，“闭嘴！”
　　过了一会儿，“给我看看。”
　　“喏。”
　　一个穿西服的蓝眼睛Alpha搂着带项链的金发Omega。
　　这不就是微博上的牛皮广告吗，“前妻怀着孩子被推进手术室，总裁追悔莫及”之类的。
　　华国这方面的文化输出挺厉害……小世界也还原了这些。
　　伙伴喝着啤酒，“你要是取代的初恋，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卖出高价钱了？”
　　算了。
　　他就不该问这两个活宝。
　　步衡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好笑，这两个活宝，只要钱合适，也没什么特别的雄心壮志，是他不想单纯地把软件卖了。
　　再次来到总裁办，步衡的心境大不相同。
　　因为那个小插曲，他的神情有点冷淡，生怕自己惹到脑子有问题的家伙。
　　今天对方又戴了头盔！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怎么了？”洛羿舟放下手中装模作样的白皮书。他根本就没看进去。
　　步衡换回了正常的西服，虽然这样也很好看，但总是有点可惜。头盔下，洛羿舟的脸红了。
　　“阿切！”步衡假意捂住口鼻，“国内太冷了。”
　　“你如果状态不佳，可以回去休息。”
　　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这次他听出了一丝担忧。
　　“收购的事不急。”一个在外界不露面的人，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叫医生。”
　　呵。
　　步衡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真的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洛羿舟：我不是渣男！！


第42章 
　　“现阶段我们没有出售的意思，”步衡保持了平静的语气，这使得他的拒绝显得不那么生硬，“我们只想获得帮助。”
　　“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谈到生意，对方总算显得专业了些，“不过我愿意听你的报价。”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接受进一步的评估。”
　　“核心也开放？”
　　“……”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但交谈就此陷入僵局。
　　主要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吃亏了，看对方不如最初那样顺眼，至少步衡心里有点挫败感。
　　他沉吟一声，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对方有了出人意料之举。
　　“周末有一个私募会，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对方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会员请柬，可能早有准备。
　　步衡双手接过，“这样牵线搭桥，贵方想要什么好处。”
　　“你们很有自己的想法，但实力相配的公司都不会愿意的，”对方托腮……手握成拳，抵在头盔侧下方，“不过，我们和其他感兴趣的公司可以分同一杯羹。你觉得呢？”
　　简单来说，对面鼓励他多找几个金主，但自己仍是爸爸。
　　“感谢您的慷慨。”步衡似笑非笑，没把话说死。
　　“上次就想留你吃一顿晚餐，不知道可以吗？”
　　“……”
　　来了来了，渣男想要补偿初恋的奇怪心理投射。
　　“我有约了。”步衡强调，“是很重要的人。”
　　“噢，”对方短促地笑了下，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透过头盔，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令人头大。
　　步衡顿时觉得这张请柬不香了。
　　但是他还是要去的。
　　因为一向自视甚高的张焕明都说这里面大佬云集，传出来的消息都可以让全城抖三抖。
　　“你去过吗？”步衡晚上确实约了张焕明，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切成片的土豆，丢进锅里。
　　牛腩的香气散在空气中，惹得人食指大动。
　　他又添两片香叶。
　　“等下试试你的手艺，不好吃的话……”
　　“你可以点外卖的，我正好省事了。”
　　步衡现在就很后悔自己曾经晒过做饭，所以被老狐狸压榨。
　　“哼，”张焕明捧着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是他刚刚带上来的矿泉水，“我就是发起人之一。”
　　“你？”步衡拿着铲子，闻声回头。
　　这金手指也太大了吧！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录过职场综艺，那时候结交了几个关键的人物，所以能混进圈子。”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步衡眼珠子一转，那之前张焕明不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这臭不要脸的老狐狸！
　　“拿这种请柬有什么用，不如来高晟的行业交流会。我带你去。”
　　“你那些可爱的Omega呢？”
　　作为一个见惯人事的老手，张焕明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我好像被诅咒了一样。读书的时候，那些Omega明明都很可爱啊，怎么现在一个个都面目可憎呢。”
　　“哦――”步衡点头。
　　“有什么话直说。”
　　“齐恬怎么样了？”
　　张焕明思索几秒，“你说谁？”
　　步衡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描述了下齐恬特殊的发色，“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这还是当初洛羿舟说的。
　　张焕明：“哦，那个……他坐牢了吧？”
　　步衡手一抖，把勺子里的盐全部倒进了锅。
　　张焕明：“喂！”
　　“别打岔！”步衡盯着张焕明，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然后震惊地发现对方没有骗自己。
　　开什么玩笑！
　　步衡这天晚上一直在噩梦。梦里他面对的是一个分解成拼图的世界，他没有来处，没有归路；要么就是丧尸围城，他没有食物，没有同伴……
　　醒来后，步衡刷牙的力气都比平时大，然后他表情一顿，吐出带着血丝的牙膏沫。
　　靠，牙龈出血了。
　　“干脆一起毁灭吧。”步衡对着镜子小声咒骂。
　　齐恬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
　　因为――APP里所有的剧情都重置了。他只能看到已经发生过的、以他这个炮灰为主视角的剧情。
　　步衡不想回忆看到以自己为第一主角的那些文字，尴尬到可以抠出一个防空洞进去避难。
　　现在的APP相当于只有存档功能。
　　这有什么用？
　　第一次见到崩成这样的APP。
　　步衡换上张焕明给自己准备的米色西装，头发没有随意扎起，用发胶梳理出层次，搭在后颈。他回国之后剪过头发，现在的长度不用担心被人当行为艺术家看。
　　张焕明来接他，进了酒店宴会厅，看到走动的冲锋衣、老爹鞋，步衡发现自己上当了。
　　“这里的人明明穿的很随便！”步衡咬牙，感觉自己真的要上火了。
　　张焕明和迎面走来的人微笑致意，等人走了，才揶揄道：“这可是你第一次露脸。”
　　步衡心说，他一个炮灰，这么高调干什么。
　　他把白西装脱下，里面穿着简单的棉衬衫，终于没那么吸引人的眼球了。
　　张焕明夸张地叹气。
　　步衡取了一杯饮料，自顾自站在最边上。
　　但是他侧脸轮廓分明，身板修长，拎着高脚杯的姿态让人很难不注意。
　　洛羿舟进门，冷不丁看到他，进步蓦然顿住。
　　“你这么聪明一个人，爷爷老夸你，怎么就做出了放高晟鸽子的事情呢。”喋喋不休的人推了他一把，“今天可别再掉链子。”
　　“……嗯。”洛羿舟毫不在意。
　　“你听见了吗？”
　　说话的人是葛莹的亲侄子，洛羿舟大伯的儿子，叫葛宏。
　　洛羿舟心中雀跃，因为看到了步衡，但他也感到几分不愉快。
　　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高晟。
　　步衡出现在这里，会是因为谁？
　　秘书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时见洛羿舟情绪不对，“Boss？”
　　洛羿舟回过神来，他侧过身，让葛宏圆滚滚的身材遮住自己。
　　“表哥，你经验比我丰富，和高晟的单子不如就交给你吧。”说完，洛羿舟示意秘书跟着自己出来下。
　　“你认真的？这可是……好，哥哥帮你救火。”葛宏不再追问，笑起来。
　　他高高兴兴地接过了大单，自然没空管洛羿舟想什么。
　　洛羿舟也不在意。
　　他打量秘书，“你可以回去了。还有，我想买你的西服。”
　　秘书：“这、这是淘宝货……”
　　“我就买你身上的。”
　　“？”
　　钱、钱还可以这么赚的吗？
　　洛羿舟穿着不合身的、松垮的藏青色西服，一步步靠近步衡。
　　宴会厅是正方形的空间，四周悬挂着无人问津的油画。步衡站在橡木画框外，以自身的好颜色形成另一副画。
　　他喜欢对方穿浅色的衣服。
　　有时候步衡会露出微微的悲悯的神色，天真得很。
　　他认为最适合对方的颜色是白色。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洛羿舟停下脚步，他没等多久，步衡就转过了身。
　　“你怎么在这儿？”果然，步衡会吃惊。
　　他就不一样了，情绪关在盒子里，很少表露出来。
　　洛羿舟拘谨地抱着灰色的电脑包。
　　步衡打量洛羿舟两眼，“你没去自己家实习吗？”
　　虽然打了领带，但明显是在装大人。
　　洛羿舟身上一定发生了些很不愉快的事，他抿着唇，倔道：“那不是我的家。”
　　步衡直觉洛羿舟是有话说，才忐忑地站在自己身后，他也不好直接开溜。
　　他又一次陷入不知道该些什么的困境，只好静静等洛羿舟开口。
　　洛羿舟和小时候比有巨大的进步，深呼吸之后，就把让过去难受的事情抖落出来：
　　他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一开始我打电话，后来发短信……直到那个号码变成空号。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步衡：“……”
　　洛羿舟已经在尽力掩饰，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伤心神色：“你没有一刻把我当做平等的朋友来看待，所以你认为自己离开，也不需要说一声。”
　　步衡忍不住笑了下，他心里的道德枷锁落了地。
　　至少，现在这个洛羿舟不会哭鼻子。
　　比他梦里那个好对付多了。
　　“你还想抱怨什么，一次性都说了吧。机会难得。”步衡坦然道：“下次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了。”
　　洛羿舟顿时瞪了他一眼。
　　步衡还打算说点什么，司仪指挥灯光师改变了现场的明暗。他们的角落一片漆黑。
　　追光打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之前来参加过的人都知道，高晟每次庆功会都会有交谊舞时间。
　　张焕明在那里，对着步衡的方向鞠了一躬。
　　步衡：“……”
　　他宁愿听洛羿舟磨磨唧唧，也不想去出这个风头。虽然自发站到灯光下的人很多，但认识张焕明的人更多。那些人稍加打听，就知道他是那个被步宇排挤出公司的小儿子。
　　张焕明就一直保持着邀请的姿势。
　　他只好过去。
　　“你还没回答我……”身后，洛羿舟幽幽道。
　　他回过头，却看不清洛羿舟的神情了。
　　这让他有点不安。
　　一曲毕，陌生人站在洛羿舟原来的位置。
　　步衡踩了脚张焕明的皮鞋，拨开人群。
　　他用目光搜了一圈，看到洛羿舟挂着那件对他来说过分宽大的西装，背影都气鼓鼓的。
　　洛羿舟离开场地，走近电梯。
　　步衡赶上去。
　　洛羿舟飞快地看了眼他，按了最高的楼层。
　　步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洛羿舟上了天台。毕竟，他的任务对象是洛羿舟。
　　夜风一吹，大厅里鱼龙混杂的信息素散去，洛羿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过载了。
　　“你没喷抑制剂，不应该在大家面前跳舞。”他没话找话。
　　步衡根本闻不到信息素，发情期的症状也轻，时常会忘记自己背着Omega的设定。
　　“那应该在哪儿跳？”他尽量轻松道。
　　洛羿舟打开一首圆舞曲，公放，把手机放在地上。
　　夜风传来旋律。
　　“在这里。”
　　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不哭就好，随你作。
　　洛羿舟：那我就不客气了。
　　*
　　新来的读者说评论少，其实，我是鸽子精，有这些不放弃我的小妖精，已经很感激了。
　　我能做的很少：
　　只有不注水，不砍字数，时速800字慢慢磨。
　　仅此而已。


第43章 
　　步衡失语了一瞬，他笑笑，“别闹了。”
　　他上辈子就对跳舞一事很苦恼，四肢不协调。刚刚那曲华尔兹，也是赶鸭子上架，洛羿舟肯定看到他踩张焕明脚了。
　　难道洛羿舟也想被踩得脚背乌青？
　　悠扬的音乐在晚风被一点点吹冷。
　　见步衡不动，洛羿舟满脸写着失望，抱住胳膊道：“我没有闹。”
　　“好、好……”步衡无奈走上前，摊手道：“事先说明，我真不会。”
　　“你不想跳就算了。”洛羿舟又说。
　　如果他没有明显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步衡走到洛羿舟面前，随着他的走近，在黑幕的映衬下，对方眼底浮现出一点星光。
　　问题来了――
　　“谁跳女步？”
　　洛羿舟眼睛往边上瞟，主动后撤一步。这种细节上，他反而肯轻易让步。
　　步衡被哽了下，他只好扶住洛羿舟的胳膊，清清嗓子，“你来。”
　　跳男步的要引动舞步移动，他是真的不会……
　　华尔兹是各地深受欢迎的一种舞蹈，最早是乡村舞蹈，它不总是华丽典雅的，可以热烈欢快。步衡宁愿蹦Q两下，就当自己在进行没营养的联欢，但是洛羿舟好像认了真。
　　舞曲进入一个新的循环。
　　洛羿舟收敛了害羞的神色，微微垂目，执起他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
　　“靠紧点。”洛羿舟小声说。
　　“……嗯。”步衡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洛羿舟拥在胸前，五指相扣。
　　他们的手指并没有完全扣拢，掌心中间留有余地，但指缝间还是摩擦出了一股酥麻的感觉。
　　洛羿舟抬起手。
　　步衡还有些没准备好，却已经被他带着走出起伏的舞步。
　　洛羿舟一直都比普通人耐心，善于观察。每当步衡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对的倾斜，有或者配合不了身体的升降时，他都会提前放缓节奏，用自己柔软的肢体做出示范。
　　不知不觉间，步衡完全把前进的方向交给了洛羿舟。
　　他们逐渐靠近天台的边缘。
　　三拍子的节奏在收紧。一股风从楼底直冲天幕。
　　步衡被额前的碎发影响了视线，趔趄中，往前面一斜！
　　洛羿舟用力抓紧他的腰，用膝盖顶住他的，自然跪下，执起他的手。
　　音乐在此刻暂停。
　　洛羿舟的呼吸停留在步衡的手背。
　　“！”步衡猛地缩回手。
　　刚才他一直紧靠洛羿舟，有许多接触，但那都没有这么令他在意。
　　洛羿舟好像要亲他的手背！
　　然而洛羿舟紧跟着抬起头，脸上只有小小的得意。刚刚的Ending pose确实完美。
　　多亏他急中生智的一跪。
　　“快起来！”步衡跳不下去了。
　　“怎么了？”洛羿舟无辜道。
　　步衡没接话。他好像被洛羿舟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水，影响了判断。
　　“可以啊。”他若无其事地锤了下洛羿舟的肩膀，“什么时候学的？”
　　洛羿舟揉了揉肩膀，小脸皱在一起，“痛。”
　　步衡面无表情地又给了洛羿舟一下：“别撒娇！”
　　洛羿舟被拆穿后，脸悄悄地红了。
　　步衡松了一口气，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受气包。
　　那刚重逢时，洛羿舟也装得太好了吧。书里的反派才有那种阴沉、冷漠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的保护毫无意义呢。
　　“舞也跳了，我们可以下去了吧？”
　　步衡拨正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
　　洛羿舟捡起手机，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形随之一晃。
　　“回去吧。”步衡转身，洛羿舟乖乖跟在他身后。
　　“你刚才算翘班了，老板会不会扣你钱？”步衡随便找了个话题。
　　“没事。”洛羿舟扯着自己不合身的西服，明显不想提自己现在的工作。
　　步衡猜，他大概是怕自己问？
　　其实书里提到过，葛家有几个不好相与的亲戚，认为洛羿舟是外来的狼崽子，后期宁可和主角攻联手，也要对付洛羿舟。
　　电梯门开了，步衡微微叹气，一脚踏进去。
　　他打算和洛羿舟约个地方吃饭叙旧，还没回过头，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耳后的位置扫来。
　　咚――
　　洛羿舟倒下来，头抵着他的肩窝。
　　步衡的心脏狠狠地震了下。
　　也就短短几分钟，洛羿舟的呼吸变得灼热，“可以送我回家吗？”
　　步衡按住电梯门，把洛羿舟拖到自己跟前。洛羿舟比他高，此时勾着头，有几分可怜兮兮。步衡半扶着洛羿舟的肩膀，指节微微用力。
　　“药在哪里？”
　　他好歹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年多时间，一下反应过来。
　　只有信息素才会让一个健康的人突然被高热席卷。
　　洛羿舟的易感期到了！
　　心急之下，步衡翻找洛羿舟的西服口袋，手碰到一个塑料瓶。他还没把那样东西拿出来，洛羿舟烙铁一样的手擒住他，语气倒是软绵绵的：“不好意思，没带。”
　　“那你刚才哪儿来的脸教训我？”
　　“又骂我。”
　　“……”
　　步衡抬起手，狠狠呼噜洛羿舟那头又浅又软的头发：“不许翻旧账。”
　　洛羿舟乖巧地靠着他：“难受。”
　　步衡按掉张焕明找自己的电话，把明显晕乎的洛羿舟送到最近的医院。
　　洛羿舟一个人住单身公寓，里面打扫得异常干净，客厅卧室二合一，卫浴用玻璃分离，挤占了厨房的空余。
　　步衡站在玄关，被刻意装修成这样的屋子晃了眼。
　　这是洛羿舟自己改造的吗？
　　步衡继续打量，沙发脚的塑料膜还没撕掉呢，看来洛羿舟不经常住这里。
　　洛羿舟洁癖和懒筋同时发作，非要把鞋跟踩下来，结果差点没把自己啪叽一下拍在墙上。
　　“G！小心点！”步衡拉住洛羿舟的手，楞了下，握得更紧。
　　这也烧得太严重了……
　　洛羿舟靠着洛羿舟的肩膀，勉强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是洛羿舟的私人医生。
　　步衡把手机抢过来，说明了自己陪在洛羿舟身边。
　　医生说：“您好！拜托您用毯子裹住病人，在边上准备好盆子、漱口的东西……还有，一定要紧闭门窗。”
　　洛羿舟声音闷闷的，“在公寓这边。”
　　医生：“我出门了，稍等。”
　　洛羿舟肯定不是第一次自己扛这种事，他在玄关就脱了西装，又在床边磕磕绊绊地套上珊瑚绒睡衣，然后躺进被窝，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步衡坐下来歇气，帮蚕宝宝洛羿舟把额上的汗拭干。
　　“你很冷？”
　　“还好。”
　　说着，洛羿舟打了个寒噤。
　　他半闭着眼睛。
　　步衡看到屋子的吊顶是一盏流光四溢的水晶灯，光线似乎太足了。他刚起身，洛羿舟立即睁开通红的眼睛，压住他的手，想要起来。
　　“没走。”步衡下意识轻声慢语，“我去关灯。”
　　洛羿松开手，把脸埋进被子。
　　没过多久，医生用钥匙打开门，“怎么关灯了……洛先生？”
　　楼层很高，没有树影的遮挡，月光倾斜一地。
　　他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丹凤眼青年坐在床边，专注地调整着古怪病人额头上的湿毛巾。
　　这是医生第一次在洛羿舟身边看到人。
　　“您好。”步衡回过头，话里自然带着些对医生出诊速度的不满，“还好您来了，不然他的黄胆水都要吐没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医生很快回神，在门口换好自备鞋套，“可以说一下他的发病过程吗？”
　　步衡：“只有几分钟。当时他刚跳完跳舞。”
　　“跳舞……谁和他一起？”
　　“这是关键？”
　　“他的犁鼻器和别人不一样，更容易被信息素勾动。”
　　步衡有些庆幸自己把灯关了，“是我。”
　　医生简单地“嗯”了声。如果他再多追问几句，步衡就要给自己也敷冰毛巾了。幸好医生什么都没说，走到洛羿舟身边，开始测血压。
　　“可以帮忙烧点热水吗？”
　　“好。”步衡果断站起身。
　　多亏这间屋子的特殊构造，让他站在观察的角度，看医生接下来的动作。
　　医生拿出听诊器，放在洛羿舟的胸口，压低声音道：
　　“你昨天才拿的药……”
　　“闭嘴。”洛羿舟的神色重新变得冷硬，他从袖中拿出藏好的塑料瓶，口气轻慢：“把它丢了。”
　　他藏在西装口袋里的东西是费洛蒙喷雾。
　　普通人把它用来诱导信息素出笼，以便于更好地浓情蜜意。
　　他今天算是好好地利用了一回。
　　如果步衡好心地帮他规整衣物，无意间看到它，那就不好了。
　　医生看了一眼瓶身，“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洛羿舟：“这么大声干什么？”
　　步衡被吸引过来，“怎么了？”
　　“没事，”医生把塑料瓶光明正大地握着手里，好似是他自己准备的东西，“因为从小打强效的抑制针，洛先生他的易感期反应会比较剧烈。”
　　“这个我知道。”
　　“他这样不是第一次了，不严重，就是有些麻烦。”
　　“这叫不严重？”步衡很怀疑。
　　在等医生来的时候，洛羿舟冷热交加，嘴唇乌青，现在眼角还泛着泪花呢。
　　“没事的……”洛羿舟抿唇，“等我找到临时标记的人，就会好起来。”
　　医生叹气：“就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帮下忙吗？”
　　步衡跟着点头，忽然一僵。
　　干嘛都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读者“我家少爷很傲娇”,灌溉营养液+32020-12-17 15:50:17
　　读者“我家少爷很傲娇”,灌溉营养液+162020-12-14 23:38:28
　　读者“不等月亮在等你”,灌溉营养液+102020-12-14 22:06:5
　　读者“24小时都在看小说猝死的狗狗”,灌溉营养液+62020-12-12 23:56:06
　　读者“娜只小妞”,灌溉营养液+202020-12-12 23:33:45


第44章 
　　呵呵。步衡把热水塞到洛羿舟手中，“这种事急不得。”
　　水刚刚煮沸，在玻璃杯里散发着烫手的温度他，所以他找了块小毛巾裹着。
　　洛羿舟木头似的捧着那杯水，迟缓地低下头，吹了吹。
　　热气翻滚升腾，迷住他的眼睛。
　　“嗯。”
　　声音微弱，带着掩饰不去的失望。
　　步衡认真起来，“现在去除标记是违法的，你只有决定对谁负责，才能做这件事。”
　　“只是临时标记！”医生用自己的专业性保证：“如果用药得当，效力一个月内就散了！”
　　步衡：“这样……”
　　洛羿舟抬眼，在步衡看不到的角度瞥医生一眼。别说了！
　　他是希望步衡答应，但绝不是拿着碗乞讨来的。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杂，难安定下来，就喜欢整个临时的试一试。”医生摇摇头，“试过临时标记，然后悔婚的还少吗？”
　　步衡：“……”
　　他真不知道，小世界已经进化出了这样的新风尚。
　　聊天间，水冷了。洛羿舟一鼓作气服下所有药，然后静静地靠在床头，如果不是额上还在冒冷汗，看起来就是尊泥像。
　　那些药里有镇定的成分。
　　步衡思索片刻，向医生发出邀约：“我们应该顺路，一起走吧？”
　　洛羿舟明知道他会和医生交流病情，却什么都没说。
　　医生助攻不成，脸上多了几分无奈。他看向洛羿舟，叮嘱道：“你自己要重视……必要时来住院。”
　　步衡心里又是一咯噔。
　　出了门，医生先一步开口，堵住他的话：“出于职业操守，步先生，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不能说。”
　　步衡笑笑，给医生按开电梯门，“我比较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这总可以回答吧？”
　　“步先生，我与他闲聊的时候，主角都是你。”
　　“……”
　　医生丢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走进电梯，反过身注视着步衡：“从他口中，我了解到你过去不计得失地帮过他，所以我刚才急了一点。抱歉。”
　　步衡还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剖析自己的顾虑。
　　“你不进来吗？”医生感觉到步衡在下一个决心。
　　步衡笑笑，掂量了下口袋里的钥匙。洛羿舟家门的钥匙。他刚刚从玄关顺走的，还新鲜着呢。
　　“回见。”
　　电梯门关闭。
　　步衡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逗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了，久到已经看不到回家的希望。也许，等他重新和洛羿舟建立联系，这一切就会柳暗花明？
　　他心里止不住地打退堂鼓。
　　但他到底还是使用了那片钥匙。
　　屋里黑灯瞎火。
　　距离他出门已经过了十分钟，乌云挪开身躯，月亮投下一片清辉。
　　步衡一眼看到被窝瘪了，还没找到洛羿舟的人，先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
　　步衡扭过头，在窗台边看到洛羿舟。
　　对于他的去而复返，洛羿舟极惊喜，极害羞，还有着一丝慌乱。
　　洛羿舟的左手背在身后。
　　而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焦油的气味。
　　步衡脑海中，那个拖着麻布袋子的小豆丁一下子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握着方向盘冷淡自持的洛羿舟，是为了爱猫一掷千金的洛羿舟。
　　长大了了不起啊！
　　居然敢抽烟！
　　步衡“啪”得一声放下钥匙，抄起拖鞋就丢过去。
　　洛羿舟肩头一抖，努力挺着腰背。
　　“……没打你，”步衡抹了把脸，“赶紧穿上。”
　　洛羿舟眼睛一亮，仍然背着手，伸出脚背勾拖鞋。
　　他就站在窗台边上，不敢过来。
　　“什么东西焦了？”步衡皱眉，快走几步，扯开洛羿舟的肩膀，看到窗帘被烧出了一个洞！
　　“对、对不起。”洛羿舟涨红了脸，他甚至没想起来烟灰缸在哪儿，直接把烟放到水龙头下方冲灭。
　　湿淋淋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洛羿舟自己也有跳进去的冲动。
　　他捂住脸。
　　“他身后传来步衡听不出情绪的问话。
　　“解释下？”
　　洛羿舟不敢回头。如果不是太过措手不及，他也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蠢事。要是步衡用看坏孩子的眼神看他怎么办？
　　“我睡不着……平时真的不抽……”
　　无谓的解释。步衡挑眉看向他。
　　“一开始是为了治病。医生告诉我嚼烟丝可以保持清醒。”洛羿舟脸上还带着红晕，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因为羞愧，“对不起。”
　　步衡低声咒骂了句。
　　洛羿舟到底有没有接受良好的治疗？！
　　他走去检查冰箱。还好，里面没有酒精的身影，但冰箱是空的。
　　看来这里只适合睡觉。
　　盥洗池前，洛羿舟依然背对着步衡。
　　他的手指开始像发条故障的挂钟那样颤动。
　　只要深呼吸，深呼吸就会好。
　　随着有意的调整呼吸，洛羿舟的肩头缓慢起伏着……他想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但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短短几秒，心因性的病症更严重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步衡在。不对，是因为步衡太久不在。他宁愿身败名裂，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
　　艹！不要想了！停下！
　　那一刻，洛羿舟想把自己的神经都扯出来，割断。
　　他目光晦涩地看着镜子，步衡一脸凝重地走过来了。
　　洛羿舟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步衡站定，“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告诉我。”
　　洛羿舟如蚌珠般紧紧闭上嘴。
　　“行吧。”步衡盯着他逃避的后脑勺，“你得告诉我需要注意些什么，下次我一定小心。”
　　洛羿舟轻声道：“下次你就不在了。”
　　“我回国了。”
　　“还不是想走就走……”
　　“再也不走了。”步衡是认真的。如果非要一直被困在小世界，他更想生活在国内。
　　一时间没人接话。
　　洛羿舟垂头看地，“我……”
　　步衡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张焕明。
　　“你人呢？我不是说了让你待在我身边？”
　　听到张焕明的低吼，察觉到这背后的信息量，洛羿舟猛地抬手，他打掉步衡的手机，而后气喘吁吁地盯着步衡的脸。
　　不要走。
　　“喂？”
　　“你在哪里？”
　　张焕明急了。
　　步衡没有去捡手机，他捏住洛羿舟的手臂，“冷静点。”
　　洛羿舟眼眶通红，鼻头微酸。终究还是被看到了不堪的样子。
　　“不太舒服。”洛羿舟掩住眼睛，往床的方向走，“睡一觉就好了。”
　　手机他就不捡了。
　　可他只走了两步，被人轻轻地箍住腰。
　　“别怕。”步衡怕洛羿舟发狂，从后面限制住他的行动。他已经比洛羿舟矮了，刚好可以磕在洛羿舟没几两肉的肩头上。
　　没有得到回应。
　　只能感觉到洛羿舟的上半身僵硬得厉害。
　　这可怎么办？
　　步衡收紧手臂，“你想标记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的我，明天会扯长一点的――ε=(ο｀*)))唉


