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变娇软后她靠品味当反派   作者: 银黑色   文案:   季姜莱一朝穿书,发现自家是炮灰窝,自己更是天字一号的反派女配。   老爸和大哥齐心协力,让男主家破产,她凶恶骄横,害死女主,亲手掐灭男主顾铎一生情爱。   季姜莱:我要洗白。   系统:试试就逝世。   与此同时,她额角的疤没了,气质变软了,说出的话变得嗲嗲的,力气也没从前大了。   女主弟弟为女主出头,系统:【攻击!】   季姜莱:在弟弟身上拍掉了一只蚊子。   男主恰好在旁,看了一清二楚。   和女主发生争执,系统:【推她下台阶】   季姜莱:推了一把女主,女主只晃了一下就站稳了,她自己扭了一跤。   男主捂住额头。   和男主面对面,系统:【台词,要狠一点!】   季姜莱:顾铎,你等着,我会叫你跪下、跪下来求我哒。   顾铎:……   看来靠武力维持人设是不行的了。   系统:我替你捏了把汗,要不再试试?   画廊里,季姜莱:“构图不错,光线也还行,就是人物太挫。”   作画者羞愧而逃。   仓库里,季姜莱指着一张废纸:“这给我包了。”   转身,这废纸拍卖出了天价。   系统:摩多摩多。   女主唱完歌后,季姜莱:“歌是好歌,立意价值观你没唱出来。”   女主掩面而泣。   画展上,季姜莱看上了一副彩色墨点儿童画。   众人笑掉大牙,只当她是草包。   唯有顾铎看着她,眼神幽深。   演完反派下线的那天,她穿上凄美的白裙,壮烈地趴着,等着男主说出台词“我亲手送你下地狱”后,把她掐死。   顾铎的手却拂过她的脖子,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冷眸微眯:我就是地狱,你休想走。   季姜莱:??   顾铎:呵,女人。   拍下他画作的时候,一口一个小宝贝。   如今,口口声声叫他顾先生。   顾铎,长相如同妖孽,却被称为商界死神。   人人都说,他最讨厌季姜家,他们家的大小姐,尤以为最。   直到他新公司剪彩,季姜莱发烧,他俯下身打横把她抱进了医院,这事儿,上了三天头条。   顾铎这辈子,除了复仇、扩张商业版图外,生命中一片漆黑,偏偏季姜莱蹿入其中,一闪一闪,光芒微弱如萤火虫。   再后来,她闪成了一颗星。   季姜莱有些可爱的癖好,她爱演,偏偏演不好,还喜欢把他和别人送作堆。   他暗示明示,她浑然不知。   他只能陪她一块儿演,然后,将她揉进自己的胸口,因为那里,要有光。   内容标签: 异能 女配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姜莱,顾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天也在努力维持人设呢。   立意:改变自己重活人生 第1章   季姜莱尖叫一声,抛掉了手里的皮鞭。   旁边,漂亮的女仆捂着脸蛋,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手里怎么会有皮鞭?   她好像还把人给打死了?   脑子里涌入无数的念头,她丢掉皮鞭后,身体也软了,要不是靠着墙,恐怕要躺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女仆开门进来,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低着头,就把地上的那女仆拖走了。   浑浑噩噩之间,季姜莱才想起来,这个漂亮女仆给她端茶,抬起脸瞧了她一眼,她就狠狠地朝她甩了一鞭子。   四周安静下来,叽叽的虫鸣声充斥在耳畔,一道闪电劈开夜空,仿佛同时也劈穿了她的脑海。   她明白过来一件事儿。   她重生了。   而且,她居然是一本小说的恶毒女配。   这样魔幻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但很快,暴雨落下,冲刷着窗户,小说的大概内容也席卷了她的脑袋。   在书里,她是季姜家的小姐。   她的爸爸季姜盛在商场百战百胜,一时风头无俩,但最后,季姜家却分崩离析。   为什么?   大概这是因为季姜家是小说里的炮灰窝,他们家一个赛一个的恶毒,愚蠢,下场也是一个比一个惨。   先是季姜盛把公司元老开除,错信一个新人,派他去开疆拓土,果这新人果然有能耐,职位越做越高,成为了季姜盛的左膀右臂,到最后关头,他怂恿着季姜盛进行了一次冒险的投资,吃下落魄的江氏财团。   高额的回报,令季姜盛铤而走险,却不知道,这是人喂给他的饵,饵里,还有毒。   吃到一大半,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惊天反转,季姜盛投资落空,全盘皆输,押上了整个季姜氏,却还是赔了个倾家荡产。   季姜盛的投资,替他人作了嫁衣裳,吃下江氏财团的,是商场后起之秀――顾铎的顾氏集团。   他吞掉江氏,又吞下了季姜氏,从此成为了声名赫赫的商界死神。   只要他顾铎看上的公司,要么自己破产,要么就是被吃掉,他就像一条贪吃巨蟒,所到之处,尸骨无存。   炮灰一家也是如此,经此一役,季姜盛气到中风,唯一的顶梁柱,她的大哥季姜昀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人生的前三十年全都用来吃喝玩乐,玩几个模特明星不在话下,叫他玩公司,他却烂得不行。   他不知道信了谁的邪,在季姜氏破产后,四处举债,企图东山再起,哪里知道,他跳进了另一个坑。钱被人卷走,他也一蹶不振,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毒瘾,从此自甘堕落,最后毒瘾上头,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骨架,浑身青紫,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   至于季姜莱,她比季姜昀好不到哪里去。   季姜昀只是无能愚蠢,而她,却是恶毒骄横,她从小被父兄宠到大,一有不顺心,就鞭人为乐,那一根皮鞭一甩出去,能叫人非死即伤。   她喜欢欺负人,最喜欢欺负漂亮女孩子。   皮鞭甩的,也大多都是五官姣好,容貌美丽的女子。   无他,只因季姜莱其他地方都长得好,唯独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这是季姜莱八岁出车祸留下的,从此后,她性情大变,恶毒之名,由此而始。   她欺凌了多少漂亮女孩子,小说中也没一一介绍,但唯一该死的,就是她欺负到了男主顾铎的心上人头上。   那时顾铎还没成气候,只是个小人物。   他的心上人也只是个半工半读的女大学生。   然后,被泡酒吧的季姜莱撞上了,言语之间冲撞了季姜莱,她一个发狠,就甩鞭子把人家脸给甩花了。   这女孩子被甩花了脸,还不依不饶地上门,要求给个说法。   这辈子季姜莱都没听到有人问她要说法,狠狠地就把顾铎的心上人给推下了台阶,当场就摔成了残废。   钱是给了不少,这女孩子后面也没找上门,后来说是死了,从三十层高的楼上跳下来摔死了。   顾铎当时没有实力,没查到女孩子残废后躲到哪里去了,也没能把她救下来。   但当他步好了所有的棋,成势之后,他的恨意,如同滔天洪水,把季姜莱卷了进去。   季姜莱虽恶毒,但季姜氏坐大,多少公司的二代都指着跟季姜莱结婚巩固利益,她早在季姜盛的授意下,找了个看得过眼的,订了婚。   李氏大公子李玉成长相平平,季姜莱毫不介意,李玉成对她,很是热情,这就足够。   她微微闭眼,深呼吸一口,半开的窗外飘来了雨后的土腥味。   她快速地在脑海中的小说里翻找到自己的结局。   季姜盛中风后,李家幡然变卦,隔天李玉成就找到她,说她面目可憎,他早就嫌弃死了。   季姜莱哪里受得了,一鞭子呼上去,却被李玉成一把抓住手臂,甩了个巴掌。   他说,季姜氏没了,你手里的鞭子就没用了。   隔天,他单方面悔婚,宣布跟黄家千金联姻。   而她的鞭子,在李玉成说完这句话后,果然断了,原来她能挥出去那根鞭子,是因为别人的忍气吞声。   没有了季姜盛的保护,季姜昀染上毒瘾,没钱买毒,听人唆使,把季姜莱卖到了红灯区,在那个街区,她度过了无数个痛苦的日夜。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她自杀过几次,没有一次能成功。   有人不让她死。   有人要看着她比死都不如地活着。   那一天,妈妈桑把她送去了一个地方,一栋三十层高的大楼,她告诉她,有个大客人,指名要她。   她让她穿上了白色的裙子,替她打扮一新,脸上还带着点隐忍的同情。   季姜莱浑浑噩噩地走到天台,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死神――顾铎。   他一身冰冷的黑色西装,黑发黑瞳,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黑色。   她来不及思考,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就抚到了她的脖颈上,一阵死亡的战栗传来,他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如同小鸡一样,提到了护栏边。   他一松手,她就要碎成几千块。   “别――”她说不出话,只能像鱼一样吐泡泡,勉强吐出一个字。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手掌的寒冷,像是海底最深处的坚冰。   “今天是她的忌日,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狱字话音未落,他松了手,她从最高处坠落,变成一团烂泥。   那种痛苦,她身临其境地跟着体验了一遍,痛得受不了……   她大叫一声,脑海里的小说跟着合上了。   等她完全从自己的结局走出来,已是夜半时分。   暴雨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她忍不住去想小说里,顾铎的结局。   顾铎是这小说的男主角,他年少家道中落,受尽欺凌,性格阴冷孤僻,唯一照进生命的白色月光就是那个女大学生,在她死后,顾铎像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处理完季姜氏,他活下去的目标,就是扩张顾氏集团的版图。   但就在他最灰暗的时候,新的女主出现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高中生,她天真单纯,善良美丽,仿佛是命中注定,一出现就跟顾铎纠缠在了一起,两人的感情几番起落,终于走入了婚礼的殿堂,成就了真爱的美名。   季姜莱彻夜未眠,她不能死,她想活着。   活下去,鞭人有什么好的?她得好好学学大哥,趁季姜氏还没凉凉,吃喝玩乐才是正经啊。   然后――然后就想办法苟下去。   她终于盘算出了一个好主意。   洗白。   趁着一切还没发生,洗得白白的,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女配。   怎么才能够洗白?   她为此绞尽脑汁,一时走到这儿,一时走到了那儿。   终于,在花园里,她看到了昨天的那个漂亮女仆。   昨晚一场暴雨,把花朵都吹了个零落成泥碾作尘,季姜家的几个仆人,都在打扫花园。   昨晚那个漂亮女仆,也在一瘸一拐地清扫着地上的花朵。   看着她,季姜莱想到了一个洗白的好办法:   学雷锋,做好事。   简直太妙了。   她走到那个女仆的边上,伸出了一只手,想搀她一把。   毕竟,一瘸一拐地,还要劳动,很不人道。   【哔,红色行为,警告。】   谁、谁在说话?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红色行为代表你脱离了人设,一旦恶毒女配变成傻白甜,整个世界将因失去逻辑而坍塌。世界毁灭,你也不得好死。】   这个严肃平板的声音如是说。   季姜莱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苟下去的主意,却被当即否定,她当然不乐意:“放屁。”   漂亮女仆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到是季姜莱,吓了一跳,死死地低下头:“小、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可以试试。】   她的手距离漂亮女仆的手臂只剩下3厘米,她咬牙往前继续伸了1厘米,顿时,脚底下一阵震颤,仿佛地面要裂缝,岩浆就要迸射出来。   【先是大地破碎。】   头顶上,无数的乌云汇聚在一起,雷电交加,狂风骤起,散乱的光线中,仿佛能看到无数的缝隙。   【再是虚空破裂。接下来是什么呢?】   季姜莱收回了手。   【想办法,维持住你的人设。】   她冷冷地对漂亮女仆说:“滚一边去,还想再吃一鞭子?”   女仆连滚带爬,立刻跑得不见人影。   果然,如这个【】所说的一样,脚底下的大地渐渐平稳了下来,天空也拨开了乌云。   季姜莱退了几步,心如死灰,看来上天注定,她是要再死一遍的了。   【不过,只要完成剧情任务,你可以得到一次活下去的机会,重生到新的人物身上。】   这、这么好?   季姜莱激动地搓了搓手。   【手握小皮鞭,开始你的征途吧。】   此时,花园后边,一个比狗屋还要破败的板箱房中,走出了穿着破T恤的少年,他拎起一把斧头,砍起了花园边被风刮倒的树苗。   一件破T恤,一条宽大的裤子,却无损他白净的皮肤,明明是粗鲁的砍伐,在他的手里,却显得像是摆弄花草一样优雅。   远远看去,透着一股清贵之气。   他擦了擦汗,依稀能见到如同妖孽一般的五官。   男仆女仆都在边上对他指指点点,有个男佣还故意朝他扔了块石头。   石子擦过了他的脸颊,带起一丝血痕。   他却连头都没抬,眉宇间冷漠疏离,他比那块石子,更像是石头。   季姜莱看呆了。   顾铎。   手里的鞭子掉在了地上。   男主顾铎,在她家的后花园里――干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开新坑啦。   都来热闹热闹呀! 第2章   顾铎出现后,关于男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家的情节一下子就浮出了她的脑海。   顾家破产,季姜氏功不可没,去接收顾氏的时候,季姜莱跟在季姜盛的身后,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恶毒的天赋。   她狠狠地奚落了顾铎一番,顾铎越是恨恨地看着她,她反而更是要羞辱他。   “爸爸,把他带回家吧,我正缺个人解闷呢。”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顾家破产,顾铎无处可去,季姜盛还真把顾铎弄进了顾家给季姜莱解闷。   季姜莱挺乐意羞辱他的,不过她的乐子多了,也就渐渐忘记了顾铎的存在。   现在见到这个煞神,喉咙一紧,有点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在这里伏着呢,他在季姜家见惯了她的恶毒,以至于处理季姜氏的时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想也知道,他有多恨他们。   喉咙紧到发痛,季姜莱打了个哆嗦,有点想跑。   【警告,逃跑属于红色行为,你会被立刻抹杀。】   季姜莱哆嗦着腿,立在顾铎的面前。   顾铎看了她一眼。   季姜莱愣住了,那眼神,带着说不尽的厌恶,仿佛她是什么粪坑里爬出来的脏东西。   她把顾铎羞辱地这么狠么?   贴身女仆小许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是又想玩扔球游戏么?”   什、什么扔球游戏?   她还没回答,小许贴心地替她丢了个网球出去,拍了拍顾铎:“喂,去捡。”   顾铎回过头,又看了季姜莱一眼,那一眼,比刚才的第一眼,还要狠戾。   不光是厌恶,还有许多说不清的负面情绪。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漠,平静地跑过去,把球捡了过来,递给了季姜莱。   小许奇怪地看了一眼季姜莱,见季姜莱没反应,这才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丢给了顾铎。   这、这是在把男主角当狗训啊?   难怪她的结局这么惨,花样找死,还挺有创意,她真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季姜莱心里恨不得赶紧替男主揉揉肩膀,嘘寒问暖。   【警告,请维持住人设。】   她立马清醒过来,人设,对,她现在只是一个恶毒女配。   但,人生的前二十年怎么说话做事的,她其实都不太记得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力气,勉强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我早就玩腻了,浪费、浪费肉干,还不快滚?”   顾铎瞥了一眼季姜莱,冷漠的眼神中带了一丝疑惑,她可从没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过,正好。   他多看她一眼,都恶心。   拖着几捆树枝,他从她面前冰冷地走过。   呼――   她总算松了口气,脖子也松快了不少,隐形的手消失了,她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   还想再吸两口,后脖子被人一掌拍住,她往前趔趄了一下。   “莱莱,想什么呢?”   季姜莱火从胆边生,一鞭子就挥了过去。   挥出去就傻眼了,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哥――季姜昀。   她也没想到,这具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火气这么大,挥鞭子的动作这么熟练。   她收不住劲了,鞭子唰地甩到了季姜昀的衣服上,铁灰色的西装,撕拉一声,破了个洞。   季姜昀倒也不怕,动作纯熟,往横里跳了两步,拍了拍胸口:“还好我身手矫健。”   他反手把西装脱掉,指了指正要离开的顾铎:“那个谁,你给我过来,帮我把衣服送回我房里去。”   顾铎回过头来,季姜昀顿时眼神冷了:“谁允许你抬头看我了?”   完了,她好不容易把人设维持住,现在季姜昀又来捣乱――   “大哥,你干嘛呢?”   她想来想去,只能咳嗽了一声,先问一声。   好在脑子里的【】并没有出现,季姜莱松了口气:“大哥,你来找我什么事?”   另一边,她拉下脸,对上顾铎:“快从我眼前消失。”   额头有些冒汗,她强行撑着一脸冷酷,甚至还尝试着想让脸上浮起一点鄙夷之类的情绪,可她做不到。   顾铎是妥妥的男主,她没办法鄙夷他。   季姜昀被她一打岔,这才想起来了,他来找小妹,可是有正事的。   “哦,差点忘了,我哥们儿酒吧开张,你闲着也没事,哥带你去浪。”   什么、酒吧?   季姜昀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朝她挤眉弄眼:“有很多好看的小哥哥,脱掉衣服,哇,一身肌肉,我保证,都是你喜欢的款哦。”   顾铎还没走远,季姜昀大呼小叫的,声音传出去估计得有好几米,季姜莱十分尴尬。   顾铎要是听到了,又会怎么想?   她不但恶毒,还淫、荡?   她真想拒绝。   【拒绝去酒吧,不符合季姜莱的人设,红色行为,红色行为,警告,警告!】   哎,季姜莱捏了捏额头,叹了口气:“那什么,我今天累了,明天再去。”   季姜昀大惊小怪:“你怎么改性子了,你从没说过明天去酒吧这话。”   【】没出声,她没有拒绝,只是要求晚一天去,说明是被允许的。   恶毒女配也有累的时候,要讲人权啊对不对。   但是面对季姜昀的逼问,她却想不出台词。   想来想去,只能拿顾铎当挡箭牌:“今天我留在家,好好训训那小子。”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哪儿知道季姜昀恍然大悟似的,大笑起来:“哦,你要拿他练皮鞭?”   难怪刚刚先让他离开,是要留着自己训。   他嗓门一高,站在木屋边,一边的顾铎正拧开把手要把树枝拖进去。   听到了什么似的,顾铎的脚步顿了顿,季姜莱看得清楚,心头又抖了一下。   她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大哥,你快忙去吧,明天再陪我去。”   强行送走了季姜昀之后,她站在原地,颇有些感慨。   第一天,就是水深火热,她叹了口气。   一转眼,小许已经跑到木屋边上,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双手呈上了她的皮鞭。   季姜莱一口气喘不上来:“小许,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小许不解:“小姐,不是你说要好好训训他?”   季姜莱:……   “我累了,真的。”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累的。   似乎她累了的感觉也被【】接收了,它不再逼逼叨叨。   她瘫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梦里,全是顾铎那双充满了厌恶、嫌弃和黑色情绪的眼睛。无数的眼睛缠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她从高空坠落,掉进了那张黑色的大网之中。   “不要!”   她冷汗涔涔,坐在床上,直喘气。   推开窗户,她一眼就见到了远处灌木丛外的那座小小的木屋。   煞神男主跟自己住的这么近,她还得履行恶毒女配的义务……   来不及多想什么,小许拎着化妆包开了她的门。   “小姐还是起这么早。”她一边说,一边服侍着季姜莱梳洗,替她简单地擦了擦脸。   “没睡好,当然早了。”   季姜莱话刚出口,就敏感地觉得,自己的嗓音有点怪怪的。   她从前的嗓音,比普通女人尖一点,只要稍稍大声一点,就显得很凄厉。   这大概是恶毒女配的设定。   可现在,她的声音全变了。   像是――被人取出来重新揉捏软了,再重新安进去一样。音色还是她原来的音色,但不尖了,反而多了点甜软。   “小姐你感冒了吗?”   小许也察觉出不同来了,手下的速度并没有变慢,取出了化妆盒里的粉底和刷子,撩开了她的刘海。   然后,她轻轻地咦了一声。   她把季姜莱的刘海用发带箍住,细细地凑过去瞧了一眼:“小、小姐,出大事了。”   她把化妆镜塞到了季姜莱的手里,让她自己看。   镜子里,季姜莱的额头上一片光洁。   那条疤,应该是横亘在额头右边的,从发际到太阳穴,很深,还带着猩红,蜿蜒着看起来像是蜈蚣,每一天,小许都需要用大量的粉底,高超的手法,才能替她勉强遮盖住,但痕迹不可能消失。   季姜莱伸出右手,颤抖着摸了上去,很光滑,没有凸起。   她这是――在做梦?   不过,这都是本小说,她也能梦到自己的结局,这条疤痕的消失,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吧?   她声音有些颤抖,把镜子还给小许:“那今天就简单化个妆就行。”   她心底多少还是带着一些激动。   这条疤不光长在她额头上,也深深扎到了她的心里。   如今,就这样,没了……   她轻轻地笑,笑得有些苦。   但她的嗓音还是跟刚才那样,柔柔软软的,听起来像是一颗软软的棉花糖。   小许没有听出任何的异样。   妆化好了,不浓。   既然没有了疤痕,她不需要上那么多粉底,自然也就无所谓用大浓妆了,所以今天小许第一次给她化了个清淡的日常妆容:“呀,小姐,还真不太像你。”   她好像也很快就接受了季姜莱额头上的疤痕没了这件事。   镜子里,季姜莱一张脸庞,清新脱俗,又带着一点又纯又欲,她神态中没了阴毒,又少了那条疤和刘海的遮挡,竟真的是个超级的美人。   季姜莱却没功夫欣赏。   她打开衣柜,里面都是白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执念,现在她看见白色就难受。   只能挑了一件白色底,有碎花的连衣裙。   “大哥呢?”   说好了在大厅里等,季姜昀却不见人影。   “哦,大少他说他去帮你善后。”   什么善后?   季姜莱一愣,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季姜昀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走了过来,眉头微微地挑着:“你还敢骗大哥哦。”   “谁骗你了?”   “还撒谎,你说你晚上去教训那小子,怎么让他这么舒服?”   季姜昀把手里的小袋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季姜莱这才看清楚,袋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吃的,看菜色,有荤有素,还不错的样子。   “你把他的吃的拿来了?”她假装不知道。   其实那个袋子是她让小许丢到顾铎那里的。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这里面的食物我都放了泻药,让他尝尝,敢顶撞我,是什么滋味。”   一边装模作样地说完,一边看着小许把那袋子扔进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她从这个实验中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死鸭子嘴硬,她似乎也可以绕过【】,对顾铎做点儿什么好事?   “一个寄生虫罢了。”季姜昀不以为然,拉着季姜莱往车里钻。   她伸着脖子往外看,还是没看到顾铎的人影。   “他人呢?”   “他?你说那寄生虫啊,他不是每天都得去卖力气嘛,咱们家可不养闲人。”季姜昀一带而过。   她的大哥,胆敢,胆敢――这样对待男主?   难怪后来季姜氏倒地这么惨烈。   季姜莱深吸了口气,不再言语。   祸从口出。   她还是――别说话了。 第3章   等风。   在她去过的酒吧中,这家酒吧算是独具一格了,不但名字别具一格,就连里面的装潢,也不像其他的酒吧那样过于喧嚣。   季姜莱和季姜昀一进去,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哄笑。   “会玩的来啦。”   “就等你们兄妹热场子呢。”   专门的vip包厢内,帅哥美女都围了过来,尤其是季姜莱,她的身边围了好几个小帅哥。   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趣。之前季姜莱愿意泡酒吧,完全是出于无聊。   可她现在,只想要清净。   推开一个帅哥,季姜莱说:“大哥,我出去喝点鸡尾酒。”   季姜昀早就搂着个看起来颇为纯情的小妹妹在调笑了。   动次打次的地方,她柔软的嗓音也被遮盖住了,边上那帅哥还想追过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你不知道那是几号人物吗,人不想玩的时候,别招惹。”   小帅哥脸微微地红了:“我不认识她,觉得她还蛮可爱的。”   似乎有点纯的样子,勾得他想追上去试试。   旁边的同伴嗤了一声:“嗨,让我来给你科普科普,她可是江湖人称毒手催花的季姜莱啊。”   不过季姜莱并不知道这事儿,她坐在吧台,招呼着:“酒保,来杯鸡尾酒。”   她需要一点酒精。   否则精神一直绷着。   “一杯长岛冰茶好吗?”   “可以。”   随便来点什么都行,季姜莱接过酒杯,酒保是个女的,她温柔地提醒着自己:“长岛冰茶后劲足,您慢点儿喝。”   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女酒保,愣在了那里。   这女酒保――正是小说的女主角,林雨柔。   “你看着还挺眼熟的。”   林雨柔擦着酒杯,打量了季姜莱一眼,笑了一声。   她对女主作死的剧情好像就是这里开始的。   在小说里,女主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放在季姜莱的额头上的。正因此,这一笑和这目光,同时惹恼了季姜莱,当下她就挥了鞭子。   【警告,请维持人设,警告,警告,恶毒女配季姜莱极度厌恶别人看自己的额头。】   之前,小说里季姜莱是心随怒动,随手一鞭子,就抽得林雨柔半边脸几近毁容。   可现在,她没什么怒火,也压根get不到之前季姜莱为什么发火。   要不是【】提醒,她还在发呆呢。   但,鬼使神差的,【】几遍警告过后,她就迅速地摸到了腰上的皮带,抽出鞭子,朝着林雨柔眼睛上甩了过去。   不过,昨天还轻松甩到季姜昀西装上的鞭子,却好似变得沉重了起来,她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挥出去,她甚至控制不住方向,鞭子在空气中失去了准头,打到了林雨柔地肩膀上,扫掉了她身后挂着的一堆酒杯。   乒乓作响,玻璃碎了一地。   季姜莱手捏不住那根鞭子,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的季姜昀赶了过来,一看阵仗焦急不已,小妹的鞭子都掉了,这是吃了大亏啊。   “谁,谁欺负我家小妹?”   他大叫起来。   林雨柔贴着墙壁,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白色衬衫渗出鲜红的印迹,她哪里见过这个,酒店经理在边上不断地道歉。   “季姜总,她是咱酒吧的新人,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就高抬贵手吧。”   “放屁!新人我就更不能抬手了。”   眼看季姜昀还要继续吵闹下去,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的季姜莱阻止了他。   “大哥,我、我不太对劲,你快扶我回家吧。”   这话是悄悄跟季姜昀说的,按照【】的要求,她必须维持住她恶毒女配神憎鬼厌的人设,这种柔弱的样子,决不能给人看到。   季姜昀也头一次见小妹这样,不敢废话,把她扶上了车子,要求司机开去医院,要她做全身检查。   “不用,我就是一阵心慌,我要先回家。”   他坳不过季姜莱,车子开到家门口,电话就响个不停,季姜昀尴尬地笑笑:“估计是酒吧的哥们儿,我刚出来没打招呼。”   季姜莱摸着头:“大哥,你去忙吧,我好多了,可能是低血糖。”   季姜昀信了,把她交给她的助理,又开着自己跑车离开了。   季姜莱躺在床上,右手在不断地颤抖着。   她挥不动鞭子,除了低血糖,她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喝了小许端过来的红糖燕窝,季姜莱心跳平缓了不少。   剧情走完了,她没有崩人设,也没像原剧情一样,把女主的脸弄花,应该――   等等,她没有画花女主的脸,也没有崩人设,说明这两件事,是可以兼容的吧?   那么,不崩人设,和她亲自上阵,对男主好一点,兴许也可以兼容?   男主只要不在她家里过的太惨,对她们家的怒气值就会低一点。   兴许结局就能糊弄过去,她们家有可能全身而退……   她越想越激动,之前只是叫小许去给男主递食物,实验成功了,【】没有出现,世界也没崩坏。   要不,她亲自再去试试,看看【】会不会出现。   她把小许叫来,问了几句顾铎的事。   小许说,顾铎得天黑才能从工地回来,他也确实没吃东西,按照季姜昀的吩咐,哪怕他去了工地,也只有汤水给他喝。   真、真可怜。   季姜莱让小许弄来一只烤鸡,据说是厨师专门现烤出来的,看着油亮亮,闻着香喷喷,她十分满意。   不过,肚子太饿的话,吃太油腻会不会不好?   她盘算了一会儿,再做菜也来不及了,算了,烤鸡就烤□□。   啪,她打死了一只蚊子。   季姜莱蹲在草丛里,手捧着锡纸包着,又用塑料袋包了两三层的那只大烤鸡,这烤鸡她抱了大半天,手都酸了,刚才差点就掉地上。   边上有动静,她偷觑,顾铎的人影已经出现在花园的外围了。   这只鸡得怎么送才能让他吃进嘴里?   丢门外边,包着塑料袋只怕他看不到啊。   得替他放进屋里才行。   第一次做贼,季姜莱提心吊胆,她矮着身子,偷偷地推了推木屋的那扇门――   竟然没锁?   来不及诧异,她边摸进去边念叨着:“这只鸡太难吃,吃完一只,肯定拉肚子,哼哼,就让顾铎吃,最好吃得他拉肚子。”   她念叨着设计好的台词,一边战战兢兢地等待【】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没有出现。   难道说,只要打死不说,不被男主发现,这样也是可以的?   她一边左右思量,一边打开了小木屋的门。   这屋子里面很简陋。   在外面草丛里的时候,她想象过几次,这里面的情况是什么样。   但实际上,这屋子里的陈设比她想得糟糕一百倍。   在坑洼潮湿的地里踩了两脚,她总算摸到了屋子里唯一算是桌子的地方:一个旧轮胎,中间铺着纸壳,充当桌子。   现在他还没下工,这个点,季姜家的用人早就吃完了,再晚点估计也只有剩菜剩饭,他平时在季姜家吃饱过吗?   她心中突然有点儿愧疚来,说来,她家的结局还真算是咎由自取。   很快,手里的袋子放在了纸壳子上,这纸壳子似乎没有承受过这样的重量,往一边倾斜。   她连忙把烤鸡袋打好包放到了地上。   这鸡肉这么香,她就不信顾铎能忍得了。   她仔细回忆原来的剧情,希望顾铎能有个什么隐藏的吃货属性。   只可惜,好似一无所获。   不管了,【】没出来,就说明,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不算崩人设。   她掩上了门,身影掩入了草丛中,夜色中,一个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正是顾铎。   他凝神敛息,身上的气息更加深沉了些。   他推开门,门锁早就坏了,他没修,推了推电闸,灯泡亮了,淡淡的黄光照在脸上,照见了来人英挺的五官。   他一眼就看见了轮胎下面的塑料包,毕竟,这是不该出现在这屋子里的的东西。   塑料袋上印着精品超市的字样,稍走近一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他想直接把这包东西扔出去。   季姜兄妹自然不是好人,季姜莱尤为恶劣,不光是恶作剧,她还嗜血,别人的痛苦是她最大的快乐,无论怎么样,她总是能把人弄伤。   林雨柔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这就是季姜莱的能耐。   塑料袋里包的东西,只怕是她新开发的什么玩法?   他不知道,他没那么恶毒。   季姜莱曾经就用狗的吃食引诱他去吃,她眼睛里,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看好戏的光。   那也是上好的羊排,她用来喂狗。   他在季姜家,却吃不上什么肉。   吃食,在季姜莱他们看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季姜氏,有的就是钱财,而这其中,就有顾氏集团的一份,财可敌国的时候,人命都不必在乎,何况找一个大活人在她家里当狗?这种事,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他回想起,在医院见到林雨柔时,她说到季姜莱,因为恐惧,颤抖着的双手。   那天,他听季姜昀讲到那家酒吧,心头就有些微妙,顿时想到了在那家酒吧里兼职的林雨柔。   下意识便是,如果季姜家的两个杀才和林雨柔碰上,恐怕――   若是平时,季姜莱是绝不会等第二天去酒吧的,她偏偏反常了。   他本想早点去提醒林雨柔,却被一些事情缠住了,等他从工地出来跟到了酒吧,才知道林雨柔刚刚被鞭子打伤,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林雨柔只说自己跟季姜莱说了一句普通的话,又看了她一眼,就被鞭子伤了肩膀。   季姜莱脾气阴晴不定,动鞭子伤人,一般人猜不到真正的原因。   就怕她不放过雨柔,她那条鞭子,可没长眼睛。   他没立场叫雨柔不要去酒吧兼职。   只是,他得报答林雨柔。   是,雨柔对她有大恩,这份恩情,他必须还。   他得好好盯着季姜莱了。   他垂下眼眸,两根手指拈起塑料包,直接把东西丢进了后花园的堆肥箱。   他从背包里翻找出一包三明治,三两口吃完。   绕到花园里洗了手,他回到房里,把电闸推掉。天晚了,他这里还亮着,并不合适。   屋子里黑了,他的窗户里,透过层层树影,正巧望见季姜家大宅的灯火通明。   说是灯火通明,也就是季姜莱的屋子亮着灯。   季姜盛远在美国,夫人不知踪迹,季姜昀在外野着。   其实,住在季姜家,也不是没有好处。   要打倒季姜氏,季姜盛这个人必须摸透。   说起来,他有些刚愎自用,但商场上,绝无错手。   上个月,他满以为季姜盛咬下了钩子,却没想,他很快就吐出来了。   跟他相比,他的两个儿女,就逊色许多。   他忽然想到了鬼鬼祟祟进他屋子送东西的季姜莱。   其实他早就结束了工地的事,他肯吃苦卖力,活早就干完了。   那时,他刚从医院回来。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季姜莱躲在草丛里。   她可真是招摇,穿着一身白绸裙,夜色中一眼就见到了她。   他拿不准季姜莱要做什么,就藏到了树后面。   季姜莱偷偷摸摸地打开了他的大门,显而易见,这件事,她并不想让谁知道。   否则她会让她的助理动手。   他视力好,她差点没握住那个塑料包,手腕一软的样子,他都看了个正着。   平常一根长鞭子握在手里,说挥就挥出去了,现在――怎么像是没吃饭一样?   鬼使神差的,他开始回忆她是怎么握那个塑料袋子的。   说是握也不准确,应该是半捧着的。   大半的重量都承托在她的胸口。剩下的袋子口,才让她用手指紧紧地捏住了。   她平时,也是这样握鞭子的么?   那几根手指头,跟她身上的白绸子衣差不多。   很白,也很光洁,纤长,应该是柔软的。   雨柔的手,没她那么白,也不够光洁,她兼职多,骨节粗一些。   季姜莱挥鞭子、作弄人的手,为什么会生成那样?   他皱了皱眉头。   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可是说不出来。   只觉得――不该是这样。   季姜莱不该是这样。   那天她跟季姜昀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并不强硬。   之前,她和季姜昀之间,可没这么多温情脉脉。   她的大哥,她也是一鞭子就甩上去了。   哪里会这样放下身段说上几句话好话。   当一个恶毒的人说话平缓柔和的时候,代表着什么?   代表她更加不可捉摸了。   行事恶毒,并不可怕,怕的是她毫无章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一大早,季姜莱就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小、小许――”   她叫了两声小许,发现自己的嗓音更不对劲了,之前只是变得软,现在却有一股撒娇的意味,像是一只小奶猫在呼救。   难道是发烧?   她伸出手,想够到床头的水杯,手指头碰到了水杯,却被冰地瑟缩了一下,这杯水,有这么冰吗?   放在这里一晚上了,最多也只是常温而已吧。   小许姗姗来迟:“小姐,我来了。”   她端过来一杯热牛奶,季姜莱一碰,烫得差点把杯子打翻,手指直搓着耳垂,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许动作快,把杯子稳住:“不烫啊,是您一贯的温度。”   季姜莱也适应了,坐起身,让小许先给她梳妆。   不过她没多说,帮她把衣服搭配好,一身简单的连衣裙配上短款外套,倒也清清爽爽的,季姜莱现在对妆容和衣服不再挑三拣四。   再加上,这两天她额头上那条浅浅的印子彻底不见了。   她给她上妆就更快了。   季姜莱软绵绵的没力气,只想葛优躺。   刚眯了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各种闹腾的声音。   她懒懒地:“什么事啊?”   小许出去问了回来:“有个年轻人,叫林什么的,在咱们大门外砸墙呢,安保已经过去了,他还摆出了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年轻的男人,姓林?   季姜莱刷地睁开了眼睛,是林雨峰,林雨柔的弟弟。   小说中确实提到过她的弟弟,但着墨不多,在快结局的时候,当了一回林雨柔和男主顾铎的助攻。   林雨峰怎么来了?   窗外,大喇叭的声音响了起来:“季姜莱,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我滚出来!”   【请季姜莱妥善处理,一个恶毒女配还会放任别人在家门口叫嚣?】   她动作稍慢,【】就在脑子里滴滴地响了起来。   【警告,请快速处理,警告!】   没办法,她飞快地下了楼,起身时太过迅速,脑子一昏,差点仰着摔倒,小许托了她一把,她才站稳。   小许打开对讲机:“安保,小姐说,放他进来。”   很快,安保就扭着林雨峰走到了她的面前。   林雨峰个子挺高,人却黑黑瘦瘦的,长相肖似林雨柔,多了一股子桀骜不驯,被安保扭住了手臂,还不断在用肩膀顶撞着安保。   看起来挺棘手的,该怎么妥善处理?   季姜莱心里先怂了起来。   【请按恶毒女配的人设,言行一致。】   温馨友情提示,来自住在她脑子里的无名朋友:【】   她深吸口气,挥了挥手,安保就把林雨峰松开了。   小许替她安排下了遮阳伞和椅子,她顺势坐了下来。   她坐地很慢,把衣服的褶子全部弄平,这才开口说话:“你是林雨柔的弟弟,来做什么?”   别说,尽管林雨峰居高临下,还是被她这一番做派给唬住了。   一个没有立刻发飙的恶毒女人,捉摸不定。   一愣过后,他很快恢复:“就是你把我姐姐打伤,她现在住院治病,季姜莱,我林雨峰不管你是什么角色,打了人医药费总要报销!”   季姜莱有点震惊:“你说医药费?”   她没想到林雨峰把动静闹这么大,只是为了要个医药费?   不该是上来跟她扭打的么……   错愕之后,她很快捡起了恶毒女配的人设,冷了脸:“我打人还要给医药费,呵,笑话。”   林雨峰咬紧牙关:“你不肯给?”   “当然。”   她话音刚落,林雨峰就啊地大叫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你就拿命来。”   还真是中二啊。   季姜莱替他感到惋惜。   她不给,他就在那啊啊大叫,这是打算用音波把她震死?   【警告,警告,季姜莱马上有性命之忧,快,快使用鞭子。】   警告声在脑子里响起来,但,不知怎么的,周遭的画面成了电影的慢镜头。   她的动作,林雨峰的动作都变地格外慢。   在她摸出鞭子的时候,林雨峰已经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兜头向她浇了过来。   她没来得及躲,衣衫都被淋湿了大半,小许给她挡了点,但无济于事。   安保冲过去,他右手的打火机已经点燃了,一簇红蓝色火苗在他的手掌上燃烧起来,很小。   随着火苗的燃烧,他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狠戾。   林雨峰早做好了打算,这点汽油烧不死人,但能把季姜莱烧个毁容。   她伤了姐姐,自己也别想好过。   问她要钱不过虚晃一招,他真正的目的是来到季姜莱的身边。   点燃火,然后――   丢向她。   他哈哈地笑了,如同公鸭的嗓音,却能叫人打寒颤。   打火机往前坠落,火舌就要触到她潮湿的裙角。   季姜莱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这股弥漫的味道――   是汽油!   她的鞭子却只挥出了一半,安保们都往前去抓那个打火机。   电影的镜头更慢了。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一只蚊虫从她的面前飞过,落在了林雨峰的肩膀上。   这么早,又要领盒饭了?   她像是被人从天台上再度推下,有一种巨大的坠落感。   一道诡异的气流拂过,打火机的火猝然灭了,安保手忙脚乱抓住了它。   季姜莱稳住心神,瞬间,所有的画面又流畅起来。   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鞭子在空中打了个甩,响了个亮亮的“啪”。   安保们都止住了动作,稍稍离林雨峰远一些。大小姐的鞭子谁都不敢沾上,之前有个不懂事的,躺床上哀嚎了好几天。   但,没人知道,她现在能把鞭子甩出去,已经用尽了她吃奶的力。   为了维持住人设,她也确实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若是从前,她确实有不少的力气。   可她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   下一秒,鞭子垂坠了下去,擦过了林雨峰的背,一只蚊虫嘤一声跟着掉落。   见状,林雨峰大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也就这样?”   他癫狂地笑着,又伸手进口袋,安保们面面相觑后,很快反应过来,团团将他围住,没一会儿就将他制服在地。   没人敢问季姜莱,她的鞭子,怎么突然就失手了。   “大小姐,现在怎么办?”   季姜莱却面无表情,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所有人。   “绑了丢到马路上,最好被车撞死。”   说完这句话,她挺直背脊,一步步地离开了。   小许跟在后面,季姜莱却先进了房间,锁住了门。   “别进来,我要休息会。”   “好的小姐。”   她背靠着房门,一点点地瘫软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刚才的几个动作和几句话,让原本就软绵绵的她状况更加糟糕。   她软倒在地上,像一个穿了衣服的娃娃,连爬都爬不起来。   只是脑子里飞快地出现各种画面。   好在这现象没有持续太久,她浑身冒汗,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一爬上床,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季姜家门外的马路上,被捆绑的严严实实,如同一条蠕虫的林雨峰还在叫嚣:“有本事直接撞死我,撞死我你们要负法律责任的!”   “敢欺负我姐,我弄死你们。”   “好了,省省力气吧。”顾铎抬开一根低矮的树枝,从容地走了过来。   “顾,顾大哥?你不用救我,我倒要看看,他们季姜家能不能让我死在他家门口。”   林雨峰梗着脖子,整个身体被死死地绑住,嘶吼时,显得十分费力。   跟他对视了两秒钟,顾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动手替他解开了绳子。   “走。”   获得自由的林雨峰没来得及活动手脚,又踉跄着脚步,要重回季姜家门口叫嚣。   顾铎冷冷地盯着他,没一会儿,他就收回了脚。   但他仍不甘心:“顾大哥,你说这世上还有天理吗?季姜氏就能随便打人?”   顾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雨峰越说声音越微弱:“是,季姜氏是派人送了慰问品去了,可那又值几个钱?”   林雨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铎打断了。   “林雨峰,再来一次,我救不了你。”   林雨峰原以为,顾铎会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帮他。   可他非但不把矛头一致对准季姜氏,还说什么救不了他?   他不可置信,退了几步,满脸的恼怒:“好,不救就不救。”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一回到小木屋,顾铎就开始打水洗澡。   给林雨峰松绑的时候,沾到了汽油。   方才的事情不经意又闪回脑海。   他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没有现身,只是藏在角落里看。   看到那瓶汽油和打火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皱了眉。   季姜莱要是出了事,林家、包括他,恐怕也要先用来给她陪葬。   他太了解季姜盛了,现在这个恶毒暴躁的季姜莱,可以说一大半都是季姜盛纵容的结果。   这是他的宠爱方式。   季姜莱出车祸后,变得越来越恶毒,跟季姜盛的放纵不无关系。   假如季姜莱伤到了脸,这事不会善了。   所以他出了手,捡起一块石片,弹灭了火苗。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根鞭子落到林雨峰身上时,竟然没有了丝毫的力道,连孩子都不如。   再下一秒,他看见了回过身的季姜莱。   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的脸。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掩住了大半的表情,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发白,额头都是汗珠。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她在颤抖。   从小练武的缘故,他的视力比别人好。也因此,他能够分辨,那只过分白皙的,捂在胸口上的手,在颤抖,顺带也带起了衣料的微微抖动。   那一个瞬间,他平生第一次体味到错愕。   他原本没想到她转过来的脸上会是这副表情,更没有想到她也会如同一个女人一样颤抖。   是,她竟然也是个女人。   冷水滴滴答答从脸庞落下,顾铎甩甩头,将关于季姜莱的画面挤了出去。   难保,她在做什么戏?   季姜莱真没功夫再去理会别人,她在床上瘫了整整三天,到第三天,才感觉稍稍有了点力气。   对外她只能宣称自己生病了,期间也接到一通季姜盛从国外打来的电话。   可惜那时候迷迷糊糊,也不记得都说了什么。   【恶毒女配也会生病,真是闻所未闻】   【】又出现了。   它没名字,每次在脑子里说话也没声音,只是用黑框标注起来。   季姜莱能读出它的话语。   虽然【】没有脸,但她竟然一下就想象出了【】脸上错愕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第一次尝试和它沟通。   【】没有回答,也没再出现。   它似乎格外尊贵,拒绝跟她交流。   她下楼活动完身体,顺带让下人摘了些新鲜玫瑰花,一辆鲜红的车子飚了过来,周可素下了车。   “我的季姜大小姐,你知道这几天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第5章   周可素是季姜莱为数不多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季姜莱恶毒,周可素稍微温柔些,她脾气好,稍微能够忍让季姜莱,因此还算处了一阵子。   季姜莱眨了眨眼睛,她把这茬给忘了。   她现在,还是有不少狐朋狗友的,她的小圈子里,她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她不自觉微微笑了笑。   周可素感觉她心情不错,表情自然了一些:“走,上车,带你去散心。”   季姜莱许久不出来活动,不知就里,周可素有事说事:“我小叔叔新败的游艇,光是为这条游艇,就雇了一个团队,今儿开艇,还请了不少网红呢。”   她小叔叔――也是圈子里跟季姜昀齐名,吃喝玩乐的风流人物,但人跟季姜昀不一样,他靠自己创事业,玩也玩得很高雅。   周可素说了几句,发现季姜莱一句话都没说,猜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你生气了?”   “没。”季姜莱淡淡地摇头。   她这几天瘫在床上,没什么事做,就仔细想了想跟剧情有关的事。   女主没像小说里一样被她毁容,但女主的肩膀受了伤,也算不上什么完全洗白。   按照【】的说法,她是必须要走完剧情,才能有机会在顾铎弄死她之后,获得一次重生机会的。   这么想,她也就释然了,改变命运什么的,也太难了。   毕竟,那天给顾铎送了一包烤鸡,也没见有什么改变。   周可素听她回答,微微地皱了皱眉。   她这么平静,不太像过去的季姜莱……   过去,季姜莱听到她小叔叔的事,难免要讽刺几句,她小叔叔和季姜昀差不多年纪,却比他优秀得多了。   但今天,季姜莱一句话也没说。   周可素悄悄打量季姜莱,她没穿白色,而是换了一身连衣裙,墨绿色、收腰,长度到膝盖上一寸,斜斜地露出左肩,匀称和纤瘦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却很协调。   白嫩的肌肤也重见天日。白色有时候显黑,这种恰到好处的深色反而更好。   一头波浪般顺滑的棕发披散下来,没有了长长的刘海遮挡,她的双眼如同乌黑的宝石,翻转流彩。   周可素盯着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发呆:“出国弄的?这也太完美了,简直是上帝的手法。”   季姜莱摸了摸额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很快,周可素牵着季姜莱上了游艇,派对还没开始,男男女女却都已有些酒酣耳热了。   她们一来,人群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大多数都是为了避开恶毒的季姜莱,说不定不小心碰着她,还会挨一鞭子。   这些人的目光,刺得季姜莱一时有些难受。   不过,看在结局能重生的份上,她忍了。   【警告,季姜莱,请积极维持人设。】   它又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也要让她维持人设?   难道之前的季姜莱,受不得这样的目光?   脑中忽然闪过酒吧里,林雨柔盯着她看的眼神。   【真正的季姜莱可不像你这样畏畏缩缩。】   她咬咬牙,很快有了动作。她的身体有自己的记忆,一旦她伸出手,身体就自动替她找到了一个目标,一个巴掌狠狠地挥了出去。   “谁准你这样看我?”   她尽量狠狠地说道。   狠话一出口,旁人都呆住了,声音――好悦耳。   根本想不到恶毒如季姜莱,竟然会有这样的声音。   娇滴滴的,像小猫儿用爪子挠着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被她选作出气目标的西装男子不知为何也愣在了那里,不知闪躲,捂着脸,耳后飞上了一片红。   说是被打了一巴掌,却像是在挠痒痒,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脸上。   【】似乎并不满意。   【维持人设不成功,请重新想办法。】   她脸上没表情,心里妈卖批。   她的手很痛好吗?   但她还是再次举起了手。   “够了。”   季姜莱抬起的手腕被人紧紧地握住,来人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一双丹凤眼半垂,掩住了几许风流。   “季姜,今天是我开艇的日子,就给一分薄面。”   他的嗓音也带着一些风流的意味,却并不轻佻。   周可素欣喜地围了上去:“小叔叔,季姜,你就别计较了。”   他就是周可素那个神秘的小叔叔,季姜莱皱了皱眉头:“知道了,你把我的手放了。”   他松开手,季姜莱把手腕绕到了背后,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有点痛,他力气也太大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既不用当众发飙,也不用崩人设。   倒要感谢她小叔叔了。   “你小叔叫什么?”   周可素偏头惊讶地看了季姜莱一眼:“你可是最看不上我小叔的,从来没关心过呢。”   好吧,那就算了。   从酒保那儿挑了杯香槟,季姜莱去了游艇边上吹海风,港口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味,意外地提神。   “我一个人静静。”   她没别的,最想知道的是林雨柔怎么样了。   林雨峰来她家里闹,一会儿要钱,一会要烧她,说不定是林雨柔的主意?   小说里,林雨柔不是挺善良的么?   算算时间,林雨柔也该出院了,有空派人去查查。   “季姜小姐――”   被她扇耳光的男人挨上来,季姜莱轻轻地说了个“滚”,男人再听她说话,更加难耐,凑近过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人家叫你滚,听不见啊?”有人替她挡了。   男人看了看挡在季姜莱身边的人,掂了掂自己的斤两,走了。   “谢了。”她懒得回头看,平时季姜莱风评很差,周围没什么男人,今天却有一两只苍蝇。   大概是拜这光洁的额头所赐?   香槟入口,甘冽的气味充斥了口腔。   边上的人似乎还没走,双手倚靠在栏杆上,倾着身子喝酒。   不一会儿,仪式开始了,富二代的圈子里,玩法不同,像周可素的小叔叔,就喜欢些高雅艺术,这次搬了钢琴到游艇上,请人弹琴。   一边弹钢琴,游艇一边往海里狂飙,琴声飘散在风中,仍十分有穿透力,海鸟上下翻飞,远远鸣叫几声。   突然,高雅的钢琴声中断了,十几个性感美女进场热舞。   “煦哥今儿怎么玩这一套了?够劲。”甲板上的公子哥儿都欢呼起来。   美女既有网红,也有模特,热舞起来,确实带动气氛,一群人都玩嗨了,西装领带,都扯了开来。   但这也没持续多久,嗨爆了的电音很快又停了下来,众人一片嘘声。   旁边的男人抽着烟,呵呵笑了两声。   季姜莱也笑了两声。   刚冷场,一个女孩子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走了上来,她脸上带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面具,抱着吉他,很快,吉他声响了起来,她的嗓音也跟着响起。   大约是离得近,她的音色很有穿透力,像是从层层乌云中倾泄下来的阳光,纯净,有力。   “I see a rose. It reminds me of you.”   “Oh,so precious. With thorns that can hurt me.”   不喜欢音乐的季姜莱也听得很认真,她甚至勾起了嘴角,难得地平静了一会。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女孩子唱完上半曲,便摘下了面具。   不是别人,正是林雨柔。   边上的男人也跟着喝了彩,又戏谑地看向了季姜莱。   她压根没有任何知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林雨柔。   不愧是男主爱到骨子里的人,上次酒吧里光线昏暗,剧情走得急,她也一团糟,根本没看清给她调酒的林雨柔长什么样子。   可现在,天光大亮,海光云色,哪怕身份卑微,只穿了衬衫牛仔裤,妆容简单,就摘下面具往那一站,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仙气。   更别说她唱歌时,眉目如画,双目含情,演绎歌曲时,带着无数的哀伤,楚楚动人,叫人见之愿为她捧心。   林雨柔也看见了季姜莱,她还在唱着,却退开了几步,坐到了另一个位子上。   她虽然在认真地唱着,心绪却已经乱了。   她前天出院,顾铎去找过她,跟她简单讲了几句雨峰的事,还提醒她,让她注意季姜莱,平时小心。   他言语之中,都在暗示季姜莱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他是怎么认识季姜莱,又为什么这么了解她?   她是顾铎的恩人,他对她很好,他也很好……   一曲唱完,林雨柔也把季姜莱看完了。   上次,她那一鞭子过来,林雨柔只觉得她面目可憎,可现在看,分明是个成熟明艳的大美人。   顾铎跟季姜莱走得很近?   林雨柔觉得心头鲠着一口气,有点不舒服。   掌声响了起来。   【警告,林雨柔出现,请维持人设。】   在剧情里,季姜莱跟林雨柔的梁子是结下了,要按照她的恶毒女配人设,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林雨柔?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动鞭子,把她脸弄花才算了结吗?   她不知道【】的意思。   但,她下意识就采取了行动。   “很难听,不,简直是太难听了。”   全场瞩目。 第6章   周可素走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赶忙去拉季姜莱的手臂:“你干嘛呢,这女的是我小叔叔亲自找的。”   季姜莱也没办法。   但她没感受到大地的震颤,天空的撕裂之类……   显然她这样维持人设,是可行的。   海风呼啸,卷起一抹微咸,没人敢出一口大气。   这可是周煦的新游艇,他在圈子里玩高雅,那是人家玩的起,他二十岁主修艺术,旁通历史哲学,风流归风流,他的专业品味是得到圈子里一致认可的。   谁也没这个胆子敢站出来,骂一句难听……   有这胆,也没这水平说囫囵了。   季姜莱站到了林雨柔的面前,再度强调了一遍:“难听,品味很差。”   她如今嗓音柔软,就算鄙夷,听起来也轻柔无比,但,就是这轻柔无比的声音,叫人不自觉都打了个寒战,齐齐看向周煦的方向。   季姜莱对歌手这么说,等同于打了周煦的脸。   这些节目,是周煦一手安排的。   周煦手插西装袋,从二层甲板上走了下来。   “还请季姜小姐好好解释解释,怎么品味差,怎么难听?”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冷冷地说道,目光却分了一半,投向了围栏边的男人身上,男人耸了耸肩,斜斜地往后倚靠去。   周可素悄声念叨:“完了完了,我小叔叔好像生气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季姜莱没有退路。   那天打林雨峰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没力气挥鞭子的了。   再打上女主一巴掌或者武力攻击的话……   她又实在怕全家的结局。   只能夹缝中求生存。   她站在原地,拼命地思考起来。   边上看好戏的男男女女,见她这样,都发出了不少的嗤笑。   “谁不知道季姜家两个都不学无术啊,还敢班门弄斧。”   “对,听说,季姜莱那张大学文凭都是买的。”   “呵呵,静静地看她装。”   说起来,季姜莱原本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也不爱跟喝墨水的人打交道。   什么烂七八糟的东西,她只觉得无聊。   但,她对艺术和美的东西,是天生的敏锐。   这一次重生回来,她对这些似乎更加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就是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不同。   对上周煦的目光,季姜莱用手固定住被海风吹拂的发丝,淡淡地道:“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我想你听过这句话吧?”   “这诗玩了个语言学的梗,深究起来,也不过是在说玫瑰就是玫瑰而已。”周煦扯了扯嘴角,眼皮半抬,不以为意。   “是啊,我们也可以说,Yacht is a yacht is a yacht,游艇,钢琴,美人,歌曲,剥离了人们赋予它们的其他价值和意义,本身也就只是游艇,钢琴,美人和一首歌而已。”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周公子想要找些高雅的东西匹配上你高雅的游艇,我能理解呢。”   她说话声音细细柔柔,听起来却格外响亮,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此刻都在屏息凝神,听她说话的缘故。   她把海风吹乱的头发拨正,一时斗不过海风,就伸了一只手,斜斜地固定住头发。   “但,高雅这事儿,又有谁来定义。”   “我只说感受,不听从前人的定义。”   季姜莱说完,周煦这才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她是在说,他为游艇做的一切,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高雅。   至少在她来看,不是这样。   有意思,周煦开了口:“那,在你的感受,什么是高雅?”   季姜莱耸耸肩:“高了就雅,那是你现有境界以外的东西,暂时触碰不到,才谈其高雅。”   这话说的可真狠。   人周煦还境界不到,那她的境界看来比他还要高?   一时,人人侧目,顿觉她是在吹牛。   周煦第一次来了兴趣。   他挑眉:“你感受到的境界很高?”   季姜莱:“直觉而已。”   周煦:“何谓直觉?”   季姜莱:“直言我所感。”   周煦:“何为感?”   季姜莱:“抛却所知所见,心之所向,自然有感。”   这一番机锋打下来,没人听懂。   唯有周煦,沉默不语。   “那这首歌又到底差在了哪里?”周煦拢了拢眉头追问。   他眼神犀利,牢牢地钉在了季姜莱的身上。   之前论高雅,算她有几分意思,但现在单论这首歌,她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哪怕是得罪季姜氏,他也不客气,一定把她轰下去。   “楚楚可怜,卖弄风情,但这却是一首歌唱玫瑰的歌,玫瑰热烈奔放带刺,她这样唱,就像是香槟酒倒进了白酒杯,你说,不差么?”   她的声音柔软甜糯,没什么力度,但每一个字句都敲击在了听者的心上。   有些人细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歌手也在努力表达歌曲的感情,只可惜她会错了意,以为这歌讲的是情情爱爱。但这首Rose,明明是在讲如何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实现自我价值。”   她慢慢地讲着,越讲越自然,剖析起歌词来了。   周煦的目光就没从季姜莱身上移开过。   到最后,他笑了两声,说了句,“看不出来。”   算是半承认季姜莱的话了。   林雨柔却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她十岁开始为了生计辗转歌厅,学习怎么唱歌,这一次得了周煦到的青睐,才能参加这种场合,献上一首歌,周煦是谁,市里文化圈的人物,被他高看一眼,那是何等的荣耀。   哪里知道季姜莱三言两语,就把她的信心彻底击碎,这比打她耳光,甩她鞭子更狠上一百倍。   她忍住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叫住了季姜莱:“那你说,这首歌该怎么唱?”   季姜莱头也不回:“你的气质,不适合。”   周可素挽留她:“再玩一会儿吧,晚上才回港呢。”   “不了,我想回岸上吃点东西。”   季姜莱脸色确实有点发白,周可素没再说话,让工作人员过来扶她下了小快艇回港。   边上男人也跟着窜了下去,扯了个笑:“顺路,捎我一程。”   是一直靠在围栏边上的男人,她没拒绝,男人坐在快艇的另一头,穿着橙色的救生衣,跟她搭话:“讲得挺不错啊,这阵子在家里看书了?”   他好像挺自来熟的?   不过【】没提醒她要在这个人面前维持人设的事,说明眼前这人大约是个炮灰,对剧情推动无关紧要。   她也就不费力,嗯了一声,“有这么个人,听他讲过一些。”   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海浪溅来,救生衣下的裙子湿了一半,上岸之后,颇有些狼狈。   自来熟的炮灰拦住了她:“别走,一起吃个饭。”   季姜莱顿住,狐疑地看着他。   炮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让他们给你换身衣服,做个发型,再吃饭。”   好吧。   她在游艇上吃不下东西,现在身上湿了,肚子也饿。   市中心有块地方,闹中取静,服务也周到,季姜莱不挑,换了身干爽的裙装,发型师过来替她重新弄好了头发,再上楼就是饭店。   炮灰男和一桌的菜已经在等她了。   “抱歉,没有包厢了。”   “没事。”她开始填饱肚子。   炮灰男凑近了,道:“刚才你把周煦开罪得不轻,不过说实话,你说的那些话,逼格确实比那小子平时挂在嘴上的高。”   她也只是靠着那个中年男人的东西蒙混过关而已,这炮灰就认定她逼格高了?   她挺诧异的。   难道那中年客这么厉害?   炮灰男掏出烟,征求她的同意点了起来,讲起跟周煦的一些事,季姜莱就淡淡地听着。   男人看着她的脸庞,微微挑着眉毛,心想,季姜莱今天真的不太一样。   如果说在游艇上只是设想,现在的试探,让他更加笃定了。   她变美了,也变得更柔了。   另一侧的角落里,顾铎也收回了观望的视线。   这家饭店是会员制度,他也是刚才拿到的会员。   刚送走合作伙伴,他也打算起身,却见到了季姜莱。   她一脸平静,态度温和,跟对面的男人一起吃着饭。   那男人他知道,是李氏的独子李玉成,他是季姜莱的未婚夫不假,但跟季姜莱一直不对付,两人订婚后见面的次数少的可怜。   怎么看起来――气氛似乎还不错?   没想多久,他电话震动了起来,是林雨柔打来的。   她哭得很厉害,说遭到了季姜莱的当众羞辱。   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挂了电话。   季姜莱又去找雨柔了?   顾铎冰冷的目光又看了过去,季姜莱正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甜品,静静地听李玉成讲些什么,说到某处,她竟微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端的是娇憨。   李玉成跟季姜莱不对付,但季姜莱对李玉成或许是一往情深。   要不然,很难解释她这副小女儿的情态。   只有跟李玉成在一起,季姜莱才能勉强像个人。   她能够前脚羞辱完林雨柔,后脚又压住平时的模样,在李玉成面前变成另一个人,这本身就不简单。   如果说她是刻意为之,那季姜莱的心机就太深了。   顾铎得不出结论,他弄不清季姜莱到底是真的爱李玉成爱到了骨子里,还是在未婚夫面前装出一副温柔小女人的样子。   他靠在盆栽后,掩住身形,掏出卡递给了服务员,便往侧边的楼梯离开,这一切,他都做得毫无波动。   季姜莱没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跟眼前的炮灰聊天。   他不影响剧情,不需要费力在他面前维持恶毒女的人设,只是聊天,都觉得惬意。而且这男人虽然是炮灰,言谈间却很懂分寸进退,甚至还有些幽默。   她觉得,有这么一个人陪着放松,也挺不错的,饭局结束前,她拉开椅子,向他伸出了手:“谢谢,我叫季姜莱,你呢?”   李玉成呆住了,有一些错愕,好一会儿,他才笑起来,那笑容带着一股促狭,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叫我李钰就好。”   李钰……   剧情里确实没这号人,真是个炮灰。   她更放心了,起身要走。   李钰却抓住了她的手,挑了眉:“这谁弄的?”   她看了眼手腕,一圈乌青,哑然,怎么会青成这样,她没磕碰到哪里啊?   最后才想到:“是周煦抓的。”   她说的简单,并没有前因后果,李玉成脸上却青白交错了好几下,最后呵呵冷笑了好几声,没打招呼,先走了。   季姜莱只觉得莫名奇妙,刚刚还好好的,她又哪里惹到这位炮灰大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小酒吧的休息室里,空间逼仄,林雨柔端着果盘走进来,带着一抹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顾大哥,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她一进来,空间就更窄小,顾铎坐在墙边,她只能选在门边坐下,这样,两人离得尽量远些。   顾铎不喜欢和女人靠得近,她,也不例外。   顾铎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年少时的恩情,他也给过她一笔钱。   是她一直……   “她就是这么羞辱你的?”   顾铎听完了前后的经过,有些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雨柔一时有些心虚,更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只能讷讷地道:“是,是啊。”   顾铎的手指敲了两下玻璃杯,她清楚地知道,顾铎不耐烦了。   她急着把顾铎找来,想让他帮忙分析一下季姜莱是什么意思,可没想到,她把事情说了,顾铎却不想听了。   顾铎不说话,她心里更像是针扎一样。   提醒她季姜莱恶毒的是他,现在默不作声的,也是她。   “她不恶毒么?顾铎,你瞧瞧这里。”她扯开肩膀上的衣服,那里,一道疤痕还未彻底收口,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落了一道猩红。   “我现在,不敢去唱歌了,每天脑子里都在想,她说我气质不够。那首歌,是我的成名作啊。”她眼泪涟涟。   “为了雨峰,我到处打工,自己喜欢的,只有唱歌而已。”她擦了眼泪,重新穿好衣裳,再回头,却见顾铎礼貌地背对着她,并没有看见她肩上的伤疤。   她一时尴尬,是她太激动了。   林雨柔咬咬牙,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给她调酒,只是从她刘海的缝隙中,看到有一条疤,她就在我身上印了一道疤。”   “这也就算了,可她凭什么说我唱的不好?”   “你听过我唱那首歌的,你明明听过的。”   她想听一句安慰,顾铎偏偏一句话不说。   良久,顾铎开口:“某种意义上说,她没错,也不算是故意羞辱你。”   他替她说话?   心底的针扎得更深了些。   林雨柔震惊质疑地看着她,顾铎平静地解释:“她要想故意羞辱你,不会跟你讲那么废话,直接一鞭子,你的脸花了,就完了。”   在季姜家住了那么久,他知道,季姜莱在羞辱人上,不玩那些弯弯绕绕。   她不用鞭子,而选择说一些羞辱人的话。   可能确实是事实。   当然,恐怕也是为了未婚夫李玉成――要他对她另眼相看。   想到这儿,顾铎不再多说,把一张卡放在了桌上:“我会找人看着你,季姜莱如果真再找你,你尽量拖延一下。”   “换什么衣服,走吧。”   季姜莱刚洗完澡,周可素就把她扯上了车。   “你干什么,我里面还穿着睡衣。”   不容拒绝,周可素把自己的一件长外套丢给了季姜莱,卡其色的风衣正好遮住里面的真丝睡衣,季姜莱慢慢穿上了:“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啊。”   立人设立久了,这些恶人的台词也是信手拈来,带了三分真,周可素还真有些心惊肉跳。   “季姜,算我求你了,你大哥我真的摆不平,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她哀求着。   她好像拿准了自己不会拒绝,毕竟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大哥季姜昀。   季姜莱确实也没想过拒绝,这两天她没敢再往男主顾铎边上凑,只想着赶紧走完剧情,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   尤其是大哥季姜昀。   他一贯花天酒地,要是能改改,就好了……   她点了头,周可素才把事情说了清楚。   周煦跟人合作开了个画廊,季姜昀的女友也是画画的,想把自己的画弄进去卖,哪知道被周煦的合作人给拒绝了。季姜昀一听女友的哭诉,立马找了几个兄弟上门,要踢馆。   周煦画廊才刚开,安保设施不全,哪怕是全乎,也禁不起季姜大少这样折腾。   救场如救火,周可素去劝了半天,季姜昀不甩她,她只能找季姜莱。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煦也提出来去找季姜莱。   那个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毒女,按说不一定具备什么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概是因为游艇上给他留下的印象挺深的?   “又是他?”季姜莱听到周煦就直皱眉,手腕上的淤青才好,留下了淡黄的印子,她今天出门也没带鞭子,要是运气不好,再遇上剧情人物,她根本想不出维持人设的办法了……   周可素点头:“你大哥女朋友不是演戏的么,怎么突然画画了?”   她喜欢季姜昀许久,就是不敢扯破女追男的那层纱,倒追,默默暗恋的结果就是,看着季姜昀成了风流浪子,手里挽着的都是不同的美人。   “谁知道,他一天一个女朋友,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季姜莱戳了周可素一下。   周可素苦笑了一下,沉默了。   在剧情里,周可素作为恶毒女配的好朋友,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在结尾,男女主结婚,一众配角登场祝贺的时候,其中可没有周家人,用脚想想也知道了。   画廊里,周煦也被吵地不耐烦了,他看了眼大喇喇坐在桌子上的季姜昀,只觉得脑壳疼。   “那你要怎么样?”   “当然是挂上去,标价500万啊。”   不愧是二世祖季姜昀,一句话就想让人把他揍死。   “唐儒,你去跟他吵一会儿。我先去休息会儿。”   他现在对季姜两个字有点ptsd。   他坐到后面的休息室里,外头的声音还是一句句传进耳朵里,唐儒有理有据,可敌不过季姜昀是个无赖啊。他就是有本事绕地唐儒头大。   “小叔,我们到了。”他接到周可素的电话,很快迎了出来,心头,竟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季姜莱到了。   跟上次不同,她看起来有些慵懒。   圈子里美人多了,周煦也练就了一双毒眼,季姜莱算不上太过惊艳的美人。   但,见一次还不错,第二次还是很不错,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季姜莱摸了摸头发,发稍还没干,跟周煦打了招呼:“我大哥人呢?”   不需要他们回答,她已经看见了季姜昀,他一脸肆意的愤怒,右手挽着美人,左手正朝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挥拳头。   这是已经要开打了?   小门一推开,季姜莱喊了一声:“大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明明是小妹的声音,却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季姜昀愣住了:“小妹,你怎么来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自家小妹的专业,不就是什么美术吗?   他把季姜莱拉过来:“你学美术出身,你来评评理,这画到底怎么样?”   那一幅画正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看来还没兜售出去。   季姜莱看了几眼:“大哥,我不是美术专业的,是美学。”   “嗨,那都差不多。”他期待着小妹说出个所以然来。   画上,绿油油的一片麦田,中间是红瓦白墙的屋子。   周煦在边上静静地等着,他特意让周可素去找季姜莱搬救兵,也算一种试探。   她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这画最起码价值三百万。”季姜昀信誓旦旦,边上女朋友被他哄得笑靥如花。   季姜莱收回目光:“美不是用来卖钱的,但,美有价值,这画――”   “依我看,并不美。”   女朋友的笑容卡在了脸上:“你胡说,怎么不美?是构图不美,还是意境不美了?”   她指着画,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季姜昀也在旁边帮衬着。   “对,你说,哪里不美。”   他笃定小妹是要来帮他的,决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她的这幅画就摆在桌子上,是一副肖像画,画面的正中,是男人的侧脸,光线打在他的额头上,背景则是深色的。   季姜莱看了一眼,就笑了。   “你画的我哥?”   女孩子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大学生,高挑又漂亮,跟季姜昀差不多,有些桀骜不驯。   “是啊。”她挑起下巴,“有什么问题吗?”   “啊,问题。”季姜莱在画的旁边慢慢地踱步,“是有几个小问题,色泽和光线,构图这些,但,倒也没那么重要。”   她一口气把色泽光线和构图都说完了,还说这些只是小问题?   女孩子气得不轻,季姜莱比她大不了几岁,口气竟然这么大,刚才画廊的那经理,也只是客客气气的说画很好,只有一两个瑕疵。   她到底是不是季姜昀的妹妹?   季姜昀收到了女朋友的怨念,一把搂住她,朝着季姜莱飞了眼神:差不多得了。   季姜莱才不理他。   “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物。”   “用笔画下人物,和用手机拍下人物,并不一样,手机里的人物是他,而画里的,才是你心里的那个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名画都有不同程度的失真。”   “真实不一定美。这幅画里的季姜昀,神态上你确实传达出了他的桀骜不驯,但这,并没有办法直击人心。”   女孩子反驳:“你胡说,我明明把他最帅气的侧脸给呈现出来了。”   “哦,”季姜莱也不甘示弱,“那为什么不请摄影师直接给他拍照?”   “你――”   她还没说完,这女孩子就老是打断她,季姜莱也失去了耐性,一口气把想说的说完了。   “有这么一句诗,猛虎细嗅蔷薇,你画了一头猛虎,却忘了画他心里的那朵蔷薇。”   女孩子喃喃自语:“猛虎细嗅蔷薇?什么意思?” 第8章   她好像有所了悟,却不能进一步理解。   季姜昀一直在朝季姜莱使眼色,一点用都没有。   季姜莱觉得,要钓她哥,没问题,吃相不能太难看。   把季姜昀画得这样桀骜不驯,还说成是帅。   季姜莱叹了口气,直言不讳:“你怎么这么笨,我哥是桀骜不驯,可他还保留着心底的那份天真呢。”   “要不然,他也不会傻乎乎地要把你这个新手的画作,卖出三百万。”   季姜莱微笑着说。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那女孩子恨恨瞪她一眼,甩门而去,季姜昀也跟着追了出去。   一屋子几个人目光都击中在她的身上,她很是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估计要吹了。”   她本就是圈子里恶名昭著的,嘴毒,心毒,大家心知肚明。   但这一次,没人觉得她毒。   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   可就是杀伤力巨大。   周煦的嘴角扯开了,季姜莱一到画廊,他就出来了,听了一路。   温柔不温柔两说,点到季姜昀的几句话,还算有些意思。   就是不知道她这番心思,她大哥能不能明白。   他朝唐儒招手:“画廊有一批卖不动的旧画,让季姜小姐挑一副,算我送的。”   唐儒把她领到一个房间,旧画都摆在地上,一幅幅地翻动,像是在捡树叶。   她看了几张,大多乏善可陈,到最后,她摆了摆手:“算了,不用了。”   这时,唐儒翻出了最后一张。   她叫住了他:“慢着,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拂去了上面的灰尘,画纸的全貌才展露出来。   画上是一扇半开的窗户,从半开的窗户中,能见到一个女人的腿,女人的脸却被窗户挡住了,隐约能看到她的发丝,只凭那一头金发,便给人一种极强的美感。   窗外,则是深深的绿林,模糊的树影外,隐隐约约能看见树下有一个人影。   她脑中闪了一闪。   “好,就这幅了。”画不大,她正好卷起来夹在腋下。   周可素把她送回家,路上,她心神不定,开错了一个路口。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周可素说了几句,忽然泪眼朦胧:“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他对另一个女人那么好,还是会伤心……”   也是,她毕竟暗恋了季姜昀这个挫人这么多年。   季姜莱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你也帮我去看着我哥,我怕今晚他被分手又出去浪。”   她下了车,跟周可素挥手。   周可素不太放心把她在这嘈杂的街道边放下来,问了几句,季姜莱就说没事。   她捏着方向盘,有点感动,第一次觉得,季姜莱是真把她当了朋友。   从前她可从来没主动把她和季姜昀送作堆,在季姜莱眼里,爱找谁是他哥的自由。   周可素跟她挥挥手,车子绝尘而去。   折腾这么久,季姜莱也饿了,最近阴雨绵绵,她晃了几步,突然想吃点辣的。   季姜家的饮食高冷清淡,一切都从营养学的角度出发。   可惜重生回来,季姜莱的口味早变了。   “钟意你麻辣烫。”   她无声地念了起来,这种街道边多的是这种麻辣烫小店。她第一次吃,还是在结局那会儿,特别落魄的时候,捧一碗麻辣烫,吃得眼泪鼻涕都出来,才有些爽快。   这家铺子看起来干净,闻起来很香,她站住了脚步。   顾铎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跟老板煞有介事地讨论二荆条辣,还是海椒更辣,眼睛亮亮的,像是――像是一只发现了新事物的小动物。   谈论完了辣椒,她又开始跟老板讨论什么食物更入味,到底是油条,还是冻豆腐。   他离得不远,掩藏在黑暗中,一时忘记了前行。   他甚至听到了季姜莱和老板的对话。   “嗨,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这都小本生意了,不可以。”   她居然还还价――   老板嘴上说着不可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季姜莱,他还是头一次在铺子上看到这样的美女,穿得还挺清凉。   他的目光落到了季姜莱的胸口。   她穿着吊带睡裙,外套松松地罩着,胸前一片白皙。   顾铎跟着老板的目光过去,微微皱了眉。   还以为她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吸引力。   呵。   他抬腿,正打算离开。   下一秒,啪的一声。   他倏然回过头,老板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子,只见季姜莱笑得婉约,定定地站在那里,手却扬在了半空中,接着慢慢地收回来。   像是在做什么舒展运动。   “看什么呢。我饿了,上快点。”   她坐到了摊位的桌椅上,吃着老板诚惶诚恐端来的麻辣烫,暂停了下来,伸出右手,仔细地搓揉着,动了一筷子,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嘴角烫得发红。   顾铎定在那里。   季姜莱的手,泛起了红痕,她打人,家常便饭,怎么也会痛……   脑中突地浮现出那只捧着塑料袋包的手,细细嫩嫩的,一闪而过。   顾铎收回了眼神,从麻辣烫的摊子前,一晃而过。   手机一直震动,唐儒在催他过去了。   季姜盛不在家,家里只有季姜昀和季姜莱两个。   平时,季姜昀忙得很,绝不会在家吃饭,但今天例外了。   她默默地扒着饭,季姜昀从回家到现在,就没理过她,看来昨天跟那个女朋友确实分手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哥,这不是你的名言么?”   她放下碗筷,说了一句。   季姜昀幼稚,她却没什么兴致,脑子里盘旋的,都是季姜昀被人诱着染上毒瘾后的惨状。   从前季姜莱觉得这样没什么,哪家二代不是这样。   现在……   她却想跟季姜昀好好说说,哪怕会引起大哥的反感。   季姜昀放下筷子,冷哼一声:“女人没什么,我心寒。”   心寒什么,不言自明。   季姜莱撇了撇嘴,大哥的性子就是这样,永远都长不大,他出生时,季姜盛年富力强,扑在公司上,压根就没管过季姜昀,他就是被母亲宠大的,现在大了,他还是这样。   “大哥,你能不能看明白一点?周煦的画廊肯用几百万收一张破画,那是故意卖咱们家人情,等着季姜家还的,可人家不愿意这么做,为什么?”   被她突如其来的说理搞得有点愣住,季姜昀挠了挠头:“为什么?”   “所以周煦才值得你去结交啊。”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另提了一个观点:“你的那些狐朋友狗友,要是开画廊,包准几百万买了那副画,可最后,你不还得给那些人结账吗?”   季姜昀听了,一时沉默,良久,他惨淡地笑了笑:“小妹,你以为我不懂,可你哥我,拿什么跟人结交?”   话题一时有些沉重,季姜昀不学无术,周煦却颇有见地,说起来,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   不过季姜昀心眼粗,很快就笑了出来。   “小妹,你待我好,我知道,下周那个慈善拍卖会,你要是能筹到这个数,你哥我就腆着脸去跟周煦结交。”他伸出五个指头。   慈善拍卖会?   围绕恶毒女配季姜莱的情节并不多,她不清楚有什么慈善拍卖会的事,但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脑子动得很快。   她现在挥不动鞭子,又不能让人看出来,这种晚会之类的,肯定不能随身携带武器,碰上要维护人设了,直接动手甩巴掌就是了,这事儿她还算熟练。   “你确定?”季姜昀鸡贼的笑还挂在脸上,不忘友好地提醒,“去的那些,可都不是善茬哦。”   季姜莱不以为意,她就是恶毒女配,还能有谁比她更恶毒?   不过,那些不是善茬的人,她也得有个谱儿才行。   小许给她呈上了一份完整的受邀名单。   这其中,几乎大半都她的死对头。   作为圈中最恶毒的千金,欺负过的人加起来有个加强排这么多,人家说错一句话,都能被季姜莱来回地扇耳光,大财团的千金小姐都受过她不少奚落。   “星河璀璨”慈善拍卖会,每年一度都会举行,邀请的嘉宾也都是大同小异,这些财团千金小姐和夫人们,各个都等着最后拍卖筹款前三的名单上,能有自己的名字。   季姜莱是个例外,她更喜欢欣赏这些人争抢前三的丑态。   这不,一进会场,奚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哟,咱们的冷美人季姜小姐也来了,你瞧,天天生气,脸色还是这么好。”   季姜莱看过去,说话的人一身香奈儿的经典套装,努力想凹成熟优雅,说话却一股碴子味,听着她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香奈儿套装看季姜莱不吭声,更是得意,斜眼乜过来,嗓音尖了起来:“听说咱们季姜小姐的鞭子在保养,真可惜,今天看不见她这一手绝活了。”   【警告,请努力维持人设。】   这倒也没什么为难的,她对着香奈儿笑了笑:“不用可惜,我还有这绝活。”   说罢就从服务生手里取了两杯红酒,双手持着,兜头对着香奈儿淋下。   香奈儿瞪着眼睛,浑身湿透。   小许在边上悄悄地提醒季姜莱:“这是龚氏财团的大小姐,龚意如。”   哦,她想起来了,龚氏财团,跟他们季姜氏不分上下,从前龚意如和她,也就是斗斗嘴,她还真没动过手。   她把酒杯放下:“没什么,鸿运当头,龚小姐,你不介意的哦?”   拍卖马上就要开始,龚意如浑身湿透,眼神阴狠,转身进了包厢,叫人送全新套装过来换。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换了一身新套装出来的龚意如,就坐在季姜莱的旁边。   龚意如对香奈儿很执着,换了身粗花呢的,看起来不像是高定,时间匆忙,她能焕然一新,已算能耐。   不过季姜莱却是一袭华伦天奴红纱裙,衬得肤色如雪,眉目如画,她本就美貌,精巧剪裁过的纱裙显出了她细细的腰身,修长的腿和乌黑的缎发。   粗花呢的龚意如反而有了两三分老气。 第9章   小许在后排,悄悄道:“龚小姐准备了一对玻璃种紫翡翠手镯,估价得有这个数。”她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千万?   她掩着嘴,轻笑了两声,继续认真地看着拍卖前的歌舞表演。   电话响了,是季姜昀。   “忘记告诉你,拍卖的东西本身价值不能超过一百万哦。”   电话啪地挂了,她没忍住,差点就骂出声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之前明明没讲过这个附加条件,只要最后拍卖得到五百万就行。   也是,季姜昀本来就是少年心性,小时候她坏了他的玩具,他都要捉弄她,现在她气走了他女朋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带来的钻石项链不能用了,现在怎么办?   歌舞表演只剩下了两场,季姜莱皱起了眉头。   一个电话结束,恰好歌舞结束,拍卖开场。   “玻璃种紫翡翠手镯,上一个收藏者是国宝级歌唱家蒋音音。”   拍卖师介绍完这一对手镯后,场中的看客都兴奋了起来,看向龚意如,窃窃私语。   旁边的刘夫人也笑着提前祝贺龚意如:“今天的第一名,可是非你莫属了。”   果然,这对翡翠手镯拍出了一千万的高价。   如果不是慈善拍卖,只怕价钱还要高些。   拍卖完龚意如的镯子后,剩下的几件竟拍品,也没什么意思了。   “下一件,拍卖的,是季姜莱小姐送来的钻石项链。”   有人走到拍卖师身边耳语了几句,拍卖师更正道:“不好意思,是季姜莱小姐送来的一幅画。”   手册上写好的钻石项链变成了一幅画,龚意如呵呵笑了两声,跟刘夫人大声说:“这是舍不得了,穷酸气。”   她声音再大,却也没敢指名道姓,再被泼酒,她可找不到衣服换了。   季姜莱起了身,走上前台,接过了拍卖师的话筒。   按照季姜盛教的,这种时候,她亲自出面,才能镇得住场。   “拿出来拍卖,这幅画,无名,但,这是我最爱的一幅画。”   大屏幕上投出一幅画,淡淡的,结构却很美,树林里的人影和窗户里的女人,形成了一条直线。   “画家的名字不详。”   季姜莱不常登台,但要她介绍一幅画,她却感到很平静。   “但我猜测,画家该是个落魄的贵族,笔触间都透着优雅。”   说起画,她也有一些动容。   季姜家散了后,她最落魄的那段时候,她曾经也作过画,可是她却再也拿不动画笔,只要以拿起来,就会痛哭不已,那只笔,代表着她辉煌灿烂的过去。   她没资格再画了,自此后,她不再动画笔。   季姜家最受宠,最溺爱的女儿,在教育上,季姜盛从没亏待她。   她从前是无心于此,后面,则是心如死灰。   但,遇到了那个中年客后,他鼓励她重新画画。   他在看到了她之前乱涂的一幅画之后,转过头来对她说,人总要抓住什么东西才行。   季姜莱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指导下,渐渐地重新捡起了画笔。   一副又一副,有时候,她甚至忘记了一切。   从回忆中抽出来,她握住话筒,再度开口,她的嗓音柔柔弱弱的,外形格外靓丽,吸引了拍卖会中绝大多数男性的目光。   龚意如气极,鼻孔里哼了好几下。   “美的东西,大抵都从寂寂无名开始。”   她看着那副画,就像看着一颗遥远的行星,“我给它起了个名,无望的爱。”   “窗户里的女人没有脸,但我们能想象到她的脸孔,树下的男人没有表情,我却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当你走到画的面前,你在看画里的人,而画里的人又再看窗户里的人。”   “这幅画的结构太过巧妙,看画者和树下的人隔着一个画框,树下的人和女人又隔着一层窗框,三者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看画的人,变得尤其重要。”   不远处的观众啾恃蚕上,唐儒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顾铎。   顾铎坐下:“我顺路,这次拍到了什么?”   这场慈善拍卖会的入场券,他也是头一次拿到。   无论拍到什么,一转手,都是不错的交易。   “还不错,一对古董耳环,一个钻石手镯。”唐儒很尽职地解释了一下这两件拍品,都不算太珍贵,也没什么人关注,到最后他稍稍抬了点价钱,就到手了。   “那个钻石手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那对耳环,大约是宋代的东西。”   顾铎点头表示赞许,唐儒说得轻松,但他的眼光,从不出错。   “那算是意外之喜。”   他再度抬起了眼眸,诧异地见到了季姜莱站在台上。   一身深红纱裙,宛若天人。   没有了半点记忆中那种毒恶的模样。   唐儒大概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是周煦画廊的废稿子?”   “千真万确,是我带她去的。就是这幅画。”   听完,顾铎冷笑了一声,当这慈善晚会的买主都是二百五,或者她大小姐以为,别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出乎他的意料,边上,有个中年男人似乎对这幅画起了兴趣,举手示意:“能不能让我们近距离观赏一下?”   服务员把画作举到了台前,同时,拍摄的镜头也完整地将这幅画呈现在了屏幕上。   中年男人细细地看来看去:“这画确实让人有一些感觉,一种奇特的感觉。”   季姜莱很凑趣,她在上面卖力地讲了半天,总算有人识货,她也不用唱独角戏,赶忙让拍卖员递话筒过去。   没想到的是,中年男人接过话筒,再次提出了要求:“能不能让我上台看看这幅画?”   灯光打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上,顾铎这才看清楚,这是国内著名画家潘绍光。   唐儒也认出了他来,有些惊讶:“顾总,这不正是――”   他抬起手:“先听听潘先生怎么说。”   拍卖行的人也非常识趣,在旁边介绍这位中年人:“这位是著名画家潘绍光潘先生。”   著名画家潘绍光?季姜莱一时也愣住了,不过她满脑子想着完成和季姜昀的赌约,倒也稳住了。   她看着潘绍光上台来,接过了画卷,细细地看了又看,赏了又赏。   “潘先生?”拍卖员善意地提醒着,“拍卖还得继续,能不能请您品鉴一下这幅画?”   在旁边的季姜莱看得仔细,这位潘绍光先生,握着话筒的手有点儿发抖,他一边发抖,一边又开始看自己,那上下打量的目光,仿佛在关爱一个智障。   季姜莱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用品鉴了,我想直接拍下来,一百万。”   全场愕然,谁都没想到,潘绍光上去看了一番,竟然直接就开了价。   这是什么道理?   没人明白。   顾铎皱了眉头:“季姜盛为了捧宝贝女儿,竟然把潘绍光都请到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唐儒表示怀疑:“业内都传潘绍光视金钱如粪土,碰钉子的不是少数,该不会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   潘绍光在台上直接就为这张破纸开价一百万,有人也跃跃欲试:“两百万。”   哪儿知道潘绍光还真的顶上了:“三百万。”   几个人连连出价,潘绍光都毫不犹豫加价,来回之间,已经叫到了五百万。   这么一张破纸,值潘绍光出五百万?   稳如顾铎,都觉得不对了,示意唐儒:“你也加价。”   唐儒举牌,一下就把价加到了六百万。   角落里,周煦也在默默地看着。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举牌子。   这场慈善晚会,他本来是陪同家中女性长辈前来,看到季姜莱时只是有些诧异,哪儿知道越看越有意思,到现在,竟然是看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戏。   这下子,他还真想知道,这画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拿起了手里的牌子:“七百万。”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  ̄3)(ε ̄ *) 第10章   全场哗然,没有人相信,为了这么一张说不明道不清的破纸,又有人出价到了八百万。   听到有人出价八百万,潘绍光脸上没了光彩,摇了摇头,又暗暗地叹了口气。   拍卖员有些亢奋,他从业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呢。   “八百万第一次,八百万第二次,八百万第三次。”他一锤定音。   “嗨。”这下子,潘绍光彻底放弃了,丢下话筒,就要下台,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再度摸了摸那副画。   周煦拍到了这张画纸,也看不出情绪。   他举手示意,“既然这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潘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幅画的特殊之处?”   慈善晚会进行到此处,竟似进入了一个高潮迭起的节目。   所有人都忘记了本来的目的,静静地听着,看着。   谁都想知道这画到底有什么秘密,故而,都热切地看着潘绍光。   晚会主持人也去请求他。   季姜莱其实也挺想听的,她目光追随着潘绍光,恰好和顾铎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她浑身一凛,怎么这魔头也在这里?   再看去,灯光却暗了,她也没再找到顾铎的身影。   潘绍光在三催四请之后,极不情愿地开了口,第一句话就直接拷问季姜莱。   “这位季姜小姐,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季姜莱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他又翻了个白眼,一副“想来你也不知道”的表情。   “好了,我告诉你小子,算你捡了个大便宜,这画是莫迪里阿尼的作品,你要不信,好好用灯照照右上角。”他好像认识周煦,说完这句话,就气呼呼地离开了会场。   莫迪里阿尼?   这名字,真是如雷贯耳。   巴黎画派代表人物,鬼才画家。   周煦飞快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那副画,接着,他又取过镭射灯,往画纸的右上角照过去,色层下,依稀有一串字母,开头的那个,也依稀是m。   他不再镇定,双手也如同刚才的潘绍光一样,带着些微的颤抖。   “还真是――莫迪里阿尼。”   屏幕上再度投放出这幅画的全貌和细节图。   顾铎走了,唐儒还在。   这幅画是他交给季姜莱的,他记忆犹新。   如今屏幕上再把画面打出来,结合莫迪里阿尼的大名,他如遭雷击。   确实是莫迪里阿尼的风格。   窗里的女子和窗外的男人肩颈比例都格外地长,细细看过去,两人的眼珠中都没有瞳仁,呈现一片灰白色。   区别在于,他的成名肖像画都是近景,这一幅画,则是远景,看起来也更像是风景画。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寂寂无名,流落到季姜莱手上。   接下来只要做个“索伊德”测定,确定是二战前的作品,就可以百分百确认了。   但,不需要等到测定结果出来,唐儒多年的艺术浸淫,直觉已经告诉他。   这就是莫迪里阿尼早期的作品。   全场响起了掌声,星河璀璨慈善晚会上竟出现了一幅世界名画,当然值得庆贺。   【警告,请尽快离场,维持人设。】   季姜莱很快反应过来,摆着一张臭脸,快速退场。   退场时,龚意如又堵住了她的路:“心疼了吧,早知道这是一幅名画,你也舍不得拿出来拍吧?”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都快要戳到季姜莱的脸上了,季姜莱一阵厌恶,直接把她推开:“我没你那么穷酸,不就是名画,我家多得是。”   龚意如气愤不已:“你胡说八道!”   却也踉跄了几下,气得跳脚,季姜莱却头也不回走了,再待下去,恐怕【】又要叫她打人了,她现在皮肉娇嫩,一打人手就痛。   季姜莱到家的时候,季姜夫人正巧比她早一些到家。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气色却不错,淡淡地让下人给角落里摆上一些鲜花,看到季姜莱回家,笑了笑:“玩得开心吗?”   她喜欢马蹄莲,一股淡淡的香味,让熟悉的味道季姜莱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快过来,帮妈选选,还插些什么花。”她招手让季姜莱到身边来。   季姜莱眼眶微红,慢慢地走了过去。   季姜夫人摸了摸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去慈善晚会穿太少了,小许也没给你准备个暖手袋。”“小许,给小姐拿个暖手袋来。”   她吩咐着。   季姜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那一场车祸,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道伤疤,而她的母亲方静雅,因此去世。但在这里,她竟然还活着……   她心里有无数个问号,最终却汇成一句:“妈――”   “哭什么,谁给你气受了?”方静雅的手指拂上了她的耳畔的头发丝,替她约好放在了耳后。   “没、就是――”她擦了擦眼泪,看向她轮椅上的腿,那双腿瘦得可怜,“想知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方静雅笑得更开:“好多了,否则医院不肯放人。”   “妈,你信她?”季姜昀抱着手臂,过来替方静雅揉肩膀,“别搂着她了,累得手酸,这么大人了。”   花花公子竟然还在家――   季姜莱抬起头,反唇相讥:“妈,大哥这么大人了,还跟我耍赖。”   “哦,怎么耍赖了?”方静雅一边插花,一边询问。   “我跟他打赌,说的好好的,结果他当门一脚,说什么改条件了,可把我给气死了。”   方静雅放下手里的桔梗,脸上是难得的严肃:“昀儿,我怎么跟你说的,要爱护妹妹,没事做什么要让妹妹跟你打赌,再说了,约好了的事,怎么能临时改?”   季姜昀委屈巴巴地卖乖:“妈,我也只是跟妹妹玩玩的嘛。”   天不怕地不怕的季姜昀也有这样一面,天是不是在下红雨?   季姜莱哼笑了一声:“不过呢,这也难不倒你妹妹,瞧瞧,这是什么?”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片,是一张慈善晚会的荣誉证书:“瞧瞧吧,大哥。”   季姜昀接过去看了一眼,嬉笑的表情冻结住了:“七百二十万?”   “你拍卖了什么?”   季姜莱笑而不语,将他的样子收入眼底,良久,才哼了一声,走到方静雅的边上,替她剪花枝。   “你猜。”   这下换季姜昀围着她转了,季姜莱却端着架子不回答,一会儿帮方静雅摆弄鲜花,一会儿问阿姨晚餐的情况,就是不理他。   弄得季姜昀好奇心大起,却无可奈何。   最后,他还是低了头:“好妹妹,算大哥我求你了。”   “那你打的赌,还认不认?”   季姜莱兜来转去,就是逼着季姜昀认账。   季姜昀的个性,肯定不可能直接认账。   他们俩的赌约,本来是要季姜昀去跟周煦认个怂,然后想办法在周煦的圈子里混着,不说学点儿什么,当个朋友也好。   方静雅嘴角挂起了笑容:“昀儿,你就认账吧,认了帐,让莱儿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想听听。”   听到老妈这么说,季姜昀这才停了扯皮,认命了,坐了下来。   小妹运气也太好了,原本他是打算赖一赖的,哪儿知道老妈竟然出院了。   “行行行,我认,我明天就去找那姓周的道歉行吧?”   他天不怕地不怕,要为了一个赌去跟人道歉,确实是头一遭。   “你快说吧。”   季姜莱嫣然一笑:“妈,你也想听吧,那我就说给你听听。”   她把慈善拍卖会的事说了一遍,方静雅听了之后,有些感慨:“我们家莱儿真是长大了,那副画可惜我没见到。”   季姜莱说的时候,眉飞色舞,自带着一股神采,她有些出神,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她的宝贝女儿,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至少,她没见到。   方静雅听得入神,嘴角也带着笑意。   季姜昀愣住了,把小妹说的又回味了一遍:“你说,那一幅画是名画家的,你凑巧捡到了那一幅漏网之鱼?”   “不会是老爸找人替你做戏吧?”   他想到就做,咔一个电话打过去,挂了之后,出神地望着季姜莱,眼神涣散。   “怎么样?”方静雅也等着呢。   季姜昀茫然地摇头。   他看着季姜莱,像是在看外星物种。   “妈,你的宝贝女儿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寄生了吧?”   方静雅被逗得轻笑起来:“你忘了,小时候,别人家的妹妹用娃娃开茶话会,只有咱们莱儿,一早就再给娃娃搭配服饰,还评论色彩的和谐与否呢。”   也许,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那你去不去?”   她没办法改变太多,只能给季姜昀一个契机。   而季姜昀的结局其实很冤枉,他变成最后那样,不过是因为滥交了一个损友。   如果他的朋友圈变个画风,会不会好一点?   她承认,她还是有私心。   对季姜昀,有这份私心,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好啊……   季姜昀思来想去,看在老妈的面子上,还是点了头:“去。不去是狗。”   她立马把手机塞给季姜昀:“赔礼道歉得好好的准备哦,来,问问可素,她小叔叔喜欢什么,她肯定最了解。”   他原本是要一把推开的,哪儿知道季姜莱早就打开了手机通话,此时周可素轻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喂,季姜,喂?”   她把听筒推到季姜昀脸上,季姜昀不得不接,清了清嗓子:“喂,可素,是我。”   两人聊了一会儿,季姜莱识趣地推着方静雅走开。   季姜家的后花园占地十分宽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边际。   她推着方静雅来到了停机坪边上,天气有些冷,她从机房里取了个毛毯给方静雅盖上。   方静雅瘦弱,吹了风就会咳嗽。   这一点,她记得清楚。   现在,她更加瘦了。   不过她兴致很高,指着不远处问道:“莱儿,来年再在这里种一片红玫瑰怎么样?”   红玫瑰是她小时候喜欢的花,现在她早就不喜欢了,但方静雅还记得。   “嗯,好。”她不舍得否认。   夜风渐凉,她把方静雅推回了主屋。   方静雅再度握住了她的手腕:“莱儿,你的声音变了,样子变了,性子也变了。”   她早就看到季姜莱额头的疤不见了,没有多问,季姜盛早就说过要替她请名医,看来是实现了。   这疤没了,整个人才变了吧?   回到自己屋里,季姜莱闭上了眼睛,怕自己在做梦,轻捏了大腿一下,却差点痛到哭出来。   母亲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她没死,这就够了。   但季姜家的结局是覆灭,母亲又会是什么下场?   她不敢想象。   如果说之前,她已经决定跟着【】走剧情的话,她现在――想要更多地尝试一下。   为了方静雅。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再也不能失去母亲,哪怕是想象,都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收藏呀 第11章   慈善拍卖会的事,还得收尾,尤其是季姜昀向周煦道歉这事儿,她鞍前马后,替大大咧咧的大哥,事无巨细地想了很多。   季姜昀这边安排妥了,她还得跟周可素旁敲侧击周煦的情况。   季姜昀爱好玩车,好动,周煦却爱好玩高雅艺术,这两人要交朋友,原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   但季姜昀的前女友偏偏是个画家,人家提分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一个劲儿地想要挽回。   这方面,周煦确实抵得上一个加强排。   也许是周煦刻意卖个面子,又也许是为了什么别的,据说在季姜昀道歉的时候,他表现地格外友好,竟没让季姜昀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季姜昀面子也很是过得去。   两人相谈甚欢。   当然,季姜莱用脚想也知道,周煦这样的段位,想让季姜昀跟他相谈甚欢,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过季姜莱很快就想通其中的缘由。她的那副画送到拍卖会上,又被周煦拍了回去,起码也是镇店之宝了,多少还是卖面子给他们家了。   季姜昀一回来,情绪挺高,甩了西装外套,激动地骂了句操。   “那小子十几岁就玩过赛车了,还是方程赛车,不知道是不是装逼,我跟他约了改天一起玩。”   见状,季姜莱深藏功与名,笑而不语。   她倒也是第一次听说周煦玩过赛车。   他那样子,不太像呢。   被这事儿耽搁了一阵子,季姜莱才开始思考,到底如何才能改变季姜家的命运,又不崩人设导致毁天灭地。   想到最后,她抓着一把头发叹息。   “难,太难了。”   这本书,严格说来算不上是言情为主,是以男主顾铎的成长复仇和爱情为主线,后面又出现了一个女主角,也并不是很突兀。   所以说,她要是能洗白,去男主面前狂刷好感度,季姜家就有希望了呀――   但她又得兼顾人设。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顾铎见面,她用恶毒的语气跟他说话,实际上也从季姜昀的手里,救了他一把。   可不可以……   要不、要不再试试去?   【警告,请随身携带符合人设的用品。】   这【】现在这么精密么?她现在甩不动鞭子,原打算不带鞭子,彻底脱离这条鞭子的。   耸耸肩膀,她还是把鞭子带了出去。   他不在小破屋里,正在外面帮着拖泥土。   季姜家的花园常常翻新,方静雅回来后,又开始改造。   季姜莱站到了顾铎的旁边,清了清嗓子:“喂,顾铎!”   晨曦带着点金黄,在这种柔和的光线中,他原本炫耀夺目的五官也跟着柔和起来,长而黑的睫毛如鸦,在眼睛上投下了阴影,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长指擦过脸上的泥块,动作轻而冷。   他并没有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但她就是感觉到了一种被人看透的错觉,从皮相看到了骨髓。   他看透了自己。   真是奇怪,季姜莱突然想到,结局的时候,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抻到天台外,他的眼睛冷冷地对着自己,但她没有现在这样被看透的感受,只觉得他在看一个死物,冰冷,无情。   他果然开口,冷冷的,很无情:“什么事?”   顾铎望了望她。   她仰着头,双眼显得格外澄净,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洁白的食指在阳光下透出粉嫩的颜色。   心内不自觉微微一动。   她心内忐忑,脸上却是一派嫌恶,说自己少个男性助理,让他暂时顶着,陪她出门。   顾铎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哦?我也配吗?”   季姜莱想到自己似乎说过他给自己擦鞋都不配这种话,心中微愣,脸上仍保持着面瘫:“你并没有资格质询我的话,你也没有可以拒绝的权利。”   很好,为了刷他的好感度,她又在口头上把他得罪了一遍。   但她仍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定定地看着顾铎。   顾铎点了点头,道:“也是。”   他淡淡地垂下了眼帘:“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听季姜小姐驱使了。”   妈呀――   谁舍得对帅得惊天动地的男主角说出狠话,有一个瞬间,她心里的小人头都抬不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下巴高高地扬起:“那、那就好。”   顾铎回了自己的小屋,脱下自己满身泥水的旧T恤,肌肉线条暴露在了空气中,他找了一件半旧的衬衫,一个个地扭上扣子,在这个过程中,季姜莱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花丛边。   透过窗户,他瞥了她一眼。   季姜莱的嗓音变了,柔软甜腻,哪怕她狠狠地压着声音,让自己表现地高冷,可她说话的调子,都变了,每一个音都像是打着卷,颤颤的。   她是故意的?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模样,然后――   “你开车。”她带顾铎去她的停车场,里面停了不少豪车,她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男人多喜欢这些,季姜昀见到新车像是丢了半条命,可顾铎――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要去哪?”   “去只有你知道的地方,找林雨柔。”她想着给他挑一辆车,也算是让他开开眼界了。   林雨柔?   只有他知道?   顾铎不着痕迹地盯着她,脑中只一瞬间就转过了无数念头。   她知道些他和林雨柔的什么?   怎么知道的?   顾铎挑眉,不紧不慢:“那地方停车很难,人也杂,你要不怕车子被擦或被人吐痰,也可以。”   季姜莱:……   他真的很难讨好。   一般人见到这种车,不该是无法拒绝的么?   最终季姜莱和顾铎选择打车过去。   下了车,到了一条小巷子,地上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季姜莱下意识地拧了眉头。   顾铎凉凉道:“怎么,小姐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林雨柔就在这条巷子里。”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白皙的小腿上。   为了刷男主的好感度,她鬼使神差地穿了吊带裙和大衣,脚上只有一双小羊皮的单鞋,下车后冻得发抖不说,现在还要踩过这种臭水坑?   他一脸平静:“还走吗?”   仿佛是在劝她打退堂鼓。   季姜莱拎着沉沉的手包,脑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方静雅的脸闪了又闪。   她咬了咬牙:“走。”   “不过――”她望向顾铎,“能不能帮个忙?”   她把脖子上的羊绒围巾递过去:“帮我,撕成两半。”   他力气很大,她知道。   顾铎来不及拒绝,手上就被塞了一团温暖的东西,带着淡淡的香味。   她的命令,很快就得到实行。   顾铎双手稍稍用力,就扯开了这条围巾。   “哇。”她感叹了一声顾铎的大力气,偷偷打量了一下衬衫下,他手臂的肌肉线条。   为了维持人设,季姜莱没说谢谢,把两条围巾绑在了脚上。   “小羊皮的,不能沾水。”   确切的说,是她怕脏。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条巷子,巷子很黑,从不远处传来粗言秽语,□□,季姜莱一时尴尬,不当心脚上的围巾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她哎哟叫了声。   “帮、帮帮我。”她低声地跟后面的顾铎说道。   后面没声音。   她低着头正在扯自己的围巾,脚踩在脏水上,她不肯乱挪动,一直听不见顾铎的回应,她有些慌了。   仔细想想,他这么恨自己,把她丢到这种地方,转身就走,完全可以啊……   她想回身,边上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哟,新来了个嫩妞儿,看着像白富美。”   “是啊,虎哥,这声音叫我酥了半边儿。”边上有人搭茬。   黑暗中,季姜莱只能勉强看清几个人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和手臂上的同色文身。   她不敢做声,也不能动弹,右脚卡在钢丝上,却掰不动,她狠命把围巾踩开,但她系得太紧了。   她想回头,却被围过来的男人打断了。   一个高个子伸出手,若有似无地抚过了她的发丝:“唔,好滑,你刚刚说,哪半边儿酥了?”   边上的瘦子嘿嘿笑了两声:“当然是下半边儿。”   “顾、顾铎?”她终于扯开了脚上裹着的围巾,往后退了一步。   往后一退,后背就触碰上一个胸膛。   是顾铎,他还在她后面。   只是一直没出声。   季姜莱松了口气,砰砰乱跳的心安定了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巷子,为什么会这么可怕?   领头的高个子哂笑了一声,他们本就在附近聚集,刚刚想去边上找乐子,哪儿知道能碰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还像个雏儿,细皮嫩肉的,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不长眼睛,到这里乱跑?   就是后头站了个碍事的家伙。   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两人一路走过来,没什么交流,看起来更像是后面的男人故意把她带过来,吓她的。   男人眼神很冷,心地也不见得善良。   他打算好了,抬了抬下巴,指向顾铎:“兄弟儿,有眼色,可以滚了。”   顾铎没动身,季姜莱却恨不得贴到他身上去。   【警告,请维持人设。】   什么,这个时候,又来?   这几个男人,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警告,请发挥人设中武器的应有作用。】   这是在教她做人吗?   季姜莱咬咬牙,一手抽出了鞭子,鞭子挥了出去,到一半手臂却没了什么力气,就被高个子的男人给捏在了手里。   “哈哈,这小妞够劲,我喜欢。”   他还真喜欢这一口,因此笑声格外放浪。   要死,她现在连鞭子都只能挥出去一半了,鞭子被人捏住扯过去,她虎口擦得很痛,像是破皮了。   真是委屈,明明是个恶毒女配,却没有半点力气。   高个子男人欺身过来,季姜莱回头望向顾铎:“顾铎,你没有见死不救的资格。”   她一把扯住了顾铎的衣角,小说里,顾铎身手不错,前期创业期间,对手找了不少人,想把他打残,却没想到被反杀了。   不管他是怎么练的拳脚,她只知道,只要他出手,这点数量的小混混,是没问题的。   但他却直直地站在那里,好像没听见她撂下的狠话。   不睬她?   季姜莱死死地扯着顾铎的衣角,扬起下巴,对上那高个子,声音腻歪起来:“虎、虎哥你还不过来救我?”   她并不需要故意扯弄声线,稍稍加工,本就绵软甜糯的声音就染上了一丝暧昧。 第12章   顾铎低下头看了一眼。   她十根细白的手指,正死死地捏着他的胳膊,脸上正展露出一个俏丽的笑容,带着一丝谄媚。   一瞬间,他好像真成了什么混社会的虎哥,而季姜莱则是他的马子?   他不着痕迹的眼神令季姜莱竖起了汗毛。   两人眼神交汇,一个深沉,一个焦灼。   高个子看出了一点门道,他怀疑这女的根本不认识这男人,现在是在求救?   看起来,男的也并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等到他否认,这漂亮小妞,可就逃不掉了,到时候,她那小嘴里,会吐出些美妙的声音。   高个子浑身燥热,也盯住了顾铎。   季姜莱暗道不好,她从刚刚挥鞭子之后,就浑身无力,现在心惊肉跳,一半的重量都支撑在顾铎的身侧,她凑近去,轻轻掐了一把顾铎的手臂,却被坚硬的肌肉弹了开去,什么都没捏到。   “死鬼,你还不动手?”   她的手真的很冷。   掐在他身上,居然还在微微打着颤。   顾铎笑了一声:“我虎哥的马子,谁敢动?”   他伸出手臂,轻轻地拍了拍季姜莱的手背:“放心,虎哥不会让别人动你。”   分明是调戏的话语,季姜莱却听出了一丝凉意,他有点语带双关的意思?不过她来不及细想,至少眼前,得救了。   她顿时恢复了一点力气。   高个子狞笑了一下:“给我上。”   黑暗中,又涌出了五六个混混的身影,季姜莱吓了一跳,怎么又来了帮手?   骑虎难下。   几个人已经把顾铎围住了,她不得不远离他们的打架圈。   她使不上力,也走不远,只能跑到了巷子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猫起来。   使劲看过去,三个混混已经倒下了,中间,站着冷冽如风的顾铎。   高个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绕到了顾铎的身后。   顾铎全靠一双拳头,高个子却招呼着剩下的几个混混拿出了家伙。   “小、小心――”季姜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她声音小,飘在巷子里,就像是一声猫叫。   顾铎没有回头,却敏捷地闪过了那一刀,顺势扯过了高个子的手臂,折了一下。   高个子痛叫一声,剩下的混混拿着板砖小刀蜂拥而上。   季姜莱出了声,藏匿的地点暴露了。   有个混混听着声过来,骂了声臭□□,想要把她拖起来,季姜莱掏出手机朝他鼻子砸了一下。   混混吃痛,却仍不放开她,伸出手就要朝她胸口扯去。   砰。   顾铎一下手肘砍过来,混混应声倒地。   她喘着气看过去,地上已经倒下了一片,他脸上的伤口,正在滴血。   “警察来了,走。”   她踉跄起身,跟在顾铎身后,穿过最阴暗的一片巷子,右边有个死角,恰好能容下两个人。   往里面去一点,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死角地方有限,两人只能面对面,尴尬地站着。   她和顾铎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   她捏着拳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双眼有些模糊。   顾铎也低低地喘息着,他咳嗽了一声,眼神落在了地上。   季姜莱若有所思,他拳脚不错,可面对这么多人,到底还是受了伤。   他脸上的伤口,深不深?   她伸出手指,想越过那个拳头的距离。   【警告,请维持人设。】   她定了定神,还是放下了手指。   下一瞬,她却涨红了脸。   她的胸口透风凉。   她赶忙捂住胸口,吊带裙被刚刚的混混扯破了,肩带也摇摇欲坠,方才的围巾更是找不到了,她刚刚就这么跟顾铎面对面,有多久了?   顾铎眼神停在她身后的青砖上。   他刚刚有看到吗?   【请维持人设。】   突然有警告声冒头。   她捏了捏拳头,这会儿她刚被他救了,又要虐待他?   【】是不是有点过头。   她还在犹豫。   【请维持人设。】   警告声一再提醒,她不出手,便不罢休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不得不捏住拳头,举了起来。   下一秒,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顾铎眼神微冷,静静地凝望住季姜莱。   她的身上,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顾铎的眼神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那比警笛还要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迅速湮灭。   季姜莱松开拳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完了,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再搜搜看,还有人吗?”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真正的警笛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警察的脚步声,顾铎拧了眉头,现在可不能被带到警察局去,他带季姜莱走这条道,确实有一点捉弄的意思,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一群混混。   去了警察局,就不一样了。   他直起身体,轻道了一声:“见谅。”   季姜莱唇上一热,顾铎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他的身体也挤了过来,她的背紧紧地贴在了墙砖上,两人之间,再无间隙,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她瞪大眼睛,身上每一个毛孔灌进了热烫的风。   他动作猛然发动,一推一压之下,她根本压不住胸口那片薄薄的布料,几乎半。裸地贴住了他的胸膛。   薄薄的衬衫挡不住热度,他有力的肌肉狠狠地烙在了她的肌肤之上。   季姜莱动弹不得。   他的脸,也在眼前放大。   冷然的眉目,长得实在太好,现在凑近,便像是将满天星辰扯到眼皮下近观,每一处都能使人激动到眩晕。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还要往里走?”   “这里面就是个死角。”   “看一眼。”   那人说看一眼,停住了脚步。   顾铎压制着季姜莱,再往里面逼她去了一点。   只要他不走到他们面对面,停在几步之外看,是看不见的。   果然,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人,走吧,去交差。”   警笛声远去,顾铎才松开手,面对季姜莱时,眼中多了一丝情绪:“还要去找林雨柔吗?”   她一时反射弧有些慢,颇有些恼羞成怒。   季姜莱一只手扯住胸口,另一只手朝顾铎脸上挥去。   就凭他是男主角?   那也不能把她的便宜都给占光了。   “你混蛋!”她声音没气势,手上也没力气,可到底还是甩出了这个巴掌。   顾铎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眼中的情绪淡了一些:“够了。季姜莱,季姜家是怎么对我的,今天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一些过去捉弄顾铎的不堪记忆刹那涌现了上来。   她自知理亏,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紧紧地抓住了大衣。   【】没了声音,像是继续被堵住了嘴的葫芦,闷住了。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维持恶毒女配的人设?   再打他,她可也没这能力了……   半晌,她挪动了脚步:“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就这样,算了?   顾铎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   “是,好歹你也救了我。”   她留给他一个背影,先行走出了巷子。   救了她就会这样?   三年前,他也救过她一次,却被她破口大骂,鞭子加身。   如果不是他能自保,以她的力道,恐怕早就晕死过去。   疑点,从刚刚她的求救,就开始发酵,现在,更加清晰。   顾铎抬眼,巷尾处,季姜莱正揪着领口等他,脱力虚弱的模样,看着像是没心思跟他计较。   顾铎受了一些皮外伤,暂时需要休整一下。   他找到了一家药店,自己进去买了一瓶双氧水,又自己打开瓶子消了毒。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季姜莱只是在旁边看看。   现在的她才懒得管顾铎。   呵,男人。   顾铎单手操作,手上还有伤口,按说是比较麻烦,一般也会想要有人帮忙,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季姜莱,眼神微微闪动,看不出思绪,接下来,就飞速地处理好了伤口。   他的熟练程度,令她怀疑,他是不是无数次地受过伤。   “好了,走吧。”   季姜莱听话地跟着他往外走,刚走了一步,便轻轻嘶了一声。   顾铎定住了脚步,回过头,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季姜莱低头摸了摸肩膀,刚才最后一个小混混过来,扯她头发时,掰过她的肩膀。她现在皮肉娇嫩,稍不留意就会受伤。她现在肩膀痛得厉害。   一抬头,她便对上顾铎皱着的眉头,他眼中些微的猜疑,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以顾铎现在对她的观感,恐怕又认为是她在装了。   这目光刺的她有些难受。去他的男主,爱谁谁。   她本就是个恶毒女配,何必担心男主的死活。   她张口就来。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么恶毒,也会受伤?”   “怎么,我不是人,不能受伤?”   “我告诉你,我非但受伤,我还很痛!”   她句句包含愤怒,如同一朵带刺玫瑰,在风中盛放。   “这样的话,那还是回去吧。”   顾铎语气很平静。   这话把她噎着了。   不去就不去。   她快要吐出这句话了。   脑子里却忽然划过方静雅的脸,和她温柔给自己捋发丝的手指。   她吐了口气:“去,我去。”   顾铎:“那就跟上。”   他领着季姜莱往巷尾的一家酒吧走去。   这家酒吧跟之前她和大哥一起去的那家不一样,档次更低,里面龙蛇混杂。   她推门进来,犹如一道亮光,照亮了芜杂。   男人们心思蠢动,有两个更是端着酒杯挤了过来。   她脚步虚浮,紧紧跟在顾铎身后,却还是跟他的步伐差一点距离。   谁让她的脚也有些破皮。   两个男人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她轻声抱怨:“你能不能慢点儿走?”   她的声音像水滴声,细细的,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不像抱怨,反像是撒娇。   在闹腾的酒吧里,够迅速传入他的耳中。   他回过头,目光所及,几个猥琐的男人追在她屁股后,有一个甚至已经伸出了手。   他冷眼扫过,一把扯住季姜莱的手。   将她往前面带去。   出于紧张,她还是任由死对头顾铎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段,一上楼梯,她立马摇了摇自己的手。   顾铎敏锐,立马松开。   很快,他们来到了后台的一个小隔间,林雨柔正在里面化妆,先是见到顾铎,脸上露出了一点惊喜,接着,季姜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林雨柔的表情凝住了。 第13章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季姜莱从顾铎的阴影中显露出来,分明有着三分柔弱的模样,声音听起来也娇柔。   和上次游艇上尖锐的模样,天壤之别。   林雨柔下意识打量着顾铎,他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区别。   她心下稍安,继续听季姜莱往下讲。   她原本已经想好办法和措辞,就是高傲地丢下一张卡,说一堆高高在上的恶语,然后转身离去。   这是唯一不损害人设,又能给予女主角补偿的办法了。   可是现在,【】好像失灵了。   【】不在了?   她似乎可以更自由一点。   “这是赔偿。”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密码是六个八。”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对着林雨柔同样狐疑的目光,她的喉咙哽住了,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顶着这个身份,她竟然自然而然说不出什么温柔善良的话。   难道,这也是在【】的计划之内?   而她站在原地,手指尖夹着一张黑卡。   落在林雨柔的眼里,她无需多言,就已经是趾高气昂。   她并没有接季姜莱的卡,嘴角扯了扯,心内冷笑。   果然是富贵千金,受了伤,丢钱过来,就行了。   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季姜莱干笑了一声:“那个,你们聊,我就――先出去了。”   “我出去喝点东西。”   她飞快地关上门,躲在了门后。   她也就是找个借口,哪敢在这里喝东西。   门关上了,林雨柔望着顾铎出声:“顾铎,你说这钱,我该收吗?”   房间很小,林雨柔化完妆,一站起来,几乎就是跟他面对面。林雨柔气息甜美,此时又温言软语,几乎像是在撒娇。   顾铎没有出声。   她又拿起那张卡,卡面纯黑色,金色的数字闪闪发光。   林雨柔在等自己给她做决定。   自从她受伤后,她就有些不太对。   顾铎头疼,捏了捏鼻梁:“你自己做主。”   他压根没有在考虑林雨柔,满脑子都是季姜莱。   疑点一个接一个。   先是变得柔弱不堪,鞭子举不起来不说,还没了那股子恶毒,就像是毒蛇被拔了毒牙,反而有点可怜兮兮。   娇娇软软的样子,实在……   原以为她找林雨柔是耍诈,怕又要闹些幺蛾子,哪知道她真的给了一张卡。   他不太看得透季姜莱了。她不再那样透明,像是裹了一层雾。   林雨柔神色有些暗淡,她知道顾铎在思考些别的东西,却不敢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在想季姜莱吗?   过了一会儿,顾铎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上次涂的祛疤的药膏还在吗?”   林雨柔楞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瓶药膏:“在的。”   他捏在了手心,转身出门去,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季姜莱的人。   又想到了什么,回到了附近的那个楼梯间。   季姜莱正坐在楼梯上,头倚靠着扶手,睡得昏沉。   他不知不觉叹了口气,往常她是恨不得泡在酒吧里的,现在却有吧不泡,躲在了楼梯间。   他过去叫住了她,一起坐车回了季姜家。   到门口,顾铎身上突然掉下了一个小瓶子,季姜莱捡了过来:“这是你的药吗?”   “不是。”顾铎忽然勾唇,“不过这是治疤痕的。”   那是哪儿来的?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不是你的?”   “你留着涂。”   顾铎没接她硬要塞过去的药膏,头也没回地走了。   刚才季姜莱从他身后走向林雨柔时,他无意中瞥到,她脖颈和肩膀连接处有几道细碎的伤疤,还有许多的淤青,本以为她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没想到,这么严重。   一时他有些诧异。   那几个小混混竟有能力伤到她――还让她留了疤。   她还是原来那个季姜莱吗?   算了,那盒药膏,就当是替林雨柔谢谢她。   一到家,季姜莱就浑身瘫软了下去,【】也像是发了疯,一个劲儿地弹出来要她维持住恶毒女配人设的字条来。   她现在没力气去维持什么人设,周围也没人,这【】怕不是坏了吧?   许久,【】才像是平静了下来,回答了她的疑问。   【太可怕了。】   啊?   【男主。】   它只说了一次,就不再重复这句话,彻底地缩回到了壳子里,不再回应季姜莱的问题。它一缩回去,季姜莱也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彻底地睡死了过去。   等到醒来后,季姜莱发现,身上的青紫都――神奇地不见了,除了还残留的疼痛,仿佛像是她做了一场梦,小许感叹:“小姐,您的皮肤越来越好了。”   确实,季姜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拨开额上的刘海,原本那上面还有一点浅浅的红痕,但现在,痕迹都没了,就像是新长出来一个新的额头,一点也看不出分别。   不光如此,她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在牛奶中跑过一般,散发出洁白的光辉,脖子后的青紫色瘢痕,消失殆尽。   真是神奇的体质,痛的时候痛,软的时候一点使不上力,现在倒像是个更新好的机器,一派崭新。   目光掠过窗棂,放置在了顾铎的那间花房的屋顶上。   树木掩映,她无法确定那一点点的灰白是不是顾铎的屋子。   她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祸害带回家来虐待?   要虐待的话,找个别的地方也行啊――   想到未来还有一两年的时间要跟这个结束自己生命的魔头在一起,季姜莱无端想要叹气。   顾铎的小屋门窗紧闭,冷风嗖嗖地从窗户缝儿里灌进来。   但今日他的小房里却多了一个人:唐儒。   他手臂下夹了几幅画,神情中却带出一股深深的恭敬。刚才和顾铎的交谈,令他再度感受到,前所未有地被震慑,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流的生意,有时候竟是这么简单的一两个主意。   不过是一次慈善晚会,就能让他想出来。   “能成么?”   “能成。到手就从这桩生意里撤出来。”顾铎言简意赅,说了几个要点,朝着唐儒招了招手,唐儒把手里的几幅画递了过去。   顾铎看了眼,似乎并不满意,随手抓起刷子,在画上添了几笔。   “现在可以了。”   唐儒看了看手表,卷起画就要离开。   顾铎突然问道:“唐儒,世界上有先例的吧?”   唐儒一头雾水:?   顾铎说:“没有先兆,有人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性格变了,行事章法也变了。”   唐儒推了推眼睛,摇头:“性格的底色是家庭、社会给抹上去的,除非上帝,谁也不能轻易涂改。”   “是啊,除非上帝。”顾铎叹道。   认识顾铎这么多年,唐儒第一次听他问这些,不禁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多的,他不问。   过了一会儿,顾铎才转而说道:“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从那么多画里,单单就挑了这么一副名画吗?”   这件事,唐儒最有发言权。   “她都看了看,好像随随便便,就挑了那一幅。那一批画我也仔细检查过,但当时是从俄罗斯那里来的,就没有多想。”   顾铎沉吟良久,没再说话。   本该走了,唐儒的手在门把上,顿住了:“你是对季姜莱改观了吗?”   他接触过季姜莱几次,但她好和坏,又跟顾铎有什么关系?   “最好不要对她心软。”他冷静地劝告。   当年季姜盛阴毒出手,跟顾氏交好的唐氏,也成了他的掌中之物,他和顾铎走到一起,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当然,在生意方面,顾铎才华惊人,也是一个原因。   顾铎没接他的话茬,唐儒想什么,他比谁都明白。   “最近你频繁出入季姜家,也好帮我观察一下,季姜莱的变化。”   “帮我猜猜,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唐儒松了口气,从语气中,他感觉到不到顾铎对季姜莱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意,大约是行事周密,不能放过一丝变数。   “好,我尽量。”   “时间差不多了,你出去吧。”   唐儒推门出去,没走几步,便撞上了气喘吁吁,西装革履的一名管家,他见到唐儒,喜出望外:“唐先生,您跑哪里去了?”   唐儒温和地笑了笑:“我看时间还早,就出来透了透气。”   管家此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引着唐儒往里走:“夫人已经醒了,可以看画了。”   木屋内,顾铎握着水杯,有些出神。   趾高气昂,林雨柔这么说季姜莱。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她哪里只是趾高气昂,她本该是恶毒残忍才对。   不过――这样,似乎……   也能接受?   唐儒总觉得他住在季姜家是怕出现变数,时时刻刻把季姜家的几个人看得透透的,死死的,但这么多年,他早看透,这些人,无聊无趣,他只不过在等几个机会。   出现变数,反而是意料之外。   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也该交易了。   他掀开粗布的窗帘,主屋的方向,灯火通明。   唐儒的身影跟在方静雅的轮椅后,看情形,应该是一场愉快的交易。   方静雅要买画,这个契机,他自然不能错过。   没过多久,唐儒给他发了消息汇报。   推销出去了,开价不高,她也没压价。   他回:运作吧。   方静雅突然要买画,可以说跟季姜莱不无关系。   上次季姜莱从一堆寂寂无名的画作里捡漏,方静雅也一时心血来潮,想买几幅无名作者的画作。   但,一向无能的季姜莱,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   能从一堆垃圾里一眼就挑到宝。   他长指交叉,眉头渐渐锁住,落在了楼上,亮着暖黄灯光的房间,季姜莱的剪影,从纱帘中,透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季姜莱:看什么看?信不信挖了你眼睛。   【】:鼓掌,人设立得完美。   顾铎:这语气和声音,不像骂人,像诱惑。   ---------------------------------   求个收藏小宝贝们~ 第14章   季姜莱去找母亲方静雅,她听小许说起方静雅买画的事,画最后是周煦的画廊拿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想仔细问问母亲。   穿过中庭的时候,竟然碰上了季姜昀,他拿着本书,坐在走廊的秋千下,读得似乎是津津有味。   大哥今天是怎么了?   季姜莱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他知道用功了,那当时件好事,就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书。   她思绪百转千回,绕到了季姜昀前面,一看,他是在看书没错,可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耳机,摇头晃脑地听着劲爆的歌曲呢――   季姜莱在面前站了一会,他抬起头,笑呵呵地:“小妹来了,来,跟你欣赏这么奇书,我都看得特么的困死了。”   季姜莱恨不得一掌劈死她,奈何现在武力值和体力值都接近于零,只能跟着笑笑:“哦?”   终于有了听众的季姜昀开始抱怨起来。   话还得说到周煦的身上。   自从季姜莱和季姜昀打赌后,季姜昀勉为其难去跟周煦道了个歉,两人稍稍接触下,季姜昀发现,周煦竟然会赛马,赛车,反正没啥不会的,他兴致勃勃地跟着周煦玩了几次,哪知道,周煦赛车一次后,连着一个月都参加的是什么读书会,学术沙龙,看艺术展,这可把季姜昀给难受坏了,他也不知道周煦什么时候继续赛车,只能苦哈哈地跟着。   这不,沙龙参加完,就拿了本书回来读了。   季姜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以她从周可素可中了解到的周煦,恐怕周煦是受不了季姜昀的不学无术,故意给他出难题呢,时间长了,周煦不需要做坏人,大哥主动就会退出的。   “什么书啊?”   “《中国艺术通史》。”季姜昀皱了皱眉头,啪地把书合上。   “还得交作业,我看我还是不必了。”   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一个月没去酒吧了,女朋友也跑了。   他把书一扔,那书有些厚,恰好打到了季姜莱的额头上,书封磕到皮,她刹那就流出了眼泪来,季姜昀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痛得蹲到了地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可把季姜昀吓得够呛:“小妹,你没事吧小妹?”   他拉开她的手一看,她白嫩的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红红的,一看就疼。   要命了。   他心底泛起了嘀咕,从前也不是没有和小妹打闹玩耍,她皮实着呢,今天怎么书封轻轻砸了一下就痛成了这样?   他也来不及多想,拉着季姜昀就去找母亲大人。   这地方离她最近。   他拉着季姜莱到了方静雅的主屋,她喜静,没有安排几个管家和助理,只是方妈推着她出来,一看到方静雅,季姜莱才哭出了声,扑到她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她也没想到会那么疼。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她摸了摸额头:“妈,有个大包。”   方静雅给她揉揉吹吹,一会儿,她就感到好多了。   “都怪哥,看书就看书,还要丢,一丢丢到我头上了。”   面对季姜莱的指控,季姜昀也叫苦不迭:“妈,你别听她瞎说,我哪儿知道,她现在这么娇嫩,一点儿都磕碰不得呢?”   季姜莱不肯罢休,不过她怕再受皮肉之苦,只敢动嘴皮子。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从前不像女孩子是不是?”   看着两个年纪也不小的“孩子”闹了起来,方静雅有些苦笑不得:“你们快给我停下。”   两人又牵扯了一通,不知道该怪在谁的头上,方静雅各打五十大板:“你做哥哥的也好动作轻点。”   又看向季姜莱:“你也是,什么时候这么不吃痛了,妈都不知道。”   她不着痕迹地摸着季姜莱的额头,那上面除了一个红肿的大包,没有一丝伤疤的痕迹,现在恢复地连一点儿新生皮肤的红痕都没有。   从前,她的额头可是从不许让人碰的。   现在――她一点事儿都没了。   到底,这是件好事儿。   为了岔开话题,方静雅拉着两人过来欣赏她新发掘的画作,画作装裱一新,正挂在走廊上。   “昀儿,你先说说,好看么?”   都灰扑扑的泼墨一样的油画,他还真觉得丑死了。   不过不能扫母亲的兴,他撇了撇嘴,随口说了几句好看。   季姜莱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儿,方静雅问她,她只是笑笑。   方静雅有些惊奇,看样子,女儿这是肚子里有主意了。   “看来莱儿不是很喜欢,妈没花什么钱,就是玩玩的,你有什么跟我直说,我找他退货。”   她半是开玩笑的说。   来之前,季姜莱已经知道,方静雅确实是抱着玩玩的心思,专买了不知名的画作。   不知名归不知名,但这三幅画确实没什么值得惊艳的地方。   季姜昀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她也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也怕方静雅地兴,因此努力地措辞。   “也谈不上好看不好看了,抽象画就是这样的,要说特别精彩的地方,可能还是最后这几笔黑墨的挥洒,跳出了之前的范式。”   她随口说了几句。   方静雅收回了视线,温柔地笑了:“莱儿好像确实挺精通这些的。”   季姜昀呵呵笑了两声:“这种鬼画符,也就她爱看了。”   气得季姜莱翻白眼,好在这一番插科打诨,她额头上的肿块也慢慢地消了下去,两人正好陪方静雅喝了杯咖啡,聊了会家常。   “妈,你知道大哥刚刚是怎么看书的吗,一边听歌,一边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泡吧呢。”季姜莱模仿着季姜昀的动作,又惹地方静雅笑了几声。   “你爸说,想让你进公司试试。”方静雅搅拌着咖啡,抛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炸弹。   进公司?   季姜莱有点儿晕。   在小说中,季姜昀进公司,就等于揭开了季姜氏衰败的序幕。   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季姜昀犯傻的事,季姜氏这滩水才越来越浑。   “不要吧。”   之前还在斗嘴的兄妹此际异口同声,双双表示不肯接受。   季姜昀的反对更激烈:“爸都没跟我商量,我早就说我要当个赛车手。他怎么就死活不让?”   赛车手?   大哥想当赛车手?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想当赛车手,一会想当歌手,一会想开什么画廊,你爸怎么会同意?”方静雅扯过了儿子的手,语重心长。   “你不小了,也该定下心来,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了。”   “反正我就是不想进公司。”季姜昀语塞,吊儿郎当地往椅子上滑座了下去。   他摆出这副姿态,季姜莱就知道母亲的劝说没用了。   不过方静雅说了几句后,发现季姜昀全然不肯回答,也知道这是积年累月的结,一时解不开,便没再多说。   她毕竟不是家里掌事的人。   儿子的事情,若是她在管,她自然给他自由,让他先尝试了再做决定。   有时候,不试试,人总不会死心。   她只是担心:“赛车手不安全,你要是有个什么,你让妈担心死是不是?”   哪儿知道这么几句简单的话让原本不在听的季姜昀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爆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额头青筋直跳:“安全安全,我又不是妹,怕蹭破点皮肉,我个大男人,玩点儿刺激的,又怎么了,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技术不好,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季姜莱连忙把他扯开,不过她力气柔弱,又怕被他弹到哪一处,只能软软道:“大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他回头还想吼些什么,小妹额头肿肿的,眼中晶晶亮亮,母亲也愣在原地,眼中似乎有泪花闪烁,他突然哑了嗓子,红了眼眶,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那年小妹出事,我多希望开车的那个人是我,我一定不会让车子翻掉,我会避开一切危险,我一定会的――”   从未听到他内心剖白,季姜莱愣在了当场。   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   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季姜昀的眼睛却红了,怎么也忍不住眼泪。他仍然记得,小妹车祸后,家里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不大不小,每一件,都令人心伤。   更别说小妹性情大变……   他埋头在手掌心中,疯狂地喘着粗气。   季姜莱走过去抱住了他结实的后背,泪水在他衣服上滴落:“大哥。”   方静雅也背过头去,不住地用手擦着眼泪。   哭着哭着,季姜莱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双眼晶亮,捧住了季姜昀的脑袋:“大哥,不就是赛车手吗?当赛车手和进公司,并不矛盾呀。”   她这话一出,季姜昀和方静雅全都把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季姜昀愣愣的:“这话又怎么说?”   “哈哈,傻大哥,公司是自家开的,你白天就去应付下老爸,勉强学一些该学的,晚上就去学赛车呗。到时候你搞出了名堂,爸还会阻止你?”   这话也有道理。   不过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季姜昀皱了皱眉头:“搞出名堂哪儿那么容易,国内现在都没有一流的赛车手。”   这回轮到季姜莱笑眯眯了:“前两天我问过可素,你不是好奇周煦为什么会赛车么,你猜怎么着?”   她卖关子,换了平常季姜昀是不会甩她的,今天不同,他静静地听完且答话了:“怎么?”   “周煦十八岁就是国际一流的赛车手,拿过好几个方程式的大奖呢。”   季姜昀瞳孔地震,这,这么厉害?   季姜莱继续展望未来:“只要你拜周煦为师,晚上跟他好好学赛车,不就行了?不过前期可能挺受累,两头都得讨好。”   听完她“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这番感慨之后,季姜昀反而有些缩回去了。   “这个,那什么――周煦的师可不是好拜的。”   季姜莱不解:“为什么?”   季姜昀深深地叹气:“《中国艺术通史》不拿出点真货读书心得来,他都不允许我继续参加他的聚会。”   一想到拜他为师,他可能还会加倍照顾他的文史哲知识,他脑子就开始先痛了起来。   他有点想放弃,不,是非常想放弃。   瞅准了大哥的神色,季姜莱知道,假如这回季姜昀再缩回纨绔子弟的壳子里,恐怕这辈子都钻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声音因为哭过有些沙哑:“不就是《中国艺术通史》吗,我帮你看。”   季姜昀喜出望外:“小妹,够意思。不过――看完还得答题。”   她深呼吸:“答,我帮你答。”   大哥,能帮她都帮了。可得争口气呀。   希望这一次,他跟着周煦,能学到些识人之术。   大哥季姜昀本性不坏,小说的结局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她一直怀着疑问。   但,这一次,她能帮他过得舒心些,伸展些。   哪怕结局既定。 第15章   天气不错,季姜莱出了门。   她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本《中国艺术通史》。说实在的,读书笔记,她也很多年没写了,当时沙龙的探讨,她也没参加,现在再回头问季姜昀,他又什么都答不上来。   学渣。   她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求助于图书馆了。   交给周煦的东西,没点儿真材实料,随便糊弄一下,恐怕一眼要被他拆穿的。   站在书架旁,她深吸口气,打开了一本相关书籍,坐下来先读为敬。   说起来,她有多久没读过书了?   自从出事后,她就没念过几天正经书,大多是完成任务,被人多看几眼,就要暴躁发火,书本更是一个字都念不进去。   可,她现在,却能够静静地看书本上字句,静下来。   她不知不觉拿着书本坐下了。   纵然看进去了,可周煦给的题目却还是没影呢。   “在中国,什么样的东西能称为艺术,请尽量用简单的词去概括,然后证明自己的观点。”   听听,这题,恐怕大学教授没水平出。   “中国的艺术和国外的艺术有什么区分么?”   她有些似是而非,记忆中,那个中年男人似乎也谈到过类似的话题,她却没能抓得住要点。   一只保持着一个姿势,她腰有些酸了。   也是奇怪,最近体力也不是很行了,格外地娇气。   她决定忽略掉身体客观因素,继续再读几本找找答案。   眼睛却眯拢了起来,有些犯困。   不远处,馆长和一行人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聊天。   “今天的讲座不错,观众反响真的很不错。”   “过奖了。”   和他们寒暄几句后,他眼光落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那里,季姜莱正舒服地窝在里面,一袭淡雅的丝绒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意思,遇见个熟人,我去打个招呼。”   他挥了挥手,周围几个人见他目光落在沙发里的女子身上,都识趣地走开。   走近,他微微拧了拧眉头。   书本遮住了她的小脸,他一根手指移开摇摇欲坠的书本,她正躲在书页的后面酣睡,长长的睫毛落下两排阴影,粉嫩的脸蛋上一抹夕阳的余晖。   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季姜莱。   比上次见面还要柔和。   她很快被惊醒,眨了眨眼睛。   终于看清眼前的男人:“炮、炮灰男?”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使劲回忆,才道:“李钰。”   