第45章 
　　说出这句话没有想象中难为情，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视作一种诊疗手段？步衡环抱着洛羿舟，用不太习惯的轻柔声调循循善诱道：“来，我帮你。”
　　帮我。洛羿舟紧张得像一块石头，无声地重复着步衡的话。
　　他听出了温柔。
　　他听出了善意。
　　唯独没有他最需要的那种感情。
　　出于对步衡的了解，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小小的诡计得逞了。步衡果然被激起了保护欲。
　　那为什么心里暴虐的念头反而像龙卷风般拔地而起呢？
　　洛羿舟用力掰开了步衡的手，转过身。
　　他眼角的水色已经干了，心里全是拒绝之意，嘴里却喃喃：“真的？”
　　步衡面容严肃：“没开玩笑。”
　　洛羿舟上前一步。
　　步衡脚已经生根，在原地漫无目地想：也不知道自己这味“猛药”管不管用啊……
　　洛羿舟像是刚出生、在洞穴口徘徊的兔子，担心地睇了他好几眼，才把毛茸茸的脑袋伸过来。
　　步衡：“……”
　　洛羿舟的头发凑近时扎到了他的脖子。
　　有点痒。
　　步衡差点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腺体，他能感觉到后颈隐隐发热，又或者……是洛羿舟灼热的鼻息烫到了那块皮肤。
　　总而言之，磨叽什么？！
　　洛羿舟都已经叼起那块软肉了，又怯生生地把头抬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嘴唇不经意间擦到步衡的侧脸。
　　步衡强撑着不去揉自己的耳朵，“又怎么了？”
　　洛羿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跳开。
　　“对不起。”
　　他把自己塞进被窝，“我状态不好，这时候做标记会影响你的。”
　　步衡深吸一口气，颇为恼羞成怒：“谁跟你匹配度高啊！”
　　如果AO之间的匹配度高，就会发生有类似心灵感应的事情。综艺经常用这个玩梗。
　　洛羿舟羞得不敢说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对不起……”
　　听起来倒像是撒娇了。
　　步衡暗暗松口气，缓一缓也好。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等等，他今晚为什么出门来着？是为了给软件项目拉投资！
　　步衡猛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它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屏幕漆黑。
　　张焕明的咆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你好好休息，那个……下次再说。”步衡走出洛羿舟的家，立刻回拨电话。
　　张焕明没接。
　　如果是平时，步衡会改时间再拨，但他担心老狐狸听到对话后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步衡联系上了张焕明的秘书，他刚出国时，每次需要帮助都是找秘书。
　　今天秘书失了风度，声调不稳：“BOSS的头刚才差点被开瓤，所以没看手机。”
　　步衡皱眉：“谁干的？”
　　祸害遗万年，有谁要老狐狸的命吗？
　　秘书：“您原来的同学，姓齐。”
　　齐恬？！
　　连秘书都可以随口记起齐恬，看来张焕明之前在秀演技了。
　　步衡匆匆收线，“发定位给我，就来。”
　　他打车去宴会厅，半路收到张焕明的语音：“我在警察局，没你的事。”
　　步衡：“你不是说他坐牢了吗？”
　　张焕明骂了句：“一出狱就找晦气。”
　　主角攻骂主角受“晦气”。
　　步衡面无表情地听着，剧情崩成这样，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张焕明：“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你走的第二年去抢劫珠宝店，被抓之后还要我给他找保释的律师。真他妈的……关我屁事。”
　　步衡连忙问：“有案发视频吗？”
　　珠宝店一般都有监控。
　　张焕明隔了半晌，警告他：“你最好不要跟他扯上关系，我看他脑筋不正常，就适合呆在牢里。”
　　只要犯了抢劫的罪，最起码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判三到六年。
　　事发那年，齐恬是个准高三生，怎么可能自毁前途？
　　步衡的疑惑多到要撑破脑细胞。
　　他想诈张焕明，强硬道：“把监控给我，我知道你有。”
　　张焕明什么话都没接。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邮箱里多了份视频资料。
　　步衡打道回府。
　　视频里，齐恬还穿着明德的春季校服。他走进来，让售货员从货柜里拿了好几样东西，但又不买。他表现得像是在消遣人，售货员和他吵起来。
　　这里已经透出反常。
　　书里的主角受正义感强，自尊心高，绝对不会干这种给人添堵的事。
　　他接触过齐恬，虽然生活中比较虚伪，坏脾气不小，但也还是正常人的水平。
　　监控里口口声声喊着要投诉售货员的这个……显然配不上书里的描写。
　　没有任何征兆，售货员突然停止了争吵，把摆出来的那些金银翡翠全都推给齐恬。齐恬照单收下，走出珠宝店。
　　“早该这样了……”
　　他出门时，得意地看了眼监控。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步衡聚精会神地看第二段视频。
　　第二段视频是珠宝店外的监控拍下的，路人来来往往。
　　大概过了三分钟，售货员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抓小偷！”她急得声音大变，“你们看到从我店里出来的学生了吗？穿明德的制服。”
　　一个路人回头看了眼。
　　齐恬竟然还没有走出这条街？步衡刚想说这不可能，越来越多的路人指认齐恬：“还没走远！”
　　“……”
　　售货员抹着眼泪，和正义路人一起把齐恬抓回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按住齐恬，后者尖叫：“你们这群……，快他妈的放开我！”
　　挣扎中，齐恬兜里的手机摔了出来。
　　他诡异地对着手机喊：“……，快点！我要回去！”
　　又有个词被消音。
　　但是步衡听懂了。
　　齐恬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跟自己一样！但齐恬的APP显然比自己的功能更多。等等，齐恬以为可以不遵守世界的规则……天！他打算带着抢来的东西回他自己的世界！
　　“你剪辑过？”步衡心急地求证。
　　“我一秒都没动。”张焕明说：“你看到了吧？他简直像鬼附身一样。”
　　“鬼附身……说不定是他附别人的身呢。”
　　“嗯？”
　　“没什么。”步衡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张焕明沉吟：“他没有任何理由行使偷盗，我……给过他钱的。”
　　这其中的故事步衡不感兴趣。
　　既然视频没有剪辑过，那么齐恬是被世界规则禁锢了声音，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都是土著不该听的。
　　步衡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拖，可惜他隔着监控根本看不懂齐恬的唇形，倒是让他发现了遗漏的细节。
　　齐恬被按倒的时候，地上躺着APP的手机！
　　没想到，一场漂流只是让他丢了金手指，一念之差却让主角受进了监狱。
　　齐恬被扭送去公安机关，始终没人捡手机。
　　视频结束了。
　　步衡久久不语。
　　既然张焕明手眼通天拿得到监控，那他应该知道案子的详细过程。手机目前没有引发骚乱，有三种可能。
　　第一，它被局外人捡到藏起来。
　　第二，齐恬收着。
　　第三，手机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坏了？
　　他希望是后者。
　　上天保佑，一定要是后者！
　　步衡把车又开回了洛羿舟家，既然齐恬选择来找张焕明闹，就代表齐恬还没跳出原剧情的束缚。
　　下一个，他应该要找“爱慕者”洛羿舟了。
　　洛羿舟迷迷糊糊睡着了，看到是他去而复返，要起身。
　　“你睡吧。”步衡心事重重地躺在床的另一侧，洛羿舟彻底清醒了，支支吾吾道：“我还没准备好……”
　　步衡弹他额头，一本正经道：“你到时候可别换人。”
　　现在的齐恬太危险了。
　　他可不愿意再撮合这两个人。嗯，就是这样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短短，知错了。


第46章 
　　晨光唤醒沉睡的城市，步衡翻身，用手摸到冰冷的空气，慢慢睁开眼睛。
　　洛羿舟站在流理台边，一手按住打豆浆的开关，一手掀开蒸笼的盖。
　　步衡闻到香气，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过得是不是太糙了。
　　他一开始住留学生宿舍，每到周末隔壁开Party，墙灰簌簌往下掉；后来结识两个技术咖，跟他们在黑人社区里合租，抢劫犯都找不到日夜颠倒的他。
　　“早上好！”洛羿舟注意到他醒了。
　　“好。”步衡嗓子还有点哑，他这时候才发现盖的被子变重了。洛羿舟的也在他身上盖着。
　　洛羿舟开始摆碗筷，“你快起来吧。”
　　步衡：“闭上眼睛，“你自己吃……”
　　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气势，细听尾音还能感觉到浓浓的倦意。
　　洛羿舟犹豫后开口：“我这里没有微波炉，只能趁热吃。”
　　步衡闭上眼睛，眉毛都没动一下。
　　洛羿舟闭嘴了，直接夹了一个虾仁烧麦，靠近步衡的唇。
　　“不吃早饭会得胃病。”
　　“……”
　　胆儿挺肥。
　　步衡可做不到饭来伸口，只好起身自己端碗筷。他不得不承认，早起还是有意义的。
　　他的腮帮鼓起来，柔软的舌尖抵住发烫的馅，看洛羿舟打扫卫生打发时间。
　　金色的灰尘在空气□□舞。
　　洛羿舟眉眼间一派宁静，已经看不出昨晚的躁郁。他放下吸尘器，又开始收纳衣服，像只勤劳的工蜂。
　　“好吃吗？”洛羿舟的耳尖在日光的照射下有些红。
　　“我有个事想问你。”步衡喝了口豆浆，现磨的确实香醇……他看向洛羿舟，“你记得齐恬吗？”
　　洛羿舟并没有想很久，瞄了眼他。
　　显然是记得的。
　　“你们后来有联系吗？”
　　“能有什么联系？”
　　洛羿舟感觉撇清关系：“我和他不熟。”
　　步衡：“……行吧。”
　　洛羿舟口袋的手机在震动。两声短促的消息提醒。步衡用手点了点示意洛羿舟。
　　洛羿舟把吸尘器放在一边，看了眼手机。
　　毕业生大群里，有好事者转发一则外链。
　　“@全体成员那个谁出狱了，在当主播！#截图#我正在【三鼎】进行直播，频道号369958，复制链接打开APP就可领取新客好礼！我的荣耀由你成就！”
　　同学们忍不住开匿名功能，八卦起来：
　　已经沉寂几年的群忽然有了99+的消息。
　　【妙啊！他有案底，线下的公司谁敢要他？】
　　【倒是与时俱进……】
　　【出来之后得先学点外卖吧。】
　　步衡转学了，没在毕业生群里。
　　洛羿舟本想当做无事发生，但步衡观察了一下他骤然间变化的表情，明白有情况。
　　步衡伸手，“给我看看。”
　　他越看越觉得麻木。
　　剧情已经坏掉了，再怎么样也不奇怪。
　　洛羿舟小声解释：“当初这个案子影响恶劣，弄得明德的招生率下降严重。你的班主任受到行政通报，在学校混不下去，就离开了。”
　　步衡把手机还给洛羿舟，“把消息转给我吧。”
　　洛羿舟背过身不让他看。
　　“你是不是设置了不好的备注。”步衡眯起眼睛，一把揪住洛羿舟后脖颈的肉。
　　“没有……”洛羿舟红着脸往外挣，心说我怕你打死我，嘴里念着：“转了转了。”
　　步衡哼了声，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揍你。”
　　怂唧唧的。
　　洛羿舟的嘴角微微弯起，但是下一秒，步衡也把身体背了过去。
　　“这就叫公平！”
　　说着，步衡点开齐恬的直播间。
　　弹幕的字太小了，步衡从兜里掏出眼镜盒，问：“你家有投屏吧？”
　　洛羿舟慢吞吞地按亮置物柜后的投屏仪器，“要干嘛？”
　　“明知故问。”
　　步衡让自己的手机和仪器连上同一个无线，把直播间在墙上进行投屏。
　　主播不在，界面是黑的，零星飘过几个在线观众的弹幕。
　　【今天会不会有女装啊！】
　　嗯？步衡戴好金丝眼镜，坐在沙发上。洛羿舟像是点了自动跟随，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跟着他。
　　齐恬的直播间才注册不久，它在新人期有一定的榜单奖励，带来了不小的流量。
　　开播那天，齐恬显然收拾过面须、头发，露出凌厉的下颌线。
　　他比步衡印象中阴沉了不少。
　　只见齐恬深吸一口气，对镜头微笑：“我这个人，没有唱歌跳舞之类的才艺……”
　　洛羿舟小声道：“切。”
　　齐恬：“但是我对化妆很感兴趣。”
　　洛羿舟继续小声：“出卖色相。”
　　齐恬：“今天我就来教大家一款冬日显得书卷气很浓的妆容。”
　　洛羿舟想关掉投屏：“剽袭！”
　　步衡无情地拨开洛羿舟的头，他的耳朵被洛羿舟的呼吸吹得好痒，“你还是去抽烟玩吧。”
　　“……”
　　洛羿舟规矩坐好，他臊得慌，起身去切水果。
　　吃着剥好的橙子，步衡惬意地揉揉洛羿舟细软的头毛，以示奖励。
　　回放视频里，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因为有人扔了礼物，显示为一艘游艇。
　　步衡挑眉，洛羿舟好像知道他没时间关注直播，适时地补充说：“游艇相当于一千块。”
　　“算多吗？”步衡好奇：“这些人怎么都叫他‘老板’。”
　　洛羿舟摇头：“不知道呀。”
　　步衡：“我看你就是不想夸他。其实，如果他出来改过自新，用自己的双手去赚钱，也是一件好事……”
　　挂着“齐恬”姓名的这个人只是外来客。
　　他已经为蔑视小世界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七年啊……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得到游艇的进账，齐恬明显喜上眉梢，“谢谢老板！点点关注，收藏我不迷路！”
　　游艇老板回：“弟弟不用客气。我看你五官长得好，要是戴假发的话，应该是个美女哦。”
　　其他弹幕纷纷同意！
　　还有人吹捧游艇老板说他每次找到的新主播都很有女装的潜力。
　　没想到这还是个有粉丝基础的观众。
　　齐恬的羞耻心战胜了虚荣心，面对铺天盖地的女装请求，他嘴角绷直。
　　“我是美妆博主，老板你可能要换个……换个时间段来。”
　　“多久？”
　　“以后。等我熟练点。”
　　那人不依不饶，他因为砸游艇自动变成直播间贵宾，发任何弹幕都自带五彩闪烁的信息框。
　　“我就想看你穿。给脸不要脸？”
　　步衡看到齐恬以一种十分紧张的神态离开了直播椅。齐恬的首次直播可以说是出师不利。
　　今天，那个砸游艇的老板又来了。
　　【主播态度恶劣，退钱！】
　　齐恬应该看到了弹幕池里戾气很重的这句话，他再出现的时候，背后的衣帽架上多了几顶假发。
　　刚才还满口威胁的人，立刻改变口风，“好好弄，给你打赏点好东西！”
　　齐恬看着镜头，真诚地点名感谢。
　　步衡关掉直播页面，嘲讽地笑了下。
　　他知道要怎么撬开齐恬的嘴了，投其所好即可。
　　砸钱就行。
　　步衡本想火速注册直播平台的账号，结果发现洛羿舟本身就登陆了。
　　“你登陆了啊。”他看了看账号的余额，“借我点钱，会还你的。”
　　洛羿舟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步衡砸了一台游艇。
　　又一台。
　　步衡登上了礼物榜第一名。
　　齐恬：“谢谢老板，点点关注……”
　　步衡打字：“有没有粉丝群？没有的话我给你建一个吧？”
　　洛羿舟：？？？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这里是揭秘栏目。今天带来的是小傻逼（洛羿舟：……）给我的备注。
　　第一年：#爱心桃#
　　第二年：#心碎#
　　第三年：死鬼
　　……
　　步衡：可以揍了吗？


第47章 
　　洛羿舟坐在步衡的身侧，原本只是想看热闹，没想到会把自己的账号贴进去。
　　他凑近屏幕，离步衡咫尺，睡衣一角悄悄和步衡的叠在一起。
　　“为什么要给齐恬送钱？”洛羿舟疑惑道。
　　“这个嘛……”步衡敷衍揉了揉洛羿舟的头发。
　　他不能说。
　　剧情崩塌，小世界却没有消失，也许同样来自外界的“齐恬”会有答案。
　　他不是主动来到这个世界的，有很多事情还只是停留在猜测层面上，换个身份正好可以撬开齐恬的嘴。
　　直播中，齐恬明显喜不自胜。
　　可他看向镜头外的地方，却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还没做出什么成绩。”
　　弹幕：“长得好还谦虚！爱了爱了！”
　　齐恬的选择无疑增加了路人的好感。
　　步衡挑眉。难道对方身后有团队？
　　洛羿舟轻轻把手机放下，努力使自己僵掉的嘴角翘起。
　　高兴点，他对自己说。
　　洛羿舟散去眼底的戾气，轻声道：“这个号送你吧。”
　　“嚯。”步衡没有多客气，拍了拍洛羿舟的肩，“现在是有钱人了。”
　　洛羿舟腼腆地笑了笑。
　　如影随形的讥讽又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你开心了？】
　　【这分明是万全之计。把账号给步衡，可以看到他拿账号做什么了，就算他换掉密码，你也可以通过ID查到账号动态。】
　　随着步衡出现，另一个自己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
　　洛羿舟忽视掉这不和谐的心音，面上表情不变。
　　“你今晚还在这里休息吗？”
　　他定定地看着步衡，只要这个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好了。
　　步衡扭过头，注意到洛羿舟态度异常认真，“不行，我还有工作。团队的朋友今天到国内来，我需要去接待他。”
　　投资方太难缠了。他不是完全的技术员，有些地方也不能让对方放心。
　　“我陪你！”
　　“你不用上班？”
　　洛羿舟回答慢了半拍：“被开除了……”
　　明明有靠山，怎么还瞎折腾。步衡忍不住多想，难道洛羿舟在外祖父家也过得不好？
　　洛羿舟接着撒娇：“我一个人呆着，也没有事做，让我跟你一起去接人。”
　　步衡：“好吧，顺便买块窗帘。”
　　提到被烟头烧出洞的窗帘，洛羿舟垂下目光，脸皮发烫。
　　步衡的朋友特别好认，留了灌木丛般的络腮胡，甚至在里面藏了硬糖。
　　从接机口出来，藏了糖的大胡子揽住步衡的腰。
　　洛羿舟：“！”
　　他加快速度凑上去，听见大胡子用毫不掩饰的大嗓门调侃步衡：“你的！小朋友长得比你还高，白准备糖了。”
　　洛羿舟愣了下，心头狂喜。
　　步衡跟要好的朋友说过他！
　　步衡急忙回头，看到洛羿舟满面通红，以为洛羿舟自尊心受不了，立刻给了大胡子一个肘击。
　　“闭嘴！”
　　大胡子捂住右肋，彪了一串叽里呱啦的母语！
　　在步衡的安排下，大胡子住进了他暂时歇脚的公寓。洛羿舟全程跟着，就等着这时候挤进卧房，帮步衡收拾行李。
　　大胡子看着洛羿舟叠衣服，打真空包装，把步衡悄悄叫出来，“什么情况？”
　　步衡揉揉太阳穴：“以后再跟你解释。”
　　出去一趟，再回来已经是深夜。
　　在洛羿舟家楼下，步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好像是投资方的秘书？
　　可她坐在车后排，夜色模糊，他没有看清楚。
　　“怎么了？”洛羿舟过来拉他的衣袖。
　　步衡便没有多想。
　　他打开门，看到一张还没撕掉塑料膜的床，吃惊地看向洛羿舟：“你什么时候买的？”
　　洛羿舟看到步衡神态放松下来，笑容柔和。为了步衡安心留下来，这点让步没什么的。
　　反正，隔断墙早八百年就被拆掉了。
　　“网上呀。”
　　“那，谁给你开的门？”
　　“物业。”洛羿舟慢吞吞道。
　　步衡在新床边缘坐下，试了试。他喜欢这种比较硬的床，睡起来背脊舒服。
　　“行吧……”
　　本来是打算凑合一晚上，现在步衡也没有多话说了。
　　洛羿舟侧过身，点开秘书给他发的消息。
　　“老板对不起，我调货的速度太慢了。”
　　“不扣钱。”
　　“！”
　　还没等秘书高兴两秒，洛羿舟看着步衡蹲下去清理衣物的背影，打字道：“这段时间我不去公司。”
　　“好的。开视频会议，文件扫描发邮箱，需要签字我会提前联系你。”
　　洛羿舟另起一行：“不要再被看到。”
　　他收起手机。
　　因为步衡站起身，四处打量空荡荡仿佛宴会厅一样的家：“你这情况，不考虑养宠物吗？”
　　“……”
　　差点忘了。洛羿舟把手机背在身后，继续按键：“记得喂猫。”
　　等他走近步衡的心，再自揭马甲也不迟。
　　洛羿舟浅色的瞳孔注视着步衡，他不是当年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小孩儿了，他有判断能力。
　　虽然难过，但他清楚地知道步衡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底色。
　　还没到时候。
　　步衡正式住下。
　　虽然有些晚了，但他还是想抓紧时间做点事情。房子里只有一张沙发，万幸长度合适。他贴着沙发背坐，又给电脑贴了防窥视的膜。
　　这也是因为担心洛羿舟会突然凑一个毛茸茸的大头过来。
　　不过，他打开电脑前，洛羿舟就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这家伙跟花岗岩似的。
　　步衡不无担心：“起来喝口水，挪挪屁股。”
　　洛羿舟眨眨眼睛，把投屏电视打开，真的倒水去了，还给了步衡一杯。
　　他低着头，捏了捏手指，“妈妈以前也喜欢这么说。”
　　步衡沉默。
　　不远处就是用红布遮起来的神盒，他隐约觉得，小世界崩塌的是感情线，洛羿舟并没有放弃追查父母死亡的原因。
　　而那是一条很凶险的路。
　　电视声传来，洛羿舟坐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又开始发呆。
　　步衡插好耳机，倍速播放昨天齐恬直播的全程。
　　有主题、有布景、麦克风设备专业。
　　步衡看到齐恬在线，给他发私信：“小哥，你是不是有团队？”
　　可能是因为他顶着直播间贵宾的牌子，齐恬回复了他。
　　“老板好。我是新人，在朋友的帮助下，刚刚接触直播业务。”
　　朋友？
　　狱友还差不多。
　　步衡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见一面，多少钱都可以。”
　　“变*！傻*！”
　　齐恬炸了。
　　但是因为平台的和谐机制，他骂得很喜感。
　　步衡喝了口水，发了个目瞪口呆的系统表情过去，“你考虑下。”
　　“滚*妈****！”
　　骂归骂，齐恬也没有拉黑他。
　　“我是真的欣赏你，想给你个机会。你确定不要？”
　　齐恬秒回：“什么机会？”
　　步衡：“我想见面说。”
　　屏幕那头，齐恬暗骂了句老色批。
　　他来做美妆视频之前，公司的人就已经告诉他了，会遇到这些喜欢在网上寻找性幻想的□□丝。
　　不过……这个至少舍得花钱。
　　步衡等了等，看到这样的新回复：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如果是要谈商务合作的话，请给我的邮箱投件。谢谢。”
　　他略微挑眉。
　　这个邮箱和直播间置顶的那个，有一处字母换了位置。
　　看上去一样而已。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测试了一下是否为齐恬的真实邮箱。
　　步衡：“我会一直关注你的直播的。”
　　齐恬：“谢谢支持。”
　　钓鱼第一步，似乎成功了。
　　步衡伸了个懒腰，看到洛羿舟眼神发虚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洛羿舟小声劝：“你看电脑也很久了……”
　　傻不愣登的。
　　步衡起来换睡衣。唉，都没人知道他在做多有意义的事情。
　　翌日，步衡翘着头发坐起来，发现床头有一杯乳白色的花生汁，旁边掉了一张便利贴：“给你的。”
　　步衡搓了搓指尖。
　　不得不说，他发现洛羿舟不在的那一瞬间，心里一轻。
　　洛羿舟并不管他的事情，也不强制他和他作息一致。
　　几天来，洛羿舟总是起得比他早，有时候他脖子上挂着毛巾，从外面跑步回来，有时候他会挽着老太太喜欢的花布袋，从超市满载而归。
　　这天，步衡破天荒在天蒙蒙亮时醒过来。
　　“等等……我可以。”
　　空气里可能有什么看不见的拔丝，让他不能顺利从被窝里□□。
　　洛羿舟在黑暗中穿衣服，听到他模糊的声音，动作顿时停住，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步衡？”
　　洛羿舟的声音比他还睡不醒，又轻又柔。
　　“等我一起，搞锻炼。”步衡撑起酸软的手臂。
　　洛羿舟走过来，路上把他放在床边的拖鞋踢开，摆正，然后弯下腰。
　　世界复又一片浓黑。
　　洛羿舟用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步衡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感觉到了掌心微微的湿润。
　　“干什么？”他口齿不清道。
　　“睡吧。”洛羿舟叹息。
　　空气中飘来一丝梦神的气息。
　　步衡鼻翼微动，把那气息吸进去。
　　很快，他的脑袋陷入枕头，没有动静了。
　　【我以为你多高尚呢。】
　　洛羿舟偏过头，在幽暗的光线中对着空气开口：“嘘。”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这个月每天都随机掉落红包。


第48章 
　　另一个自己向来喜欢给他找不痛快：
　　【你猜，步衡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做？】
　　洛羿舟笑笑，手指虚虚地捞住一瓶无色无味的特殊喷雾。这东西经过两百多年的临床试用，副作用接近于无。
　　他也是机缘巧合，才会屯下它。
　　没想到此刻会这么有用。
　　洛羿舟没接话，摸索着打开环绕如星河的顶灯，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然后，他镇定地把喷剂赛回自己那张床的床头柜里，只要同居的人起疑心，就可以翻到它。
　　“唔……”
　　几个小时后，步衡如同他预料的那样，睡眼惺忪地拥着被子坐起来。
　　“你今天怎么没出去？”步衡打了个哈欠，端起床头柜的杯子。
　　今天是西米露。
　　步衡浅浅地尝了一口，表情有些裂开。
　　“太甜了吗？”洛羿舟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进厨房检查是哪里出了纰漏。
　　步衡好奇地走近，发现洛羿舟在厨房案板底下藏了食物秤。食物秤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难道你每次放糖一类的东西都用这个？”
　　洛羿舟别过脸，拍了拍秤的底部。
　　“没电了……”
　　“难怪不准。没事，问题不大。”
　　步衡说着，好奇地掀开灶上的锅。这一看不得了，他发现西米是洛羿舟亲自用精钢漏勺做的！
　　算了。步衡回过身，一口灌下那甜不拉几的液体。
　　“不用勉强的……”
　　步衡斜了一眼表情明显阴转晴的洛羿舟，还口是心非呢，“呵。”
　　步衡打开电脑，先开账号进齐恬的直播间挂机。
　　他也不想每天都来直播间报到，可如果一周内时长不够，贵宾的等级会下降。
　　那他给自己安的舔狗人设就立不住了。
　　吃完午餐的外卖，步衡抱着电脑检查新策划书。
　　“亲爱的们，下午好！”齐恬微微沙哑的声音从电脑麦克风里传来，步衡皱着眉把耳麦插好，放在一边。
　　洛羿舟忽然变了坐姿，拿出手机，“你在看直播？谁的呀？”
　　步衡回头，和洛羿舟单纯的眼神对上。
　　“没什么，误点。”
　　“哦。”
　　洛羿舟复又低下头。
　　步衡用小窗打开和齐恬的聊天框。
　　他真的很不会和人搭讪，只能从衣服聊起。
　　“睡衣挺好看的，刚醒吗？”
　　直播镜头里，齐恬四处翘起的头发有些邋遢，随意地穿着宝可梦的睡衣，露出一大截锁骨。
　　弹幕：“老婆好诱！AWSL！！”
　　齐恬没理他的打招呼。
　　估计是因为女装的缘故，齐恬直播间的粉丝涨的很快。步衡还记得齐恬第一次遭遇不正当请求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现在已经完全对礼物池投降了。
　　步衡又砸了一点钱，保持在榜前三，然后就忙自己的策划书去了。
　　他只是一个无情的挂机人。
　　可是过了没一会儿，系统提醒他有新回复。
　　齐恬：“哥，你在吗？”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步衡腹诽了一句，快速回复：“怎么了？”
　　“谢谢哥对我的支持，想回报你。”齐恬发来一个平台内部的链接，“哥有空的话，可以参与哦。”
　　聊天框里，爱心表情包紧跟着这句肉麻话。
　　步衡点进链接。
　　原来是直播平台常见的PK局，主播可以自由结对打擂，平台会奖励赢的那一方主播，直播间的贵宾观众也会有福利。
　　“不如直接点。”
　　“哥……”齐恬想了想，“我是新人，我知道，实现自己的梦想是很不容易的。”
　　步衡忍住拉黑对面的冲动，“参加可以，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
　　神经病啊。直播间里齐恬差点绷不住表情了。
　　步衡抛出问题：
　　“你是哪个省的人，听不出口音。”
　　“看你长得很聪明的样子，学习成绩很好吧？”
　　“读书的时候跟男同学玩的好吗？”
　　齐恬内心在发笑。不会真的有这种恋爱脑的二代吧？想约还这么含蓄。看看，这些问题都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可惜这里是小说世界。
　　步衡等了等，看到的全是符合“齐恬”这个人物的回答。
　　不，也不全是！
　　在他把话题转移到游戏上的时候，齐恬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游戏这东西……玩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说说看？”
　　“说了哥你也不会信的。”
　　齐恬借口去吃外卖，关了镜头。
　　看来在对方心中这里是游戏世界。步衡揉着腰站起来，他抱着电脑的时间太久了。
　　猝不及防的，一只手贴了下他的腰线。
　　步衡给吓得汗毛倒竖。
　　洛羿舟却已经收回了手，被他看得双颊飞起红晕，“你需不需要按摩的产品。”
　　真是奇怪。步衡忍不住笑了。有些人个头越大，表情越无辜。
　　“行吧。”
　　洛羿舟乖乖去拿产品，用了不少时间。步衡走过去，发现地上摊着同学录。
　　看上去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洛羿舟正蹲着翻旧相册，语气间满是怀念，“我那时候好矮啊，需要站第一排。”
　　步衡本来还想看两眼的，闻言翻了个白眼。禁止炫耀。
　　“这个是我养的第一个宠物！”洛羿舟抬眼看步衡，指给他看照片。
　　步衡微微颔首。
　　他是看过剧情的人，甚至记得洛羿舟第一次养死宠物是因为喂太多食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洛羿舟明白了他无所谓的态度，安静下来，似乎鼻尖都紧绷起来。
　　“好啦，你慢慢讲。”
　　步衡拖长声音，无奈地坐下来。
　　他真的很怀疑，洛羿舟这种把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的性格，要怎么去跟别人耍心眼。
　　洛羿舟：“你去忙吧……”
　　步衡却趁他不备，抽出他用胳膊压着的一张照片。
　　那上面的小洛羿舟穿着荷叶边的裙子，手里拿着黄色玩具鸭子，站在大象滑滑梯前，笑不露齿。
　　“啧啧！”步衡眯起眼睛，“有点眼熟……太像童装模特了吧？”
　　洛羿舟的脸顿时和照片上高原红的样子相差无几，“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不是你费尽心机要我看的吗？
　　铁铁们日更比字数重要对吧？