李钰在旁边坐下:“看什么书呢?”   她合上:“没什么。”   李钰扫了一眼:“像是周煦那家伙会感兴趣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了那么一句。   周煦?   对呀,她怎么把这个李钰给忘了,他可是在周煦的游艇上出现过的,说不定他也是周煦的死党,肯定知道些周煦对中国艺术的评论。   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上次你请我,这次换我请你,走吗?”   李钰微微眯眼,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如果是从前,他或许早就掉头走了,这两次,她却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可以。”   季姜莱找了个贵的西餐厅,请他吃了顿饭,按说两个人只见过两次面,可这个李钰却能跟她言谈甚欢,言语间又像是挺了解她的样子。   她一时也有些疑惑,不过她到底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先是捧了李钰几句,拐弯抹角地提到了周煦。   她提了一次,李钰没接话,又提了两次,李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时候对他有兴趣了?”   话里藏着机锋,不过季姜莱浑然未觉,一边品着红酒,一边道:“哎,谁让他有能耐呢。”   圈里唯一能找到的一流赛车手。   李钰的表情变得冷了,不过很快,他哂笑了一声,就陪她玩玩,看她到底搞什么。   “想知道什么?”他给她倒满了红酒杯,一边问道。   “唔,他对中国艺术有什么看法?”她一边试探,一边飞快地提问。   不知不觉,她已经喝了大半瓶红酒,总算才从这名炮灰的嘴里套到了一点东西出来,这才跟李钰告辞。   她上车后,李钰站在原地,望着季姜莱纤瘦的背影,出了神。   她这是看上周煦了?   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受。   说起来,她和自己还有婚约呢。   紧赶慢赶,她总算是弄出了一篇笔记,带着笔记本电脑,她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冬日,夜晚特别地冷,她裹住围巾,下了车,走了两步,才看见黑漆漆的大门口,好像站了个人。   季姜家的大门口倒也不是真的黑漆漆,灯还是亮着的,只是那人站在了树影中,走近了,季姜莱才突然地发现树影中藏着一个人,她轻喝了一声,吓住了,退了一步,才发现是顾铎。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季姜莱一时有些心虚,像是被家长逮到自己去做坏事了一样。   她尴尬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又怕【】突然跳出来要求自己维持人设,想赶紧蒙混过关,想来想去,打个哈哈再说。   “你,你还没睡啊。”   一眼望去,顾铎的表情似笑非笑,不再那样冷冽,可眼中却似乎含着另一种神情,是什么,季姜莱也琢磨不明白。   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情况不妙。   这位隐藏的大佬到底又怎么了,她真的搞不明白,她最近也没惹到他啊――   季姜莱小心翼翼:“顾铎,你在等人?”   她做了一个合理的猜测,这大黑天,又冷,他一个“贫穷”的下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这里,也不像是在散步。   哪知道她这话一出,顾铎便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她打了个激灵。   “是啊,等你。”   等她,等她做什么?   季姜莱挺直了背脊,自己和顾铎的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他竟然在等自己?   下一秒,他吐了口气:“你的伤。”   这话说得自然又平静,像是吃饭喝水那么平静,季姜莱左脚差点踩到了右脚上:“不用,我好了,我全好了。”   她撸起袖子,给大佬展示自己逆天的恢复能力,温暖的灯光下,一抹雪白的手腕露了出来,果然,上面一点淤青都没有了。   顾铎眼中波澜微动:“肩膀。”   季姜莱撩起头发,扯开围巾,转过身去,给他看了一眼。   雪白柔润地晃眼睛。   顾铎凝了凝神:“好地这么快?”   她有些心虚,不过并不敢说是第二天自己好的:“用药了。”   两人凑地近,她放下乌黑柔亮的头发,瞬间,一股淡淡的酒味掠过了顾铎的鼻尖。   他不动声色:“你喝酒了。”   是啊,喝了酒才能弄来交给周煦的答案。   季姜莱撇了撇嘴,大佬当然没办法理解,作为一个恶役,摆脱家族命运,那是南风吹上南天门――难上加难。   她刚要开口,许久不出现的【】闪烁了起来。   【回答时请维持恶毒女配的人设。】   【男主并不需要知道一个恶毒女配多有才华。】   这次的要求还好,没让她甩鞭子,可能也知道她力不从心。   季姜莱想了想,改口道:“嗯,请朋友喝酒去了。”   她倒是诚实,顾铎继续:“哦,你有可以喝酒的同性朋友?”   季姜莱不疑有他:“是个男的,周煦的朋友。”   顾铎没了声音,脸上反常地带着一丝笑意:“不愧是季姜小姐,人脉很广。”   季姜莱非常谦虚:“哪儿有,过奖。”   明明顾铎脸上是有一丝笑意的,季姜莱却莫名地觉得冷,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什么,外面冷,进去说话好吗?”   “不用。”   有那么一瞬间,季姜莱似乎见到,他在冷笑。   再仔细看,却是个淡淡的笑容,有些客气,但不冷。   也许是她看错了,顾铎跟她之间,还不到可以横眉冷对的情分上吧?   一边走,季姜莱也跟他笑着:“你呢,最近还好吗?”   顾铎却没有回答,转身隐入树丛。   黑暗中,顾铎立在原处,看着季姜莱一边哼着歌儿,一边走入了主屋。   他当然知道今晚她请李玉成喝了酒。   她的情况,他最近盯得很紧。   一想到李玉成,他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   十四岁那年,顾氏破产,父亲带他来到季姜盛面前,求他放过顾氏一马,季姜盛的身后,站着季姜莱,她一身红衣,额角有疤,只看了他一眼,就跟季姜盛说了句什么,季姜盛二话不说,就把他弄到了季姜莱的房间里。   那时,他反抗地厉害。   季姜莱狠狠抽了他几顿鞭子,一鞭子抽在了他的眼尾,他痛得睁不开眼睛,却被她死死地按住了,逼着他睁开眼看她。   当时她说了句什么来着?   “整张脸,也就这双眼睛能看看了。不准闭上,看着本小姐。”   他不肯,那时,为求自保,他无法动用一身武功。   她就使劲甩鞭子。   还要提诸多要求。   “眼神会不会温柔点?”   “怎么这么木讷?”   到最后,她撇撇嘴,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似的,让他滚。   他眼睛结痂,发炎,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直到在季姜家见到李玉成,他才明白,她说的也就眼睛能看是什么意思,他和李玉成的眼睛,有八分相似。   呵。   什么周煦的朋友?   明明就是他――李玉成。   请李玉成喝酒?   也是,上次他也确实看见,两个人在餐厅相谈甚欢的模样。   她也是娇羞的小女人模样,让他惊叹季姜莱在李玉成面前,她拔了毒牙,成了个“女人”。   李玉成确实吃这套,圈内人都知道。   之前没见李玉成,可能是身上还有淤青的缘故。   伤一好,就去了。   迫不及待啊。   难怪伤势好那么快。   明白了。 第16章   跟顾铎告别后,季姜莱终于恢复了正常。   【】也跟着很突然地,主动跳出来跟她聊天。   【擦,终于远离男主了。】   季姜莱:咦,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被逼的。我还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任务,所以才懒得多跟宿主废话的。】   季姜莱:啊,原来是这样,那请问现在情况不同了是吗?   【当然了,这个世界以男主为中心,男主之前对你的印象就是恶毒女配,你就得维持这个人设,要不然世界崩塌,谁都活不了。】   季姜莱冒了星星眼:我想洗白,我想好好地活下去。   【不行,你突然强行洗白绝对是崩人设。】   季姜莱简直要跳起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能干嘛?   【……】   在接下来和【】的谈话中,她知道了有这么一种叫做系统的东西。   而这个【】,就叫做系统,编号996。   按照996的说法,这本小说中,男主才是最核心的主角。   相对的,整个世界也以男主为核心,假如男主的三观突然崩塌,对整个世界和他自己的存在感到怀疑,那么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季姜莱作为一个恶毒女配,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稳定住男主对于她这个人物的主要观感,不至于突然崩塌。   【相信我,绝对不能洗白,我用我之前的第995次生命向你起誓。】   季姜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最近,事情起了变化。   996系统亲测证明,只要不在男主那里强行洗白自己,她可以做一些从前恶毒女配不做的事情。   比如说突然娇滴滴地被男主救下来。   季姜莱:那我是不是可以苟到结局?   996:这边检测亲死亡结局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呢。   季姜莱:……   再问那剩下的百分之七,996的嘴就成了撬不开的蚌壳。   好歹,还有百分之七的可能,季姜莱还是想努力一把。   不过她最后还是问了句:“那最近顾铎在的时候,你怎么老是不出现?”   996翻了个白眼:“我这么跟你打比方吧,这个小说世界像是一个运行的操作系统,而你,是其中的一个设定程序,程序中毒,操作系统会要求重启来把你恢复原状,而我,就是帮你逃过重启的一个bug。应对操作系统我已经够累了,还要应付这个操作系统里占内存最大的主程序,我根本管不过来。”   它强力证明,不是顾铎太强大,而是自己有些弱小。   看季姜莱似懂非懂,这才扔下一句:“哪怕我不出来,你也不能强行洗白。守住人设的最底线。”   说完它又一闪闪地没了。   季姜莱百般叫唤,它还是不肯出来。   人设的最底线。   这话很值得玩味。   或者,恶毒有一个区间值,她只要达到最低值,就算勉强维持人设。   对她的要求降低了,这是好事。   起床的时候,季姜莱感慨:“小许,我的恢复能力是不是超好?”   昨晚上喝多了红酒,有点儿头痛,一起床又是面如朝花,白里透红,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小许笑了:“那是小姐年轻,体质也好。”   季姜莱五官抢眼,没了那道疤之后,声音越来越甜,身材好了不说,皮肤也越来越透亮,现在她双眼闪着水光,饶是她和小姐相处这么久,也被她惊艳地有些失神。   她给季姜莱按摩头皮,打理头发,季姜莱舒服地昏昏欲睡,脑中忽而掠过晚上顾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后知后觉,后背有些战栗,再想到结局他掐自己的脖子――   季姜莱捂住了喉咙,咳嗽两声,哀叹道:“小许,我当初是为什么要把顾铎给弄进家门呀!”   她只是想吐个槽,哪儿知道小许一本正经想了想:“听说是因为他眼睛生的好。”   眼――眼睛?   “他眼睛哪里好了?”   小许见她像是忘了,也不回答,只是笑笑。   季姜莱觉得这其中有事:“说吧,我不生气。我真给忘了。”   小许这才道:“不是像那一位的眼睛嘛。”   她只敢说那一位,季姜莱却完全get不到:“啊?哪位?”   小许支支吾吾,这才报出名头来:“李先生,李先生您也不记得了?李玉成啊。”   李玉成?小说里季姜莱的那位薄情的未婚夫?   男主的眼睛像他,她才会把顾铎给弄进家里的?   季姜莱脑子嗡嗡地响。   渣,她真是太渣了。   “我,我一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坑啊。”   木已成舟,她忍住要给自己甩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小许也差不多给自己收拾停当了。   小许眼尖,在她发呆时咦了一声:“小姐,你身上怎么长疹子了?”   季姜莱扒开衣领一看,还真长了。   接着,她自己都感觉到皮肤有些痒了,忍不住要去抓挠,还是小许按下了她的手。   “小姐,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最近你皮肤变得娇嫩多了,过去的衣服有些都不能穿了,你得穿点适合的。”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季姜莱,成天忙活着,她可是很久没去购物了。   之前她的那些衣服,大多都是些保守款,她早就想去换换了。   谁能想到她作为一个手握皮鞭的恶毒女配,衣橱里的衣服竟然全是些宽松的黑白裙子之类,连条辣妹裙都不穿,也许跟她额头的疤有关系吧……   天清气朗,季姜莱愉快地上了自己酷炫的黑色轿跑。撇开恶毒女配不说,作为一个富二代,该有的她都有,不过最近她难得开车,有几辆还被季姜昀开去了,他痴迷跑车,大约把旧车的零件都叫人拆了要改装。   算了,不跟他计较。   黑色的流线型车身,筋骨分明,看起来就像是一匹毛色乌黑亮泽,肌肉分明的骏马。   高级轿跑的美学享受迎面而来。   季姜莱刚打开车门,却听到了顾铎的声音。   “这车不错。”   她自顾自地坐了进去:“那当然,全世界只有十几辆,我也难得开。”   平时出入有司机,她也懒得侍弄车子。   等到说完,才意识到顾铎正站在车门口,目光灼灼。   他一身正装,看起来就像是有正事儿要干,黑色的西装和西裤,倒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站在这辆车旁,比她更像是车的主人。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的车库离主屋远着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上次她带顾铎去找林雨柔的时候,为了讨好他,带他过来选车的。   他这是对这些车感兴趣了?   996发言了。   【你还是得恶毒一点,跟他别太好沟通交流了。】   大约是跟季姜莱最近交流地多了,这个【】自从被她知道它叫996之后,从前高冷的人设也有点垮了。   不过996说完,很快就缩了回去,怎么都叫不出来了。   下一秒,季姜莱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铎打开了车门,挤上了副驾驶座。   他的长腿微曲在位置上,好整以暇:“怎么,上次还让我选的,这次不欢迎?”   季姜莱没说话,男主大人要坐她的车,她当然不敢有二话。   但系统交代,她的人设不能太讨好。   因此,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铎却收紧了下颌,果然,见完李玉成,她对自己的态度又变回去了。   她不说话,顾铎也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冷。   季姜莱做着戏,倒也来了气,心道这狗男人,把人便宜占了,现在坐到车上,装得还挺高贵的么?   呵,她也没叫他来啊……   不过,随着车子开到了萨罗都会商场,一路驶入了停车坪,他才讶然开口:“你要来逛街?”   季姜莱停好车,打开车门,砰地关上,火气也有些大:“怎么,我这样的女人连买衣服的权利也没有?”   顾铎也没想到她突然这么冲,没好气道:“你没带小许,我怎么能猜到?”   季姜莱没好气,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是呢,小许她都不带,却带了个他。   她没想到顾铎会跟她一路过来,总以为他是顺道要去哪里,哪知道他老人家一坐就是一路,还在这里跟她阴阳怪气。   她本来就是到商场买内衣来着,她现在皮肤娇嫩,稍微有些不适就起疹子,本来她也想顺带享受一下一个人逛街的乐趣。   可现在对着他,她一想到内衣就想到那天巷子里,他――   呵!狗男人。   她冷冷地转身,转了几家店。   过阵子心头稍稍冷静些了,996出来给她鼓掌【好,真是好演技,就是这样,做一个冰冷无情的女人】   季姜莱:请,你,滚。   她挑了几件内衣,眼角余光扫到,顾铎斜倚在楼下柱子上,几个穿着打扮都十分入时的靓丽少女围在他的身边,看起来像是在搭讪。   也是,顾铎就这么简单地抱着手臂一站,就已经是神态风流,更别说他骨子里的矜贵冷淡,配上那一张脸,难怪这么招蜂引蝶。   哎,这些女孩子并不清楚,他不是别人,是男主,男主是女主的。   没有戏份的龙套,早晚要领便当的恶毒女配。   最好还是远离男主。   季姜莱摇摇头,发出了内心里的叹息。   她往楼下走去,顺手买了两杯热咖啡,打算“一脸不耐烦”地丢给顾铎,既当了恶毒女配,也算给了男主一点恩惠。   正优哉游哉地走着,边上突然来了两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   其中有一个男人,带了一条猫咪领带。 第17章   季姜莱停住了脚步,那领带设计地还挺别致的。   就那么停了一秒钟,她忘记了往前走,手里的咖啡被几个男人碰了一下,杯壁侧过来,碰到了她的手背。   烫!   原本就有些热的咖啡,对于现在娇嫩的她来说,简直烫得像是开水。   她轻叫一声,咖啡被她甩出了手,直接洒到了旁边猫咪领带的男人身上。   “对不起。”她愣愣地道歉。   男人的袖管都被打湿了,他解开袖口,撸起了手腕上的白衬衫。   浅棕色的咖啡渍中,季姜莱清晰地看见了他袖子上慢慢显出来一个独眼的标志。   商场的灯光有些晃眼,季姜莱眨了眨眼睛,再度看了一眼,果然是个独眼,只不过现在那个猫咪领带的男人已经擦拭干净,放下袖子,往大门走去了。   她拔腿就追,只不过她今天穿着高跟鞋,动作施展不开,再加上她如今身体柔嫩,只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但她这么一跑,也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顾铎原本还在闭目养神,他也很快就注意到季姜莱突然跑动了起来。   她一追,那人走得更快。   顾铎冲过来的时候,季姜莱已经追不上了。顾铎叫了她一声,那个人似乎十分警觉,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转角。   顾铎皱着眉,季姜莱早就脱下了高跟鞋,光脚站在那里了,她也来不及说些什么,直接把顾铎往前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根本说不上话来。   “你在追什么人?”顾铎皱着眉,若有所思。   季姜莱见时候来不及了,很快地推了一把顾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顾铎突然明白了什么,拔腿就往前追过去。   顾铎和猫咪领带都消失在了转角处,季姜莱才慢慢平复下自己的喘息,光着脚走进了一家鞋店,要了一双平底运动鞋。   她还是第一次穿这种鞋子。   舒服地叹了口气,她这才慢慢地往两个人消失的转角处走过去。   小说里,很多主要人物,只要是她没见过面的,她都不会认识。   但这个猫咪领带是个例外。   不是因为他的猫咪领带,而是那个独眼标志。   因为咖啡渍,而慢慢显露出来的那个小小的绣样。   衬衫的面料和绣线显然不是同一种料子,因此吸收咖啡渍的时间不一样,出现了时间差,这才让她看到了那个独眼。   独眼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在刺探机密上是一绝,独眼的基地在哪里不知道,成员的数字也很神秘。但唯一确定的是,每一个成员都会在身上用不同的方式带上一个独眼标志。   显然刚才那个猫咪领带男就是把独眼绣在了衬衫上。   绣一个独眼不算什么,知道独眼的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不保证有独眼的拥趸在身上也弄些独眼的标志。   毕竟,没有人真正知道独眼的标志长什么样子。   所以,季姜莱其实并没有办法光凭一个袖口上的独眼绣花就确定这个男人是独眼的成员。   她还有一个凭据。   第一眼注意到那个男人是他戴的那条猫咪领带,那上头的卡通猫咪头像非常可爱,仔细看的话,猫咪的左眼却是无色的。   恰好跟袖口上的那个独眼标志,一模一样。   要不是她天生对图案和独特的设计敏感,绝对会跟其他人一样,忽略这只猫独特的左眼。   她几乎下意识就确信,这个男人就是独眼的成员,他非但在袖口上绣了一个独眼的标志,还将它放在领带的图案中,招摇过市,仿佛是对世人的一种讽刺。   谁能说他们神秘,明明是世人自己太蠢而已。   她也几乎是在同时,感受到了他对普通人的那种讽刺和蔑视。   所以她才推着顾铎赶紧追,敢蔑视别人,她就偏要叫顾铎追到他们。   至于为什么是顾铎?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到了车子里,有点焦躁,等待着顾铎。   是啊,必须得是顾铎才行。   刚才她跑了两步,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小说后面的一个剧情。   在小说里,无论是落魄时的顾铎,还是后面东山再起的他,都一直在寻找着独眼,但他只知道独眼的存在,却并不知道如何辨认独眼的成员,更别提直接和他们的组织联系了。   他找了独眼八年,也没有找到独眼的蛛丝马迹,更别提判断独眼成员的独特方式。直到八年后,他碰上了那么一个人,告诉了他找到独眼的办法,他才找到了独眼。   找到独眼后,他的商业帝国版图再度扩张,几乎拢扩了所有的行业,为了报答那个人,顾铎给了他一个许诺。   那时候的顾铎,已经相当于整个顾氏帝国的皇帝,他的许诺,一般人都无法想象。   他的许诺就像一个空白的支票,可以在上面填任何东西,只要你填,他都可以满足你。   季姜莱想要拿到这张支票,如果到结局,他们季姜家真的无可挽救,那么她也要替母亲拿到这张支票。   就是只有一个问题――   顾铎到底追上那猫咪领带没?   她并没有等太久,当她在车子里面张望时,顾铎就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季姜莱也猜到了。   据小说里描述,独眼的成员都有非常高超的反侦察能力,被人跟踪能够很快地甩开,除非跟踪者也有很强的侦察能力,顾铎虽然练过功夫,这方面却也不一定能跟他们比。   不过,她也不急着现在就让顾铎找到独眼。   现在的顾铎,哪怕找到独眼,也没有和对方交易的资本,也没有底气开出那样的许诺。   他不需要看到那个人的长相,只要顾铎能记住他的身高,气质,某些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足够了。   他一回来,季姜莱还是假装担心地问了句:“人呢?”   顾铎摇了摇头:“追丢了。”   他没有给季姜莱喘息的机会,反问道:“你刚刚推我去追他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什么意思?”   他问得深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在这样的一双眼睛下,她没有做小动作的机会,一点细微的表情,恐怕都逃不过顾铎的观察。   她没有刻意地不动声色,而是俏皮地用手指擦了擦眼皮:“刚刚我不是被咖啡洒出来,正好烫到眼睛了嘛。”   “所以我看不清他跑哪里了啊。”   “那你为什么要追他?”他双手环熊,带着审判的口气,又问了一个问题。   季姜莱不太会扯谎,脑子里一片空白,终于闪烁出一点言辞:“那,我把他衣服弄脏了,是想叫他把衣服给我,我会负责给他干洗的。哪儿知道他那么奇怪,越追越跑,越追越跑……”   “干洗?”顾铎拧紧了眉头。   他可不觉得季姜莱是这么负责任的人,但他还是替她想了个解决办法:“要不去查监控,总能查到他从哪里出去的。”   季姜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吧,麻烦地要命,就为了一件衬衫干洗费?”   顾铎掀了掀眼皮,心道,是啊,就为了干洗,季姜莱大小姐竟也会拔足追人,呵……   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了车上,直直地看着前方。   季姜莱一边开车,一边心里有些忐忑。   她刚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就立刻跑出去了,她本以为顾铎是明白她的意思才追出去的,现在回来试探一番,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小说里写,顾铎为人深不可测,还真是可见一斑。   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却瞟他,他面上十分平常,像是在欣赏路边的风景,又好像什么风景都没看到眼底里去。   她不太踏实,顾铎到底认没认出独眼来?   她本来只是想做个徒有运气的局外人而已啊,要是被顾铎知道她非但知道独眼,还知道怎么辨认独眼标志,恐怕她当场就要被他从天台扔下去。   毕竟,她只是个恶毒女配,假如全知全能,岂不是成了怪物?   所以她不得不把这个顺水人情做的天衣无缝。   但,总得做成人情才行啊。   索性,她只能再明示一些了。   她假装漫不经心,像是在拉家常:“哎,说来也是奇怪,哪儿有一个男人戴猫咪领带的,但是你别说,他领带上那只猫咪还挺特别的,左边的眼睛感觉完全是跟右边不一样,没有颜色,猛一看上去,这只猫就像是只有一只眼睛……”   她努力加重了一只眼睛的那句话,偷偷瞄顾铎的反应。   顾铎没动。   难道他还在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说?   季姜莱额头上滴了两滴汗,努力地提醒他:“我倒想试试,怎么把一只猫画出只有一只眼睛的感觉,唔,另外那只眼睛……”   顾铎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她手里的方向盘顿了一下,嘴里的话也卡带了,最后慢慢地吐了出来:“还挺奇怪。”   他非常平静地看着季姜莱,语气也很平静:“你开错了,回去的路,不是这条。”   对上他的眼睛,季姜莱一时有些恍惚。   离那么近,他眼睛里的满天星辰像是举手便能摘下,但这样的一双眼睛,却满是平静,径直地看向她的眼睛里去。   需要躲闪的,反而是她。   季姜莱猛地踩了刹车,发现自己为了观察他,根本没注意开车的路线,现在一路向西,几乎要开出城去了。   顾铎收回目光。   她也重新开动汽车,这一次她很认真地看路,知趣地没有开口。 第18章   终于到了。   季姜莱长舒口气,下车的时候,顾铎突然问她:“你当时为什么非得要住在三楼的右边房间?”   她抬起头,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三楼。   三楼的右边房间?   她记得,这房间是她车祸之后,季姜盛另外给她准备的。   “啊?”她不知道顾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铎眼中某种情绪一闪而逝,他垂下眼皮:“今天是我打扰了。”   他很快就转身走了。   季姜莱却没注意到,反而一直想着他的那个问题,他为什么忽然要问房间的事情?   她自己非得要选的右手边的房间么?   季姜莱看了看三楼的高度,慢慢道:“我原本也不想住那么高,最好是一楼。”   她碎碎念了几句:“不过一楼可能蚊虫太多了,哎,没办法。”   她其实不记得这些琐事。   那段时间里,她一个劲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不管。   走到一半的顾铎,听到了她的这些碎碎念,若有所思,这才大步地离开了。   顾铎一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就打电话给了唐儒。   “查一下今天在萨罗都会商场出现的一个男人,带着猫咪领带,领带上的猫咪左眼没有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眼睛。”   唐儒:“好的,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   萨罗都会大商场里出入人流量每日要数以千计,假如那个男人绕开监控,也不一定能找到。   顾铎深吸口气,他追那个男人时,只见到了背影,但仔细回忆,还是能说出一些特征来的:“身高大概180左右,体重不超过140斤,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些不自然。”   “好的,我这就去找。”   挂了电话后,他想起了季姜莱。   他刚才回忆起的信息,只不过是一个背影的推测。   如果要说那个男人的正脸,恐怕只有季姜莱才清楚。   她正好撞了他,不是么?   越是想,他心里的念头也越发的清楚。   那个男人是独眼,季姜莱是怎么知道的?   她在商场里的行为,车上的语言,都格外反常。   他一直都在怀疑,季姜莱是性格大变,但――   今天的季姜莱给了他另一种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假如将性格的变化比作换了身衣服的话,季姜莱今天,却像是连骨子里的东西都丢掉了。   所以他才会突然问她,为什么非要选三楼右边的房间。   假如她给了一个答案,那就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特意在问题里藏了个陷阱。   那个房间,根本就不是季姜莱非要选的,而是季姜盛硬塞给她的。   理由就是,离他们主屋近,一有动静就能立刻知道。   薄情如季姜盛,为了女儿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然不错了。   后面她又碎碎念了几句,也让他的怀疑落空了。   是啊,哪里会真的换个人?   这并不符合客观规律――   他一边想着,笔在本子上点了许久,仍未成字。   季姜莱回去就倒头睡了,她穿着高跟鞋逛街追人,还提心吊胆,精力不济,第二天也是睡到了大中午才起床。   好在新内衣新衣服安排上,她娇柔的皮肤终于不再起疹子了。   小许给她搭衣服的时候还好奇地提了一嘴,说已经替她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约她去蹦迪的。   话没说完,季姜莱一穿上高跟,就痛得直叫唤。   小许一看,乖乖,两个脚踝边上都是青的。   连忙安排人送要过来,替她揉。   正在忙活着,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谁啊?”   她懒懒地接起来。   “周可素没空,你最近也没空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高八度,带着一丝不满,“季姜莱,是不是看不起咱们这群朋友,不想玩了?”   这声音,还有这语气――   季姜莱很快想起来,她是小说的另一号恶毒女配,汪美儿。   这汪美儿在小说里的篇幅不多,出现的时候必定跟季姜莱在一起,有时是季姜莱的狗头军师,有时候又是她的打手,身先士卒。   只要看小说超过三章,读者第一个忍不住打死的除了季姜莱,就有汪美儿。   季姜莱一时有些愣住,她都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不说话是吧?”汪美儿周围好像还有人在劝她,她却一个劲地在电话那头叫着。   “喂?”季姜莱喂了几声,电话嘟嘟嘟的,没人说话了。   她还想讲些什么,电话又被挂了。   小许给她按摩完,又叫人拿了一双球鞋过来,季姜莱勉强才能下地。   她回拨了电话过去。   这次不是汪美儿说话,而是她边上的一个女性朋友:“季姜小姐,我们也拦不住,她喝多了,一直在发酒疯。”   “她爸呢?”   “这――季姜小姐,你也知道,她爸管不了她,也不管她的。”   边上,汪美儿还在旁边大叫着:“季姜莱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你算什么朋友!快过来陪我寻开心啊!”   她挂了电话,叫上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车子很快驶出了季姜家的大门。   季姜家败落之后,来见她一面的,好像就只有一个汪美儿。   不过当时她凶巴巴的,还说了一堆落井下石的话。   季姜莱当时并不理解,既然来见她一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说说话,直到在“夜吧”再度见到汪美儿,她才想通,汪美儿还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她到夜吧后,汪美儿酒醒了不少,端着一个红酒杯,摊着手坐在那里,见到季姜莱来了,也语中带刺:“哟,这啾恃膊皇羌窘大小姐嘛,还没跟我绝交,够朋友。”   “我敬你。”   季姜莱淡淡地说了句:“发什么疯。”   说话间,她突然看见汪美儿手腕上挂着的那根大金镯子,一时间鼻子有些微酸。   原本的小说里,汪美儿来破产的季姜家,骂了一堆难听话,越骂越激动,顺手就把手腕上的镯子砸到了她脸上,见她受伤,转身就走。   这可是两三斤的实心金手镯。   季姜莱当时就晕了半天。   但,要不是靠着那个镯子,季姜莱恐怕也撑不到最后。   说起来,她还是要谢谢汪美儿,不论她出于什么心思砸了她那么一下。   汪美儿呵呵地笑了一声:“看来你真是忘了。今天是夜王之夜。”   夜王之夜?   什么中二的东西……   汪美儿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拍了拍手,对面偌大的舞台,很快就一字排开,走上了六个男人。   到这时,不光汪美儿的酒醒了,季姜莱也醒了,周围的女性鼓掌尖叫,唯独她,像是被定住了。   完了,忘了这茬。   夜王之夜,当晚夜吧所有女性都有票选夜王的资格,而她季姜莱,则一人独占两票。   汪美儿坐在vip包厢里,拉着季姜莱走到透明玻璃前。   六个男人就站在她们面前。   “今年的怎么样?”汪美儿彻底兴奋起来,艳丽的面庞带着嫣红,“你还在家里矫情,怎么,真打算为了李玉成守身如玉,当个老处女?”   季姜莱已经不太适应汪美儿这一口荤话,没说话。   很快,她一只手搭上季姜莱的肩膀,另只手端着水晶杯,横扫一圈,睥睨天下道:“瞧那个2号,一身肌肉,挺有力气的,刚刚还举了杠铃。”   季姜莱不语。   她一圈从二号介绍到五号,季姜莱仍是沉默。   天知道,她现在只觉得尴尬。   等到汪美儿把酒杯举到六号面前时,季姜莱楞了一下。   这六号长得,乍一看,还以为是顾铎呢。   汪美儿见她有反应,终于快意起来:“我就说嘛,季姜大小姐,终于有你满意的了。”   季姜莱无语:“谁说我满意他了?”   汪美儿见她否认,又是呵呵两声:“这么多天不接我电话,今天说来就来了,难道没有李玉成的原因?”   季姜莱否认:“李玉成?关他什么事?”   汪美儿尖锐道:“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她很快就有事说事:“昨天晚上,李玉成邀请了岳芯莹作女伴,参加了家族的酒宴,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小说里李玉成不是她的未婚夫么,怎么跟龚意如搅到了一起?   “岳芯莹那傻女人,不就是参加了个什么诗学沙龙,跟李玉成套够了近乎,再加上她跟李玉成从小一起长大,长得也就那样,算不得美人。你放心吧,李玉成虽说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婚姻上不会瞎来的。”   汪美儿倒是很清醒,站在豪门联姻的角度上,看得很透:“就像我爸,哪怕跟我妈没感情,不也照样能演成恩爱夫妻嘛。”   “你呢,也别老是往心里去,别特么又去找个男人养在家里气他,哪个男人受得了?”   汪美儿显然意有所指。   而季姜莱也渐渐从汪美儿的说辞里,描绘出了这么一副景象。   她,季姜氏的掌上明珠,季姜莱,巴巴地爱慕着未婚夫李玉成。   但她的未婚夫却是十分花心,另外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岳芯莹,能够跟他一起聊什么诗学之类文艺的东西。   可她季姜莱并不管这些。   不但上赶着喜欢李玉成,被花心的李玉成伤害后,竟然还找了个男的养在家里气他,就是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她之前有这么恋爱脑吗?重生回来,季姜莱只想扇自己嘴巴。   “说来,也不是岳芯莹第一次和李玉成这么成双入对啦。”汪美儿火上浇油,“谁让人家比咱们会那套呢,小鸟依人的。”   所以――汪美儿约自己出来,是以为她在吃李玉成和岳芯莹的醋,叫她找“夜王”玩男人,转移注意力?   ……   还真是世纪好闺蜜啊。 第19章   见季姜莱没有动作,像是愣住了,汪美儿很自然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真吃素了?”   季姜莱接过她递来的红酒杯,晃了两下,浓郁的酒味儿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请你一定要保持住恶毒女配的人设。】   996在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讲得很大声,像是憋坏了的样子。   【不能拒绝,一定不能拒绝。】   季姜莱在脑子里和它对话:“啊,这都不能拒绝,凭什么?”   恶毒归恶毒,她并不好色呀,难道这也写死在了人设里面?   996:【我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的语言解释,但汪美儿说得有道理,按照季姜莱之前的性格,她绝对会答应一起寻找刺激的!】   季姜莱不信:“为了一个李玉成有必要?恶毒女配不该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么?”   996所有的话语憋在了【】里面,最后化成了一个红点,猛地闪烁了一下。   季姜莱眉头一皱,那个闪烁的红点像是一道滚烫的火光,把她的胸口烫了一下,被封闭的记忆倾巢而出。   小说中的她,亲眼见到李玉成和岳芯莹出双入对,第一反应竟是默默地躲在墙角,没有举起鞭子去甩情敌。   而后,她更是一反常态,没有把怒气发泄给别人,而是跟着汪美儿出去买醉。   酒入喉,却全是苦味。   苦到心肝脾肺肾都卷起来,拧成麻花。   “呕――”   季姜莱有点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出来。   从前的她,不但恶毒,还披着恶毒的皮搞傻白甜。   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   还好这些回忆之前被屏蔽了,否则她恐怕早就被自己恶心到吐出胆汁。   季姜家一出事,李玉成就急着撇清,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她之前的脑子是进水了?   季姜莱捂着嘴巴,坐了下来。   汪美儿很讶异地看着她干呕,张了张嘴,很快又了然了。   被李玉成一伤再伤,不难受才怪呢。   她气吞山河,在桌子上按了个键:“经理,把六号叫进来。”   她眼尖,季姜莱刚才瞥了一眼六号的神情,不太一般。   能让季姜莱多看一眼的男人,除了李玉成,还真就几乎没有了。   经理犹豫着说了几句,被汪美儿骂了回去:“滚蛋,他么的少满口胡话,你选你的夜王,干我屁事,六号我包了。”   被骂了几句的经理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六号就被送到了她俩的包厢。   全程,季姜莱才刚重新整理完妆容,刚抬起头,边上就坐下了个男孩子,身上的衬衫薄如蝉翼,大片的肌肤若隐若现,胸口还特意敞着,肌肉的线条此起彼伏。   汪美儿非常知趣地离开了,临走前,塞了一叠钞票在男孩子的裤兜里,顺便捏了一把:“把我朋友伺候好,后面也少不了你的。”   季姜莱从没这么尴尬过。   【请一定要好好塑造人设。】   996又出来补了个刀,催命似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拿捏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身体尽量往后仰,接过男孩子递过来的香烟,任由他给自己点上。   面上冷冷的,心里却满是问号。   该怎么表现,才像是个老手?   好在男孩子比较懂事,看她不说话,主动开口:“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季。”她随口瞎说。   男孩子嗯了一声,淡笑道:“季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凑近了看,发现这男孩子只有下颚的线条和鼻子有些像顾铎,神态上,完全没有顾铎那种贵气。   不过,年纪可能比顾铎小,看着像是刚上大学。   “季姐姐,你常来这儿吗?”   季姜莱捏着烟,仰起头,神情冷淡,高不可攀:“是啊,从前来都只点夜王。”   这台词,应该还行。   季姜莱觉着台词可能不太够,无法突出她高贵冷艳的气质,又猛地吸了一口烟。   烟入了喉咙,像是吞了一颗炮弹,又辣又痛,她赶紧吐出来,还是免不了一顿昏天黑地的呛咳。   “水,水……”她捏着脖子,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   男孩子给她递了杯水,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扬。   季姜莱连喝了一大杯水,才压下去。   但喉咙却是不行了,一直微微地犯疼。   这――这种场合,她实在是应付不来。   很快,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能退场,又不损她恶毒人设的理由。   她整了整表情,唰地站起来,拍了下桌子,力道没控制好,手掌一阵刺痛,仍然用力保持着表情,恶狠狠道:“这烟什么牌子,真难抽!人都不会伺候,还不快滚?”   男孩子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低下了头。   她也学汪美儿按下键,叫经理:“这六号太次了,赶紧领回去。”   经理很快陪着笑过来了。   他朝着季姜莱鞠了个躬:“季姜小姐,我替单秦替你道歉了,真不好意思,我再给您换一号人,今晚的夜王还等着季姜小姐投票呢。”   他想着留客,季姜莱满脑子要脱身。   她皱了皱眉头,留了点怒容在脸上:“不用,没兴致了。”   站起身,她随手指了一个男人:“票就投给他了。”   拎起包,她推开门走出去,单秦也低着头跟在经理的后面。   就这么样,一行三人,前后排开往外走去。   刚走出去,外面围了几个男人,清一色黑色西服,拿着一张照片,在酒吧里一个个地询问着。   有人似乎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手往季姜莱这边的方向一指,五六个黑色西装男一窝蜂地就朝着季姜莱这里快步走来。   经理先迎上去,没说上一句话,砰的一声,脸上被为首的西装男砸了一拳头,两行鼻血扑簌簌流了一地。   这下两人中间没了人,单秦移到了季姜莱的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季姜莱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非常急促。   几个男人把季姜莱和单秦团团围住,这阵势,来者不善。   为首的直接叫住单秦:“请你把头抬起来。”   他拿出照片,看起来是要上前去作对比,但他显然嫌弃站在前面的季姜莱挡住了视线,便推了她一把。   只是这么一推,季姜莱就被他推到了墙壁上,后背抵着墙,撞了那么一下。   996冒出了头。   【敢推恶毒女配?这样的人一定要遭到毒打。】   他放了话就没影了,季姜莱却在心里直叹气。   她今天是带了鞭子,可是没力气挥啊。   单秦没抬头,西装男伸手要去扯他。   关键时候,季姜莱扯出了皮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挥了出去。   鞭子到男人背后,西装男回身,顺手扯住了鞭子。   季姜莱倒也不慌,她往前一步:“看到这条鞭子,还敢继续动?”   鞭子?   西装男稍加思索,就明白过来:“季姜家的大小姐。”   “正是。今儿我心情不错,现在走,我既往不咎。”   她直视西装男的眼睛,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语调,柔软的音色被酒吧轰隆的吵闹声盖住了一大半。   她这副姿态,倒也确实让这几个西装男冷静了下来。   找人可以,得罪了季姜氏,恐怕下场不会好。   “这人是季姜大小姐的――”为首的男人还在掂量。   “你不配知道。”她慢慢地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灯光下,刀锋折射出明亮的光线,看起来很锋利。   “真想知道,就把你刚才推我的手,割下来。”她故意说得粗声粗气,紧紧握住刀子,渐渐逼到了男人的面前。   仿佛一个手滑,就会从他的瞳孔中扎穿过去的样子。   男人额角冒出了一些冷汗,他推了推墨镜,回头一挥手:“走。”   这群西装男很快跟在他的身后,有序地从酒吧门口撤了出去。   人都走了,季姜莱腿一软,往后倒去,单秦上前撑住了她:“谢谢你,季姜小姐。”   季姜莱晕得不行。   996语重心长【不能让人看见恶毒女配是这幅模样啊,缩小影响,得缩小影响。】   她只能扯住单秦的衣服,咬牙切齿道:“带我从没人的地方出去。”   说完,她便顺势靠近了单秦的怀里,别人看起来,两人十分亲热。   单秦会意,一边用半边身体支着她,一边道:“这里有个后门,咱们从那边走,可以吗?”   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手指头靠在他肩膀上动了动,也亏得单秦机灵,知道她的意思,扶着她,从暗处穿过酒吧,到了后门,打了个车。   季姜莱总算憋出一句话来:“我自己可以了。”   哪儿知道单秦直接也钻进了车子,往她旁边一坐,脸上带着些微的歉意,请求道:“请您收留我。”   “今天晚上他们肯定还要找我,我暂时没地方可去,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您走了,我……”他欲言又止,“所以,对不起,我想,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季姜莱能怎么办?   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掐准了她没办法反抗。   算了。   送佛送到西。   季姜莱报了地址,一路回了季姜家大宅。   路上,她总算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小许在门口候着,一看到季姜莱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身上弥漫着一股烟酒味儿,男人的穿着也是那个样子,顿时急地直摆手。   悄声说道:“小姐,今天董事长回来了,你可不能带他进屋。”   她爸怎么突然回来了?   虽说她恶毒又荒唐,但在面对老父亲时,她一直都是敬畏有加。   季姜莱叹了口气。   真是不巧。   没办法。   她回头:“你,跟我来。”   单秦跟着她,走到了一处树荫丛中,一个白色小木屋面前。   “你站在此地别动,我去问问。”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别的了,一门心思先糊弄过季姜盛再说。   狠狠心,一推门儿就进去了。   原本按照她的推测,这个时间点,十有八九顾铎是不在的。   哪里知道,她过来的时候,顾铎刚冲完冷水,听到外面有动静,匆忙中只来得及稍稍擦干,穿了件裤子,头发湿的一直往胸膛上滴水。 第20章   她顺着水滴看去,他胸口的肌肉结实又修长,随着呼吸起伏。   再往下看去――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一抬头,正好碰上顾铎逮住她刚刚那过分的偷瞄。   季姜莱:……   顾铎:……   两人同时心道:呵呵。   不过季姜莱还记着自己有任务在身,强迫自己厚着脸皮说道:“你在屋子里洗澡,为什么不锁门?”   她一副说教的语气:“难道我家对你来说就这么安全?”   被倒打一耙的顾铎捞过衣服穿上,慢悠悠说道:“季姜小姐,这扇门,看着像是有锁的样子吗?”   季姜莱一时无语,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去打开门,顺带拧了下那扇所谓的门,还真是没有锁。   她更加无语,但,该办的事儿还得办。   她小声地叫单秦:“你进来吧。”   单秦就在顾铎冷淡的目光中,慢慢地走了进来。   顾铎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上下打量单秦,只给了他冷冷的一瞥,就把视线折了回来,放到了旁边的季姜莱身上。   那种目光,她无法形容。   只知道,一时间,她有一种被杀头的错觉,头颅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已经被他用目光斩断了上百回。   她能张开嘴,已经很不错了。   “那什么,他叫单秦,是个,那什么,打工的。”   顾铎沉默。   她绞尽脑汁:“今晚上他没地方去,得在你这儿过一夜。”   还是没有回答。   她继续胡乱说着些话:“额,我也是助人为乐,本来想带他回大屋,随便给他找个房间……”   这次有回答了,顾铎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神不那么冷厉,而是彻底懒散了下来。   他勾了勾唇:“我听懂了,季姜董事长回来了,只能把他送我这了。没问题啊,小姐的吩咐,我当然得听。”   “好是好,只是我这里没别的地方了,可能要委屈他睡地上。”   他总算按季姜莱的剧本走,回了好,但季姜莱却有一种捏住他嘴的冲动。   原本想着顾铎身手不错,能让单秦住在顾铎一起也不错,不至于有什么引狼入室的事发生,觉着自己想了个折中的好主意――   季姜莱在这一刻,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不委屈。”单秦倒是十分轻松,朝季姜莱和顾铎连连鞠躬,“谢谢季姜小姐,谢谢这位先生。”   “行吧,那我叫人给你送……”   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十分害怕面对顾铎,单琴一开口,季姜莱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了句话转移注意力。   可,季姜莱还没说完,单秦就打断了她。   “我真的不委屈,我能有个安稳的地方睡觉就可以了,要是季姜小姐再客气,这位先生又要生气了,怎么能因为我,让你们俩吵架?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这位先生,您千万不要生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我们非常清白。”他看起来很努力地在向顾铎解释着什么。   季姜莱吃惊地瞪着单秦。   他这些话怎么不对味?   他是不是觉得她和顾铎……   等等,难道他就没意识到,他这一连串茶言茶语,已经可以打满分了吗?   一切都乱了套,季姜莱站着,简直束手无措。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   顾铎拿毛巾擦着头发,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道:“生气?不,我不会。”   脸上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季姜莱咳嗽两声,心虚地绷着脸:“那我先走了。”   砰!   那扇没有锁的门,无风自动,她刚迈出去,就当着她的面,狠狠地给摔上了。   差点撞到她脚后跟。   没办法,一进主屋,倒是没碰到老爹季姜盛,方静雅坐在轮椅上,见季姜莱回来,吩咐下人给她重新做些吃的。   “你爸突然回来,也不通知。”她笑着埋怨。   季姜莱上前去揽住她的脖子:“就是,爸呢?”   “他先歇下了,明天一早还得出去。”方静雅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明天你也早点,陪你爸吃顿早饭。”   季姜盛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陪他吃早饭这样的,已经不算是小事了。   季姜莱郑重地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愁云惨雾了。   第二天,她一个大早就醒了。   都没要小许叫她。   碰上同样起个大早的季姜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声抱怨:“好家伙,我一晚上没睡着。”   “待会老爸要是骂我,你可得救我。”   季姜莱哦了一声。   两人提心吊胆坐上餐桌,季姜盛已经在看报等他们了。   重生前,季姜莱对季姜盛畏惧较多。   季姜盛一抬头,一看到两人,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两个人都在椅子上挺直了腰背。   尤其是季姜昀。   季姜盛放下报纸:“季姜昀,你手底下的那个公司,运营状况如何?”   季姜昀朝季姜莱做了个哭脸,转过头嘿嘿笑了几声:“爸,这话问的。我饿了,咱们先吃早饭行吗?”   季姜盛不理他,转向季姜莱:“阿莱,你呢,还是不想试试开个公司?”   问这个问题时,季姜盛的语气明显要比刚刚急切一些。   季姜莱摇了摇头。   “哎。”季姜盛长长地叹了口气,很快,他恢复了最初的冷然。   “昨晚上你带回来的男人,是谁?”   季姜莱捂住了额头:“爸,你怎么知道?”   季姜盛砰地拍了下桌子,怒气终于爆发:“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混账东西!一个,天天胡混,管理个小公司,都年年亏帐,还有一个――”   旁边方静雅听到他要骂到季姜莱的头上,赶忙扯住了他的手:“阿盛,菜都冷了,先吃吧。”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季姜莱,家里有一个男人,够了。该怎么做,你知道吗?”   被季姜盛的怒气吓到,季姜莱心惊肉跳,有点喘不过气来。   若是从前的季姜莱,恐怕早就爆发了。   但,现在,她静静地看着季姜盛,暴怒中的他,手指微微颤抖,鬓边的灰白也在头顶悄悄爬去。   结局时,季姜盛也是这样手指抖得厉害,躺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她只是出去倒了杯水的功夫,回来,他就已经去了。   记忆重叠,季姜莱眼角微酸,一瞬间觉得,能被他这样骂着,也不错。   她甚至十分理解她的父亲,季姜盛。   季姜氏全凭他一个人撑着,大哥帮不了忙还拖后腿,他总得找个帮手吧,谁能料到一个多年的心腹,会突然反水呢?   因此,季姜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忍住眼角的酸意,毕竟,她还得维持目前的人设,突然和关系不太融洽的父亲抱头痛哭的戏码,肯定不合适。   “爸,我知道了,你也别气了,身体要紧。”她努力地假装平静。   季姜盛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也呆住了。   随时打算出来打圆场的方静雅终于等到了机会,柔声劝道:“阿盛,孩子都挺争气的,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她把最近季姜莱慈善晚会的亮点,季姜昀努力参加周煦学术沙龙的事都说了一遍,平时在电话里季姜盛总是来不及听。   听完,季姜盛的怒气也散了大半,他细细地看了儿女一眼,这才发现,季姜莱额头的疤,竟没了。   他听方静雅说起过,起初只以为是夸张,那道疤他问过最顶尖的医生,都说额头上风险大,哪怕真的手术成功,总会有痕迹,但现在看起来,却真的是完好如初。   他按捺下心中的惊奇,开始坐下吃早饭。   饭桌上,静悄悄的。   季姜昀推了推季姜莱的手肘,朝她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现在你可厉害了,会拍老爸马屁了”。   总算,季姜盛放下了筷子,出了家门。   他一走,季姜昀长舒了口气。   “我说你怎么开始学会哄老爸了,原来是又把男人带回家了。”   他自我安慰着:“这么说,我还不算是最不学无术的。”   他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季姜莱的肩膀,也愉快地吹着口哨出了门。   切,季姜莱也懒得理会大哥,拔腿去了顾铎的小木屋。   这一次,她站住了脚步,想起了昨晚上的事,特地先敲了敲门。   “季姜大小姐过来,何必敲门?”顾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腆着脸推开了门,没进去,探着头往里面看。   “人已经走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顾铎脸上,神情慵懒,他斜斜地倚靠在一张椅子上,一只手握着书,修长的手指搁在黑色的封面上,季姜莱一时有些看呆了。   “唔,怎么没打招呼就走了,真是奇了怪了。”她喃喃自语,明明是求着她救他,连声谢谢都没有,好人难做啊……   这话却非常精准地落到了顾铎的耳朵里,他未动声色,翻了一页书:“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她往里面迈了一步,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顾铎所说的这样,毕竟,昨天晚上她离开的时候,顾铎可是浑身的冷意。   她扫了一眼,地上垫着一层海绵,还有一床旧被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被子和褥子都叠地很好。   她又往床上看去,顾铎床上的被子,打了好几个补丁,看起来比地上的那一床旧地多了。   单秦走之前还把被子叠好了,住一个屋子的顾铎不可能没听到动静吧。   季姜莱就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顾铎合上书本,挑眉:“怎么,你怀疑我把你的姘头弄走了?” 第21章   姘、头?   季姜莱一阵耳鸣,他看着高贵不可侵犯的样子,嘴里竟然也吐出了这样的词?   你可是男主啊喂。   她可能是听错了。   不由自主地,季姜莱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顾铎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我说,你是不是担心,我把你的姘头给弄死了?”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格外加重了死字。   不太对吧,刚才明明只说是弄走,现在怎么突然变成弄死了?   “我很好奇”季姜莱仰头看他,“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刺耳的话来?”   “哦?”顾铎拖长了尾音,居高临下:“那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好心发作,不是贪图他的□□?”   肉、□□!   他用词一次比一次没有下线,这真的是男主么?   可惜这时候996又跑得没影了,否则她真的要把它挖出来,好好确认一番。   或许,这个小说世界,压根就不是她原本以为的那样,男主是绝对伟光正的存在,他实际上比她更恶毒,更阴险毒辣?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他此时的言行。   对啊,她忽然想到,这位男主日后可是要把她亲手从高楼上丢下去呢。   他怎么可能伟光正嘛?   她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姘头就姘头,□□就□□吧。   在顾铎面前,她恐怕早就洗不白了。   这时候还跟他扯什么。   她算是认清了,就顾铎对她这印象,早就差到谷底了,按照996说的走恶毒女配剧情,恐怕要比洗白容易地多了。   “不对,顾大哥!”   身后,传来了单秦弱弱的声音。   季姜莱一回头,单秦一手提着保温桶,一只手是白色塑料盒,闻着味道,像是小笼包,豆浆和油条。   他把东西放到了桌上,站到了季姜莱旁边:“顾大哥,季姜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她本来就是要走了,可我碰到了困难,是季姜姐替我出的头。”   见顾铎懒懒的,连眼皮都没抬,他有点着急,凑近了道:“顾大哥,季姜姐要是看中了我,早就可以指名我了,那天她很不满意我,所以……”   “够了,你别说了。”   季姜莱扶住了额头:“单秦,不用再解释了。”   她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在滴血。   本以为单秦能给她洗白,好挽回一点在男主心里的颜面,日后天台上,不至于一把就把她推下去。   是她错了,她低估了单秦莲言莲语的能力。   顾铎淡淡地重复:“那天晚上、看中你、指名、不满意。”   他没再说下去,话语中明明平静无波,季姜莱却听得心惊胆战。   闹到这份上,她得替自己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不洗白,就陈述事实,总行吧?   996没声音,她就说了。   “顾铎,”她大声道,“我告诉你,我就是见义勇为,乐于助人,怎么,我就不能顺手救人?”   她越说越大声。   “是,我是去了酒吧,还指名了他陪我,可我对天发誓,我就跟他说了两三句,一群黑衣人就闯进来打人。”   顾铎没说话,他好像没有听她说,一双眸子里,全是干他什么事的闲凉,她一说到酒吧,那闲凉中,才浮现出三分嘲讽。   季姜莱见状立刻反击:“酒吧,是啊,我最爱去酒吧,男人伤心的时候能喝酒,我喝酒,就是伤风败俗。顾铎,你扪心自问,你就没跟其他人一样,戴有色眼镜看我?”   顾铎被她点到名,不慌不忙地回答:“季姜大小姐,你搞错了,当初你把我弄进来,不就是因为我跟李玉成的眼睛十分像么。”   言下之意,他戴眼镜,那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是瞎子一样把他当成李玉成给看了。   呵。   季姜莱半天接不上话来。   他真是一针见血。   她被戳漏了气,呐呐道:“这,这跟李玉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铎不客气,帮她回忆细节,“那上次李玉成来季姜家作客,小姐为什么突然把我叫到正厅去,还故意装地跟我十分亲密?”   晴天霹雳。   还、还有这事?   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不是说她一直在季姜家虐待顾铎吗?   重生后,她的记忆跟小说挂钩,大段描写的重要剧情和重要人物,她都比较清楚,哪怕一时想不起来,只要见了面,她多少也能想起来一点。这一段,恐怕就是小说里没描写,搞得她完全不记得。   季姜莱有点儿傻眼。   顾铎继续凉凉道:“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工具人,有没有令大小姐你满意?”   半晌,季姜莱回了神,含含糊糊说:“这是我的私、私事,什么满不满意的。”   她没底气,声音简直像是蚊子叫。   三言两语,几个回合,她就被顾铎说得忘记了要给自己伸张正义的初衷,彻底败下阵来。   她想了想,还是找补了两句:“当时我年纪小,单纯无知,现在不一样,我,我还是能帮就帮的。”   反正,不会再去把你的白月光毁容,更不会去直接把她推下楼梯,弄死她了。   她想强调的是这点。   说完,她飞快地关门,心虚地擦了擦额头。   对上单秦无辜的双眼。   他弱弱道:“季姜姐,我早就出来了,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把这个人给忘了……   季姜莱撑着姿态,嗯了一声。   “我得去跟顾大哥告别了,”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尖牙,“其实顾大哥人不错,被褥和海绵,都是顾大哥找给我的。”   她听不下去,转身撤退,他朝着她的背影大叫了一声:“季姜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肉、肉麻。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第一次被人发好人卡。   这孩子,怕不是眼瞎……   算了,让他去跟顾铎告别吧。   她就不掺和了。   再掺和,恐怕――   她得惨死在这里。   她今天算是见识了,顾铎那张嘴,说是笑里藏刀都过分,他都不用笑,分分钟发射几把飞刀过来。   单秦走了,季姜莱怂了。   几天没去找过顾铎。   她这几天全在家里养身体。   最近的身子,是越来越娇,稍稍多走几步,就要坐下休息,否则就喘不上气来。   她怀疑她是不是快要残疾,或者要领便当了。   千呼万唤,996才打着哈欠爬出来。   【别说是你,我最近也越来越累。】   【恐怕是一直没完成剧情导致的。明明要把女主林雨柔打到毁容,日后还要欺负她到跳楼,你却这么不给力,还在维持人设上打转。】   “那怎么办?又不是我自己不肯走剧情,第一次打林雨柔就没那么强的力气。”   “而且现在我的力气越来越小,体质也变了。”   996深沉地发出一声长叹,过了一会,才把来龙去脉跟她解释了个清楚。   这个小说世界已经运行了很久,但总是出岔子,没办法按照原定的小说剧情走下去。   每一次脱离剧情,它就会想尽办法,重新启动某个相关的剧情人物,帮助他/她把剧情修补过来。   但,没什么用。   而这一次,已经是它第996次失败后,重启人物了。   之前也有尝试过重启男主,哪儿知道差点让男主发现,引起天崩地裂。   996只能尝试别的人物,一次次试错后,发现小说世界里季姜莱脑回路比较简单,逻辑也很清晰,除了恶毒点没别的毛病,就选择重启季姜莱。   不知道是不是能量不足,季姜莱没能重启成功,反倒把原小说世界里活到结局的那个季姜莱给带了过来。   怕乱套,996只能下手抹除她的一些记忆,或者给她的一些记忆设定开关。   只有碰到特定的人或事才能想起来。   讲到这儿,季姜莱已经有些火冒三丈了。   “我看这儿,除了男主,就属你最狗。”   她骂了两句,996就只是嘿嘿地赔笑。   “算了,那你倒是告诉我,我现在这状况,又是怎么回事?”   996耸耸肩:【我只是个修补器,靠剧情完成度充能,现在能量开始不满,根本没多余的力气侦测发生了什么】。   季姜莱哦了一声:“难怪你也没什么用。”   【什么?】996挑眉,【你可别小看我,我把你带过来,就已经跟你一体化了,剧情完成不了,我没能量,天崩地裂,大家都不好过。】   季姜莱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在努力了么。”   “哎,不过,为什么每次顾铎面前,你都不出现?”   她还想问,996早就哈欠连天钻了回去,再也不肯冒头了。   说起来,这剧情还真是难走。   之前全凭那一根鞭子,才能甩到林雨柔的肩膀上,虽然跟脸差了些路,好歹还是甩出去了。到后面林雨峰,她是挥出去一鞭子,得躺上三天。   到现在,她压根连鞭子都挥不出去了。   恶毒女配没了一身武力值,还怎么恶毒,现在这娇滴滴的样子,她都是非常努力,才能勉强维持住人设,更别提什么走剧情了。   要是能恢复一点儿武力值,她做这个恶毒女配,也没那么心惊胆战啊……   武力值?   她从柔软的沙发上蹦起来。   这不有个现成的吗?武力值超高。   就养在她家花园里呢。 第22章   刚走到花园,季姜莱就接到了“好朋友”汪美儿的来电。   她嘿嘿嘿地笑:“怎么,我听说,你把人都领回家了?”   季姜莱还在顾铎的小木屋门口,吓得赶紧捂住了手机的扬声器:“你胡说什么。”   “别遮遮掩掩,我有消息渠道,说那六号晚上送你回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还没回去?”   汪美儿嗯了一声:“是啊,说是被你包了。不过,就得这样,你又不是卖给李玉成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这种家庭,各取所需,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有声,季姜莱却无声,单秦没回去,也对,那夜吧他肯定是不能回了。   “哎说到这个,你包了两个男人哦。顾铎还在不在你家?”汪美儿说着说着就八卦了起来,“当年你爸也是狠,看你不爽,就真的买断了个大活人当玩意儿在家里被你训着出气。”   “什么买断,什么玩意儿,汪美儿,你少说几句。”她可不敢在人木屋门口说这些,赶紧走开。   可她并没有注意,木门已经打开了。   “懂,这些法律边缘游走的事儿,我不提了。”   汪美儿又想起来什么事,“你要是跟李玉成结婚,顾铎怎么办,也把他带上?不如送给我,听说长得好着呢。”   她满口轻蔑,提到顾铎就真像是个玩意儿一样。   季姜莱继续往木屋远处走去。   “汪美儿,你这张嘴,真的讨人嫌。”她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但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在脑内描绘了一下她和李玉成结婚时,陪嫁带个顾铎的场景。   哈,想必还真能让李玉成气得脸冒绿光。   她对李玉成没什么好感,不禁笑出了声。   “不过,你这是什么想法,带上顾铎,陪嫁吗,哈哈……”   汪美儿楞了一下,很快会意,哈哈笑了几声。   怎么说着说着,觉得手臂上一阵发冷,都起了鸡皮疙瘩。   季姜莱回过头,顾铎就在她身后站着,一双手戴着白手套,右手握着一副花铲,双目泛着冷冷的光。   那花铲看起来能一下子铲掉她的头。   季姜莱脖子处微痛,挂了电话,装作不经意:“啊,这么早。”   他要是不理她,她就悄咪咪地往后退走了。   顾铎并没有跟她搭话,一花铲下去,一g泥土溅了出来。   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起起伏伏,跟着他的动作变化形状。   季姜莱就退得慢了些。   谁让男主这样好看呢。   等到回过神来,她再悄咪咪地回身蹑手蹑脚要走,顾铎已经干完了活,回过头来:“还是季姜小姐照顾下人,嫁人也要把我带上,我这用来刺激人的工具,未免太顺手了。”   他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似乎要把她盯出个洞洞来。   “哈哈哈……”她发出尴尬的笑声,实在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   好在笑着笑着,她终于记起了自己过来找顾铎的原因。   “不是,我可没这么说。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请你帮忙。”   “又要帮你刺激谁?”   “顾铎。”她几乎是要咬牙切齿了,只可惜发出的声音仍是软软嫩嫩,听起来十分好欺负,要不是她刻意粗声粗气说话,恐怕早就被他发现异常了。   “小姐什么吩咐?”   “我真要请你帮忙,你能教我武功吗?”   季姜莱仰起脸,看起来格外认真。   顾铎微微皱眉。   她又是在搞什么鬼?   面上没露出半分,很快,他答应了下来:“季姜小姐的吩咐,我自然不能拒绝。”   他没多问一句就答应了?   季姜莱喜出望外,到了夜晚,楼上看着顾铎回了小木屋,立马拎着两瓶香槟酒就跑了过去。   趁着996还没出来制止,她得抓住机会跟顾铎套近乎啊。   她太佩服自己了,能把体质的问题跟顾铎挂上钩。   敲门进了屋,顾铎可能是知道她要来,没洗澡,且穿地整整齐齐。   她眼神游移了一会儿:“顾铎,既然你答应教我武功,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来,今天我敬你。”   打开袋子,晶莹剔透的杯子里很快就盛满了金黄色的液体,气泡翻滚,像极了季姜莱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忐忑地递过去,顾铎竟然也接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想看看,也想听听她接下来的动作和语言,会是什么。   她硬着头皮,编了一串瞎话。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酒吧见义勇为,救了一个人。”   “救人的时候吧,就挥鞭子,你知道的,我就会这一手。”   “可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不对,手臂就没力气了。”   她左看右看,凑到了顾铎的耳边,悄悄说道:“我现在挥不了鞭子了。”   她动作飞快,又不按常理出牌,哪怕靠的近,顾铎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凑过来,耳边一道温热的气息,带着几许香甜,一闪而逝。   他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捏出了一痕青白色。   香槟气泡在酒杯里乱撞,他挑眉,哦了一声?   “是啊。”   季姜莱非常肯定地点着头。   既没有天崩,也没地裂,996也始终没冒出来,不管了,世界没毁灭,她就按原计划执行了。   “我这样的人,挥不出鞭子,能好受吗?”她声音低了下去,先是叹了口气,又背过身,怕被顾铎看出些什么端倪。   她挥不出鞭子――   顾铎很快回忆起摔到林雨峰背上的那一鞭,当时他也疑惑过,后面,也发现季姜莱确实不怎么用鞭子,他也有过怀疑。   现在,原因竟这么简单?   “那得去看医生。”顾铎放下杯子,言简意赅,摆明了要拒绝。   季姜莱声音很快地哽咽了起来,她倒也没装,满脑子都想着完不成剧情后,她又该去向何方,想着想着,脑子里都开始奏哀乐了。   越想越苦,她还真的哭了起来。   “我去看哪门子医生?为了额头上的疤,医生看了不少,药也吃了一屋子,现在算是好了,可我手臂又不成了,难道,我注定这辈子就是个残废?”   她一说到残废,情绪更是激动,趴在沙发上,呜呜地哭个不停。   哪怕是走剧情,也得再被他弄死一遍。   死法还这么痛苦。   她季姜莱怎么就这么惨,非得是个恶毒女配?   “你,你就这么厌恶我?”她把眼泪鼻涕往沙发上擦,一边继续哭诉,“我不就是把你弄进了家,对你是差了点,可也没把你杀了哇?”   “再说了,你那天,那天能找到那个独眼,不也是我认出来的吗?”   她一时沉浸在情绪中,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等到慢慢冷静下来,她才瞪大了眼睛,可惜话已出口,概不能撤回。   她只能假装什么也没说,期待顾铎没有仔细听她这一堆哭诉。   “看来你真的知道。”顾铎紧紧地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你有跟其他人说起过吗?”   季姜莱吓得颤抖了一下,连忙摇头。   她在顾铎面前,就像是个透明人,现在他警觉,她更不敢有小动作了。   他开始慢慢地追问,眼神自始至终都盯住她的双目。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回答不好,顾铎是绝不会轻易绕过自己。   哪怕她现在还是季姜家的大小姐,恐怕等剧情触发,季姜家破产,她哪怕没弄死林雨柔,结局也不会比之前更好。   她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心里再怎么左右斟酌,脸上也尽量保持着一派茫然。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演技了。   “我偷听了我爸的电话。”   为了保命,她的演技可能又自动上升了一个层次,她感觉到自己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那时,我刚出车祸没多久,半夜噩梦醒来,迷迷糊糊要去找爸妈,听到我爸在打电话,不知道是跟谁打的,就讲到独眼,和独眼的标志。”   “我,我也没当回事。后来,长大了,才在圈子里听说到一些关于独眼的神秘传说。”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要是让爸知道了,我恐怕……”   顾铎的目光仍未有丝毫的放松,她真觉得自己如今是命悬一线。   “我,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她赌咒发誓,腿发软,连忙撑住身后的沙发。   顾铎面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见她差点软倒在地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那我就谢谢季姜小姐了。”   身上的巨石顿时一空,季姜莱眼冒金星,捂着胸口直喘气。   她真傻,跟顾铎来往两回,还真把他当hello kitty了。   但,话已至此,她还是得继续把话说开,否则,今天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强撑起身子,走到顾铎身边,也端起了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天知道,她是花了多么大的心力,才能在顾铎的注视下,完成这一切的动作。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季姜小姐言重了。”   但他显然是顿了一下才开口,他并没有想到季姜莱还会有接下来的发言。   “独眼的事,可是天大的秘密。这秘密,我不小心透露给你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知道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个机会?” 第23章   这话说得怪,顾铎再度捏紧了杯子。   “季姜小姐,我不过是你们季姜家买下的玩意,能有什么事,得我给你机会?”   季姜莱觉得他这是不肯答应:“以后,我都说了以后了。你要真能联系到独眼,跟他们做哪怕一笔交易,以后的你,也绝不会再窝在我们家了。别的不说,我只要你一个口头承诺。”   怕顾铎再拒绝,她咬咬牙,透露了几句真心话。   “你也看到了,季姜家现在这个样子,都是靠我爸撑着,我哥这方面不行,我更……现在是烈火烹油,日后难保。”   她说最后这几句的时候,顾铎眼眸幽深,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探入她的灵魂。   直到季姜莱撑不住,顾铎才移开视线,恰好对上季姜莱洁白的脖颈,只能再度移开。   他喉头滚了滚,心头那点微微的异样才跟着滚了下去,终究,他还是嗯了一声:“只要到时候,我能做到。”   像是一颗大石头从心上滚下,季姜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人也不瘫了,腿也不软了,微笑起来,举起酒杯,一口气干了,豪阔道:“还是虎哥好,我就凭虎哥罩着了。”   顾铎也原本是真想一口气干掉的,哪儿知道酒入喉咙,竟然觉得微微地辣,呛咳了出来,香槟沾湿了衣襟。   薄薄的衬衫裙,领口一下就变得透明了。