第49章 
　　“看来大家小时候都被迫穿过女装？”步衡笑着背过身，先用手机把照片拍好，然后还回去。
　　后者的耳朵已经变成冒热气的汽笛。
　　“难道？”洛羿舟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呵呵，怎么可能。”步衡扭过头。
　　“你、你……”洛羿舟咬着下唇，睫毛在金色的阳光里扑闪。
　　步衡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
　　“说。”
　　“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洛羿舟清楚自己说到了禁忌的话题。步衡是被欧阳清子领养的……
　　对于自己的生母，洛羿舟没有爱，亦没有恨。只是时隔多年，他还记得最后一面时那女人爬满红血丝的苍老双眼。
　　步衡的记忆匣子漏出一丝光。
　　他把东西垒好，搬开，拉洛羿舟起身。
　　“没有。”
　　“……”
　　“不好意思啊，一张都不在。”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步衡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过去。他的精神始终不属于这个世界，还在等待回乡的那一天。
　　所以这些年他不过生日、不爱合照……除了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张焕明，没有联系任何一个原主交际圈中的人。
　　洛羿舟捞住步衡的手。
　　刚才那个瞬间，他在步衡的眼中发现了轻如飞灰的遗憾。
　　“我给你拍。”洛羿舟认真道：“像是你生日的时候，庆祝事情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拍。”
　　步衡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不是要一直跟着我？”
　　洛羿舟突发奇想，“反正我也要找工作，去你公司好不好？”
　　“不好。”步衡没有思索，果断摇头。
　　意外撞到洛羿舟之前，他回国是打算实现虚拟游戏的项目，然后把公司的股拆给另外两个合伙人，找个气候不错的地方逍遥自在去。
　　现在嘛……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目标。
　　为什么？洛羿舟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越界，没好意思再提。
　　安静了一会儿，洛羿舟闷闷道：“下周我要去外地面试。”
　　“刚才你还说要来工作室！”步衡反手给了一个爆栗，“去吧，好好表现。”
　　他笑着，没有太过深究洛羿舟的经济状况，总归比他看到的要好太多。
　　洛羿舟委屈地捂住脑门，眼中的笑意慢慢变得淡薄。
　　很快，到了齐恬PK打擂台的前夕。
　　对面的擂主也高瘦，只不过把自己装扮成叼道具雪茄、戴鬼畜墨镜，挂镀金链子的社会摇人士。
　　似乎是人气主播。
　　齐恬搞了副眼镜戴着，弹幕嗷嗷直叫。步衡看他不顺眼，内心小小地期待了下社会大哥把齐恬干掉。
　　按道理说，这家伙在狱里没有时间金钱，又需要进行劳动改造，怎么能保养得这么鲜嫩？
　　难道这个世界的监狱别名美容院？
　　步衡查了一趟银行余额，看这拉票的架势，他的存款肯定不够挥霍。
　　就在他打算请狐狸援兵的时候，擂台界面爆出一阵烟花，对面的擂主直接获胜了！
　　步衡连忙点进齐恬的直播间，没有在动态里发现异常，等他再次返回主播界面，投稿已经清空，显示一行小字：
　　【该主播不合法规，直播间已被平台封禁。】
　　怎么回事？
　　他在微博上搜到齐恬的账号，发现已经有粉丝在评论区忧心忡忡地进行讨论。
　　“突然被搞，肯定是挡着哪条癞皮狗的路了！”
　　“我刚才给平台的客服留言了，希望他们可以还主播一个清白。”
　　“他粉丝群在线了！私信显示已读！”
　　步衡：哈？不是说资历浅不开群么？
　　明明有许多人关心在乎，齐恬却像个缩头王八，只肯在粉丝簇拥的地方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辩解。
　　粉丝得了他一句“苦衷”，集结起来，说要给平台方留言。
　　眼看发展成一出闹剧，步衡选择退出软件，起身，换衣服，陪洛羿舟去逛商场。
　　洛羿舟正单膝跪在瓷砖上，探头去拉床底的收纳箱。
　　他爱打扫卫生，床下也干净，总算没碰一脸灰。
　　步衡却仍然觉得不安。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衣服当棉花，全塞床底下。
　　大致清了两套衣物后，洛羿舟腼腆笑笑，“今天你没有别的事要忙？”
　　言语里有几分不敢置信。
　　“都问八百遍了。”步衡尽量稀松平常地答：“说了陪你买衣服，送你去机场。”
　　洛羿舟说需要厚羽绒服，那他去的地方应该有雪。
　　进了商场，步衡先去精品店买了顶帽子。
　　有偷拍的女生。
　　洛羿舟拉着他的衣袖，周围出现吸气的声音，他倒是浑不在意：“我能不能先吃点关东煮。”
　　“……”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问的？
　　步衡透过店内的镜子，看出自己额上有三条黑线。他是狼外婆吗？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洛羿舟把手背在身后，轻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步衡把帽子压低，顺便把心里的焦虑也压一压。
　　他已经被封禁直播间的事情影响了心情，可不能再把负面情绪传染给身边这个玻璃心。
　　步衡拉着洛羿舟出店。
　　别说，他知道洛羿舟在察言观色后，真的转移了注意力，连兜里的手机进消息了都没有感觉到。
　　买好羽绒服，两人坐电梯下楼。
　　步衡看着楼下，漫不经心地问：“你家是不是缺个衣柜啊？”
　　“不、不用。”洛羿舟说话居然磕巴了。
　　步衡觉得不对劲，盯着他瞧，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一些细节。
　　电梯里明明很空，洛羿舟死贴着墙壁，而且他的目光很紧绷，没有离开过那条电梯缝。
　　洛羿舟好像……随时要夺门而出。
　　他们上楼的时候走的扶梯，不存在这一情景。
　　幽闭恐惧症？创伤应激障碍？步衡没想太多，立刻按住洛羿舟的肩膀，“深呼吸！”
　　电梯里还有别的人，他们注意到这一角的事情，目光中也带上了点猜忌、怜悯。
　　洛羿舟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青白相间，好像随时会闭过气。
　　“你可别晕，不然就要在大庭广众下做人工呼吸了。”步衡开着玩笑，却在电梯到达负三层时，第一时间把人搀出去。
　　其他人走远后。
　　步衡让原地休息的洛羿舟抬起头。
　　他严肃道：“下次要告诉我。”
　　你在我身边……洛羿舟点点头：“我以为可以的。”
　　步衡趁机追问：“所以衣柜？”
　　洛羿舟回答得很简短，“买过，会失眠。”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夜不能寐的痛苦。
　　有些人因为鬼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洛羿舟……
　　联想到屋子里凿空的隔断，步衡颇不冷静，他认定对方是因为被关在活动空间只有衣柜那么大的暗室里，产生了心理阴影。
　　如果这是终身无法愈合的灰色痕迹。
　　那他已经在赎罪了。
　　步衡沉默的时候，洛羿舟紧了紧提着羽绒服的手。
　　【你又高兴了？】
　　他又开始了。
　　他不想听。
　　“回去吧。”洛羿舟用另一只手拉住步衡，笑道：“明天就飞走了，再给你做顿好吃的。”
　　“去几天啊？”步衡掩饰起伏的情绪，打开了手机。
　　现在都不告诉他面试地点，说是这样带回来的特产才神秘……嗯？！
　　他有两封新邮件。
　　全部来自于齐恬那个背着经济人自己开的小号邮箱！
　　【哥，我需要你的帮助。此事见面才能说清。XX酒店，C8801号。】
　　第二封说了一样的话，新附照片邮件。
　　步衡不想点开，但是邮件会有预览功能。
　　“怎么了？”洛羿舟凑过来。
　　白色的衣角率先露出来，照片在零点几秒后全部加载完毕。
　　步衡发誓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他妈的，眼睛要瞎！
　　只见某个搔首弄姿的家伙趴在床单上，挑着眼睛看镜头。
　　拜托！这家伙不会真的又犯事了吧，这么急着卖给金主。
　　“鸭子？”
　　洛羿舟扣住他的手臂，木木地看着那张能隐约看见臀.峰的赤.裸诱惑。
　　鸭什么鸭……在哪里学的不良词汇？！
　　步衡的脸刷得一下通红！
　　洛羿舟回过神，语气更加难测。他好像十分尊重步衡的选择，又过不去泰山一样的坎，“没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满脑子都是路温说的“鸭子”哈哈哈，要留言呐=3=


第50章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洛羿舟不满地咬住下唇。
　　他明明是想要让齐恬离开步衡的视线，才将其斑斑恶迹上报。结果，反而促成了这一场撩骚。
　　本来齐恬如果打擂成功，往大主播的路前进，应该不会理睬小小的打赏贵宾。
　　现在……适得其反。
　　洛羿舟背过身，揉了揉发僵的脸，“回家吧。”
　　步衡有心想解释，但洛羿舟回去就热了牛奶，踢掉鞋子，倒床就睡。
　　看着被子底下浅浅呼吸的人，步衡看看窗外的灯火，摸了摸鼻子：“现在关灯？”
　　洛羿舟只露出一个毛栗尖似的脑袋。
　　“没事。”
　　还是关了吧。
　　步衡百无聊赖地倒在自己的床上，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吊顶。
　　屋子没有隔断，本该互相干扰，但每每他感觉到疲惫，洛羿舟就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睡意。
　　现在洛羿舟要赶凌晨的班机，提前养精神，他才意识到作息一致是因为有人在刻意迁就。
　　洛羿舟绝对是十佳室友。
　　手机振动的时候，步衡一个鲤鱼打滚，把蹑手蹑脚起身的洛羿舟吓个正着。
　　步衡眯着眼看昏暗光线中那个单薄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过分熟悉，但他确定没发生过。
　　“你怎么……？”
　　步衡揉揉眼睛，“车钥匙在哪儿？我送你。”
　　预告过要送，洛羿舟还是一脸感动。
　　“找代驾吧。你回来的点太晚了，开夜车容易困。”
　　“也行。”步衡捞起外套，眼神已经完全清明。他最近确实嗜睡，怕自己撑不住，之前只是和衣躺下，在刷微博吃瓜。
　　有知情人举报了齐恬，他的粉丝盘彻底崩了。
　　考虑到级部大群都知道这人出狱做主播的事，查也难查到源头。
　　可能事情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只是有人犯了红眼病？
　　“我还是把钥匙留给你，出门的话，可以开我的车。”洛羿舟很贴心，直接把车钥匙串在一起，然后塞进他的外套。
　　在登机口，洛羿舟忽然单手揽住步衡。
　　“阿衡……”
　　怎么了？步衡甩过去一个疑惑的眼刀。
　　洛羿舟把行李箱抛下，双手轻轻地环过来。
　　拥抱之下，洛羿舟像绒毛刚刚丰满的鸟雀，把脸依恋地埋在步衡的肩头。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早不说。步衡嫌弃地拧了把洛羿舟的腰。如果洛羿舟说了，他可以考虑下。
　　原小说没有多角度描写洛羿舟的过去，毕竟这家伙只是一个反派，给他太多笔墨，张焕明干什么吃的？他在书里，感觉洛羿舟是一夜之间长成阴险精明的反派样子。
　　现在的洛羿舟是温室花朵，所以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去异地面试。
　　一拧之下，洛羿舟怕痒得躲开了。
　　目送人走向通道，步衡打着哈欠，先去通宵营业的快餐店坐了会儿。
　　他熬到这个点，太阳穴下像是蛰伏了几只蝉，突突得惹他疼。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离开的时候，步衡点了咖啡套餐。在他撕饮料吸管包装纸的时候，回头看了眼。
　　玻璃后的扶梯，有个身影拖着熟悉的行李。
　　嗯？步衡苦笑，他困得都眼花了。
　　自己可是看着洛羿舟去登机的 ！
　　翌日。
　　步衡确认了下钥匙在外套里，出门逛街找灵感。他不喜欢闷在房间里想事情。
　　齐恬的约肯定要赴。
　　他本来就是为了能以一个无害的身份接近对方，才不计成本地花钱。
　　最简单的方法是他问张焕明拿管制药，再买个面具，保管齐恬把事情吐得干净。
　　但是那样他自己的目的就藏不住了。
　　步衡逛到五金杂货店，老板正在辅导女儿写作业。正好，他可以好好想想。
　　“您要什么东西？”孩子频频抬头，老板只想这好看的年轻人买完赶紧走人。
　　步衡失笑：“麻烦你给我这几样。”
　　约定的酒店房间里。
　　齐恬准备好了一切。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着油光的双颊、淡青的眼圈，嗤笑了声。主角光环没得彻底，容貌还在，如果还想保鲜，就需要努力去维护。
　　结果他做了这个什么主播，天天卖笑，感觉皮都快被卸妆棉搓烂了。
　　等他出了这个世界，一定要把游戏公司告到倾家荡产……
　　齐恬用不加掩饰的仇恨目光盯着镜子，恶狠狠地遮盖起脸上的瑕疵。
　　今天钓的，是这么多凯子里最傻-□□的。
　　不过，任这凯子再怎么假正经，不还是乖乖来了。
　　想了些未来报复公司的事情，齐恬获得了快感。
　　这时，门口的铃声终于响了。
　　“哥？”齐恬小跑过去开门。他特意用红晕加深了眼尾，这样显得脸色更苍白憔悴，“你怎么遮着脸？”
　　“还戴手套？”
　　“怕惹事。”
　　一个超乎他想象的青年站在门口。
　　齐恬的目光一路向下，从性感的嘴唇、滑动的喉结，看到细腰长腿……
　　“进来。”齐恬伸手去拉对方，感受到对方一丝僵硬，忍不住笑了。
　　看来他今天走了狗屎运。
　　房间里有他刻意布置出来的“借酒消愁”场面，齐恬等着对方开口。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青年转过脸，清亮的眼睛透过面具看着他，“既然和步氏集团的大公子关系不浅，怎么不找他帮忙？”
　　“他名下有水军业务的公司，一定可以帮到你。”
　　想到张焕明，齐恬脸色一僵。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富二代，竟然可以查到张焕明帮过他？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出来后第一时间砸了那家伙的头。”齐恬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怨念，“其实就是他害了我。”
　　本来就算被困，他也可以用道具让自己过的很好。
　　他有主角光环，可以在金器店迷惑店员，可以顺顺利利地脱险。
　　谁知道那天道具莫名其妙就失效了！
　　“别说那些了，”齐恬假意摔跤，伸着脚，把青年就势绊倒在床上，“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齐恬结结实实地靠在青年身上，感受到对方薄薄的胸肌，用手掌按住。
　　他改变主意了！
　　要是这人技术过关，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对方做男朋友。
　　青年放松自己，躺在床上，面具因为蹭动滑开一点，露出更多莹白的脸部。
　　齐恬打算揭开这碍事的东西。
　　“你叫什么？”
　　“网友不是都扒出来了？”
　　青年却一把攥住他的手，眼神玩味，“我在问你的真实姓名……游戏外的那个。”
　　什么？！
　　齐恬滚到一边，按住自己的腰部，“草！”
　　“滋滋。”电击的火花在青年握住的仪器上闪烁。
　　他被偷袭了。
　　齐恬爬不起来，“你你你到底是谁！！”
　　青年，也就是步衡，面不改色地坐起来，朝齐恬后颈又电了一下。
　　这情趣玩意儿还挺趁手的。
　　齐恬丧失了行动力，被弹力带绑在凳子上，那些刻意暴露的皮肤都被勒得发涨。
　　齐恬害怕得一缩，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叫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不能说。”
　　“不用试探。我不是NPC。”
　　步衡看着狼狈不堪的齐恬，扯出一个冷淡的笑。
　　“难道是你搞的鬼？”齐恬犹如惊弓之鸟，眼线被眼泪冲花了，胡言乱语道：“我本来可以离开的，肯定是因为你那一半的世界出BUG，导致我出不去了。不对……“
　　齐恬的表情再度纠结。
　　步衡挑眉。
　　齐恬忽然福如心至，“你也出不去了，对不对？”
　　步衡蹲下看他，双眼毫无波动：“别说废话。小心我让你就地消失。”
　　一刻钟后，步衡带着答案，收拾东西离开。
　　齐恬扒着床沿，狼狈地爬起身。
　　“他妈的……”
　　流年不利。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还是不怀好意的。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座机，让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怒气散去。
　　齐恬不想接，但是座机一直在催命的响。
　　“客房清理服务。”
　　齐恬脸色可怖，“滚！”
　　那头的声音温文尔雅：“打扰了。”
　　齐恬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连青年一点底细都没搞清楚。最可怕的是，他就算报警，自己邀请人来的，没被骗财骗色，只说了些话而已，根本就不能立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有一个人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
　　太可怕了。
　　齐恬胡乱穿好衣服，急急地冲出去。他要离开这里！
　　在门口，一个黑影晃过来。
　　他还没看清，就被黑影剪住双手，推到墙边，脸压住墙纸。
　　齐恬完全开不了口。
　　“这招还挺好用的……”黑影说话带着浅浅笑意，声音有一点耳熟。
　　是刚才那个！
　　齐恬瞪大双眼，拼命蹬腿，但是被捂住嘴，直接拖了进去。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黑影的身材，对方也带着面具，应该很年轻。
　　又来这招？！齐恬这回不打算再被套话，他打定了主意，他――
　　“请问……”黑影声音格外动听。
　　他刚想挣扎，膝盖忽然被重重地踢中。
　　齐恬跪了下去。
　　不能反抗……
　　如同鸟兽有本能，齐恬不再吭声。他后悔了。
　　他眼泪汪汪地想，自己就不应该贪图赚钱，去搞什么直播。
　　这个世界已经不对劲了，他应该好好藏起来的！
　　“你是不愿意回答吗？”黑影疑惑般地蹲下身，感受到对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脖子，齐恬哭得更惨了。
　　黑影慢吞吞地掀开齐恬的后衣领。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齐恬低吼。
　　这个人拿了刀，在割他后脖子的肉。
　　过了漫长的几秒，黑影把沾了一点红的白手套递给齐恬看。
　　齐恬神经质地盯着，嘴里不住呐喊：“你问，你他妈倒是快问啊！！！”
　　黑影往后撤了一步。
　　似乎不愿意闻见他的气息。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复述。”
　　齐恬的脑子已经无法转动：“我们说，我们说这个【】世界出现【】……”
　　黑影好脾气地问：“什么？”
　　齐恬哽住了。他被规则限制了，说不出来。
　　所以，所以……
　　齐恬恐惧地看着来者的影子，这个才是BUG。
　　片刻后齐恬直接软了下去。
　　黑影站起身，松了松面具，无所谓地抓住手里的“凶器”。
　　一片新开的刀片而已。
　　不仅不能隔断人脖颈处坚硬的骨头，连片肉都很困难。
　　黑影抬起划伤的掌心，安然地舔去血滴。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洛：你们……你们！（一颗会嘤嘤嘤的打人柳）
　　一路冲向我想写的剧情


第51章 
　　步衡拿到答案，抱着满心的荒唐回到家中。他甩掉钥匙，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
　　直到站在淋浴的喷头下，背部被热水烫出粉色，他才猛地回过神。
　　齐恬，那个玩家说，这是法令之后发售的第一款全息恋爱游戏。
　　对此他早有预料。
　　只是他有两件事没想到。
　　第一，游戏中不止一位男主，除了张焕明和洛羿舟，原主和上一代的两位父亲都是可攻略对象！
　　第二，众玩家在同一脑机接口平台登录，充值够壕，再换一个特定线下设备，可以开启多人游戏。
　　因为技术支持联机，齐恬在惯性思维的主导下，认定步衡也是被困住的玩家。甚至于，齐恬还有些仇富心理。
　　看吧，非要花天价的钱体验NPC模式，现在卡BUG了吧！
　　可步衡知道自己不是高科技时代的人。
　　步衡仰着面，眼睛扛不住水压的冲击，变得有些发酸。
　　齐恬的话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虽然这游戏的编剧很垃圾，但模型很真实！要不是模型的脸好看，我有时候都觉得跟真实世界没区别。所以……所以我就想这盘直接认输，看看攻略，再试一次张焕明线。”
　　又选张焕明？
　　看不出齐恬真的喜欢这个虚拟人物。
　　齐恬连忙否认，生怕迟了就变成随便的人。
　　“我不喜欢年代背景，可以选择的霸总就只有他了。”
　　洛羿舟呢？
　　“不行啊。”齐恬语带嫌弃，“洛羿舟的好感度阈值太低，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爱别人。”
　　而尊贵的游戏玩家是来享受爱意的，谁也不愿意去治疗一个内心有黑洞的人物。
　　步衡钳制齐恬的膝盖不觉用了点力。
　　齐恬脸被压在地毯上，面露痛苦，“别别别，我都说……”
　　这人把步衡最不理解的抢劫交代了个底朝天。
　　系统有读档的道具，可以重置剧情，但仅有三次机会。齐恬还剩一次，当他准备放弃这一局了，就在金器店使用了读档道具。
　　“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没玩出点什么，就想潇洒一下……”
　　步衡：“你在犯法。”
　　“又不是真的！”
　　这是一个道德水平不高的家伙。
　　步衡想要反驳，可对方只不过是把游戏当成游戏。是他忘记了世界的剧本，把虚幻当成真实。
　　这样下去，他可能也要去看看医生了。
　　步衡愣了数秒，长叹一口气，关掉花洒，扯过浴巾。
　　玩家都知道洛羿舟心里有个空洞，也许他可以去问问那个爱打抱不平的心理医生。
　　上次匆匆一面，多亏他上了心，才有对方的联系电话。
　　按照地图的指引，步衡来到了本地知名大学的一栋教学楼。
　　步衡走进去，大学生的欢声笑语像一阵风，打着卷从他身边经过。唯独他面容冷肃。
　　医生久候多时，打量着他。
　　“喝点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步衡没休息好，双眼带着红血丝，他疲惫地凝视着医生，语气却意外的柔和，“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了解洛羿舟的病史。”
　　医生很爽快，“你也看到了，我的正职是教书，受他家老爷子的委托，定期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步衡垂下眼。
　　洛羿舟喜欢独自舔舐伤口，即便发病了，表现也极为克制，绝不至于闹到人尽皆知。
　　步衡想明白了，语气没有先前那么好：“您负责监管他？”
　　医生：“……”
　　年轻人，有什么想法不能委婉点表达吗？
　　医生的沉默让步衡更加坐立难安。他怀疑自己棋错一着，葛家并不是什么好待的凤凰窝。
　　“他到我手上的时候，已经非常温和沉静，只是偶尔会失眠多梦。”医生很无奈，“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说他恢复得很好。”
　　医生回忆起洛羿舟的微笑面具，他想说你自己就是刺激源，还是忍住了。
　　步衡还是不放心，“我该怎么做？”
　　医生：“多陪陪他。就像关心一个朋友，而不是病人。”
　　步衡：“这尺度很不好把握。”
　　医生头一次正色：“觉得累的时候就给自己一点放松的空间，照顾病人的人不能先倒下。”
　　步衡默默点头。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焦虑，但不是因为洛羿舟。他在潜意识里，认为洛羿舟总还是把校服穿成麻布袋的小豆丁，呼噜呼噜毛，总会哄好的。
　　他不能掌控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是脱缰的剧情，是牵扯他来到这世界的莫名力量。
　　步衡离开办公室，第一时间打视频电话给齐恬。对话框上半截还是齐恬发来的撩骚照，如果可以穿越回去，对方一定悔得肠子都清了。
　　接通了。
　　齐恬居然在一辆车的后排。
　　“你要逃去哪里？”步衡皱眉。
　　这时候，视频外传来机械的平台提醒声：【实时，据您一公里的地方有乘客……】
　　出租车？
　　“我没有！”齐恬胆子比麻雀还小，哆哆嗦嗦地捧着手机，屏幕里全是他的大饼脸。化妆和熬夜摧毁了他的皮肤，短时间内，他长了几颗痘。
　　步衡把手机拿远一些，他不想看得那么清楚。
　　“我出门是为了租房子……还不是有人举报我，账号被封，公司的公寓不能住了。”齐恬盯着步衡，似乎认为是他做的。
　　步衡面上不显，心中有几分烦躁。
　　他没辩解，“记得把地址发我，不要想跑。”
　　如果他多关注齐恬的面部表情，就会发现齐恬飞快地瞄了眼驾驶位。齐恬恐惧那个人胜于他。
　　说完，步衡把视频挂了。
　　走出几步远，他接到一个本地的未知电话。对方锲而不舍的精神，让他从自己的世界暂时脱离出来。
　　“喂？”
　　回应他的是一声大嗓门：“狗屎！你终于接电话了！！”
　　是跟着他一起回国的工作室伙伴。
　　步衡看了眼未知电话，号码只有八位数，竟然还是个座机号。
　　“怎么不用手机打给我？”
　　对面相当委屈，“打过，你没接。”
　　步衡觉得有些诡异，他这几天住在洛羿舟家，周围安静的不行，不存在没听到这种情况。
　　“你等等。”步衡查通话记录，确实没有对方。
　　“你打错了吧？”
　　“哦……可能是的。”
　　步衡气笑了，“到底什么事？”
　　“BOOM，我认为，这家公司居心不良。他们要偷我们的技术，然后把我们一脚踢开！”
　　步衡脚步一顿，“我现在来找你。”
　　他们调给资方的原型设备在运输过程中损毁，他的伙伴有了不好的猜测。步衡去了之后简直哭笑不得。资方为表诚意，反而不再矜持，还提出了入股请求。
　　看在好结果的份上，步衡就不计较这家伙的一惊一乍了。
　　拿到超出想象的好处之后，身边的人还在嘀嘀咕咕：
　　“那台机子的记忆芯片太老了，丢了你录入的数据，可惜啊！”
　　步衡：“……”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都是黑历史。
　　步衡放轻松了一瞬，笑着锤了下伙伴。
　　“喝酒去吗？”伙伴挤着眼睛，“不会有人打电话叫你回去睡觉吧？”
　　步衡想了想，难得有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去。”
　　反正洛羿舟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右手动了个手术，拆线休养，立刻就回来更新啦（求表扬


第52章 
　　在酒吧坐了会儿，步衡被搭着肩膀问：“你怎么一直看手机？”
　　“家里有点事。”步衡随口说道，放下高脚杯。
　　一天多了，洛羿舟就发了一个落地的信息。这表现，和他之前黏糊糊的样子，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难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伙伴挑眉，“我开了车，送你回去。”
　　步衡：“酒驾违法。先走了啊。”
　　给外面的冷风一吹，步衡下巴往衣领的方向缩了缩。他叫了车，在路边等待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翻了翻通讯录。
　　先前没接到小伙伴的电话，是有原因的。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启用了白名单……
　　这几天有谁能碰到他的手机？
　　答案呼之欲出。
　　步衡咬着牙笑了笑，白名单里就一串看着陌生的号码！也就是说，只允许这一个号码呼入！
　　洛羿舟为什么要这么做？图好玩吗？！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当场揪着他当场道歉……步衡一脸不爽地坐上出租车。
　　他没喝几口酒，两颊略有一些淡淡的薄红，眼神还算清明。
　　开门时，步衡捏着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放下钥匙，用胳膊肘挤开磁吸门，就着屋内玄关区域的感应灯光，点开信息。
　　须臾间，文字在视网膜上成像。
　　步衡一个急刹车！他维持着将要走入房间的姿势，在门口僵住了。
　　【10点20分。太晚了不安全。】
　　陌生号码发来的。
　　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的行踪。
　　步衡喉结微动，看向室内。发信息的人是不是就在里面等着？
　　他有点后悔给张焕明这个屋子换遮光窗帘了，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客厅一片漆黑。
　　微风吹来一丝浑浊气息。
　　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人。
　　危险的讯号传遍全身，白毛汗从步衡的后背刺出来，和衣物紧紧贴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爽。
　　一进一退，选择什么很清楚了。
　　步衡浅浅的呼吸着，手松开抵着的磁吸门，用最快的速度朝安全通道跑去。
　　要快！
　　不能被对方追上！
　　下了两层楼，他又回到住户走廊，死命地按着电梯间边上的紧急报警按键。
　　见到物业的第一面，步衡言简意赅道：“406房，有陌生人闯入。”
　　物业大惊失色，互相看了看。
　　步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查监控。”
　　怎么说都是城市里最贵的楼房物业，每层楼的左右两侧都安装了夜视监控。
　　他靠着墙，和值班室的所有人保持着距离，等待结果出来。
　　没想到张焕明来了。
　　“这是我的房子，有什么问题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张焕明拉过步衡的胳膊，拍了拍，“放松。”
　　步衡笑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张焕明想问很多，但他还记得刚进来时看到的步衡，那样不敢放松的神态，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戒备。
　　物业队长走过来：“抱歉，我们没查到可疑的人。”
　　张焕明站在二者中间，看向步衡。
　　步衡面无表情，他知道风吹来的那股气息是什么。
　　是尼古丁、焦油兼薄荷叶的烟味。
　　“可能他早就在屋子里了。”
　　“不是我说……您其实没开灯，根本就没看见啊。”
　　步衡看向张焕明，张焕明点了下头。他颇有亲和力地笑笑，也不管周围的人是什么态度，好商好量地拜托物业队中的一人：“我弟弟情绪不稳定，麻烦你陪他回去。”
　　“好的好的。”被点名的人挂着实习的工牌。
　　他们一起离开值班室。
　　步衡突然说：“我还是不放心，你有什么办法吗？”
　　对谁说的，我么？实习物业突然发现两个高个儿都在看自己，压力倍增，尤其是……他收到了一个红包。
　　他没好意思直接点数，捏了捏厚度，笑道：“帮助业主那是我的分内事，不用这么客气的。只是，恰巧你们那栋楼的监控是坏的。”
　　步衡：“监控的红点亮着。”
　　张焕明抢答：“假的，有的只是模型。”
　　步衡脚步微顿，语气滞涩，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你们就不怕出事？”
　　“别误会别误会！”实习物业：“主要通道的那些都是好的，只是你们知道吗？现在的监控太清晰了，就比较占地方嘛，数据都搞云储存，按天数收钱的。我们也不会给每台设备都买年套餐，所以……”
　　所以这个收费标准全城最贵的物业公司，因为有的人中饱私囊，把好好的防御系统弄成了漏斗。
　　张焕明气不打一处来，揽着步衡越走越快，“明天给你换个地方住。”
　　不是房子的问题。
　　应该要解决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步衡安安静静听张焕明打发走实习生，一路想了很多。张焕明以为他还对房子心有芥蒂，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我推门进去了？里面的鬼应该怕我。”
　　“无聊。”步衡拍开张焕明的脸，恹恹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算有人，也早该跑了。
　　屋内的灯带、吊灯、壁灯、夜灯全部发挥着最大的功率。
　　步衡一饮而尽手中的水，望向拉开缝隙的窗户。
　　张焕明看了看窗，安慰道：“凡事都会留有痕迹。这世界上又没有蝙蝠侠，那个人不可能贴着墙壁溜走的。”
　　步衡：“你相信我？”
　　“信啊。”张焕明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还记得你刚去实习的时候，正好碰到董秘东窗事发，去一趟园区，又被管道塌方困住。这运气没谁了。”
　　步衡听他这样说，就觉得发缝间的疤有些隐隐作痛。
　　他喃喃：
　　“不一样的。”
　　那些都是原剧情，无论他在不在，都会发生。
　　张焕明伸手：“把手机给我。”
　　步衡照做。
　　张焕明看了看那条让步衡毛骨悚然的短信，嘴角一抽，他用夸张的口型无声道：“帮你查号码。”
　　“嗯，谢谢。”步衡没抱太大希望，敢发短信就是不怕查。 “我觉得还得查一下房间和那些电子设备，你说呢。”
　　“现在就收拾给我。”张焕明打量房间，“说不定对方正在看直播？”
　　步衡：“喂……”
　　“还不让说呢，”张焕明笑道：“别紧张了，说不定只是你惹的情债。”
　　步衡反手丢了两个抱枕砸过去。
　　张焕明也没想到，自己的玩笑竟然会有严肃的后续。他找来的人在房子里搜出了三种型号的监听器。
　　一枚黏在门框上方，一枚在室内盆景的枝干上，还有一个……贴着手机壳。
　　步衡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反而没有前一天晚上被警告……恐吓……总之他认为那是一种示威。
　　当时他没有心理准备。
　　“你得罪了谁？”张焕明一开口，房子里戴着手套在忙碌的人都自觉出去。这些人平常负责商业调查，知道什么话不能听。
　　“不知道。”步衡把监听设备扫进垃圾桶，“查查货源，这些东西很高级。”
　　他上辈子也接触过这种设备，体积是它们的几倍大。
　　“我试试。”张焕明打了个电话，用关系网向步衡保证会尽快查到谁购买过货源。
　　“谢谢。”步衡看了眼张焕明，这人也是神通广大。
　　“说说你的项目。”张焕明从自身的情况出发，摸摸下巴，猜测道：“是不是有人要给你使绊子？”
　　“项目很顺利……”
　　要说结仇，也只有齐恬了吧？但对方一副食物链弱者的样子，不可能谋划这么多。
　　步衡揉了揉太阳穴，欲言又止。
　　他就像误入蛛网的蛾子，只能静静等待吐丝的捕猎者出现。
　　“行了，我给你请个保镖，不会有事的。”张焕明也不多打探，他见步衡一脸倦色，便活跃气氛道：“等我们抓到那个人，你也吓吓他，有仇报仇。”
　　步衡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好。”
　　他去洛羿舟家检查是否有遗漏的东西，准备搬离这个小区。
　　仍在外地的洛羿舟正巧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步衡在拉窗帘，小拇指边上就是那时洛羿舟烫出来的烟洞。
　　他心不在焉道：“植物我都浇好水了，水电断掉，门窗关好，你可以放心。”
　　“你脸色不好。”洛羿舟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眉心先蹙起，让人不忍心敷衍，“发生什么事了？”
　　步衡只回了个无意义的“嗯？”
　　洛羿舟有些委屈，有时候他能感觉到步衡不希望自己再靠近。
　　洛羿舟转而说起了自己的事情，他应聘失败了。
　　步衡打起精神：“怎么会？”
　　洛羿舟笑了下。他喜欢步衡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能力。
　　“在最后问薪资的环节，我报了招聘启事里最高的那一档，结果HR真的只给了这么多！”
　　“给最高的你还不满意？”
　　“别人告诉我，这家公司所谓的顶薪，只是当地行业内的起薪……”
　　听洛羿舟犯蠢很解压，步衡嘴角一抽。
　　他环顾了下四周，把洛羿舟的钥匙挂在玄关柜门上，道：“不用这么实诚。我还要搬家，回头再说。”
　　洛羿舟问了新地址，才恋恋不舍地说回聊。
　　挂了电话，步衡还是失眠。
　　他以为那条短信构不成心理阴影，但受到刺激的大脑分外实诚。
　　他打算，在张焕明把保镖派过来之前不出门了。反正公寓楼下有超市和电影院，便利得很。
　　所以这一晚上要怎么过去呢？
　　步衡干脆起来，醒了一杯底的红酒放在客厅。茶几旁有哈勃天文望远镜，应是张焕明买来附庸风雅的。
　　横竖是打发时间，他半弯着腰，凑近镜头。
　　天上雾似轻纱，月亮隐藏住身影。
　　步衡摆弄着，突发奇想，把镜头对准了公寓前方下面的空地。他调整好焦距，砸吧了下嘴。
　　这清晰度，如果跟踪狂也有这样一架望远镜……
　　更睡不着了。
　　步衡没有可以在这种时候叫起来骚扰的人，表情黯淡地站了一会儿。他拍了望远镜的照片发朋友圈，天亮前会删掉。
　　这条没有石沉大海。
　　洛羿舟点了个赞，还转发老年养生文章给他。
　　“我决定了！”对方拨视频电话过来，“明天就回来。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步衡眼珠子往左边转：“……”
　　其实他还有点怀疑事情和洛羿舟有关，毕竟他最初的任务就和洛羿舟有关。结果人家远在千里之外，还这么有同窗爱。
　　是他小人之心了。
　　步衡想通后，把事情删除细节，告诉洛羿舟。
　　“我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洛羿舟的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他的刘海儿掀到一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黑白分明的眼睛。
　　步衡浑身的郁闷都找到了出口，噗嗤一声，扶着沙发笑了。
　　洛羿舟还在认真思考对策，“我去求老爷子，老爷子一定有办法。”
　　他说的“老爷子”，自然是养母的父亲，也就是收养他的葛氏珠宝商。
　　步衡担心洛羿舟人微言轻，平白送出去把柄，就把调查进度说得十分乐观，“不用，我这边快有结果了。”
　　闻言，洛羿舟咬住下唇。
　　步衡想，他在紧张？
　　洛羿舟慢吞吞道：“不用找别人呀。”
　　哦，原来是不乐意被自己拒绝。
　　步衡仔细端详，嗯，洛羿舟真的是长开了，再做出这种委屈表情时，没以前看着可怜。不过也有种别样的可爱。
　　洛羿舟：“笑什么？”
　　步衡笑着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闭嘴！
　　张焕明：不是主角就没有人权吗？
　　洛羿舟：（乖巧）0X0
　　补了1700.不多收费哒。


第53章 
　　也就半天功夫，洛羿舟飞机落地，步衡感觉对方这趟出去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带洛羿舟去参观自己的新住处。
　　一个老小区，有人家会在花坛里养鸡。可以看到的面孔都是两鬓苍苍的老人。
　　洛羿舟面带担忧：“你住这里好吗？”
　　没得到回应，洛羿舟返过头，看到步衡一脸似笑非笑，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担心这里的物业不靠谱。”
　　自见面起，步衡目光中一直带着些微的审视。
　　洛羿舟讨好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这里根本就没有物业。”步衡指着单元楼门边上张贴的红纸，“居民自治，每个季度都要挨家挨户收水费。”
　　洛羿舟乖巧点头，“我以前也住这种房子。”
　　他拎着北国特产，跟步衡上楼。
　　楼道极窄，他们两个身形清瘦，才可以并肩。
　　在贴着福字的门口，步衡停下脚步，用手挡了下洛羿舟。洛羿舟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准的。
　　果然，步衡严肃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然不让进。
　　是因为哪件事？
　　洛羿舟想了许多，面上不显，安安静静地接受询问。
　　“为什么在我手机上设置的白名单？”事情败露好些天了，步衡当时没揪到人，现在情绪也从爆发的顶端慢慢滑下来。
　　不过还是要给个教训。
　　具体怎么做，视洛羿舟的表现而定。
　　步衡在演，却不知道洛羿舟看到铁证时的沉默，不是因为想狡辩，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洛羿舟仿佛给人当头喝了一棒，半晌，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他强忍着失控的恐惧，用指甲盖掐住自己的指腹，声音干涩，“我没有做别的事吧？”
　　“你还想做什么？”步衡没好气地拧开钥匙，“不用换鞋，进来吧。”
　　只要洛羿舟肯承认，他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反正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把暗地里跟踪他的人找到。
　　也许是因为被戳破了恶作剧，洛羿舟进屋之后，坐在沙发上就静止不动了。
　　步衡跑到厨房喝水，故意晾着洛羿舟。见时机差不多了，才信步走到洛羿舟面前：
　　“我告诉你，这种玩笑顶多开一次……艹！”
　　洛羿舟驼背含胸，睁着眼陷入了梦魇中！
　　他双手握拳，克制地放在膝盖上，胸前起伏很大，头低着，能看到后颈的微汗。
　　步衡半蹲，用手托起洛羿舟的下巴，看到对方眼睑通红，目光涣散，立刻抱住洛羿舟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步衡跟着侧坐在沙发上，语调轻柔。
　　他都没认真骂！怎么这样都能刺激到洛羿舟？
　　洛羿舟确实被刺激到了，但不是因为步衡。
　　而是因为那份白名单。
　　他毫无印象！
　　【是你吧？】
　　【你什么时候可以取代我了？！】
　　不是他，那只能是“他”了。
　　洛羿舟松开拳头，在步衡的怀抱里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疏导欲望，控制情绪，却还是被钻了空子。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短暂而又温馨的同居时光，像一阵青烟似的，飘远了。
　　没有谁愿意跟不可控的人发展关系，他得离步衡再远一点。
　　“怎么？还说不得了？”头顶是步衡无奈的声音。
　　暖意从相碰触的地方传来。
　　洛羿舟想推开人，却牵住了步衡的衣角。你在做什么？快放开。他一面自我唾弃，一面尝试着反抱住温暖自己的人。
　　洛羿舟喉咙间没有冒出成形的话，步衡看着他转了两下头，似乎想站起来，又只是勾起脚背，然后开始扣手上的倒刺。
　　步衡按住洛羿舟的手：“别玩儿了！”
　　洛羿舟听出了烦闷，动作一僵。
　　“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步衡确实心里不好过，他总觉得今天的问题都是因为过去那段剧情。算了，跟生病的置什么气。
　　他活跃气氛：
　　“得亏我没有对象，不然你可就害惨我了。”
　　洛羿舟忽然抱住步衡，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不。”
　　步衡失笑，低下头，用手拨开洛羿舟的额发，像在安抚一只小狗。他的手指施完安抚魔法，就轻轻搭在洛羿舟的耳背上。
　　后者一把抓住他的手。
　　步衡挑眉。
　　“不是玩笑。”洛羿舟更加用力地回抱步衡，就像拼命走向海市蜃楼的沙漠旅人。
　　步衡感觉腰要断了。
　　“就算知道你会生气，我还是把自己的电话设成了白名单。”洛羿舟他一字一顿，让步衡听得清清楚楚，“因为我不想你联系别人。”
　　步衡的世界如果只有自己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步衡的声音冷了下来。
　　“反正你不缺钱，干嘛一定要工作呢。”洛羿舟慌了，语无伦次，“你的伙伴来了国内，很多事可以让他们去做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凭什么？”步衡气笑了。
　　这就是洛羿舟的理由？
　　那他是不是还可以说跟踪者也是为了提高防范心理？
　　洛羿舟感觉到步衡在扯开自己，如果步衡再用力一点，就快把他伪装的面具一并扯下来了。
　　洛羿舟闷哼一声。
　　步衡皱着眉，没再去扒拉洛羿舟的胳膊：“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数据世界里的人谈感情，但他也回不到自己的世界，所以他才会把精力都给了学习和工作，刻意减少了和人的沟通交流。
　　与他而言，洛羿舟是……是一个游戏BUG。
　　这个BUG的错误很严重：
　　“我是真的喜欢……“
　　“在你离开之前就已经很喜欢了。”
　　之前他都没发现，少年细软的嗓音变得低沉，好像在磨刀石上擦过，刮去一层青涩。
　　那一声声喜欢，听得他差点停止思考。
　　什么时候？
　　怎么会？！
　　他那时候态度反复无常，日常嘲讽，谁知道洛羿舟竟然是用那样的心思看待自己的！
　　步衡推开洛羿舟，用抱枕砸了他一下，“好了，别说了。回家冷静冷静！”
　　洛羿舟呆呆地抱着枕头。
　　步衡转过身，在皮夹里翻到身份证，转身走了出去。
　　洛羿舟没追出来，“去哪儿？”
　　步衡：“你爱待多久待多久。”
　　洛羿舟：“你不用去酒店住，我马上就走。”
　　聊天界面显示洛羿舟一直在输入。步衡在对面的单元楼道里张望了大半天，洛羿舟还是没从屋子里出来。
　　一个大爷买了菜，经过步衡身边：“你走错门了吧？”
　　老式小区就是这样，多个新面孔都会引起一些讨论。
　　步衡尴尬地应了声。
　　算了，他还是去住酒店吧。


第54章 
　　有些事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步衡本来是要去开房的，结果在前台看到了自己的小伙伴，正搂着一个文弱的男孩子。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到了。步衡本打算悄悄退场，被蓝眼睛的鹰眼小伙伴逮到。
　　小伙伴叫着他的名字，在男孩子屁股上拍了下，把人放走。
　　伙伴走过来：“你怎么一个人来酒店？”
　　步衡捂住眼睛：“别提了。”
　　他已经给张焕明派的保镖打过电话，让他留意屋里的人。等洛羿舟离开，他再回去……
　　步衡心中十分郁闷，刚才应该让洛羿舟滚出来！
　　“哦哦哦有情况！”伙伴热情地箍住步衡，一张嘴，全是浓郁的酒气，“有什么烦心事，说给酒神听。”
　　步衡用手抵住伙伴的肩，“项目的钱还没到账，你悠着点。”
　　“不会有问题的！”伙伴用大手扣扣后脑勺，“你认识老板呀，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让我们白来一趟。也许，这一切本来就是因为你……”
　　步衡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清楚！”
　　伙伴啧了声，“诚实是美德。”
　　他停下脚步，把步衡拉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翻出自己偷拍的照片给步衡看：“这个人，你要说不认识吗？”
　　拍照时手机藏在袖子里，角度倾斜，还有些反光。
　　但步衡还是一眼认出了合照中穿西装的洛羿舟，对方五官总体柔和，不显年级，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些微透露了世事带给他的磨砺。
　　是从未见过的洛羿舟。
　　“你在哪里拍的？”
　　“总裁办。”
　　步衡抱胸，冷淡地点头。
　　他知道了，上次去没看到，八成是因为特意收起来了。
　　“你们关系不好？”伙伴酒醒了些，试探道：“可他以前经常来找你。好吧，其实我也就见过一回。”
　　步衡心中有数丈高的浪，从海天一色的地方，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兜头拍下来。但他却连震惊的抬眼都克制住了。
　　他默许的态度，让伙伴八卦的话匣子为之打开。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圣诞节的时候。你还记得我们当时租在哪儿吗？他那张亚裔面孔，招来了一些不是很友善的发言……你那天在打工，没有回来，他听说之后先走了。”
　　伙伴观察着步衡的神色，“我有写地址，难道他没去找你？”
　　步衡想起了些事情，迟疑地摇头。
　　“晚上他又来敲门，给了我一笔钱，说你不肯接受他的帮助，让我们换一个街区。”
　　步衡转过脸，看向酒店旋转门外的风景。
　　“哈勃在学校见过他一次，唔，我们私下讨论过，但都没敢问你。毕竟你是石头变的，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出去过。说真的，滥用抑制剂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你快到极限了吧？”
　　步衡脑门儿上的青筋跳了下。
　　这时保镖打来电话：“先生，你房间的客人出来了。但是……”
　　步衡：“他怎么了！”
　　保镖：“我把情况拍给您，如果您需要我把他带走，电话联系。”
　　步衡只看了一眼，就收拾钥匙，说得回去一趟。
　　洛羿舟坐在楼道上。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一整个单元的人都要经过。他是脸皮薄的人，步衡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赖在脏兮兮的楼道不走。
　　洛羿舟垂着头，身体一侧完全靠住墙壁，像蜷缩在纸箱里的流浪小动物。
　　步衡鼻翼微动，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决心冷漠一点，只管进屋。
　　经过洛羿舟的时候，他手心沁出汗，气都不敢大声出，生怕洛羿舟会突然抱住他的小腿，不让走。
　　步衡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嘭”得一声带关。
　　他一眼扫到玄关，斗柜的门开着，里面一瓶收藏的葡萄酒已经见底了。
　　难怪洛羿舟没反应，估计醉了。
　　“活该……”步衡凑到门上的猫眼处，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蹑手蹑脚去看外面的动静。
　　一双微红的猫儿似的眼睛也在看他。
　　洛羿舟刚刚被吵醒，把重量都压在门上，也在扣猫眼。
　　“阿衡……”
　　步衡对着猫眼喊：“你回去吧！”
　　洛羿舟抬起脸，眼神清明了一些，“你回来了。” 他十分没轻重地拍门，“开门……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老式铁门承受不住，轴承都在响。
　　步衡耳根烧得滚烫，手放在门把手上，仍在犹豫。
　　他活两辈子，第一次被醉鬼堵门。
　　是可以让保镖拖走洛羿舟，但那样不好。
　　猫眼里看不到洛羿舟了，只听见贴着门的幽幽控诉：“我真的喜欢你……”
　　门打开了。
　　洛羿舟抱着膝盖，睁开眼睛。
　　步衡微微一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进来。”
　　洛羿舟不想管那背后的原因，他立刻变得安静，由着人扯起衣袖。
　　“坐那儿。”步衡指了指抽出来的餐凳。
　　洛羿舟照做，并且只挨前面的三分之一，手放在膝盖上。
　　“吃药。”步衡掰出来一粒解酒药。
　　洛羿舟毫不犹豫地把药放进嘴里，因为苦涩，转头寻找着水。
　　步衡给他倒水，松开自己领口的扣子，换了个更松垮的站姿。
　　“睡一觉，第二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打算给洛羿舟拿套睡衣。
　　脚步声跟着响起。
　　温热的手臂环过来。
　　洛羿舟把脸埋在他背上，不吵不闹，好像只想当一个挂件。
　　步衡艰难地走到床边，洛羿舟怕他真的往下倒，松开手，扶了一下。步衡得了空，一脚踹过去：“出去！”
　　“不！”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外公。”
　　洛羿舟倔强地与步衡对视，眼里漫起一层水雾。
　　这都叫什么事啊！步衡烦得巴不得这一天重新来过。
　　“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如果你再这样，朋友都没得做。”
　　洛羿舟站在原地，激烈的信息素疯狂地往外涌。
　　“为什么不试试呢？你会发现，我是最适合你的人。”
　　步衡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挥开洛羿舟，“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抑制剂在行李箱里，他得快点拿出来。
　　“不要。”
　　洛羿舟抓住步衡的手腕。
　　“我想证明给你看。”


第55章 
　　怎么证明？用这种没品的堵门行为？
　　洛羿舟肯定不知道，此刻从他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味道是多么地折磨人。步衡甚至疑心下一秒鼻腔就会绷出血来。
　　他攒住拳头，眼底有淡淡的焦躁，“你想要谁，有的是手段，别拿我开涮就行。”
　　他还不够倒霉吗！
　　洛羿舟一把揪住步衡的衣角。他不敢放手。
　　步衡不断深呼吸。
　　“别走……”洛羿舟大着胆子，把步衡的手牢牢钳制在自己脸颊一侧。
　　他已经是高大的青年人了，此刻却像被突然遗弃的幼犬，不住用脸颊磨蹭步衡的手。
　　洛羿舟的恐惧感染不了步衡，步衡正在艰难地和身体里的异动做斗争。
　　步衡只知道，滚烫的腺体容不得自己拖拖拉拉了。他得赶紧离开刺激源！
　　可是他一动，洛羿舟就敢直接跪下！
　　靠，喝醉了了不起啊！
　　步衡立刻夹住洛羿舟两腋，不可避免地把自己送到对方怀里，“你给我站直了！”
　　信息素扑鼻而来。
　　步衡气急败坏，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吸也一下子沉重几分。
　　“起来。”他往墙面靠，耳根通红，“我快……那什么了。”
　　发情期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洛羿舟浑身一僵，眼神顿时清明起来。他微微仰头，看到步衡咬着下唇，热汗直冒。
　　形势翻转过来，洛羿舟半夹着步衡，发现对方浑身都在发抖，甩甩脑袋中的杂念，用递来的钥匙打开房门。
　　“去倒水。”步衡扶住沙发背。
　　“嗯……”洛羿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开冰箱。冷藏室里有抑制针。”
　　“你28了，不可以这样……”
　　洛羿舟双手背在身后，站得远远的。
　　步衡无所谓地笑笑，他记得茶几下面还有一支。找到了！他抖着手，掰断药剂的玻璃帽。但是这样不够，还需要一次性注射器。
　　他眯起眼睛，额边汗涔涔的，看不清洛羿舟的脸。
　　“帮个忙。我就……不计较你今天的事。”
　　“我很少用抑制针。”洛羿舟的声音轻飘飘的。
　　步衡认为他在瞎扯。
　　洛羿舟的信息素干净得要命，一闻就知道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那他怎么熬过易感期？肯定要靠打针啊。
　　洛羿舟猫似的脚步停在步衡面前。
　　“我可以试试。”
　　知道洛羿舟在看，步衡手上的颤抖更加明显。
　　洛羿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双白手套。白手套是绒布做的，那触感和肌肤比起来，真是糟糕透了……
　　步衡闭上眼，摈除心中的杂念。
　　第一针落在了肌肉的纹理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洛羿舟半跪在地板上，怯怯不安地看了眼步衡。
　　这家伙居然真的不常扎针。
　　“再来。”步衡尽量风淡云轻地把针头扯出来，心里不住呼痛。
　　洛羿舟没有回答，慢条理斯地重新开了一针。他的食中二指在鼻梁上滑动，似乎在抬眼镜。
　　步衡仰着脖子，馥郁的玫瑰信息素像一波又一波海浪，把他的神志冲刷的干干净净。
　　洛羿舟俯身。
　　步衡用手肘撑着自己。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他好像亲了亲他的鼻尖。
　　洛羿舟一动不动，猛地咬紧面部肌肉，原本躁动的灵魂又安静了，温驯得如同一匹小马驹。
　　步衡仰着脖子，把自己摔进沙发。好累。
　　洛羿舟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愣愣地问：“刚刚是我的幻想吗？”
　　步衡用手遮住脸：“拿被子过来。”
　　洛羿舟没有迟疑，走进卧房。虽然在门口闹得像块扒不开的牛皮糖，真正需要避嫌的时候，他还是绅士的。
　　步衡还没有放松，双眼死死盯着房门口。
　　洛羿舟抱着被子走出来，被步衡的眼神击中，再度低下头。
　　“丢过来。”步衡抹了把脖颈里的滑汗，十分谨慎。
　　洛羿舟固执地抱着被子，“你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步衡无语，“那不是正好。”
　　洛羿舟气鼓鼓地走过来，把步衡发软的手腕固定在被子上，“我也是有自尊的。”
　　步衡抓着被单，手背微微冒出青筋。他的双颊呈现出艳丽的红色，明显还在抵抗前期的情热。
　　洛羿舟痴痴地看着。
　　为什么要把玫瑰赋予浪漫的意味？是因为这种花的香气像盛极一时的爱情吗？
　　如果他放弃自己的欲求，此刻是不是可以得到一点奖励。
　　“阿衡……”
　　步衡一愣，呼吸之间双肩抗拒地收拢。洛羿舟离得太近了。
　　“别怕我。”洛羿舟有些难过，用棉签按住已经微微出血的针孔。
　　对方的掌心火热，步衡想自己来。他松开揪到变形的被面，手无意间挥到洛羿舟的胸口。
　　洛羿舟连忙往后退，夹住腿。
　　步衡瞪他：“……”
　　那样子，和以往都不一样。
　　【真没用啊。】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在刺激着洛羿舟。
　　他一狠心，扯过步衡的衣领，胡乱地在注视了许久的手腕处亲吻着。从微微带点茧子的手指，一直到胳膊内侧柔软的冷白皮。他一边亲，一边赫赫喘气，好像已经快要承受不了。
　　洛羿舟的耳尖红到要滴血。
　　步衡一开始还有些着急忙慌，很快就发现洛羿舟其实什么都不懂。
　　该死的，药水怎么还不起效！
　　步衡心理上有几分奇异的战栗感。他用力把手抽出来，深吸一口气，“走吧。”
　　洛羿舟闻言露出个想哭的表情：“我没机会了吗？”
　　“一会儿保镖就来了，别搞这么难看。”
　　洛羿舟的神情立刻变了，语气阴沉，“你叫人来撵我。”
　　沉默间，保镖很大力地拍门。
　　洛羿舟盯着步衡，咧嘴笑道：“再见。”
　　步衡直觉对方语气不对，但他此刻很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顾全对方的自尊。
　　走到门口，洛羿舟又回头，泫然欲泣地小声问：“一点不可能都没有吗？”
　　步衡总觉得这句话一交代出去，自己的心病就去了。
　　“走吧。”他叹息着说。
　　洛羿舟一走，步衡立刻丢开像蚕蛹一样的被子，挣脱出来，在淋浴间难堪地解下裤头。
　　总算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步衡从昏沉中醒过来，先闻到房间里有奶白粥的香甜味道。他被人扶起来，撩开眼皮看地板，不会是洛羿舟煮的吧？
　　张焕明把他扶起来，看他发呆，“想什么呢？”
　　对，除了他，也就张焕明有钥匙了。
　　他睡迷糊了，以为在洛羿家里。
　　“特殊时期，非请勿入。”
　　“不识好歹，我特地给你煮粥呢。”
　　“点的外卖吧。”步衡有力气调侃了。
　　张焕明的设定是个厨艺白痴，闻言也不难堪，“还挺了解我。”
　　步衡冷着脸咽白粥。昨晚的事，张焕明肯定都知道，对方不提，他也得沉住气。
　　“本来呢，想带你去见见那个给你注资的神秘股东。没想到呢……”张焕明打量步衡神色，“哦，你知道了。”
　　步衡重重地把碗磕在床头柜，“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就是本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不知道为什么宴会取消了。”
　　步衡一愣，半晌才点头：“嗯，你想说什么。”
　　“少跟他来往，葛家的人都说他心理不正常。”
　　“……他是外姓人，当然容易被诋毁。”
　　步衡听得心里极不舒服。
　　张焕明一脸看透的微笑，“不。我跟你说个笑话，葛家老爷子快不行了，决定把已故宝贝女儿的那份遗产留给外姓人。”
　　都是为了钱，没什么新鲜的。
　　张焕明掀开他的衣领，腺体仍然没有被标记过。
　　“要真喜欢你，昨晚不可能忍得住吧？”张焕明一看步衡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别想了，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步衡陷入空茫。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听见洛羿舟更多消息，还是干脆相忘江湖。
　　他打起精神来送客。洛羿舟再怎么可怜，总没被人盯上，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被标记才是爱=v=