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用手捂住,一抬头,顾铎的视线正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   此时又无声了。   她一边找东西擦,一边绞尽脑汁转移话题:“那什么,要不我改天请你出去玩玩?”   她纯粹是没话找话说,反正他会断然拒绝。   果然,顾铎真的断然拒绝了。   “别了,我受不起。”   “哦,那就算了吧。”   顾铎眉头挑了一下,她还真不客气,请人出去玩,就真只说一回。   季姜莱总算处理完胸口的酒渍,若隐若现的衣领也被她用纸巾给遮住了。   走之前,顾铎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天五点起,到我这儿来。”   季姜莱想起自己要学武功的事儿,立马乖乖点头。   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996就大叫起来。   【你竟然不经过我同意,擅自行动!】   她往沙发上一歪,享受着小许端上来的甜瓜汁,开心地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刚刚顾铎的承诺。   至少她妈妈没问题了。   “别吵啦,整天缩在乌龟壳里,现在倒好了,还出来说我。”   【你说我是乌龟?】   “我可没这么说。”   季姜莱忍不住笑了,“不过你也挺像的,一见到顾铎就缩在里面,他不在,你就吵得要死。”   996又沉默了。   【你不懂,我现在能量越来越低,很容易被他发现。之前就是被他发现了,才失败了那么多次。】   季姜莱也感到奇怪:“他还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感官非常敏锐,一旦我没能量掩盖气息,就会被他察觉到异常。】   它又唉声叹气起来:【我要是这次再失败,可没办法重启世界,更别说给你重生机会了。】   季姜莱安慰它:“我会帮你的,你也再想想主意。”   996嗯了一声,马上就缩了回去。   定了三个闹铃,再加上小许来催,季姜莱才勉强在四点五十的时候爬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随便找了条衣服套上,快速地洗漱一下,跑到顾铎小木屋的时候,已经快要五点一刻了。   顾铎正抓着领带往脖子上套,看起来不太耐烦。   她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颀长,意态风流的顾铎。   “你迟到了。”顾铎出声,声音有点凉凉的。   季姜莱缩了缩肩膀:“我,我昨晚没睡好,太激动了。”   “哦,这么激动?”顾铎扭好了手腕的扣子,一边扯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对,激动。”她猛点头,顺着他的动作往沙发那里看去,发现他换沙发了?   之前是一张灰色的绒布沙发,现在突然变成了实木的?   她指着沙发:“这新沙发不错嘛。”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换了沙发?   顾铎斜睨了她一眼,套上西装外套:“本来叫你五点过来,现在来不及了,今天你就练这个吧。”   他直接摆了个姿势,让季姜莱跟着照做。   她乖乖地做了,心道,不过是扎马步吗,也太简单了。   “然后呢?”   顾铎出了门:“保持住,等我回来。”   他今天又是什么行程?   看打扮不像是要去季姜家的哪个小工地上干活,她算是明白了,只要她不去骚扰他,他过得挺自由的。   呵。   他还真走了?   季姜莱叫了几声,没人应。   这马步可不是好扎的,没一会儿,她就腰酸腿疼。   她现在体质特殊,要真累过头,恐怕又要在床上躺几天才能恢复。   顾铎不在,她也没费劲吧啦地一直练这个,信步闲庭地在他的小屋子里转了几圈,先是翻了翻他摆在床边的书。   《黑天鹅》,《原则》……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写日记?   季姜莱最想找的可是这个。   可惜,还真没找到这种私密的东西。   但,她好像在这角落的缝缝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费力地拉出手里的东西,是一张泛黄的速写纸,寥寥几笔,铅笔勾勒出了几根线条,看着像是一双手。   她仔细地看了看,这画还没完成,但能看出来,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哦!   脑海里的灯泡亮了。   这是林雨柔的手。   不错啊,小说里可没写顾铎会画画,更没说他暗中替女主画了画的事儿。   用她的眼光看,他这画画的水平可算十分厉害啊,小说结局前,她虽然也有在重新练习,但要让她在这几笔内就画出这么一双神形兼备的女人的手,她绝对做不到。   而且还是速写。   看来,顾铎果真是对女主林雨柔爱入骨髓啊。   季姜莱啧啧赞叹一番,把画又藏回了角落里。   没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她还从没起那么早过,练了一会儿马步,也受不了。   实木沙发上躺吧,浑身骨头硌得疼,她迷迷糊糊就往床上躺了去,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顾铎赶回来时,他的床上,正横陈着一个睡美人。   他站在原地,一时愣住了。   深灰色的条纹床单上,季姜莱一袭粉嫩的纱裙,肤白如雪,细腻如同花瓣,光洁的额头上垂着几缕乌黑的发丝,毫无心机地散落着。   她浅浅地呼吸,吹开了胸口的飘带,睫毛垂下来,半落在眼下的肌肤上,看起来纯洁地如同天使。   这是什么景象?   顾铎紧紧地皱住眉头,只因他的胸口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她看起来不光像是天使,还像个无害的婴儿。   他手扶在墙壁上,没有动作。   下一秒,门外一声大吼:“季姜莱,你怎么睡在这里?”   季姜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也见到了同样的景象,一回头,他怒喝一声:“你这禽兽!”他双目泛红,朝着顾铎狠狠地挥了一拳头。   顾铎轻飘飘地伸了一只手,他的拳头就被架住了,不光如此,季姜昀冲过来的猛劲也被顾铎的一只手给卸了个精光,他踉跄地往顾铎的身侧冲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脚步。   动静这么大,季姜莱也被吵醒了,她揉揉眼睛,刚睡醒的朦胧模样,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模样,更是让季姜昀暴跳如雷:“顾铎,我好好的妹妹,怎么就睡在了你的床上?我妹妹这么羞涩纯洁,左看右看都是你特么勾引的她。”   他一手又要朝顾铎领口那里抓去,顾铎只稍稍侧身,季姜昀又扑空了,额头撞上了柜门,痛得龇牙咧嘴。   季姜莱站起身想解释,却恰好接收到了顾铎的视线,他正勾着唇角,带着一点嘲讽。   这表情她熟。   之前单秦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这么看她的。   也不怪顾铎,大哥也不至于把她说这么好吧?什么羞涩纯洁……   季姜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还挺心疼季姜昀的,刚要上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季姜昀一下挡在了身后。   “小妹,这两招,还伤不到我,你闪一边儿去。”   他话音还没落,又上了手,找准了方位,朝着顾铎,兜头就是一拳。   顾铎轻轻地抬起了右手,又轻轻地,举到了头顶,仿佛是算准了一般,一下子就抓住了季姜昀的拳头。   任凭季姜昀再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把拳头往下推进一丝一毫。   而此时此刻,顾铎的左手还背在身后,托住季姜昀拳头的样子,就好像拈起一根头发丝。   季姜昀不信邪,他前后已经跟顾铎交手了三次,明明他也是正经练过一阵子拳击的,怎么到了顾铎这儿,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他姿态还这样轻松悠闲,好像在赶蚊子。   顾铎不是被季姜莱弄回家的玩意儿么,记忆中瘦弱得很啊。   他咽不下这口气,收回手臂,歇了会,瞄准顾铎的眼睛,又要出拳。   刚要动作,季姜莱双手死死地扒住了他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哥,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打架?我是在这儿体验生活,没跟他睡。”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激动地吼出来了,只可惜嗓音体现不出来气势。   “体验什么生活?快放开,让我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小子。”季姜昀根本听不进去。   疯了。   看来他是非跟顾铎打一场不可。   季姜昀手一甩,想把挂在手臂上的妹子给甩开。   他心思全在顾铎身上,一下力气没收住,把季姜莱给甩地上去了。 第24章 ・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   下一秒, 季姜莱爆发了。   “季姜昀,你给我住手!顾铎是我带回来的,按照资产算, 他是我的不动产,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我马上让妈把你信用卡停掉, 或者把你的那些不动产变卖掉。”   她义正言辞。   一说到信用卡和不动产,季姜昀怂了。   老头子上次回来查了他名下那公司的帐,又问了他的行踪, 早把他的经济来源断了大半,再挺掉信用卡,那他得喝西北风了。   季姜昀赶忙把她拉起来:“好妹妹,让哥哥看看摔伤没。”   伤, 当然伤了。   现在她这么娇嫩, 一个大屁股摔地上,能不痛么?   “赶紧给我出去。”   她食指一伸, 指着门外。   季姜昀啊了一声:“怎么可以,你俩单独待在一起,传到老头子耳朵里,你还要不要活命?”   “不劳你费心,你不说没人知道。”   季姜昀满脸担忧,把季姜莱扯到一边:“你真跟他――?”   他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季姜莱:……   是了,她这个大哥满脑子都是这东西,她跟他解释没有,他绝不可能信。   她面无表情:“你女朋友换衣服一样换, 我就不行?”   被戳中的季姜昀摸摸额头上的伤口:“我走,我走还不行?”   临走, 季姜莱朝着季姜昀指了指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季姜昀秒懂,乖巧点头。   她一回头,顾铎早就脱下西装换上了休闲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书呢。   他低着头:“还学吗?”   季姜莱摸了摸屁股,刚刚摔在地上,现在真是痛得要命:“能不能,明天再说?”   从顾铎那儿回来,季姜莱累得瘫了,一下就睡到了天黑。   她刚醒,小许就过来。   “大少爷在门外等你呢。”   季姜昀,他没去过他的夜生活?   “我出去,让他等等。”   季姜莱一进三楼的小客厅,季姜昀的眼神都没离开过她,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屁股痛,走路稍稍迟缓了些,季姜昀的眼神立刻充满了八卦:“折腾地这么累?”   她要不是没了武力值,早就一个鞭子抽过去了。   “你放心,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   她摊开来讲:“我当初不知死活把他弄进来,拿他撒气,他还能跟我?再说了,就他那个武功,只要他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他。”   季姜昀闻言沉思一番:“也是。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还真埋没了。”   埋没啥啊,人家是扮猪吃老虎的主角。   说完,季姜昀又嘿嘿一笑:“你可别跟妈告状停了我的卡,我今天不也是替你着急吗,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怕你吃了男人的亏。”   这话季姜莱爱听,这才是她的哥哥嘛。   虽然没什么经商天赋,但他心地纯良,对她也不坏,到结局那一步,也是染了毒瘾,被逼无奈了。   季姜莱笑了笑:“大哥,放心,我懂的。”   她早就不是最开始的那个季姜莱了,自私任性骄纵,现在的她,哪怕是只偷到一点儿跟爸妈大哥团聚的时光,也是好的。   看她这样微笑,还真像是个豪门淑女,季姜昀感叹,不知不觉,小妹好似真的变了不少。   他感叹了一会,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小妹变了,他还是别再刺激她了。   他要起身,季姜莱却直接开口问:“大哥,你白天怎么突然去顾铎那里找我?”   他俩平时在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最近季姜昀又忙着打进周煦的圈子,哪儿有功夫突然来找她?   季姜昀没办法,只能重新坐下:“白天,李家的人给你送邀请函,我找你半天不在,就找到顾铎那里了。”   “邀请函?”   “嗨,还不是咱们两家合开的美术馆,开业一周年,搞活动嘛。”   “什么时候?”   “明天。”   季姜昀一提到这个美术馆,季姜莱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小说里,两家的确合作,建了个美术馆,但原来的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所以有什么活动,都直接交给李玉成去办。   现在季姜莱却挺感兴趣。   “我要去。”   “什么,你要去?”季姜昀脸都皱了,“你不是从来不去么?”   “怎么了,我不能去?”季姜莱转念一想,又问了一句,“李玉成是不是也要去?”   “这次活动挺隆重的,展览品不少,李玉成肯定要出席。”   季姜莱犹豫了,她现在可不太愿意见到李玉成,一想到结局时,他落井下石的表现,她就想抽自己嘴巴。   一直欲言又止的季姜昀憋不住了:“你还是别去了,岳芯莹也要去。”   啊,岳芯莹,李玉成的青梅竹马。   她想起来了,岳芯莹现在是李玉成的贴身秘书,是个柔美人儿,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娇美。   小说里的她原来见到过岳芯莹,但一直没什么危机感,总想着,不过是个青梅竹马,小家子气。   但,有那么一次,让她怒火大发。   好像,也是在美术馆的开业仪式上。她亲眼看着两人一起看画,你来我往,一句句地说着热闹,她气不过,也说了几句,却被李玉成冷冷地盯着,像是在嘲笑她不学无术。   而那岳芯莹则在旁边楚楚可怜地解释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喜欢那个画家,了解的多了一些,所以才跟李玉成说的久了一些,平时两个人在公司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季姜莱急火攻心,立马就要甩鞭子。   哪儿知道鞭子还没出手,李玉成英雄救美,直接把岳芯莹拉到了身后。   为了这事儿季姜莱把自己关屋子里好几天。   后面还是李玉成上门说了几句好话。   季姜莱回想起这件事,有点啼笑皆非。   为了一个李玉成,她这样的一个恶毒女配,竟然也受了这么大的气。   她结局已定,再来一次也是要领便当,可她不愿意再受李玉成的窝囊气了。   她可不愿意再到结局的时候,还要被李玉成踩一次。   这事儿,不能算完。   不知内情的季姜昀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劝她:“你要去,就别跟那个岳芯莹一般见识,李玉成如果还要这桩婚约,大庭广众会给你面子的。”   他嘴上替李玉成说话,心里却没觉得李玉成有多好,说帅吧,还没有顾铎长得好,说家底吧,也就那样,要不是老爸说婚约定的早,不能现在比他家有钱就看不起人家……否则,想要跟小妹结婚的王老五,排排站。   他看得清楚,李玉成对季姜莱多真心,那根本不至于。看他眼神就知道了。   他自己花心归花心,可每一段感情都格外投入。   比李玉成要强得多了。   只可惜小妹只消稍微哄一哄,就又死心塌地的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李玉成这人从小就会花言巧语。   他第一次见小妹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先往她的伤疤上瞧,要么就被她的伤疤吓得不敢说话。   他平静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非但讨了老爸开心,还把小妹哄得团团转,认定他不可了。   哎。   他喉咙里咕哝了几句,还是忍住了。   上一次说李玉成坏话,他也没好果子吃,小妹简直暴怒,老爸也罚他十天不能出门。   季姜昀学乖了,把喉咙里的话使劲地咽了下去。   哪儿知道季姜莱揪起花瓶里的花瓣,撕了一会儿,突然道:“大哥,我明天就跟李家去退婚怎么样?”   他差点当场劈叉,晕死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   鲜嫩的花瓣在她的手指里碎成一片片,她微微地皱着眉,但眼中却亮晶晶,如天边星子闪烁。她看着季姜昀,坚定地说:“这婚约有什么意思,李玉成我已经不喜欢了,别说李玉成,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   “不、不结婚?”   季姜昀舌头打结,脑袋里连连被扔了两个重磅炸弹,一时晕乎乎的:“你敢?要被打断腿的。”   她倒是没在怕的,嘻嘻笑了两声,挥手回屋睡觉了,搞得季姜昀一时也搞不清,她到底是在说笑,还是玩真的。   她连夜把996召唤出来合计。   996连连地打哈欠。   【有本就奏,无事退朝。】   “我要是跟未婚夫退婚,算不算破坏人设?”   【未婚夫?你的未婚夫根本不影响剧情,无所谓的。】   主意已定。   吃早餐时,她暗搓搓地打探方静雅的意思。   不过,她没提李玉成。   她只讲自己不想结婚。   这下子把方静雅吓得够呛。   “跟谁都不想结婚?你不是最喜欢玉成的吗,怎么两个人吵架了?”方静雅只是这样想。   她倒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季姜莱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季姜莱偷偷地观察,发现方静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   而且,她竟没有直接拒绝。   看来,妈对李玉成的观感,也不是特别好吧?   季姜莱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他跟他秘书好像挺暧昧的。”   说完就不再做声。   季姜昀在旁边帮腔:“妈,我觉得小妹说得对,咱们家找女婿,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方静雅叹了口气:“这事不要再提了。”   季姜昀不答应:“啊?为什么?”   这两个孩子看着聪明,实际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方静雅严肃地重申:“这是你爸的意思,季姜氏能有今天,当年李氏也出了一份力,如今咱们家势大,假如突然踢开他们……”   怕两人还是不懂,她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   “你爸爱面子,当年发家是用了些手段,但因为跟李氏的婚约一直维持着,现在商场上人人都说他重情义。”   明示暗示,季姜莱心里有数了,唯独季姜昀还在嘀咕:“爸就是胆子小。”   被方静雅看了一眼,不敢在有声音了。   确实,现在无缘无故退婚,不光她的名声不好,整个季姜家恐怕都要被议论。   她是恶毒女配,名扬在外,可家里其他人没必要被她连累。   得找个十足的把柄才行。 第25章 ・   第二天一大早, 她就去了顾铎那里。   按照约定,她得是每天五点就到他屋子里报道,练武。   “你迟到了五分钟。”顾铎看了一眼腕表, 凉凉地看了眼季姜莱。   这次她倒是乖觉,穿了运动服过来。   “是是是。”现在她也没什么脾气了, “今天练什么呢?”   顾铎又是跟那天一样, 一边穿西装,一边打领带,看着也不像要去搬砖的样子。   他掀了掀眼皮:“扎马步。”   说完, 他还在桌上放了一个沙漏:“半个小时。”   季姜莱赶紧摆上姿势,顾铎走了过来,墨一般浓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看到她有点发愣,伸手摸了摸脸, 好好儿的, 没有沾上饭米粒啊?   “怎么了?”   “别想偷懒。”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肌肤相触, 季姜莱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酥酥麻麻,又有点热烫,竟还挺舒服的。   这可是头一次,也许是他眼神不那么冰冷的缘故?   她发了会儿呆。   顾铎抓着她的手腕,眼神和动作同时微微一滞。   季姜莱身上,竟有着一股奇怪的奶香。   不过,他还是快速地帮她把两只手臂抬到了水平线的位置上。   季姜莱只抬了两秒钟,手臂就酸地不行了,她刚要放下, 就被顾铎拍了一下。   真疼啊。   她轻叫了一声。   声音不自觉带出一股娇软来,顾铎立刻皱眉看她。   季姜莱赶紧咳嗽一声, 加粗了声音说:“没事,你继续。”   “要挥鞭子,首先得有腰力和臂力。”顾铎淡淡道。   他解释完,就往外走去,显然并不打算留下来。   季姜莱叫了起来:“喂,你去哪儿,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扎着?”   顾铎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她一个回答,反手就关上了门。   季姜莱简直气笑了。   这态度还真是敷衍。   算,谁让她是恶毒女配来的,他打扮地这么正式,恐怕是要去见林雨柔的。   也是,不能耽误了他发展感情线。   要不然,剧情还怎么推动下去。   沙漏里的沙才下去了薄薄的一层,她却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双手酸地像是被起重机压过。   她还以为能怎么练,结果顾铎竟然还是让她扎马步。   问他去哪儿还保密。   切。   她甩了甩手臂,怎么还没到半个小时。   要命。   沙漏漏了一半,她根本就没办法撑下去了,坐在地上直喘气。   她还得去美术馆,真要练得瘫在床上起不来可不行。   反正顾铎也不在,也别怪她偷懒了。   季姜莱三下五除二,直接回房洗澡吹头发做造型,换上漂亮的小裙子。   想到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顾铎摆一道,不禁微笑起来。   小许感叹道:“每次去见李先生,小姐您的心情就特别好。”   季姜莱:……   她穿戴一新地带上小许要出门,就被守在一边的季姜昀给拦住了。   他脸上带着点疑惑:“你真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别又三言两语给哄回来了。”   季姜莱像是听了个大笑话,着实哈哈地笑了两声。   把季姜昀看得一脸懵逼,半晌他才道:“算了,我也不乐意操心你这破事。”   说是这么说,季姜莱刚要上车,他还是把季姜莱给拉住了。   “听哥一句劝,你要真想跟李家退婚,就好好儿的,别让老爸面子上过不去。”   季姜莱自然满口答应,想不到自己这纨绔大哥也看懂了,果然,只要他放在心里的事儿,就没有想不明白的。   她顺嘴问了句他跟周煦混的怎么样了。   “嗨,”季姜昀挥挥手,“别提了,混了一场文艺沙龙,上次把你给我的答案交给了周煦,他却嗤之以鼻,说不是我的水平。”   “后面想跟再跟他玩一次赛车,怎么都不乐意了。”   那就是没混出什么来呗。   “不过――”季姜昀加了个但书,“周煦最近接了个破产的小公司,他没空运作,叫我跟他的一个哥们儿帮忙弄。我哪儿会啊,但没办法,周煦说了,等这公司走上正轨,他就再跟我玩一次赛车。”   “什么公司啊?”季姜莱眨眨眼,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是搞汽车的。”   季姜昀又抱怨了几句。   “我自己手下的公司还搞不明白呢,帮什么忙。不说了,我得过去了。”   话虽如此说,他倒是很积极嘛。   季姜莱笑了笑,吩咐司机开车到明日美术馆。   路上,她望着外面的大太阳,出了神。   天气还是有些热,刚才站在顾铎的小木屋里扎马步,尽管开着窗,可还是把她热得够呛,要不是她体质特殊,早也热死了。要不,给他的这木屋里面安个空调?   “小姐,小姐?”小许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明日美术馆已经到了。   这家美术馆是公益性质的,按说门头会小些,但耐不住季姜氏财大气粗,直接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租了个超级大的门面。   小许扶着她往台阶上走,周围已经聚拢来不少的目光。   “这是哪家千金?”   “从没见过。”   “哇,真漂亮。”   她心下欢喜,那是自然。   如今她非但额头上疤痕消了,皮肤也越来越白皙,身段柔软,腰肢都细了不少。   这变化都是日积月累,量变引起了质变。   小许也在边上替她开心:“是呢,现在我都想不起来小姐从前是什么样子。”   刚欢喜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低头快步离开众人的视线。   可别把996给招惹出来,又要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塑造恶毒女配的人设。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它影子,季姜莱才勉强松了口气。   也是,它自己都说,自从上次顾铎注意到它,它就没那么多能量出现了。   再说了,这些人也不知道她就是季姜莱。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现在只是展览时间。   季姜莱也不急,首先去了一楼的公益画展,能不用费心维持人设,她就格外放松,慢慢地一幅幅看着。   果然,这次老爸是花了心思的,妈的几幅珍藏都拿了出来,还有之前她购入的一些新画家的画。   方静雅的品味并不差,但那些她都看过了。   她顺着长廊慢慢往后面走去。   突然,她停在了一幅画的面前。   画上没有人物,只是寥寥几笔黑灰的底色,其上是撒上去的亮色油墨。   看起来像是孩童的游戏之作。   边上有个男人嗤之以鼻:“这明日美术馆听说是季姜家的公益产业,怎么也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人。”   “这画怎么了?”有个女声问道。   “一看就是门外汉画的东西,拿点颜料挥挥洒洒,也说是新派艺术。”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激昂,周围也跟着围拢了几个看客,对着这幅画品头论足起来,也都道这画简直是垃圾。   仿佛不如此,不显出自己的品味高。   这群人来看画展,竟然没几个懂画的?   让开,让她来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   “这画有那么差么?”那女孩子问着,拨开了脸上的长发,她柔美的五官瞬间吸引了在场男士们的目光。   是她,林雨柔。   季姜莱惊呆了。   她没想到,林雨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在酒吧卖唱?不不,让她捋一捋。   她记得她给过林雨柔一张卡,那张卡里的钱,可足够她过完下半辈子的了。   季姜莱赶紧往墙边上躲。   林雨柔边上的男人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待会再告诉你。”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骚包的乳白西装,梳着油头,神态动作间,看起来对林雨柔是分外温柔,跟她说话时,便完全没有了刚才指点江山的模样,很是小意。   林雨柔有别的男人?   小说里怎么没讲?   她思来想去,更不敢露面,生怕让林雨柔认出来,她就得被996逼着走完剧情。   她现在还不能领便当。   她飞快地往后躲藏,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人,两人背靠背地撞一下。   “对不起,请让一下。”她猫着腰,捏着手包,慌忙要逃出美术馆。   什么李玉成什么岳芯莹,她也没心情了。   “哦,好的。”   刚刚被撞的人开口说好,却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季姜莱有点气,一抬头,恰好就对上那人戏谑的目光。   他不是别人,正是顾铎。   他怎么在这儿?   季姜莱摸不着头脑:“顾铎,你――”   顾铎却直接打断了她:“你偷懒了。”   偷懒?   她支支吾吾:“没,我,我可是扎了半个小时的。”   “半个小时?我看最多也就五分钟。”   哈?他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   季姜莱眨巴眨巴眼睛,假装自己没听懂。   他非常“好心”地告诉她:“以你现在的体力,真要扎半个小时,恐怕走不出季姜家的大门。”   真,神了。   季姜莱忍住给他竖起大拇指的冲动,飞快地给自己找借口:“还不是你那里又热,蚊子又多,干扰因素太多了。”   顾铎静静地看着她,一脸“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季姜莱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算了,我是偷懒了,我得过来看画,这不是有事么?”   他看起来不信,不过季姜莱还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他旁边。   陪他一起看画。   他平静地扫了几眼画作,迈步要往前走。   不好。   刚刚她才从那里躲过来,顾铎要是往那边走,岂不是要看见林雨柔和她的“野”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   小说里到底有没有这段, 算不算突发意外啊?   偏偏这时候该出现的剧情修补器996却像是睡死了过去,怎么也不出现。   怎么办?   让她想想,让她好好想想。   以小说里她了解到顾铎的性子, 他要是亲眼见到白月光有了奸夫,恐怕会把白月光和奸夫双双掐死。   然后――   他霸业未成, 直接锒铛入狱。   那剧情岂不是直接玩完了?   眼看着顾铎要越过她往前奏, 脑补了一通的季姜莱连忙拉住了顾铎的衣袖,她一着急,声音又奶了起来。   “等等……”   顾铎回头, 挑了挑眉,显然带了几分的不耐烦。   怎么办?   她急中生智,哎哟叫了一声,人就往顾铎身上歪了过去。   她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他要是不接着自己, 她就得结结实实地跟地面亲上了, 她还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非得摔个半残废不可。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经历了结局重来之后,她就极度害怕下坠的感觉。   这一次,也一样。   她这又是怎么了?   看样子,不像是装的。   她之前说自己挥不动鞭子,他一直有些将信将疑。   但现在――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日在小巷子里,季姜莱是受了伤的,难不成跟那个有关系?   一丝愧疚缠上心头。   他迅速伸出手臂,穿过她柔软的腰部,将她稳住。   对于季姜莱而言, 她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尖是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儿。   再睁眼, 她正好好地站在原地。   他反应也太快了吧?   她偷偷往后面望去,经过她这么一打岔,林雨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但并不确定她有没有离开美术馆。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这次倒也不需要伪装,刚才那一下假摔用了她大半心里,脸色早就白了。   声音也弱弱的:“我,我有点头晕,没力气,你能不能扶我出去透个气?”   顾铎皱眉:“你那助理呢?”   季姜莱继续扯谎:“我有东西拉家里,叫她回家了。”   她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气,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早就没了从前那种颐指气使的模样,不,应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没有了那种模样。   如果是从前,他绝不会信她半分,只会觉得是季姜莱的又一种诡计。   但,现在,他竟然在考虑,她的确是个娇气的女孩子,这也是一种可能。   许是刚才的那一丝愧疚在心内生根发芽,顾铎终究还是驻足了。   “还能自己走吗?”   看样子,他是答应了。   能,当然能。   她猛地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两人并排着慢慢走到了美术馆的门口。   季姜莱趁着走路的间隙,偷偷发消息给小许。   小许很快回了:小姐,林雨柔还在美术馆内。   她则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呼唤996的出现,它却还是没动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   她抱着手臂在门口吹着热热的风,额角出了不少的汗。   顾铎只在旁边等,并不跟她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又朝他身上摔过去,和她保持了一小段的距离。   没多久,他就道:“我还有事,我先失陪。”   他能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回去。   到时候,看到林雨柔有了别的狗,看他还冷不冷酷地起来。   顾铎一转过身,她眼尖,立刻看到他西装后面,开了一点儿线。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拉她的时候动作幅度比较大,扯开了。   好在今天她的脑细胞还没死光,她一声顾铎又把他叫住。   “你的西装开线了。”   顾铎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果然,线开的不多,这场合也没太多人认识他,他刚要开口说没关系,季姜莱却一脸热情地凑了上来:“走,我带你去换套衣服。”   她不容拒绝,直接一个电话把司机叫来,非常迅速地替他开了车门,见顾铎还站在那里,盛情邀请:“就当我给你的拜师礼,上车呀。”   她又道:“这场合很重要,你到时候可别后悔啊。”   到时候哪怕她没能阻止两人互相碰见,起码顾铎不至于穿着一套破西装,被林雨柔的野男人给压了一头吧。   嗨,也算她仁义心肠了。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她只差赌咒发誓了,“那地方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顾铎坐进了后排,他要是不听,恐怕她会说得更多。   崭新的幻影开了出去,果真如季姜莱所说,那地方离的很近。   是个奢侈品的男装店。   季姜莱带着顾铎一进去,就十分豪阔地指了几套最昂贵的西装。   店员也没来“狗眼看人低”那一套,非常客气地把衣服拿出来给顾铎试穿。   一边介绍服装是意大利纯手工打造,一边夸赞顾铎气质好身材也好。   “那是当然。”   她端起送来的茶水,坐在沙发上,看顾铎试西装。   一套纯黑,一套深灰,都是比较大气的款。   别说,顾铎是真的长得好,她圈子里,能跟他比的,完全没有。   美色当前,茶水也甘甜可口了起来。   确实还是得有钱啊。   要不然狗血剧里,总裁都得带着灰姑娘去试衣服买衣服呢。   试衣服快不快乐她不知道,现在光是看着顾铎贵气逼人,又高又帅,长腿两米八,她是真心快乐。   “两套衣服都不错,都要了。”   到了这家店,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儿。   “季姜昀先生订制的西装是不是还寄存在这儿?”   这牌子是季姜昀的最爱,经常上赶着让设计师给订制,衣服好了他喜欢放在门店寄存。   店里卖的成品西装自然不能设计师订制的相比。   店员立刻捧来季姜昀的成衣。   面料一入手,季姜莱就知道,这衣服真不错。   颜色也是十分高级的藏蓝色。   顾铎和季姜昀身高差不多,季姜莱叫店员拿给顾铎试。   这一身试出来,季姜莱简直惊为天人。   颜色高级,非常显肤白,气质度上去了几层,又没有黑灰色那样地沉闷,带着一点风流倜傥的感觉,倒把顾铎周身的那种冷感给压下去了。   “就穿这套吧。”   她拍了板。   顾铎穿着衣服出来,看了眼季姜莱身上的裙子,微微地扯了扯嘴角:“还真是挺巧。”   季姜莱低头一看,还真是,他穿着深藏蓝,她的裙子却也是蓝色系,看起来还真挺像情侣款的。   她连忙摆手:“哪儿呢,我这裙子,是正好新买的,对,凑巧罢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把他弄过来,让他穿了套跟自己同色系的衣服吧?她费劲吧啦地,就为了这?   顾铎适时补了刀:“上次李玉成过来,你让我穿着白衬衫白裤子进客厅端茶送水。”   这――   她还有这恶趣味?   她真不记得了……   黑线不已的季姜莱只能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有空来看画?”   不去陪陪女朋友?   女朋友不陪,可是要出事的。   她也没期望得到顾铎的正面回答,纯粹是转移注意力的。   哪儿知道顾铎竟然回答了。   他还回答地很全面:“工地没事干了,季姜家的整修也告一段落。季姜昀没给我派新的活,你也没来叫我做事,按照规定,我是可以有自由时间的。”   “这家美术馆是公益的,也没规定谁不能看吧?”   大――大佬。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他聊天了,再细细品味一下,他这几句完整的话里,充满了对季姜家的控诉,和对自己可怜现状的写实表达……   她服了,心虚地不敢再跟顾铎搭话。   默默地缩在角落里。   直到重回美术馆时,她收到小许的消息说林雨柔已经走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时间也掐的正好,明日美术馆的活动马上要开始。   季姜莱和顾铎一前一后,走进大厅,彼时,他俩身后,李玉成和岳芯莹肩并肩地走过来,越过了他们。   步子迈得很大,一派风风火火,李玉成要往前,季姜莱和顾铎显然挡住了他的路。   这种高光时刻,他当然是不能让任何人挡在前面的。   前面就是活动台,路太窄。   在后面的岳芯莹便叫道:“麻烦两位让让。”   这两个人以为他们是谁啊,口气这么大?   她早就被后面两个人惹毛了。   一转身,她也毫不客气:“让什么让,我凭什么让你们?路又不是你家的。”   要是996出现,肯定要为她主动维持人设鼓掌的。   季姜莱一回头,后面开口的女孩子楞了一下,看了两眼身边的男人,仿佛有些诧异。   她说不出话来,季姜莱就补充了几句。   “我腿脚不好,走不快,你们要是想走快些,往边上绕啊。”   她言辞不算激烈,但显然语气没有克制,女孩子头一低,乌发披散下来,垂到了脸颊两侧,不一会儿,肩膀就耸动了起来。   下一秒,她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鼻尖也红红的,美丽的脸蛋上全是委屈。   她哑着嗓子开口:“季姜小姐,您是故意针对我的吗?您要知道,这也是我的工作。”   她认识自己?   季姜莱真恨自己重生以来的脑子,小说剧情都知道,就是不认人脸。   这女孩子到底是谁?   “我针对你干什么,你工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简直莫名其妙。”   她最烦没说几句就要哭唧唧的女孩子了,有什么话能好好说偏偏不。   搞得没办法沟通。   她语气非常不耐烦:“走个路而已,哭什么哭。”   此时,边上的男人看不过眼,开口了。   “季姜莱,你这又是哪一出?” 第27章 ・   顾铎一时也有些微愣, 一愣之下,他倒是比季姜莱先看向那个男人。   说实在的,他也想看看, 季姜莱到底在玩什么。   她来这儿,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怎么又装的谁都不认识?   “你是――”季姜莱这才看到女孩子旁边的男人, 更是诧异,“李钰,你怎么在这儿?”   季姜莱还在叫他李钰。   关键她连岳芯莹都没认出来。   在这里看见季姜莱, 李玉成除了错愕,还带上了一些不悦。   无他,每一次,她都以针对岳芯莹为乐。   恐怕除了上两次岳芯莹不在, 她又假装不认识自己, 还能稍稍说上几句话。   说穿了,他一直就没看得上季姜莱, 哪怕季姜氏只手遮天。   再加上季姜莱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都给了他,他更是瞧不上这样的女人。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草包。   也就是周煦开艇party那天,她算是拽了几句上台面的话。   可惜好景不长,第二次,她就满心思都要打探周煦的喜好了。   是,私下里,他也听说过季姜莱的一些风言风语。   说她作风不是很好, 还养了个男人在家里。   可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掏心掏肺的。   他虽然看不上季姜莱, 季姜莱对他的热忱,也从某方面满足了他隐秘的虚荣心。   以至于她绕弯打听周煦,他竟然也有些不悦。   还以为她突然开窍,跟自己玩起了情趣游戏,哪儿知道又是为了周煦。   呵。   要不是岳芯莹安慰他,恐怕他也要跟周煦拉开界限了。   想到岳芯莹,他的心底就泛起了一丝柔软。   从前季姜氏势大,处处都压他们李家一头,那时,季姜莱额头上又有一道狰狞的疤,他每每见了,都会心慌难受,也是岳芯莹在旁边劝解。   她长得美,人也温柔地多,谈吐见识都远超草包季姜莱。   有时候沙龙里面,就常有些跟他不是很对付的富二代,一看到他,就调侃怎么不带上季姜莱。有说季姜莱不来,没人耍鞭子玩的,有传些季姜莱的桃色新闻的,更有好事者,还把季姜莱泡吧的细节描述地清清楚楚。   明里暗里,都在说他李玉成,吃了好大一碗软饭。   他面上淡淡地说了些,打了圆场,可心底终究记下了这笔账。   要不是当年李氏集团资金周转不来,确实仰仗了季姜氏……这婚约,也决不能维持到现在。   方才,他一看到季姜莱对岳芯莹出言不逊,随着心底升起的不悦,还掺杂了一丝满意。   果然季姜莱是追着自己来到了美术馆,果然,她也一直要找岳芯莹的麻烦。   他在游艇上就注意到了。   季姜莱额头的伤疤,消地干净。   那一次,她又变回了美人的姿态。   如今,更是光彩照人,只隔了几米距离,他竟能依稀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纯真的气息。   哈,这样的天之骄女,哪怕是个草包美人,她也还是没有自己不行。   他沉浸在这样的想法中,刚刚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顾铎突然就没了耐性:“活动开始了,失陪。”   他迈步就走,季姜莱也就顾不上这位李钰了。   她看李玉成的眼光带上了一丝怜悯,自动自发地脑补出了一些情节。   她悄悄道:“你女朋友好像很容易不开心,下次还是去个她喜欢的地方吧。”   李玉成:……   他没能明白季姜莱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但她飞快地追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却非常清晰。   她和那男人的这一唱一和,像是一个响脆的巴掌,活活把李玉成给打醒了。   他的得意被扇地粉碎。   季姜莱表现的不是很介意岳芯莹的存在,还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屁颠屁颠地追着身旁的男人跑了。   那男人是谁?   看他穿的衣服,不像是奢牌的成品。气质也非池中之物。   可圈子里的权贵,他大多都是见过的,脸确实也有些似曾相识……   难道――他是海外华人,上过电视?   一定是海外的大家族出身,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比的贵族风范。   难道季姜莱见普通的男人刺激不动他,故意找了个高级别的带过来,让他着实地难受一把?   这招欲擒故纵效果竟然不错,不得不说,他看着季姜莱追随着那个贵气男人远去,心里确实有些酸意。   李玉成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可身后,岳芯莹拽了拽他的衣袖:“活动马上开始了。”   李玉成微微皱眉:“知道了。”   他望了望,这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周围也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并不好找。   算了。   她今天一门心思想气气自己,说不定过一阵子又厌了,还是只能回来。   灯光暗了下去,人群开始站定在舞台的下方,季姜莱也跟着顾铎坐在了观众席上,她得盯着点顾铎和林雨柔的动向,毕竟这可是她这边要负责的剧情线。   等到几乎在场的观众都落座,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念了一串长长的头衔,请出了特约嘉宾李氏集团总裁:李玉成。   掌声雷动。   “大家在网络上看到了今天活动的消息,想必已经期待很久,今天,就由我来颁布活动流程。”   季姜莱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李钰原来就是李玉成,那刚刚他身边跟着的娇小美女,也就是岳芯莹了?   真是糟糕。   她竟然一直都没认出来自己的未婚夫。   “要死了,他不是说自己叫李钰?”   她嘀咕了几句,被旁边的顾铎听到了。   他勾了勾唇。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没认出李玉成?   不是做戏,也不是别的。   就是――没认出来?   不过――李玉成这段时间接手了李氏集团,外形上确实有些变化,也说得过去。   正思索之间,鼻端飘来阵阵的香味,他微转过头,那香味显然是从季姜莱身上传过来的。   要是放在从前,他绝不会忍受季姜莱坐在他的身边,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见的多了,鼻尖嗅着一股幽香,只觉得她还堪忍受。   “今天的活动有两个,一个是猜画,一个是找茬,都可以在手机上完成,还请大家关注明日美术馆的微号。”   季姜莱赶紧打开手机,看看李玉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铎也不紧不慢地点开了手机。   这一打开手机,不得了,季姜莱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捂着嘴,挺惊讶的。   半晌终于忍不住:“你还在用十年前的机型吗?”   现在年轻人手机更新快,她怎么也想不到,顾铎掏出来的手机,竟是多年前的老款,但老款归老款,保养地不错,也没什么伤痕。   “能用就可以。”   他淡淡的。   季姜莱怕伤到男主自尊心,没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一进入活动入口,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   只是这幅画只有黑色的剪影,季姜莱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人像,但人像占了几乎整个画框,再扫了一眼轮廓,太熟悉了。   她立刻输入了画名:《蒙娜丽莎》。   她悄悄地瞥了一眼顾铎,他刷到的是另一幅画,不过他也已经输入了名字:《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   果然,那副画的剪影是一个人骑在马上,马蹄高高扬起,人则高举手指,剪影呈现一个倒三角,确实是画的拿破仑。   第一关答完,屏幕上很快公布了进入第二关的名单。   季姜莱扫了一眼,自己的微x名【寂寞的将来】赫然排在第一个,可能是按照完成的时间排序的。   接下去还有:夺,full of my heart,咕噜噜,家穷人丑农村户口,有些成长来自承认,消失在巴士的光年,图样图辛破……   显示一共有58人过了第一关。   “恭喜这些观众,可以刷新进入下一张图了。”   下一张图出来了。   手机上显示出另一幅图,黑色的剪影,这次的结构比较复杂,有三个人,看剪影的形状,头发和姿态,像是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手里还提溜着一个长翅膀的小孩。   季姜莱思索了一会儿,输入了名字:《贩卖孩子的商人》。   她又拿眼睛偷瞄顾铎。   那副图的剪影比较细碎,也没有人形,看着像是一幅风景图,季姜莱微微皱了皱眉头,风景画确实也有许多名画,可惜但凡风景画多半都会有地名,那些地名她压根记不住。   顾铎的输入恰好完成:《阿洪小村旁的风景》。   屏幕上立刻公布了进入第三关的名单。   这一次,只有寥寥8八个人。   看来第二关的图片要比第一关难得多,并不是大众都能认的名画。   “恭喜,第三关是找茬。请大家刷新程序。”   季姜莱刷新了小程序,手机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副油画。   还有一行小字:你有十秒钟的时间,请仔细记住画面。   这幅画倒确实是很有名:《自由领导人民》。   十秒钟很快过去,手机上又重新刷新了一副《自由领导人民》,配上一行小字:请尽量快速找出这幅图和刚才那副图不同的地方。   这幅油画的层次较多,有些角落比较阴暗。   光线明亮的地方,她倒是立刻就找出了两三处不同,很快,她又在背景和地上找到了三处不同。   此时,屏幕上的id都渐渐暗了。   只剩下两个id:寂寞的将来,夺。   寂寞的将来:6处。   夺:7处。   很快,屏幕一闪。   寂寞的将来:9处。   夺:8处。 第28章 ・   季姜莱也是眼角余光瞟到顾铎也在刷这个找茬游戏的, 但这一次她没时间多看了,时间只剩下五秒钟了。   这幅油画,她印象本来就很深。   五秒钟的时间里, 她搜索着记忆中油画的细节,一处处地圈出了不同的地方啾恃病   “时间到。”   她抬头, 屏幕上闪着她的微名:寂寞的将来。   15处。   而夺只有13处。   这个夺, 想必就是身边的顾铎了。   他淡定收了手机:“恭喜。”   音乐响起,李玉成手执话筒:“请寂寞的将来上台领奖。”   有奖拿,当然也不坏。   季姜莱上了台, 李玉成微微一愣。   怎么会是她?   这些题都是他亲自过目,环节也都是他亲自选的,绝不是季姜莱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就能轻松过关的。   边上,岳芯莹也轻叫了一声:“不可能。”   她刚才在李玉成的帮助下, 也只能堪堪找出十处不同而已。   季姜莱怎么可能?   “她是不是作弊?”岳芯莹用一种虽然很轻, 但季姜莱和李玉成都能听到的嗓音说了一句。   李玉成刚要阻止,她已经说出口了。   他拿眼睛去看季姜莱的反应, 如果是从前,季姜莱必定是要暴怒,说不定此际已经发火,要当众给岳芯莹难堪了。   可,此时,季姜莱明明听到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半晌,她才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话筒问道:“奖品是什么?”   她的反应也不在岳芯莹的意料之中, 她咬咬牙,眼中泛起一片雾气, 终究还是再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直接跟季姜莱对话:“这题目挺难的,你怎么可能轻松过关?”   她倒是没拿话筒,可这一次,她声音挺大。   几乎周围的观众也都听到了。   季姜莱轻轻笑了一声:“岳小姐,你想多了,这家美术馆就是我家开的,我想要什么没有,没有必要作弊的。”   她轻飘飘两句话,却恰好击中了岳芯莹的痛处,她出身中等家庭,跟李玉成在一起,本就受尽了阻挠。   她瞬间两眼绯红,黯然失色,转身下了台去。   这边季姜莱则微微地笑着,接过了一个小奖品。   这奖品,还是由李玉成亲手颁给她的。   他有些哑然,之前,岳芯莹就透露过想要拿第一名的想法,他也确实给了她不少的帮助。但,凭她的聪慧,很多题目,也是一点就透了。   他之前还在想,如果她真拿到了头名,必定又是巧笑嫣然,春暖花开的模样,这种样子,是十个季姜莱也比不上的。   从前,季姜莱哪一次肯放过岳芯莹,次次都要逼她哭着退走,但,从来不曾如愿过,搞得自己面目狰狞,十分可憎。   但,这一次,岳芯莹竟然真的哭着退走了。   她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轻松写意,嘴角挂着笑容,拿着头等奖品却像是拿着赠品一样潇洒。   他也算看过不少画中美人,一直都觉得油画中的女神,不过是画家疯癫后的产物。   可刚才季姜莱从他的手里拿过奖品时,那双眼眸,他第一次理解了那些作家。   她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烟火。   得失荣辱成败名利,统统不沾。   他的心,砰地从云上掉下来,重重的,重到呼吸重带着一丝痛楚。   他不敢相信,他头一次体会到心动和心痛,竟是因为季姜莱。   这样明艳绝美的女孩子,身边站着的是别的男人,而他,却只拥有了一个暗淡无光的岳芯莹。   真是讽刺。   顾铎在下面望着季姜莱,她也提起裙摆,飞快地向他走去。   她仰着头,嘴角的笑容加深了,显然是在给顾铎展示自己拿到的奖品。   他不得不承认,季姜莱身边的那个男人,比他更加出色。   当季姜莱在他旁边巧笑倩兮,他突然心生错觉,好像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才能称之为水乳交融。   他交代了工作人员几句,飞快放下话筒,下台追过去。   太荒谬,这绝对不行。   季姜莱可是他的未婚妻。   他只跑了两步,就在长廊上追上了两人。   他伸手拍了拍季姜莱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深情:“莱儿,我和岳芯莹真的没什么,这次开展的活动,也只是工作,你不用不放心,带着人过来。”   他一边说,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住顾铎不放,言下之意很清楚:她愿意来这里,根本是为了他李玉成。   明明只是想让她留下来,他好带着她再转转,哪儿知道,他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些话。   不过一出口,他蓦然轻松许多,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那个男人,好像这样,他就已经压过了他一头。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男人的目光只是稍稍在他身上停留,便立刻放到了别的地方。   停在他身上的时间,几乎只有一秒钟,那一秒钟里,并没有他所想像的愤怒、挫败,反而是一种漠然。   强大的漠然,甚至夹杂着一丝怜悯。   那个男人低头,问季姜莱:“你回去吗?”   季姜莱点了点头,根本没看到边上站着的自己。   李玉成平生第一次,心头闪过强烈的不甘。   他输了。   不,他不接受自己输了。   而此际,没有人感受到他强烈的不甘,如果是从前的季姜莱,她定会看自己的脸色。   他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两人离开的路上。   突然,他听见自己开始说话了。   “喂,你现在觉得季姜莱很美,可你了解她真正是什么样子吗?我来告诉你,她恶毒,刻薄,不如意就要动武,你能接受这样的女人?”   很奇怪,这些话一出口,就立刻超脱了理智的范畴。   并且,自动地续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她早就在家里养了个男人?那个男人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想问问她?”   季姜莱简直惊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而这人竟还是她的未婚夫,她还对这个人一片痴心,所以结局落到那个样子,是必然的吧?   季姜莱试图唤醒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可惜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甚至还安慰着季姜莱:“莱儿,我知道你当初让顾铎进家门,是在跟我赌气,没关系,我可以原谅的,只要,你的心还在我这里。”   季姜莱:……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神经病。   她忽然觉得厌烦透顶。   对李玉成,也对记忆中痴迷与他的自己。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懒得再去想什么周旋的计策。   她突然说:“李玉成,我们就算了吧。”   那句话斩钉截铁,李玉成并不想听,却偏偏像钻头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他当场愣住,失神不已,一时接不上他原先那些自圆其说的话。   “什么算了?”   “我俩算了,咱们两家算了,从前的,将来的,都算了。”她一口气说完,竟然觉得浑身轻松无比。   此时,顾铎也微眯了眼睛,盯着季姜莱,看她说得格外认真。   “为、为什么?”李玉成终于脸色骤变。   想要去拉季姜莱的手,却被顾铎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攻势。   季姜莱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看尽了沧海桑田。   “或许是因为,季姜氏虽然还在,但我这双手却甩不动鞭子了。”   她无心于此,淡淡转身:“顾铎,跟我回去?”   李玉成手指猛然攥紧,那男人是顾铎。   季姜莱带回家养的玩物。   竟然是他!   李玉成打小就被选定为了家族的继承人,接受西方贵族教育,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他认为高不可攀,兀自揣测是归国子弟的男人,竟然只是季姜莱带回家的玩具,身份这样低贱的顾铎。   他却被刺激地说了一箩筐的胡话。   再回过神来,季姜莱提着裙摆上车,懒懒的,再没有朝他这里看一眼。   反倒是顾铎,他朝自己投来了一瞥。   那一瞥中,仍是淡漠,还有一些怜悯。   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也配怜悯自己?   “滚,通通给我滚!”他一拳打到墙壁上,却被墙壁砸地痛死。   李玉成却丝毫不觉,重重地再打了一拳,直到伤口流下血来。   这时,岳芯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过来,见李玉成流血,激动地赶过来,抢下了他的手,也令他停住了动作。   她又是流下眼泪:“玉成,你怎么了?”   头一回,李玉成没有看她,而是直直地盯着季姜莱家的车,默然无语。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愿意陪在他身旁,等他好转过来。   哪里知道,李玉成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着些许迷茫。   “芯莹,我的这里,有点痛。”   他用流血的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不是捶的痛,是里面发出来的。”   岳芯莹擦了擦眼泪:“玉成,咱们先回公司,好吗?”   好好的,她把自己折腾地够呛。   季姜莱瘫在床上,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子累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玉成给闹的,她现在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连着睡了两三天,刚刚好一点,996冒头了。   这一次,它的对话框从【】变到了[]。 第29章 ・   季姜莱:你怎么才出现, 干嘛去了?   996:[我耗费了我三分之一的能量,得到了一个能加快剧情推进的新思路。]   [为了节省能量,你不需要提问, 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作为一个恶毒女配,你能走的情节有限。]   [但是我作为一个剧情修补器, 却极其需要男主走在正轨上, 比如现在,林雨柔没有被毁容,也没有跳楼, 男主也就没有全力以赴,在事业上,也就缺少大展宏图的一部分动力,更加没有孤注一掷, 要跟季姜家对决的想法。]   [他现在无非就是要慢慢地东山再起, 完全赶不上剧情需要他崛起的速度。]   [也就是说,除非林雨柔自杀, 刺激男主全力复仇。要不然,男主就必须自己生出在事业上孤注一掷,全力冲刺的想法。]   [所以,下一步,你必须从这两方面入手。]   它突然变出一个计时器,上面有一个数字:101。   [现在,我现阶段的能量,只够你支撑101天。这101天内,你没有推动剧情走上正轨, 我恐怕也无法再次重启世界了。]   [那么,这个世界, 包括世界里的人,都将被其他正常走向的小说世界给挤压抹杀掉。]   [尽量,维持你的人设。]   [任务完成后,我才能够吸取能量,给你重生的机会。]   说完这些,996闪了两下,像是快要没电的白炽灯一样,再度消失在了黑暗中。   季姜莱:……   她不过就是眯了个小觉,至于把拯救世界这种任务全部托付给她吗?   季姜莱大叫996的名字,可惜,没人回应。   她只是个恶毒女配,难当大任啊喂。   趴在床上,思考如何拯救世界,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最后,季姜莱决定,先维持原样,再慢慢想办法。   否则,她会崩坏的。   再怎么想破脑袋,还是得继续生活啊。   她还是选择先接电话。   “哦,这么快就到了,唔,别送进来,先放在那里。”   她兴冲冲地下楼去。   没多久,寄来的快递就按照她的指示,被送到了顾铎的小木屋外面。   季姜莱东摆弄西摆弄,发现这东西太大个儿,根本穿不过那扇窄窄的木门。   没办法,她也只好把这东西放在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她去顾铎那里打卡扎马步。   破天荒的,顾铎并没有穿衣服,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出门,而是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副画的面前,眼神深沉,连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都没发觉。   “这幅画不错吧?”   季姜莱开口打破了沉默,顾铎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说起来,算是送你的。”   明日美术馆的看图找茬的活动,季姜莱明明偷偷瞟到顾铎圈出了起码十几处,可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上传了十处找茬。   而且之前那个看阴影猜画的环节,季姜莱也明显感觉到他打字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很微妙。   她确实有一种承让了的感觉。   “拿了第一名,可以随意挑一副不算名贵的画。我就挑了这一副。”   林雨柔身边的那个男人,极度批评过的画。   顾铎挑眉:“你怎么看上这么一副儿童涂鸦画?”   这人怎么也这么说,她还以为他能有一点不同的看法呢?   她眨了眨眼睛,飞快地打断了顾铎。   “停,你有没有认真看过这幅画?”   “这儿,你看这一排红色墨点,你仔细看,这些红色点都是作画者非常用力甩下来的,而且动作应该是非常地决绝,所以这些红点之间没有任何的粘连。”   她伸出一根手指,又指向另一些黑色圆点。   “但是这些黑点就不一样了,能够看出来作画者的情绪过去了,他感到无力,或者说颓废,所以这些墨点非常细碎,是很无力地洒下来的。”   “最后,这里还有一些淡绿色的墨点,尽管看起来也像是挥洒上去的,但,靠近了看,你会发现,这些绿色的墨点其实是画上去的,边角更圆润,也没有滴洒的痕迹。”   她一边解说,一边又像是重新领略了一下作画者的感情。   仿佛能够看到一个画家,像是绝望,又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他靠挥洒浓墨来倾泻这一腔愤怒,然后,他又觉得无力,换了一种色彩,他力气不再,怎么样挥洒,都没有方才的激情,最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富有耐心地,在一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画上了细碎的绿色圆点。   这幅画就这样完成。   季姜莱说完,顾铎却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的身影动也不动,像是冬日的阴霾,久久不散。   许久,他转过身来,轻轻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嗯,你不喜欢?”   “算不上喜欢。”   他不置可否,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季姜莱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讲解中回过神来。   他一说到算不上喜欢,那抹亮晶晶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哦。”她拖长了声音,很快又调适了过来,“我送你,才不需要你喜欢,我喜欢就行。”   她倒是心理强大。   顾铎眼中的探究已经化成了一抹淡淡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   “我这里没处挂。”   他更未察觉到,自己竟为了季姜莱眼中的那一抹暗淡,在解释着什么。   “那就先靠墙摆着。”   她倒是热情,直接找了个顺眼的地方把这幅画摆好了。   “好了,开始扎马步。”   “哦,好。”   这一次,顾铎先让她摆好了姿势。   他伸出一根手指,替她把手臂摆平。   季姜莱早就做好准备,他待会又要出门了。   这几次她来小屋里报道,对他的作息时间,还算摸到了一点规律。   呵,恐怕还忙着要去跟林雨柔约会呢。   一时之间,她还是挺替顾铎心酸的。   他那么爱林雨柔,小说里写得清楚,林雨柔跳楼后,他心如刀绞,恨不能随着她一起跳下去。要是知道林雨柔外面有人,他又得是什么样?   顾铎可是小说里唯一的痴情种子呢。   哪儿知道,她酸着小腿等了足足五分钟,他都没有换衣服出门的打算,而是拖来一张小椅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那一幅画的面前,喝起了茶来?   Excuse me   什么情况?   她额角开始滴下汗珠来,顺着脸蛋,积攒到了下巴上。   一滴,滴到了胸口上。   两滴,滴到了地面上。   三滴,四滴……   她今天似乎没的懒可以偷,而她,已经到了极限了。   她瞟了一眼顾铎,他好整以暇地喝着茶,那副画都快要被他看出一个洞来了。   不是不喜欢吗,有什么好看的。   她腹诽一句。   她的腿已经开始抽抽了,眼瞅着顾铎没往她这里看,季姜莱赶紧悄悄地往后挪了一下腿。   呼,她轻快地松了口气。   “腿。”   顾铎背对着她,放下茶杯,轻轻地说了一句。   “把腿放回去。”   他又补了一句。   他是哪个眼睛看到的?   季姜莱叹了口气,缩回了右腿,在嘴里嘀咕了一句:“苍蝇吗?”   几百双复眼,三百六十度都能看见。   当时她是怎么想到要到顾铎这儿来学武功的?   这时候出的汗,都是那时脑子里进的水啊。   季姜莱眼前像是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两只脚也像是绑了两座山,整个人摇摇欲坠。   茶水差点喷出来,他没有听错,季姜莱骂他骂地很有创意。   苍蝇。   不带有侮辱意味,却又还是在骂他。   或者,更像是娇嗔?   顾铎背对着她,脑中突然闪过季姜莱噘着嘴骂他的模样。   眼神晶亮,或许还带着一点儿濡湿,柔软的唇角轻轻地嘟着。   他微微闭上眼睛,将想象中的这幅画面从脑中挥了出去。   “我,我认输。”季姜莱哀哀叫唤起来,“我错了,我不该找你学什么武功。”   她声音断断续续,想动,整个人却像是僵住了。   尤其是腿,根本不受控制。   “哎,你过来看看,我怎么动不了了。”   她语气里的焦急骗不了人,顾铎这才起身。   她站在那里,一瞥之下,她眼神晶亮,带着一点濡湿,柔软的唇角轻轻地嘟着。   “不会是练坏了吧?”   现实中的画面和想象中的画面重叠,顾铎一时不察,距离她十分地近,近地几乎能够看到她的瞳孔。   纯净的琥珀色,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痛!”   她出声,顾铎惊醒。   他微微退了一步,查看了一下她的姿势:“你姿势不对,压到筋了。”   “那、那怎么办?”   浑身酸痛却没办法动弹,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没关系。”   顾铎稍稍俯身,一只手按住了她小腿上的穴位,用力按压着。   他手指一压上来,季姜莱便觉得肌肤相触的地方麻麻的,像是有一股细微的电流在窜动。   他稍加用力,腿间就像是有无尽的酸意涌上来。   “忍着。”他嗓音微沉,嘱咐着。   季姜莱咬牙听话地忍着。   再一用力,她的小腿就像是几百万只蚂蚁啃噬一般,脑海中嗡的一声,双腿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往后面倒去。   顾铎顺手撑住了她。   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了一起。   季姜莱的后背紧紧地靠在了顾铎的胸膛上,他双手张开,用胸口撑住她。   思考了一秒钟,顾铎还是伸出了右手,从她的腋下环绕过去。   把她的重量放在了手臂上。   “季姜莱?”   没动静。   再把她翻过来时,她已经晕过去了。   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顾铎皱住了眉头,无法,只能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先让她休息会。   他也不知道她的体力竟这么差。   这还是季姜莱吗?   还是说,这是她,本来的样子?   他又看向了那一幅画。   季姜莱看中拿回来的,是他的画。 第30章 ・   是的, 他会画画。   当年顾氏盛极,父母培养了他不少技能,音乐, 绘画,给他找了业内最出名的画家音乐家做老师。   他画画比较拿手。   但, 作为顾氏的继承人, 他的重心还是学习商业。   顾氏破产,父母先后逝世,他一时无人可以依靠。   被季姜莱弄进季姜家后,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于画画。   刚开始是在黑市仿一些名画。   仿画有仿画的难度,否则市面上早就都是以假乱真的仿画了。   古油画里,要仿, 难度最高的, 是人物的皮肤。   好的皮肤,画出来不但有光泽度, 甚至会如同羊脂玉一样丰盈,有神韵。   别人或许不行,但他可以。   六岁时,父母替他请的众多绘画老师中,有一个希腊归国的老人,他传授过他一套调制皮肤颜料的秘法。   靠着这一手绝活,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卖出了不少天价仿画。   但,达到了一定的数量后, 他就停止了仿制。   他开设了公司,专门贩卖冷门的艺术品。   而这一副图, 就是他开设公司后的第一幅自创作品。   季姜莱眼光很毒。   她把自己画这幅画时的心境剖析地非常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床枕上的季姜莱脸上。   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有了这样的能力?   在明日美术馆里,她答题时的表现就足以看出,她精通艺术。   季姜盛确实给她请过几任绘画老师,她也读的美学系――   他打断了自己对季姜莱的怀疑。   人的眼光无法培养,大部分都是天生的。   也许,她在这方面确实天生比其他人优越。   顾铎伸手,拂过那幅画,厚厚的玻璃上,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   暑气渐消,跟着一起灭掉的,还有季姜莱想要学习武功的热情。   她不能再折磨自己了。   鞭子挥不动,就算了。   躺平的季姜莱很快就接到了汪美儿的又一通电话。   汪美儿这一次没给她矫情的机会,直接告诉她,现在她就在季姜家门外等着。   再见到季姜莱,汪美儿不禁感叹了一句:“你真变了,神态都变得害羞了。”   害羞?   她?   上辈子的季姜莱就不害羞?   季姜莱:……   怎么感觉像是在骂她。   “别问我什么事,跟我走就是了。”   看着季姜莱上车,汪美儿一脚油门,车子很快就驶出市区。   趁着开车的空档,她扔给季姜莱一个小盒子。   “回家再拆吧。”   季姜莱听话地收了起来:“你送我的?”   汪美儿扯了扯嘴角:“想屁吃呢,这是上次你带走的那个单秦,叫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谢谢你。”   单秦?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季姜莱看了眼那个盒子,很普通的样子,她倒也没有放在心上,转头就扔在了包里。   那个男孩子倒是淳朴,举手之劳还送什么东西。   说起来,她上辈子到这辈子,还真没收到过几样别人送的东西。   季姜莱一时心情不错,看了眼车窗外,汪美儿已经开到了郊外。   车子停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一处长长的赛道,几辆四驱车正在前后追赶着,扬起了浓浓的尘埃。   “你怎么来了?”遮阳伞下,周可素走了过来,她今天一袭轻便的运动装,手里捧着饮料,脸上洋溢着笑容,见到季姜莱,走过来跟她和汪美儿都打了个招呼。   都是季姜莱这个圈子里的,汪美儿和周可素也认识,三个人都坐到了遮阳棚下,拿起望远镜观看。   “那辆红色的,是不是你小叔叔开的?”汪美儿打听着。   红色的赛车一骑绝尘,甩开后面的车足足大半条赛道。   “嗯。”   季姜莱对这些不感兴趣,好在这旁边还有专人在做野外烧烤,室内还有饮料端出来,她点了杯冷饮,刚坐下,就有人推着小车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做个手部护理。   她摆摆手。   周可素和汪美儿兴致比她浓,懂得也比她多,一直在边上讨论着谁的赛车技术好。   隐约间,她突然听到周可素提到了季姜昀的名字。   “我哥也在?”   “对啊。”周可素纤手一指,“那辆绿色的就是。”   绿色的赛车?   现在也是一骑绝尘,甩开了其他的赛车,只跟为首的红车有一段距离。   “他最近挺努力的,一直有在偷偷练赛车呢。”   周可素好像知道的也比她多一点。   说起来,季姜昀确实好几天都没回过家了。   说是公司有事。   结果他还有空天天练赛车?   冷饮喝不下去了。   不过,比赛也结束了,红车稳稳地冲过终点,接着就是绿色的车子。   几个男人下了车,周煦走在前头,旁边跟着季姜昀,相互笑闹着,心情都不错的样子。   “季姜昀,看不出来啊,开得挺不错的。”说话的男人取下了帽子,露出了一个令季姜莱感到眼熟的大油头。   季姜昀哈哈一笑:“黄少,你也不赖啊。”   他走到季姜莱旁边,朝她递了个眼神:怎么样,你哥我不错吧?   季姜莱捧场地回了个眼神回去:不错,真不错。   油头黄少向季姜莱抬了抬下巴:“这位是?”   季姜昀哦了一声:“介绍一下,我妹妹。”   黄少的眼神在季姜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季姜莱有点不舒服。   这时,周煦打了个响指:“大家都饿了吧,留下来吃晚饭,我刚挖到的私厨,手艺不错。”   这里是周煦的地盘,当然也是他说了算。   季姜莱刚要把汪美儿介绍给周煦,哪知道两人对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眼神。   晚餐时,季姜昀心情大好,抓着季姜莱,不停地炫耀着刚才赛车时的操作。   季姜莱其实也听不懂,好在周可素能跟他分享这份喜悦,也能接上他的话。   周煦也能及时说几句,幽默又恰到好处,解了季姜莱作为一个赛车小白的尴尬。   她听着,一时有些走神。   上辈子,季姜昀可有这样发自内心开心的时候?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打发在和酒肉朋友找乐子上了。   刹那间,她也绽放了一个笑容。   那微笑,也是从内心发出来,油然而生,顿时光芒四射,在场的几位男士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汪美儿推了推她:“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季姜莱收了笑:“替我哥高兴。”   不管结局如何,至少现在,她俩都是开心的。   有这么一刻,她已经很满足了。   聚焦在季姜莱脸上的目光,最后收回来的那个,是黄少。   季姜莱不经地抬眼瞪了他一下,那黄少不怒反笑。   那笑容格外惹她厌烦,这才想起来,这位黄少,正是之前在明日美术馆撞见的――   林雨柔的新男友。   “嗨。”   楼梯上打完招呼,像一朵小白花聘婷地走下来的那个女孩子,不正是林雨柔吗?   全场只有季姜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黄少简单介绍了一下,林雨柔安静地坐在那里,看到季姜莱之后,也是微微一愣,不过很快掩盖起了情绪,微笑着聆听起众人的谈话。   自林雨柔出现后,她真是思绪万千,到最后,只汇成一个问题:林雨柔和这黄少,到哪一步了?   之前她一直替顾铎考虑,怕他伤心。   但反过来想,假如顺水推舟,林雨柔嫁给了这黄少,效果岂不是比林雨柔自杀要来得好?   剧情还是照样继续,对顾铎的伤害也没那么大。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从里面安全地摘出去。   就这么一下灵光一闪,季姜莱简直为自己的脑瓜子狂呼天才。   正巧话题聊到了林雨柔的工作,季姜莱就顺着话题往下说:“林小姐,听说你歌唱得很好哦?”   黄少脸上有光,嘴上谦虚着:“没呢,她哪里算是唱歌好。”   林雨柔微笑着撩起头发:“是呢,现在正在学编曲。”   “哦。”   林雨柔对季姜莱还是心有余悸,不敢接太多话,说完就闭口不谈了。   季姜莱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不过观察一下黄少,看林雨柔的眼神,还是十分温柔的。   让她想想,该怎么撮合别人呢?   汪美儿在旁边撇了撇嘴,脸上绽放出一个格外璀璨的笑容:“咱们吃完了,正想听首歌,要不你来唱一首?”   她语气中自带着一股轻佻,听起来让人不太舒服。   季姜莱出来解围:“哎,你们别理她。她就这样。”   汪美儿冷哼一声,只管端着酒杯喝酒。   倒是周煦在一旁说了句:“林小姐唱功确实不错,当时我游艇开艇,几个著名歌手我也考虑过,最后听了林小姐的歌,这才定了她。”   周煦说得真诚,他又是圈内公认品味最高的,他这样说,黄少脸上光彩熠熠。   边上汪美儿砰地放下酒杯:“那就更要听一听了,到底是什么歌,能让咱们周公子这样褒奖。”   “难道说,你害怕了?”   林雨柔被汪美儿逼到了这个份上,不答应也不能了。   她接过了话筒,开始唱歌,音乐响起,季姜莱听着耳熟,一看屏幕,正是最开始周煦开艇时,林雨柔唱的那首《I see a rose》。   她轻轻地唱着,周围的几个人,都静静地听着。   简单的几句英文,立刻衬托出林雨柔纯净柔美的声线,汪美儿瞥了一眼听得入神的周煦,瘪了瘪嘴,一口干完了杯中美酒。   一曲结束,大家都鼓起掌来。   季姜莱也在其中。   最开始在游艇上,996逼着她立人设,她就说了那一番话,现在再听这首歌,林雨柔的演绎,还是蛮不错的。   她真诚地鼓着掌。   林雨柔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看向季姜莱:“献丑了。我这水平拍马都赶不上季姜小姐,她能够一下就抓住这首歌的精髓。”   季姜昀不信:“我小妹?你开玩笑呢。”   周煦点头:“当时那番高论我也听着了。”   汪美儿喝了半醉,一听,颇有些得:“这我信,季姜,要不你来试试?”   林雨柔顺从地把话筒递到了季姜莱手里。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季姜莱没想到的。   话筒捏在手里,有点烫。   季姜莱清了清嗓子:“我唱得很烂的,你们确定要听?”   季姜昀怕她尴尬,拉着几个男人开始打扑克:“你随便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   只有半醉的汪美儿喊:“季姜, 快唱。”   季姜莱深吸口气,唱了起来。   “I see a rose.”   她一开口,音色并不是很唯美。   但, 这声音跟林雨柔不同,林雨柔的歌声像是雨滴, 润物无声, 浸润到了听者的心里,但,季姜莱的声音却更加开放, 一句rose旋转上扬,如同烈火,猛然撬开了听者的心扉。   谁都能听得出来,她的唱功压根比不上林雨柔, 但是这第一句的起势, 竟跟林雨柔的诠释完全不一样。   “It reminds me of you.”   她再度开口,这一句, 她的情感稍稍下降了一个梯度,you字带出了一点儿哀伤。   神奇的是,这种哀伤,巧妙地衔接在高亢和昂扬的后面,非但并不让人感觉突兀,反而使人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季姜莱抓住了。   就好像,真的,真的能够隔绝着这两米不到的空气,感受到她的哀伤。   周煦捏在手指里的红桃q, 打不出去了。   他的停顿,季姜昀和黄少都感觉到了。   季姜昀倒也分辨不出怎么着, 但他直觉上更喜欢季姜莱的这几句,带劲。   “Oh,so precious.”   “With thorns that can hurt me.”   季姜莱不紧不慢地继续唱下去了。   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现在她大约能够勉强把握住气息和节奏了。   林雨柔听着听着,指甲不知不觉便掐入了手心。   周煦也渐渐放下了手里的扑克。   随着曲子的高潮,季姜莱歌声中的哀伤也开始逐渐地变化,hurt me之后,仿佛达到了一个极点,随着下一句的歌词,突然,注入了一股子生气。   “I see a rose. It’s also like me.”   “Oh,I have both the petals and thorns.”   “For you, I won’t pluck one thorn.”   “I stop showing just my petals.”   “You are my rose and so am I .”   歌曲渐入佳境,她的音质也渐渐纯粹起来。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她的声音,像是一片雨后的树林,生机勃发,不一会,鲜艳的红色也在森林中露了脸,那真是一朵玫瑰,多刺的茎,粗壮的花杆,经过了暴风雨之后,益发地顽强了。   季姜莱脸上也绽放出笑容。   “Oh,the rose――is a rose!”   最高潮的一段咏叹调,从自怜自艾变成了灵魂的呐喊。   季姜莱放下话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季姜昀呆若木鸡,说不上话来。   周煦反应快些,率先鼓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演绎。”   在林雨柔那里,玫瑰是花,惹人怜爱,可在季姜莱这儿,玫瑰便是带刺的野生植物,并不希求别人垂怜。   汪美儿放下手机,一把揽过季姜莱,开着玩笑:“你哪儿学来的,还不错哎。”   哪儿学来的?   季姜莱微微皱眉,重生之前,李玉成喜欢听歌,她憋在家里疯狂练过一阵子。   这首歌――   她一直觉得就该是这样唱的。   林雨柔的那种版本,她反而觉得清奇,这才会在第一次见林雨柔时,选择打击她的唱法。   季姜莱看了一眼林雨柔,作为一个恶毒女配,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刚才林雨柔把话筒塞进她手里的举动,值得玩味。   她看林雨柔的眼光带着一抹玩味:“你觉得我唱的还行吗?”   她竟兜头问了这么一个直白的问题,林雨柔瑟缩了一下,笑容也带着一点颤抖:“蛮好的。”   季姜莱也跟着礼貌地点了点头:“嗨,过奖了,我都是瞎唱的。”   林雨柔咬了咬牙,季姜莱哪里是瞎唱,她演绎的版本,比自己的更加好。   她并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这里。   歌词的意境――   她的版本,不如季姜莱。   想着要撮合林雨柔和黄少,季姜莱没再继续为难她。   一首歌花了不少心力,她懒懒地半倚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过了两天她仍然惦记着撮合林雨柔和黄少的事,找汪美儿打听消息。   汪美儿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什么时候有做媒婆的爱好了?你就收心吧,我看悬,那个黄少一直都挺风流的。再说,林雨柔这样的,也不会正经娶进来的。”   一番阶级分析,有理有据,出身于豪门世家的季姜莱早被说服,沉默不语。   此路不通。   996也很久没出现了,她这个恶毒女配沉寂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剧情到底该怎么走上正轨,季姜莱不禁感到一丝茫然。   见她情绪低落,汪美儿不太忍心,凑过来低声道:“不过,我倒是听说黄少的初恋情人和林雨柔有七分相似,说不定吧,还是有可能的。”   哦?   探听到这个消息的季姜莱又燃起了信心:“真要有好消息,请你喝酒。”   汪美儿切了一声,临走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她一句:“单秦现在在哪里,你真不知道?”   季姜莱诚实地摇头:“出什么事了?”   汪美儿家在小说里掌管着一大部分的黑暗势力,她这么问,可能单秦真出事了?   “倒也没有。”汪美儿仰起头,极力地回忆,“总觉得他有点眼熟。算了,没什么。”   被汪美儿这么一提醒,季姜莱回到家才翻找出包里的那个小盒子。   一打开,里面是两个小小的木雕摆件。   一个雕着的是她,另一个则雕了个小木屋,看样子,是顾铎住的那间。   不得不说,还是蛮精致的。   尤其是顾铎的那间小木屋,小小的门还可以推开,里面桌子椅子床俱全,她眯着眼睛从小门里面望去,还有个木头雕的小顾铎站在里面。   看了半天,她又想了半天。   这两个木雕,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顾铎,那肯定一个是送给她,另一个送给顾铎。   季姜莱拿着两个木雕就去敲顾铎的小木门。   木门里,顾铎正低着头,随意地摆弄着几个棋子,见到季姜莱,只挑了挑眉:“什么事?”   好像没什么事,就不能进来似的。   本书的一号男主顾铎,心思可真难猜。   前一天跟她还客客气气,感觉挺不错,今天又成了开局一条狗的模样。   季姜莱翻开手里的盒子:“单秦托人送来的。”   “喏,你自己看。”   翻盒子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那个从手里甩出来,正好摔到顾铎的脚边。   东西是木头的,声音摔在地上闷闷的,底座朝上,顾铎瞥了一眼底部,底面有一个印章样的东西,顺手就捡了起来。   恰好这时,她递给顾铎的那个木雕也放在了桌上,正对着他打量的视线。   两个木雕,明显就是她的那个更精致一些。   木雕就的季姜莱一身长裙,眼神坚定,微抬一手,仿佛在下什么命令,和平日里他所见的模样完全不同。   明明只是木头雕的眼睛,却像是闪着光。   而他的那个,敷衍地连个正脸都瞧不见,他在木头屋子里侧着身站着呢。   顾铎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   “恭喜。”   季姜莱一时间也咂摸不出味。   咋就恭喜了?   不就一个木雕吗?   她深深地为顾铎的脑回路叹服。   “你好像不很喜欢的样子?”她不知为啥,多了句嘴。   她这才细细打量起两个木雕,感觉,好像,确实,她的这个要精工细作得多啊。   之前乍一看只觉得顾铎比她多了个房子,现在看……   顾铎的人脸都没见着。   她的裙摆上却能雕出纱质一样的纹路。   “哇,还真是艺术品。”她嘟囔了一句。   这下爱不释手起来,翻来翻去地看,不时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压根没有考虑到另一个当事人顾铎的感受。   顾铎:……   往下一看,季姜莱又赞叹起来:“哎,你来看看这个印章,这不像陶瓷之类的可以盖一下,木头底下要得有印章,是不是得自己雕上去啊?”   顾铎用一种“你很聒噪”的眼神,淡淡地瞥了她几眼。   不得不嗯了一声。   她在那里左看右看,还把底部的印章递到他的眼前,炫耀似的。   不想看,也看到了。   顾铎忽而定住了眼神,想到了什么似的。   “把你的木雕给我。”   “哈?”   这可开心不了了,头一次有人给她这么上心的礼物,季姜莱抱在怀里牢牢的,不肯松手。   “不给。”   她转身就要走。   “就看一眼。”   “不给。”   坚定地拒绝了本书男主角两次后,季姜莱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指了指顾铎的那个木雕:“你那肯定也有印章,不信你再看看。”   这回顾铎言听计从,把自己的那个木雕翻了个个儿,底下如巧克力般丝滑。   季姜莱:……   “好吧,给你看一眼。”   她小心翼翼,看起来十分宝贝这木雕,刚刚过来的时候不当回事儿,还摔地上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   顾铎突然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接过她的木雕,再度看了一眼那个印章,缓缓开口:“把你的这个送给我。”   “啊,为什么?”   季姜莱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一块木头,他就看上了?   “这不合适吧,我还蛮喜欢的……”   真心话。   顾铎凉凉地掀起眼皮:“有多喜欢?”   “很喜欢。”   “喜欢什么?”   “第一次有人亲手做这么精致的东西送给我。”   “哦?”   “亲手做的,很珍贵好吗?”   她收的礼物大多都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就是不肯了。”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最终,顾铎开出了价码:“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这――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就这么容易,砸她头上了。她捧着砸下来的大馅饼儿眼冒金星……   好歹还是故作矜持了一下:“那,那好吧。”   她把那个木雕给了出去,给之前不忘拍了几张照片。   季姜莱前脚刚走,顾铎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唐儒。   “秦氏的私家印信,你那边留存有拷贝吗?”   电话那头唐儒一愣:“你说的秦氏是我想的秦氏吗?”   顾铎道:“对,你知道的,秦氏一向没有消息走漏出来。”   唐儒在电话那头说了些秦氏能打探到的消息。   秦氏矿业起家,后兼并多家采油公司,如今是能源业的巨头,像秦氏这样底蕴丰厚的家族,就连风头最近的季姜盛,也得给上十足的面子。   秦氏能放出来的消息,就是些无关痛痒的新闻。   唯一能知道的动向,就是秦氏还没定下下一届的主事人。   很快,秦氏私家音信的拷贝传到了顾铎的手机上。   他拿着季姜莱的木雕仔细对比,几乎完全一致。   有些事情,渐渐显露出来。   譬如单秦在他的小木屋里,仍然将衣角捋地一丝不苟。   譬如他听到一首夜曲,便能准确地哼出下一个调子。   又譬如这两个木雕。   这还真是一份大礼。   顾铎手指敲击着桌面,露出了这个月来头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季姜莱:啥?一个月才来一次?   顾铎:…… 第32章 ・   对着那个木雕, 想到秦氏,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被母亲拉着手, 带入秦氏私家园林赏花的那一天。   母亲是秦氏的外支,说不上话, 但能带他参与一些活动。   秦氏的私家园林也只是古意盎然, 说不上奢华。   他也是到了顾家破产后,流落到了季姜家,才知道, 原来母亲姓的秦,就是那个秦氏。   当年她也留给自己一个印信一样的刻章,却在破产时丢落了。   好在唐儒在古董圈混了多年,多少留有一些东西。   他把玩着季姜莱的那个木雕, 手指无意间划过那个印章。   印章上, 偏偏是季姜莱。   冥冥中,有这种感觉, 兜兜转转,到头来,这东西还是在她脚下。   季姜莱。   木雕就的大眼睛闪着温润的光,但她眼神坚定,手臂抬起的姿势轻描淡写如同豪气刷卡的贵妇,仿佛下一秒就能能对上他的目光,狡黠一笑。   这木头雕的季姜莱看着像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姿态带着一股神勇的劲儿,可她平日里的眼神却并非如此。   眼睛骗不了人。   曾经的季姜莱眼神里对所有一切都是嫌恶, 难得对上个喜欢的,就是不择手段的占有。她如同一个既定的病毒程序, 所到之处,都被摧折。   现在不同。   突然间那些嫌恶,占有,全都散开了,深层病毒被洗掉,剩下的全是色厉内荏,还有一些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心思。   更别说最近她的小心思里,包括跟他假模假样地谈条件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伸手戳了戳她的木头脸蛋,像是要把她装出来的假象给戳破。   不过,没过几天,顾铎打破了自己对季姜莱的偏见,她那豪气英勇的模样,还真不是装的。   事情还得从季姜昀说起。   季姜昀如同往常一样,来到顾铎的小屋不远处,观察动向。   这个习惯还是最近几天养成的。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妹妹季姜莱,最近常常凑到顾铎的跟前去。   这么一联想,他又回忆起了上次她睡在人床上的事了。   这么纯洁可爱的妹妹,竟然……   他百忙之中,也要替妹妹操这个心啊。   几次之后,还真发现了一点眉目。   这不,季姜莱又主动去找顾铎了,完事还笑呵呵地从那小木屋里出来,像是捡到了几个亿。   这顾铎还真挺会啊,他还真没见过季姜莱这个模样……   他不得不发挥兄长的作用,来个棒打鸳鸯了。   于是,季姜昀趁着天色尚早,一把推开了顾铎小木屋的门。   双手斜斜插入裤袋,嘴角叼着烟头,大佬巡街的气派,凛然而生。   “顾铎,你他么胆儿挺肥啊,小爷我把话撂这儿,你少点花花肠子,否则让你变成乞丐滚出去。”   他狠话撩了半天,人顾铎不咸不淡地翻了一页书,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又换了一招:“我看是季姜家给你的活计太少,改明儿,我再找个地儿,你去搬砖。”   预料中的求饶没有听到,只换来了一句:“是。”   嘿,他这暴脾气。   季姜昀只差暴跳如雷,他猛地点头:“还挺高贵啊,呵,我还奈何不了你了……”   他背着手在木头屋子里踱步,差点儿把唯一的一个茶几给撞翻了。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有劲儿没处使,他脑子一热:“我妹妹,你高攀不上,你看你,你会干点儿啥?搬砖都嫌你不够壮实。”   “哦。”顾铎又是凉凉的一句。   季姜昀脑子更热了:“你不信是吧?我给你看这个。”   他掏出手机,翻开一条视频,点开怼到了顾铎的面前。   “我小妹不光学美术,人家会画画,还会唱歌,听听,唱得多优美。我警告你――”   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机移形换影,到了顾铎的手上。   看着像是一条偷拍的视频,画面在微微地抖动着,正中央站着季姜莱,她气势如虹,眼中坚定,唱着歌词:“I see a rose……”   这副模样,岂不是和木雕上的季姜莱,如出一辙?   原来季姜莱还有这幅面貌。   眼看着顾铎沉醉在其中,季姜昀竟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喜悦:“唱得不错吧?我跟你说,那天满屋子人都被她给镇住了……”   视频中,镜头一晃,几个男人围在一起,中心位置是周煦。   是他。   对于周煦,顾铎并不陌生。   但几个男人盯在季姜莱身上的视线,莫名其妙地令人不快。   顾铎按掉了手机。   “她在那么多男人面前唱歌,作为她的大哥,你允许?”   矛头一下转了个弯儿,对准了季姜昀。   季姜昀一愣。   是啊,作为名门季姜氏的大小姐,她竟然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唱歌,就有点那个意思了。   他当时为什么没阻止?   季姜莱呢,都不是半大孩子,自己也没个数!   “阿嚏!”   季姜莱正美滋滋地回味着顾铎给她的那个承诺,一个喷嚏就把嘴里的燕窝银耳汤给呛了一地。   小许面带焦急地走进来:“小姐,大少爷跑到顾铎那里去了,这几天他可盯着你和顾铎呢。”   他不忙吗,还盯着她跟顾铎?   季姜莱一阵头晕,很快就赶到了顾铎那里。   还没走近,就听到乒铃乓啷的声音。   糟了,上回两个人没打起来,这次刹不住车了。   一进屋,满地狼藉。   顾铎那仅有的床头轮胎,都滚到了对面。   她送过去的画,玻璃也碎了。   地上还躺着个人,伸出手,哀哀地叫唤。   另一只手捂着脸,叫了半天,终于叫出两个字:“救我。”   不是她的好大哥季姜昀还能是谁?   顾铎仍是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翻书。   地上的傻大哥太重,她扯了半天扯不起来:“顾铎,能麻烦你搭把手吗?”   她不意外顾铎竟敢打季姜昀。   一点也不。   可,他都忍到这时候了,为什么就不继续忍了?   季姜昀怎么得罪他了……   她盯着顾铎,一脸诚挚地恳求。   他没动静。   不愧是男主,她这样的恶毒女配指使不动。   她半蹲在地上叹了口气:“谁叫我命苦呢,一个小心爱的物件被人夺了,自己大哥也凑上门被人打,谁叫大哥和我都是技不如人呢,该。”   她刚开始试探着说了一句,顾铎没反应,她越说越多,竟也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带上了一点哭腔。   顾铎挪了身体,走到季姜昀旁边,季姜昀吓得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压根不需要顾铎来扶,甚至巧妙地退开了好几步,带着满满的戒备。   “小妹,我没事,你看我会走。”   季姜昀也没想到,自己跟顾铎连招都没比上。   上回跟顾铎没交上手,他心底里是不服气的。   被顾铎说了两句,蹭蹭冒火。   一下就出拳头,又一下就躺地上了。   跟拍电视剧似得。   瞧他在顾铎面前那熊样,季姜莱恨不得再给季姜昀脸上增点彩。没奈何,她叹了口气:“大哥,你忘了,下午还有锦标赛。”   季姜昀呆若木鸡。   下午的超跑锦标赛。   周煦替他报的名。   还免费给他训练了这么久。   他就指着拿名次回家,给他爸看看呢。   他现在鼻青脸肿,恐怕还有点轻微脑震荡……   “今年就这一次锦标赛了。”   季姜莱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我叫用人送你去医院,下午那比赛,就算了。”   “算了?放屁,我爬都爬过去。”   季姜昀挥挥手臂,扶着墙壁往前走。   走两步停三次。   季姜莱于心不忍,刚才酝酿出的悲情又涌了上来:“大哥,你别这样。”   至少别在顾铎的面前这样。   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她挺不乐意顾铎在旁边把她们家事都看了精光。   尤其始作俑者还是他。   他敢跟季姜昀动手,是不是代表,快要进入正式的剧情线了?   他创办公司,马上崛起,吞并一干仇家,底气足了,胆子就大了,打个季姜家的炮灰少爷,当然不在话下。   顾铎站在原地,正好瞥见季姜莱揩了一下眼角。   那一点水光,不容错认。   她在哭?   顾铎眼神微暗,左手手指微微拢住她所说的那个心爱小物件。   “那个锦标赛,允许陪同吗?”   这是市里举办的第一个超跑锦标赛,周煦已经等了季姜昀足足半个小时。   就在他没耐性的时候,季姜昀带着季姜莱、顾铎出现在他面前。   季姜昀被季姜莱搀扶着。   “这是怎么了?”   周煦带季姜昀超过一个月,这一次比赛也是季姜昀心心念念要参加证明自己的。   “还能参加吗?”   “能。”   顾铎替他回答。   此时,顾铎并没有刻意遮掩,呈现在周煦眼前的他,贵气逼人,并非池中之物。   “车位上允许人陪同对吧?”   季姜莱最后替大哥季姜昀确认道。   “可以,但是――必须得有赛车教练证。”   “这,周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季姜莱一听有点急了,之前她大哥不是说可以陪同,怎么现在又说要教练证?   第一次被季姜家大小姐这么温柔地喊上一声大哥,周煦揉了揉鼻子:“不是能不能通融,这比赛规定就这样,而且我做不了主。”   “周大哥,这比赛不是你引进的吗?”季姜莱一脸无辜,温柔可爱的眼睛眨啊眨。   周煦微微一笑,心里却真的有点动摇了。   边上,顾铎刚安排上季姜昀找个位置先坐下,一转身,就听到季姜莱逮住周煦连着叫了两声大哥。   他微闭眼睛,把刚才季姜莱围着周煦微笑的画面给挤出了脑海,快步走到了季姜莱身前,正巧遮住了周煦看向她的视线。   “不用了,我有。” 第33章 ・   “你有?”周煦一时不太相信, “你有赛车教练证?”   那可不是普通的驾照,更不是普通的赛车手证,得要国际认证, 才能拿到,含金量很高, 国内也就二十几个人拿到。   “是, 我有。”   他从口袋里拿了一个本子出来,周煦翻了翻,毋庸置疑, 货真价实。   “成,那你陪他。”   顾铎定定地遮在季姜莱的前头,目送周煦先离开,这才回转身来, 对上季姜莱:“去搀你哥。”   明明太阳很大, 季姜莱突然觉着一阵寒气,肩膀哆嗦了一下:“哦, 好。”   怎么了这是,男主顾铎是哪根筋不对,突然要帮她的忙?   碍于两人这会儿还有点尴尬,季姜莱没好意思问,这个忙他要怎么帮,帮了之后,算没算用掉那个承诺呢?   看着季姜昀和顾铎换上赛车服,缓缓走向赛场,季姜莱一边挥手边大喊:“加油, 哥哥!”她是极其难得喊季姜昀哥哥的。   顾铎跟着季姜昀一起回头。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现在的姿态属实不太好。   挥着手上蹿下跳, 叫哥哥也没听出来温情脉脉。   季姜昀却乐了,没注意,直接拍上了顾铎的肩膀:“听听,她都多少年没喊我哥哥了,我这次一定得拿个名次。”   正拍呢,对上顾铎的冷脸,不自觉地把手给缩了回来。   “哥哥,坐,请坐。”   比赛很快开始,全场唯一一个有教练陪护的就是橙色塞车k91,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塞车,边上的几个赛车手都笑出了声。   有个认识季姜昀的,更是嘲讽出声:“大少爷,这一行不适合你,还是回去帮爸爸打理家业的好,省得弄个跟屁虫在旁边,臭!”   几句话就把季姜昀给气得够呛,更别说周围几个都在哄笑。   “黄尔建,你!”   黄家小开继续开麦:“我什么我,有种来打一架,哦,看你刚刚打输了,没胆儿吧?我看你家妹妹比你有胆。”   他吊儿郎当拍拍季姜昀:“上次你妹那唱歌视频,咱们圈里都传遍了,什么时候叫她出来,喝酒?”   他哈哈大笑,突然一个小石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崩出来,正好砸进他大张着的嘴巴里,顿时就流出血来了。   “唔……”黄尔建说不出话了,捂着嘴到处找水。   顾铎打开车门:“别理他,进来准备。”   看呆了的季姜昀哦了一声,缩进了车里。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你出的手?”他才跟顾铎交手,他的身手这么好,一颗石头砸到痛处,根本不成问题。   顾铎没出声,只是在调试车子。   再往车外张望了一眼黄尔建的残样,季姜昀心头无比舒畅:“装b,要不是黄家儿子多,哪儿轮得到他在这里玩赛车?”   回过头,他两只眼睛十分真挚地盯住了顾铎,终于再度喊了一声:“大哥!”   “不管今儿这比赛结果怎么样,我还真就认定你这大哥了。”   说不上来,前一秒钟顾铎还只是他家里一个用人不如的家伙,这会儿,还真就亲热起来了。他还和周煦不一样。   周煦要是碰上这种事,绝计不会替他出头,而是出来调解。   难怪人打他也不带犹豫的。高!高!真是高!   “开始了。一切听我操作。”顾铎发号施令。   发令枪一响,几辆赛车同时飚驰了出去。   “别踩那么多油门,加到160就行。”   “为什么?”   季姜昀嘴上问着,却很听话地慢了下来。   “新车需要磨合。”   果然,有一辆加到最高速的车子轮胎打滑转了几圈。   “加速,加到最高。”   赛场上,橙色K91一骑绝尘,飞快地追上了其他车子,但还距离第一车阵有一点距离。   一个转弯,轮胎打滑,稍微减速之下,橙色K91就慢了下来。   季姜莱颇有些失望。   还以为能追上了。   周煦递给她一瓶水:“不急,还有三圈呢。”   “你说我哥这次能拿个名次吗?”   季姜莱眼巴巴地看着周煦。   如果,前世的季姜昀也能拿上个心心念念的赛车比赛冠军,证明了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在接管公司之后破罐子破摔?   看她一脸期待,周煦尽量温和地点评:“冠军谈不上,要他状态不错,名次是没问题的。”   只是他过来时,一副路都走不稳的样子,确实悬。   哎。   季姜莱无声叹气,倒也算听懂了周煦的暗示,不再说话。   突然,车道上扬起了一阵尘沙。   橙色的k91在一阵打滑旋转之后,近道超车,直接别到了一辆绿色车子的侧面,两辆车子眼看着就要撞上。   赛场上一片哗然,那辆绿色N77可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别,别踩刹车。”   顾铎阻止了季姜昀踩刹车的举动,踩了刹车,确实不会发生碰撞事故,但他把速度降到最低,无异于自己退出了比赛。   他左手扯住季姜昀的方向盘,把它飞快地往右打。   高速之下,车子朝另一个方向旋转过去。   眼看着就要撞到赛道边的草垛。季姜昀心道:完了。   好不容易能参加一次,竟然是这种方式离场。   赛车手,宁肯两车相撞,谁都不愿意撞进草垛里去。   顾铎冷静的声音传来:“刹车,方向左,倒车,加油门,踩到死。”   这能行么?   一边怀疑着,一边按照顾铎的操作。   终于,把油门踩死之后,车头开始终于从草垛的前面抽离了。   但――   飞速驶向赛道的是车尾啊,特么的,他马力开到最大,一直在赛道上倒着飙车。   这辈子他都没敢这么搞过。   “哥,还倒吗?”   季姜昀声音有点颤抖。   风景往后倒,途中他还倒着经过了一辆故障的赛车旁,他感觉他快要吐了。   “改档位,朝右打。油门松开。”顾铎朝车窗外看,果断地指挥道。   这一次,季姜昀立马跟上。   公屏上正巧截到了这一幕,只不过速度太快只是惊鸿一瞥,很快,慢速版就放了出来。   橙色k91在赛道上飞快地倒着开?   还不小心超了两辆车子?   等等,马上就要进入弯道了,它还能这样开?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季姜莱也不例外。   周煦皱了眉头,他给季姜昀训练时,从没见他用过这招。   这,也太奇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它如何倒着驶入弯道。   下一秒,车子忽然朝右侧着漂移了起来,就在撞到弯道前的零点零一秒,车头正对着右侧弯道,快速驶了进去。   秀。   秀翻。   目瞪口呆的不光是观众,还有场上的资深解说。   赛车手靠的不光是胆量和想象,还有对赛道和车速的极度了解,才能进行这样的预判。   他敢肯定,这不见经传的橙色k91一定会争夺到名次。   果然,进入最后一个赛道后,这辆橙色k91就像是按下了火箭开关,不断地在往前冲,哪怕是弯道,也都是算准了角度直接飘过去,根本没有动方向盘。   很快,它就和头名黄车A12开始角逐起来。   不是它快过黄车一个头,就是黄车快过它一个头。   两辆车不分先后,眼看着就要到达终点。   季姜昀激动地咆哮:“哥,还有一点点,还跟它差一点点。”   车窗开着,顾铎按住了他的方向盘,朝着左边拉。   就在车朝左倾斜的那一秒,前面的A12左边车胎突然爆了,车身控制不住地往左边直打转,差一点,就撞上K91了。   但,就像是对这件事也有预判一样,k91飞快地往左边避让了一下,成功加速,驶入了终点线。   季姜昀和顾铎双双出现在季姜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嘴巴微张的形态。   “季姜昀,你真拿了冠军?”   季姜昀自豪地甩了甩头发:“那是,也不看看你哥是谁?”   可这谁字刚出口,他脸色一青,捂住了嘴巴。   来不及说一句话,他直接奔向卫生间。   “奖杯都不拿了?”季姜莱挺纳闷,“他怎么了?”   顾铎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晕车。”   哈?   赛车手也会晕车?   季姜莱:……   不光季姜昀晕了个痛快,黄色赛车A12黄尔建也晕得上了救护车。   被担架抬走时,季姜昀正巧从卫生间出来,清爽不少。   黄尔建义愤填膺地伸着手指对上了季姜昀,你了半天,终于还是晕过去了。   季姜昀心情大爽,捧完奖杯拉上季姜莱和周煦:“走,今儿我请客,大哥人呢?”   季姜莱没明白过来:“哪个大哥?”   “顾铎。”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季姜昀,这才多会儿,就已经称呼上大哥了,他倒是有眼力见,知道顾铎是男主么?   她眨眨眼睛:“你说他啊,刚接了个电话就没人影了。”   人家可是男主,事业线都快走到一半了,一分钟可能几千万上下,能跟着在这儿玩会儿赛车,就已经开恩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顾铎要开这个恩?   终究还是没能联系上顾铎,季姜昀也没能留下周煦,人也忙着呢。   临走前周煦摸着下巴,看着录像回放说了句:“最后那一下是你躲的?”   季姜昀了脑门:“哪儿能呢,我在车上犯晕,全是我大哥给指挥的。”   周煦点了点头,颇有些意味深长:“那他也够厉害的,爆胎都能预判到。”   周煦走后,兄妹两个出去庆祝着吃了一顿。   破天荒的,季姜昀吃到最后越来越冷静,他复盘了几分钟:“小妹,其实,我并不适合当赛车手。”   季姜莱:?   发什么疯,好不容易拿了个冠军,这又说的什么话。   “没人比你适合。”她拍了拍那个奖杯。   “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快好好看看。”   季姜昀只管摇头,并不回答,连着喝了两口酒,骂了声粗话:“不过,顾铎这个大哥,我是认定了。”   说完,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把杯子往地上一砸,放声大笑,随即踉跄着脚步走出了门。   季姜莱:……   可能太高兴了,喝的有点醉了。 第34章 ・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季姜昀竟然真的按捺住,没有立刻打电话把拿了赛车冠军的事告诉给远在美国的季姜盛。   难道要等爸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季姜莱翻了翻报道, 都在大篇幅地介绍季姜昀,远在天边的季姜盛, 恐怕很难漏掉这个消息。   不过, 周煦说的最后那句话,好像有点什么别的意思在里面……   算了,再想下去, 就有点太为难她的脑容量了。   上次唱完歌之后,她那浑身娇滴滴的感觉会好一点,变得稍稍有力那么一咪咪。   要不再去唱个歌练练身子?   床上,季姜莱伸了个懒腰, 任头发披散下来, 端着一杯热牛奶,眺望向顾铎的小白屋。   呵, 还把门窗都关死了。   边上站在那里等候的,不是季姜昀吗?   最近,她大哥左一个顾铎右一个顾铎,彻底沦落为男主的粉丝。   季姜莱心里哼了一声。   等着吧,顾铎的作息时间又不规律了起来,谁知道他在忙什么呢?   兴许,又在女主林雨柔那里。   嗨。偷得浮生半日闲,谁管男女主是咸还是甜。   脑子里还是没歇息,盘算着等爸爸回来, 在他面前,该如何迂回又不合时宜地捧一下季姜昀。   自己家这条剧情线, 她得保啊。   这样软绵绵的感觉也不错嘛。季姜莱放弃折腾,慵懒地窝在沙发上,任由小许给她做面部按摩。   [今天开始倒计时,你还剩下85天。]   996?   季姜莱顿时激动起来,它可总算出现了。   她用力地在脑内和它对话。   “你好点了没?”   [没。]   “那顾铎那条剧情线怎么办?”   [我计算过,逼林雨柔自杀的成功概率更高,我推荐你走这一条路。]   “哈,玩得这么猛,最开始的那一版也只是让她毁容,她自己要自杀的。”季姜莱不是很乐意,要是现在直接把林雨柔逼得自杀,顾铎还不得直接上手把她捏死?   她还等得到另一次重生的机会吗?   这996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季姜莱猛然摇头:“还有没有另一条路吗?”   [那就只能激起顾铎强烈的胜负欲,让他快速黑化,才能飞快创建事业版图。]   “那成功概率高吗?”她眼睛一亮,真的还有一条路,有希望。   996一阵沉默。   [很低。]   “低不怕,我可以多试几遍。”   [时间不多了,记住,一定不能崩人设。]   996又开始像黑白老电视机一样闪烁起雪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它又恢复到了怎么叫都不理睬她的状态。   呵,这工作态度,是配不得996这名字的。   它现在能出来,是不是代表它还是恢复了一些力量的?季姜莱不敢怠慢,着手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咸鱼了这么多天,她抓过纸笔,企图写个计划案。   季姜莱在纸上画了半天,狠狠地叉掉了逼死林雨柔的选项。   在“逼顾铎黑化”这个选项旁边打了一个大红勾。   不过,那家伙也不像是能被人逼到黑化的啊。   以她对顾铎的了解……   额,说起来,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小说内容都了如指掌的她,可从没听说顾铎会开赛车,还拿着赛车教练证。   她挺心虚,把人家弄进家里这么多年,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要逼一个人黑化,那肯定要从这个人最在乎的点下手。   现阶段剧情里,顾铎最在乎的是谁,林雨柔啊。   她又回忆了一遍设定,林雨柔合该是最了解顾铎的人,没错啊,小说里写着呢。   但是,该怎么切入,她得想好套路才行。   季姜莱参考了无数小说,又借鉴了不少恶毒女配的原型,终于写好了一份《恶毒女配踢馆攻略》。   没错,她不能找林雨柔好好商量,细细询问有关顾铎的情况。   林雨柔可能会把她当傻子。   恶毒女配出场,当然讲究一个气势。   她酝酿一番,打通了林雨柔的电话。   “喂,我是季姜莱。”   “你好,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季姜莱对着镜子做着恶劣的表情,语气也逼真了起来。   “林雨柔,上次你把话筒塞我嘴巴边上,就是想看我出丑对吧?”   “啧啧,真想不到,温柔善良的林雨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按说我家也赔钱给你,你又何必用这种办法对付我?”   小心思被戳穿的林雨柔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一听到季姜莱的名字,她肩膀上的旧伤,就开始发疼。   “你想怎么样?”   多跟季姜莱说一句,就更疼一分。   “哦,我不想怎么样,你不是说,不想给顾铎知道,那天晚上你跟黄大少在一起吗?”季姜莱越说越溜,纸上的台词念得飞起,顺带还加了几句。   “我这嘴不是很牢,差点就说了。”   “哎,你真不该给我交代这个,我根本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   一通威胁,林雨柔手臂颤抖,手机掉到了床上,又重新捡起来:“季姜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出来见个面吧。”季姜莱愉快地挂了电话,拿起笔,在《part1 约见》这一栏,打了个勾。   不得不佩服自己,现在的工作,越来越井井有条了,这都得感谢顾铎,他就挺喜欢在本子上写点东西打打勾。   春城花园咖啡店。   季姜莱姗姗来迟,林雨柔已经等在那里了。   靠着窗户的位置,柔粉色的纱裙,恰好衬托出她如烟雨般动人的气质。   季姜莱一身高定白连衣裙,丝绸的质地,外面罩高定手工羊绒短袖开衫,油亮的乌发在白嫩的脸颊旁晃荡。   林雨柔心中微酸,几天不见,季姜莱竟又白了一个度。   她听说,这些有钱人,会打美白针……   她思绪千回百转,但也很快被季姜莱慵懒软糯的声音给打断。   “哎呀,不好意思,做了个头发,你不会介意吧?”   嘴上这样问,却完全不像是在意别人介意的样子,挥手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最贵的圣荷娜岛咖啡。   林雨柔没有回答,低头啜了一口咖啡。   季姜莱把包放在桌上,一只加了钻石锁链的铂金包,平时她懒得带,重,这次为了凹人设,她手都酸了。   谁曾想,她这一走动,一落座,一说话,一放包,早已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我这次来呢,也没别的意思。”季姜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她忍住皱眉的冲动,平静地说下去。   “就想知道,你不让我告诉顾铎你跟黄大少的事,是不是想脚踩两条船?”   她犀利地看向林雨柔,果然,林雨柔被她这么一逼问,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她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放弃了。   “你要是想告诉他,就告诉吧。”   说完,红着眼,拎着包包站了起来。   季姜莱倾身按住了她的臂,面带笑容:“无非就是为了林雨峰,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知道?   林雨柔诧异地看向季姜莱,黄少不可能私下跟她联系,她怎么知道的?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还是留。   慢悠悠地,季姜莱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下顾铎的事。”   林雨柔突然跟黄大少谈恋爱,这事儿本来就够奇怪的。   但她没什么八卦的心情,说起来,还是汪美儿上次非得扯着她说了一大段林雨柔的八卦,都没几句好词,穷鬼,扶弟魔什么的。   林雨柔一听她提到顾铎,立刻焦急地问道:“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他很好,简直太好啦。”   不动声色,季姜莱又往咖啡里加了点砂糖。   “他――”他太好了?听季姜莱的语气,似乎是顾铎做了些对不起季姜家的事?   林雨柔犹豫再三,还是坐下了。   想到顾铎,她不免又是一阵伤怀。   她跟着黄少,确实是为了林雨峰。   林雨峰去过季姜家被赶出来后,借了不少高利贷,说是要学顾铎开公司,发誓要把顾铎给比下去。   但高利贷哪儿那么好借,利滚利,一下要还三倍,林雨峰还把本金都蚀光了。   她……   她跟黄少并没有怎么样,只是他是唯一肯帮忙的人。   季姜莱丢过去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问几句话,也够了哦。”   她声音撒娇一样,却真的像是透着一股气势,能把人镇住。   二十万……   没想到,又是这样的手腕。   上一次季姜莱丢钱给她,她还询问顾铎的意见,现在――她却没得选。   她很需要钱。   林雨柔默默收了:“你想知道什么?”   “顾铎他有赛车手证吗?”   “有,还有教练证。”   “为什么考这个?”   “他说他喜欢那种超出限制的速度。”   “他最讨厌什么事?”   林雨柔顿了一会儿:“平淡无奇的事吧。”   “那,他有没有什么心病、心结之类的东西?”   “应该是顾家破产和他母亲的早逝。”   这次轮到季姜莱顿了一会儿:“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这个问题也要回答?”   林雨柔若有所思地望着季姜莱:“我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他的――”   “停。”   季姜莱伸手:“够了,我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   她干嘛非得听男女主的情情爱爱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刺激顾铎的办法。   “林雨峰出事,你怎么不找顾铎?”   “找顾铎?”林雨柔摇了摇头, 语气中满是凄切,“那可是一大笔钱。”   她不是没想过, 可, 这么多钱,顾铎――他自己都急着用钱呢。   敢情林雨柔对顾铎的钞能力还没信心。   也是,现阶段的顾铎, 不显山不露水,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底子有多厚。   “我当时给他写过一封信,他没回。”   两人没再继续,季姜莱也大致得到了一些线索。   她一边让小许给自己按腿, 一边在纸上写东西。   跑了一趟咖啡馆, 都累得不行。   这身子基本也就废了。   林雨柔可没说顾铎的心结是她,是她太谦虚了。   剧情中, 林雨柔身死,顾铎可是立刻就黑化了。   但,她寄给顾铎的信,顾铎为什么没回?   季姜莱突发奇想:“小许,你去把家里信箱的信都给我拿来。”   小许拿过来几封信,有些是广告,有些是账单,哎,最底下那一封, 写着顾铎收。   季姜莱拆开,果然是林雨柔写给顾铎的信。   “为什么没给他?”   小许想了想:“哦, 派发信件的王叔放了一个月假,临时顶上了谁,可能忘记了。”   她没拆开。   但是――她有了一个好点子。   信!   对。   就是信。   季姜莱打开电脑,连夜打字,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出来。   落款:林雨柔。   目的不就是要让顾铎不顾一切地拼事业么?   她添油加醋,终于收好了打印稿,放进了信封,替换了之前的那封信。   王叔放假,她可以帮忙派信的呀。   季姜莱起了个大早,跑去小白屋。   哪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一到门口,季姜昀还站那儿等着顾铎呢。   “大哥,还需要什么?”   “股权文书。”里面,顾铎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   季姜昀拍拍公文包:“大哥,都带着呢。”   季姜莱惊讶地合不拢嘴。   顾铎关上门出来,季姜昀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季姜莱扯住他胳膊:“大哥,你跟他这是?”   “从昨天起,我就拜顾铎为我的异姓兄弟了。”季姜昀嘿嘿一笑。   搞得跟□□似的,但这气派确实也不小,把季姜莱搞得一愣一愣。   “为什么?”   “我大哥他不光会赛车,你知不知道最近那家新公司顾臣,那就是他的新手笔!”季姜昀颠颠儿地跟在顾铎屁股后面,到了车子旁,稳稳地替他打开了车门。   “大哥,坐。”   季姜莱还要问什么,季姜昀觉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小妹,晚点再跟你说,你哥我忙着呢。”   得,自己的大哥也被男主给拐跑了。   短短几天不见,男主顾铎――   又帅了不少。   且一身西装革履,丝毫不像要再去工地搬砖的模样。   季姜昀不告诉她,她可以问问顾铎嘛。   “我哥他让你干嘛去,你,你行吗?”   这话问的有水准,顾铎微微拧起眉毛:“你觉得呢?”   她挑战起一个男人的尊严,倒是很有水平。   唔。   季姜莱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行,当然行。”   说完转身重重拍了自己额头一下。   傻,怎么碰上他就不会说话了。   发动机嗡嗡地响,季姜昀抱着方向盘,有点不耐烦:“大哥,公司的事要紧。小妹,你有啥话,晚点我帮你带给大哥。”   季姜莱:……   突然觉得季姜昀很碍手碍脚。   她云淡风轻,伸出一根夹信封的手指:“喏,你的信。”   顾铎伸手接过。   她给自己写信?   这――还是她么?   嘴角微微翘起,顾铎把信封塞进了西装的胸口。   “记着打开看哦。”   季姜莱再三叮嘱,等了半天的季姜昀直接按上了车窗。   “天天见面,写什么信。”   大哥面前,他只敢咕哝两句,刚刚他大哥可是认真地折了两下才收起来的……   似乎并不反感这一套?   要说他还得感谢季姜莱,把这么大一个宝贝给弄到了家里。   嘿。   到了傍晚,季姜莱才从母亲方静雅的口中得知,季姜昀又放弃赛车,想把自己手里的公司给好好弄好。   她的筷子啪嗒就掉地上了。   “啊?”   “说是自己不是当赛车手的料,商业方面的事倒是能学起来,可厉害的赛车手却是天生的。”   方静雅替季姜莱重新换了一副碗筷:“昀儿说得对,他并不适合做赛车手,那天比赛的事我听说了,是有人帮着他,才能拿冠军。”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真的。”季姜莱半信半疑。   按照大哥的秉性,多半是玩够了,又想找别的借口了。   “听起来,像是真的,这两天已经连续几天不回来睡,在公司加班了。”方静雅回忆起这两天季姜昀的样子,也有点动容。   “他认不认真,我还看不出来吗?”   “看他那样子,像是真的要搞一番事业。”方静雅泛出了欣慰的笑容。   孩子能争气,她也少一分心结。   季姜莱哦了一声,心里颇有些忐忑。   真要能认真搞事业,当然最好了。   就怕――   早晚落入那个坑里。   季姜昀有了斗志,她却忽然悲观了起来。   他们家就是炮灰窝,季姜昀更是注定要在生意上碰到挫折,恐怕很难躲掉……   自怨自艾了大半天,压力实在太大。   最终,季姜莱拿起画笔,选择用画画来解压。   自从996再度出现后,她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满脑子都是她那惨烈悲壮的结局。   不得已,她找出画纸,随手勾勒了几笔玩了会儿。   反而没那么焦虑了。   也是,那个中年客这么说过,结果天知道,哪儿有玩重要。   玩得开心,也不枉此行。   计较太多,也无济于事。   季姜莱随手甩了几个波点上去,玩得十分乐呵。   季姜昀的公司里,一阵人仰马翻。   财务总监和秘书都战战兢兢站着,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趁着做事,不断地偷瞄顾铎。   私下低语几声。   “这谁啊,太帅了。”   “老板的朋友吧,都没见过哎,肯定是哪家大公司的总裁。”   几声过后,又陷入了昏天暗地之中。   天黑了,顾铎站起了身:“可以了,剩下的小事,你可以自己解决。”   看着最终的结果验收,果然和顾铎预估的没有任何出入,季姜昀佩服地五体投地。   “大哥,走,出去喝一顿。”   公司他接手了这么久,也亏损了这么久,他是死活没看出亏损在哪里。也问过周煦和一干朋友,都说得模棱两可。   唯有顾铎,一下就把他给镇住了。   他这大哥,还真是拜对了。   季姜昀一阵窃喜。   “不不不,大哥,剩下的不是小事,你能不能再跟我仔细说说?”   顾铎额角有点疼。   一时不忍,现在搞得场面很难收拾。   季姜昀性格和季姜莱差不多,软磨硬泡,比她还要出色。   最终,顾铎松了口:“我会跟你传邮件的。”   但他始终没料到,季姜盛真的一点儿真本事都没传授给他的儿子。   他还年盛,确实还不急。   “大哥,怎么你就走了,我请你吃一顿。”   季姜昀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东西,顾铎就已经穿上西装走了。   “哎,大哥――等等!”他连酬劳都没拿呢,季姜莱追出去,顾铎早就没影了。   算了。   人就住自己家,想给钱还不容易嘛。   他还得回去继续加班呢。   说实在的,要不是比赛那天顾铎给他开了眼,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一个道理。   人呐,总是有适合自己做的,很多东西,并不是强求可得的。   他拍拍自己的脸,招手叫秘书把前三年的资料都给送过来。   顾铎快步上了车。   车是唐儒开的,他瞄了一眼后视镜里顾铎的脸色,没有那么紧绷。   “你怎么从季姜昀的公司出来了?”   顾铎虽然暂住在季姜家,但他并没打算和季姜家的人牵扯太多。   否则,以他的能力,能够折服所有人。   显然顾铎并不打算多言,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胸口的袋子里,有一个被叠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还个人情。”   他勾了勾唇。   就季姜莱的水平,信里能写的东西他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叨叨单秦给她的木雕被他给抢走了之类……   “顾铎?”唐儒喊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   “我说,顾臣文化公司这季度盈利为百分之四百――”唐儒踩了刹车:“算了,我问你,重回秦家心情会不会太紧张?”   顾铎没回答,唐儒也就知趣地闭嘴了。   他看顾铎并不紧张,都微笑了一路了。   紧张?   秦家和他,几乎没什么牵扯。   如果要说有,那也是因为母亲。   秦家在市里有一处祖宅,藏得比较深远,车子开了一路,终于绕到。   唐儒跟在顾铎后面,被穿长衫的老头给拦了下来:“无关人等,不能入内。”   “你留在这等我。”   留在原地的唐儒环顾四周,不得不感叹秦家的大手笔。   这估计得占整个市面积的十分之一了吧?   光是巡逻的飞机,他一抬头就望见不止五架。   这一仗,顾铎还真是难打。   “陈伯,谢谢,我就在这里等。”   长衫老头点了点头,进了内室。   偌大的一个客厅,顾铎坐在那里,外面喷泉里,滴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他却仍是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没有任何人出现,连用人也没有见着。   顾铎习以为常,他端坐着,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势。   “这孩子,都这么久了……”伴随着一声咳嗽,一个老人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短褂布鞋,银霜满头,脸色却透着一股子乌黑。   他不是别人,正是秦宇坤,当年叱咤大半个中国的商界传奇,古老的家族在他的手里,再度腾飞。   秦宇坤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佣人给他上茶,他就端在手里闻着。   两人相对无言。   顾铎也没喝茶。   终究,秦宇坤再度开了口:“这次回来,为的什么事?”   “这个东西,是哪个秦家人的?”顾铎把木雕放在了桌子上。 第36章 ・   看了眼木雕, 秦宇坤颤颤巍巍道:“哎,是老五,他在外头……”   “是秦家人吧?”顾铎不客气地打断了老爷子的话。   “算是吧。”   秦家少子少孙, 到这一代,更是寥寥可数。   得到了肯定答复, 顾铎微微地笑了, 只是那笑意稍稍有些冷。   “那,他有没有秦氏的股份?”   秦宇坤摇头:“还没认祖归宗,过两年, 秦越会处理这事。”   “不用过两年,这是股权转让书,我把我在秦氏的股份全部转给他了。”   顾铎把文件放在了桌上,佣人转给秦宇坤, 秦宇坤激动地咳嗽了起来:“胡闹, 你这是胡闹。”   “现在,他有上赌桌的资格了。”   “上赌桌?”秦宇坤在猛烈的咳嗽中, 憋出了一句。   “是啊,上秦家的大赌桌,跟秦越一争高下,他可以有资格了。”   顾铎自从得知单秦和秦家有关系后,立刻调查了单秦。   他是秦家的直系,哪怕是私生子,也有上桌的资格。   秦家早有家规,话事人,必须由直系子弟角逐胜出才能担任。秦越只是暂任罢了。   “好, 好啊――顾铎,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妈给你留的这百分之五的股权,到底有多重要?”   秦宇坤拿出帕子,终究咳个不停,再也没有挤出多一句话。   顾铎也转身离开。   百分之五的秦氏股权,就这么重要么?   跟秦家话事人相比,就差远了。   单秦能上赌桌,是因为他想赌。   谁让单秦自己送上了门。   回程的路上,唐儒见他心情还不错:“很顺利?”   “还行。就是――老头子真的老了。”   否则,哪里容他这样冒犯。   “单秦呢?”   “派人保护起来了,放心,我每天过去守着。”   现阶段就怕秦越玩阴的。   “他这么自负,没被逼到最后,不会弄出人命,不过,小心为上。”   饶是坚定如他,面对秦宇坤也分了心神。   他闭目养神。   “要不去我那里歇歇,住你那破木屋,能休息好吗?”唐儒嘴上开玩笑,心里却佩服顾铎,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好像也没什么。   “不用了。”他习武多年,只睡三四个小时也能快速恢复精力。   走在树林小道上,顾铎一早就听到了远在百米开外木屋前有动静。   撇开树枝一看,正是季姜莱。   她正叽叽咕咕,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   一走近,他就全部听见了。   “哎,他到底看没有看?”   “总不能问他看了之后什么心情吧,要不,问他看没看,没看的话……”   “我就要求跟他一起看,这样不就知道他什么感想了。”   “嗨,我简直太聪明了,不,谦虚,要谦虚。”   啪嗒。   他故意弄断了一根树枝。   果然,季姜莱瞬间瞪起了圆溜溜的眼睛,一副惊恐的样子。   令人愉悦的画面,顾铎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哦,你回来了啊。”   “嗯,什么事?”他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嘴角一直勾着。   季姜莱面露难色,很快就压了下去。   “哎,我就是想知道,那封信,你看了吗?”   他要是回答没看,她就要提出一起看的请求了。   顾铎不假思索:“看了。”   他们离的很近,柔和的月色混杂着明亮的路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树影。   因此,他很清楚地看见,季姜莱黑白分明的眼珠一下顿住了,接着,很快地左右转动起来。   “你看了,这么快就看了?”   愣了半天,季姜莱硬是没有想到别的说辞,她那大眼睛又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终于嗫嚅着问道:“那能给我讲讲信里写了什么?”   她眼睛一会看向他,一会又心虚地瞄向自己的鞋子,十足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   “我还没看。”   顾铎打开门:“正要看呢。”   他还没看,那太好了。   季姜莱朝他投来祈求的目光:“我想跟你一起看。”   门砰地关上了。   顾铎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累了,明天再说。”   季姜莱气得在外面跺脚,顾铎能听到。   半晌,她终于离开,那脚步声更是一阵凌乱,想来气得不轻。   顾铎笑了一声。   如果她不来这一招,这封信打开的时候,他不会怀着期待的心情。   是,期待。   是他鲜少拥有的一种感受。   顾铎抽出了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地读完。   第三天,季姜莱等在了顾铎的木门外。   等了半天,门还是没开。   季姜莱上前敲门,敲到第三下,门自己开了。   “季姜小姐,有封信,我想跟你一起看。”   顾铎把那封信展开,很慢,慢到季姜莱心脏都快蹦出胸口了。   她左看右看,顾铎都还平静的很,一点点黑化的样子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都把这封信写成那样了。   一般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不,我还是念给你听吧。”顾铎改了主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   “顾铎,他比你好,比你有钱,跟你在一起,我受够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现在爱上了他,狂热地,纵情痴狂地爱着他。”   念到这儿,顾铎看了一眼季姜莱。   季姜莱脸上稳如泰山,心里却虚地快化掉了。   “现在,跟他在一起,我感到做女人很满足,很幸福。”   “再见,顾铎。”   他把做女人三个字咬地很重。   季姜莱依旧不动如山,额头却开始滴汗。   读完,空气中一片凝重,顾铎把信放下,鼓起了掌来。   “季姜小姐,文采斐然,这封信,想必你打了很久的草稿。”   她不动如山。   不对,这时候得出来说话了。   季姜莱停止装死:“胡、胡说,这明明是林雨柔给你写的信。”   “哦,可我刚刚没念林雨柔的名字,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给我写的信?”   季姜莱咬牙望天:“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哦,原来如此。”   他拖长了尾音,一副好像很相信的样子。   季姜莱转过身偷偷擦汗。   淦,差点露馅。   顾铎一转身,拿着纸张在鼻子边嗅了嗅:“里面的信纸,却有一股白桃香,林雨柔从不用这种香水。”   忽而,他凑了过来,靠近季姜莱,鼻尖几乎对上了她的。   季姜莱忍住尖叫的冲动,闭着眼睛装死。   “可你身上,却有这种香味。”   被他一吓,季姜莱往后踉跄几步,扒着墙皮:“哈,哪儿有,哈哈,我没洗澡,挺臭的啦。”   该死的白桃香水。   更可怕的是顾铎,狗鼻子吗?   就在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要想一个合理说辞时候。   顾铎又倾身过来,不过这次,他只是把一个放大了的手机页面怼到了她的脸上。   “念一下。”   她站的笔直,声音响亮,像是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几乎是条件反射,把页面上的几行字念了出来。   “分手时最绝情的十句话。一,他比你有钱,我受够你了。二,我从没爱过你。三,我现在疯狂爱着他。四,他比你行,我做他的女人很满足……”   季姜莱念不下去了。   油腻地令人反胃。   她当初为什么会用这个当模板写信?哦,只怪她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压根无法体会说些什么才能让人黑化。   “巧合吗?”   “也许,挺巧合的。”她符合完顾铎的这一句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像个河蚌。   但顾铎有办法撬开。   他把信纸仍开,闲闲往椅子上一坐:“你的好大哥现在求着我教他公司经营之道,每天都来,你要是不说实话,恐怕他又要一蹶不振。”   他威胁她?   装睡的季姜莱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我……”   顾铎敲了敲桌子:“好好解释。”   她继续把背挺得笔直:“那个,这封信吧肯定是谁照着胡乱写的,但肯定是好心,要提醒你什么,我觉得吧,正因为有这样善良的人,世界才会美好。”   顾铎敲桌子的手捏成了拳,放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什么?”   “拳头。”碗大的拳头。   一再被威胁,季姜莱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   “那什么,我招,我招,是我写的。全是我搞的,但我这不是为了让你能好受点嘛。”   信纸被顾铎踩在脚下,做女人幸福几个字在泥土里若隐若现。   顾铎扯了扯嘴角:“你管这个叫,让我好受点?”   “那不是夸张的手法嘛……”季姜莱打着哈哈,“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见顾铎没有反对,立刻开始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孩子,他喜欢说狼来了。”   顾铎冷冷地看着她,手里的拳头还没松开。   “从前有一个女孩子,她长得温柔清冷……”   拳头捏得更紧了。   “好,你也别威胁我了,我这不是怕你俩错失了大好的缘分吗?”季姜莱急中生智,终于想到了一个正当的借口。   “你知道吗,林雨柔之前给你写过信,你硬是不回,这不就是错过了吗。”   “你等等,我马上回去给你拿啊。”   她找到机会,立刻开溜。   顾铎在原地,并没有等待。   她眼神左右乱撇,他就知道没几句真话。   但,她是什么脑子,会觉得他和林雨柔有些什么。   她就这么喜欢当红娘?   去见单秦的车上,看了半天资料的顾铎突然抬起头来,破天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千金小姐是不是都很闲?”   唐儒愣了一会:“应该都这样吧。”   他白天在周煦的画廊上班,接触的富家千金多些。顾铎这问题很好回答,富家小姐品味高尚的还能去画廊逛逛,品茗闻香,其他一般也都是shopping购物,看服装展了。   不过,哪个千金小姐啊? 第37章 ・   车子开到辰光公寓里, 上了二十六楼。   这片小区是顾臣名下的房产,地不偏僻,就在老城中心, 安全。   门一打开,单秦正窝在沙发上, 一边灌着肥宅水, 一边津津有味地赏析八点档连续剧。   声音放得很大。   荧幕上一男一女正深情地拥抱着。   女的抬头:“不,我们不能这样,我现在爱上了他, 我狂热地,纵情痴狂地爱上了他。”   顾铎:……   一时听着有点耳熟。   顾铎走到沙发前:“电视,关了。”   沙发上伸出一只手,按下了遥控。   啪嗒。   世界清静多了。   顾铎:“现在不玩雕刻, 看电视了?”   单秦挖挖耳朵:“天天被关着, 只能看电视,我告诉你, 这电视特别魔性,特好看,最近很火,哎,叫《禁忌的别恋》。”   顾铎打断单秦的单方面安利:“秦越已经派人追到这了,之前你碰到季姜莱,也是秦越对你下的手,是吗?”   单秦咔吱咔吱地啃着薯片:“是呀是呀,秦家私生子多我一个不多, 少我一个不少,鬼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对付我。”   秦越早就是内定的话事人了, 本是没必要针对一个小小的单秦。   这事儿,无论单秦还是顾铎都想不通。   “算了,不说这个。第一轮赌博开始了。”   文件放在了桌上。   这是秦家和几个嫡系的大佬出的第一轮游戏。   单秦看了一眼,哇哇乱叫了一通:“什么,不得动用任何家族势力,二十天内,令一百万市值的公司翻两百翻!”   “怎么不去抢劫。”   他重啾恃残挛鸦亓松撤:“不干,没兴趣。”   自从和单秦接触以来,他就一直是这吊儿郎当的态度,顾铎眯了眯眼睛。   单秦还在继续巴拉巴拉:“反正我爸给我留的钱也够我当个快乐的宅男到一百岁,我才不去挑战秦越的底线嘞。”   “要去你去。”   顾铎又扔过来一份文书:“你爸给的信托基金条款补充。”   “我可以耐心给你解释一下。”   他真的格外耐心:“本来是年满二十周岁就可以每个月申领六万美金,但,补充条款刚刚更新过了。”   “一,申领需要通过顾铎先生签字。”   “二,顾铎先生对信托基金补充条款拥有永久解释权。”   “签名,秦远舟。”   薯片碎了一地。   单秦痛呼,手指颤抖地指着顾铎:“亏我还当你好人,你竟然联合我爸!”   “你爸觉得,秦家话事人更适合你。”   单秦气鼓鼓的,只怪他从来没为金钱操过心,时至如今,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我,我可以写程序赚钱。”   单秦毕业于美国顶尖高校,也任职于硅谷世界名企,也有谋生的底气。   顾铎笑了:“你放心,只要是从这个房间发送出去的任何文件,没有任何人能够收到。我已经请了世界级黑客,为你坐镇。”   这下单秦彻底歇菜。   “好好好,我投降。”   单秦摊手:“二十天,我可能需要去抢劫银行。”   “我会帮你。”顾铎不见慌乱,胸有成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给单秦开起了会。   连着做了三天,才有一点雏形。   单秦揉着黑眼圈,对着顾铎的方案啧啧称奇。   “难怪网上说赚钱最快的办法,都写在刑法里面。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   他连说三句了不起,顾铎一个淡淡的眼神过去,单秦顿时蔫了。   干咳几句:“哈,我看也不违法,不违法吗。”   原始资本的积累,都是血腥的,每个毛孔都流露着肮脏。   顾铎又一个眼神过去,单秦抱着文件麻溜地滚去书房:“我这就着手开始。”   等了一周了。   她竟然一天都没等到顾铎回来季姜家过夜?   好呀,男主的翅膀也渐渐硬了,是时候离开炮灰窝了。   季姜莱站了起来:“小许,监控看完了吗?”   小许摇摇头:“查完了,他没回来过。”   “可能是请假了。”她安慰着季姜莱。   “请假?”   小许点头:“是,满十八岁后,他就跟季姜家签了用人约,是可以请假外出的。”   额。   好吧。   男主这样逆天强悍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她乱写了一封信就小心眼地离家出走。   对。   不可能的事。   转头想想,他要是离家出走也好,说不定遇上什么坏人,给他一通抢劫打击,就黑化了呀!   太阴暗了。   “小姐,宴会的衣服您选哪一套?”   宴会?   季姜莱一惊。   “什么宴会?”   “是李玉成送来的请帖,夫人叮嘱小姐一定要参加。”   “不去。”季姜莱懒得送上门去受气。   等季姜盛回来,她早晚也得把这门婚事退了。   她是打定了主意的。   可一上饭桌,方雅静就给她送了件礼服。   “我给你挑的,过两天穿着去那个宴会。”   季姜莱再度一口回绝:“我不去,妈,你是不知道,李玉成和他那个秘书,不知道多恶心。”   她不能再形容那两个人了,恐怕吃不下饭。   “反正爸爸回来,我就要退婚的。”季姜莱斩钉截铁。   方静雅舀了一勺鱼汤,送入口中,慢悠悠道:“我知道你最近和花园里那个小子走得近,家里下人都见到了,有心人想知道,也不难。”   她和顾铎?谁在那里瞎传的……   她要不是为了剧情,根本不至于。   “我跟顾铎能有什么,妈,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一向不管这些事情,还指望着爸爸回来,让妈替她说两句话的,现在――   “妈,连你也向着李玉成。”   她嘟起嘴巴抱怨。   “妈不是这个意思。”方静雅放下筷子,让佣人都出去。   这才开口继续说。   “你爸的口风,李玉成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没必要闹得不痛快。”   “但,你跟我说的李玉成和他秘书的这些事,要是做成了证据,你爸会怎么说?”   她推着轮椅来到季姜莱旁边,抚摸着她鬓角的软发。   “傻孩子,你爸无非是要面子。但你想一想,假如杂志上刊登一些李玉成的绯闻八卦,你爸爸这么要面子的人……”   越听,她的嘴巴就张得越圆。   这,这就是她的亲妈呀。   季姜莱顾不上吃饭了,拿着母亲给的礼服就跑了。   听小许说,这宴会又是慈善性质的,每个人得带一副画去才行,她得好好儿地准备一下了。   连着两天画了几幅都不算满意,但也没时间给她赶工。   她随手挑了一副比较顺眼的就让佣人塞到了车里。   出门时,她特意再去看了一眼小木屋,顾铎竟然还没回来。   ……   车上,她给汪美儿打电话:“很严肃的问题,怎么能让一个男人黑化?”   之前她都是找些套路剧套路小说,但结果证明,作者的臆想并不靠谱。她还是得咨询实战领域的专家。   汪美儿对答如流:“让他爱上你,然后再让他得不到你咯。”   季姜莱直摇头:“那不行,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汪美儿:“男人爱面子嘛,让另一个比他厉害的男人在大庭广众狠狠地羞辱他。”   哪个男人能比男主还厉害?   她还真想不到。   “就没有短平快的办法?”   “唔,那就只能让他各方面都受到挫败,事业和感情上都得打击他。”   听起来更玄乎。   挂了电话,季姜莱绞尽脑汁,她记得,林雨柔说过,顾铎的心结大约和顾家破产和他母亲的早逝有关系。   这个坏人又不能由她来做……   真是纠结。   季姜莱觉得挺难办的,但还是乖乖把汪美儿的几条建议都记录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到达宴会的时候,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说实在,这种宴会本来就什么意思,更别说是李玉成邀请她的了。   她也掐准了时间,太早了引人注目,还得维持人设,麻烦,太晚了也不行,就现在这样,李玉成身边跟着岳芯莹,在跟人举杯交谈的时候,恰恰好。   她刚要悄无声息地化整为零,淹没在一众人群中,以便找好角度对李玉成和岳芯莹进行偷拍。   毕竟,一大半人都生意场上有点交情的场合,李玉成和岳芯莹过于亲密,岂不就是当众下她爸爸的脸嘛。   刺激刺激。   咔嚓。   角度太远了。   咔嚓。   手抖了。   咔嚓。   哎哟,这次正好,岳芯莹挽着李玉成的胳膊呢。   她把图片放大又缩小确认无误,终于舒了口气。   晚点再抓拍几张李玉成和岳芯莹的亲密照。   她异想天开,八卦杂志不是最会拍那种角度照么,她也可以混进去几张,反正爸不会细看,只会觉得脸面丢尽,到时候就――   哦呵呵呵。   她越想越美,连着轻轻笑了两声,就被人扒拉了出来。   龚意如穿着一身雪白的华伦天奴仙女纱裙,手上挂着一个白色丝绸手袋,款款地走了过来。   迈步间仙气飘飘,只可惜一开口仍有一股粗花布味儿:“你举着个手机干嘛呢,不会是在拍照吧,也是,像你,也就是只会拍拍照,美美颜的了。”   “姐姐今天心情好,我还带了两幅画坏的,送你,你选一副交差吧。”   边上,团团围住了几个龚意如的闺蜜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上流社会欢乐多。   季姜莱收起手机,耸耸肩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香奈儿啊。”   “你又画了什么画,是用那天红酒泼脏了的套装做的剪贴画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人设的把握是越来越精准了。   海豹鼓掌.jpg。 第38章 ・   龚意如:“你――”   她怒火攻心, 脸色带了几分绯红:“你就是嘴巴厉害,有几分颜料,也来到宴会上作画?”平时这种带有艺术性质的宴会是决计不会邀请门外汉的, 也不知道主办方哪根筋抽了,会把对这些一窍不通的季姜莱请过来。   她脸一板, 不再多说, 拎着包就走了。   季姜莱根本懒得多理。   要是从前她还能挥鞭,早就甩了。   现如今还是克制了不少。   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继续躲在角落, 观察李玉成和岳芯莹的动静。   继慈善拍卖会之后,她和龚意如又在几次场合碰过面。   大多不咸不淡。   季姜家势大,龚意如只能眨眨眼睛,忍气吞声。   这次反应这样激烈, 大约还是龚意如对自己的画画水平较为得意。   圈里都知道, 龚家因为龚意如有才华,特意把她送到西班牙去学了三年油画。   她也没在怕的。   不过是一个宴会, 不至于得失心这样强烈吧?   一个不小心,李玉成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赶紧找个桌蹲下去。   她还没拍到满意角度的照片,可不能让李玉成知道她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蹲着。   下一秒,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李玉成的电话。   她赶紧按掉。   只能继续半蹲着往后面走,后面人多一些。   还没走几步,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季姜莱差点被吓掉魂,手扯住窗帘,勉强站稳。   “可素, 你真吓死我了。”   许久不见,周可素好似瘦了一大圈。   季姜莱最近没联系过她, 毕竟,自己那个大哥,太不靠谱。   “你怎么来了?”   周可素指了指前面,周煦正在人群的包围圈中,低声谈论着什么。   需要品评画作的宴会,自然少不了周煦。   家里顺便就把周可素给推了出来,让她给周煦当车夫,顺道多见见世面。   季姜莱get到了:“我懂我懂,见见世面。”   说是见见世面,实际就是在宴会上叫她看看顺眼的男青年。   “我小叔叔说,龚意如那副画可是有来头的。”   “哦?”她一边听着聊天,一边躲避着李玉成追踪的视线,还得奋力地抓角度偷拍。   “说是请了西班牙名画家指导过的。”   画画这种事,很主观的。   就像有人随便玩玩,也能成为世界名画。   艺术鉴赏这种事,就更主观了。   一本正经真善美的画,还真不一定受人追捧。   季姜莱耸耸肩。   “哎,给你看个消息。”   对宴会范围内的适龄男青年显然缺乏明显兴趣,周可素八卦的情绪高涨。   她把手机里的截图给季姜莱看了一眼。   是某个小群的聊天记录。   “这是龚意如她们几个搞的群,已经在里面拿你开赌了。”   “说上次你运气好,不知道哪里捡了张名画,这一次,就赌你的名次了。”   不多时,又蹦出来几条新消息。   “季姜莱高中的画作,大家看看能排个第几名?”   一副画被po到了群里。   是肖像画,画里的女人五官失真,比例失调,脸也像是被门框给挤过一样。   “哈哈,倒数第一,我赌一个包。”   “我赌两个包。”   “我赌两万美金。”   “我赌一对钻石耳环。”   看到这幅古早的画作,季姜莱捂住了眼睛。   这群人还真是下了大力气,到底从哪里找到她学生时代的作品?   周可素没忍住:“真是你画的?”   见季姜莱没生气,她大胆追问了一句:“画的谁?”   季姜莱叹了口气:“自画像。”   周可素:……   好的姐妹,干得漂亮。   “哈哈,还挺有创意。”她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夸奖的话。   听到周可素这么讲,季姜莱很是欣慰。   果然,周家的孩比龚意如要有艺术细胞地多了。   她甜甜地笑了:“自画像呢,随便画成什么鬼样都能过关,谁知道人在自己的眼睛里是个什么模样。”   这幅丑画她当年还得了个中上呢。   不过,龚意如那群人竟然还拿她开赌,也太看不起她本书头号恶毒女配了。   季姜莱看了一眼周可素:“想不想玩一票?”   她指了指那个群聊,周可素咦了一声。   两人凑在一起,把消息发完。   李玉成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季姜莱的手臂:“你果然来了,刚刚,我看到的确实是你。”   季姜莱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放开。”   她脸上的嫌恶根本掩盖不住。   李玉成一时诧异,松开了手指。   怎、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还有这表情……   他调整了一下错愕的心情:“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没想到,自己会关心起季姜莱的身体。   也是上次一别之后,他竟时不时地会在脑海中回忆起季姜莱。   明明……   “我身体很好。”   令人不舒服的是谁,他还不明白吗?   季姜莱借机拿了杯葡萄酒,岔开话题:“可素,你小叔叔呢,快来让他给咱们讲讲待会儿都有哪些环节。”   她一边喝酒,一边说话,差点呛着。   咳嗽了两声之后,季姜莱玉一般无暇的脸蛋上,染着了一丝红晕,发丝微微散乱地披了下来,脖上的筋也是若隐若现的青紫色。   