第56章 
　　睡到半夜，步衡在被窝中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能加任何语气词，这样就足够了。
　　他甚至不想自己的信息变成小红点出现在微信里，选择了土掉渣的短信。
　　洛羿舟以前那个手机号，应该还在用吧？
　　步衡打了个呵欠。
　　他打定主意，不管洛羿舟会不会回复，都不能再进一步了。当年那个哭唧唧的小豆丁早就长大了……算了，赶紧闭眼，他还不想因为纠结这种事熬通宵。
　　7小时后。
　　电话里警察传讯的声音，成为步衡的噩梦。
　　“喂，你好，是步衡吗？我是别业派出所的民警，有一件失踪案需要你的帮助。”
　　“什、什么？”
　　“有一位叫洛羿舟的青年男子失踪，他的家人刚刚报案，你方便的话，来我们派出所做一下笔录。”
　　步衡一阵耳鸣。
　　昨天不是洛羿舟的生日吗？葛家要给他办盛大的生日宴……对，他想起来了，没办成。
　　警察问：“需要我们派车来接吗？”
　　步衡抓紧电话，风一样带关门，“我自己来。”
　　两辈子头回进派出所的门，步衡在路上还回不过神来。难道是因为他套齐恬的话，打破了世界的某些隐形规则，所以引起了连锁反应？
　　步衡挨个给齐恬还有张焕明打电话，确定对方目前安全。
　　只有洛羿舟遭殃……
　　有钱人的失踪案，通常都和绑架敲诈联系在一起。步衡拍拍自己的额头。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别自己吓自己。
　　直到抬头看到派出所里庄严的蓝白色警徽，步衡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一个游戏世界里与邪恶碰撞。
　　“请坐。”所长接待步衡，给他递来一杯安神的茶。“叫你过来，是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失踪者的人。方便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洛羿舟的免冠照散在柜台上。
　　步衡看了一眼，手脚冰凉。
　　对方气呼呼离开的样子，明明还在眼前。
　　“他来找我，呆了不到半小时，就离开了。”
　　“找你做什么？”
　　“……”
　　步衡清清嗓子，简短道：“本来我不打算让他进门的，但是我恰巧腺体发热，需要人帮忙打抑制针。”
　　柜台里还有一位女警，她的双手悬在键盘上，闻言惊讶地偏头。
　　“你让Alpha给你打抑制针？”
　　“做你的笔录！”
　　所长瞪了一眼属下。
　　步衡勉强笑笑，“我是新搬来的，也不认识邻居。对了，他来之前喝了不少。不过，他没有喝的很醉，说话清晰，行走无碍。”
　　所长又问了些事情，确定步衡什么都不知道后，让女警把电子版笔录递给步衡。
　　“如果有错误，划出来。”
　　步衡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把笔录压在胳膊下，盯着对面两人。
　　“洛羿舟是被绑架了吗？\"
　　“不好意思。”
　　步衡急于知道案情：“我认识他很多年了，知道他前后两次被收养的所有事情，可以帮你们回忆他的、他的一些仇家。”
　　现代社会，一个成年人绝不会无故失踪。尤其是洛羿舟这样身份的人。
　　所长和女警对视一眼。
　　步衡看到他们互动，巨大的焦躁感使得他开始头痛。
　　所长：“如果有需要你提供帮助的地方，我们一定会找你。”
　　这边的路走不通，步衡决定去洛羿舟的公司探探情况。
　　秘书说洛羿舟出差去了。
　　以往他来的时候，都可以直接进总裁办，这一次却被拦在走廊上。
　　步衡盯着一脸公事公办的秘书，只好撒了个谎，“我们这边发现项目有个巨大的隐患，必须立刻和洛总谈谈。”
　　秘书想了想，“公司的事情现在由副总负责，我给您预约时间，好吗？”
　　步衡不让步，“今天或者明天。”
　　秘书：“您这是在为难我……”
　　走廊的尽头是单独的行政电梯，门开了，一群人走出来。为首的不耐烦地嘟囔：“又什么事？”
　　“葛总，”秘书换了个称呼，像见到救命星那样，立刻迎上去解释情况。
　　副总姓葛？步衡打开企业查，查了下公司的股份构成。
　　果然，洛羿舟是借了葛家的东风。
　　“……又是游戏项目。就这，老头子还一天到晚夸他。”来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洛羿舟投资目光的鄙夷，搞得没人能接话。他大步走过来，在步衡面前停下，“我们见过吧？”
　　步衡抬起头，目光里泛起点锋利的光，“是。”
　　在宴会上见过，那时候洛羿舟穿得可怜兮兮来骗他。这个人是洛羿舟名义上的堂哥。
　　堂哥没有对话的意思，“您今天先回去，等我找项目经理了解下情况。”
　　步衡：“洛羿舟在哪儿？他是不是不能见客？”
　　工作人员机警地听着。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以为公司又要变天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小舟的朋友。”堂哥皮笑肉不笑，请步衡一个人进办公室，留下一众人在外面。
　　堂哥锁上门，笑着看向步衡，“小舟最近找你了吗？他离家两天了，我们都很担心他。”
　　离家……说得好听。
　　步衡不想被人光明正大蒙在鼓里。
　　“如果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我不担保自己会做出点什么事。”
　　“别担心。”堂哥面上一点都不惊慌：“我会让他跟你联络的。”
　　对方演技太好了。步衡没有找到突破口。
　　他再次来到派出所，等了许久，才见到出完任务回来的所长。
　　所长很惊讶：“你怎么又……？”
　　靠着白墙的步衡抹了把脸，把水瓶放下。这是他一个小时内喝的第三瓶水。
　　所长直接道：“不好意思。我们收到重大线索，已经移交市局刑侦科了。”
　　案件性质变恶劣了！
　　步衡心跳加速，“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不合规定。”所长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明显不想多掰扯，抬步就打算离开。
　　“等等！”步衡下定决心，耳根发烧，“那天晚上，他本来是要标记我的。”
　　“……我是他的Omega。”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法定AO之间的关系不容置疑。这种时候肯定可以知道更多事情。
　　所长回过头。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衣领微皱，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躁。这不是一句谎话，至少不全是。
　　所长摇头，安抚地拍了拍步衡的肩膀：“请你配合。”
　　被绑架人的家庭是本市排在前列的富豪，兹事体大。
　　步衡垂下眼，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不后悔，“……还是谢谢您。”
　　自从丢了剧情道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一定要完成什么的坚定感。
　　他要找到洛羿舟。
　　找到他的任务对象。
　　步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屏幕显示这是一条彩信。应该是通信运营商的广告。
　　他不想看，但已经点了进去。
　　下一秒，步衡的心跳直接飙上150！他喉头一哽，好像有口冰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在那条冷淡的祝福后，跟着一件白T恤的正面照。一二三……七，足足有七条血色的长印。
　　所长看了一眼，大骂：“太嚣张了！”他一边走一边喊：“给个证物袋，通讯科的在吗！”
　　步衡说不出话，紧紧跟上去。快……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撞伤得比较严重，接着更啦.


第57章 
　　步衡的手机SIM卡被拿走。
　　时间已经很晚了，第二天才能在程序上完成上报工作。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步衡问。
　　他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来，我们的专家会告诉你怎么跟疑犯沟通。”所长把他带到小型会议厅。那里桌子上堆了几台电脑和资料，烟灰缸是满的。
　　负责这桩案子的刑警和步衡打招呼。
　　步衡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惫，面无表情地重复自己编造的身份。
　　可是拿到洛羿舟手机的那个人，已经嗅到危险，不接电话，直接把手机关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等待技术部门出追踪结果，还需要几天时间。”负责人说得轻松，“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做到？
　　在新家楼下的便利店，步衡随手带了几罐啤酒，在花坛边坐着喝。
　　他再次拨通齐恬的电话。
　　“你已经攻略过一次游戏。”步衡的声音显得有些冷酷，“我问你，后期有人死亡吗？”
　　齐恬被他冷冰冰的声线吓了一跳，犹豫了好久才说：“一代目才有人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个世界残留着一种意志，让他们不能正常的沟通剧情。所以上次见面时，他和齐恬约定了一些说法。
　　这里的“一代目”指被起诉而后失踪的洛羿舟父亲。
　　“二代目有发生恶性的刑事事件吗？”步衡又问。
　　“……你在说什么？”齐恬没听清。
　　看来触犯到剧情，被屏蔽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
　　原剧情中，洛羿舟是恶毒反派，在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的双重刺激下，没有底线地向张焕明报复，最后差点走向毁灭。
　　“我要见你。”
　　“啊……但我不在这边。”
　　步衡捏紧易拉罐，抛到垃圾桶里。他站起来，声音却沉下去，“你想跑？”
　　齐恬听起来快哭了，“没、没有。你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没了，又欠了一笔钱，就想出门躲躲。”
　　“买明天的票回来。”步衡想，怪不得上次视频通话看到齐恬在一台出租车上，可能当时就已经跑了。
　　他要当面问清楚，就算会暴露自己的底牌也无所谓。
　　齐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BUG。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齐恬的声音在抖。
　　“你别逼我。求你了！！”
　　“嘟嘟……”
　　步衡捏着太阳穴，把已经没在通话的手机收回口袋。这家伙到底欠了多少钱？
　　几天后，步衡来到市局。
　　负责人被他的催促电话弄烦了，在得到结果之后再见到他，总算有了底气，“信号源在甫松和通华两市之间。”
　　这两个地名，步衡都没听过。
　　负责人指着会议厅里贴着的地图，国境的最北端，行政区内有著名山脉，常年覆盖着白雪。
　　“都在西林省。”
　　步衡眼睫毛一颤，转头去看地图。
　　他突然想到一件很久远的事。
　　曾经他在图书馆翻到过很多空白的书，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实度有限。这么说吧，就像一个游乐园，只有在需要营业的时候才会通电。
　　所以地图上的绝大多数地方，理论上都是漆黑的游乐园。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暴力推开。
　　洛羿舟的堂哥出现在门缝里，嘴唇泛白，眼睛里写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担忧。
　　一屋子都是刑警，气势凛人。
　　堂哥弱声道：“警察同志，我们家收到了新线索。之前，小舟不是不见了吗？我们就想，可能那个绑架他的人压根就没离开城市……”
　　他肥硕的身体后面，是一个穿戴考究的女人。女人推搡他，一脸紧张兮兮的神情：“算了，我来说。”
　　“有目击者在西京潭高速，看到他被人推搡着，坐到一辆通用轿车上。但是我们不知道车牌号。”
　　堂哥提醒：“知道车牌的。”
　　女人：“你闭嘴！”
　　刑警把带来新线索的两个人带到专门的地方问话。
　　有人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说：“我们没日没夜地查监控，没看到影子，重金悬赏也没找到提供线索的人，他们怎么一下子就卡到关键的口子了？”
　　“连车牌号都有……咳，继续干活儿。”
　　步衡感觉自己又被打量了一轮。这里的人都顾忌他在，可能怕某个不好的猜测，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不就是家族内部纷争吗？
　　他离开了市局，在大马路边，忍着头晕打开了网络地图。
　　步衡眨眨干涩的眼睛，仔细看纵横的黑白高速路线。果然，西京潭是通往西林省的一条长途高速。
　　他现在经历的这些，细节唬人。
　　这是不是进一步在证明：剧情的齿轮又转起来了。
　　步衡直觉自己抓到了一丝真相，他不能再想了，得赶紧上路。
　　在遥远的地方，有人可能睁着哭红的眼睛在等他。
　　……
　　洛羿舟睁开眼睛。
　　这是车子里最脏的一个角落，后备箱。
　　他动了动被绳子磨出淤青的手腕，低下头，用舌头尝到一点咸咸的血腥味。
　　“不要放弃我。”几秒后，他低喃着再度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手淤青比较严重，我写多少发多少啦。
　　争取日更。


第58章 
　　接下来没有步衡的事了，警局的人都在忙，他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人家。
　　出了市局的门，步衡看到熟悉的车牌。
　　保镖开来张焕明的一辆车，但是张焕明本人不在。
　　步衡领了这份好意。他上车之后，迅速躺倒在后座，用手盖着眼假寐。
　　保镖稳稳地启动车，吩咐他：“张总说，您最近最好少出门。”
　　言下之意是，自顾不暇，就别搅合他人的失踪案。
　　步衡敷衍地“嗯”了声，他有自己的想法。
　　西林是肯定要去的。
　　翌日。
　　因为知道自己接下来都睡不好，步衡就放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直接没吃午餐。
　　他随便收拾几件衣服，主要是把抑制针带好。这批针剂因为副作用太大，现在已经停产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可没有门路去买。
　　谁知打开窗，就发现了保镖那不和谐的身影。对方直挺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和遛鸟下棋的大爷形成鲜明的对比。
　　“……”
　　差点忘了这尊门神。
　　步衡想了想，把抑制针和银行卡留在手里，其他行李都不带了。
　　他轻装出门，和穿着运动上衣但是气质完全不像普通人的保镖对视一眼。
　　“早。今天去商场逛逛。”步衡不动声色地建议。
　　商场三层是女装。
　　路过的时候，步衡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拐了进去。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变装出行，可是保镖寸步不离，万一被认出来……
　　还是算了。
　　保镖见他没有明确的目标，一直在挑看款式，忽然问：“要买给女朋友吗？”
　　步衡眯起眼睛，笑了。
　　“对啊。”
　　他又转悠到一层的珠宝店。他坐着，听柜姐介绍饰品。
　　“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情侣款式。”
　　保镖好奇地看了眼步衡。跟了这个年轻人一阵，还没见他出去泡吧，原来心里也有人。
　　柜姐口水快干了，见步衡没有表现出对哪一款的特别偏爱，也不是那么热情了。
　　“您再看看吧。”
　　这些都有点俗气，步衡指了指角落的一款，“看看它。”
　　柜姐撇嘴，角落这款手链的黄金用料太少了，3、4g吧。
　　步衡却真正欣赏了起来。这是柜台里的沧海遗珠。
　　他拿着手链，在灯光下照了会儿。只见坠身用贝壳光面画了一朵重瓣玫瑰，玫瑰中心的露水是一颗细小却极度圆润的深海珍珠，托底用黄金做的，只露出一丝金边。
　　柜姐面无表情地出货。
　　“黄金最近打折，这个也不是很贵。”
　　步衡拿到红色的丝绒盒子，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到自己还欠了谁的生日礼物。
　　保镖总算跟累了，问：“回家吧？”
　　“不回。”步衡双手插兜，背着从腰间横过去的休闲包，对保镖淡淡一笑，“今晚上有活动，你懂得。”
　　保镖自以为明白了。
　　“我不会告诉张总的。”
　　步衡又笑，“明天见。”
　　当然，那会儿他肯定已经下了高速入口。
　　*
　　西林境内刚刚下过雨，气温比中部要低10°。
　　步衡下了黑车。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买防水夹克，把衣服穿上之后，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算消退了。
　　他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饿到有些反胃。
　　步衡随便找到个街边的当地小店坐下。店内的招牌菜都用荧光笔专门标出来了。他完全没纠结，跟着推荐点了满族酸菜火锅。
　　坐下来之后，他才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
　　大清早的时候，保镖没找到他人，张焕明知道后立刻给他打了一个长达60多秒的电话。
　　他没接。
　　张焕明日理万机，后面的数个未接来电，显示是他秘书的电话号码。
　　步衡嘴边的笑意转瞬即逝。他算是把这个便宜哥哥给得罪了。
　　这会儿快正午，张焕明估计得空，又给他发了条微信：
　　【有要紧事，出来见面说。】
　　【在哪儿？】
　　老板娘把酸菜火锅端上来，步衡挥了挥白色热气，拍照发给对方。
　　【你去西林做什么。】
　　步衡神情凝重起来，放下筷子。
　　酸菜火锅不算多富有地方特色的美食，怎么能看一眼就猜到？难道……不，绝无可能。
　　警方不会给无关人等看案情。
　　步衡回复：“猜对了。”
　　张焕明没有犹豫，立刻拨来视频电话。他先是指挥步衡用摄像头拍一拍店里的环境，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反锁，一屁股坐到他那张看着很气派的真皮老板椅上。
　　“你还是去了那里……”
　　张焕明用一种不可思议且痛心的眼神看过来。
　　“……”
　　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步衡想了想，“你不是说让我别掺和别人家的事吗？我不就过来――”
　　“这种时候了还骗我！”张焕明拍桌子，“你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去旅游，至于甩掉保镖吗？”
　　“那个地方不能呆！你赶紧回来！”
　　“理由？”步衡盯着张焕明晦暗的眼神，“哥，你今天很不对劲。”
　　张焕明嗤笑一声。虽然他不知道步衡为了什么，但他吃准了步衡的情绪。
　　“交换，你也有理由。”
　　步衡沉默了下。
　　他避开小烧锅里的酸菜，挑着火腿吃了几口。暖洋洋的感觉进了胃，他才没有那种莫可名状的心慌。
　　“洛羿舟在这里，通华或者甫松。”
　　张焕明没有像以往那样嬉笑，正色道：“你怎么找他？在甫松电线杆上贴小广告吗？现在会被当成牛皮癣直接刷掉。”
　　“用钱买就是了。我有自己的消息源。”
　　这一点步衡还是从葛家的堂哥那里得到的灵感。他不需要去贴小广告，只要把钱给这个城市里急需用钱的流氓就行。
　　等等，步衡抓到一处矛盾。
　　现在是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张焕明。
　　“你知道，怎么会！”
　　刚刚张焕明不仅没有反驳他，消息还更精准些。
　　对方脸上彻底没有了表情，他双手交握，自言自语道：“说了有用吗？”
　　你倒是说啊！！
　　步衡把酸菜火锅挪开，他现在闻到酸菜味道就难受，焦虑已经影响到他的生理感受。
　　“接下来我说的话，如果你过了几个小时还记得。你就回来吧，西林太危险了。”
　　“嗯。”
　　继续。
　　张焕明竟然讲起了上一辈的故事：“我妈曾经很喜欢步宇那个贱人，为了他，不顾外公的反对，从政府里面辞职。那个贱人后来创业出轨，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我是不能原谅他，但我更不能原谅我妈……“
　　步衡一愣。
　　他第一次听张焕明提起这些。
　　“不顾伤害，不顾逻辑。”张焕明看着步衡，“你觉得这种情况像什么？”
　　步衡被问住了。
　　张焕明停顿了下。
　　步衡已经听不见店外的嘈杂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张焕明的下一句话上。
　　但是张焕明很快换了一种语速，用轻松但是难掩紧张的口吻说：“我也差点着道，每次看到一个人行为就……”
　　张焕明说不下去，他换了个说法，“看到他，我的心跳变得很快。前不久他出狱，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没解脱。”
　　步衡听明白了。
　　原来齐恬出狱不是去找茬的。
　　张焕明被砸的真相是英雄救美，尽管他并不愿意……
　　张焕明继续努力地表述，他一直盯着步衡，“这个人再次出现，我就派保镖专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最后一个找他的人是洛羿舟。现在他和洛羿舟在一起。”
　　步衡捂住嘴，压下反胃的感觉。
　　“我也找过他。”
　　“嗯，是的。”
　　张焕明凄凄惨惨地笑了，像极了一个求而不得的深情主角。
　　“犯不着冒险，回来吧。”
　　听到这里，步衡抓住边上的垃圾桶，吐了一些黄胆水。
　　老板娘吓得不行，过来给他拖地。
　　混乱中，步衡抬头对张焕明笑了笑：“别放弃啊。”
　　就算世界是假的，心动是假的。
　　他也相信洛羿舟那天醉醺醺的样子是真的，带着爱意的信息素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怎么还没写到小黑屋


第59章 
　　出来之后，步衡感觉好多了。胃里空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视频里的张焕明，觉得对方也是十分不容易。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张焕明已经感觉到行为不合逻辑之处了？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不对劲了吗？
　　“你是怎么发现的？”步衡后背发凉，大概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给规则整得服服帖帖。他竟然没想过NPC也会有自由意志。
　　不过想想也是，剧情都崩了，肯定是因为背后的规则缺少了一些掌控力。
　　张焕明见步衡的脸色缓过来，苦笑道：“我不是最近才发现的。以前也跟你说过一次，但是下一秒，我就忘记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个人拿橡皮擦，在我脑子里捣乱……”
　　步衡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张焕明说的是哪次。
　　他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零碎且无意义的事情充斥着他的生活，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
　　“回来吧。”张焕明再次请求，“你在我身边，至少会有点保障。”
　　步衡看着这个不因为恐惧而退缩的男人，“不愧是主角。”
　　张焕明终于笑了下，“我知道。”
　　步衡相信，张焕明一定努力了很多次才记住这些。他也相信对方的能力和心智。但是洛羿舟等不及了。
　　“既然你一直在监控齐恬。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怎么这么倔呢！”
　　“我不会有事的。”步衡说：“我们的情况不一样，等我回来之后，再跟你谈。”
　　他久久地沉默，赢得了张焕明的退让。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坚持的东西吧……
　　张焕明叹气。
　　“你赢了。”
　　张焕明说，齐恬出省后，跟踪变得更加困难。所以他用了一些方法，把跟踪器留在了对方的鞋底。
　　跟踪器的APP显示，信号源在西林省最北端的一个私营林场里。该林场有一万五千多亩，平常以种植桦木营生。
　　步衡在去往林场的路上看到换防的边防军车，发现这里距离国境线不远。
　　路一直在变幻，一开始还是柏油沥青铺的，后来就只有煤渣了。
　　西林近期在下雨，煤渣路上溅起不少灰尘，但又因为林场的特殊环境，空气特别清新。
　　步衡搭了一辆当地的三蹦子，也就是三个轮子的机动车，雨是斜的，顶棚根本管不住雨水。
　　“老板，要开进去吗？”开车的人大声问他。
　　“可以开进去吗？”步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当然啦。私营老板不怕偷。”
　　林场里单颗的树不值钱，得偷运大卡车的量才赚钱。这也是林场老板不担心赤手空拳的人进来的原因吧。
　　步衡观察着四周，齐恬一个人进来都不容易，他是怎么带着受伤的洛羿舟进来的？他们又生活在哪里呢？
　　林场里面还有一扇禁闭，装了更正规的电子门和监控头。
　　步衡跳下三蹦子，夹住刚刚新买的公文包，皱着眉理了理领带。
　　他不用偷偷进来，借集团的名义过来谈生意就行了。
　　林场老板据说是一个南方人，常年不露面。他赶不过来，就派场内的职工主席来见步衡。
　　对方一个劲打量步衡，要求看证件。实在是太年轻了。
　　步衡冷着脸给他检查。
　　“走这边，我们有专门的展示区。”
　　“不进去看？”
　　“蚊虫多，看看外面的样本就行了。”
　　大意了。所以还是要偷偷进来……
　　步衡上当地论坛去搜，最后根据当地人的经验想了一个馊主意。他给自己贴了假胡子，说家里小孩儿偷偷溜进来玩，要进来找人。
　　门卫对着光照了照钱，确定是真钞后，对步衡的态度好了不少，“要我帮着你一起不？”
　　当然不行，会打草惊蛇的。
　　“我现在手头也没那么多钱……”步衡道：“这样吧，我先自己找找，如果没有的话，一定来求助您！”
　　步衡看了眼APP，天渐渐黑了，代表齐恬的信号也不动了。他们肯定有固定的地方休息。
　　“好吧，我们这里面的地还是比较好走的。但是别往西边走。”门卫语气神神鬼鬼，“那边死过人，不吉利。”
　　就是那边！
　　步衡笑了，把戴的鸭舌帽扶正，“谢谢。我还想问您借一身工作服，免得等会儿有人看到了 。”
　　“多的可没有哦。”门卫把套鞋、马甲脱下来，多给了一个狼烟手电筒。“不嫌弃吧？”
　　“……”
　　步衡深吸一口气，穿戴整齐，就向信号源走去。
　　天虽然暗下来，但手电筒的功率非同小可，跟车灯一样夸张，可以把前方照得透亮。
　　林子里没有什么人在活动，但是树干上都缠着防虫害的醒目措施，显示这还是个人在管理的地方。
　　越往里走，树枝间的空隙就越小，手电筒以外的黑暗就显得格外幽深。
　　洛羿舟在这种地方应该走不动道。他怕黑。
　　步衡一边想，一边抬手看APP上面代表信号的红点。
　　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安了干扰器，手机的信号不通畅。
　　他也就错眼一两秒，齐恬的红点出现较明显的位移。对方从屋子里出来了？
　　步衡的心提起来，下意识把手机的屏幕光调到最暗，又觉得自己紧张过度。他现在穿着林场职工的荧光马甲，齐恬就算看到他，也会躲着走，怎么会突然之间冒出来呢。
　　突然，步衡猛地往前一扑！
　　“嘶……”
　　他用手一拨，发现屁股墩底下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旁边是一颗年岁很大的桦树，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了根部，又或者这里曾经有某种动物打洞，总之形成的这个坑被落叶掩埋住，晚上地面的凹凸不明显，他就踩塌了！
　　步衡用手电筒照照自己，右手腕骨蹭破了皮，而且青了一道印子。
　　“没关系，小伤……”他轻声嘀咕，然后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对着正前方。
　　地面上的光源弱了好多。
　　黑暗挤过来。
　　起――
　　“嘭”得一声，步衡刚刚撑起来，脚踩着滑腻的沾满湿气的腐叶，人又跌下去。
　　这回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痛感更强烈了。他右边的胯骨好像错位一般，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站起来就隐隐得感觉到疼。
　　林子里晚上寒气重，他之前一直在快步往前走，身上热烘烘的，现在停下来，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样不行……步衡知道他的伤很不利于找人。
　　可是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现在回去，齐恬到时候跑了怎么办？
　　还有，这么恶劣的环境，洛羿舟待久了，身上的伤会恶化成什么样子？
　　步衡不知道该生谁的气，锤了几下自己的大腿。不是都已经从剧情里解脱了吗？怎么还他妈有这种小黑屋的发展，艹！
　　他再次尝试着站起来。
　　伤处不算太疼。
　　这次他走的很慢，挨着树走，时不时就靠着树休息几秒。
　　靠近目标了。
　　步衡已经是一额头的冷汗。
　　他关掉手电筒。
　　一片混沌的漆黑中，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树叶滚动到一起，又好像是有人一脚踩住他身后的树影。
　　谁？！
　　步衡猛地拧过身子，狼烟手电可以晃人眼睛，就算对面受过训练，也会生理性不适！
　　就是现在！他的手紧紧地扣住手电筒开关。
　　猛烈的光源下，一个消瘦的身影用树遮掩自己，用一只手掩住被闪到的眼睛，并往后退了一步。
　　步衡：“……”
　　手电关了。林子里又安静下来。
　　洛羿舟放下手，被刺激出来的眼泪滑到下巴尖。他瘦脱相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养尊处优之后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
　　步衡眼眶瞬间微红，“你他妈的……”
　　吓死我了。
　　他长开怀抱，就看见洛羿舟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
　　“咻！”步衡的后颈被扎了下。
　　他反手捂住痛处，一根麻醉针无声无息地掉在落叶里。下一秒，他心脏艰难蹦跳几下，瘫坐到地上。
　　洛羿舟冲过来跪坐在他身边，轻轻拍打他的脸，“听得见吗？”
　　说什么呢？步衡看着洛羿舟焦急的脸，想要说话，舌头却不受控制。
　　“酷爱……”
　　快逃！
　　洛羿舟低头去听，步衡头一偏，失去了意识。
　　齐恬在不远处，正举着麻醉枪，大口大口地喘气。
　　洛羿舟珍惜地亲亲步衡的鼻尖，回过头。
　　落泪的天使现出原相，空洞的瞳孔撕碎惹人同情的气质，“想逃？”
　　作者有话要说：　　一语双关：“吓死我了。”
　　===
　　我要开始爽了（不是