李玉成不知不觉就盯着看了很一会儿。   “李玉成,那边赵先生找你。”岳芯莹追过来,恰好看见李玉成盯住季姜莱的眼神。   她拎着裙摆,快步走到了李玉成身边,见李玉成仍没有回神,顺势挽住了李玉成的手臂:“赵先生在那,我带你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季姜莱掏出手机,放大,咔嚓一声,战果顺利收入囊中。   岳芯莹瞬间回头:“有人刚刚拍照了吗?”   “没人规定宴会不能拍照吧?”   季姜莱收好手机。   边上周可素看岳芯莹一副宴会女主人的模样,也很是不爽。   李玉成和岳芯莹的花边新闻,大家都知道。   可岳芯莹也太高调了,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张扬。   她忍不住呛声:“就算是不准拍,也轮不到你来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季姜莱简直呆住了。   她没想到周可素战斗力这么强,平时觉得她还温温柔柔的,关键时候,顶的上一个汪美儿啊。   岳芯莹脸上一阵青白交错:“你!”   李玉成观察着季姜莱的神色,她一扫之前的冷漠,露出了一丝兴奋。   他又看看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岳芯莹。   一丝了然浮上了心头。   她果然是欲擒故纵呢。   他放下心来,拍了拍岳芯莹的手,安抚道:“你先过去赵先生那里,我马上到。”   他目光再度落到季姜莱身上。   季姜莱正给周可素传递着钦佩的眼神,压根没注意到他。   哪儿知道李玉成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放心,李家的女主人,只会是你。”   她愕然抬头,收到李玉成一个坚定的眼神。   不,别。   这哥们,他脑坏掉了?   “当然只能是你了。”周可素气鼓鼓的,端起酒杯狂喝一气。   “他们这样的男人,呵,什么都管不住,当然有女人贴上来,为了什么他们心里清楚着呢,为了他们的钱。”   “所以,娶老婆,得娶个不奔着他们钱来的,安全。”   她越说越激动,酒灌得有点儿多,声音越来越大。   周煦赶了过来,朝季姜莱递了个抱歉的眼神,把周煦拉到一边坐着。   “她最近被逼着相亲,次数有些多,可能情绪不太好。”   理解理解。   圈里确实没几个好男人,季姜莱深表同情。   周煦来了,稳住周可素的同时,也顺带给她讲了讲今晚的游戏规则。   往常这种才艺宴会,基本都是把所有的画作都集合起来,由几个圈内的专家品评排名。   这一次不同,先是分小组展画,还得有小组内□□,点评的内容也作为比赛的依据。   “不光是考量画的功底,还得考艺术品鉴功力,是这意思吗?”   得到了周煦的肯定回答,画画比赛这一游戏环节也很快开始。   季姜莱分配到了一位四十出头的夫人。   对方拿出了一张风景画,季姜莱也把自己的油画摆了出来。   两人同时写下了对对方的点评,放置在桌面上。   以周煦为首的评委团穿行在十个小组之间,一一选定胜出者。   到了季姜莱这一组,评委的意见却并不同意。   开拍卖行的郑先生:“应该是刘夫人的风景更胜一筹。”   玩古董古画的方小姐:“季姜小姐的画也挺有个性。”   李玉成和岳芯莹也意见不一。   李玉成望了望季姜莱,她正逡巡着其他小组的作品,故意不看他呢。   “周煦,你怎么看?”   终于有人问大咖的意见了。   周煦没直接给答案:“大家再看看□□吧,这也是考察的要点。”   郑先生读了刘夫人对季姜莱画的点评:“现代派波点画,色彩运用大胆独特,只是看不懂主题。”   方小姐读了季姜莱的点评:“雨后风景美则美矣,缺少灵魂。”   周煦不禁发笑:“缺少什么灵魂?”   季姜莱就把没写的话添上去了。   周煦就站在旁边看她写些什么,哪儿知季姜莱寥寥两句就写完了。   “对着照片临摹,没有注入画家对美的真实感受。”   刘夫人不服气:“是对着照片临摹,那也有感受,怎么就没有感受了?”   季姜莱刚想说些什么,被周煦按了回去。   周煦轻道:“刘夫人,稍安勿躁。”   没多久,评委团就推了季姜莱的画。   也不知道周煦又跟刘夫人说了些什么,刘夫人又淡定地坐回去了。   季姜莱带着她那幅看不懂主题的“现代派波点画”,一路杀出了几轮小组赛,来到了最终决赛。   她想,大约她的点评也挺能打。   她的点评确实能打,周煦也这样认为。   如果说画能拿四十分,剩下的六十分就都靠她的点评了。 第39章 ・   季姜莱的点评精准犀利又毒辣, 堪称是艺术鉴赏界的单口相声。   诸如:   大海啊,还真全是水,蓝色颜料涂得跟挤牙膏似得, 一点不心疼。   作画者明明不是莫奈,竟也跟着忘掉了眼前要画的是什么物体。   跳跃的色彩, 丰富的层次, 荧光的渐变,令人想到巴拉啦小魔仙。   巴啦啦能量!   ……   啊,被洗脑了, 头疼。   周煦捏着太阳穴,来到了季姜莱和龚意如的画作前。   这一次,恐怕季姜莱无法简单粗暴地点评龚意如的画作了。   她的画,可以说没什么瑕疵。   是一副古典欧洲贵族少女肖像图, 模仿带珍珠耳环的少女, 也是一个少女的侧脸,阴部和明部到位, 少女的脸也娇艳欲滴,实在挑不出毛病,相形之下,季姜莱的波点图,倒有点过于简陋了。   但,照例,在给出结果前,要看一看两人的互评。   这一次,这两人的互评都写得挺久的。   龚意如毫不留情, 自己把自己的点评给读了出来:“这也能叫画?儿童随意挥洒,也比这好看一万倍。色彩的排列组合太过出色, 导致画面本身失去了故事感。不过,这幅画,有画面吗?”   读完,她更是毫不珍惜自己的鱼尾纹,哈哈大笑起来:“画的什么鬼,季姜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这画晚些时候是要拿去募捐的。”   论信心,季姜莱可是爆棚的。   她才不理龚意如的嘲笑,也把点评大声地读了出来,只可惜她现在浑身又开始没力气,以至于读出来的声音,没什么攻击性,软绵绵的。   季姜莱读了两句,深感无趣,把纸递给了周煦。   “你帮我读。”   一旦开始感觉自己没力气,人就迅速地软绵绵起来。   她索性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任头发微微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这幅样子看在龚意如眼里,整个一狐媚子形象。   尤其是她把纸条塞到周煦手里时,那软软的声音,在场人都听到了。   李玉成脸色也有点冒绿光。   周煦从她手里接过纸,照着念的时候,龚意如已经不想听季姜莱的点评了,她现在不想管什么比赛结果,只想手撕了这狐狸精季姜莱。   “画虎不成反类犬。人家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龚意如画的是戴钻石耳环的妓、女。整幅画气质富贵,堪比牡丹,耀眼夺目。”   几句评语倒也不算犀利毒辣,但由温文尔雅的周煦读来,顿时又有一种反差感。让人忍俊不禁。   读到最后,周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褒暗贬,把人家模仿《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画作比成富贵逼人的牡丹,真是――   连龚意如都听出不对了:“什么牡丹,她什么意思?”   季姜莱声音有点虚,但却尽量语重心长:“牡丹还不懂嘛,花中之王,你画里的少女,也是行业女王,可说是非常契合了。”   她声音柔弱,却自带一种说服力。   周围有人就被她给绕进去了,跟着点头。   “看着确实像花魁哦。”   季姜莱噗嗤笑了。   周围看的评委也都没忍住,噗嗤声此起彼伏。   “花魁?我在西班牙画了两周,两周!”   龚意如简直失去了理智:“那也比她这个强,季姜莱,你说说,你画的是儿童画吧?”   她一下就去抓季姜莱的手,季姜莱此时浑身软绵绵,哪里跟得上暴怒中龚意如的动作,被她一抓,手腕一痛。   疼!   妈呀,就这么一拉,竟然会疼成这样。   她捏着自己的手腕,开始冒冷汗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恶毒女配,人设是不能崩的。   哪个恶毒女配跟豆腐似的,一碰就碎了?   虽然甩开了龚意如,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现在左手疼得就跟没了似的。   季姜莱不想再参加这无意义的宴会了。   妈妈,让她走。   她只想回家躺着。   李玉成什么的,退婚什么的,随缘吧。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哀嚎,不远处,一阵阵“好帅”的感叹声传来,宴会的人流又如同红海一样被分开,而那个分海的摩西正慢慢地走过来。   她忍痛看了一眼摩西。   特喵的,是顾铎。   分明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黑色西装,顾铎却能把它穿出十分的贵气。   他的五官分明,用建模脸来说都不为过,身材颀长,宴会中也有不少名流帅哥,跟他一比,瞬间矮化成了小泥人。   他呢,则是女娲精心制作的典藏级手办。   在场所有女性的视线都追着典藏手办转。   呼,好想恋爱啊。   这谁啊?   上一秒还在无能狂怒的龚意如,都跟着发出了这样的心声。   但,想恋爱的对象在她们热切的目光下穿行而过,走到季姜莱身边,站定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那副画。   她的画?   季姜莱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那副画她画好后就放在了顶楼的书房里,小许可能没找到,直接去把顾铎屋里的那幅给搬了过来。   她见过自己的成品图,其实跟顾铎的差不多。   因为她画着画着,画出来最满意的,竟然跟他挂墙上的那幅泼墨图差不多。   小许送到宴会来的画,她也一直没管。   比赛期间她光顾着看别人的画了,也没细细打量自己的画呢。   现在顺着顾铎修长的手指看过去,她恍然大悟。   搞了个大乌龙。   她忍着残痛,凑到顾铎耳边,声音更虚了:“别戳穿,行吗?”   箭在弦上,龚意如这一扯之仇,她还非报不可了。   她哈出来的热气喷到了顾铎的耳朵,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季姜莱祈求地看着他,打了个手势,嘴型无声道:“行行好,虎哥。”   其他人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人亲密无间,又像是情侣间在拉拉扯扯。   好不容易天降帅哥,竟然已经名花有主。   季姜莱也太牛掰了。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李玉成和岳芯莹。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玉成和岳芯莹打的热络,谁料季姜莱更绝,人抄底就是一个大帅哥――   又有不少人发出不约而同的“哦”。   明白了,人家哪里是来比赛的,分明来打脸来了。   要说也是,季姜莱现在又美又有钱,爱找谁找谁。   她那苍蝇搓手的姿势着实标准,顾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虎哥?”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绿茶!   龚意如面皮抽动,亲眼看着季姜莱先是懒洋洋地跟周煦一通撒娇,现在又是和不知名的帅哥搂搂抱抱。   站在她旁边的李玉成和岳芯莹脸色都变了。   李钰早就认出顾铎,原以为季姜莱只是一时和他置气,欲擒故纵,哪知道当场又给他难看,他无法排除绿云罩顶的羞耻。   连带着旁边岳芯莹也低下了眼眸。   “这人谁啊?”   “季姜莱不是婚约在身,怎么……”   窃窃私语声传到龚意如耳朵里,她顿时精神起来:“是啊,季姜家在搞什么?季姜莱,今天你未婚夫可在这儿呢,你还敢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像这种道德有污点的,决不能够参加画画比赛,必须退赛,还得道歉。”龚意如姐妹团替她继续发声。   众人一起看向李玉成。   毕竟宴会的主办之一可是他。   他有最终解释权。   “等下。”   把道德模范的屎盆子扣到恶毒女配的头上,她可不能接受。   季姜莱指着李玉成:“他有未婚妻还跟秘书搂搂抱抱呢,是不是连举办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李玉成哪里想到季姜莱一点余地也不留,直接往他的头上泼脏水。   “我,我和李总没什么。”楚楚可怜的岳芯莹发言。   “没什么还脸贴脸,手挽手,谁信。”   手腕的痛楚缓和了一点,季姜莱的战斗力又提升了。   不过软软的身体还是得找个支撑点,她顺势就把背靠在了顾铎的身上。   “他只是犯了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嘛。”有熟识的老总替李玉成说话,一开口就龙里龙气。   “对哦,成功男人,难免的哦。”   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越说越理直气壮。   “小姑娘,你看你这个未婚妻,大度一点,也别太较真了。”   这群成功男士的上流社会嘴脸简直要把季姜莱气笑。   她突然觉得顾铎成为小说男主角是名正言顺的,至少人家是一心一意,前面一心一意爱着林雨柔,林雨柔死后则是一心一意爱着新女主。   人也没搞个红颜知己,一心扑在事业上。   她手里要有鞭子,早把这些男人甩得半身不遂。   可恶,这时候想要发扬恶毒女配精神,偏偏又软又绵。   她懒洋洋地抬眼睛,打起嘴炮来:“呵,这未婚妻给你,你要不要啊。”   大肚子油头男士被她逼问得后退一步。   “你要犯错误,也不必把全天下男人都拖下水吧。”   季姜莱喘了口气,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   “还有你,成功男人,在所难免,那成功女人,也是理所应当。”   “我愿意结婚,是因为婚姻有唯一性,排他性,正因为如此,它才神圣。你们,一方面需要婚姻制度来维持你们的体面,一方面却又鄙夷它锁住了你们的自由。”   “要你们敢不背负婚约,离开婚姻制度,犯多少个错误,我都敬你们是条汉子。”   “就你们这样的,根本没资格劝我大度。”   季姜莱边说边休息,边休息边说,因此她说得慢条斯理,力气也是若有似无,但不知为什么,现场针落有声,男男女女都静静听她说完。   她深吸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而我,很喜欢这样认真计较的自己。” 第40章 ・   半晌, 鸦雀无声。   无人做声,就连龚意如也冷静下来,注视着季姜莱。   她每一句话都没有带上李玉成, 偏偏每一句,都刺到了李玉成的心里。   他脸色青红交错, 最后连成了一片铁青。   “季姜莱, 你――”   原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她却当场给自己难堪。   不光如此,她还骂人不带脏字。   参加宴会的大多是名流夫人, 都是原配,又或者是千金小姐,也是未来的原配,打心底里支持季姜莱。   她们不约而同把目光聚焦向了岳芯莹。   无声的目光, 自带buff:上流社会的鄙夷, 比泼妇骂街侮辱性要强上一万倍。   岳芯莹受到伤害,当下哭着跑了出去。   李玉成阴冷地看了眼季姜莱, 也跟着走了出去。   “啪啪啪。”   周煦带头鼓掌。   不知不觉,也有几个夫人和小姐,跟着鼓起掌来,很快就是掌声雷动。   “讲得挺不错。”顾铎轻声说道。   他头一次夸人。季姜莱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两人肢体接触地过于紧密。   她巧妙地想挪开距离,却发现身体似乎不受大脑指挥,仍然黏在顾铎的手臂上。   “谢谢夸奖。”   顾铎挑眉,李玉成已经被她气走, 她却压根就没打算离开他的手臂,她刚刚是把背贴一半过来, 现在换成了腰部。   她的腰肢柔软地像是云朵?   虽然他也不知道云朵的触感。   他紧拧眉头,慢慢松开手臂。   季姜莱察觉到他的动作,轻道:“别动,我现在站不住,借用一下。”   什么叫站不住?   听她语气,确实急切,顾铎只能作罢,暂且忍受那如同云朵般的触感。   “那――”周煦看向顾铎,“这位是?”   他有意替季姜莱洗白,也确实有些好奇顾铎的身份。   上次赛车比赛,顾铎仍令他记忆犹新。   “哦。”季姜莱咳嗽了一声,“他是我新任保镖,顾铎,江湖人称虎哥。”   “保镖啊,那难怪。”   “也许是想气气李玉成。”   “就是,只准男人花天酒地么。”   窃窃私语声不少,但大多是向着季姜莱的。   谁也没想到,一向臭名远扬的季姜莱,站出来替神圣的婚姻制度说了几句话,竟刷了波上流社会的总体好感度。   上流社会也要脸,公开宣言男性犯错论的,大多也比较蠢。   周煦自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的目光从顾铎身上收回来,保镖――他看着可不像。   但……   眼前的比赛,还得分出胜负。   他主动接过了宴会的主管权:“既然季姜莱有资格参加比赛,那咱们继续。”   一副波点泼墨画,一副戴钻石耳环的少女,真要鉴赏,还是龚意如的更盛一筹吧。   几个评委讨论一番,眼看着就要出结果。   旁边,顾铎终于请侍应生端了张椅子来,他把椅子拉到季姜莱身下,她终于像条泥鳅一样,滑了下去,整张脸上都微微沁着汗水。   “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   季姜莱说话带着喘音,格外娇媚。   一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细细感受一下,刚靠着顾铎时,身体明显是越来越酸软,恨不得一直黏在他身上才好。   声音原本只是软软的,现在却像是加了什么诡异的声优滤镜。   她连忙捂住嘴巴,用力粗声粗气:“就,就,可能感冒了。”   顾铎还是皱眉。   她身体好着呢,就他所了解的,她能挥鞭子能打人,整年就没感冒过一次。   “刚被龚意如扭了下手,疼得冒汗,可能就……”   她无力地解释,说着说着就嘟囔了起来。   “嗨,真不想输给龚意如,特喵的力气也太大了。”她甩着手。   果然,手腕上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绳索箍住了。   顾铎眼眸微暗。   她也有受人欺负的时候。   真――挺不错。   也该……   他眼神定格在那圈红痕上,一时有些移不开。   也不是没想过报复回来,真到了这一天,他竟一时――   “你想赢?”   季姜莱点头:“当然,我可是模仿了送你的那副画,泼了好几天的墨,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为什么不能赢。”   她眼神晶亮,说话的时候,也透出一股认真。   自然可以想见她当时画的时候,又有多认真了。   这一点,顾铎并不怀疑。   她那时能挑中自己的那副画,代表她有这个水平。   “那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季姜莱猛然抬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像是要飞到谁的心里去。   “你有办法?”   评委们正要宣布结果,季姜莱举手:“不好意思,我的画作还没完成,可以现添吗?”   龚意如不同意:“哪儿能到现在改,不符合比赛规则。”   季姜莱回怼:“哪条规则,你来说。”   这种慈善性质的画作比赛,以娱乐性居多,根本没有设定几条规则,规则多了,哪家千金愿意来献丑?   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刚挂在顾铎胳膊上时,没啥力气,坐了会椅子,恢复了不少,现在走到这边来,更是空气都清新了。   待在顾铎旁边,有些头昏脑涨。   以至于她声音都大了一点。   龚意如说不过她,看向几个评委:“这肯定是不允许的,对吧?”   周煦咳嗽一声:“让她画完,再决定也不迟,龚小姐应该有这个容人雅量的,是么?”   他认真地说完,龚意如立刻红了脸,连连嗯了几声,不再纠缠。   允许是被允许了,可这地方没有画笔,也没有油墨啊。   她看向顾铎,顾铎也看向她,一脸“我都告诉你如何操作,剩下的爱莫能助”。   季姜莱:……   送佛送到西懂不懂?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救。   看到角落,有人偷偷拿出粉饼补妆,季姜莱顿时灵机一动,她掏出自己包包里的彩妆四件套,唔,粉底,眼影盘,遮瑕,唇膏,既有刷子,又有颜料,完美。   她走到那副画作前,左刷刷,又刷刷,很快就勾勒出几个大的波点,又描出了几根线条,微微上色之后,她宣布:“我画好了。”   龚意如这下心满意足地冷嘲热讽起来:“还以为你要怎么补救呢,就这几笔,又是儿童线描吗?”   得到顾铎亲自指点的季姜莱才没兴趣跟她争执。   她示意评委帮忙,将画作倒过来举起。   一副新的画面展现在众人眼前。   如果说最开始的是波点泼墨图,倒过来看,却成了一副意象画,是一副雪景图,纷纷扬扬的彩色雪花正在坠落,洁白的雪地上,有几根黑色的线条。但在所有人的眼里,那些线条,就成了冬日的枯树林。   周煦大感新奇:“只加了寥寥几笔,就成了一副雪景图,而且利用的皆是画面的空白来解释故事,泼下来的圆点有些像是雪点,有些又像是雨点,还有些像是圆形落叶,确实奇思妙想。”   几乎所有人都为之啧啧称奇,龚意如并不同意:“这算什么,不就是一些墨点子,有什么神奇。”   “那你得锻炼一下想象力了。”评委里有人委婉道。   如果说之前是周煦有意包庇,现在――   其他人都不得不服。   更妙的还在后面。   季姜莱又示意举画的人把画翻转九十度,画面再度为之一变。   这下不用周煦开口了,评委纷纷感叹。   “妙哇。”   “妙得上天哇。”   “不,简直是妙的妈妈给他开门,妙到家了。”   刚才的雪景图随着九十度的横转,变成了一副肖像画,画中依稀是一个女人,几根黑色线条成为了她飘逸的头发,掩映交错的墨点线条侧面呈现出她的侧脸,几处小的墨点集合成为了她迷离的眼神,隔着几处彩色墨点,她的嘴唇也被辨认出来,像是微微地嘟起来了。   最为传神的是她的眼神,黑色的墨点虚化了,眼神才会像雾像雨又像风。   “疯了吧,这样的画,得收藏在家里啊。”   “干嘛拿出来拍卖。”   “老公,这画还挺有意思的,我想拍下来。”   ……   车上,季姜莱把一堆战利品放到了后坐。   她才不跟龚意如客气,直接让周可素把她们闺蜜团赌输的东西拿了过来。   反正,能拿的她都拿了。   看到周可素和季姜莱提着东西走,龚意如已经气不动了:“拿小号进我们的群,赶紧踢了。”   东西不少。   无非是首饰包包之类的,其中一对钻石耳环还是从龚意如身上拽下来的,季姜莱不禁笑逐颜开。   她豪气地分了周可素一半,顿时令周可素心情up up。   拉着顾铎上了车,她也发扬精神:“东西还挺多,呐,也分你一个这个。”   这个是新款香奶奶包包。   “哦,那个也给你。”   那个是限量版的高跟鞋。   顾铎挑眉:“不用。”   还有现金呢,但,直接给男主撒钱,会不会太庸俗了   季姜莱循循善诱:“你这就不懂了,这东西呢,你自己虽然用不着,不过可以送人啊。”   这会儿她说着说着,就想到主线剧情任务:让顾铎黑化。   对哦,他到现在还没黑化。   明明已经知道林雨柔琵琶别抱了,怎么就没半点感情呢?   莫非,他是那种,心里内伤,面上看不出来的类型…… 第41章 ・   “对对, 送人,你可以送给女孩子嘛,对方肯定会很喜欢的。”   顾铎不置可否:“为什么要送给女孩子?”   不送给女孩子, 是要送给男孩子?!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总而言之,顾铎只有陷入爱情, 才有黑化的可能。   季姜莱顺着他说下去:“那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本小说的剧情走向, 没说后面是bl啊。   季姜莱把几个盒子塞给他,顾铎没接。   “不需要,我自己会买。”   哎, 这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你不行的。”季姜莱铁口直断。   小说里的男主顾铎可是事业狂人设,从头到尾就没见送给两个女主角什么东西,都是让秘书代为采购。   此话一出,她就知道, 完了, 说错话了。   “额,不是说你那个不行, 也不是说你不会买东西,唔……”   她好像越说越糟糕了。   “我哪个不行?”   季姜莱忽然觉得,顾铎黑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他可不就是接近黑化的边缘么。   以至于她的脖子上,又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生怕下一秒钟,又被他掐着脖子举高高。   顾铎靠在真皮椅垫上,距离她只有一个拳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说吧,到底我是哪方面不行?”   “我刚刚好像帮了你一个大忙, 你却转头骂我不行,如果直接让你蒙混过关, 显得我太过无能了。”   他轻轻凑到她的耳边:“你觉得,怎么样,我才算行?”   季姜莱一阵战栗。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而是死亡的恐惧……   她咬紧牙关。   但,随着他距离越来越贴近,季姜莱恐惧的颤抖忽然被一阵发软取代。   这感觉――跟刚刚宴会上靠在他手臂上是一模一样。   先是发软。   然后脸色潮红。   微微出汗。   她努力想要往后退一点安全距离,偏偏心有余力不足。   张开嘴也是小奶猫一样微弱的声音:“你搞错了,你行,全世界只有你最行了。”   “虎哥,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再喊一声虎哥,对比刚刚说他不行的论调,似乎仍是在意有所指。   不过,顾铎还是点了点头:“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他一坐回去,猛烈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的季姜莱:……   实不相瞒,她其实也很想掐他脖子呢。   喀嚓一声的话,得有多爽。   奈何武力值尽失,还变得身教体软。   顾铎知道她在颤抖。   还真是跟外表极其不搭,几个月前她还拿鞭子抽人呢。   现在――   他要是再靠近一点点,她恐怕只敢跳车。   “为什么选那副画模仿,为什么非要拿奖?”快到的时候,顾铎又把头转过来。   正热得不行,偷偷擦汗的季姜莱:……   她错了,她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顾铎肯帮她拿画画比赛的奖,就是个傻白甜大好人。   他从前没那么多问题呀。   “额……”   她说没有标准答案他信么?   选那副画模仿就是直觉好看喜欢而已,非要拿奖就是跟龚意如杠上了而已。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那副画嘛,我本来就特别喜欢。”   “至于一定要拿奖嘛,我――”   她语调又慢又迟,顾铎直接审问:“为了李玉成?”   哈?   季姜莱一头雾水:“关他什么事,主要是因为龚意如,还没进场呢,就一副全天下只有她最会画画的样子,哼……”   她还想继续吐槽一会,顾铎直接打断了她:“好的,那我知道了。”   什、什么鬼?   一回到季姜家,季姜昀就站在大门口迎接。   她大哥现在怎么这么贴心,知道她参加晚宴容易累。   恰好现在也因为顾铎搞得身心俱疲。   “大哥,赶快扶我一下。”   她伸出手来。   季姜昀哎了一声。   下一秒,却越过了季姜莱,直奔顾铎的身边。   “大哥,赶快,我来扶你。”   季姜莱:……   敢情她的好大哥是为了他的好大哥来的。   顾铎当然不用扶了。   “又出了什么事?”   “大哥,你可真了解我。我那公司的事,已经按你说的,平了。”他一脸热切,连连搓手,“就是,下面,该怎么盈利啊?”   顾铎:“你还想盈利?”   季姜昀:“大哥,这话你就有点伤人了,开公司不想盈利的赛车手那就不是一个好的世祖。”   顾铎:……   “好吧,我给你开个书单,还有每天的功课,必须每天保证十小时的学习。”   要是往常,季姜昀听到学习早就不耐烦了。   他语气有点激烈:“十个小时?”   大喘气一口之后,嘿嘿一笑:“大哥,你太小看我了,十四小时都没问题。”   只能靠在墙壁上支撑自己的季姜莱:……   她就不该出现。   天气越来越冷,眼看着要过元旦。   季姜盛终于出差回来了。   这一次,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掐好了时间,早早地冒着冷风,在大门口等待季姜盛的专车。   她替佣人推着方静雅的轮椅,靠得离母亲更近些。   方静雅悄声叮嘱:“无论怎样,不要和你父亲顶。”   虽然季姜盛宠她,但从不放在面子上,仍旧是严格要求两个儿女的。   但季姜莱脾气更刚烈,父女两个常常说不了两句就要吵。   “放心吧妈。”   方静点了点头。   季姜昀在旁边也有些紧张:“嗨,车到了车到了。”   黑色的轿车驶入前庭,缓缓停下。   季姜盛从车上下来。   也许是错觉,季姜莱觉着他头发好像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   谁都没敢先开口,还是方静雅迎了上去:“出差这么久,真的辛苦了。”   季姜盛嗯了一声,先是看了一眼季姜昀,又是看了一眼季姜莱。   两人刹那间脊背蹿凉风,下意识间就站得笔直。   在季姜家长期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们,事情好像,不是很妙啊。   这方面,季姜昀的本能要比她更强。   趁着季姜盛进屋换衣服的空档,他把季姜莱悄悄拉到身边:“待会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一切我来顶着。”   季姜莱:……   虽然有种微妙的感动,但同时也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里屋,季姜盛换好衣服稍事休息后,立刻就把季姜兄妹传唤到了书房。   路上,季姜莱也嗅到了一丝危险。   如果说刚刚只是军区司令之间的集合,现在就像是战区司令要誓死发动总攻。   “爸已经十年没把我叫到他书房去了。”季姜昀瑟瑟发抖。   上一次,他上学的时候花天酒地,被季姜盛叫到书房用鞭子抽了一顿。   不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在书房里说。   “是啊……”   兄妹两人你一前我一后,你推我搡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季姜盛直接开炮。   “季姜昀,听说你一直参加赛车训练,还去比赛了?”   他有他的消息来源。   这话一问,季姜昀几乎就没有为自己辩护的空间了。   他只能回答是。   “好哇,还拿了头一名。”   季姜盛嘴上说着好,语气却带了一丝讽刺。   “我给你的那个公司,业绩如何了?”   他明明知道结果,还是要从季姜昀的嘴里得到答案。   季姜昀深吸口气,直面暴风雨:“刚刚要开始盈利。”   “刚刚要开始,那就是还没开始了……”季姜盛几句话就把季姜昀说得灰头土脸。   原本还想站出来替大哥美言几句的季姜莱,一时竟然插不上话。   眼看着父亲把目光锁定到了自己身上,季姜莱咳嗽一声,打算先发制人。   “爸,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把一份杂志放到了桌上。   “爸,你看嘛,李玉成和他的秘书。”   杂志的封面上,正是李玉成和岳芯莹你侬我侬的照片。   多亏了汪美儿,给她找了个八卦小报,花钱就能发。   且赶在季姜盛回来之前,出版了。   她仔细观察季姜盛的脸色,想象中的怒发冲冠,并没有发生。   这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发挥了。   但,准备好的台词还是得说完。   “我,我想跟他退婚。”   季姜盛看着她,目光中并没有错愕,很平静,像是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   “为什么,就为了几张照片?”   “不是。”季姜莱又把想好的原因都说了一遍。   李玉成品行不端,居心叵测,就连季姜家的明日美术馆也都觊觎上了。   季姜盛一直没搭话,她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快要说服不了了,还怎么说服别人?   终于,季姜盛开口了。   “我这里也有两张照片,你要不要看?”   他往书桌上丢了一沓照片,季姜莱拿过来一看,傻眼了。   也是宴会上的照片。   不过主角变成了她和顾铎。   正是她做顾铎手臂挂件的时候,显然对方比她会抓拍多了,把她拍的娇羞似水,十足一副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   “这谁拍的?”   “玉成一早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给你介绍了别的对象。”   季姜盛缓缓地说道。   “他还一个劲跟我打听,照片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好啊,李玉成这个狗男人竟然先告状。   她千算万算,漏算了这个。 第42章 ・   事情突然就绕回了她的头上, 李玉成这么一问,就显得她是个渣女了。   而且,这照片角度找得该死的准。   她又是那种表情, 真要发到八卦杂志上,跳十条黄河都洗不清。   “这事儿我知道, 爸――”   季姜昀身先士卒, 想开口替小妹争辩几句。   他才开口,季姜盛又是一个冰冷的眼神甩过去:“你没参加宴会,你怎么知道的?”   那还不是为了得到顾铎的消息, 找打听的嘛。   季姜莱退了下来,凝神屏气,一个字不敢多说。   季姜盛注视着照片。   “我如果没记错,照片里的男, 不是李玉成所说的什么归国华侨, 而是住在咱们家的,叫什么来着?”   “顾铎。”   季姜莱闷闷不乐地接话。   “顾家的那个小子。”季姜盛想起了什么。   他先是看向季姜昀:“去把你那公司盈利, 否则,这辈子别想碰车。”   至于季姜莱,他也板起脸:“近期不要提什么退婚的事。”   季姜莱:“为什么?那什么时候能提?”   “不能退。”   这要是从前,她绝对已经开骂和老父亲对砸一轮古董瓷器了。   这一次,她谨记着方静雅的嘱咐,深吸口气。   她也没这个力气跟她亲爱的爸爸对骂。   “为什么不能退,爸不是说,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她拿儿时的话来堵他。   季姜盛被气笑了:“你不是一直就想嫁给他啊,怎么, 改主意了?”   他这样说,完全就是把季姜莱当成一个不满意手里玩具的小孩。   “你!”   季姜莱无奈, 她跟他吵不起来,却也说服不了他。   但在这样下去,她肯定是憋不住的。   她拿上照片,带上门出去了。   季姜盛在里面按脑袋。   “你还不出去?”   看了半天戏的季姜昀:……   打扰了,这就走。   一败涂地。   兄妹俩没啥力气交流,一出房门就散了,各回各屋。   没过多久,季姜莱拿着照片,直接找上了周可素。   周可素正在家里灌酒,没想到季姜莱会杀过来,慌张地要藏酒。   “别藏了,那事儿我都知道了。”   圈子里大多是这种大家长制的作风。   周可素也没能逃过指婚的命运,她父亲替她看中了秦氏集团的一个远房侄子。   肯定是不错的,但耐不住周可素没心思。   “好歹你爸还给你一个月期限自己找中意的。”季姜莱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这两天,她多方打探,想要跟季姜盛深入探讨一下婚姻问题。   哪儿知道季姜盛三句不离李玉成,甚至暗示她要把婚期提前?   大可不必。   她就没再去碰钉子。   “那又怎么样,最终还是得听他们的。”   周可素给季姜莱也满了一大杯,半靠在沙发上。   “敬我们这些不自由之。”   额……   莫名其妙就和周可素喝起酒来了。   季姜莱满脸问号。   但,酒一入喉,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一口一口,没得停。   “这酒不错哎。”   “不错吧,空运来的,不呛喉咙。”   喝了好几口,她迷迷瞪瞪,想起来正事还没干呢。   她掏出照片:“你还记得,当时宴会有谁能从这个角度拍吗?”   周可素也同样迷糊,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   “可能是岳芯莹。当时她和李玉成就站在你们对面,前面都遮着,拍这种照片,应该挺方便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那么回事。   而且,这照片肯定是通过李玉成到她父亲手上的。   越想,越令作呕。   “李玉成这畜生。”回去,对,回去,她要抗争到底。   脑子想着站起来,腿却彻底窝到了沙发里。   周可素哈哈大笑起来:“你醉了。”   “不可能!”季姜莱恼羞成怒,“我没醉。”   胡说八道么不是,她从前可是夜店小公主,千杯不醉。   怎么可能喝了一杯多红葡萄酒就醉。   “我不信。”周可素摇摇手指,“除非……”   季姜莱努力看她的手指,身子不由自主滑下来。   她竖了几根手指来着?   “除非你喝一瓶,能站起来,就算你……没醉。”   “我没醉,喝就喝。”   季姜莱对着酒瓶开始吹。   吹了才两口,就啪嗒,倒在了沙发上。   “喂!”周可素推了推她。   “哈哈,还说没醉。”   没事,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嘟囔着:“姐妹陪你一起醉。”   辰光公寓内。   单秦正努力地敲击着代码,点击发送。   三秒后,电脑上弹出来一个对话框,五秒后,这个对话框成千上万地弹出来。   叮咚的声音不断重复。   单秦气得把电源给拔了。   不得不佩服顾铎:“妈蛋,这得把我困到什么时候啊。”   第一轮赌博虽然肝完了,可是秦氏话事哪里是那么好当的,第二轮赌博又来了。   他肝不动了。   美其名曰,保护安全,他关在公寓里都快要一个月了吧?   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顾铎打开门进来:“你又把病毒惹来了?”   单秦耸肩,表示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手痒想写点代码罢啦。”   反正,破罐子破摔啦。   顾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另外带了两台电脑来,你用那个。”   切,单秦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备用电脑。   服了。他真的服了,像是卖给了什么资本家。   他手下现在一起运行着三家公司。   每一家的行业跨度都非常大,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从矿业,出版,再到高端投资。   顾铎是怎么说来着?   出其不意。   也是,秦越绝对想不到顾铎会把资本碎成三个公司,来进行第二轮挑战性更强的赌博。   这一次,顾铎没有全权计划,他把一个高端投资直接投给了他。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你毕业设计的作品我看了,好像是跟股票有关,那投资这一块就交给你了。”   单秦抱住了头。   他只是设计了一个玩票性质的算法模型而已,竟然被资本家说成跟股票有关――   吸血。   吸血啊!   他现在只想摸鱼。   他一边看着盘,一边偷偷关注着顾铎的动向。   哎,顾铎好像接了个电话。   他趴到门板上偷听。   这公寓年代久,听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我忙呢,公司的事告诉过你了。”   伴随着的,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谁?季姜莱?”   “不,她不在我儿。”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电话挂了。   随后,一直在安静工作的顾铎站起来走动了。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客厅太小了,他也走得太快了。   单秦悄悄打开一点门缝,不光偷听,还要偷看。   不一会,他又主动把电话打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季姜昀在电话那头,急地上火。   “家里来客了,找她找不到,我爸还在家呢。”   “打她电话也不接。”   “看我爸的脸色,回来可能要一顿暴揍。”   这么一个大活,她还能去哪里?   “再问问她朋友,你们共同的朋友吧。”   “喂,大哥,喂?”   顾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事。   或者说,季姜昀为什么头一个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季姜莱出事儿啦?”偷听偷看的单秦忍不住开口问。   “季姜姐能跑哪儿去?酒吧,肯定又去酒吧了。”   顾铎抬眼看了他一眼,单秦就缩了回去。   不过,他还是鼓足勇气,这么建议道:“要不,还是我陪你出去找找?我知道一个酒吧,她经常去的。”   顾铎指了指房间门:“进去工作。”   呵,工作就工作。   他就不信顾铎这么绝情。   他一边弄出点电脑的声音,一边竖起耳朵。   外面没了动静。   半晌,顾铎打开了房门:“出来。”   接了季姜昀的电话后,他就没定下心来过。   是不是欠了她的?   “好嘞。”从善如流的单秦终于托季姜莱的福,闻到了新鲜而自由的空气味道。   他把顾铎带到了第一次和季姜莱见面的酒吧。   “她可能会来这儿。”单秦坐下来,熟练地点了一杯马丁尼。   顾铎环视一周,又看到了单秦手里的马丁尼。   “她不在这儿。”   “你要不要来杯饮料?”   单秦好心地递给他一杯热水。   “不用。”   哦。   单秦扔了点钱,把整杯酒都带了出去,每喝一口,都是享受。   “这附近就是酒吧一条街,季姜姐说不定……”   太感谢季姜姐了,酒吧,他都一千年没来过了!   单秦只差在胸口画十字。   “说不定就在这家。”   单秦转身,朝着下一家酒吧进发。   被顾铎拉住:“你还是回去待着吧,我来找就够了。”   “哈?不可以,我一定要帮忙找季姜姐的。”   顾铎微微皱眉:“季姜姐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也跟你没关系!”   两相持不下。   季姜昀一个电话call了过来:“大哥,我知道她在哪里了,麻烦你去把她带回家可以吗?”   他听顾铎没回话,觉着他可能嫌麻烦。   之前没跟大哥走近,还怀疑过两个关系不太纯洁。   现在他是大概知道一点,大哥的心思都扑在事业上,嫌女麻烦呢。   更别说是他妹这样的。   “大哥,那什么,我本来想叫司机去接的,但到时候我爸就知道她喝醉的事了。”   “最近她跟爸闹挺厉害,别又撞枪口上了。”   “你要去接过来,还能给她缓冲一下。”   “不过,大哥,算了,我知道你――”   顾铎开口:“地址给我。”   “哦哦,好,大哥,就在香榭路梅园1号。”   “哦,真贴心哪。”单秦在车上闲着无聊,开始逼逼叨叨。   “季姜姐还喝醉了,她上次看起来不是千杯不醉么?”   顾铎猛地捏住方向盘,指关节有些泛白:“你跟她喝过”   “嗨,那不是我第一次逃难,逃到酒吧当男公关了么……” 第43章 ・   单秦的含糊其辞给出了很多的想象空间。   顾铎:“男公关是吧, 那待会那家出版公司也给你了。”   单秦:……   Excuse me   男公关跟出版业就挂钩了,哪门子逻辑?   不过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一路安静如鸡。   “安全起见, 你跟我过来。”   单秦也乖乖地跟在后面。   顾铎在前面按门铃。   没人。   直到按了第四次。   季姜莱迷迷糊糊地起来开了门,然后又顺势往前一倒。   她还能说话呢:“我脚软, 起不来了。”   单秦迎上去要扶她:“季姜姐, 是我啊。”   却被顾铎一下隔住,两秒之后,季姜莱已经被扛大米一样扛在了顾铎的肩膀上。   单秦:……   打扰了。   顾铎开车, 季姜莱被塞到了后座。   单秦想喂她喝点水,好让她醒醒酒。   后视镜里,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哈,我就想喂她喝水。”   他只能自己把水给干了, 识趣地贴到了车门上坐着, 一点也不敢和季姜姐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回到公寓,季姜莱躺了一会, 在一阵键盘敲击声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嗝。”   打完嗝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顾铎。   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她还是一片迷茫:“这哪儿啊?”   谁知道周可素的酒后劲这么大。   她这辈子不会再碰第二次了。   顾铎丢给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她又看向另外一边,单秦在房间里朝她打招呼。   “哎,是你!”她站起来,想跟单秦说点什么。   一件大衣扔了过来:“穿上,季姜昀一直在打电话催。”   她接过大衣,从周可素家出来的太快,没把外套带上, 这件大衣,还是顾铎自己的。   也是, 她刚刚翻过手机了,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有三通还是自己老爸的。   实在是前所未有,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季姜莱穿上外套,回头跟自动锁死在房间的单秦挥了挥手,跟着顾铎下了楼。   车上,她又接到了季姜昀的电话。   “大哥,别打了,我就回来了。”   季姜昀舒了口气:“总算,我的小祖宗,你要是今晚不回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到底什么事?”   “李玉成来咱家了,说要见你。”   季姜莱懒懒的:“哦,知道了。”   “你可千万别说喝酒了。”   “知道了知道了。”   季姜昀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他合上手机,如坐针毡。   “莱儿在回来了?”   季姜昀面不改色地编瞎话:“是,说是朋友有点儿事,她去帮忙了,就晚了点。”   “她能帮什么忙!胡闹。”季姜盛翻着报纸,随意骂了两句。   一旁,李玉成恰到好处地维护着季姜莱:“不,莱儿还是很厉害的,她对油画美学都懂的很多。”   季姜盛点了点头:“也就你觉得她好。”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小妹一直提出退婚,季姜盛一直否决的原因?   看了半天,季姜昀只觉得李玉成比他这个亲生儿子会的多了,起码他会看老父亲的脸色。   说的话还全很中听。   下车时,季姜莱还是有些腿软,顾铎伸出手撑了她一把。   “不是说千杯不醉,夜店女王?”   季姜莱深深叹气。   她的体质变了,没有了武力值,整个人软塌塌的不说,连喝酒都成了一杯倒。   “那个,今天谢谢你。”她在主屋面前止步,回过头谢谢顾铎。   顾铎倒是稍稍有些诧异,原以为,李玉成来了,她还要像上次那样,叫他进去当工具人。   主屋里,她一进去,就打了个招呼:“爸,我这,朋友有事,来晚了。”   还好季姜昀提前给她发消息,要不然就对不上了。   季姜盛放下报纸,看向季姜莱。   同时,李玉成也看到了她。   每一次见面,她都比从前更出挑三分,上一次宴会上,更是又慵懒又高贵,看得他心痒痒的。   现在她又搞足了欲拒还迎这一套,更吊他的胃口。   他视线慢慢落到了她身上披的外套上,黑色羊毛大衣,看着不像是女款。   她披了别的男人的衣服?   李玉成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季姜盛:“真是朋友有事?”   季姜莱:“啊,是啊。”   “什么事?”   “嗨,就是品――就是品品画呗。”   “那你身上的衣服?”   李玉成一时激动,又实在看不过眼,说了出来。   她一看,身上还披着顾铎给的大衣,理直气壮:“男性朋友嘛。天冷,我就披回来了。”   她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扔,坐进了距离稍远一些的沙发。   李玉成听她说完男性朋友,使劲地捏住了拳头。   她最近的男性朋友,也太多了吧。   “今天怎么有空来?”   李玉成都几百年没登门拜访过了,他倒是门清,季姜盛一回国立刻上门,显得她胡闹没礼数了。   “莱儿,我,今天是上门道歉的。”   他推出一个丝绒盒子:“我知道,小岳的事,你不是很开心,她最近调到分公司去,暂时不在我这里了。”   分公司?   她狐疑地看向季姜昀,季姜昀竖了一根手指。   哦,第一分公司。   李氏的分公司,拢共就那么几家,第一分公司距离这里的车程也就是四十分钟。   她撇了撇嘴,没回答。   季姜盛清了清嗓子:“还不打开看看?”   “哦。”   季姜莱打开丝绒盒子。   是一枚精巧的钻石胸针。   做成了叶子形状,每一片都在灯下闪闪发光。   李玉成姿态热切:“我一看就觉得跟你很搭,好看吗?”   他拿过胸针,似是要把胸针替她别起来,试一下。   季姜莱站了起来,捂住胸口:“现在不用戴。”   拜托,这可是胸针哎。   吃她豆腐是不是。   “放回盒子里好了。”   挺扫兴的,还给弄成叶子的形状。   什么意思,她就注定是个配角,甘当绿叶了。   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季姜盛一声咳嗽,她又懒懒地道:“啊,真喜欢啊。”   语气却懒得伪装,木木的。   “谢谢李大哥。”   “不过我现在有点累,爸,我想回房休息了。”   当务之急还是早点脱身,避免跟李玉成虚与委蛇。   她一边说一边打哈欠,倒也不是演技好,是真的困。   酒醉了之后这么一闹,冷风那么一吹,就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躺着。   季姜盛不同意:“玉成好不容易来,你就陪陪他。”   “爸!”   她一跺脚,乌黑的头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光亮。   李玉成简直移不开眼睛。   他知道,再这样逼着季姜莱继续,她会真的心生反感。   他这趟来,主要是瞧瞧季姜盛的态度。   只要结了婚,她想怎么欲拒还迎,都行。   “那叔叔,我就不打扰了。”李玉成起身,果断地离开。   李玉成前脚走,季姜盛立刻板起了脸。   “浑身的酒味,还学会撒谎了。还有,你对玉成是什么态度?”   “就不能学点儿好!”   不知道为什么,季姜盛今天格外暴躁,抽起了雪茄,训话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对了,出去争强好胜,跟龚家的千金争那个画画比赛第一。有什么意思?”   “女孩子,就是要正正经经在家里待着。”   “不要事事争人先。”   季姜盛把雪茄掸了一地的灰:“跟李家完婚后,就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别再搞有的没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还真听到了一番神奇发言。   “画画又怎么了?”   她也没跟父亲大小声,就回了这么一句。   季姜盛冷哼了一声:“画画,还有唱歌跳舞呢,视频都传得满天飞了!”   光明正大的东西,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好像格外低贱?   重生前,她泡吧,打人,也没见到季姜盛有这么大反应。   现在她学点儿好了,反而给他丢脸了。   逻辑在哪儿呢?   “哈,不就是一首歌,怎么了?”   她也站了起来。   她为了这个即将要破产的家都操碎了心,对着男主是又卖萌又卖命,都是为谁辛苦为谁甜?   糟了。   季姜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完了,枉费他一个劲在季姜莱旁边打手势劝架。   他偷跑出去搬救兵。   “怎么了?”季姜盛指了指那个首饰盒子,“人家送你东西,就一点也不开心?”   “钻石胸针你就这么看不上眼!”   他声调逐渐拔高,夹着雪茄的手指到了她的鼻尖。   特喵的,既然讲到李玉成送的钻石胸针,那就别嫌她讲得难听。   “爸,我就是看不上眼。”   她打开那个首饰盒,直接把钻石扔到了季姜盛胸口。   “都是些碎钻,里面最大的钻,恐怕也超不过一点五克拉。”   “最大的那颗钻,里面不但有气泡,还有羽裂纹。”   “还有,你转过来看看,后面刻的是什么标记,这东西是慈善拍卖流出来的。”   “哦,我想起来了,是黄家二奶拿出来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嗓子都说快说哑了,恨不得直接朝着这钻石上啐一口。   呸。   难怪是片叶子,感情是别人家小老婆不要了的。   季姜盛捏着雪茄的手也有点颤抖:“好好,这也看不上眼,瞧瞧你,看上眼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正在气头上,要去抖烟灰,却把水晶烟灰缸给碰了。   缸体碎裂,小碎片擦过了季姜莱的小腿。   她瞬间就无声尖叫了起来。   妈呀,痛。   竟然还砸她?   她气鼓鼓地抬头,季姜盛僵在原地,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静雅和季姜昀推门进来,就看见一片狼藉。   季姜莱趁着他们推门的瞬间,奔了出去。   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顾铎没回屋,就靠在侧门外候着,大约也听到一些里面的争吵声。   门一推开,季姜莱跑了出来,季姜昀推着方静雅,跑不快,压根追不上她。   顾铎悄悄退开。   如果他没看错,她的小腿上有几道细密的伤口,正在血流不止。 第44章 ・   季姜莱也没跑远。   她无意识地就跑到了季姜家里的一处人工湖边。   以她现在的体质, 能跑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   她坐在石头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水里的倒影。   之前, 刚出车祸那段时间,家里谁都不肯让她照镜子, 别说镜子, 几乎都没有镜面的东西。   可她还是从水里看见,自己的额头多了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   现在,她已经看不见这条疤了。   而且她长得越来越美。   按说, 她的人生应该如同开挂了一样,顺风顺水。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在没和季姜盛吵开之前,她觉得自己再来一趟,是值得的。   她很贪心, 想要把全家都从那个不堪入目的结局里捞出来。   捞一点是一点。   可她现在却开始怀疑, 她真的捞的动吗?   她父亲格外刚愎自用,他觉得好的, 就绝不会去怀疑。   反之,像她这样,也绝不会觉得她哪里好。   她自己过得好,应该比他眼中所谓的好,要重要吧。   毕竟,日子又不是他在过。   可惜,跟他说不通。   一想到刚才季姜盛和李玉成沆瀣一气的场面,她就气得把脚边的石头给踢了出去。   哪儿知道,自己跑到这儿已经脱力了。   一个发力不稳, 她摔进了这人工湖里。   湖水不深,可是冻人, 她没力气,只管往里面沉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季姜莱想放弃挣扎。   也不是没死过。   剧情什么,她不管了。   一个温热的东西触到了她的脖子。   像是什么人的手。   温热的手穿过她的胳膊,把她抱了起来。   “醒醒,这水淹不死你。”   是顾铎的声音。   她呛出两口水,头发滴下来的水帘遮住了她的视线。   “要,要你管。”   这时候倒是挺猖狂。   顾铎没再说话,勉强压住狂乱的心跳。   “下次要寻死,找个深一点河。”   他把她打横抱起,慢慢地走向湖岸边。   这水真不深,季姜莱终于看清了,湖水也就到胸口的位置。   “谁、谁要寻死了?”   她声音微弱地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咪,无端惹人怜爱。   “我不想寻死!”   她像是别顾铎戳中了心思,再度重申:“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小不小心他不知道,他身手比季姜昀快,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泅进水里了。   天知道,就在亲眼看见她在水里的那个刹那,他的心跳像是暂停了。   哪怕现在,把她抱在怀里,也在慌乱地跳个不停。   顾铎清楚地知道,他在恐惧。   恐惧什么?不是很清楚。   这种感觉,在顾家破产的时候,也有过一次。   那时候他还小。   季姜莱在他怀里开始打喷嚏,连着打了十几个了。   走到岸上,他把她放下。   季姜莱死也不肯:“我走不动。”   她是真的走不动了。   可能又是离顾铎太近,她的身体又是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太没用了。   她也只能承认,并且非常直白地要求:“你继续抱着我。”   “快点,我哥追来了。”她看见季姜昀追过来的身影,催促道。   “我现在不想回家。”   说完,她就懒洋洋的,像一只奶猫,高傲地往他的怀里一钻,什么力气都不用花。   顾铎:……   他是学过武,但没练过举重。   抱着走一会儿可以,走三十分钟就有点过分了。   “你还不能自己走?”   被男主抱了一路,也有点自觉了,季姜莱慢慢下来。   稍稍离他远点,就好像能恢复点力气。   哎,可是她现在不想要力气,就想躺着。   当个背景板,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   “还要多久?”   她不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么跟着顾铎走了一会,顾铎带着她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商铺。   打开门,她都惊了。   是个画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画。   还有个小小的隔间用作休息。   中间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只画了一些金色炫目的背景。   她看看那幅画,再看看顾铎:“这是你的画室?”   顾铎没有否认。   季姜莱呆住了。   很多画面在面前闪过,一些小细节也串联了起来。   他在美术馆流利地答题,还有,送给他的那副画,他也从善如流地收了。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那幅波点画,是你的作品?”   她觉得自己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   “对,是的,没错。”   不等顾铎,她自己回答了。   那天慈善晚宴,他的指点,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天哪。”   她坐在板凳上,说不出话来。她抱着腿,歪头仔细端详着这画室里的每一幅画,渐渐屏住了呼吸。   “你真是个艺术家。”   画室里的画不多,完成的可能也就是四五福,剩下的都是些草稿和线条画。但完成的画,几乎每一副都能吸引住她的目光,很久很久。   每一幅画都像是有自己的故事,在静静流淌。   季姜莱先是赞叹,对上顾铎的目光,又轻轻嘟囔了一句。   “难怪黑化不了,有钱又有才华,什么样的打击受不住。”   “哎。”   顾铎没听见,他难得地愣了神。   他一开画室的门,放她进来,就有一些懊悔。   这间画室,还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   他目光瞥到季姜莱的小腿。   经过一番折腾,她小腿的伤口没能结痂,一直在流着血。   他走进里间。   “你去哪儿啊,这幅画你想画什么啊,完成了一定很好看。”她对着中间那副画碎碎念。   这幅画的背景就格外不一样,描金的手法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范。   金色中掺杂着粉色花瓣,浪漫中透着神圣,和周围的几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太好奇了怎么办。   顾铎捏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季姜莱头倚在木头椅子上,悄无声息。   他心脏处又是一紧。   走过去一望,鼻息出入很明显。   顾铎松开手,药膏掉了下来。   他的心脏竟有些痛。   他一定是疯了。   日上三竿,季姜莱从柔软的小床上醒来,这一觉是她睡过最安心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动了动,腿上传来一阵清凉。   她看了下,小腿上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还贴上了创可贴。   是他?   原剧情中的顾铎,有对她这么好过吗?   季姜莱一时有些眩晕,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解释。   她现在是顾铎的雇主,季姜昀也给他大哥长大哥短的叫着,他也得表现出两分人性才是。   是这个道理啊。   更别说现在,她也和顾铎处得不错,虎哥虎哥的叫着。   起码也有几分兄弟义气。   从顾铎那里得知季姜莱不错之后,季姜昀就安心多了。   “我家小妹脾气不好,但你说离家出走吧,还是第一次。”   他抱怨了几句:“她都答应的好好的,还是为了李玉成,跟爸吵起来。”   顾铎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李玉成时,哦了一声。   “为了李玉成?”   季姜昀甩甩手:“要跟李玉成退婚,对方不同意。”   顾铎垂下眼,若有所思。   他看了眼手机。   唐儒的消息,跟单秦有关。   他要走。   季姜昀追着他不放:“大哥,你天天忙得早出晚归,我功课上不懂,你得帮我忙。”   “问了没用。”顾铎不睬。   季姜昀:“那怎么才有用?”   顾铎:“用在你那公司上。”   季姜昀:“可我没底,学来还没明白呢,立刻就用啊?”   顾铎:“反正也快破产了,随便用。”   季姜昀:……   太,太潇洒了。   季姜昀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不得不说,他确实没尝试过。   他收拾收拾手里的资料,要不,去公司试试?   主屋,季姜盛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到了这一幕。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季姜昀跟在顾铎边上了。   顾铎――   先是和莱儿一起参加宴会。   现在又是昀儿。   “宽伯,过来。”   宽伯是季姜盛最信得过的下人,从他创业初期就跟着他。   “少爷每天都去公司?”   宽伯看了眼季姜盛的脸色,不像是要发飙,故而老实答道:“是。”   太太叮嘱过,不能再说些有的没的惹老爷生气了。   “他现在跟着那个姓顾的小子做什么?”   宽伯精神一振:“哦,少爷最近很好学,他好像跟着那个顾铎在学些功课。”   “什么功课?”   “那书都不老少呢,我看到过一眼,好像是什么博弈,什么商战之类的。”   “季姜昀会看书?”   雪茄在手指尖动了一下,瞬间有点烫,季姜盛却浑然不觉。   宽伯:“啊,看呢,最近看了不老少,天天熬夜学习。”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季姜盛也瞄到过一次,原以为他只是在他面前装样子……   “顾铎那小子让他学,他就学?”   宽伯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入夜。   季姜莱没回来,季姜昀也没回来。   就连那个顾铎,也不在。   季姜盛抖了抖烟灰,继续等。   宽伯推开书房的门:“老爷,顾铎回来了。”   “去叫过来。”   很快,顾铎就进了书房。   季姜盛出其不意地客气:“顾先生,请坐。”   顾铎真的顺着他指的位置坐下了,不卑不亢,压根就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仆人的气度。   “客气了。”   坐在季姜盛的对面,距离很近,他抖烟灰动作幅度大,顾铎看到,那个烟灰缸缺了一个角,紫檀木的书桌上,也磕出了一个坑洞。   季姜莱的小腿伤口,看着也像是锋利的玻璃割过的。   “季姜先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原想着寒暄几句,现在,感觉没什么必要了。 第45章 ・   他态度不怎么顺从, 季姜盛没打算计较,将烟头揿入了烟灰缸中,笑了笑, 道:“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忙?是啊, 我忙着呢。”   季姜莱窝在顾铎的画室里, 又过了一晚。   这地方奇异地让她感觉到温馨又暖和,她一点都不害怕。   翻着顾铎摆在画室的书,她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 抽空还回了个电话给汪美儿。   “切,骗鬼呢。”   “你看新闻没,李家拿到了非洲一个金矿的开采权。”   “也不知道搭了谁的顺风车,现在是越来越风光了。”   听着汪美儿八卦, 季姜莱没好意思把那钻石叶子的事儿说出来。   “半天听不见你说话, 你家老头是不是没同意退婚啊?”   季姜莱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嗨, 就算你老头同意,李家也不会答应。股价都涨到两百多,一退婚,可得跌到几十块。”   汪美儿劝了她几句。   季姜莱回答:“我没不高兴,我好着呢。”   她都想好了,真要逼她嫁给李玉成,她就――   “汪美儿,你有没有认识的寺庙主持,给我介绍一个?”   汪美儿被吓倒了, 直接撂电话:“疯了吧,拜拜了您。”   她说真的啊……   怎么就不信。   “介绍什么?”门开了, 是顾铎。   季姜莱一脸问号:“你来干什么?”   大早上的,难道过来给她做早餐……   顾铎扔给她一个空的油画板。   “现在,随手画一个。”   季姜莱有点懵逼:“画啥啊?”   “随便。”   她拿起画笔,随手就在画板上画了个小鸡啄米图。   短短的一分钟,一只黄橙橙的小鸡和几粒黄色的小米就出现在了画布的右侧。   顾铎拍了个照。   “到底干嘛呢?”季姜莱敢怒不敢言,她现在吃他的,喝他的,别说欺负他了,正常建议都不敢提。   “你不是要退婚?”他把手机里的招聘启事递给季姜莱看。   “招聘儿童插画师,要求画功扎实,造型能力强,1年以上儿童插画,漫画分镜经验优先录用。熟练运用PS、AI、SAI、Painter、Comic Studio、数位板等软件……”   读了一会,季姜莱把手机还给了顾铎。   “这都什么,我不会。”   她倒是很坦诚。   再说了,她不缺钱,干嘛去上班?   男主的脑回路到底要比她们这些配角强。   季姜莱看着顾铎在手机上编辑着文字,赶忙施法打断:“你不能发我的画,著作版权是我的。”   “再说了,这跟退婚有什么关系。”   顾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要在我画室住多久?”   他扫了一眼地上,行李都不知道叫谁运过来了。   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打住的。   说到这,季姜莱就有点心虚了。   “我付了房租的。”   她指了指茶杯底下垫着的一根项链。   顾铎挑了挑眉。   懂,她都懂。   大佬怎么会看得上这么一根项链呢?   季姜莱这下子有些无奈:“那行,那我就走吧。”   “只是这冰天雪地的,我连双好点的鞋子都没带出来,走两步摔一跤,那也是我的命。”   她开始念叨,一边念叨,一边偷看顾铎的反应。   可惜,顾铎的脸色压根没有任何变化。   对,她知道这时候她可以撒娇。   问题是,她还并不习惯自己那副娇滴滴软绵绵的样子。   她搓了搓手臂。   硬着头皮道:“好,那我走!”   这可惜,嗓子太软,没气势。   她一瘸一拐地去拎行李箱。   顾铎伸手按住,再度深吸一口气:“这是画室,画室只给画画的人使用,懂吗?”   呵,哪儿来的臭规矩。   就、就是一个套间罢了。   “你要想在外面住,多的是租的到的房子。”   是,是,是。   耽误大男主顾铎先生作画了。   她无奈地坐下来,摸了摸腿上的创可贴,亏得她早上还暗搓搓的想,男主顾铎有人性光辉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   现在――   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她现在是拉不下脸回家,恰好顾铎的画室住的竟然格外惬意,这才延误了两天。   让她去租外面的房子,有这时间她直接回家了。   “我就是想住这儿。”她抬起脖子,勇敢抗争。   “可以。”   顾铎斩钉截铁地答应了,同时,他也按下了手机邮箱的发送键。   “喂,你干嘛。”   她想不通,为什么顾铎要跟自己过不去呢,是上次她模仿林雨柔的语气给他写信么?   顾铎放下手机:“放心吧,就你的小鸡吃米图,不可能选上的。”   “那你还发?”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姜莱更是像刺猬一样,柳眉倒竖。   算了,算了。   她跟这狗男主置什么气。   妹的,这样的男人都有两个女人死活地爱着。   老天爷不公平。   她瘫坐在沙发上:“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不过我真想知道,这到底跟我退婚有什么关系?”   顾铎扬了扬眉:“很简单。”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季姜莱愣住:“什么意思?”   顾铎看了她一眼,没再做解释,重新扔给她一副空白画板。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副像模像样的儿童插画。”   说完,他锁上门就走了。   季姜莱:……   别走啊,大哥。   她没工夫应付这个,真的。她还得忙着帮大哥你黑化呢。   季姜莱对成为工作女性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不喜欢受管束,看看画展,勉强画画画儿,倒也没问题,可――   工作,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么?   回到季姜家,顾铎难得地坐着发了一会愣。   季姜莱真是傻,傻得天真。   他把话都提示成那样了,她竟然还一副“我听不懂”的表情。   与其说是真的听不懂,不如说是下意识地抗拒。   她人生的字典里,压根就没出现过工作两个字。   过了一会,他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是一个小小的本子。   他摸了摸本子的封面,确定没有其他人打开过。   封面他做过印记,只有他知道触觉上的细微差别。   他翻开本子,里面一片空白。   他往上面细细地涂了一层液体,很快,本子开始显色。   里面都是跟季姜盛有关的独家资料。   要扳倒季姜家并不容易,季姜盛在商场已经站稳了脚跟,行事隐秘,心狠手辣,根本无懈可击。   但,他就住在季姜家。   这个离季姜盛位置最近的地方,他能观察到的东西,远远不止明面上这么点。   好比,之前他进入季姜盛的书房,就瞥到有两本藏书,全世界只有两本的绝版,一本在秦家,另一本却流落在市井。   唐儒说,那个拥有者曾经找上周煦,想要拍卖他手里的残本。   过了几天,却不见了踪影。   现在,那本书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季姜盛的书房里。   没有任何拍卖和买卖的记录。   顾铎冷冷地笑了。   季姜莱不把他弄进她家,他也会想办法混进来的。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要查清楚真相。   如今,真相渐渐要水落石出。   不过,现在,季姜盛已经注意到了他。   事情开始棘手了。   想到季姜盛跟他说的话,顾铎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在思索。   而这种思索中,带着一抹冰冷的杀意。   季姜盛也知道独眼这个组织。   这不算什么大不了,商场上的几号大人物,没听过独眼是不可能的。   但――   他的言语中,却在暗示他知道,顾铎和独眼组织的一号人物有过接触。   季姜盛人不在国内,却时刻派人关注着独眼的动向。   一旦市里出现任何一名独眼组织的成员,他都会接到消息。   而那名成员,正是之前在商场里撞见的。   有可能,就是那一次,季姜盛派出的人,就已经留意上了自己。   没人知道,顾铎就快要收服这一号独眼了。   他是独眼的高级干部,外号猫眼。   顾铎几次相诱,他才提出几个条件。   完成他的条件,猫眼才愿意代表组织和他合作。   但,只要稍有不慎,其中一个条件没有完成,独眼就要将他悄无声息地灭掉。   毕竟,独眼是出了名的神秘。   想要和独眼交易,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季姜盛提出要他去帮忙寻找独眼,一方面是试探,一方面也想让他落入独眼的手中,最好独眼替季姜盛除掉顾铎。   他算盘打得精。   只可惜,顾铎合上书本。   他有别的计划。   顾铎的画室,季姜莱扫了一眼手机。   父母都没有电话追来,唯独季姜昀给她发了个消息,大意是她不回家,父亲很是生气,叫她自求多福。   她丢了画刷,呆呆地道:“嗨,这够不够儿童?”   “不够!”顾铎已经进来了。   他丢给季姜莱一张纸:“之前那个公司叫你去面试,去么?”   她缩了缩脖子:“不去。”   顾铎竟然真的铁了心,一个劲叫她去工作……   “你非要叫我上班,我可以拜托可素,去周煦的画廊兼职。”她理直气壮,丝毫不畏惧强权。   顾铎不怒反笑:“这几天的饭,都是我带回来的。”   “是啊。”那又怎么样。   她不是出门走得急,没带现金么。   “没带现金可以手机支付。”顾铎抬下巴,看了一眼季姜莱的手机。   季姜莱:……   好,付就付。   她点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个单付款。   “您的余额不足。”   她打开各种支付软件一看,她的账户被冻结了?   银行卡是能冻结的,这玩意儿也能冻结…… 第46章 ・   季姜莱一脸无奈, 躲到卫生间给季姜昀打电话:“大哥,爸把我钱都冻结了?”   季姜昀很诚实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爸说,你这么厉害不用回家, 想必可以很厉害不用家里的钱。”   这辈子头一次,她没钱用了。   她又拨号给方静雅:“妈――”   她话还没出口, 方静雅给她堵回来了:“我不方便给你打钱, 你爸盯着呢。你现在哪儿,要不我让小许给你送点现金过去?”   季姜莱差点说出地址,转念一想, 这是顾铎的私人地界,她不能给人透露了。   “我自己回去吧,现在爸在家吗?”   “不在。”   “他还是不肯同意退婚是吧?”   方静雅默认了。   哎,她之前就是想着离开家平静平静, 怎么就一下闹成这样了?   怪只怪季姜盛死脑子, 太迂腐了。   离家出走很正常嘛,扯什么钱嘛, 太没意思了。   没办法,她现在只能偷偷回去拿钱。   季姜莱从卫生间出来,朝顾铎看了一眼,有点尴尬:“我,我回家去拿点东西。”   顾铎一直没回答,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开口了:“你不怕?”   “哈,怕什么?”   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嘛,再说, 她可是趁着她那冤家老爸不在的时候回去的。   “或许,你会被监管起来。”   此时, 顾铎直视季姜莱,一双眸子黑沉如水。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季姜莱可不信。   “我爸不在家,就一会会儿的事。”   再说了,她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外面,早晚都得回自己家住的。   不就是李玉成家的婚事么,至于嘛。   “你真要走?”顾铎问了最后一遍。   但这一问,季姜莱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背对着顾铎道:“放心啦,很快的。”   这几天住在顾铎的私人画室里,她格外舒适。   没有佣人照顾,她也生存地不错。   更何况,饭菜饮料之类,也都是顾铎在送回来。   她第一次感觉,顾铎除了是小说的男主角之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可能从没给女孩子买过饭菜,一买就都是大分量的,活活吃撑了她好几天。   她到现在都觉得肚子鼓鼓胀胀走不动道。   门关上了。   外面,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季姜莱搓了搓手臂,叫了一部出租车。   很快,她回到了季姜家。   她丢下一个金耳坠给司机,进了大门。   方静雅在门内候着,旁边站着小许。   季姜莱心内一定。   她被顾铎几句话吓得心头惴惴不安。   一见到自己妈,就安定多了。   “妈,爸呢?”她指挥着小许给她收拾一点衣服首饰,左右张望,再度确认了季姜盛不在家的事实。   “去公司了,说是要很晚。”   方静雅递给她一个袋子。   里面沉甸甸的,还真是现金。   “你几天没消息,你爸这次真动气了。”方静雅给她收拾,难得的絮叨了几句。   “还是回来吧,那婚事,妈会给你劝的。”   季姜莱顿了顿,还是坚决摇了摇头。   现在她自己的婚事,反倒没有剧情来的要紧。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要想继续黏在顾铎身边,完成剧情,就决不能嫁给李玉成。   再说,叫她嫁给李玉成,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反正都死过一次。   等过了这阵子,季姜盛心情好了,她会想办法回来的。   既然他要闹成这样,她也不怕,奉陪到底呗。   季姜家以后反正都是破产……   小许拎着行李箱下来了。   “我说的东西,都放进去了吧?”   小许点头。   “那就行了。”   方静雅在边上又是叹气又是笑,笑中带泪。   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脾气是像极了季姜盛。   “妈,我很好的,这两天都吃胖了好不好。”   她逗了几句,方静雅也没能笑出来。   “我走啦。”   她把东西放到车上,踩了油门,跟方静雅挥手。   车子才发动到草坪的外圈。   顿时季姜宅内,灯光大亮。   她的车子被一辆黑车堵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的,正是季姜盛。   季姜盛冷冷的:“想出去,空手走。”   呵。   她往后回望,方静雅也是愣住的样子。   显然并不知道季姜盛这时候会回来。   “你骗了妈?”   季姜莱一时笑了。   “你怎么忍心骗她?”   就为了这桩婚事,强逼她也就算了,他竟然连自己的妻子也骗了。   值得么?   她也从车子上下来。   “空手就空手。”   她走了两步,几个黑衣保镖就把她团团围住。   季姜盛冷道:“骨头倒挺硬。送小姐回房。”   情势比人强。   季姜莱还是笑,笑得灿烂:“那我还得谢谢爸了。”   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季姜莱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   这一趟,还真被顾铎给说中了。   季姜莱在房间里待着还好,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当她一出房门,团团围着五六个彪形大汉,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要去上个厕所,都有两个女保镖尾随。   两次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贵重。   季姜莱苦笑不得。   睡了一晚,她一起床,好像就有点适应这个设定了。   跟就跟吧。   她先去了顾铎的小木屋,他不在。   又给顾铎打电话。   没人接。   额――   这是生气了,一切都被他说中,她却一个字儿都没听。   嗨。   她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家里乱撞,身后还跟着一堆的小苍蝇。   “爸,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季姜昀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天他没能联系上顾大哥,一直在按照他的指点,搞活自己公司的经济。   只差临门一脚,季姜昀突然宣布将他降职,把他那家公司的权力都交到了职业经理人手里。   这也就罢了。   反正他不信任他也不是一天两天。   一回家,小妹又成了移动的黑衣人矩阵的中心点。   他实在想不通,李家有什么,那么重要。   “不就是一个李玉成,这种男人圈子里多得是。”   他越想越气,直接跑到了季姜盛面前,要跟他评评理。   季姜盛翻动着报纸,语气平静:“婚约的事,没得好谈。”   “那谈什么?”季姜昀平生第一次对着季姜盛放出了豪言壮语,“小妹不就是不想嫁人么,我来养,我养她一辈子啾恃病!   只可惜,这话却把季姜盛逗笑了。   “你来养,你先养好自己吧。”   他挥了挥手:“没什么事就先回公司,跟着职业经理人先学学基础。”   季姜昀握紧了拳头:“我学过基础了。”   “那些歪门邪道,还是算了。”   季姜盛话里藏针,对于季姜昀之前的学习,没有给予任何的肯定。   “我真是受够你了。”半晌,季姜昀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血丝。   盛怒之下,他理智却异常的清醒。   “爸,你总是高高在上,统治着一切。”   “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让司机加速,小妹能出事吗?”   “是你,坚持说妈是小毛病,不用上医院,结果呢?”   “是啊,您是家里唯一正确,唯一高大上的人,不,您不是人,您是神。没有人能质疑您的决定,更别说,您会犯错了,您怎么会犯错呢?”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在心头的话喷薄而出。   “我不学习,你说我不学无术,像个废物。”   “我学习,你又嫌我学的是歪门邪道。”   “那我该怎么样,你倒是教我啊!你教过我吗?”   他说到这里,眼中盈满了泪水,眼周的肌肉紧紧绷着,一滴没有掉下来。   “没有。你没有教过我任何事,从来只会挑剔,挑剔,挑剔!”   “小妹脸上留了疤,你说过几句安慰的话?没有,你纵容她鞭打取笑她的人,你的纵容,让她相信,世界上所有人和她都是敌对的!”   听到这里,季姜盛额头青筋跳动,再也压制不住火气,狠狠地朝书桌拍了一掌:“孽子!畜生!你给我滚!”   季姜昀兀自左拐出门,上了自己的座驾,绝尘而去。   滚就滚,没老爸,他还有大哥呢。   顾铎突然打了个喷嚏。   快要累死的单秦突然就关心起他的身体来:“别累感冒了,赶紧回去休息。”   得到的答案是顾铎的一瞥。   单秦也纳闷儿,这人怎么就这么熬得住呢,这都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了。   凌晨一点,顾铎放下了手里的算纸:“可以了。”   单秦只差泪流满面,终于,第二轮算是没有悬念了。   “赶紧的,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出了公寓,顾铎上了唐儒的车。   “还回季姜家?”   顾铎稍加思索:“不了,季姜盛在,我早出晚归,只会惹他怀疑。”   他报了个地址,唐儒把他送到,笑了笑:“这地方你还留着呢。”   画室的桌子上,留下了一杯早已冷透的牛奶,剩下一半。   是季姜莱留下的。   还有几件衣服,随意地挂在椅子上。   他走到空白的画板旁,她还是画了一幅儿童画的,稚气可爱的小母鸡,戴着三角头巾,十足的八十年代复古风格。   谁画的像谁吧。   地上堆满了季姜莱用过的画画工具和颜料,顾铎无意识地坐了下来,拿起了几个,在中间的那个金色背景的大画板上,胡乱地涂抹了起来。   这是他独有的冷静方式。   伴随着涂抹的动作,他可以更加沉着地思考。   第二轮的赌博快要通过,一切很顺利。   这不像是秦越,他竟耐得住性子,陪他玩到了第二轮。   或许,他也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画布上勾勒出了一个人物的弧形。   他停下笔,意识到自己画了些什么,是季姜莱。   明日美术馆里的季姜莱。 第47章 ・   答题的时候, 她就坐在他的旁边,她生机勃勃的凑过来,又使劲地想要解答题目时, 那张生动的侧脸。   就跃然在画布上了。   季姜莱在这儿住的两天,她还一直催促着自己把这个金色背景的画填起来。   现在填好了, 不是别的, 竟然就是她。   这画是他没想好画什么,留在这里的。   既然已经起笔,便不再犹豫。他蘸取了绿色颜料, 继续画下去。   那天,她穿着深绿的裙子。   刷题成功后,脸上快乐如同绿色草地上开出的花,格外张扬。   后来, 她对上了李玉成, 便没那份张扬了。   他很少会碰见李玉成,但他知道, 季姜莱有多喜欢李玉成。   她当初跟季姜盛开口,把他弄进她家,大半就是为了气李玉成。   平时,李玉成这样没什么建树的公子哥,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可,那天李玉成和季姜莱并排并地走路,说话,他看着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李玉成, 只觉得他像只蟑螂一般碍眼。   到现在李玉成都不知道他就是之前的那个顾铎,可能也是因为, 他有意展现了贵气,加强了气场。   画布上,一张少女的脸颊显露出来。   明媚又带着不经意的娇憨,油画的技法去除了细节,只剩下神韵。   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季姜莱。   下意识地,他想起了那个单秦的雕刻。   同样都是季姜莱。   他的木雕则更加霸道冷酷。   但,美学的体验上,还是他的油画更好。   这种比较的幼稚想法一旦出现,就没办法压下去。   他索性继续画了下去。   他得让单秦明白,油画的美感和视觉冲击,比区区一块没颜色的木头,要立体得多。   两天?两天多,还是三天?   顾铎也没个影儿。   她被保镖贴身伺候了这么些日子,现在只想瘫在床上躺着。   要不,试试逃走?   门外都是保镖,她打开窗子,大门口也守着人呢。   只要有通道出入的地方,全都是人。   而且季姜家的围墙都砌得格外地高,拿梯子都得爬一会儿,想逃,难如登天。   她叹了口气。   小许敲门进来:“小姐,老爷让我通知你,婚期提前了,三个月之后就准备婚事。”她拿来几叠图册:“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   季姜莱仰天翻了几个白眼。   他可真能作妖。   接过图册,上面印着的都是婚纱高定的款式,这是让她选婚纱呢。   有完没完?   季姜莱把图册扔回给小许:“我谢谢他全家。”   小许默默收拾:“老爷说,天亮必须选出来。”   日他个仙人腿哦。   季姜莱无力地骂了两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走到窗户口,要不现在她跳窗,玩苦肉计,看看季姜盛他心疼不心疼。   [我劝你不要跳,跳下去,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脑子里的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996?你回来了。”   季姜莱还挺激动。   [还剩下五十六天了。]它的声音不再机械,带着一点儿情绪,听起来像是――无奈?   季姜莱:“是啊,还剩56天了,实在是没办法,没能让他黑化。”   996一阵沉默。   [任务有所变化。]   [现在需要你黏住顾铎,暂时先跟他多接触。]   季姜莱:……   早说啊,早说她不回来取钱了,穷死也盯着他。   “我也不是不想。”   她往床上一瘫:“那也得我能出的去啊,你看看这么多彪形大汉。”   996稍稍用能量扫描一下,就得出了结论。   [你的武力值为0,门口三个保镖和走廊的两个,加起来武力值得有小一千。]   季姜莱猫猫叹气。   所以啊,不是她不想推动剧情,这也没个超能力啥的,只让她变体质,越变体质越没卵用。   996在她脑海里像灯泡一样闪了一闪。   [我有办法了。你先出去,我想办法扫描一下,看看哪里是突破口。]   “好嘞,您瞧好了。”   季姜莱一蹦而起,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出了卧室,到了户外,后面自然是甩不开的一群黑衣大汉。   季姜家很大,一时半会走不完,她加快脚步。   她走不快,走走停停,一会还得假装自己在看风景,保镖们层层叠叠把她夹在中间,导致996什么也扫描不出来。   “我要看风景,你们跟在后面。”   烦都烦死了。   好在这群保镖还算知道规矩,季姜莱顺着996给的指示,站到了一个地方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   这儿?   季姜莱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她妈方静雅种植的玫瑰园,有些品种的玫瑰攀爬能力很强,顺着围墙爬上去,几乎都看不见墙头。   [对,我扫描过了,这片墙头比其他地方都要矮。你可以徒手爬上去。]   不可能吧,她现在的体质,徒手爬墙?   保镖在后面提醒:“小姐,您的外出时间一次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狗吧,她又不是犯人。   一抬头,她被笼罩在几个高大保镖的阴影中。   形势比人强,她选择回房。   又过了两天,季姜莱出去晃悠了六次,把放风的时间和次数都用光了。   这才安生在卧室待着。   到了夜半,她打开窗户,顺着床单滑了下来。   996有点儿急。   [你助理下的泻药不够猛,这俩人很快就要回来了,别磨蹭了。]   磨蹭还不是因为她手被磨蹭破了皮。   之前腿破皮了也是,这次手臂的破皮,更是一阵钻心蚀骨的痛。   连着996也被她的感觉传导到了,大叫了一声。   “别再弄伤自己了,走吧。”   她也预先穿上了跑鞋,一路狂奔,来到了玫瑰园中。   玫瑰花丛都是刺,好在996提前叫她穿了裤子。   季姜莱穿过玫瑰丛,扯下缠绕在围墙上的玫瑰藤蔓,扔了一根布条上去。   [加油,爬呀。]   软软的身体,没什么力气,她全靠这一口气在往上爬。   爬了半天,她也没往上爬三步。   她靠在围墙上。   “我歇会。”   [不行,我已经扫描到后面有热源了,保镖在追过来了。快,快爬啊!]   爬。   她爬。   季姜莱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自己的一只脚架上了墙头,但另一条腿怎么也上不来。   [完了,保镖追来了。]   季姜莱吓得整个人趴在了墙头上。   好在夜色深,她隐没在树影中,保镖寻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趴在墙头上的她。   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夜般的眼睛。   是顾铎。   她差点就惊叫出声。   妈呀,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手插口袋,闲闲站住。   她趴在围墙上不敢动,他就站在下面看。   保镖的声音远了,大概是去别的地方搜寻。   顾铎声音含着一丝朦胧的笑意:“逃跑啦?”   季姜莱点了点头。   “能爬墙了,身手不错哦。”他凉凉道。   扎铁了老心。   她现在被困在这墙头上,往下看去,感觉像是在一百米的高空。   会爬墙有什么用,上去了下不来啊。   两人对视半晌,顾铎扯了扯嘴角:“跳吧,我接着你。”   他有这么好心?   季姜莱有些狐疑。   [快跳!]996有点暴躁。   她不敢啊。   重生一次,她发现,她好像恐高。   她颤颤巍巍:“那你一定要接好。”   气若游丝的声音也是她挤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稍稍动作,整个儿身体横着滚了下来。   顾铎有些吃惊,叫她跳,也没叫她滚下来。   但他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立刻改变动作,半蹲下来,吃住了自由落体的季姜莱。   季姜莱还在无声尖叫。   要死了,这么高。   她的心怦怦直跳啊喂。   顾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醒醒,你已经在地上了。”   睁开眼,她一下就看到放大的顾铎的脸。   挺――帅的。   他半蹲在地上,她的臀部也恰好落在这人的膝盖上。   背部则恰好落到他的胸口处,被他手臂格开一些距离。   “谢、谢谢。”   她的声音软成一团,同样反应激烈的还有身体,简直自动自发想要长在他膝盖上,起都起不来。   顾铎给她时间调整,毕竟她一脸惊恐。   像是经历了什么生死大劫,其实这围墙也就一米八,还没他人高。   围墙内,一群保镖顺着踪迹找来,他俩再待下去,肯定要被发现。   顾铎站了起来:“你应该自己能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点低沉。   有点儿磨砂的质感。   是哦,上次已经叫他背了一路了。   被无情甩落在地面的季姜莱也拍拍屁股,乖乖跟在了顾铎后面。   [哎,真可惜。]   她脑内传来一阵深深的叹息声。   “996?”   [我不方便再出现了。记住,任务变了,你只要黏住顾铎就好。]   是是是,她一定做好口香糖。   之后,她再怎么叫,996也没再出来过。   不过,说来也怪,刚才被顾铎接住的时候,她手上蹭破皮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痛了。   顾铎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尽管他方才跟季姜莱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但他心底,却激荡不已。   如同之前撞到她在湖边跳湖一样,刚才看她在墙上趴着,动也不动,像是……   死了。   他的心跳,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异的频率,忽上忽下。   到了画室,他摊开手掌,那里面是一个印记。   是他之前手插在口袋里时,用力过猛紧捏拳头造成的。   要不是他赶到了,她那个样子,真从墙头上掉下来―― 第48章 ・   好冷。   季姜莱打了个哆嗦, 顾铎身边的空气已经凝结成冰了,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就算没有996的指示,她现在也只能粘着顾铎。   她舔了舔嘴角, 想想还是算了,人家心情不好, 还是不说了吧。   “咕――”   她的肚子里, 发出清晰的一声哀嚎。   她尴尬地望望顾铎,又尴尬地看看自己的肚子。   这几天她在季姜家的低压气氛下,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晚上又急着让小许给那几个保镖下泻药……   “咕咕――”   肚子再度抗议。   她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顾铎, 很老实地承认:“我饿了,有吃的吗?”   十分钟后。   顾铎端来了一碗面,一碗阳春面。   “好吃,太好吃了吧, 真不愧是你啊。”   彩虹屁响彻云霄, 她迫不及待地端碗要吃,刚碰到碗, 顾铎提醒了一声:“烫。”   她缩手也来不及了,烫得她闭着眼睛在墙壁上抠了一个大洞。   “痛。”   眼泪一下就汪出来了。   顾铎取来烫伤膏:“那里烫了?”   她流着泪,伸出左手食指。   他捏着她的食指,挤了点药膏出来,给她一点点地涂上。   两人头碰头,靠得很近。   季姜莱望着顾铎,心头浮想联翩。   灯光下他鼻子可是真挺真直啊,哪怕冒着一点微微的细汗,也是挺有男人味的哦。   搞不懂, 这样的男人,竟然到现在还没走入恋爱剧情。   “又得谢谢你了。”   被顾铎捏着的手指头, 发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被烫伤的疼痛,竟一下子清凉起来。   说来也是,她手掌处的破皮,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顾铎握着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季姜莱的呼吸很浅,吹拂到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股玫瑰香。   他有些僵硬,转过身:“我还有事,你吃了就睡吧。”   他关上门,站在路口,冷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落叶在地面飞起,又落下,飞起又落下,像极了他欲盖弥彰的心绪。   层层叠叠,也被冷风吹开。   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但现在摆在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似乎、有些、大概是……   喜欢她的?   拜好心的顾铎所赐,季姜莱又能窝在他的画室,继续她美好的一天。   那碗阳春面简直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不过那天晚上之后,顾铎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翻了翻画室的储物柜,只剩下两包泡面和一个鸡蛋。   把这些都嚯嚯完之后,她该怎么办?   季姜莱思考不出答案。   手机里,也没有顾铎的联系电话。   真是失策啊。   早知道得问他先借点钱来着。   996悄悄地冒出了头。   它很开心。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顺带还伸了个懒腰。   它使用的对话框加粗了。   而且语气都变了个人儿似的,季姜莱挺好奇。   “你好像恢复了?”   996一仰头:【那是自然。】   能量已经恢复到八十九了,只要继续待在男主身边,它很快就能够充电到满格了,它也没想到,它的能量来源就是顾铎啊。   【你得保证,最近不离开顾铎半步。】   季姜莱:?   这996怎么了,突然变了画风,是不是坏掉了。   996咳嗽一声,补上一句:【方便监视任务的进度。就像你,上一次说要让他黑化,结果呢?】   这次轮到季姜莱心虚了。   她也咳嗽了几声:“那,那还不是男主角实在太高深莫测了嘛。”   【算了算了,我现在能量恢复,不跟你计较。】   【现在,让我看看剧情的进度。】   它嘀哩叭啦地计算了一阵,两眼一花,差点晕倒在地。   【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有跟林雨柔好上?】   季姜莱觉得,996变得太狂野了,她几乎不认识这东西了。   “是这样的,林雨柔弟弟出事了,她为了弟弟,直接跟一个黄家大少好上了。”   【不、不勒个是吧。原剧情里可没有这一出。】   996把原剧情中跟林雨柔有关的剧情拉了出来,她弟弟是出过一回事,可那也是顾铎给摆平的,现在怎么就扯到什么黄大少了?   【不可以,必须让她离开黄大少。】   “不是要让顾铎黑化嘛?我看还是你计算一下,怎么让他黑化比较好吧。”   想到林雨柔和顾铎,季姜莱就觉得难搞。   顾铎是块石头,林雨柔也有些矫情,每次见到林雨柔就觉得她散发这一股子苦味,莫名地令季姜莱难受。   996又噼里啪啦地计算了一阵。   【不行,还是让林雨柔跟顾铎在一起,对推动剧情的帮助更大。】   季姜莱皱起了眉头:“明明上次,你说得要让顾铎黑化才能推动剧情。”   996被她给说得噎住了。   【上次嘛,上次能量不足,计算结果不精准。】   “你还是人吗?”   两人一通争执,结果――   996被迫承诺在推进剧情的同时,给季姜家寻找一线生机,季姜莱也爽快地答应了996的要求。   要让林雨柔离开黄大少,就得知道林雨峰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黄大少又怎么把林雨柔给留住的。她辗转找到了汪美儿。   汪家和黄家往来密切,这方面的消息,还是得问她。   她躲到角落,见周围安全,才偷偷溜进包间。   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没钱打车,她只能穿着跑鞋走路过来。   她一摘下墨镜,汪美儿先笑了出来:“你怎么搞得跟特务一样,电话里还神秘兮兮的。”   她怕又被抓回季姜家关着,因此快速地进入正题。   听到季姜莱的问题,汪美儿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林雨峰欠了三百万高利贷,利滚利,后面得要还个七八百万。”   “就这么点?”季姜莱难以想象。   就为了这点钱,林雨柔把自己出卖给了黄少,值得吗?   “是不多。不过林雨柔也不亏,现在黄少旗下的音乐公司,算是个小歌星吧。”   汪美儿人间清醒,一顿给她分析。   “你怎么老是来问林雨柔的事?人家可不是个简单角色,你没点心机,还是少跟她来往的好。”   “啊?”   季姜莱突然被她点评为没心机,觉得自己是该展现一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叫来服务员:“这个,那个,这个都打包带走。”   没办法,能省一点儿是一点。   “等等。”   她扣扣搜搜地要把饭菜都装进袋子,汪美儿感觉不对,把她叫住。   季姜莱回过身,面对汪美儿如电一般的目光,浑身不对劲,恨不得把脚上的跑鞋藏在身后。   “你怎么又白了,偷偷去打针了?”   “啊?”她摸摸脸,天可怜见,顾铎那洗面奶都没有,以至于她连脸都没洗……   她打了个电话给季姜昀,季姜昀没料到她会打电话来。   “小妹,哥现在自身难保,要借钱,我是没有的。”   自从跟老爸一通大吵之后,他现在天天搁公司加班,在职业经理人手下,挣那三瓜俩枣的加班费呢。   “不,不是这个,你听我说。”   听季姜莱把话说完,季姜昀这才哦了一声:“那没问题,我给你想办法。”   没多久,季姜莱要的东西,就被快递给送到了她手里。   等了一天半,她把打包的饭菜和泡面都吃完后,顾铎总算大驾光临了。   她非常地识相,替人把围巾和大衣都接了,好好地挂在了衣架上。   “你总算回来了。”   屋子里的灯泡发着亮黄的光芒,一时间,顾铎莫名地感觉到一丝――   温馨?   他定定地:“我来看看你死没死。”   要不是靠汪美儿,她早饿死了。   说完,他丢了一袋食物在地上,几个土豆咕噜噜滚了出来。   “既然逃出来,也该学着自己做饭了。”   他真是催她成长的一剂良药啊。   她真是谢谢他。   一出口却是:“好的,我会努力学习的。真是麻烦你了,买这么多菜。”   “不麻烦,你学会了我也可以吃。”   顾铎四处查看门窗,洗完手走出来,很直白地道。   寄人篱下,嘴比较短的季姜莱深吸一口气,她忍。   “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顾铎挑眉:“你要去上班了?”   又是深吸一口气,她再忍。   她示意顾铎坐下,递给他一个信封。   “上次那封信是我伪造的不假,但林雨柔确实给你写过信,你要不要看一下?”   顾铎没来得及动作,嘴上问着要不要看一下的季姜莱已经快速地把信纸取出来,摊开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没说要看呢。   信纸短短几行字,顾铎很快就扫完了。   “这事儿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意思?   季姜莱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会知道的?”   顾铎没打算多解释,收起了信纸。   “快说啊,别卖关子哇。”   最烦吊人胃口的人了,季姜莱想要去抢信纸,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哪儿知道顾铎放在手里挥来挥去,可恶,害得她在边上跳来跳去还抢不到。   就这么想知道?   顾铎看了眼季姜莱,她蹦蹦跳跳,脸色绯红,微微地喘着气。   心下微动。   仍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想知道,那就去面试上班吧。”   季姜莱别过头:“那就不想知道了。”   了不起啊。   不就是他和林雨柔之间的破事,她不稀罕知道。   她轻哼一声,往床上一坐,玩起了手机。   顾铎打开门:“我劝你还是上班的好。”   门打开,一张纸被幽幽地吹了进来,正巧落到了她的手边。   上面的字很小,但却十分醒目。   “本月账单:燃气费58元,电费117元,水费62元,房屋使用费300元。” 第49章 ・   什么鬼?   “顾铎, 顾铎你给我回来!”   她喊了两声,跑到门边,被飕飕吹来的冷风给击退了。   她对着账单, 大眼瞪小眼。   说起来,是挺不好意思的。   人家也没跟她算那么清啦, 好歹他还给她买了很多吃的。   还给她上药。   还把她两次救回来。   这么点钱, 她季姜家的大小姐,怎么能不认呢?   算了,先找朋友借点钱吧。   她打开手机。   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尊敬的用户, 您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暂为您保留接听功能,请尽快到附近的营业点充值或网上缴费。”   门外,顾铎听到她在里面大呼小叫, 忍不住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她的反应太真实了, 忍不住会逗弄她。   他这个习惯,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声音了。   估计是睡着了。   顾铎再度看了一眼街角, 没什么可疑的车和人。   他迅速隐入黑暗中。   路边,一辆黑色小车缓缓地驶了回来,司机和身边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对视一眼,确认刚刚看到的身影,就是顾铎。   他既然离开,两人便继续蹲守下来。   司机顺便打了个电话:“大哥,对,刚刚看到顾铎离开了。”   电话里一个优雅的声音悠悠问道:“还有谁?”   “房间里应该是个女的,长得挺漂亮。”   “是顾铎的女朋友?”   司机嗯了一声:“应该是, 刚刚顾铎还提着菜过来。”   优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顾铎,提着菜?”   司机:“是的, 我们都看见了。”   “我真替顾铎开心。”   伤心,太伤心了。   林雨柔竟然不接她的电话。   “现在怎么办,任务进入了僵局。”季姜莱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要是没跟季姜盛闹掰,她还能用金钱开道,直接让林雨柔离开黄少。   现在?   【不能放弃,让我计算一下。】   996一阵噼里啪啦。   【去找林雨柔和黄少,尤其是那个黄少,天降炮灰,竟能够让剧情拐弯,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季姜莱还是手一摊:“手机欠费,没钱打的。”   【我、我来替你想办法。】996丝毫不露怯。   上了出租车,季姜莱报出了地址。   一边问996:“你能行吗?”   996支支吾吾:【试试吧。】   看着怎么不太靠谱的样子,车子开了一路,季姜莱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被司机扣押下来以工抵债。   司机回头:“三十八元,扫码还是现金?”   “滴!”   这声滴是996透过她脑子发射出来的,声音巨响无比,她耳膜嗡嗡直震,季姜莱差点儿直接昏死。   好在她还没晕,司机先晕了。   【不行了,用了我百分之十的能量,我得好好休息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它又龟缩了回去,季姜莱甚至能听到它如雷的鼾声。   季姜莱站住了脚步,硕大的招牌在头顶熠熠生光。   “天华娱乐。”   据说林雨柔现在在这儿上班,黄少也在这里坐镇。   黄家涉足娱乐产业,捧红一个林雨柔,倒也不算太费力。   林雨柔正在进行新歌的录制。   听到季姜莱的名字,她一愣,她怎么来了?   但很快,她还是把季姜莱请进了她的专用化妆间。   季姜莱四处望了望,她的化妆室还挺大,贴满了她专辑的海报,不愧是黄少的人,还真有点儿星味了。   “上次见你也是一个化妆间,这次的化妆间,就完全不同了。”   她想起那条巷子里的事,那件事,她几乎从不去想。   季姜莱耳根微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掩了一下。   “是啊,也不过是短短几个月。”   林雨柔也没时间感慨太多:“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顾铎吗?”   她状似无意,提起了顾铎。   果然,林雨柔脸色变了。   想了想,季姜莱还是点出了那封信。   “那封信,他是没收到,工人没送过去,我那天给他看了。”   她说得诚恳,林雨柔抚摸头发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哎,反正还是关心你的。”   季姜莱含糊其辞。   “不过我想你现在只是跟天华娱乐签约,如果谈恋爱的话,也没关系哦。”   林雨柔叹了口气。   “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说说的,合约期间,我是不能恋爱的。”   这么麻烦?   难怪汪美儿说林雨柔这块肥肉早晚掉进黄天华的肚子里。   “那解约呢?”   林雨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额,告辞。   黄天华刚进公司,就见到了季姜莱。   他摘下墨镜,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还记得,季姜莱的香味一如现在闻到的,是香甜软软的。   啧啧,圈内恶女,突然摇身一变。   对味儿。   黄天华正在愣神,手机响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立刻恭敬起来:“您有什么事要交代?”   门外,季姜莱叹了口气,996不在,她恐怕又得走回去了。   身后,黄天华突然出现:“季姜小姐没开车?”   回过头,黄天华正站在那里,梳得油光闪亮的头型,苍蝇可以在上面劈叉,关键是他那副自以为自己很帅很风流的神态,更是叫人难以抗拒――   地笑出声来。   她暗笑出内伤:“啊,没开车。”   “要不,我送你一程?”   他晃了晃手里迈巴赫的钥匙。   像他这个年纪,喜欢自己开车。   季姜莱权衡再三,还是上去了。   主要是这地方离画室得有半个小时车程,走得走一个多小时。   再者,既然见到了黄天华,她也想旁敲侧击问问林雨柔的事。   黄天华开车摇头晃脑,车上的音乐非常劲爆。   她上车两分钟后就有点后悔。   “能不能靠边停,我想下车了。”   但这句话却被淹没在音乐声中。   车子一度飙到了一百码,季姜莱瑟瑟发抖。   没办法,她只能大声提问。   “林雨柔是你女朋友吗?”   黄天华摇头:“不是,那绝对不是。”   “那她可以自由恋爱?”   黄天华踩了刹车,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小姐,有些话,非得要挑明了说吗?她虽然现在不是我的人,但我在她身上甩了这么多钱,早晚她得是。”   “现在把她放在我公司,那就是方便看着。懂吗?”   理是这个理。   季姜莱无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她违约金,得要多少?”   黄天华笑了一声,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   “一千万。”   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就在这儿停吧。”   黄天华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捂在车子里,她快要呕了。   哪儿知道,黄天华突然加起了油门。   “喂,你干嘛。”   黄天华摘下墨镜,邪邪笑了一声:“不干嘛,干.你。”   与此同时,鼻端传入的香水味带来一阵酸麻,她脑袋昏沉起来,往后一倒,不省人事。   “你的小女朋友出事了。”   顾铎手机上突然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谁?   他并没有女朋友。   但脑海中还是闪过季姜莱的影子。   她应该在画室,还没去面试。   想到她说到工作就想是去上坟的悲催表情,顾铎微微笑了笑。   他倒也不是替她做主,逼她上班。   第一是为了防着秦越下手,公司里众目睽睽,至少安全。   第二是为了防着季姜盛。   第三,为了她经济独立考量。   他刚要删掉消息,对方传来一张图片,是监控录像的截图。   季姜莱在天华娱乐公司门口,上了黄天华的车。   黄天华是圈内众所周知的花心大少,她上了他的车?   不是叫她好好呆着轻易别出门么。   顾铎拧紧了眉头。   “你是谁?”   消息发过去,却没有了回音。   单秦眼睁睁地看着顾铎拿起了大衣要出门。   别啊,别丢他一个人关在家里,呜呜。   他火速跟上:“你忙什么,需要帮忙吗?”   顾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三秒:“会武功吗?”   单秦摇头。   “那你会什么?”   单秦眼冒精光,看来有戏:“平常黑客会的我都会。”   顾铎思考了一会儿:“好,你跟我来。”   黄天华没把车开到别的地方去。   在他看来,季姜莱这种圈子里的恶女,夜夜酒吧,风评很差,并不值得太上心。   爽一下就够了。   他溜了个弯,把车开到了一片野地中,替季姜莱放下了椅座。   别说,她还真是细皮嫩肉的。   他的手指在季姜莱的头发上滑过,那天听她唱歌都听挺了,那嗓子,比林雨柔还带感。   呼,还挺香的嘛。   一想到她那娇糯的声音,黄天华就忍不了。   他扯下西装外套,丢掉领结。   忍不住就要亲上去。   啪。   玻璃车窗碎了,稀里哗啦的碎玻璃中,一个拳头砰地砸到了他的左眼眶上,黄天华甚至没能来得及喊一声痛,就直接晕死过去。   单秦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力道可以去打拳击了吧。   “大哥,你下手轻点儿,别吃官司。”   顾铎打开车门,单秦刚伸手,想去帮忙接一把季姜莱,一弯腰,顾铎已经打横把季姜莱抱出来了。   好吧。   单秦伸出去的那只手只能摸摸自己的鼻子。   “开车。”   顾铎把季姜莱放到了自己的车上,让单秦开车。   他伸出手,按住了季姜莱的某个穴位,轻轻按揉。   单秦感叹着这区别待遇,又去偷看顾铎的表情。   哦哟,千年的冰山脸里竟然透出一股黑气。   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第50章 ・   季姜莱打了个喷嚏, 醒来像是睡了一个世纪。   “你是谁?”   “我是谁?”   “这是哪儿?”   对面,顾铎冷冷地站着,丢给她两颗药片。   她捏在手里, 生怕是毒药,哈哈干笑两声:“我再想想, 再想想。”   “吃掉。”   她咕嘟就给咽下去了。   “什么东西?”   顾铎:“不知道什么就吃?”   季姜莱:“这不是信任你嘛。”   顾铎:“还信任黄天华。”   黄天华!   那个狗东西。   她一脸惊恐地回忆起来, 黄天华给她下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后来……   顾铎:“后来是我救了你。”   季姜莱:……   “哈哈,那就好, 太谢谢了。”   顾铎没有回答,他一身的冷气已经把她给冻地够呛了。   她知趣地转移话题。   “那你给我吃的什么呀?”   顾铎:“解药。”   吃完解药,她还是浑身没力气,那迷药像是把她的极端体质给勾起来了, 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渴, 我要喝水。”   正在作画的顾铎:……   “多谢恩公,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即兴来了一段儿戏腔。   一杯水砰地放到了床头柜上。   “哇,好甜的水,是农夫山泉吗?”   顾铎:……   她独角戏快要唱不下去的时候,顾铎终究还是开口了。   “你去天华娱乐见林雨柔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想来他跟林雨柔联系过了。   “你去见她做什么?”   季姜莱不吭声了。   她也不是胡乱来的好不好,要不是为了剧情……   在顾铎冰冷指控的目光问候下,季姜莱下意识地防守反击。   “我只是去见林雨柔,我关心她,我就是问候她一下。”   她碎碎念:“我去找林雨柔,那, 那不是怕她被黄天华祸害嘛。你知道的,黄天华这大色皮。”   “谁知道那个黄天华发了疯呢?”   “我也没想到啊, 再说了,我也没错啊,受害者能有什么错,错的是黄天华这个犯罪者好不好。”   她不但不觉得自己错了,还扯上了受害者和犯罪者。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顾铎怒气值涨上来了:“林雨柔她自己的事,她想干嘛就干嘛,你自己都没管好,管她?”   他从接到消息开始就匆匆忙忙地想办法,把单秦拖出来,逼着他和另一个黑客三分钟内把所有监控调出来查出黄天华的行踪,又飞速飙车过来。   等到终于找到黄天华的车,远远就望见她瘫倒在座位上。   一时间,以为她被杀人灭口。   那么一个眨眼的时间里,愤怒,惊恐,心口狂跳,慌乱,到现在仍未风平浪静。   现在她竟然还理直气壮地,在这儿说受害者无罪?   她那张开合的小嘴里,吐出来的,不太像是人话。   他捏紧手里的画刷,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在不断崩塌,她还在巴巴地说个不停,他第一反应现在不是堵她的话,而是狠狠地堵住她的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顾铎僵住了,像是兜头浇下来一盆凉水。   季姜莱还在想着引经据典,怎么完美反驳顾铎说得“把自己管好才能管别人”的强盗逻辑,她顿了一下,发现气氛好像变了。   明明已经气爆了的顾铎,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光不说话,他还转过头,不跟自己的视线对接。   季姜莱有点懵,难道他想通了,这是错怪了她了?   口才无处发挥。   不过她还是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跟顾铎议论这个话题。   别到时候搞得他暴怒,给自己来一套锁喉套餐。   顾铎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愿意上班的话,只能回家了。”   他怀疑黄天华的事情,是秦越在搞鬼。   继续让她待在这里,并不安全。   季姜莱:……   “我上,上,上。”她赶紧地改口。   回家得被老头子抓去嫁人,婚纱都给她看了,两家人就这么着急坐实这桩婚事,奈何她现在想到李玉成,就有点想呕吐。   不就是上班么,她会的。   但,她感到有点儿奇怪,她都跑出来这么多天了,老头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季姜昀给了她答案。   对,就是季姜昀。   继她之后,季姜昀也从家里搬了出来。   不过他的情况比她好得多,至少经济没被锁死,还能去公司上班啥的。   他平常也经常在公司住着加班。   权力不在他手里,但他是二世祖啊,只要在上班,职业经理人也要看脸色的。   季姜莱咬着杯子里的焦糖布丁,妈呀,可真香。   平常吃腻了的东西,好久不吃了,她可真想啊。   “大哥,还好你出来救济我,这味道我最近太馋,就是没钱吃。”   看到妹妹这么困窘,季姜昀皱了皱眉头,顾大哥没给她钱花?   他拍拍桌子,叫服务员另外打包了两份。   “跟你说正事呢,别吃了。”   “你说。”   季姜昀低下头来,偷偷说:“我已经看到三次了,老头把顾铎叫进书房密谈,你说,你离家出走,会不会是这俩人特意谋划的?”   哈?   还有这种事?   季姜莱又挖了一大块布丁,迫不及待先吃,吃完才道:“谋划我什么,财、色?”   看来,是季姜昀跟顾铎还不熟。   原剧情里的顾铎,可从来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事情谋划。   谋划她?一个原剧情中的恶毒女炮灰,属实没这必要。   哈哈,她大哥还真是看得起她。   “也是,你也没什么好谋划的。”   不,等等,这话他说出来就伤人了啊。   季姜莱瞪他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出声。   “借我点钱。”   季姜莱再度重申:“我说借我点钱。”   季姜昀也不落后:“对,借我点钱。”   她的大哥脑子是不是坏了。   她两手一摊:“我的情况你知道,身无分文。”   季姜昀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抠了半天抠出一个黑盒子,在她面前晃荡了一下:“瞧瞧我给你带来了啥?”   这个黑盒!   是李玉成上次来道歉送的礼物,那枚钻石叶子。   她拍了拍额头:“你带它来干嘛,看见它我就难受。”   “傻呀,你不喜欢,可以换成小钱钱。”   季姜莱两眼放光,就要去拿那个盒子,却被季姜昀一把按住。   “卖了钱,就把钱借给我吧。”   “不借,你这么多年,就没存下钱?”   亲兄妹都得明算账,季姜莱直接拒绝。   “没有。”她大哥老实地承认,“都给我花天酒地用完了。”   真是诚实啊。   “借我的钱干嘛,问妈借。”   季姜昀扒拉扒拉头发:“千万不行,问妈借,爸就知道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借钱?”   季姜昀这才坦白。   他本来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知名的赛车手,也一直在努力,可自从和顾铎参加完比赛后,他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的界定太狭窄了,谁也没规定他一定要放弃商业这块,才能当上赛车手啊。   那之后,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能力和想法。   这段时间季姜盛不允许他管理公司,也给了他更多的时间观察和反思。   说实在的,开公司这一块儿,哪怕顾铎指点,他还是似是而非。   但,他跟季姜盛大吵一架后,却像是打通了一些念头。   他为什么非得做家族产业?   他可以做新产品。   比如,车。   他这么喜欢车,为什么不开个汽车公司,做个品牌出来?   当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其他的,就好像都不重要了。   听完季姜昀的陈述,季姜莱大为吃惊。   最近她自身难保,实在分不出精力给季姜昀。   他怎么就突然这么天才了,这还是之前那个季姜昀吗?   季姜莱并不知道,跟顾铎的相处,使得季姜昀在思考方式,思维惯性这些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铎白手起家,珠玉在前,也令得季姜昀产生了莫大的勇气。   “你借不借吧,不借的话,我先问大哥借点,再去问问周可素。”   季姜莱连忙把他拦下,有点无语:“你能不能不要问可素借钱?”   季姜昀一脸直男:“为什么?”   还为什么呢,人家也在被逼着相亲结婚,这时候突然,暗恋的男生过来找,心里一喜,结果开口是来借钱,这不要了老命么。   “反正就是别去。我,我可以借给你。不过――”   季姜莱挑了挑眉,也是嘿嘿一笑。   一个小时候,季姜莱拿到了五万块现金,算是抽成,又可以说成是――利息。   既然有钱,她也就没去面试。   找了个地方,做头发去了。   顾铎的手机号她也拿到了,有什么事,找他就是了。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温热的水流和带着香味的洗发露。   996出现了。   【怎么办,偷鸡不成蚀把米,林雨柔的事就进行不下去了吗?】   季姜莱闭着眼睛:“放心,我这不是在慢慢想办法了吗。”   趁着发型师给她头发做护理的时候,季姜莱打开手机,点开了单秦的号码。   黄天华事件后,季姜莱就发现,口袋里多了张纸条,是单秦的联系方式。   听顾铎说,单秦也参与了救她的行动。   她也在偷偷跟单亲联络,倒也没聊什么别的,全是吐槽顾铎的,比如:   “他也太凶了,不就是上了别人的车,我也不是故意的,哎。”   “是啊是啊,太凶了。”   “他太严厉了,非得让我工作,工作工作,真的好烦。”   “是啊是啊,好烦啊。”   不知道为什么,单秦似乎特别能够明白她的感受。   季姜莱打通了单秦的电话:“方便吗?”   有一次通话的时候,单秦特意压低了声音,她这才有此一问。   “方便方便,剥削我的资本家现在不在。”   单秦的语气非常快乐。   “所以我才不要上班呢。”   两人有志一同地叹了口气,这才切入正题。   “单秦,你好像it方面很厉害哦。”   “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搞黑姓黄的?” 第51章 ・   “黄天华?”   单秦不禁感叹, 新时代的女性,不得不佩服,这是要亲手报仇啊, 黄天华给顾铎一拳头,眼球破裂, 颅骨组织受伤, 严重脑震荡,得在医院躺几个月,她还嫌不够, 竟然要把他搞黑?   “对,就是这个老色批,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好公司都开不下去。”   这么猛的吗?不愧是上流社会的渣滓, 他喜欢。   “哈哈, 小姐姐好厉害,这点子很棒。我可以试试看。”   季姜莱没想到, 她只是随嘴一问,人家直接就接了。   “那――需要些什么吗?”   单秦思考了几秒钟:“可能用那件事炒作一下,你的照片我会打码,可以吗?”   嗨,这也是她想到的,为了任务剧情,她也只能牺牲了。   “没事,我都授权给你。”   醒了之后,还跟顾铎去公安系统做过笔录呢, 黄天华这个烂人,可谓是证据确凿, 赖都赖不掉。   果然,到了晚上,网上铺天盖地的话题就来了。   全是讨论黄天华的事情的。   监控有不少照片,都传上去了。   她的照片是打了马赛克的。   网友讨论的还不少。   “黄天华就是天华娱乐的总裁。”   “没想到这么油腻。”   “还是个色皮,□□花季少女。”   她神清气爽地起床,没想到话题一下就冲上了前十。   黄天华和天华娱乐的黑料越来越多。   不光是她,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天华娱乐里面嘛,也是鱼龙混杂。   评论的正义之声也越来越大。   “下次看见黄天华,我一定当场再给他一拳头。”   “不不,换我上,我学拳击的。”   “我今天经过天华娱乐,不小心在门口吐了口痰。”   “大可不必,我已经举报天华娱乐。”   天华娱乐的股票已经跌穿市值了,到了晚上,正式立案调查黄天华和天华娱乐的zf通告也出来了。   哇,这也太迅速了吧。   季姜莱立马捧着手机联系单秦:“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两天,就立案调查了。”   那头,单秦压低了声音:“哎,对,是的。”   季姜莱:“你在上班啊?”   单秦:“嗯。”   “怎么这么晚还上班?”   “对,就这样办。”   “好的吧,那就晚点联系。”   “好,拜拜。”   单秦挂了电话,抬头面对顾铎逼近的视线,无力地解释:“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朋友。”   顾铎正在浏览网上的帖子和评论,挑了挑眉:“这么忙还有功夫搞事情,我看加在你身上的砝码还是太少了。”   “不,我……”   在顾铎的威压之下,单秦只能挠挠头,干笑几声:“我是看黄天华太可恶了,简直是个畜生,不,这样就侮辱了畜生。”   这件事,从单秦开始动手操作,他就知道了。   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天华,这确实是他该得的。   单秦还在自言自语:“不过,我只爆了一个料,后面那么多猛料,怎么就自己跳出来了?”   “别想了,今天就到这儿,休息吧。”   他起身穿衣,坐到车子里之后,他看了会手机,才把那些评论都切掉。   后面的爆料,是他的手笔。   黄家家大业大,很多事,网络上有过记忆,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删光扫光,他甚至不需要大费周章,只把从前的东西,再掀起来就是。   不过,这酝酿到立案的速度,也确实快得超出他的想象。   车子快要开到画室,顾铎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今晚不过去,直接回去季姜家。”   季姜盛几次找他谈话试探,重心还是在独眼身上。   今天,他跟猫眼见过面,季姜盛立刻电话追来,这次不需要他谈什么,而是说什么一起赏花。   “季姜盛这老狐狸,闻到你身上有肉味了吧。”   唐儒一针见血。   “他倒不关心一下自己女儿。”   顾铎道:“他知道季姜莱没有性命之虞,就不需要考虑这些。”   季姜盛的思维方式和他类似,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要有万全的把握,他已经盯上独眼,怎可容忍他人觊觎?   当下孰轻孰重,他已经给出了定义。   唐儒打了方向盘,拐往去季姜家的路。   顾铎的手机震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怎么不进去?进去才知道你的小女朋友是安全还是危险啊,真是可惜。”   还是上次的号码。他立刻打电话过去,对方并不接。   “秦越,在弱者身上找存在感,是你玩不起。”   他回了一条消息。   这个号码,他已经猜到是他的了。   果然,消息回复了。   “玩玩嘛,这么认真。”   顾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无需害怕,秦家话事人不是你,但大半产业还是你的。”   秦家的话事人是个很特殊的身份,只是多了决定权,就像是古代的大家长制,却不管各自产业的发展。   “你总是这么认真,没意思。”   这一条过后,就没再有消息进来了。   季姜家的玫瑰地边,开辟着一丛丛花园,顾铎去的时候,季姜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用拐杖撇开那些花瓣:“温室里的东西,看是好看,不中用。”   他看着顾铎:“独眼的人,说什么?”   季姜盛忍不住了,这一次他没有暗示,而是直接摆上了台面。   “季姜先生,独眼不轻易给人承诺。”   顾铎说的,部分是事实。   季姜盛知道他和猫眼碰头,但猫眼和他,都有能力不让谈话外泄。   花丛里,拐杖立刻摧毁了一株娇弱的花株。   “承诺?我要的是交易。”   季姜盛的目光对上顾铎,原以为只是个卧虎藏龙的人才,现在发现,顾铎的气势和他不相上下。   “那季姜先生大可自己和他们交易。”   “哼。”   独眼的优势在于他们的独特情报系统,且,他们的顾客大把大把地找上门去,却只有被相中的才有资格和他们进行交易。   这种交易的性质可说是互惠互利,得到情报的同时,也必须给独眼带来好处。   一般的好处,独眼看不上。   “季姜先生,”顾铎悠然道,“花吹了冷风,会死的。”   季姜盛不是没试过,但,他摸不准脉门,一周前已经被扫地出门。   听到顾铎这么说,他呵呵冷笑两声。   “算了,赏花爱花的人,不止有一个。”   顾铎退了出来。   这番哑谜,顾铎自然听明白了。   他也有他的消息渠道。   最近圈内一直在悄悄流传一个消息,李家得到了独眼的支持。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季姜盛急着要把女儿嫁过去。   只可惜――   季姜盛错了。   他微微呼了口气,手机上显示他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季姜莱的。   另一个。   他回拨了过去。   “顾总,那个,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了,那个季姜女士,并没有来面试。”   对面的声音忐忑不安。   顾铎闭了闭眼:“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了画室。   出乎意料的是,季姜莱竟然乖乖在画画。   “你――”   顾铎头一次被她震惊,她没去面试,他也就想当然以为她很抗拒工作,可她现在竟然在乖乖画画。   “在干嘛?”   季姜莱头也不回:“我在画画。”   “我是问――”   季姜莱这才笑盈盈地回头,满意地看到一贯清冷的顾铎脸上带着惊讶,突然有点儿得意怎么办?   她骄傲地扬了扬头:“我红了你知道不吗?”   因祸得福,搞垮黄天华的过程中,她的私人信息突然也被爆了出来,刚开始只是小幅度地在网友中传阅。   她在网上没什么知名度,她也不需要这个,毕竟不是明星。   再说了,她的人设在现实生活中,就俩字,恶毒,再加俩字,刻薄。   小部分网友也知道了她这么个人,就是上流社会的恶毒千金呗。   但也不知道是谁又接着爆料了,把她的拍卖慈善画作po到了网上,引发了一群人惊艳的赞叹。   季姜莱第一次听到这么夸自己的。   “神仙mm,长得漂亮还会画一手好画。”   “这恶毒千金的人设,敢爱敢恨,爱了爱了。”   她也头一次切身体会到,那什么叫粉丝滤镜。   她重生之前,可是会甩鞭子打人的――   这还不算完,突然,她唱歌的视频也被人po了上去。   绝了,一夜之间浏览就上了一百万。   又收获自来水无数。   “小姐姐声线超好听!”   “妈呀,小姐姐颜也太能打了吧,我太吃了。”   “哇,还有这首歌,这种演绎是我第一次听到哎,是不是在表达做自己,不要为了别人拔掉身上的刺啊?爱了爱了。”   “小姐姐,出道吧,我粉你。”   这下她也蒙蔽了。   给算是个怎么回事,她不是恶毒女配吗?   一面暗爽到爆,一面她犹犹豫豫地把996给唤了出来。   996也是莫名其妙,这发展压根没在它的计算范围内。   但它又咔咔一顿观测,得出最终结论,她在网络上的名气符合她的人设,不算崩塌。   【要不,你也弄个网络账号?】   季姜莱:?   996义正言辞。   【这种强化人设的事儿,必须得干,还得大大地干,最好让所有人都认为你不善良,你不纯洁,你不真诚。】   季姜莱:谢谢,有被冒犯到。   话虽如此,996的一时戏言让她有所触动,更让她肃然起敬的是她的宝贝大哥,人家说干就干,已经成立了一个汽车公司,在找合伙人呢。   大家都可以变,那她也可以。   这么一想,季姜莱觉得,她确实可以。   索性她就注册了个账号:“人生就是一场戏”。   这名字起完就被996吐槽她泄露了天机。   这也算泄露天机?她是想说她只是戏里的一枚女配阿喂。   刚注册完,发了一条围脖儿:嗨,大家好,我是季姜莱。   咔咔就涨了十万粉。   季姜莱:躺赢.jpg。   她用力地看着顾铎,画下总结的句点:“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画画。”   头一回,她看到,顾铎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第52章 ・   看来他还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 刚要说明情况,顾铎揉着额头,伸出手制止她继续长篇大论。   “我懂了, 你是要做自由职业者,在家里画画, 发上网赚钱。”   哇, 他可真聪明。   季姜莱点头:“你看,这够不够儿童?”   她给他展示自己的作品:一只戴着头巾的小母鸡,身后是一头凶狠的大灰狼。   “标题我都起好了, 鸡窝里的狼。”   他额头跳动了一下,再度伸手制止她往下说:“不用了,我不想知道。”   也不知道谁有福气欣赏这样的儿童油画。   季姜莱反正画的挺开心,她画完就发到了网上:“开个油画童话连载, 这是封面哦。”   反正, 就是玩儿。   至少,她也让顾铎打消了让她出去上班的念头。   剧情也在一系列的事件中, 得到了推进。   “天华娱乐被立案调查,查获公司内部违禁药品,猥亵女性等案件属实。”   “天华娱乐申请破产保护,旗下艺人纷纷解约。”   996有一点点激动:【那林雨柔就自由了,也不用付钱,季姜莱,可以啊你。】   它的语气拟人程度越来越高,季姜莱也适应了,两“人”没皮没脸地互相吹捧了一通。   【看来下一步, 就可以撮合林雨柔和顾铎了。】   季姜莱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为什么?”   996淡定解释:【这本来就是既定剧情,你可以让顾铎跳过林雨柔这一段, 但得让他快速搞起事业来,而且得是黑化版本的搞事业。】   是哦。   这本来就是首选啦。   但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顾铎照顾得她挺好,某种程度上,还真像是罩着她的虎哥。   她现在要亲手撮合她的好哥们儿,让他去罩着另一个人,还挺不情愿的。   【这样吧,只要能成功,我就送你一个礼物,关于季姜家的。】   她死活的问是什么,996就是守口如瓶。   【反正你知道是很大的一个礼物就行了。】   说完它就继续休眠积攒能量了。   听它这么一说,季姜莱表示非常理解,不好好睡睡,怎么给她搞个大惊喜呢?   求人不如求己,她得了个顾铎的承诺,那也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不就是一个虎哥,一定让他俩早生贵子。   不过她没当过红娘,没经验,到底要怎么搞才能一次成功?   上次看电视剧和小说,她觉得都不行,这次她已然是网络大触,当然是求助网络了。   这事儿,还得偷偷问网上那些过来人。   三天后,她觉得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首先,“女方的心意一定要确定好,这种事儿,女方不同意,那就是猥 xie和强健了。”   林雨柔最近跳槽到了一个小的娱乐公司当艺人,正处于事业的空白期,档期很少,季姜莱悄咪咪地又和她见面聊了聊。   不知为啥,一聊到顾铎,谈话就戛然而止,林雨柔面泛苦涩,不再多谈。   季姜莱也是束手无策。   接着,“中间人呢,一定要两头说好话,对女方说,男方心里有她,就是不敢表达啦,对男方说呢,女方只是害羞,希望男方再主动点。”   这可把季姜莱绕晕了。   不过好在她愿意认真学习,掌握了一番话术之后,重新找林雨柔谈话。   “那个,顾铎吧,你看着他冷冷的,不说话对吧?”季姜莱学着情感调解节目的主持人的语气,慈祥道。   “他其实呢,心里早就有你了。”   刚开始编瞎话的时候,她也有点秃噜嘴,但编着编着,她就无师自通了起来,说得有点天花乱坠了。   “你不知道吗,人最不敢面对的,往往就是最在意的东西。”她一脸诚恳,像是诱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巫婆。   “他已经多久不敢面对你了?”   这番话一说,林雨柔面上的苦涩终于褪去了不少:“我和黄少的事――”   季姜莱也说顺嘴了:“爱,就勇敢去追,你的人生,不应该后悔。”   林雨柔像是被她打动,陷入了沉思。   然后,“男方的想法也很重要,千万不要觉得男人是爱你在心口难开,他要是不喜欢女方,那难度就好比要让太阳月亮手拉手一样了。”   顾铎几天没去画室,季姜莱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几番联系单秦,才在某个公司楼下堵住这位大忙人。   “那个,我挣钱了,请你喝个奶茶。”   哎,现在她满嘴谎言的样子,她都讨厌自己。   好在顾铎不知为啥就答应了,还冷酷地看了眼手表:“我只有五分钟。”   他今天穿得像个精英,西装也不是那种普通大路货,都是手工订制,比她送给他的那套,质感还要好一些。   季姜莱一时看呆了,不得不说,男主顾铎真的姿色上佳。   一番不痛不痒的问候之后,顾铎直接横眉冷对:“有事说事。”   季姜莱乖乖进入正题。   “那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谈恋爱呀?”   她一双柔美明亮的眼睛,望着顾铎,目光中含有一丝期待,像是等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上下两排睫毛忽闪忽闪,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了一丝波浪。   他清了清嗓子,避开了她直接抛出来的问题:“到底什么事?”   “那假如有个女孩子,又漂亮,又温柔,还会唱歌,她还很喜欢你,你想不想让她当你的女朋友?”   她是在说自己?   漂亮温柔的什么词,也不是很精确吧。   顾铎一时也摸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光太炽热了,顾铎微微避开:“我没空恋爱。”   “没空不是借口。”季姜莱步步相逼,只差把他的头给掰回来。   不敢伸手的她只能卑微地坐等顾铎的下一个回答。   哪儿知道顾铎一看手表:“五分钟到了。”   率先走出了奶茶店。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奇迹,光是简单的出现和惊呼,就足够引起女孩子的尖叫。   奶茶店员也感叹:“好帅哦,你男朋友?”   季姜莱吞了口芋圆:“不,我给人介绍呢。”   奶茶店员的眼神突然间饱含怜惜,仿佛是在关爱着一个智障。   “现在嘛,就差一个契机,给男方和女方一个在一起的借口。”   “最好呢,就是直接能过个夜。哪怕不做什么,到这一步,也基本能落实了。”   网络上的这个【恋爱大师】给出了完整的意见,这自信满满的语气,简直是神一样的助攻。   契机啊……   季姜莱放下手机,走到里面,那是一间小房间,所有的画都收拾进去了,顾铎正在里面。   之前一阵他天天地忙着,最近他又突然天天来画室画画,关在里面,一声不吭。   她敲了敲门。   “我能进来吗?”   顾铎把门打开:“什么事?”   他有一丝戒备,季姜莱浑然不觉,一边拿着纸笔,一边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姜莱不管,打破砂锅问到底:“十二月,一月?”   “十二月二十八。”   “那不就是后天吗?”   季姜莱有点儿激动,正困着呢,枕头送来了。   这就是契机嘛。   “喂。”   顾铎伸出手,挡住季姜莱要关上的门,他眯了眯眼睛,带着一丝警告:“你最好别乱来。”   她现在这副样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已经什么都说了。   他没时间陪她玩以前那些折腾人的恶作剧。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当然要乱来,我要给你送个大大的生日礼物呢。”   她迅速把门关上。   很快来临,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暴雨。   预定了个高级酒店,季姜莱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肉痛,一番自我安慰之后,她先安排林雨柔。   “今天是他的生日,你愿意过来给他庆祝吗?”   林雨柔有一些犹豫,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   她的我愿意,听起来格外坚定,前阵子她还优柔寡断地推三阻四呢。不过,这种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她迟早会愿意的。   林雨柔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来。   顾铎的电话却迟迟不能打通。   打了好几遍,还是没打通。   季姜莱敏锐地感觉到,不是没打通,是他压根不肯接吧?   她早说了是给他惊喜。   好在,他终于接了。   “喂?有事儿?”   “现在,在天鹅座国际酒店502,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你,你要不要啊?”   “你疯了吧,跑酒店去干什么?”顾铎按着跳动的眉心,她还真是思维跳跃,原本以为只是个蛋糕和一个小礼物。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你直接去房间,白白。”   季姜莱把电话挂了。   她在楼下咖啡厅举着报纸等啊等啊,林雨柔是先到了。   她招呼着:“身上都湿透了,你赶紧去房间换一套吧,顾铎马上就到了。”   林雨柔不疑有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原以为你……”   这时候没工夫说那么多,季姜莱打断了她:“我只是想帮你俩创造个机会。”   林雨柔朝她看了很久,很真诚地笑了:“谢谢你。”   季姜莱坐在那里,喝着咖啡静静地等着。   忽然,她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念头:996怎么突然不叫她打人骂人侮辱人了?之前几次跟林雨柔接触,它都没有再做这样的要求了。   之前是它没能量,现在呢…… 第53章 ・   她来不及多思考, 窗外,她看到了顾铎的身影。   顾铎从车上走了下来,雨太大, 他的身子也淋湿了半边,收了伞后, 他朝着窗户内看了一眼。   吓得季姜莱赶紧藏到了报纸后面。   下一秒,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吓得她直接把手机按关机了,静静地躲在报纸后面, 顾铎左右看了一圈之后,还是上了电梯。   季姜莱长吁口气,差点,感觉自己差点就露马脚了。   “最后的最后, 中间人只需要默默退场就好啦, 剩下的时间就留给这对小情人吧。”   这――   这么大的雨,她, 她可不可以晚点退场?   不知道为什么,她坐在那里,焦糖布丁摆在面前,吃下去却没什么滋味。   她开始坐立不安。   忽然心上又生出一种酸涩的感觉,很令人难受。   闷闷的。   季姜莱压住自己的胸口,不会是中午吃多了吧?   嗨,还是把996叫出来,问问到底能收到什么样的大礼物吧。   顾铎找到了爱情,剧情走上正轨, 真的是太美好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瞎折腾, 要么是被顾铎给破坏,要么她自己也是没能力做好剧情推进的事。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对,都会好起来的。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季姜莱收拾一下东西,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身后突然传出来一阵不悦的低喝:“季姜莱,你要跑哪里去?”   顾铎站在走廊上,双眼全是阴霾。   身后跟着林雨柔,她低着头,长发盖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季姜莱对上顾铎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怒气,如同狂浪在咆哮。   这么快?   “你们是饿了吗?”   按照剧本走的好好的,她也搞不明白,这是演哪出啊。   瞧瞧,她这一脸无辜的表情。   “饿了?你看我像是饿了?”   顾铎跨步向前,头一次无法遏制地朝着季姜莱伸出了手,想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好好摇两下,看看她的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季姜莱一看到他的手朝自己的脖子过来,应激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   “你,你不要过来。”   她一时间心里又酸又疼,只要一眨眼睛,就要落下泪来。   所以她不敢眨。   她好心撮合他和林雨柔,现在他一跟心上人好上了,就要把她这桥给拆了?   也太无情了吧。   他刚才的反应就是下意识的,明显看出他对自己的敌意满满,难怪上一次死在他手上。   季姜莱红了眼圈。   呵,她倒还先哭上了。   顾铎的那些怒火莫名其妙地就下去了一半,但,仍然很生气。   她先是找自己说些什么女朋友,谈恋爱中之类让人误会的话,又说给什么生日惊喜,他几乎不过生日,好,惊喜就惊喜。   他也没指望她送什么礼物,但看地点在高级酒店,一时还有些小触动,身无分文的季姜莱,还是挺舍得。   又怕她在外面被秦越的人盯上,飞一样地赶过来。   惊喜没见到,来了个定时炸弹。   现在呢,她倒成了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你过来。”   他眯着眼睛,命令道。   季姜莱缩在角落:“你保证不伤害我。”   敢情她还觉得他会伤害她。   那一半消下去的怒气又在慢慢升起来。   他沉沉地看着她,缓缓地挑起了嘴角。   不错,真不错。   季姜莱始终没敢上前一步,她就这么看着面前并排站立的金童玉女,顾铎的脸上写满了“你等着”,但她不在乎。   只要这件事情成了,他恼羞成怒发现是她故意安排,那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木已成舟。   【恋爱大师】建议她悄然退场的时候,她心里很抗拒。   她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再待在这里一会会,就好。   等到事情结束,她也该离开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故事,她于情于理,也不该再掺和在顾铎身边。   996也是这样提示过的,只要再黏他一段时间,过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她一直以为是吃撑了,其实那酸胀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她不像他,无情冷血,她是有感情的人类。   她忽然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来,第一次剧情里,她为什么会把林雨柔鞭打到毁容了。   好像是听谁说起,林雨柔长得跟她有三分相似,却要比她美上许多,尤其是有一个饱满光滑的额头,是个好命的姑娘。   当时的季姜莱,最忌讳听到这些美貌,额头,好命之类的东西。   再加上,顾铎在季姜家这么久,一直拒她于千里之外。   她惩罚,他接受,她奖赏,他一概不要。   一个玩意儿也敢有这样的硬骨头。   她还非杠上了不可。   但小许劝她,兴许是对所有女孩子都这样。   她这才放弃了再度整治顾铎的想法。   可,无巧不成书,她偏偏碰见顾铎和林雨柔走在路上,一向冷然的顾铎,正温和地微笑着,像是在聊着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自从那一次之后,季姜莱就把林雨柔看成了眼中钉。   一次宴会,林雨柔也作为嘉宾参加,献唱歌曲。   刚唱完下台,递话筒的时候,蹭了一下季姜莱的额头,季姜莱本就看她不爽,哪能容许别人碰到她的伤疤。   更以为她是故意所为,一下鞭子,用尽了全力,林雨柔正面毁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鞭印。   再之后的剧情,就众所周知了。   就在刚刚,她看着林雨柔跟在顾铎后面一起出来,又体会了一遍,第一次时,她对林雨柔那种厌恨。   很细微,但她明确的感受到了。   或者说,是嫉妒?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了伤疤,心境也平和许多。   那情绪,来的不是很猛烈。   季姜莱害怕地缩在角落,稍稍探出头来,擦擦眼角,露出一个笑容:“我挺开心的,真的。”   她那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顾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没人逼着她笑。   还有,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有可怕到把她吓哭后又要逼着她笑出来么?   现在他们还站在酒店的大厅里,众目睽睽,顾铎压抑着自己怒气。   眼看着她要逃走,顾铎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坐下来说。”   季姜莱愣住:“你们俩说,我得走了。”   顾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了好几下:“我让你,坐下说。”   看他一脸暴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宁静,季姜莱小心脏一秒停跳:“好好,坐下说。”   走到咖啡桌边,林雨柔忽然看向两人,开了口:“不,还是你们说,我走了。”   “别啊――”   难道这俩人没对上?   怎么突然林雨柔要闹别扭走了。   季姜莱诚挚地挡在林雨柔的去路上:“要走也是我走,你们聊。”   她抢着要走。   两人争执不下,都说要走。   顾铎在咖啡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桌面顿时裂开了无数的缝。   “都给我坐下。”   季姜莱乖乖坐下,林雨柔也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顾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下巴朝季姜莱一抬:“你先说。”   不是,这种事情结束了还得发表感言的吗?   季姜莱皱了皱眉头,想不出为什么节奏跟【恋爱大师】陈述地不一样。   “我先说?”她只差抓耳挠腮了。   “唔,那个,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铎深深地闭上了眼睛,深吸口气:“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啊?”   怎么他一直朝着自己抛反问句,季姜莱点头,用微弱地声音回答:“对啊。”   “为什么是你应该做的?”   顾铎睁开眼,两簇火苗正在旺盛地燃烧着。   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很久不过生日了,也很久不想过生日。   生日令他想起母亲,也让他想起年幼时顾家,落叶被秋风扫去一般消无声息地破败了。   是她令他回忆起了自己的生日,她在问起来的时候,他甚至回忆起了,孩童时过过的那几个愉快的日子。   他忙着解决秦越丢给他的麻烦事,他和秦越之间的矛盾自从上次发消息之后,就不断地在升级。   他赶过来的时候,刚刚解决了一波秦越派来的练家子。   唐儒甚至要给他叫私人医生处理伤口,是他说无所谓。想着季姜莱泡在外面,说不定秦越也会找人对付她。   她现在弱的要命,一碰到就受伤,还会痛个半天。   他就急着赶过来。   暗暗地,也期待过她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什么,送给他的时候,会怎么样笑,怎么样絮絮叨叨。   他不肯承认,但他也想在这一天见到她。   很想见她。   他不是不接她的电话,是在解决偷袭的人,根本没空接。   稍稍有空,便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就在那一个瞬间,他身上的伤,似乎真的一点儿都不痛了。   唐儒还在旁边吃吃地笑。   他知道,他的眼神和表情,肯定是不一样了。   唐儒看出来了。   他也无比明确地感觉到了。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他呼吸都有些微的乱。   那扇门的背后,藏着他的女孩。   他为之心乱,心狂,心慌。   他该怎么面对,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门的背后,不是她。   是林雨柔,一身洁白裙装的林雨柔,头发微湿,一脸动容地说,谢谢他能给她一个机会。   他一下子把季姜莱前前后后跟林雨柔的几件事给串起来了。   模仿林雨柔的语气给他写信。   让他看林雨柔的信。   又问他谈恋爱的事――   突然,这几天她挂在嘴边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浮现了上来。 第54章 ・   “女孩子真的很可怜哦, 这个社会都要求她们从一而终。”   “哎,如果我是男生,一定珍惜每一段感情, 不去计较女孩子的过去。”   “就像这幅画,历经几任主人, 也是找到了最珍惜它的人啦。”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 都在试探性地看着他。   他全都记起来了。   这就是她给他的生日惊喜。   这就是礼物!   她想做什么?   把他像个垃圾一样推给别人,然后去跟李玉成完婚?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是的。   一定是李玉成锲而不舍地找她,令她感动了。   他还以为……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   “说, 为什么你应该做这些。”   