第60章 
　　从麻醉中醒来的感受并不好，但步衡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侧肱骨，很好，没有那种巴不得去撞墙的痛感。
　　他在这个世界足够健康。
　　就是该操心的事一点也不少……
　　“G。”步衡没好气地推了推趴在自己腿上的洛羿舟。真是的，直接睡着了。难怪他做噩梦，以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当残疾人。
　　“你醒啦！”洛羿舟眼睛亮起来，差点要高呼。他不好意思地抹抹嘴，确定自己没毁形象后，表情放松了不少。
　　步衡环顾四周。
　　这间林场里的屋子，应该就是传说中闹鬼的那间吧？
　　地上残留有警方专用的那种透明胶带贴过的痕迹。也许这里的职工怕晦气，没有人拿角落堆放着的伐木机器，金属壳好塑胶模上面全是灰，带着点机油的味道。
　　不过，这间屋子里最有存在感的，还是洛羿舟身上的血腥味。离得近了，那股衣领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很冲。
　　步衡表情一黯，下意识追着打量洛羿舟的脸色。
　　但屋子里没有通电，他其实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洛羿舟的身影。
　　步衡缓缓地撑着坐起来，看到自己之前穿的荧光马甲被丢在床脚，好像有谁特别嫌弃似的。
　　屋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摆件，除了一些机器，就是他正躺着的木板床，另有一对发霉的荞麦枕头。
　　也不知道洛羿舟这几天怎么过来的。
　　这时候，步衡才发现洛羿舟自从他醒过来，默默地站远了。
　　“扶我起来。”步衡心里又气又好笑。正好他躺在床上，让本来就崴到的右边大腿更难受，就毫不客气地指使洛羿舟了。
　　“还有哪里痛吗？”洛羿舟果然上当了，把手伸过来，顺便摸了摸步衡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
　　“躲什么！”步衡一把扣住洛羿舟的手腕。
　　“好久没换衣服了……”洛羿舟讷讷。
　　步衡立刻转移话题，“齐恬呢？”
　　洛羿舟垂下头。
　　步衡心想，不会畏罪潜逃了吧？算了，他也不能对洛羿舟有过高的要求。
　　“在外面。”谁知，洛羿舟用两根指头战战兢兢地捏着手电筒，“用这个，他晕了。”
　　步衡拿过重量不轻的手电筒，估计了一下齐恬的伤势，利索地用自己正穿着的棉T把边边角角的血迹擦了。
　　“做得好！”
　　人没事就好。
　　洛羿舟扯住他的衣角，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步衡忍不住了，揉了揉洛羿舟瘦到仿佛只剩一层胶原蛋白的脸。怎么感觉这人瘦了之后，眼睛的占地面积大，脸长得更幼态了。
　　“出去看看。”步衡继续让洛羿舟扶着自己。
　　齐恬中途也没醒过来，就倒在屋子外面。他头朝地，远远地看上去姿势有点怪异。
　　好像在对着前方叩拜。
　　步衡：“不会挂了吧……”
　　洛羿舟也吓了一跳，“我就砸了一下的。”
　　步衡秉着呼吸，走过去验明齐恬的呼吸，总算是安下了心。
　　洛羿舟可不能犯这种过失。不过……步衡回头看了眼洛羿舟，他可是砸了不止一下，齐恬脸上的伤口周围肿得很恐怖，以后肯定要破相。
　　“麻醉.枪呢？”步衡推了下洛羿舟的手肘，后者呆呆地看着齐恬，好像不敢置信是自己做的。
　　洛羿舟回过神，指了指腐叶堆，“我埋在那下面了。”
　　步衡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把手电筒上的一个装饰圈拧下来，放在洛羿舟说的地方，权当做标记。
　　他不打算把东西挖出来，这是留给警方的证据。不出意外的话，齐恬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度过了。
　　这对于想要离开的他来说，无疑是一大麻烦。
　　齐恬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绑架洛羿舟啊？
　　“哪里来的这种东西？”步衡随意地问到。
　　“不知道……他找出来的。”洛羿舟站在他步衡后，说话声音还没有风挂动树叶时候惹出来的动静大。
　　“他绑你的绳子呢？把东西找出来。今天晚上先让他待在这里。”
　　“哦……”
　　看到洛羿舟如梦初醒的样子，步衡还有些后怕，这也太慌张了。
　　如果碰到一个强壮的，说不定他们两个已经被反杀一波。
　　洛羿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绳子。
　　“怎么绑？”
　　步衡看了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
　　几根白色扎带。特点是细，勒起来极痛，越挣扎越牢固……操.他妈的，这是把洛羿舟当鸡鸭捆起来了？
　　那就别怪他了。
　　步衡没说话，拿过捆带，一瘸一拐地走到齐恬面前。
　　他要把这个人渣的脖子跟左手捆在一起，这是一个无法反抗的只是。
　　弄好以后，步衡特地让开一点，给身后的洛羿舟看。
　　“没事了。”
　　洛羿舟眼眶又红了，默默点头。
　　一时间氛围有些沉默。
　　步衡拢起自己的棉内衬。这件polo衫本来有扣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崩掉了。
　　山风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这里挺适合拍鬼片的……”
　　我在说什么……步衡觉得自己不会安慰人。但洛羿舟却很理解，默默贴过来，用发烫的手捂住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腕。
　　步衡一愣。
　　“走吧。”他拍了拍洛羿舟的背。
　　两人结伴，离开这个小屋。
　　步衡想起门卫，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就看到了来找人的门卫。
　　“喂！”门卫打量了眼洛羿舟，没有管他，直冲着步衡囔囔：“你怎么回事啊，差点自己都丢了吧？”
　　步衡想看时间，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那杆东西里的麻醉剂量这么大吗？
　　“我睡了多久？”步衡问洛羿舟，洛羿舟十分紧张地摇摇头。
　　也是，洛羿舟今天才找机会逃出来，又是在那种漆黑幽森的地方，哪里有心力去管时间。
　　“两个人没事就好。”门卫接过步衡手中的荧光马甲、手电筒，“G，手电筒的光圈，你弄坏啦？”
　　步衡直接道：“让我充充电，给您转账。”
　　洛羿舟没有管他们二人的交涉，一直在回头看。
　　林场深处是黑色的。
　　步衡等手机恢复信号后，给张焕明用短信报平安，把大概情况说了下，让对方通过APP盯着齐恬。
　　之后他带着洛羿舟坐车、点餐、开酒店房。
　　洛羿舟在外人面前完全不开口。
　　步衡心说麻烦了，又留了个巨大的心理阴影。
　　进了房间，洛羿舟如同幽灵一样坐在桌子边，没有下一步动作。
　　步衡拧着眉头笑了笑，“先好好睡一觉。”
　　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我洗个澡，送药的外卖立刻到，你接一下。”
　　这也是为了留时间给洛羿舟自己换药。
　　双人间里一般都只有一个浴缸的塑料袋，步衡留给洛羿舟。
　　他选择冲淋浴，一边洗，一边感慨林场的蚊虫多毒。就半晚上的功夫，领口、袖内，乃至胸前都有红肿的印子，有一处竟然还紫了！
　　步衡搓了搓那些地方，觉得不是很痒，也就没在意了。
　　他洗得很快，还记着给浴缸铺塑料套，放热水。
　　由于不想让洛羿舟一个人在外面等很久，他一边做这些，一边叫人过来。
　　“可以了！进来洗吧！”
　　洛羿舟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能抱着浴袍。步衡看到他刚刚拧开玻璃门，脸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怎么不穿衣服！”洛羿舟羞涩地喊。
　　“谁没穿衣服了！”
　　步衡无语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棉T恤，刚洗完湿气重，干点再穿长裤。
　　玻璃门敞着，里面热气冲天，进一步熏红了洛羿舟的脸。他背过身，让步衡从自己背后走。
　　“快出去。”
　　步衡用手指捋了捋自己的湿头发，他好像……有那么点明白。
　　可是，不能怪他啊。
　　真太累了，三天只吃了两顿，根本没心思想到暧昧不清的关系上。步衡唉声叹气地倒在床上，之前那个荞麦枕头真不是人睡的，后脑勺疼。
　　步衡闭着眼睛眯了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屋内的灯光灭了，阳台上阳光熹微，绿植呈现出一种墨色的绿意。
　　他又睡着了？
　　这么困，只怕还是麻醉的副作用……步衡揉揉太阳穴，翻了个身。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但是现在再睡会儿吧……嗯？嗯！
　　胳膊下面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洛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头顶着他这侧温度，脚踝还在床边缘。
　　一点点动静，让洛羿舟猛地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洛羿舟肢体放松，把自己半张脸闷在被子里。
　　“谢谢。”他说。
　　“谢什么？我看到你也挺惊讶的。”步衡说得毫无压力，异常轻松，“怎么在那里呢？”
　　“你跟我说了生日快乐，”洛羿舟总算笑了，“不应该谢谢吗？”
　　还是看到了啊……
　　步衡脸上一红 。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为了挽回掩面，以长辈的心态揉了揉洛羿舟的头发。嗯，还是那么软。
　　“我带你回家。”
　　“嗯！”
　　步衡又说：“葛家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到时候估计要去很多趟市局……”
　　洛羿舟不做声，默默摩挲步衡手腕，那里扩散了半圈淤青。
　　其实步衡现在也有点拿不准，要把齐恬怎么办。
　　毕竟这家伙是他逃出小世界的唯一依仗。
　　很快，张焕明告诉他不用纠结了。
　　“人不见了。不仅你说的标记物没看到，追踪器也丢了。”
　　洛羿舟不安地看向步衡：“怎么了？”
　　步衡着急地想要打断，又听见张焕明说：“最奇怪的是，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
　　“包括我？”
　　“包括你，还有他。”
　　步衡回望洛羿舟，甩掉庞杂的念头，抱了他一下：“我带你回家。”


第61章 
　　告诉洛羿舟目前的情况后，后者明显变得不安起来。
　　步衡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张焕明在他没有回复的时候，又发了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小心身边人。】
　　这是什么意思？
　　步衡开了电视给洛羿舟看，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多点声音比较好。他自己则走到玄关处，检查鞋子。
　　洛羿舟的鞋底居然有煤渣，而且上面的新泥还带着湿气。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步衡沉着脸，拿自己的沾满了煤渣的鞋底做了比较，这才觉得洛羿舟可能出去过了。
　　他用酒店赠送的洗漱牙刷，弄了点洛羿舟鞋底的东西下来，用纸巾包起来。
　　“你在做什么？”洛羿舟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步衡放下鞋子，拍拍手站起来。
　　“感觉鞋底卡了小石子，走起来特别不舒服。现在清理干净了。”
　　洛羿舟点点头，又说：“去买新鞋子。”
　　步衡目光柔和下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买件衣服。”
　　洛羿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一起。”
　　他相信洛羿舟没看到自己到底在动哪双鞋子……只是这样想的时候，总感觉有些难过。
　　当天下午，他们总算踏上了归程。
　　迎接洛羿舟的葛家堂哥，态度很奇怪。
　　“谢谢您，步先生。但是我们家小舟已经累了，我们先接他回家，晚点再登门拜访。”
　　步衡不放心地看着洛羿舟。
　　他见过两次这个大腹便便的堂哥，对方一次语带嘲讽，一次完全是小人得志。洛羿舟现在这个状态，能应付吗？
　　“……”洛羿舟还是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扣着步衡的外套。
　　堂哥惊奇地看着洛羿舟，和旁边的女人，也就是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
　　堂嫂冲过来扯洛羿舟的手，“看你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呀，嫂嫂先带你去买衣服吧？”
　　洛羿舟嘴巴一扁。
　　步衡不满地擎住女人的手，“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堂嫂：“这……这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洛羿舟听出异样的嫌弃，立刻惶恐地去看步衡的脸色。看得步衡差点想拉着人一走了之。
　　其实他也发现了，洛羿舟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没有自我标准，社交能力一路退化宛如在开倒车。
　　步衡：“他情绪不稳定，你们就别逼他了。”
　　洛羿舟往步衡身后又藏了半边身体，仿佛在响应步衡的话。
　　堂哥突然通情达理起来：“就是，带他去吧。”
　　葛家的司机就在后面等着，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目的地是本市的私立医院。一路行至VIP病房，步衡心里也有了猜测。
　　“爷爷。”洛羿舟迫不及待地推开隔离门，扑到床边。
　　洛羿舟养母的父亲，葛家当权的人，怕是不行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拔了呼吸机，胸膛正在为了说话做准备，起伏得很艰难，像是冰天雪地里托了几千斤的老牛。
　　步衡作为外人，只能站在门边。
　　“舟舟。”老人眼角有泪，“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多多谅解。”
　　洛羿舟一动不动。
　　“爷爷对不起你。”老人情绪突然崩溃，“也对不起你妈妈。没照顾好你。”
　　“哎呀你瞎说什么啊！还有外人在呢！”
　　步衡见不得这场面，加之葛家的人面目不善。他避开推搡自己的手，快步走了出去，靠着墙等洛羿舟。
　　和多年前不一样的是，走出来的洛羿舟看不出哭过。
　　只是……
　　那种难过的情绪还是会飘到脸上。
　　步衡看了眼洛羿舟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里，很多人在高声说话，他们说快点拿纸笔来，录像，律师公证。
　　没人看得到洛羿舟的存在了。
　　步衡低头骂了句。他最近脾气好像暴躁了很多，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太操蛋了。
　　洛羿舟看上去已经麻木了，只是在步衡面前乖乖停住。
　　“带我回家。”
　　看到洛羿舟这么依赖自己，步衡为自己之前产生的怀疑感到抱歉。洛羿舟的鞋底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有多种可能性的。
　　时隔几个月，步衡又一次把洛羿舟领回家。他这个家里只有一张两米的大床。
　　“我睡沙发。”
　　洛羿舟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把枕头搬到沙发。好像在说自己才是那个讨人嫌的，没资格睡床。
　　步衡偏过头，求饶：“我是怕压到你。”
　　最后还是没有拗过洛羿舟。
　　步衡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的，没想到，舟车劳顿后睡得很香。只是半夜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往胸口边上摸，没有毛茸茸的触感。
　　揉了揉眼睛，步衡穿拖鞋出去找人。
　　很快，他“啪”得一下把总控灯打开。
　　“洛羿舟！”
　　人呢？？
　　步衡急得就要出门去找，背后被轻轻地拥住。
　　洛羿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其实洛羿舟是要更高一些的。
　　“我不敢睡……”
　　步衡鼻头一酸，这次他的感觉十分不好，不是被剧情惩罚了导致感冒受伤那种，像是有什么完整的东西，在他手里眼睁睁地看着破碎了。
　　步衡转过身，闻到了洛羿舟发丝里的烟叶香气，带着微微的苦涩。
　　“刚才躲哪里去了。”他尽量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话。
　　半夜不睡觉，洛羿舟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二天步衡起床搞卫生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直起腰，看着窗帘上焦灼的黑色小洞失笑。躲在这里抽烟呐。
　　是不是跟他家里的窗帘有仇？
　　又烧坏一块。
　　日子本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但张焕明得知他回到市区，直接在楼下堵人。张焕明不打电话，极有耐心地发短信，还叮嘱步衡看完之后要删除。
　　搞得这么神秘……
　　步衡和洛羿舟正在看电影，一个国外的小妞电影，没什么营养，胜在笑话特别多。
　　“你去哪儿？”步衡一起身，洛羿舟就放下了手里的橘子。
　　“去一趟工作室，我好久没露面了。”步衡自然地笑笑。
　　张焕明就在楼下，用车把步衡接走。
　　“你是不是也受到影响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张焕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你要离洛羿舟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有什么证据？”步衡的表情凝固了。
　　就算是帮了自己很多的张焕明，他也不允许对方这样诋毁洛羿舟。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犟的要死的性格，来，你要看证据是吧。”
　　张焕明把备用手机递过来，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像。步衡按4倍速，缓了一会儿，发现这是林场的监控，摄像头好像安在小屋的外墙上，角度略有倾斜。
　　“你骗我！不是说监控都没了吗？”
　　“扯平，OK？再说监控确实坏了，这个是我后来安的。”
　　步衡压着隐隐的焦躁，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没有他，但是出现了洛羿舟。对方用目光梭巡着，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在原地站了几秒，离开了。
　　步衡放下手机，“明说吧，我看不懂。”
　　张焕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他瞒着你去找失踪的齐恬，顺顺利利地进入林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如果只有这点证据……”步衡冷淡道：“你别忘了，现在葛家还没有撤销失踪案的控诉，如果查起来，你私自监控齐恬的事情会不好收场。”
　　“斯――”
　　一个急刹车。
　　张焕明大吼：“执迷不悟！”
　　步衡眼中有些湿润：“我不想追究这些。不行吗？！”
　　“宝贝儿。”事关自己的利益，张焕明冷静下来， “我确实骗了你。”
　　步衡深呼吸，“还有什么证据？”
　　他的手机在震动，洛羿舟在找他。
　　张焕明嘲讽地看了眼步衡，播放了一段车载录音。要真相，那也要看能不能承受。
　　本该失踪的齐恬，曾经坐在这辆车上哭喊：“他就是个魔鬼！”
　　张焕明看着前方，扎着他的心说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
　　步衡咬住唇，睫毛微微湿润，而他手心的来电震动一直没有停。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掉马！


第62章 
　　一路上步衡都很恍惚。
　　张焕明看他这样，忍住生气的情绪，进屋后甚至记得给步衡一杯冰水。
　　张焕明：“你自己听齐恬说，我不添油加醋。”
　　这里是张焕明狡兔三窟中的一个工作室，地上摆着无数可以净化空气和心情的绿萝，但步衡一进屋，眼睛里在冒火。
　　“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还有一面可以充当练功用的大镜子。
　　张焕明淡淡的笑了下，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这个反应，“别生气啊，打开电脑。”
　　步衡按捺住心头不快，按住台式的电源键。
　　被失踪的齐恬坐在另一头。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样的可悲。
　　步衡拧着眉，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那你还假惺惺呆在外面干什么，不如直接过来指导我！”
　　张焕明严厉道：“别被情绪左右自己！我知道有些东西听了会忘，所以才想用视频的方式把它留下来，我错了吗？”
　　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张焕明敲了敲厚实的墙壁，示意这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步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收敛自己焦躁难安的情绪。
　　他发现电脑那端的齐恬在吃东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所以，他面前的是监控屏？
　　这对他有利有弊。
　　齐恬可能真的在他千里之外的地方。但与此同时，他也可以不暴露自己，装作张焕明。
　　步衡出门，探出头问：“给我一卷卫生纸，谢谢。”
　　张焕明果然没走远，按照要求给了他东西，也没有多问。
　　步衡拿到卷纸，把里面的硬纸筒抽出来，捏住最内层的卷纸，往外一拉。
　　他大概扯出来十厘米，卷纸筒不能再保持海螺的形状。幸好办公室抽屉里有胶带，他黏住关键的地方，又成功地抽长了一点。
　　步衡点开监控屏幕里的喇叭。
　　他用手举着望远镜似的卷纸筒，嘴唇贴住其中一端，把声音传送到齐恬那边――
　　“上午好。”
　　畸变的声音十分低沉。
　　成功了！
　　听到房间里出现声音，齐恬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门边，他疯了一样拧着门把手，但是只能徒劳地坐下来。
　　“草你妈的祖宗十八代，张焕明你不得好死，有本事堂堂正正地出来说话！”
　　齐恬一直在骂。
　　步衡静下来，他坐在监控屏前，仔细观察张焕明布置的环境。
　　齐恬是不是第一个被NPC禁足的玩家？
　　那头的房间真够阴森的，窗户很低，光线明显不足。活动空间不足，角落居然还供有神像。齐恬濒临暴走，都没动神像，可见对方心里还是有点犯怵。
　　步衡打好腹稿了。
　　“你该反省下。”
　　齐恬怒了，“要情报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和洛羿舟那个神经病一起捅死我！来啊！”
　　步衡手指敲了敲桌子，齐恬不甘心地闭嘴。
　　步衡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你打不赢洛羿舟，更别提我了。”
　　“他咬我！”齐恬下意识掰了掰自己的耳朵，“疯狗，我一时不小心才……”
　　“你们有搏斗，为什么？因为你要绑架他？”
　　“我没想绑架他！这是意外！”齐恬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子不跟你们玩了，放我出去！”
　　步衡哄着齐恬说下去。
　　根据齐恬的回忆，步衡按照自己的理解，还原了这段曲折的前情提要――
　　齐恬的直播事业臭了，终日借酒消愁，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有人在外面盯梢。步衡认为是张焕明找的人。齐恬不敢去查证，心里也是这么猜的。
　　齐恬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要把剧情透露给洛羿舟，让他去搞垮张焕明。
　　狗咬狗。主角咬反派。
　　步衡不得不为这个想法惊叹。时至今日，他反而不能像齐恬一样，准确地认识到那两人之间有矛盾。
　　步衡：“听起来，你是去找洛羿舟合作的，后来为什么一起去了西林。”
　　齐恬烦躁地抱住头，“是有人有绑架他上高速，但不是我！我是跟着去看看……想……想帮他！反正我是冤枉的！结果那个恶魔，非要折磨我！你看这里――”
　　齐恬愤怒地指着自己流脓的额角。
　　步衡点了屏录，关掉对面的喇叭。
　　他不想听了。
　　一点也不想。
　　步衡扣住自己的指甲，他不得不承认，齐恬在整个绑架事件中都不是主谋，反而是洛羿舟自己要带着人往北边方向走。
　　洛羿舟从来就不是那个等他去救的小可怜，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在林场的时候，齐恬真的是要用麻醉对付自己吗？恐怕不是。又或者，就是洛羿舟让齐恬这么干的？
　　“阿衡。”
　　步衡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耳边出现幻听。
　　楚楚，羞涩……这些是他认识的洛羿舟。
　　心机、暴力……这些是他不认识的另一面。
　　他的认识被颠覆了。
　　离开的时候，步衡问张焕明要了一个U盘，他相信张焕明提前拷问出更多的东西，他以后会全部看完的。
　　张焕明微笑：“我说的是对的吧。”
　　步衡一言不发地撞开他，往旁边走去。
　　“G……”张焕明反应不及时，已经被步衡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灯火通亮。
　　步衡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靛青色玻璃。
　　果然，房间里的镜子大有文章可做，这是一面单向的镜子，张焕明把他刚才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
　　步衡打掉张焕明伸过来的手，无视对方脸上闪过去的羞恼神情，一字一顿道：“真不想看见你们。”
　　可最让人崩溃的是，他还得面对一切。
　　洛羿舟还在家里等着他。
　　步衡把钥匙往玄关柜子上一摔，踢掉鞋子，进了家门。
　　洛羿舟转过脸，有点怯怯地看他：“我的电话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步衡多看他这副样子两眼，心肝脾肺都要炸掉！但他不能扭头就走。
　　步衡压住嗓子问：“你该去警局了吧？案子的事怎么说。”
　　洛羿舟只是摇头。
　　步衡：“嗯？”
　　洛羿舟走近他。步衡借着摆放鞋子，往下弯腰，避开了洛羿舟的拥抱。
　　洛羿舟的表情有些黯淡：“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想撤案。”
　　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步衡一定满心感动。但他现在充满了怀疑，张焕明的小动作是不是被洛羿舟知道了？
　　一时间，步衡心头百感交集。
　　洛羿舟一直在观察他，他甚至不能喘口气。
　　步衡听见洛羿舟用委屈的声音柔柔地说：“其实已经撤案了。你不高兴吗？”
　　步衡：“你们家就这么放过了？”
　　洛羿舟垂下头，显得极为失落：“他们太忙了。”
　　忙着分遗产，根本没心思管外人的事。反正人回来不就好了？步衡可以想到那些人的心理，洛羿舟自然也能。他一向洞察人心。
　　只是他真的怕了。
　　步衡觉得耳后有些疼，按了按。
　　洛羿舟很关心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步衡回过神，绕过洛羿舟，往卧室的方向走。再这样下去，可能他自己会先精神崩溃。
　　“我有事需要出差，出去几天。”
　　洛羿舟被他留在身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工作室的东西不是卖给我了吗？”
　　“我只能跟你做生意啊？”步衡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冷着脸收拾东西。
　　之前为了找人，他已经收拾过一次，所以不费什么劲，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箱拎出来。
　　步衡站在洛羿舟面前，努力微笑，“在家好好休息。”
　　洛羿舟：“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你身上有伤，不要自己做饭，也不要一直点外卖，找个阿姨吧。”
　　步衡真正想说的是，你重新找个房子住吧。
　　但他现在说不出口。
　　“阿衡……”洛羿舟叫他。
　　步衡回过头。他可能把多愁善感都用在这个任务对象身上了。满室柔和的灯光下，洛羿舟和影子孤孤单单地依偎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都是担心被抛弃的委屈。
　　“早点回来。”洛羿舟给他濒临爆发的情绪又加了一根稻草。
　　步衡忍不住了。
　　“你有没有骗过我？”
　　这个问题很突兀。洛羿舟显然没想到，略略一思考，就想接话。
　　步衡更大声地吼出去：“不许说谎！”
　　洛羿舟的眼泪一下子蓄满了眼眶，“没有。”
　　“……”
　　“没有就是没有！”
　　孩子气的应答，让步衡冷静了一些。他在干什么，现在的洛羿舟心理状态明显异常。他还去刺激人？不怕死么？
　　步衡不想多嗦，拉开行李箱，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他下次一定要修炼得更坚强一点，再来面对――
　　“呃。”步衡的手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洛羿舟从后面猛地扑上来，就算他正对着对方，可能也看不清动作。
　　“你……干……什么……”步衡没有防备，喉咙被极为专业的手法锁住。
　　窒息的痛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洛羿舟到底还是松了手，把不明药水注射到他的后颈。
　　步衡反手去摸，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里是腺体。洛羿舟要干什么？
　　步衡的眼睛不甘心地盯着门口，他想到了很多，恐惧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一步之遥。
　　“嘘。”洛羿舟从后面接住步衡瘫软且开始发烫的身体，他把脸埋在腺体的位置，嗅了一下，“你现在状况很不好，我是在帮你。”
　　洛羿舟越过他，把门关上。
　　“砰。”
　　他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渐渐失去了对于时间的认知。
　　作者有话要说：　　洛：（哭）
　　步：你别哭，我害怕。


第63章 
　　步衡梦到了上辈子读初中的时候，他只要进家门就会闻到饭菜香，冰箱里放着橘子冰糖水，教学楼下张贴的红榜里有他一席宝座，同学们反过头举着卷子问他题目。
　　那是两世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是那些人长什么样？
　　他已经不记得了……
　　步衡的眼角微湿，他迟缓地坐起来。
　　数秒后，他像是想起执行任务的机器人，把恐惧犹豫统统收进心里，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四周情况。
　　屋外有烦人的鸟鸣，推开窗可以看到青山和通信信号塔，就是看不到其他建筑物。这里是三楼高度，往下看，游泳池上飘着可怖的绿萍。这样一个远离市区的别墅，光是保持泳池干净都要付出大笔清洁费，空着很合理。
　　床的正前方有电视，机顶盒正常工作，节目都是当天播出的，不是录播。
　　他还可以接收到外界的信号。
　　只是没有手机。
　　步衡的右边大腿自从崴了以后，一直没有好全。
　　他一路扶着墙检查四周，发现屋子里所有弧度小而尖锐的地方都包了厚厚的乳胶，闻上去没有异味，看来屋子以前都是通风状态。这里理所当然没有任何镜面，不然他可以用凳子砸碎它，把镜片握在手里当武器。
　　这都是精神病院用的手段，防止病人有轻生行为。
　　步衡对着空气笑了笑，神情扭曲。
　　这样一间屋子，洛羿舟准备很久了吧？
　　可怜，可笑，可悲！
　　步衡把自己甩上床，闭着眼睛想以前看到过的那些社会新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变态，等待救援。
　　既然剧情慢慢回证，那张焕明的主角光环一定好使。
　　步衡睡了一觉。
　　门开过，床头出现丰盛的晚餐，全都是他爱吃的。
　　洛羿舟仍然不见踪影。
　　步衡绝食，睡得更为昏沉。
　　门不知不觉又开了。
　　他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场对话。
　　“你的办法不行啊。”
　　“我不会用你的方法！”
　　步衡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一个洛羿舟，对方半弯腰，离得很近。
　　“吃点东西吧。”洛羿舟说话时气息不足，好像大病过一场。
　　滚。步衡动了动唇，他现在后悔了，应该把那顿大餐吃了，他才会有力气对抗洛羿舟。
　　灯关着。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洛羿舟凑上来，以视若珍宝的态度托起他的手腕。
　　步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要干什么？！
　　步衡来不及挣扎，就感觉洛羿舟给自己扎紧手腕，稳稳地把注射头推了进来。那些微的刺痛，让他愣了愣。
　　洛羿舟安抚道：“只是葡萄糖。”
　　熟悉的药水味证实着对方所言非虚，可步衡只感到一阵阵后怕。
　　这是要用葡萄糖吊着他的命？就这个人，就这么个东西，我居然同情他，张焕明说得对……愤怒、哀伤到极点，让步衡的心跳失去了规律，激烈的心跳让他的情况变得更为不妙。
　　吊着点滴，步衡清清嗓子：“水，吃的。”
　　洛羿舟显然很高兴，立刻出去准备，“我就拿过来。”
　　步衡看着对方的背影，连比个中指的力气都没有。艹！
　　他的一腔怒火如同泥牛入海，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气势汹汹，剩下的更多是心碎。可能这也是洛羿舟打的主意，他不是一向深谙人心？
　　等了一会儿，步衡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骗子，他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却来不及了。
　　药水里除了营养物质，还有镇定。
　　步衡再次醒过来。屋外星光点点，房间里有新闻的声音。
　　洛羿舟在看新闻？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是自己被禁足的第二天了。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洛羿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想什么？”
　　在他耳边无异于惊雷。
　　步衡只好睁开眼睛，不由得缩了缩脚趾。
　　洛羿舟没有坐在电视机前，而是靠墙站在他床边。
　　步衡的视线微微往下，在洛羿舟指尖猩红的小点处停留。他从来不知道洛羿舟抽起烟来是这样的不羁，领口全部松开，站姿松松垮垮，高耸的鼻梁上有电视画面掠过的光影。
　　洛羿舟低头看他，面容冷漠。
　　步衡动了动手腕，他依然拥有这点自由，没有被绑住。
　　不久前只要他想坐起来，只要洛羿舟看到，就会伸手过来帮忙。但现在，洛羿舟弯下腰，对着他的脸，轻佻地喷了一口烟。
　　“咳咳……”步衡躲避不及，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鼻腔也变得很敏感。
　　这是发情期的危险信号。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发情！
　　“在想什么？”洛羿舟又问了一遍，抖了抖烟灰，显得不是很耐心。
　　步衡看着陌生至极的洛羿舟，语气里满是失望，“想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洛羿舟无所谓地笑笑，两根手指熟练地一捻，灭掉猩红的烟点。他把濡湿的烟蒂直接塞到步衡嘴里！
　　步衡想立刻吐掉，被洛羿舟死死地掐住下巴！
　　“我还会打台球、滑雪、攀岩……哦，你想的应该不是这些，那我是不是得学会吸大麻叶、嫖小姐？至于吗？”
　　洛羿舟恶劣地笑了，抬起步衡的下巴。
　　连日的辛劳，让步衡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也减了体重，现在更是清瘦得可怕。
　　洛羿舟把烟蒂扯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吃这套。”
　　步衡又咳嗽了一阵，他的眼里有了点水光。
　　“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可以不追究。”
　　“你真的更喜欢那个哭包？”
　　洛羿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他揽住步衡的肩，肆意地挑衅着步衡的底线――
　　步衡想要避开的，他以为只是一个吻，谁知道洛羿舟竟然把舌头伸到自己的耳郭里！脏！
　　洛羿舟的舌苔是一片羽毛，慢慢扫过步衡敏感的神经。
　　步衡把被子夹紧了，死死闭上眼睛。
　　他控制不住自己被刺激出来的泪水，只好不去看。
　　洛羿舟又顺着步衡紧致的下颌线，低头亲了几下，然后，开心地挑衅道：“他会这样讨你开心吗？”
　　步衡手心开始出汗。
　　他熟悉这幅Omega的身体。
　　“我想吐。”步衡赶紧开口，他已经顾不上洛羿舟的反常，只想赶紧支开对方，“拿盆子来！快！”
　　可是面前的洛羿舟并不相信他的话，仍然紧紧地搂着他。
　　“亲爱的，我不介意你吐到床单上。”
　　洛羿舟强硬地又亲了一会儿，调笑道：“怎么不吐啊？”
　　步衡闭上嘴。
　　他衣服以下的地方，正在慢慢地转红，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碰一下都受不了的Omega。因为长期使用抑制剂的缘故，过程可能会拖得比常人更久。
　　洛羿舟打开灯，为了欣赏他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第三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步衡的心动了下，也许洛羿舟还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对方只是有心结，他明显还很在乎自己的看法。该死，他为什么还要心存幻想！
　　洛羿舟见撬不开步衡的嘴，自言自语道：
　　“我差一点就死了，这个事情没有骗你。”
　　“知道葛家为什么同意撤案吗？因为我的堂哥，那个傻逼，是他要绑架我。”
　　“他准备了那么久，一定以为天衣无缝，还想把我卖到国外去。哈哈，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哪里做错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洛羿舟。
　　步衡默默听着，难怪老爷子临死之前要交代那些。
　　真是孽缘。
　　“他们对不起你。”步衡面无表情，心里好似被刀捅了几下，“但我没有。”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洛羿舟抚摸着步衡的唇角，没有回答，揉了揉，第一次亲吻上去。
　　步衡的唇被撬开，被子揉得一团糟。几秒的坚持之后，他松了劲，让洛羿舟的舌头得逞。
　　但是洛羿舟并没有享受到这一次粗暴的亲吻，因为他尝到了血腥味。
　　洛羿舟神情阴晴不定：“你想自尽？”
　　步衡勉强笑笑，舌间有明显的血痕，他也挑衅地看了眼洛羿舟。
　　其实不是洛羿舟想的那样，他主要是为了保持清醒。
　　舌尖连着心，咬一口太疼了。
　　洛羿舟退后了点，他的表情难以形容，好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棍子！洛羿舟甚至不知道自己眼里出现晶莹的泪水，直到泪水滑下去，才后知后觉地抹掉。
　　“晦气！”洛羿舟对着空气骂了句。
　　步衡冷漠地看着他表演，他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被这个人骗了――
　　洛羿舟捂着眼睛，“醒了也好，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他被我标记！”
　　什么？他在跟谁说话？
　　房间里哪里有第三个人？
　　步衡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洛羿舟的泪水连绵不绝，滴到下巴上。他一边擦，一边恶劣地笑。
　　“……”
　　他终于感觉到洛羿舟行为上的分裂，好像两只手在左右互博那样。
　　下一秒，空气里穿来熟悉的哭腔。
　　洛羿舟对着空气爆发了。
　　“滚开！阿衡是我的！”
　　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随之退去，他上前一步，步衡立刻往后缩。但是步衡的身后只有床头。
　　“别怕。"洛羿舟没有直接碰他，正相反，用被子把衣衫不整的发抖的步衡重新包起来。
　　“你闻起来不太好。”洛羿舟连说话方式都温顺起来，“但是真的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你会出事的！”
　　同一张面孔，天使与魔鬼并存。
　　这一刻，步衡是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没有听洛羿舟的医生劝，为什么没有听张焕明的劝。他面前这个人，这个散发着烟草与玫瑰气息的人，灵魂不完整！
　　反派、反派他妈的会精神分裂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步衡：（拿小本本）我记住了。
　　喷烟X1
　　强吻X1X2X3
　　……


第64章 
　　步衡动动嘴唇：“滚。”
　　洛羿舟难过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咬破的唇角，“我不是他。你放心。”
　　步衡嗤笑了声。
　　一个会突然变成暴力狂的人，怎么让他放心。
　　等等……
　　步衡定了定神。他还是太放松了，以为洛羿舟回来了，就可以肆意发泄自己的不满。他应该要趁着第二人格出现之前，把情况摸清楚。
　　他目光坚定，问：“所以，这次带着齐恬去西林的，其实是他？”
　　洛羿舟低着头，没有看他，“嗯……”
　　步衡是包在被子里的茧，只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脸。他看了看洛羿舟，坚定道：“你说谎。”
　　洛羿舟慌乱地抬起头，就听见步衡用冷淡的语气对他下判词：“我想，你即便在沉睡的状态，也不会对外界一无所知。”
　　洛羿舟笑了，他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顶着难堪和羞耻的情绪回答步衡：“我们是一个人啊。”
　　步衡闭上眼睛。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软弱人格，所以出现了另一个强硬的人格，来帮助掌控局面。
　　是否这么多年来，洛羿舟在看着他的时候，心灵深处住着的都是那样一个欲望炽烈的人格？
　　面对步衡的这个问题，洛羿舟脸上现出几分迷茫，“很久了……我忘记他什么时候来的。”
　　步衡心里暗骂该死的剧情。
　　大好的人都要给逼疯了!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强迫你的……”
　　“别说了！”
　　洛羿舟脸上的神情已经接近麻木，“虽然你现在应该不相信，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步衡全身心都在抗拒这种喜欢，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捏成拳头，沉声道：“放我出去。”
　　电视里的新闻早就收场，现在是娱乐八卦。
　　一片罐头笑声中，传来洛羿舟低如蚊讷的声音：“对不起。”
　　“这就是你的喜欢？！”步衡咬住下唇，腺体催发的红色肆意蔓延，逼近眼角，“你他妈的混蛋！”
　　洛羿舟看了他一眼，立刻跳起来，“你等等我！”
　　洛羿舟一走，步衡立刻呻.吟起来。
　　别人的发情期是欢愉，他只觉得痛苦。信息素在和理智打架，一个说你得占有面前强大的Alpha，另一个说不要这么做，你会恨他的。
　　洛羿舟不知去了哪里，很快他的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步衡一口咬住被单，舌苔死死地抵住被面。
　　洛羿舟好像被他无形的信息素吓了一跳，隔了几秒才过来，用毛巾替换他口中的被单。
　　步衡不情愿地让他摆弄，口涎水流到了洛羿舟的拇指处。
　　那是淫靡的亮色，烧得洛羿舟浑身起鸡皮疙瘩。
　　步衡斜了洛羿舟一眼。
　　“抑制针……”
　　“不、你不可以再用那个。”
　　洛羿舟如梦初醒，他做了一个让步衡意想不到的举动。
　　“啪！！”洛羿舟居然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步衡震惊地看到洛羿舟的脸上快速浮起五指印，对方甚至差点用指甲戳到了眼球。
　　“对不起。”洛羿舟又说了一遍，下一秒，他把被子掀开。
　　“！”步衡没有准备，两条腿，完全绞在一起，一看就是被情欲控制着。他下意识掩饰自己，把腿稍稍分开，又在洛羿舟的目光下更加难以自持。
　　步衡受不了地咬住毛巾，青筋暴起，用最后的理智彬彬有礼地请求洛羿舟：“滚！”
　　他看见了，洛羿舟早有准备。
　　“我一会儿就出去！”洛羿舟的脑门上也有豆大的汗珠。
　　步衡的四周被洛羿舟放了许多冰袋，进行物理降温，然后洛羿舟拿松紧绳把步衡的身体固定在床上。
　　步衡眼睛里全部都是汗水，已经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他自嘲地想：还行，没有比自己一个人弄的时候差到哪里去。
　　整个过程十分难以形容。
　　滑腻腻的汗水。
　　汹涌的信息素。
　　步衡干脆吐掉毛巾，喘息着调笑：“你不会突然变身吧？”
　　洛羿舟都不敢看他，做完这一切直接跑了出去。
　　门还会再打开吗？
　　步衡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轮发情热总算过去了。
　　步衡整个人都是汗涔涔的，像受难者一样蜷缩在一团。如果张焕明还不想到办法救他的话，他可能也许说不定会投降……
　　在他身上的味道彻底馊掉之前，洛羿舟总算出现了。
　　“阿衡？”
　　听称呼，还是他比较能接受的那个。
　　步衡没有力气抬头，一动不动。
　　随着洛羿舟的靠近，步衡睁开眼睛，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即便房间里的信息素如果有形状，他可能已经被信息素给压死了，就在这种对比中，他还是闻到了不祥的血腥味。
　　洛羿舟干什么去了？
　　难道他……会突然之间，自己揍自己一拳？
　　步衡被自己顽强的自娱自乐精神给逗笑了。
　　洛羿舟听到，小心翼翼地问：“你醒了？”
　　步衡懒洋洋的，还是没有动：“劳驾，松一下。”
　　“哦、好的。”
　　“换衣服。”
　　“好的。”
　　“放我出去。”
　　“不可以！”
　　步衡动了动手指，虽然去掉了松紧带，也换了干净的衣物，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一部分已经被困在了这张床上。
　　他看向洛羿舟：“你想上我？”
　　洛羿舟眼睛一瞬间睁开，步衡看到他脸上自己打的巴掌印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洛羿舟支吾两声，眼眶微微泛红，“我想你喜欢我。”
　　步衡对他这副样子感到不耐烦。
　　洛羿舟闭上嘴。
　　“别得寸进尺。”步衡嘲弄地问：“第二轮你打算怎么办？”
　　洛羿舟振作起来，用手背擦掉泪水。
　　“你不能再用抑制针了，但是可以用这个。在这期间我不会出现的。你等等我，我会送你回去的。”
　　他没有碰步衡，直接把东西丢到步衡怀里。
　　步衡披着睡衣坐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他的手脚都是软的，看到东西的时候差点把它摔出去。
　　那是一针剂ALpha的信息素。
　　上面写着直接注射到腺体里。
　　步衡嘲讽地看着洛羿舟：“这和接受你的标记有什么区别？”
　　“别这么看我……”洛羿舟喃喃，他的精神状态又开始不稳定，醒过神来之后，立刻对着步衡说：“这个是暂时的，不会形成永久标记，你放心吧。”
　　说完，他就立刻逃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在步衡面前。
　　等他离开，步衡走下床，尝试打开门。
　　“吱嘎――”
　　这次他竟然打开了门！
　　步衡心中狂喜，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管这是不是洛羿舟的陷阱，立刻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的大门是智能指纹锁，最可怕的是，所有的房间里都和他之前呆的那间一样。
　　厨房上了锁，他没办法进去。
　　步衡站在随便哪窗户边，无助地发现一二楼全是防盗窗。并非他的视线受限，这栋别墅就是靠近地狱，远离人间。
　　他还是需要洛羿舟的帮助。
　　步衡想回到原来那间屋子，至少里面还有新闻可以看，不像其他房间一样，空的让人心惊胆战。
　　在走楼梯的时候，他的腿一软，膝盖磕到大理石瓷砖上，“啊……”
　　该死的发情热再度袭来。
　　情潮霸道不讲道理，即便身下的大理石凉到不行。步衡还是很快全身开始发热。他死死地抱着自己，很快下半身有些痉挛。
　　如果他是在家里，一个安逸又有保证的地方经历发情热，绝对不至于像这样失控。
　　抵抗了一阵，步衡受不了地拿出洛羿舟给的东西，流着眼泪把信息素注射到腺体中。
　　两支信息素的玻璃壳掉到地上。
　　步衡喘息着，攀着楼梯站起来，一脚狠狠地踩过去。
　　“！”
　　玻璃碎了，深深的，扎进他的脚底。
　　一抬头，洛羿舟捂着腰间，绝望地看着他。
　　步衡毫不示弱地对视：“你满意了？”
　　洛羿舟转过身，“跟我来。”
　　洛羿舟带步衡来到阁楼，也就是这栋屋子的第四层，层高缩水将近一半，没有窗户，但是能听到排气扇在运作的声响。
　　阴暗，逼仄。
　　让步衡联想到老鼠。
　　在开灯之前，洛羿舟小心翼翼地询问：“不管你看到什么，听我说，好吗？”
　　步衡的回应只有一声冷笑。
　　顶灯亮起，呈现在步衡面前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电椅，长长的电线被绝缘的橡胶捆在一起，不至于绊倒人。旁边另有一个冰柜，可以看见里面冻着不少药剂。
　　洛羿舟：“来。”
　　因为太过震惊，步衡没有甩开洛羿舟的手。洛羿舟的手冰凉如铁，他甚至下意识回握过去，然后触电一样松开。
　　洛羿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的耳根因为羞耻而通红，脸上竭力保持镇定。
　　电椅的束缚带更专业，洛羿舟把它们解开，自己坐上去，然后看着步衡虚弱地笑了笑，“你肯定看懂了。说明书在冰柜上，希望等会儿下手的时候，不要太狠了。人体对电流的承受是有限度的。”
　　步衡嗓子沙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事情。
　　“那条短信里的血衣，是这么来的么？”
　　“是。”
　　洛羿舟不敢委屈，但还是泄露了点情绪，“我只能用这个办法限制他出来。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了。”
　　开关就在手边。
　　所以每当洛羿舟玩消失的时候，他都在这里？
　　步衡拨开洛羿舟因为汗湿而捋到一边的头发，扯开对方的衣领，片刻后，颤抖着说：“难怪你不让我看……”
　　步衡抱着胳膊，无助地半蹲下来。
　　洛羿舟哽咽道：“别哭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洛：我是坏人
　　步：作者才是坏人
　　我：……


第65章 
　　医院。
　　步衡躺在床上，静静听护士跟自己交代康复注意事项。
　　“……你的腺体有一些先天的缺憾，已经注射进去的ALpha信息素可能不能很好的排泄殆尽。”
　　张焕明：“你们医院行不行啊！从来没听过这种情况！”
　　还是步衡帮忙说了句：“没事的。说到底这只是药物标记，我相信只要时间足够，标记会消失的。”
　　张焕明脱下西服，带着一肚子气地坐下来。
　　护士赶紧溜了。
　　步衡叹了口气，他感觉到很累。主要是心累。
　　“等我好了，可以让我见见齐恬吗？”
　　“不行！你又想搞什么？”
　　步衡盯着张焕明的表情，“有事瞒我？你问出什么了？”
　　张焕明嘲讽地看他一眼：“好好养病。”
　　“……”这个方向走不通，步衡失笑，又问：“洛羿舟怎么样了？”
　　张焕明：“死了！”
　　步衡又叹了口气，“说吧，这对我很重要。”
　　他总觉得，自己对洛羿舟有必要负起责任来。
　　张焕明一下子暴跳如雷，把面前的桌板敲得邦邦响。
　　“你鬼迷心窍啊！怎么劝都不听。”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步衡知道张焕明心存偏见，毕竟他现在闻起来就是洛羿舟的Omega。就算他跟人说是药物标记，这种事也查不出来。
　　步衡换了一个思路，“我就是想看他得到报应了没有！”
　　这还差不多。说起这个张焕明都郁闷了，“没把他送进去。葛家把人保住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步衡想，可能是因为洛羿舟拿绑架的真相要挟堂哥，“利益交换吧。”
　　张焕明笑笑：“没事，我还有后招。”
　　步衡看着他：“从齐恬那里得来的？”
　　张焕明不说话了。
　　“他在找你之前，先跟洛羿舟做过交易。你最好不要太相信他。”
　　“我现在啊，更不相信你的判断。”
　　步衡揉揉太阳穴，“反正要跟你说的……找个私密的地方，我告诉你一切的前因后果。”
　　张焕明沉吟片刻，“就今天。”
　　步衡就此出院。
　　张焕明有两本日记，一本记录自己发现的不合逻辑之处，比如和齐恬的那些巧遇，另一本记录自己记忆紊乱的情况。
　　“我想过，文字会丢失，所以我还录了内容。”张焕明弯着腰，从书架里抽出自己藏起来的录像机。
　　步衡抱着胸，看他支起录像机，对准两人，然后在那边念叨日期、星期、天气。
　　张焕明用眼神示意步衡，可以开始了。
　　“这样没问题？”步衡有些担心，“你确定我可以直接说出来？”
　　之前他也试过和齐恬沟通，那会儿都有一些限制。
　　“没问题。”张焕明信心满满，“这么多年了，我的记录一直很完整。”
　　“行。”步衡站直了，心跳微微加速，“下面我说得话，无论你信不信，不要打岔。”
　　张焕明靠着桌子，和摄像机的镜头一起望着步衡。
　　“这是一个游戏世界……”
　　“一共有三条支线，你是其中一条……”
　　“查一查你爸爸在回收耗材上的生意，以后会暴雷……”
　　“我并不属于这里……”
　　也许是因为已经琢磨了这么多年，步衡说起这些，没有停歇。
　　张焕明看着他，表情有些发木。
　　步衡苦笑了下，“我这个身份，早该领盒饭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
　　随着他的讲述，张焕明眼瞳里属于他的身影渐渐透明。
　　“哥？”步衡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张焕明。
　　为什么对方的表情要哭不哭的？
　　他站起来，迈开腿。
　　只是那一步没有迈出去。
　　步衡惊诧地低头看自己透明的手，然后在原地化作金粉。
　　他没有了实际的身体，如同一道光，飘进虚拟的数据流中。
　　现实世界里，张焕明泪流满面地往前一扑，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张焕明张张嘴，动作定格了一秒，喃喃道：“我在干什么？”
　　他摸摸后脑勺，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
　　葛家。
　　洛羿舟呆呆地坐着，他的四周是相熟的董事和不相熟的亲戚。律师们站在后排，神情静穆地围观这场家族内部的审判。
　　“怎么处理？”
　　“先让他把股权交出来！”
　　“你们也别逼他太狠，敢做私自关押Omega的事，这家伙完全是个疯子。”
　　“G，老弟，此言差矣。警方都说是一场误会，你们怎么能这样随便冤枉人。”
　　经过他多年的经营，董事会还是有力挺他的人。
　　最终堂哥堆起笑意，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来解决他的问题。
　　“小舟，你先养养身体。公司的事，哥帮你管着。”
　　洛羿舟被送到那栋远离城市的别墅，那里出来就是关他的地方。
　　他走进去，络绎不绝的工作人员把属于他的东西搬进来，另外有厨师、清洁来跟他见面。
　　秘书跟在身后，“我还跟着您干。”
　　洛羿舟鼻头轻轻地嗅了一下，他觉得这里的空气不太对，不应该这样的。
　　“这里有别人住过吗？”
　　“您是指――”
　　洛羿舟反过头，他好像在期待一个名字。但是后者凑过来，小声提醒说：“我打听过了，齐恬先生没有回自己家，目前在张总那边住着。”
　　洛羿舟神情中闪过一丝痛苦，而后是迷茫。
　　他的大脑里闯入一段回忆。
　　回忆里，他和张焕明在争抢一个甜糯的Omega，为了这个Omega，他们互相给对方的商业公司使绊子，而他也铤而走险，把人强制带走。
　　可是那个Omega的心不在他这里。
　　张焕明报警，他差点进了相关法庭。
　　事情是这样吗？
　　洛羿舟就这样被看管起来。由于堂哥作梗，普通的客户联络不到他，大客户也拿不到总裁办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件。他处理事情的效率大大降低了。
　　这天，一家游戏设备相关的工作室找到他。
　　秘书：“这家的商业价值太低，副总毁约了。”
　　洛羿舟站在三楼，望着楼下的泳池，他喜欢站在这个房间。
　　“理由。”
　　“他们的技术方向不是私人企业可以负担得起的。与其日后不断投入，不如一开始交点赔偿金算了。”
　　难怪对方要过来闹。
　　洛羿舟明白，自己是被推出来解决麻烦事的。
　　“您怎么想？”
　　“没必要毁约，当个技术储备，还不用赔钱。”
　　那就见一见吧，告诉对方一切都是误会。
　　洛羿舟对着镜子给西装正领带，抿着薄唇，喷了点草木冷香。
　　他见到的负责人是外国人，性格不适合当管理者，听说以前都是在技术论坛里单打独斗。这和他记忆里的好像有些微的出入。
　　这种技术宅，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秘书：“是我推荐的啊！”
　　“是吗？”洛羿舟胸口有点闷，暴力地扯掉了领带，“我累了。”
　　可能是因为被禁足的日子太无聊了？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打扮地这么正式。
　　既然这样，就玩一玩对方带过来的游戏仓吧，听说已经建模了一个城镇。
　　洛羿舟躺进游戏仓，扫描身体数据，登陆游戏。
　　他在游戏里，第一次睁开双眼。
　　这里一看就不是真实的世界，因为颜色的饱和度过高。天空蓝的出奇，大厦玻璃闪闪发光，路过的垃圾车都锃亮如新。
　　街边有很多低端机器人。
　　所以这还是一个发展很超前的时代……确实有开发的潜力。洛羿舟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商业上的想法。
　　他打算退出游戏了。
　　这里连半成品都算不上，至多是一个实验区。
　　洛羿舟低头，准备在手环上按“退出”。
　　他面前的空气波动起来，具现化出一位接待者。
　　“欢迎光临。”迟到的接待有一副好相貌，符合绝大多数人的爱好。
　　开发者用的捏脸数据不错。
　　也许是因为设定，接待含着泪对他微笑：“我等了你很久。要一起逛逛吗？”
　　洛羿舟很惊讶，接待的建模不知道比整个世界的其他参数高级了多少倍，声音也听不出机械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AI有模拟人类性格。
　　洛羿舟看了看接待泛红的眼尾，点点头。
　　他不喜欢看人哭。


第66章 
　　洛羿舟收到一个奇怪的提问。
　　“你不问我的名字吗？”
　　这只是一个人工AI，叫什么重要吗？但是洛羿舟还是笑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你叫什么？”
　　“步衡，我叫步衡！”
　　接待者一直看着他，似乎他应该赞美这个名字。
　　洛羿舟不太懂对方的程序是怎么设定的，因为他们一直在未完成的赛博城镇里散步，接待者会告诉他很多因为BUG出现的趣事。
　　“我昨天在这个角落看到一朵壁花，但是今天它就刷新没了。”
　　可是这个城镇的街区太少，就算他们忽视路上那些自动停下来的飞艇，慢慢游荡也用不了多久。
　　“到尽头了。”接待眺望着边缘的黑暗，似乎有无穷的心事。他背过手，用人类才有的生动眼神请求洛羿舟，“你明天还会来吗？”
　　洛羿舟迟疑地摇头。
　　接待眨了下眼睛，似乎不希望自己的失落感染到洛羿舟，“我等你。”
　　洛羿舟点头。
　　下一秒，他站的地方就空了。
　　大厦的玻璃、飞艇站台的广告、路灯的柱身，它们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变成电子外屏，毫无预兆地开始播放一段文字。
　　【按照纠正的剧情，他明天要去相亲，寻求别人的帮助，用以摆脱目前的困境。你还要继续赌吗？】
　　接待沉默了。
　　他……步衡决定就坐在马路边等。他可以一直不闭眼睛，可以一直不进食物，反正他现在是不会死去的怪物。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彻底抹去，但他也拥有了一些底气。
　　没过多久，电子屏只是来回播放了一百来次挑衅的样子，洛羿舟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
　　步衡坐着没动。
　　洛羿舟惊讶道：“怎么又哭了。”
　　步衡眨动了下眼睛，晶莹的泪水立时消失，“你看错了。”
　　他还记得洛羿舟明天要去相亲，问：“怎么又来了？”
　　洛羿舟松了口气，“太好了，你的记忆芯片会存档。”
　　步衡倒巴不得自己没有记忆。他的笑意浅浅地浮在表面，“这位尊贵的客人，你可以先回去休息。等我们这里建设地更加完善，再来玩。”
　　“不用以后，就现在。”洛羿舟拿出一份扫描成像的地图，“我找到游戏的说明，它说，这个城镇的边缘有一片绿洲。”
　　“绿洲……”步衡顿时笑不出来了，“不，我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洛羿舟不信。
　　他硬拉着步衡，要去城镇的边缘探险。
　　步衡只想逃跑，他一直在劝说：“人类的意识不能一直在游戏里，这样太危险了。还是以后再来看吧。”
　　洛羿舟看他一眼：“你真神奇，和人一样。”
　　步衡：“……”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步衡只能尽力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的微笑。
　　所谓“绿洲”，其实是一片形如圆盘时钟的区域，有三个门，密码是几位开发者各自的生日，至于里面放置了什么东西，就是各自的小心思了。
　　洛羿舟胸有成竹地走到曾经属于步衡的门面前。
　　“要输入密码。”步衡心跳有些快，密码是他的生日。
　　洛羿舟连续输入好几次，都失败了。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挫折，但洛羿舟却颓丧地坐了下来，手肘就挨着步衡的小腿。
　　步衡低头，看到洛羿舟把下巴埋起来，伸手拉着他的衣服下摆。
　　他就在他身边，却不能帮上什么忙。
　　片刻后，步衡上前输入密码。
　　洛羿舟忽然笑了，一侧有酒窝，“你果然知道！”
　　步衡：“……”
　　被套路了！
　　洛羿舟在游戏世界里，丢掉了所有的负担。他并不忌讳让一个AI接待看到自己的真实情绪，只是在看清里面的一切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绿洲里有一片玫瑰花海，中间竖起的雕像十分熟悉。
　　洛羿舟茫然到了极点：“为什么长着我小时候的脸。”
　　步衡干巴巴道：“开发者要拍你马屁。”
　　洛羿舟：“可是他们做这个初代程序的时候，秘书还没有联络上他们。”
　　步衡静静看着洛羿舟，心想，明明是你套路我回国卖程序的。
　　可是在纠正的剧情中，他的存在已经完全被抹去了。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下线了。”洛羿舟捂着疼痛的两侧耳后，拉了一下步衡的手，“明天见。”
　　步衡对着面前的空气叹息。
　　“明天见。”
　　他又就地坐下来，就看到花海中的雕像活了过来，眼珠子看向他。虽然还是洛羿舟那张圆润可爱的脸，但是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石膏雕像特有的森冷笼罩过来。
　　步衡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世界的意志大概看他一定很不顺眼，看他不惯，又干不掉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
　　【让你实现自己真正的愿望，回到应有的世界。】
　　步衡站起来，他声音有些发抖，“你在撒谎。”
　　雕像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空气中出现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宣告：
　　【炮灰任务已完成。返回原世界。】
　　“喂！”步衡向前走了一步，跨入混乱的数据流。
　　他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什么霸道总裁，没有大阴谋，他出生在极其普通的家庭，父母是双职工……
　　步衡以为自己会在过去的家中睁开眼睛，谁知看到的还是吊瓶。怎么又在医院？他是要在游戏世界的医院包年了吗？
　　病房门开了。
　　已然变得陌生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崽，你醒了！”
　　步衡：“……妈？”
　　女人端着流食外卖，放到床头，她心痛地抱着步衡：“怎么啦？麻药的劲过去了吧，脚是不是很疼？”
　　步衡震惊地掀开被单，打着膏药的腿肿得不行。他锤了一下，痛感比较奇特。
　　难道他回到了刚刚出车祸的时候？
　　“妈……”步衡有很多话想说，就发现情况不对！
　　女人维持着心疼的神情。
　　吊瓶里的点滴不动了。
　　整个房间的时空好似凝固一般。
　　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出现了。
　　【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回到这样的过去。】
　　这才是……魔鬼的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开心(*^^*)


第67章 
　　步衡咬住下唇，悲伤地看着眼前还维持着关心神色的女人。
　　他因为救人被摩托车压住脚背，那时候，父母已经过世。所以，世界意志带他进入的……只是另一段数据世界罢了。
　　而它竟然还想欺骗他！
　　【请做出选择。】
　　要用虚假的幸福，换取真实的痛苦吗？
　　步衡长久的沉默，让世界意志的运算更快了。
　　【机会作废。】
　　没有人遥控，病房里的电视机自动打开，播放起洛羿舟那边的剧情。
　　在江边，一个长得很步衡一模一样的“人”，凑近镜头，轻声道：“是头疼吗？我帮你按按吧。”
　　步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会让人替代你。】
　　随着机械声音的落下，步衡重新被带回游戏城镇。
　　“无耻！”步衡跌坐在街区中心，“那是我和他的回忆，你凭什么盗用！”
　　【那只是，一段冗余数据。】
　　城镇里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慢慢向步衡围拢，发出滋滋的乱流。
　　【你该和我做交易的。】
　　世界意志如果有具现化的脸庞，一定在冷笑。
　　极大的压迫感之下，步衡用拳头威胁那些不断凑近的机器人。他恐惧，但他更不服气，“你又不是神，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既然都是数据。你为什么要执着。】
　　步衡暗骂一声，他往前走了几步，机器们依然隔着不远不近的压迫距离“看”着他。
　　城镇此时是夜晚，他经过的地方，路灯等设备会依次亮起。
　　世界仅他一个中心。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因为你对一样东西无能为力。”步衡越想越笃定，语速加快，“那就是感情。”
　　事到如今，与其说他痛恨洛羿舟的隐瞒，不如说他更震惊于对方在疯狂的世界中长出了一点真心。
　　步衡内心还有一项猜测。
　　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他和洛羿舟只隔着一道屏障。
　　【你是BUG。】
　　步衡在机械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无奈，他挑衅地笑了：“我很荣幸。”
　　【假如，他们真的有感情，那么这种感情越强烈，人物就越容易控制。我还是赢了。】
　　世界意志像是一个充满天真恶意的小孩，有无穷的恶作剧花样。机械声音消失后，电子屏的画面定格在假NPC的脸上。
　　“丑死了。”步衡怔怔地看着那完美无缺的微笑，“好像比我温柔点。”
　　当洛羿舟面对拥有他部分回忆，长相完全没有差别的NPC……他还会回到这个破烂无趣的游戏城镇吗？
　　*
　　洛羿舟从游戏仓中醒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要紧事，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秘书敲门：“准备好了么？约会的时间要到了。”
　　坐在车上，洛羿舟仍然在思考自己心底莫名的激荡情绪从何而来。
　　难道是副人格又不稳定了？
　　应该不是……他很久没听到心底邪恶的念头了。也许他们在那次绑架案件后，达成了融合。
　　洛羿舟又想到了刚才见过的AI，好眼熟的长相，也许在广告画报里见过？对方确实有这个资本……不，他在想什么呢，应该说设计者审美不错。
　　洛羿舟快步走向定好的卡座。
　　有人遥遥地朝他举起高脚杯，脸上令他厌恶的得意神色。
　　是张焕明。
　　洛羿舟的视线扫过张焕明身边。
　　惹得他们两个互相争风吃醋的Omega就坐在那里。他知道对方叫齐恬，也能回忆起两三件事，但他不觉得自己对这个Omega还有爱意。
　　他不会喜欢坐着像水蛇一样的傻逼。
　　齐恬对他来说已经是路人，但张焕明不这么认为。
　　对方故意搂着齐恬走过来：“一个人？”
　　行为极其讨厌。
　　洛羿舟淡淡道：“你可以装作没看见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中飘过属于游戏世界里接待他的那张脸。
　　为什么他对一个A念念不忘？这是否太过离谱。
　　洛羿舟自顾自笑了下。
　　齐恬撑住张焕明的肩膀，难过地说：“少说两句，你们不要为了我打起来。”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是“你们赶紧打起来”……
　　洛羿舟不吭声。
　　张焕明误解了洛羿舟的脸黑，他不依不饶：“别怕，宝贝儿。今天他必须向你道歉。”
　　齐恬：“算了，他……”
　　洛羿舟面无表情道：“对不起。”
　　他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有必要为了这种矫情的Omega犯事吗？
　　齐恬丢下张焕明，郑重其事地对洛羿舟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喜欢我了。”
　　洛羿舟从善如流：“好的。”
　　齐恬一愣，张焕明把齐恬拉走：“以后少耍花招，他是我的。”
　　洛羿舟：“……哦。”
　　快滚吧。
　　迟到的相亲对象走了过来，敲敲桌子，“嗨喽，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声音有点耳熟。
　　洛羿舟扭过头，表情空白了一瞬。
　　“不好意思，”对方笑起来，眼尾淡淡的细纹走向都和那个AI一样，带着十足的亲切感，“路上被粉丝堵住了。”
　　洛羿舟后悔了，当初应该仔细看看秘书送过来的资料。
　　他打量对方。
　　这是新出道的明星吗？
　　所以……那个AI建模用的是真人数据？
　　洛羿舟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个不错的解释。
　　张焕明一步三回头，“那谁啊……有点眼熟。”
　　齐恬脸色发白，谨慎地看了眼洛羿舟，浑身一抖。
　　“明星嘛，每天都在买热搜，你当然会觉得眼熟啦。”齐恬努力拉走张焕明，“这家菜不好吃，换一家吧！”
　　张焕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内心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但他脸上仍然挂着宠溺的微笑：“可以。”
　　一顿饭，洛羿舟吃的是食不知味。
　　相亲对象的长相对他的冲击很大。
　　“一会儿出去散散步？”
　　对方的眼睛一亮，“可以！我很久没有在外面散步了。”
　　临出门，相亲对象想给洛羿舟戴口罩：“你也要防护好，可别害我上热搜。”
　　洛羿舟躲开过分的亲昵举动，“放心，我的秘书会盯住想要拍你的人。”
　　相亲对象又说：“要不，我让团队先回去，一会儿你送我回家？”
　　洛羿舟已经有些后悔散步的提议。
　　他十分不适应，“我记得你只是想要一个合作对象。”
　　对方脸上是甜蜜的笑，“也可以发展成恋人啊……小舟，你不记得我了吗？”
　　洛羿舟错愕道：“什么？”
　　他的记忆好像一个大染缸，谁都可以过来添一桶染料。
　　对方露出伤心的神情，和那个生动的AI一模一样，“我们以前是同学啊！只是后来我出国念书，就没有再见过了。”
　　洛羿舟想立刻回去翻同学录。
　　有吗？
　　已经行至人比较少的路段。对方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往上方一扬。
　　洛羿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英气的姿势。
　　对方对着他笑：“我记得你那时候想进国旗班，还和别人打架了。”
　　国旗班……
　　洛羿舟脑内闪过制服上金色的麦穗，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是的。”
　　“你那时候好矮，跑步都喘不过气。”对方一直在笑，“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洛羿舟摇头。他过去和养母相依为命，青少年时期的营养跟不上，确实长着一副挨欺负的倒霉样。
　　好像有个人，一直对他不错。
　　是面前这个人吗？
　　洛羿舟捂着太阳穴，在路边的花坛弓着背坐下。
　　“你想起来了吗？”
　　他应该想起来什么？
　　洛羿舟痛苦地微微眯起眼睛，对方带着完美的微笑进一步凑近。
　　“是头疼吗？我帮你按按吧。”
　　“走开！”洛羿舟终于爆发，一把挥开对方的手，“他不是你这样的！！”
　　对方直起腰，张嘴，想发出声音，卡了一下。
　　面前的人突然变得可怖起来。
　　洛羿舟捞起自己的外套，跑到秘书的车边，猛拍车门，“下来，我自己开回家！”
　　秘书懵懵懂懂地被赶下车。
　　对方还在原地，全身上下一起转动，看向他。那根本不像个人，眼睛的玻璃体没有光亮。
　　洛羿舟开车，经过时那东西还在说：“小舟，我是步衡啊。你要去哪儿？”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但他还有一片绿洲。
　　作者有话要说：　　甜了一丢丢是不是


第68章 
　　洛羿舟也不能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直觉告诉他，外面很危险，他应该回到步衡身边。
　　这时，前方红灯突兀地转成绿灯，一辆小学校车从他左侧开出来，眼看车头快要撞上，洛羿舟猛地向右打转向，把自己暴露在容易受伤的一侧。
　　车子的尾部恐怖地往路中间甩，轮胎下几乎要闪出火花。
　　事发突然，洛羿舟和车子一起撞上市政花坛。
　　后视镜被树干剐掉，巨大的冲击下，车内安全气囊主动弹出来，把洛羿舟死死压在位置上，短暂地晕了过去。
　　“喂！”有人一直在拍车窗，那声音透到变形的车厢内，十分刺耳。
　　洛羿舟勉强睁开眼睛，脸色煞白。
　　他虚弱地转过头，看到张焕明在外面比划，让他开车门锁。
　　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他被张焕明暴力地扯出去，“你有病啊，怎么突然闯红灯？”
　　洛羿舟额上的伤口汩汩流出血。他随意地捂了下，一言不发地推开对方，跌跌撞撞地上了张焕明车子的驾驶位。
　　张焕明一脸懵，“你强盗啊，自己打车去医院。”
　　洛羿舟不耐烦地猛按鸣笛，“上车！我带你去见人，再嗦就来不及了。”
　　张焕明沉着脸：“滚去导航，我来开。”
　　一路无话。
　　洛羿舟用车里的纸巾继续捂着伤口，直弄得手上血迹斑斑，总算止住了血。
　　到了别墅，他直奔游戏仓，叮嘱张焕明一定在边上守好，如果出现异样情况，立刻从外部叫醒他。
　　张焕明回以斜视，冷笑道：“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解释。”
　　洛羿舟自顾自穿戴设备：“如果他愿意的话，你可以进游戏见他。”
　　张焕明：“……什么？见谁？”
　　洛羿舟躺下，最后看了眼张焕明。他脸上的笑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自己想。”
　　游戏城镇。
　　这里一片寂静。
　　原本登录时会播放的音乐也消失了。
　　洛羿舟环顾空荡荡的街区，忽然觉得手脚发软。
　　他沿着街边开始找人，没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这样效率太慢。万一两个人同时在移动，就更容易失之交臂了。
　　剧烈跑动过后，洛羿舟大颗大颗的汗滴进胸膛。
　　他抬起头，把希望放在此处最高的建筑物上――玻璃大厦。
　　这里在建模时候，中间高，四周低，所有建筑物都成坡度。只要他能到达顶楼，就可以一览全区的情况。
　　这是洛羿舟第一次进入城镇的建筑内部。
　　从外面看，玻璃大厦锃亮崭新，谁知里面完全是被废弃的模样，漏水，发霉，虫蚁多。
　　电梯口的按键上都结了蛛网。
　　这些都是假的……
　　洛羿舟心里有些膈应，但还是用手拨开了蛛网。
　　他无法想象步衡每天都能遇到些什么。
　　“叮。”
　　电梯到了，不出意外，里面有股难闻的腥臭。
　　洛羿舟用袖口遮住口鼻，一跨进去，立刻靠着电梯桥箱蹲下。
　　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是那么漫长。
　　到达顶层时，洛羿舟几乎是爬着出的电梯。
　　他从未克服过幽闭恐惧，额角的伤口被冷汗给浸湿了，血和着汗往下流，因为找不到干净的纸，衣服也脏了，不得不眯缝着眼。
　　深呼吸几口气，洛羿舟撑着天台的栏杆往下望。
　　很快，他锁定一处黑压压的角落。
　　街上的机器人像得到指令的军队，把一个小黑影团团围住。
　　那一定是步衡！
　　尽管知道对方都听不见的，但洛羿舟还是激动地喊了出来，“阿衡！”
　　他要把胸腔里的气全部都吐出去，释放一切恐惧与不安，“我都想起来了！！”
　　地面上，扫地机器人翻了个身，飞艇微微抬起上半部分，好像上方有什么磁场在吸引着它们。
　　步衡被这些东西诡异的姿势吸引，也跟着抬起头。
　　天台上好像有人？
　　步衡抄近路，没用多少时间，就坐电梯到了顶楼。这个城镇本来就是他拿元素随便堆出来的试验场，也没想到会发展成困住自己的游戏世界。
　　这些天来，他有过惶惶不安的揣测，也有过挣扎的灰心念头……
　　此时也不能避免。
　　步衡的脚步慢下来。
　　万一他看到的黑影不是洛羿舟呢？
　　他放缓呼吸，略带期待地站上天台。
　　风在高处盘旋，一下子吹乱他的刘海，使得视线不那么清晰。
　　步衡被等候多时的洛羿舟一把抱住，身体被熟悉的信息素包围时，生出缱绻的依恋之情。他不愿意接受理智的批驳，捧起洛羿舟的脸，“你是为我回来的吗？”
　　洛羿舟没有挣扎，搂住步衡的腰，定定地看着他。
　　“对不起。”
　　步衡被柔软的唇啄了一口。
　　他还没来得及给予回馈，洛羿舟立刻红着脸推开他，声音也弱下去，“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步衡还没反应过来，“……嗯？”
　　洛羿舟不看他的脸，在原地踟蹰，“还是说正事吧。那个，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可以篡改所有人的记忆，它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你’。”
　　“我甚至不能确定当下的记忆是不是真的，需要你来帮我。”
　　“我不是疯子，对吗？”
　　“等等，”步衡逼近洛羿舟，“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才是尊重。”
　　到底是谁轻薄谁啊？！
　　洛羿舟讷讷道：“嗯。”
　　他在意的事情很多，但首先确实应该先帮洛羿舟解答疑惑，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洛羿舟听后，良久后揉了把脸。
　　“幸好是你。如果换一个人，我大概不会真正醒过来。”
　　“据说有好感度100%的隐藏支线，如果能出去，我肯定帮你看看。”
　　步衡话锋一转：“你今天进游戏之前，在忙什么？”
　　洛羿舟保持无辜的微笑：“没什么，我被家里软禁了，不能出去谈生意。”
　　哦。
　　“只能相亲是吧。”
　　洛羿舟诚恳地睁大眼睛：“商业合作。”
　　步衡瞪他，又装！
　　气氛有些尴尬，步衡撩起洛羿舟的刘海，血糊糊的，也不知道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
　　洛羿舟顺势低着头，幽怨道：“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你不会喜欢我的。”
　　更别提像那个假东西一样热情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拥有希望又亲手毁掉。
　　他只怕自己没有机会赎罪。
　　步衡皱着眉收回手，看了看天边的霞光。
　　虚假的余晖罩住他们身上，游戏时间的黄昏要到了。
　　时间刚好。
　　“跟我过来。”
　　洛羿舟默默跟着，他的立体思维和方向感都很好，发现步衡在往回走。也就是，他之前在天台往下望的那个位置。
　　机器们已经散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步衡带洛羿舟入穷巷。
　　因为建模粗糙，巷内的墙壁都是年代感的红砖。
　　他知道洛羿舟在看自己，不给余光，专心地看着某两块红砖之间。
　　洛羿舟不敢吭声，在一旁的台阶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在余晖即将消失，黑幕来临的那一刻。
　　墙缝间开出一朵本该生长在幽谷的夜昙，它妍丽，清雅，尽情舒展着纤细的花枝，附近的月光好像都被吸引了过来。
　　洛羿舟把它摘下来：“这是……你说的那个会刷新的花？”
　　步衡摊开手。
　　洛羿舟默契地递给他。
　　步衡皱着鼻子收下花，“我原谅你了。”
　　洛羿舟捏紧拳头，他山呼海啸的内心杂念，化作一道恳求：“求你再说一遍。”
　　“算了、唔……”步衡拍了几下洛羿舟的后背！
　　还说不敢！
　　又偷袭！！
　　他右手拿花，左手被洛羿舟牵起来，很快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洛羿舟闭着眼亲吻他，温柔呢喃道：“我真想留下来。”
　　下一秒，步衡掌心的温度空了，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错愕地睁开眼。
　　洛羿舟怎么被弹出游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　　FFF团操作：弹出游戏


第69章 
　　【Warning！】
　　洛羿舟猛地睁开眼睛，听到连续不断的鸣笛。房间里被红色灯光笼罩，显得压抑异常。
　　他的游戏仓遭到了暴力破坏。
　　而破坏者――
　　“你放开刀，危险！”张焕明正和齐恬扭打在一起。
　　危急时刻，洛羿舟弹开仓门，从背后给了齐恬后脑勺关键的一击。
　　张焕明捡起掉落的刀：“……下手太黑了啊。”
　　洛羿舟责备地看了张焕明一眼：“没吃饭么，他都搞不定。”
　　张焕明觉得好笑：“你再说？”
　　洛羿舟懒得接茬。他认真检查齐恬的眼珠子，确定对方没有装晕，立刻把人拖到浴室里，反锁门。
　　张焕明跟过去，一脸开眼界的浮夸表情。
　　洛羿舟完全不想搭理这个破坏自己美好时刻的“主角”。
　　张焕明自讨没趣，“我的错。但是，是你家的智能门先叛变的！他刚才突然冲进来，跟我说一定要破坏这个游戏仓，不然世界就会出现问题……”
　　洛羿舟脚步一顿，转身，用凉水把齐恬泼醒。
　　张焕明皱着眉：“因爱生恨？”
　　洛羿舟警告他：“一会儿不要说话。”
　　齐恬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叫唤：“亲爱的……”
　　张焕明保持沉默，内心还是有点挣扎。
　　齐恬以为两人合作了，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破口大骂：“两个臭傻逼，劳资不陪你们玩了，等下就回快乐老家，留你们自生自灭。”
　　张焕明的神情变了几次。
　　齐恬莫不是疯了，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天灾？
　　洛羿舟蹲下身。
　　齐恬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到瓷片，也不敢露出吃痛的表情。
　　“把东西交出来。”
　　“什、什么？”
　　洛羿舟回忆片刻，“手机？或者别的可以让你跟系统沟通的东西。”
　　齐恬大惊：“他告诉你的？”
　　张焕明完全糊涂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看着洛羿舟给齐恬施压。
　　“你如果能回去，就不会在我们的世界坐牢。是什么给了你新的希望？”洛羿舟看着齐恬，温文尔雅地笑了，“不要撒谎。我最擅长听谎话。”
　　齐恬绝望地把手机交出去，洛羿舟上回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
　　“这东西早就丢了，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回来的。”
　　洛羿舟怕自己无法开启APP。
　　他抬起下巴，示意齐恬打开。
　　齐恬照做，眼底全是怨毒。
　　张焕明走过来，低头仔细阅读：“这……这是真的吗？”
　　APP本地书架上有且只有一本书，分类特别奇怪，叫“纯爱”。
　　在正式章节前，赫然是齐恬的人物卡。
　　地图：《大佬霸爱小娇妻》
　　性征：Omega
　　年龄：十六
　　积分点：10000（系统赠送，可购买商场道具）
　　健康值:100（可重置）
　　阅读进度：人物卡
　　任务：得到主角张焕明、反派洛羿舟、配角XXX……所有角色的好感度。
　　齐恬喜欢及时享乐，积分早就被他挥霍一空。
　　道具架上全是使用过的灰色场景卡，张焕明在里面看到不少熟悉的场景……
　　还有一张沙漏场景的卡没有使用。
　　“别点别点！”齐恬见洛羿舟的目光在那儿停留地久了一点，瑟瑟发抖地解释：“是R级卡，但是会要我半条命，垃圾道具。”
　　齐恬快哭了。
　　看来对方所言非虚。
　　洛羿舟冷冰冰道：“最新章，快。”
　　步衡说过，他认为剧情崩坏以后，里面的内容会跟着改变。
　　齐恬迟疑了，显然里面有不想让他们发现的重要事情。
　　洛羿舟的视线如同冰凌，齐恬还是很坚持：“你们不能看……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果看了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真的！”
　　张焕明还在消化自己只是纸片人的事情，靠在门边，没说话。
　　洛羿舟：“我会承担。”
　　齐恬急得语无伦次，“你干嘛要找死，就好好地失忆，走你的剧情不好吗？”
　　洛羿舟伸手：“给我。”
　　齐恬丢掉手机，朝外面爬出去。
　　按照文里写的，他还有生机，他一个人的生机！
　　手机被地面的水沾湿，洛羿舟按了自动翻页，他看到文字逐渐被晕开……就好像那些水渍都浸透进去。
　　APP页写着：
　　【逃走的齐恬害怕极了，他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回去，一定投诉游戏公司，把对方告得倾家荡产，还必须把储存给删了！】
　　这好像就是在写当前的事情！
　　【洛羿舟看着APP里的文字感到十分不安。他一心想要冲破剧情的束缚，却不知道这样也会导致世界崩塌。】
　　洛羿舟立刻回头去看游戏仓，步衡会怎么样？
　　【出于对真正心爱之人的担忧，洛羿舟立刻回去守护游戏仓。】
　　洛羿舟拿起手机，走到游戏仓边。
　　【世界末日到了。】
　　最后的文字成了乱码……界面退回道具架。
　　张焕明感觉眼前一晃，屋外有鸟撞死在窗户上。
　　天边电闪雷鸣，别墅外的青山突然裂开。
　　是真正直面意义的裂开，露出红色的土壤。
　　张焕明：“艹！别抱着你的游戏仓了，快走啊！！”
　　洛羿舟不理他，毅然决然地躺进游戏仓。
　　张焕明受不了了，跑下楼，和齐恬撞个正着。
　　“泥石流！”齐恬被吓得够呛，“不想被冲走，就别出去！”
　　虚拟的世界真的要崩塌了。
　　两人一起跑上楼，发现洛羿舟已经连接了游戏。
　　“疯子……”
　　“我赞同。”
　　*
　　步衡还在小巷，那朵夜昙已经消失了。
　　他坐在月光下，发着呆。
　　洛羿舟三步并作两步，一过来就抱着他的胳膊。
　　步衡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干嘛啊？撒娇？”
　　洛羿舟低声道：“我想知道你的事情，真正的那个世界的事情。”
　　步衡：“不记得了。我在这边过得比较精彩。”
　　洛羿舟：“骗人。你很怀念你的妈妈。我记得你说过一些她的事情。”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步衡惊讶于洛羿舟的记忆之好。
　　洛羿舟像是得到了表扬的小孩子，笑得满足，“你的事，我都记得。”
　　步衡动了动，让洛羿舟躺下来，把他的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并且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累了。”
　　“嗯？”
　　“所以在我面前就不要撒谎了。”
　　“……好。”
　　步衡低头，亲了口洛羿舟，“外面出什么幺蛾子了？”
　　洛羿舟的眼泪直直地滑进头发，他在步衡面前又变成了小孩子，“是我太固执，这个剧情世界才会损坏。”
　　步衡佯装生气：“你后悔喜欢我了？”
　　洛羿舟：“不会。”
　　步衡反而放松下来，“本来我还在想，你的身体需要营养，怎么能一直留下来。现在不用操心了。”
　　洛羿舟看了步衡一眼。
　　步衡：“嗯？”
　　洛羿舟：“你喜欢我吗？一点点也可以。”
　　步衡笑了，下一秒，他发现城镇假到不行的蓝天有了变化。
　　天空从中间往两边，一点点裂开。
　　别墅的装潢再次出现。
　　没有过渡，两人直接出现在游戏仓附近。
　　步衡推洛羿舟起来，惊喜道：“我之前就觉得其实没有那么多世界，就是一个力量在统治 。这边世界的掌控力弱了，就把我们从那边放出来了！”
　　洛羿舟皱着眉，看向电灯泡张焕明：“你怎么还没走？”
　　张焕明暴躁不已：“路都开裂了，有本事你去！”
　　步衡拉着洛羿舟，笑笑，“陪我去看看外面吧。”
　　好久没看到饱和度低的大自然的颜色了。
　　外面不方便出去，只能在阳台看一眼。
　　齐恬躲在阳台，把装载了APP的手机转移到这里。
　　手机散发出一阵阵奇异光圈。
　　齐恬一直站在光晕里，但什么变化都没有。
　　步衡冷眼看着，却听到耳畔响起机械音：
　　【最后一次选择：回去，还是留在末日？】
　　洛羿舟这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步衡冲着洛羿舟笑了笑。
　　就说怎么会突然放他出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世界意志似乎牟足劲，要证明这个世界感情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这个赌输了还不服气的操蛋世界。
　　步衡没动，握紧洛羿舟的手。
　　群鸟盘旋着，个个都在发出末日的喊叫。房子已经在掉墙灰……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步衡静静地看着近处的光圈熄灭了。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淡淡道：“好像还是游戏里看着舒服。”
　　齐恬疯了，楼上楼下到处跑。
　　“我不想死哈哈哈，我要回家……”
　　这位贪心的玩家曾经拥有机会退出，但终究还是失去了家乡。
　　洛羿舟温柔地拉着步衡，“我刚才真怕你会走。”
　　他把手机捡起来，含着眼泪，重重按下沙漏的场景卡。如果没有猜错，这不是什么垃圾R卡，而是时间卡。
　　“阿衡。”
　　时间回溯之前。
　　步衡听到洛羿舟郑重地低语。
　　“不要忘记我。”
　　光晕重新亮起，淹没了措手不及的步衡，淹没了建筑。
　　*
　　一切又回到最初。
　　在数据的洪流中，步衡的灵魂被安放到属于他自己的那具躯壳上。
　　他还未清醒，泪水先蓄满了眼眶，直到眼皮都肿起来。
　　医院。
　　当然又是在医院中醒来的。
　　步衡被摩托车压了脚背，伤势不是很严重，而且时间线上父母也没有去世。
　　这是一个对他非常仁慈的世界。
　　完美得像一个幻梦。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能想起洛羿舟。
　　妈妈心疼地摸了摸步衡的脸：“崽，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看来医院的伙食太差了。”
　　步衡把脸埋在书本里。他这个时候在读高一，还没长开，两条腿不比女生的胳膊粗。
　　“我想吃橘子。”
　　妈妈：“别吧，我看你上次吃到酸的，都哭了。”
　　病房门打开。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踟蹰地站在门口。
　　少年怯生生的，“阿姨……”
　　妈妈站起来介绍：“对了，你救的这个小孩儿非要来看你。刚放学吧？”
　　步衡抬起眼。
　　妈妈：“小洛过来啊，你哥不会吃人。”
　　少年提起手里的一袋橘子，抓了抓头顶的呆毛，他的眼底透着几分惊慌，“我来晚了。”
　　步衡想要笑，但是控制不住委屈往下的嘴角：“不晚。”
　　什么时候都不晚。
　　世界完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想给大家唱一首感恩的心。
　　接档《我有一个惊悚BOSS外挂》，悄悄告诉你，鸽子精有存稿了哈哈哈。
　　咳，番外是他们读书的小故事，将在这章作话免费放出，再次感谢！
　　===
　　*给番外保留的神圣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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