她战战兢兢地想要开口:“这,这个,单纯想让你们都得到幸福,看到你们幸福, 我就幸福。”   他淡淡地:“你不要骗我。”   他的手掌放在桌面上, 簌簌地,几个小块的大理石块, 掉了下来。   “我,我――”   996突然在她的脑海内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痛,痛,我好痛啊,快告诉他,告诉他实话。】   它的尖叫声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   季姜莱捧着脑袋。   “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你们在一起的话, 我就可以回家了。我还是得回家的呀。”   她无力地把事情吐露出来。   996就是这样安排的。   回到季姜家后,它会给她一个大礼包, 内容是跟她家有关的。   她也不用走最后的那个结局。   这样不好吗?   果然。   顾铎冰冷地笑了一声,冷气四散开来,季姜莱只觉得那种冰冷都快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硬是挺了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冷气蔓延。   果然啊。   她要把他甩掉,送人,像是个打折都没人要的过期物品,她直接抓住顺眼的人就送了。   顾铎的脸色越来越差。   是他把她想得太美好,真以为她的本性已经变了。   不过,凭什么她说了算?   他一直没有正视他和季姜莱的关系,明明心悸不已,但他还是选择了暂时搁置下来。   跟秦越的斗争快要白热化,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决斗是怎么样收场。   一个秦越还好说,可他同样面对了整个秦家。   同样惴惴不安的还有林雨柔。   她也不是很能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直觉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站了起来:“顾铎,我得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顾铎客气地扯开了嘴角:“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生日的事,改天再说。”   林雨柔点头:“嗯,你忙吧。”   她也有些微微地苦涩,顾铎跟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见外。   季姜莱一时替996心慌,竟没有注意到顾铎语气中的客套疏离。   拎起包,林雨柔走了。   季姜莱还想跟她打个眼色,大意就是不要灰心,我会给你加油的,被顾铎看到,她眼角抽动了一下,不敢再动作。   他冰冷道:“季姜莱,你那双眼睛还想要,就管好它们,别乱动。”   季姜莱低下头。   完了,996这次好像真的死了。   一点也感觉不到。   她对接下来的预感,一点也不好。   果然,顾铎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贴到她的脸庞边,一只手也突兀地抓住了她的下巴,逼得她抬起头来。   他离她很近,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季姜莱祈求着千万别掐她脖子,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终于快要憋死的时候,顾铎放开了她光洁无暇的下巴,直起身来:“走吧。”   走?   去哪儿?   他现在不去追林雨柔?   想到林雨柔,季姜莱就回味过来,刚才他靠得这么近的时候,身上似乎带着一点林雨柔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再嗅了一下,又好像是闻错了。   不过,他身上有林雨柔的味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季姜莱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个奇怪的想法,下巴上,他的手指捏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烫。   奇怪了,他明明周身气息那么冰冷,手指却滚烫到热辣。   她认命地站起身来,慢慢幽幽地跟他走出了酒店。   越是走着,越是能够结结实实地感受到顾铎身上散发着比刚才还要旺盛的怒火和那股子冷气,简直就像是身处冰火地狱。   这些东西,都是冲她而来。   她心里更乱了。   她在脑海中拼命地呼唤着996,却得不到一点点的回音。   996生死未卜,答应她的礼包也连带着下落不明。   她心里,酸涩,烦闷,苦楚,恐惧,纠结,连带着一起翻涌起来,怎么也压制不住,根本没办法去冷静地思考,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顾铎高兴起来。   他可能也很难高兴起来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就很想尖叫一声,然后彻底跑开,再也不要面对这样的顾铎。   之前跟顾铎的相处,从来不会让她联想到第一次剧情结尾处时,那个冷面冷心的恶魔,但这一次――   她的恐惧几乎已经粘稠到能够滴水了,一滴一滴,从额头上往下滴。   季姜莱屏住呼吸,直到实在喘不过气了,才敢小口地吸一口气。   “走啊。”   顾铎回过头来,催促她。   他的脸上不像刚才在酒店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也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不明就里的人可能还会觉得他心情不错。   可季姜莱打心里知道,那个结尾的恶魔,他好像,又回来了。   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生存、还是死亡?   到了画室,顾铎轻轻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进来吧。”   他那轻松的语调,不着痕迹的笑,都让她头皮一紧。   画室的日光灯打开了,年久失修的灯泡,一跳,一亮。   像极了恐怖片的氛围――   季姜莱待在门口,干笑了几声,笑得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进来,我,这就进来。”   顾铎微微一笑:“真乖。”   那语气,仿佛在夸赞一条听话的小狗狗。   她差点一跤磕死在门口。   然后,她非常小心地扒住了门框,擦着边缘,走了进来,身体的后背也紧紧地贴住大门。   仿佛一有不对,就可以夺路而逃。   她还死死地抱住了手里的包包,捧在胸前。   她的包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加起来也挺重的。   新闻里,有个单身女性,不就是靠着一个沉重的包包,打跑了歹徒吗。   顾铎就站在那里,她的小动作一览无遗,他表情仍然一派平静。   他靠过来,季姜莱瑟瑟发抖。   他的手捏住门把手,季姜莱的手也死死地捏着门把手不放。   顾铎的力气不大,稍微使了一点力气,就掌握了整个儿的门把手,季姜莱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她哀怨地盯着自己的手,真是没用啊。   吧嗒。   门被反锁上了。   季姜莱吓了一跳,双手抓着包,只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一刀肉。   她求救般地看着顾铎。   顾铎却像是没看到,温和道:“天黑了,这样安全。”   不,一点也不安全。   她吓得不轻,没用的体质一下就出来了,整个人开始发软,背抵着墙壁,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刚刚在酒店,他要去揪她的脖子,她就已然吓得半死了。   他说完这话,像是没有看见季姜莱这副模样,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将门反锁了。   季姜莱差点就腿一软,要跪下来。   这、这是要密室杀人吗――   她扛不住了。   “顾铎,你你,你别过来。”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退无可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让我出去,别吓我了。”   顾铎一步步地走过来,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不,你没错。”   “不,不,我错了。”   顾铎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她背后的墙壁,将她圈在阴影之下,磁性的嗓音中,掺着几分低沉。   “哦,那你说说,你错哪里了?”   错哪里了。   她也说不上来。   季姜莱战战兢兢,尝试着问了一下:“我没买生日蛋糕?”   顾铎顿了一顿。   ……   气氛凝滞了起来。   季姜莱还想再尝试点别的什么答案,一抬眼,一看顾铎的脸色变沉了,心里一慌,索性,破罐子破摔。   但她软绵绵的声音也喉不起来,听起来像是碎碎念。   “我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我错哪儿了?”   “我为你俩跑断了腿,我――我前前后后的……”   “现在你还想弄死我。”   “好,死就死,我这条命呢,你要拿就拿去。”   顾铎蹲下来,点了点头:“一口气,说这么多,现在不怕了?”   “你自作主张,把我和林雨柔往一堆送,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他越说离她越近,近到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的睫毛。   如果说她像动物一样有尾巴和毛皮,恐怕早就全都竖起来了。   脸上的惊恐也在他的眼里放大。   不过,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她自始至终的目的是让他和林雨柔扯上关系,她一直以来粘着自己,就是为了把他退给别的女人,好自己逍遥快活。   对不起,办不到。   他微微地笑:“你这么用心,我也得送你一个惊喜。”   她人生路顺遂,恐怕从头到尾,都没得到过什么教训。   那么,就由他来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第55章 ・   他低下头。   一团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住。   记忆闪回到天台上那一个瞬间, 季姜莱猛然闭上了眼睛。   记忆中的恐惧感和窒息感,真实到了。   但――   不是在脖子。   而是嘴唇。   她的唇瓣上,印了一个什么凉凉的, 又热热的东西。   顾铎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鼻尖。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电劈焦了。   下一秒,唇角传来一阵疼痛。   他在咬她。   季姜莱这才醒悟过来, 他这是在来真的。   疯了, 顾铎一定是疯了。   他没掐死她。   用这种方式,是要让她窒息而死吗。   她脑子嗡嗡地,一阵阵地冒白光。   他微微扯开些距离, 哑着嗓子:“呼吸。”   季姜莱木木地呼吸起来,下一瞬,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双手抵住顾铎的胸口:“你别过来, 我我可以解释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但她的话并没有任何说服力。   此时的顾铎眼尾微红,她自以为是的尖叫传到他的耳朵里, 反而是一种另类的撒娇,他根本不想停下来。   季姜莱吓得动也不敢动,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紧紧箍在怀里的那个包。   包里还有很多重的化妆品之类的。   她来不及多思考。   她得逃走。   这地方,这个顾铎,根本不是正常的。   她举起手里的包包,闭着眼睛,狠狠地朝着顾铎的脸上甩过去。   实在对不住。   但她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那个包包落地的声音, 她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顾铎保持着侧身的状态。   她手腕一紧, 被顾铎抓住,圈起来固定在头顶。   这些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顾铎看着她。   她则拼命地眨眼睛,不让眼泪继续流下来。   人设不能垮。   她恶狠狠道:“你,你再敢这样,我爸饶不了你。”   虽恶狠狠的,但下一秒,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好好的剧情不走,他竟然,来――   来亲自己?   顾铎看着她的眼泪,微微叹气。   原本怒火丛生,在酒店见到她的泪眼就散了大半。   如今也是,一看她拼命忍着不流泪的样子,心里也软了。   哎,要不,就算了。   他脚尖勾了下来,把她的包给扯了过来,正好滑到她的脚边。   她则伪装着凶狠,实则整个身体都开始哆嗦了,靠着墙壁,一点点地才能站起来。   顾铎长叹口气,算了。   她都这个样子了。   教训也算给了。   她也是傻,明明知道自己会点武术,非得要用一个小包来打。   顾铎心里五味陈杂,明明之前还在计较她费尽心机要把自己甩了,赶着回家去和别人结婚,可终究还是那一点怜惜的滋味,荡荡悠悠,余韵悠长。   她还在那里要哭不哭的样子。   哭就哭吧,还非得忍着,抽一口气,又憋回去。   抽一口气,又憋回去。   这种哭法,很快就会打嗝儿的。   “嗝――”   季姜莱捂着嘴,一边打嗝一边哭。   顾铎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她的包捡在手里。   她见顾铎捡了包,吓得要命,抱住头,可惜鼠窜不动,只能背过身去。   尖叫声后,预想中的皮肉之痛没有侵袭,一个什么东西贴在了头顶上,很快就离开。   顾铎收回了手,他无可奈何地道:“我不打女人。”   季姜莱没吱声。   也不敢动作,生怕他要把她骗出来杀。   但顾铎的语气又挺真实的。   季姜莱犹豫着,保持靠墙的站姿,但还是偷偷从手臂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那只红红的眼睛和顾铎三目相对。   他有点好笑。   至于这么恐惧吗?平日里看着挺厉害的,到这种时候,就怕了么?   怂。   话虽这么说。   顾铎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在了这三目相对的场景中。   他走过去把她从墙壁上拉开。   他的手一触到季姜莱,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瘫软的身体不知道怎么了,不光被顾铎碰了之后像是触电一样,还会不由自主地想靠上去。   “你别,别拉我,我自己会的。”   她拒绝了顾铎的触碰。   顾铎微愣,看样子,她还是有点情绪。   他点头:“好,那我等着。”   季姜莱:“等,等什么?”   顾铎:“等你的解释啊。”   季姜莱:……   饶了她吧。   不可能把996的事和重生的事也告诉他呀。   季姜莱这下懵了。   站在那里,那酸软的体质稍稍好些了,她这才慢吞吞地走到距离顾铎一米的地方,那里有一张椅子。   她也不敢坐,巴巴地看了顾铎一眼。   顾铎:……   坐个座都要看他脸色了?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怕她心理又有负担,自己也找了个椅子坐下,长腿交叉,优雅又矜贵:“坐下来说。”   他还是要听。   没办法,她也只能支支吾吾,老老实实把经过说了个清楚。   当然,不能讲,绝对不讲。   她脑子一团乱麻,讲错的地方顾铎也抛出了一些追问,这才慢慢地一问一答,大致讲清楚,其实很多环节他也是清楚的,但他非得听她说一遍。   这是什么道理。   听她讲到“恋爱大师”的那几招时,顾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后背有些发冷,只能低下头:“就,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顾铎还是没说话,背放松着,靠着椅背,静静地。   季姜莱心挺虚的,她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假如他要是针对核心提问,她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   譬如说,他要是问一句:“你为什么非盯着我不放?”   这事儿就难糊弄过去了。   但,她说完,他一言不发。   季姜莱心里有点不安,连带着舔了舔嘴角,却立马一阵钻心的痛。   她嘴唇破皮了,尼玛,他也太粗鲁了。   她现在又怕痛地要命,只能低着头,龇牙咧嘴。   也不知道身体是不是有记忆,她现在一痛地受不了,就想要往顾铎那里靠。   怎么也忍不住啊。   她忽地站了起来。   顾铎扫了她一眼。   她差点就朝他跨步过去了,被他眼神逡巡过来,又抑制住冲动,慢慢坐下:“解释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面上挂着一个礼貌得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铎淡淡道:“不可以。”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椅背,望着乖乖坐好的季姜莱:“也就是说,你认为,我认为和林雨柔在一起就是惊喜。”   这话绕的,季姜莱想了两圈才想明白。   她真挚地看向顾铎:“啊。”   怎么,难道这还不算惊喜?   小说中可是写的明明白白,他和林雨柔,那可是坚不可摧的cp。   他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对林雨柔动情?   难道是他哪方面除了什么问题……   顾铎感受到一道狐疑的目光向他投来。   他顺着季姜莱的视线往下看去,她的这道目光戛然而止于他的腰腹处。   也不知她想到了哪里去。   “怎么?”顾铎挑眉,“看起来对我的腹肌很感兴趣。”   “不不,我在发呆,在发呆。”   她哪儿是对他的腹肌感兴趣,她对他的――   算了,虎狼之词,不能说。   她可能是故意打岔,好避重就轻。   顾铎决定放过她刚才那道放肆的目光,重新回到话题上来。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你观察到了什么,还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方便。   对,方便。   随便拉到一个跟他有关系的女人,把他俩送作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紧紧地盯住季姜莱。   她眼珠子转转,刚要开口,却被顾铎打断。   他冷冷地:“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谎。”   肚子里的蛔虫也没他准吧。   她清了清嗓子,再要开口,又被顾铎打断。   “你想清楚再回答。”   完了,过不了关了。   她这智商,想要扯个谎,都被顾铎识破。   她愣在当场,完全无意识地开了口:“996――”   顾铎皱眉:“什么?”   季姜莱猛然清醒:“啊,不,我是说,我看你996加班工作,实在太累了。”   被逼到生存与死亡的悬崖尖尖上,生存的本能觉醒,她的撒谎能力忽然扶摇直上。   “然后吧,我之前见到过你俩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还经常问我你的事情。”   “你也关心她的事情。”   她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右手又竖起一根手指,渐渐并拢到了一起,凑成了一对:“那我就觉得,你俩肯定得有这意思吧。”   她那两根凑一起的手指着实碍眼,顾铎把它们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你错了。”   错了?   剧情不可能错的。   季姜莱只觉得他在天方夜谭。   男主也开始骗人了。   她学顾铎的语气:“你还是别说谎吧。”   顾铎顺理成章地把她的两根手指捏拢在了手里,漆黑如墨的双眼对上她的。   他重复道:“你错了,我有喜欢的人。”   “哈?”季姜莱瞳孔地震,“不是林雨柔?”   疯了,这世界疯了。   难怪她怎么推动,剧情都是纹丝不动。   他喜欢上了别人。   996都不知道。   她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说,日后的方向又得调整,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她一阵天旋地转。   勉强稳住心神,一张小脸煞白:“你,你,林雨柔温柔又专情,你不喜欢她,你……”   她语带颤抖,一副天地崩裂在面前的表情,顾铎皱了皱眉头。   她这是太激动了?   “我不喜欢她。” 第56章 ・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季姜莱甩开顾铎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转了两圈, 又转回了顾铎的身前。   她得问出来。   对,得问。   否则剧情没有办法推进了。   她深吸口气:“那, 你喜欢上了谁?”   终于知道问了, 顾铎似笑非笑,目光始终放在她的脸上:“一个又傻得可爱的女孩子。”   季姜莱:……   男主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不行,他不能喜欢上剧情女主之外的人啊, 否则世界得要崩塌,谁都活不了。   在这个节骨眼,她觉得她有必要扛起推动剧情的重担。   她得给顾铎好好的洗脑。   她低着头,一个劲地考虑措辞。   顾铎只当她――或许是在害羞。   她开始踱步, 一边背对着顾铎, 一边拼命地规劝:“你不能喜欢她。”   “为什么不能?”   顾铎竖起了耳朵,晃悠着交叉的长腿, 想听她说些什么。   她对着手指:“她有她的命运,你这样不是扰乱了他人既定的命运吗?不行的。”   她猛地回过头来,跑到顾铎的面前,定定地说道:“真的不行,你还是考虑一下林雨柔吧。”   这――   她的反应倒也在顾铎的意料之中。   季姜莱的婚约未退,她这么说也是自然。   但顾铎却不以为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又怎么会被我的喜欢所扰乱。”   啧啧。   听听他这笃定的语气。   不愧是本书男主啾恃步牵当朝龙傲天。   她没说一句,就会被顾铎给堵回来一句。   他逻辑严密, 严丝合缝,到最后, 堵得她是无话可说。   季姜莱气得挠头,跺脚道:“反正就是不行!”   她说得急,斩钉截铁。   一时间,顾铎沉默了。   季姜莱说完才有些懊悔。   也是,他好不容易开展一段感情,虽说不是林雨柔吧,但好歹有了个目标了,她也没这个立场多说什么,否则,坏了男主好不容易来的桃花,她可承担不起这后果。   她也沉默了,开始不安起来,观察着顾铎的脸色。   他又严肃了起来,凝重的气息令她也无法呼吸。   电灯不断地闪烁,一阵强跳之后,啪地灭了。   一片漆黑。   寂静的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不同频幅的呼吸声,这声音彼此都听得格外清楚。   季姜莱小心翼翼地听着。   他的呼吸并不急促,想来情绪没有太过激动。   她终于还是维持不住:“有蜡烛吗,我,我怕黑。”   她的呼吸急促而细碎,显然不是撒谎。   顾铎刚想说些什么,季姜莱又道:“我没骗你,真的。我出车祸之后,就特别害怕黑暗密闭的地方。”   说到最后,她尾音有些颤抖,像是压抑着不哭。   顾铎微微吐气:“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的意思,不光是怕黑,还有别的。   “等我一会。”   黑暗中,她听到了顾铎的脚步声。   脚步声稍稍远了一会,又越来越近。   他拿来了一根点燃的蜡烛,火星在黑暗中欢快地跳跃着,温暖的光芒映衬着他的脸庞,添了几分温暖。   他把烛台放到了桌上,又随手拿出来一个黑色的锦盒,递到了季姜莱的手中。   盒子外的锦缎拿下来之后,入手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闻着还挺香。这方面,她倒不是很懂。   季姜莱拿了一会,又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   顾铎把它推回去:“你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我不能要,你过生日,给我送礼物,没这个道理的。”   烛火暗淡了一下,很快又明艳地跳跃了起来。   顾铎淡道:“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你打开看看,再决定不迟。”   季姜莱不是不好奇,但,好奇心害死猫。   她还是不看了的好。   见她没有动作,顾铎深吸口气,自己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个白玉手镯。   小小的,细细的一圈。   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触手质地温润,光泽也糯糯的,像是闪着水光。   她对玉器一窍不通,却不知不觉间,触手摸了上去,有些暖暖的。   “这是什么玉?”   她还想再摸,顾铎却盖上了盒子:“你不是不要?”   季姜莱有些委屈:“就是问问呗。”   “就是普通的玉。”   不过是年代久远一些。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哦,这么普通吗?”可看起来还是挺顺眼的,摸上去,还有一股子暖意,真是神奇。   到现在,季姜莱的手指尖上,现在还有一股暖暖的力量,残留着呢。   顾铎慢慢地给盒子套上锦缎袋子:“对,普通玉,你看不上,就算了。”   谁看不上,她还没戴过玉镯子呢。   她之前一向看不上就是了。   从前骄横霸道的她,可从不会看上这样玉之类的东西。   要价值没价值,要美丽不美丽。   今天,一触之下,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种东西这么受欢迎。   但――   她没理由收他的礼物啊。   “也不算白拿,拿了这个,你得帮我个忙。”他抱着手臂,斜眼倪过来,又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这人也会开玩笑了。   呵,她有什么能帮上他的地方。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说明:“帮个忙,别再费尽心思帮我牵红线了。”   季姜莱理亏:“哈哈,这个――”   那还是算了吧,拿了他的东西手软,以后要让他黑化,或者让他谈个恋爱,岂不是就陷入了被动?   突然,她脑海的深处,传来了996幽幽的声音。   [收,快收了。]   它还活着呢?   这下,季姜莱心定了一大半。   “为什么啊,收了可就被动了啊。”   996吐了口血,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喘着气,重复着:“收、收……”   好吧。   恭敬不如从命,季姜莱伸手夺过那个锦缎盒子:“我收了,那什么,谢谢你了。”   她刚拿到盒子,996顾不得吐血,再度指示道:“戴、戴上。”   她打开盒子,在顾铎的注视下,艰难道:“哪个普通,一点都不普通,我很喜欢,这就戴上了。”   他恐怕在耻笑她的矫情呢。   顾铎长指放到了唇边,掩去一缕微笑。   季姜莱把手镯戴在了左手,说来也奇特,刚带上,就有一股子暖意顺着手臂流向胸口,再过一会儿,这股暖意就变成了一阵阵清凉。   明明是很冷的冬天,却有一种夏日的清凉感。   她一戴上镯子,996就舒服地吸了口气。   [真是个宝贝。]它感叹完,立刻就消失了。   这东西这么好?   季姜莱觉得自己占了顾铎的便宜。   再往下面继续做任务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总觉得对不起他呢。   这种又暖又凉的感觉,确实挺好的。   季姜莱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大,又闭上,睁大,又再闭上。   很快,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烛光下,她的呼吸逐渐绵长,两排睫毛的影子也被拉得长长的,盖住了小半的脸颊。   额角有汗。   眼角也有光。   确是累得狠了。   顾铎就这样望着季姜莱,那个手镯挂在她细细的手腕上,轻轻地摇晃着。   这玉水头很好,挂在她的手腕上,也是平分秋色。   她就这样趴着睡,自然不好。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顾铎弯下腰,贴到季姜莱耳边,想要将她抱起。   她别过头,呜噜呜噜地吐了一串梦话。   “他到底喜欢谁……”   字句都很含糊,顾铎听不清。   打横把她抱起,放在了画室的单人床上。   十二点恰好过去,他这生日,就这样溜过去了。   但,他想要的人,绝对要留在身边。   一大早,门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报着新闻:“今冬恰逢十年未遇的大寒潮,市民朋友们,要注意防寒防冻。”   她窝在被子里,缩成了一个团子。   她向来怕冷。   冬天是离不开暖气的。   这画室里虽然有空调,但没什么热气。   床上的热气越来越少,她只能起身穿上绒绒的睡衣睡裤,烧个电热水袋,顺带煮个泡面。   忙碌的间隙,她摸了摸嘴角,很诡异的,那伤口一晚上就没了,完好如初。   但记忆中被咬的感觉,仍然还在。   她一下子就有点儿面红耳赤。   再下一秒,电话响了起来,两个大字挂在屏幕上。   顾铎。   她像扔烫手山芋似地把手机给扔了。   不能接,她也没这个胆子接。   接了说什么?   也太尴尬了吧。   那手机一直吵嚷个不停,季姜莱索性按下了关机键。   然后就把下巴放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慢慢开始捋昨天的事情,不捋还好,一捋那还真是一团糟。   他到底跟没跟林雨柔发生点什么?   应该没有,否则,那速度也太快了。   那么,他说他不喜欢林雨柔,应该也是真的。   切,不喜欢还吊着人家。   她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呢,他还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傻的可爱的姑娘。   她一阵恶寒,搓着手臂。   果然恋爱中的男人没半点智力,这世上哪个姑娘会傻会可爱?   哈……   不过――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特么的喜欢上别人还来咬她的嘴,什么意思……   她宕机了大概有好几分钟。   只能下一个定论。   顾铎是个心理变态,他喜欢虐待人。   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现在被她知道了。   季姜莱欲哭无泪。   当然,真正该哭的是那位可怜的姑娘。   到底是谁呢?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996突然插嘴。   【其中有蹊跷。】 第57章 ・   可把季姜莱吓了一大跳:“哟呵, 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按照它以往的尿性,她以为起码再得三四天。   【对,你手上的镯子很神奇, 能量非常纯正。】它很宝贝地说。   【可千万不能弄丢。】   季姜莱往床上躺了回去,四仰八叉, 懒懒道:“拿人家的手短, 到时候根本不好意思在他身上动手。”   996沉默了,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是林雨柔的话,这任务是做不下去了。”   她又坐了起来:“你不是恢复能量了吗, 赶紧做点计算,看看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   996有苦难言,犹豫了半晌,对季姜莱和盘托出。   【昨天突然被一股负能量冲撞了核心算法, 我现在没办法对剧情做全盘推演。】   【现在我眼里的剧情是这样的。】   它在脑海中给季姜莱投射了一些画面。   季姜莱看了看, 好奇道:“那些白光是什么?”   【是跟顾铎有重要剧情关系的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季姜莱猫猫叹气.jpg。   “要不你再猜猜,还能有谁?”   【猜?怎么猜?】   失去了核心算法的996如同一台毫无用处的裸机, 只能干瞪眼。   季姜莱摊手:“就是看哪个概率高一点。你不是历经九百多次任务了,他的口味你该明白的。”   口味?   概率――   996眼中一亮。   【我懂了,让我试试。】   一阵滴滴答答之后,它突然高喊一声。   【我猜到了。】   季姜莱也跟着双眼一亮。   “谁啊?”   砰砰砰。   又是一阵敲门声。   季姜莱有点警觉,顾铎透露过最近他那边不是很太平。   她稍稍扯开一点帘子,雪花飞扬,门外站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都裹得看不清脸。   这可就难办了。   两人又要上前敲门, 后面的女人看见帘子后半遮半掩的季姜莱。   顿时一阵手舞足蹈,大叫起来:“小姐, 是我呀。”   她把帽子围脖一摘,季姜莱才看清楚。   “小许?”   屋外一男一女先后进来。   女的是小许,男的却是唐儒。   雪下的大,老远就看见有个女人摔在了拐角的路面上。   唐儒一时心软,过去一看,这不是季姜家的女助理么。   这才被缠上了。   按着顾铎先前的意思,这画室是不能给季姜家知道的。   后面他再打电话去问,顾铎又说没什么。   那就索性一起带过来了。   这么大的雪,也不好赶别人走吧。   小许看了一眼泡面,赶紧到了后面小厨房,几分钟不到,就端出来了一个热腾腾的火锅。   “中午就吃这个绝对不行的。”   正巧,三个人就一起坐下吃了顿火锅。   吃饭的空当,小许这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季姜莱逃走,她帮忙下泻药的事情也没能瞒住,被季姜盛给责罚了。   这事儿季姜莱知道。   但她不知道,小许后面又被季姜盛给赶出了季姜家。   季姜莱逃走后,跟小许一直保持联系。   她无意中说漏嘴,提起过某个地方,小许就猜着会不会季姜莱就在那个地方附近,一路摸到了这边。   大雪天探路没来得及,就摔了一跤。   也是巧,碰上了正要来找季姜莱的唐儒。   “那老头竟然把你给赶出来了,放心,你就跟着我吧。”   季姜莱豪气干云,她现在网上都卖出第一张画稿了,养活自己指日可待。   小许猛然点头,感动地一塌糊涂:“还是小姐对我好。”   两人拥抱了一下。   季姜莱的手环抱着小许,手腕伸出了睡衣,露出了那个汉白玉的手镯。   唐儒心头大震。   这东西,他没看错吧?   他状似无意:“季姜小姐,突然戴了个手镯,还挺漂亮的。”   季姜莱一听也有点儿得意:“漂亮吧,顾铎送的,是不是你帮他物色到的?”   小说里有写,男主送出去的东西,多是唐儒帮忙寻觅的。   他自己好像对这方面不上心。   唐儒摇摇头,一时间滋味陈杂。   戴上这个镯子,季姜莱就不再是他眼中的那个季姜小姐了。   这可是顾铎母亲从秦家带来的陪嫁。   戴上了这个,意味着顾铎承认她,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跟他共享一切。   顾铎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就默默地积攒起了巨量的财富。   这个手镯代表的,并不仅仅只是共享他的钱财。   还有和他相当的话语权,像他这样甘心被顾铎驱使的人,也得听命于这位女主人。   是如同秦家的话事人同等的权利和地位。   难怪最近顾铎像是拼了命。   原本跟秦家的赌局是和平的,愿赌服输,输了退出,不伤分毫。   现在他不光迅速扩展商业版图,也隐隐有着跟秦越一决生死的意味。   季姜莱前阵子出过事。   可能,真的是为了她。   顾铎动真格的了。   唐儒一顿饭吃完,心事万千。   他打电话给顾铎简单交代了事情。   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就她了?”   顾铎大约猜到了他的一些想法:“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种事没有原因,但我能确认,就是她了。”   唐儒良久才道:“好,恭喜你。”   说完这番话,他忽而笑了。   是啊,如果他有未来,而那未来恰好又比较漫长,跟他一起度过那些日子的人,只能是她。   季姜莱。   不可能有别的任何人。   哪怕她口口声声谈些命运。   仿佛她笃定她自己的命运就不该跟他结合在一起。   什么狗屁的命运。   如果这世界上有命运,那就让他把它踩烂了碾碎了,磨成粉,扬一地。   他会替她创造一个新的命运。   那就是跟他在一起,永远,永远。   冬日一场大雪之后,天地之间一片寂寥。   秦家某处新开辟的院子里,又是一排融融气象。   仿古意的汉白玉长廊,几块零落的太湖石,一棵参天大树,绿意浓浓,庭中小桥流水,一尾锦鲤跃上了水面。   绕到院子外,又是一派开阔的气象。   一望无际的大湖,边上围绕着几座小山。   谁能想到,这只是秦家老宅的东面呢。   湖边,又是一栋小院子,跟刚刚去过的那一处不同。   这是一座草屋,篱笆围栏。   边上尚有几声鸡鸣。   倒像是农家。   下人推门:“请。”   季姜盛这才走到这小小的院落中去,几只小巧的珍珠鸡正在角落里啄米吃,难怪会听到鸡鸣。   一个俊秀的年轻人正在院落中的木桌子上作画,起笔落笔,都是磅礴气象。   他头也不抬,任季姜盛站在旁边等候。   许久,他终于坐完这幅画,才抬起头来,狭长的凤眼下,有一点淡淡的灰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越。   秦越朝着季姜盛招招手:“过来瞧瞧,画的怎么样?”   季姜盛摇头:“我不是很懂这个。”   秦越淡淡地笑:“谦虚了啊。”   说完,直接就上手把自己刚刚画的那幅山水图撕了个干净,外面候着的几个下人立刻进来,趴在地上一张张碎纸地捡起来。   “怎么没看见季姜昀一起过来,上次,叔叔您不是还拜托我帮着物色来着吗?”   是,他是客套了一嘴,但那是在秦家老太爷的面前。   主宾双方都知道是活络气氛的说法。   他也没想着真能劳动秦家人去替季姜昀找对象。   哪儿知道秦越朝他看过来:“我有个堂妹,不知道……”   还真的替他找了个秦家人?   这――   秦家盘踞商界数十代人,是潜龙在渊,轻易怎么会跟他这样的商场新贵联姻?   季姜盛心里稍惊,面上却笑着:“那谢谢秦少,就不知道那个混账――”   “哎!”秦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听说,他最近自己开了个公司,在搞汽车,说起来,也没那么混账嘛。”   “季姜叔啊季姜叔,你家儿子搞制造业,女儿嘛又火得要出道。季姜氏,快把钱都赚走了。”他扭头跟身后的助理开了句玩笑。   助理笑了笑:“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话说到这里,已经让季姜盛有些心惊肉跳了。   他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秦少,当年要不是受秦老太爷指点,我现在决不能有这样风光的时候,秦少言重了。”   “你看看,开个玩笑叔叔又认真了。”秦越哈哈一笑,便转身进了屋里。   助理朝季姜盛道:“季姜先生请跟我来。”   他把季姜盛引入了一间房中,递给他一套衣服:“请换上吧。”   季姜盛穿着衣服,心中却不断盘算着。   决不能让季姜昀娶个秦氏女。   他报恩那是他的事,可季姜昀的婚事,不能让秦家做主。   等换好了衣服,秦越也正好出来。   他让自己换的是一身粗麻布的衣服,还穿上了雨鞋。   秦越自己也是乡下劳动人的打扮。   这是要做什么?   秦越带着他穿行于湖边,手一指:“到了。”   几亩稻田映入眼帘,田垄上竟长着继续青苔野草。   那稻田里也发了一些细如发丝的绿芽。   “这是,水稻?”   季姜盛吃惊不已。   这可是冬天,前两日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号称是百年难遇的寒潮。   这几亩稻田,可不在温室里。   竟然能发芽。   仿佛是看出了季姜盛的疑问,助理解释道:“这是少爷弄着玩的,他托人找了古种子,又在地底下铺了电热板。”   季姜盛一时有些瞠目结舌。   大手笔,这可真是大手笔。   不说别的,往这地方通电,可不是小事。   秦越在垄间低头巡视着,不时踩着雨鞋下去试试水和土的温度。   他拔了根苗递给季姜盛瞧:“这根系长得怎么样?”   “好,挺好。”   季姜盛不懂,只能点头。   秦越笑了笑,把那根苗丢了:“差劲得很,肥料养料都给了它,还不如野草的根系扎的深,有什么用。”   季姜盛心如鼓擂,一时无话。   边上秦越对助理交代工作:“叫人来把这里的野草都拔了,一根都不能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   助理一边用笔记下, 一边询问细节。   秦越说完,便让季姜盛跟着他在旁边等着下人过来。   很快,一溜烟的下人们鱼贯走了过来。   一个个脱了鞋进去拔野草。   秦越站在田垄上看着, 季姜盛颇有些惴惴不安。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沉沉, 季姜盛想起出门前看的天气预报, 说是今天还有一场雪。   看了一会儿,秦越悠悠地说:“我听人说,季姜莱妹妹离家出走了?”   季姜盛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孩子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办法。”   秦越笑了:“说是――不同意你给定的婚事。要不,就再换个人选。”   从季姜昀又说到了季姜莱,季姜盛心知不妙, 到底还是不动声色地引开了话题, 议论起了明年这片稻田该有的收成。   秦越收回了笑容,没再多谈季姜家的事情。   不多会, 季姜盛就提出来要告辞,秦越没有挽留,只是看了看季姜盛不一会儿就变成小黑点的背影。   嗤笑了一声:“他溜得倒挺快。”   助理跟着笑了:“本来是想上门探探独眼的消息,您这么给他来一通,他不怕才怪呢。”   “也是。”   秦越背着手往回走,途中不忘询问助理单秦的事情。   助理皱眉头:“顾铎把他保护地很好,一时没机会下手。”   听到这话,秦越回过头,语气轻轻地:“要下手做什么?关键是那个东西。”   他没有过激的言语, 助理却吓得鞠了个躬:“是,少爷, 我办事不力,那东西到现在还没线索,该罚。”   “那你自己去受罚吧。”   秦越挥了挥手,自己走在了雪地中。   果然下起了雪。   季姜盛上了汽车,车子里暖和得多了。   一上车,他就没能绷住自己那张不动声色的脸,着急了起来:“宽伯,小许那,有动静没?”   宽伯点头:“一切都按照老爷您的要求在做呢,只是这几天,极端天气,信号不是很好。”   季姜盛却摇了摇头:“那有什么用,大概位置知道吗?”   “知道,就在西河路附近。”   那就好。   汽车一路地开,他又想到了什么似得:“婚期还能提前吗?”   宽伯道:“我探过口风,李家不同意,说是起码得等到开春。”   季姜盛自言自语起来:“是啊,最近他家不知道搭上了什么人物,风头正盛,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我拿捏了,看来,我得亲自去李家一趟。”   车子开到家,下车前,季姜盛又想起来什么似得。   “你安排一些保镖,暗中守在西河路,有什么大动静,就保护好小姐。”   “我得赶紧去李家谈谈了。”   要不是连日大雪,行路不方便――哎。   季姜莱倒是没什么烦恼。   小许来了画室之后,又给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本是想要用顾铎那个专用画室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还不敢。   自从小许来了,的日子越发地逍遥起来。   主要是饭菜好了,还有人帮着护理皮肤。   就一点不好,两个人的生活费太贵。   导致一刻不停地都在画画,好赚一些微薄的稿费。   生活太苦,宝贝不哭。   一直画也会累,拿出手机开始摸鱼,不知不觉,目光就停留在了顾铎上次发给的消息上了。   这人上次打电话没接,他就彻底没消息了。   期间只是断断续续给发了几个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是古怪。   都是一些简笔画。   先是一头老虎趴在那里,懒洋洋的。   再是一只戴头巾的小母鸡,绒绒的毛亮闪闪的,在花园里喜气洋洋的样子。   最后,这小母鸡站在老虎旁边,老虎好像不是很开心,伸出了一只爪子,像是要打这只小鸡。   这几个意思?   猜谜呢。   季姜莱却丝毫猜不出来。   但这人寥寥数笔,却把两个小动物的神态抓得很稳,那母鸡傻傻呆呆,看着着实可爱,老虎确实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唯独最后一幅图,有些人气和感情。   唔,要不,请他代笔,帮自己来画那劳什子儿童画?   哈哈。   季姜莱捧着肚子,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一时兴起,也开始下笔画这只小鸡。   简笔画,很简单,但神韵就是没有顾铎抓得好。   无所谓,很快就把一只小鸡画完。   那只小鸡已经累趴下了,脑子里都是无数的美食在转悠。   季姜莱咔嚓一拍,回了过去。   又不是只有他能画画。   谁不能画似得。   画完今天的工作内容,很快收拾完毕,打开了大门。   “小姐,你今天要出门?”   小许看了看天:“天气不好,晚上可能要下雪。”   季姜莱把帽子带上:“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小许依依不舍,季姜莱还是决绝离开。   没办法,还是有任务在身的。   996不安地催促着:【你确定你能找到?】   季姜莱在出租车里叹气。   “试试吧,我有个朋友,黑客技术超牛。我去找他问问看。”   一说到“”,季姜莱没由来地就心情低落了起来。   人也仄仄的,压根没心情跟996打屁聊天。   反倒是996,难得地夸赞起了季姜莱。   【第一次感觉到了你的靠谱。】   它尝试着做了个竖大拇指的动作,结果看起来像是两根瘦不伶仃的火柴。   季姜莱却笑不出来。   到了,一按门铃,单秦就来给开门。   两人见面,单秦分外激动。   可是几天来他见着的第一个大活人。   单秦只差抱着哭天抹泪了。   “顾铎这几天都没回来,他还恐吓我,吓得我一步门都不敢迈。”   当然,真正的事实比他描述地更可怕,他是尝试着迈出门去的,哪儿知道差点被人枪杀,又摸着逃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顾铎帮忙摆平的,反正他是再也不敢跨出大门一步了。   “好了,好了,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的。”   和单秦私下是联系的,毕竟人家想方设法给递了电话号码,天天发消息说自己无聊,求陪聊陪玩。   占用了起码三分之一的日常时间。   他不帮忙是说不过去的。   单秦乐得干点别的事儿。   要不然,他觉得他都快变成一台人型电脑了。   “成,什么事?”   季姜莱描述着:“帮我查个人,特征是这样的。”   一字一句地转述着996的话。   【女孩子,个子不高,现在的话,大概是十六七岁。短发及耳,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很开朗很有感染力。】   木然地复述着。   单秦反问:“姓名有吗,哪里人?”   【有,有姓名,叫肖筱。】   肖筱。   是啊,996说到这个名字,才总算想明白。   顾铎喜欢的人是谁。   除了肖筱,还能有谁呢?   在小说剧情中,下线的早,因此并没有见过肖筱的面,名字也只是大略知道而已。   不错,这个肖筱,就是林雨柔跳楼身亡后的第二个女主,也是最后一个。   结局里,顾铎是跟这个肖筱结的婚。   996猜出顾铎喜欢的人是肖筱。   怎么就没猜到?   概率可以说是百分百了。   只是现在的肖筱,年纪还小。   也没到剧情线,两人应该是没有相遇的。   季姜莱提出疑问的时候,一句话就被996给怼了回来。   【按理说你还会挥鞭子呢,你现在还会吗?】   也是。   这可是第九百九十七次重启,这个世界会有无数的小漏洞。   说不定哪天就因为一个小漏洞,顾铎遇见了肖筱。   或许早就遇到了,只是都没人知道罢了。   单秦啪啪地打着电脑。   心想这名字,怎么越听越熟?   这头单秦忙着在网络上搜寻关于肖筱的蛛丝马迹,季姜莱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过一会儿,专心致志的单秦都感觉不太对了。   “你怎么不说话?”   季姜莱还是很呆:“口渴。”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还没确定肖筱的下落,却像是看到了结局顾铎和结婚的样子。   哎。   又叹了口气。   单秦觉得可能是无聊了,抽空给倒了杯水,又递给一本书。   “要不你看会书吧。”   季姜莱连书名都没看,随手就打开了书。   哪知道书里啪嗒掉出了一个东西。   蹲下来捡。   “这是什么?”   看着扁扁的,像是个书签的样式。   单秦回头瞄了一眼:“嗨,原来在这儿呢,我说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解释道:“是个U盘,我大学时候用的。”   季姜莱还从没见过这种长相的U盘,不愧是搞计算机的,it用品都跟别人不一样。   单秦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你要喜欢就送你好了,里面还有一些我写的小游戏呢,市面上没有的。”   “对,还有一个画画游戏。”   季姜莱这才来了兴趣。   “什么,画画游戏?”   单秦嘿嘿笑了:“你要不要拿去玩玩试试?”   他一脸“这东西挺危险的,女孩子不要轻易尝试”的猥琐表情,季姜莱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好哇。”   可不在怕的。   “找到了。”   单秦指着电脑上的照片:“你过来瞧瞧,是不是。”   照片看起来像是监控的截屏。   地点在某个高中的门口,人脸被放大后有些模糊。   但看得出来,女孩子笑得确实很爽朗。   【是,就是。】   996做了最后的指认。   啪嗒。   拿在手里的U盘掉了。 第59章 ・   季姜莱弯腰捡起来, 默默地跟单秦告别。   她这是怎么了?   单秦挠头。   还没来得及坐下,转眼接到了顾铎的电话。   “你黑了什么东西?”   单秦声嘶力竭地保证,自己只是替娱乐圈的朋友摆平个事, 绝对不是无事生非。   “你最好小心些,秦越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好好好。”   单秦只差赌咒发誓了。   心里却腹诽道, 秦越能不发火吗, 对赌就对赌,趁机把人公司吞了好几个,至于嘛。   嘴上却作势关心着顾铎的归期:“你还得出差多久?”   “快了快了, 别催了。”   季姜莱是拿996没办法,自从戴上了顾铎送的玉镯之后,她觉得这996越来越生龙活虎,之前是几乎每天都在休眠, 现在每天都要出来作妖。   【不就是个高中生吗?怎么这么难搞。】   996唉声叹气, 发送了一个猛男落泪的表情包。   是啊,高中生怎么就这么难搞。   季姜莱也抱着头叹气。   这都好几天了, 天天守在高中门口,跟肖筱搭讪。   哪儿知道人家小女孩子警惕性很高,就差没把她扭送警局。   季姜莱只能采用迂回战术,先找她的好朋友袁若曦下手询问。   “你答应送我一副画的哦。”   袁若曦认得季姜莱,毕竟她现在也算是网络红人。   “我要一副大的,油画,可以挂家里那种。”   “可以可以。”季姜莱无奈答应。   肖筱警觉性高,她的好朋友也是鬼精鬼精的。   说好的吃个冰淇淋,一下就点了两份三色球, 几口就吃了好几百大洋。   季姜莱先是问了好几个问题铺垫,被袁若曦一眼拆穿。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直接问吧,我马上还得去补课呢。”   她倒是不客气。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少说许多废话。   季姜莱凑到袁若曦耳边:“肖筱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袁若曦瞪大了眼睛:“就为了这个?”   “对,就为了这个。”   她也不想去打听花季少女的私生活八卦,剧情需要嘛。   季姜莱很认真:“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有吗?”   挖了一口冰淇淋,袁若曦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有,昨天他俩还来这儿约会呢。”   哈。   果然。   季姜莱心里一股子苦涩,还带着点酸,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几天顾铎不见人影,原来是跟小女朋友约会呢。   说的是呢。   早几年晚几年,能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跟顾铎过一辈子的。   【继续问啊,别发呆了。】   996在边上提醒。   季姜莱不情不愿地继续问下去。   “是谁,有照片吗?”   袁若曦又摆出一脸要讲价的样子:“为什么要给你看照片?那可是隐私。”   季姜莱摸了摸额头:“我另外再单独给你画个头像。”   “成,你让我找找她qq空间。”   袁若曦翻找了一会儿手机,终于找到一张照片,递给季姜莱看。   什么鬼,若隐若现的,自拍,还只拍了个身体,连头都没有。   不过,季姜莱看了看。   觉着不太对。   这穿衣风格,不太像是顾铎。   “这谁啊?”   她又像是升起了什么希望似得,主动追问:“看着没有二十岁啊。”   袁若曦抢过手机:“当然没有二十,他可是我们校草。”   呼。   她等袁若曦说完很久,才舒出一口长长的气来。   【不可能。你再问问她见过顾铎没有。】   她有些嫌烦:“别问了,我都累死了,人家都说了男朋友是校草。”   996义正言辞:【或许是别人的误会。你再问问,保证问完这个就不问了。】   好好好,问问问。   季姜莱发现,她没有顾铎的照片。   翻了翻新闻,还是没找到任何照片。   他太神秘了,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所,唯一的一张,也是黄少华事件被人翻出来,但很快通稿就被撤掉了。   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的痕迹,很难相信,他才是本书的男主角。   季姜莱只能选择用语言描述他的长相。   “他很帅。”   “嗯,额头很饱满,这种人一般很聪明的。”   “对,他也确实挺聪明的。”   “他鼻子很挺,就跟那个男明星王一峰的鼻子差不多。”   “对了对了,他长得像王一峰、陈辛佰和付瞳的综合体。”   “手指很修长,他会武功,打起架来很帅的。”   说着说着,季姜莱忽然沉默了。   她低下了头,左手捂住了额头。   她这是怎么了,她竟描述不好他,而且说着说着,她心里会翻涌出一股甜蜜。   她抬起头:“他叫顾铎。”   袁若曦摇头:“没听过。”   高中生很快吃饱喝足,从冰淇淋店蹦跳着走了出去。   季姜莱在那里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996一直在耳边聒噪。   【不。】   【不可能。】   【得当面问问肖筱,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林雨柔那头不行了,得再找一头,要不然他又要在事业这一关卡住了。】   “够了!”   季姜莱一拍桌子,吼了一声。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一眼这位娇软甜美的女孩子,只当她是在自言自语。   唯有996知道,她好像是不太对。   【怎、怎么了?】   季姜莱却真的自言自语了起来:“我、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我真的喜欢他。”   【他喵的,又疯了一个。】   听着季姜莱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996束手无策。   【喂!你说你喜欢谁啊?】   【总不要我也替你去查一查吧?】   季姜莱还在兀自念叨,996往地上一躺,算了,大不了,让这世界继续重启吧。   终于,季姜莱开口解释了。   “我是说,我喜欢上顾铎了。”   【什么?那是任务对象,不可以。】   996坚决反对。   季姜莱黯然无语。   一人一机,相对无言,泪两行。   又过了一阵子,季姜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你先听我说。”   “是这样,按照道理来说,顾铎必定要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那个女孩子让他伤心,这样他才能百分百扑到事业上,达成一个最高点,这样才算任务完成对不对?”   996摸了摸下巴。   【是这个道理没错。】   【那跟你喜欢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咬了咬牙。   她也是豁出去了。   “那不如,我和他谈一阵子的恋爱,然后我把他给狠狠甩了,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普通女孩子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男生该是什么反应?   害羞,尴尬,脸红……   到她这里,直接就是谈恋爱,再把人甩掉。   就为推任务,她也是呵呵了。   996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不由自主发出噼里啪啦咔哒咔哒的计算声。   最终,它一声叹息。   【实在是核心算法坏掉了,我现在算不出任何概率。】   “那就不能试试吗?”   996猛摇头。   【坚决不行,你只是个功能型的炮灰女配。】   【还是撮合顾铎和肖筱来的稳妥。】   它下了结论。   主线剧情从来都跟季姜莱无关,它可没这个把握。季姜莱跟顾铎谈恋爱,世界崩塌了怎么办?   它咳嗽了一声,再度强调。   【要知道,喜欢谁不重要,能跟谁在一起才――】   可惜,季姜莱听不太进去的样子。   这一次寒潮过后,季姜莱生病了。   发了一次烧之后,迷迷糊糊地躺了两天。   直到小许喊她,她才醒过来,吃了药,又要睡。   996一直跟她说话,她却像是听不见的样子。   【坏了,她这是心能不足。】   根本就不是生病。   她和它现在共享能量来源,一旦季姜莱自身陷入能量不足的境况,它的情况只能比她更糟糕。   果不期然,才短短两天功夫,996的剧情储存库中消失了一半的小说细节描写。   它自己也失去了不少附加功能。   糟了糟了。   它没想到,它不过是拒绝了季姜莱的一个小要求,会有这样恶劣的结果。   现在唯一的能量流入来源,就是季姜莱手上的镯子了。   只可惜,杯水车薪。   它得想办法。   它守住最后的一点主能量,唤醒了季姜莱。   【这样,我答应你,你可以和顾铎谈恋爱,但是时间不能太久。】   季姜莱没想到它会答应:“啊?”   一边听,一边自己坐了起来。   【是,你听我说,我还有一项功能,可以实现你的这个条件。】   【你和顾铎恋爱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天,否则会被默认为主线剧情。】   【不超过三十天,我就可以帮着抹掉这段恋爱。】   【呈现出来的剧情,就是顾铎突然奋发向上,猛扑在事业上,达到了我们要的结果。】   996委屈地看向季姜莱:【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它倒也不会撒谎。   季姜莱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苦涩。   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竟会喜欢上顾铎。   理智无法控制,她自己也无法把握未来的走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喜欢就喜欢吧。   也没什么了不起。   或许,曾经拥有,也足够。   这段多出来的时光也是偷来的。   有一秒,享受一秒。   她还有三十天呢。   “小许,我饿了。”   吃饱了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单秦送给她的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   闲着就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索性让自己忙一点。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都是单秦自己设计的小程序,她点开了那个画画游戏,煞有介事地玩了起来。   玩了两分钟,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猥琐。   画是正经画,人就不是正经人了。   过了一关,屏幕上的女孩子就要脱一件衣服。   被季姜莱臭骂了八百遍的单秦此刻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几个西装大汉在他的房间里一阵乱翻,动静很大,他却依旧睡得死死的。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还没找到吗?”   领头的黑衣人看了眼手表,抽出了单秦后背上的麻醉针。 第60章 ・   “报告, 真的没找到。”   整个房子连地毯下都被翻找过一遍,几百年前掉在地上的一根针都找出来了,没理由找不到那么一个小东西。   黑衣人扯了扯自己的黑领带:“再搜一遍。”   十分钟后, 他观察到,单秦眼球的转速慢了下来。   看着是要醒。   “报告, 找到了一个旧的U盘。”   黑领带点了点头:“撤。”   一行人上了商务车, 把u盘脸上电脑。   一通操作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文件资料。   “不是这个u盘。”   “还要上去再找吗?”   黑领带拦住了手下:“东西带回去交代,先报告秦少。”   或许, 是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那个东西。   很快,秦越打来了指示电话。   “查一查是谁去过,去过那里的人, 一个也不能漏。”   黑领带连连点头:“是, 秦少。”   屋子里,单秦醒来, 刚伸了个懒腰,就感觉到背上一阵刺痛。   他痛叫一声,赶紧躺到了床上。   这没日没夜的,可真是够了。   单秦算是个粗钝的直男,没感觉出这种痛和肌肉酸痛的细微差别。   一打开手机,季姜莱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过来。   他哈哈一笑,季姜姐还真是可爱呢。   可惜――被那头狼给盯上了。   【赶紧睡吧,别想了。】   996熬不动了,它劝季姜莱珍惜自己的能量, 可惜,没啥用。   终究, 自己顶着黑眼圈,先回去休息了。   季姜莱却还是睡不着。   三十天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卵用。   这几天顾铎都没上线,三十天都快过去一小半了。   呵呵哒。   她翻看着顾铎给她回复的简笔画信息。   那头老虎在荆棘丛中漫步,小母鸡不在旁边。   门外忽然传来西索西索的声音,她想不到,半夜十二点,也会有人来这穷地方偷东西。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床,穿好衣服。   刚要想办法拎起个什么重物,门自己打开了。   一阵冷冽的寒风随之闯入。   来人捂着手臂,语气冷肃地下着命令:“关门。”   是顾铎。   季姜莱捂住嘴,鲜血正从他捂住的地方流下来:“你受伤了。”   她头一次看见他受这么重的伤。   顾铎嗯了一声,坐下来,已然是一头的冷汗。   秦越这疯子,眼看对赌第三局他赢面大,竟真的不择手段,他早有预料,但料到他一天比一天还要疯。   十几个武林高手,还用些下三滥的招数。   好在只是匕首划过了一道。   他用右手撕开左臂的衣服:“帮个忙,去拿一个药瓶。”   季姜莱把药瓶递给他,顾铎看了她一眼。   她后知后觉:“那,那我来帮你上药。”   手一抖,药瓶里一大半的药粉都抖在了他的伤口上,顾铎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季姜莱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给你擦掉。”   她拿出药棉,想替他把多余的药给擦拭掉,手上没有轻重,一下擦过了伤口,顾铎眉头皱住。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   他接过季姜莱手里的棉签,自己擦拭着伤口。   伤口不大,却有些深。   他绕着绷带,终于算是处理完了。   季姜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一旦发现自己对顾铎的情意,季姜莱发现,顾铎真的很帅。   哪怕是这种狼狈的时候,他高耸的鼻梁上冒着细微的冷汗,也让她看得呆住了。   “你看什么呢?”   季姜莱一愣,收回目光,低着头:“哎,没什么。”   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两人。   一时无话。   忽然暧昧的气氛让两人都有些局促。   终于,鼓起勇气的季姜莱开口:“你今晚睡这儿吧。”   与此同时开口的还有顾铎:“这两天不要出门。”   两句话撞在了一起,季姜莱的小小声就被冲掉了一大半。   顾铎挑眉:“你说什么?”   “哈哈,没什么,你还痛吗?”   她尴尬地转移话题。   要死要死。   不是谈恋爱吗,怎么突然要人家睡在这儿,这速度也太快了。   都怪单秦给的那个游戏,不正经。   她开始找借口。   也是,他睡这儿,也没地方睡啊。   唯一的小隔间都给了小许。   那个他的单独画室,又堆满了画,还得去收拾,她体力跟不上,总不能叫受伤的顾铎去收拾吧。   季姜莱满面绯红。   “还好。”顾铎站起身,挑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我得走了。”   这地方秦越是知道的,他没朝季姜莱下手,是他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他起身开门,趁着没人跟踪,他还是另外找个地方。   这么快就要走?   这连三分钟都没有吧。   恋爱谈成这样,根本不需要三十天。   季姜莱也跟着起身:“等一下。”   她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条围巾,白绒绒的,尾端还有两个兔子耳朵,很是可爱。   她拿着围巾,走到顾铎旁边,扔了过去:“呐,送你的。”   那次生日之后,她收了顾铎的礼物很是过意不去。   他有那么生气,几天几夜都不露面。   本着不想相欠的想法,她也想着给顾铎送个什么礼物。   可他大男主什么都不缺。   原想手工织一条围巾的,只是她手艺太烂,连织了两条,都不成样子,这才让小许照着她设计的图织了一条出来。   顾铎微笑着看她:“谢了。”   季姜莱嘴上不肯承认:“哼,随便买的啦。你要是伤口痛,可以包一下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顾铎就挥了挥手,消失在了黑夜中。   嗨,这下子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更加睡不着了。   满脑子都是,顾铎到底喜欢谁?   哪个女孩蠢得可爱……   听着确实像是肖筱。   季姜莱又是一阵心酸。   不思量,自难忘。   不管了,反正现在是怎么样都好,她也得让顾铎喜欢上她才行。   季姜莱心里甜甜的。   要怎么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   顾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一大早,996就被这个命题给难住了。   【按照原剧情,第一任是清秀可人小白花林雨柔,第二任是朝气活泼美少女,这个……】   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把季姜莱没由来给噎了个半死。   “照这么说,我两样都不沾边,还是个大反派。”   她气鼓鼓了好一阵,小许过来打岔。   “小姐,今儿天气好,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   她提到季姜莱现在的绘画工作:“还能找找灵感呢。”   是哦。   她的画只卖出去几张,就没下文了。   现在她热度过去,没啥波澜了。   “附近有个小公园,要不我去买菜,小姐就去写生怎么样?”   这个点子不错。   也好换换心情,顺便看看人家是怎么勾引,不对,勾搭,也不对――   算了算了。   她拎着速写本,跟着小许走出了门。   “小姐,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动。”   她也知道厉害,让季姜莱坐在监控下等着。   冬日暖阳洒在身上,季姜莱舒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顾铎的伤好点没。   看着路过的年轻男女,季姜莱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那围巾是照着她喜欢的样子织的,顾铎这风格,恐怕是戴不出去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主要是太没经验。   第一次想着要给人送礼物,还是这种很平常的东西。   季姜莱忽而笑了,看来,从家里逃出来,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新体验。   她轻轻哼着曲子,开始下笔勾勒路过见到的人。   几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公园边,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十几个黑西装的彪形大汉,齐刷刷地来到了季姜莱的旁边。   “季姜小姐,你好。”   季姜莱一抬头,吓得花容失色。   “你们是谁?”   她站起身,刚转身要跑,却被两个壮汉抓着手臂,轻松举了起来。   她双脚不着地,划拉着,像足了一只可怜的小鸡仔。   “我们来接您回家。”   她一张嘴:“救――”   命字就被捂回了嘴巴里。   她被扛进了大车里,车子安静地驶离,前后不过两分钟。   直到被带回季姜家,这几个保镖才扯下绑在她嘴上的纱布。   “季姜盛,我要见季姜盛!”   她大骂。   保镖把她送入房内:“到时候,季姜先生自然会过来的。”   之后,无论她怎么大骂,门外都没有了动静。   她累得不行,趴在床上喘气。   急地她把996喊了出来。   996也气得直挠墙。   【快把我送回男主的地盘啊。】   经历了这一次,996才算是知道,画室的能量气息和季姜家的完全不一样,前者对它的能量吸收,有着大大的好处。   好在还有一个手镯。   它靠在手镯上,汲取着剩余的能量。   【没充满电,我也彻底没招。】   季姜莱一筹莫展,到后面,骂也骂不动了,躺在床上直喘气。   到了晚上,保镖把她带到了书房。   这一次的保镖数量,明显比上次多得多。   而且不苟言笑,训练有素。   季姜莱进了书房,季姜盛正端坐在那里,下面站着小许,和两个大箱子。   小许怎么在这里?   她满头雾水。   “爸,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她转过头,一脸决绝:“我之前不能嫁给李玉成,现在更不愿意嫁。”   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她明白心意,想给自己和顾铎争取机会的时候抓。   真的有够烦人。   季姜盛一抬下巴,指着小许:“你就不好奇,她怎么在这里么。”   “还能有什么,你们也把她抓来了呗。”   她挥了挥手,简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要自由。   她不想要结婚嫁给那个李玉成。   “你让她自己说给你听。”   季姜盛说道。   小许不敢抬头,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原委说出来。   她之前帮着季姜莱给保镖下药,这事儿季姜盛没饶过她,逼着她去找到了季姜莱。一方面是确定季姜莱的位置,另一方面也能帮着看好季姜莱。   而这几天的事情,也都尽在季姜盛的掌握之中。   就连去公园,再派人来把季姜莱带走,也是季姜盛的安排。 第61章 ・   季姜莱听晕了。   “你们这是在搞无间道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许噗通跪了下来:“小姐, 求你救救我吧,我全家人都靠我养活呢。先生说,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李玉成, 就让我全家都过不下去。”   季姜莱没答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个老爸。   现在还学会这一招了。   “小许, 放心, 大活人有手有脚,那是饿不死的。”   她偏不就范。   “季姜盛,你也太卑鄙了。”   拿跟了她多年的小许来威胁她。   好像不是很成功, 季姜盛无奈,挥挥手,小许哭着下去了。   “喏,你的东西, 都去收拾收拾, 准备出嫁吧。”   “为什么?”季姜莱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咱们家现在要说悔婚,李家绝不会说半个不字。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   而且,她就是一辈子都不嫁,也没什么问题。   可惜,这些季姜盛都没有回答。   他让保镖把季姜莱带回房间。   看着书房的门被锁上,他叹了口气。   之前她逃家在外,住的是顾铎的地方。   顾铎这人,稍加追查,能追查出来的东西,不多。但条条桩桩, 都暗示着,此人并不简单。   和独眼的关系暂且不提。   光是最近秦家私生子和秦越闹得沸沸扬扬的对赌之事, 隐约都和他有关系。   他现在手下的财富,恐怕要比季姜氏更多。   这是季姜盛的大胆揣测。   他纵横商场多年,头一次发现一个年轻人,竟这样神秘莫测。   他这样手腕,却选择在季姜家蛰伏多年。   或者,是为了避开什么风头?   还是――   为着他季姜氏而来……   就在他沉思之时,宽伯敲了门。   “老爷,秦家的电话。”   季姜盛接了书房的内线电话。   “叔,听说你把女儿给接回家了?改天带来秦家见见面。”   是秦越。   季姜盛客气地笑着:“好,有机会带给老太爷瞧瞧。”   挂了电话之后,他抓起电话线拔掉,碰一下就把电话砸到了墙上,凿出个大洞。   方静雅听到声音自己推着轮椅过来。   “怎么了这是?”   季姜盛多年不发脾气了,如今却一下把动静闹这么大。   她弯腰去捡电话,季姜盛把她拦住了。   “秦老太爷还没死呢,他就成了秦家太子了。”   他越想越来气。   “秦老太爷对我有恩义不假,tmd,不代表我全家都是他秦家的附庸吧。”   说到秦家,方静雅也沉默了。   “那小子想做主昀儿和莱儿的婚事,已经几番暗示。昀儿是个不着调的,莱儿对这些又一窍不通,他给他们找两个秦家的高手,等我死后,哼,还不都是他们秦家的。”   他背着手在书房走来走去,速度又快又急。   啪。   他一掌拍到了书桌上,整张书桌剧烈地晃动。   “秦越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老太爷现在病倒,他越来越疯了。”   季姜盛浑身颤抖,整个人一阵晕眩,晃了好几下。   方静雅忙推轮椅到他身边,伸出手去,牵住了他的手。   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熨帖,季姜盛才稍稍好一些。   他缓缓坐下来。   刚开始,他对秦越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那时候老太爷身体不错,只说秦越是个学商的好胚子,天纵奇才,只可惜生在秦家,只守不攻,有些埋没他。   秦越却好似并不在意,一个劲儿地谈笑风生。   他算不上是秦家的心腹嫡系,只不过跟老太爷一个人交好罢了。   秦家的事,也只是多少听一嘴。   就他几次观察下来,只觉得作为下一任话事人,秦越有些过于温和,可能镇不住偌大的家族。   老太爷身子不济,他多去看望了几次。   就觉出不对来了。   秦越显然对话事人志在必得,言语之间,带出了一点狂傲。   对他这样老太爷的朋友,暗地里也会点个几句。   这口气,他受了。   他们秦家的事,他不去掺和,也不在老太爷面前说秦越不对劲。   哪儿知道一时的退让,却让秦越更加张狂。   他突然开始关心季姜昀的婚事,同时也把主意打到了季姜莱的头上。   他这才警醒起来。   季姜莱再不喜欢李玉成,那李玉成是她从小交往的青梅竹马,只要他在,李家也要卖他的面子。就算是他不在了,两家势均力敌,打官司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或者,等过了眼前的风波……   “秦家富可敌国,怎么还会如此贪心?”方静雅不敢置信。   季姜盛长叹一声:“是啊,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居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身上有些冷,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老公――”方静雅泪水涟涟,“我会陪着你,不论是秦家还是什么家,我们都不怕他。明天一早,我就再去劝劝莱儿。”   老夫妻两个相对一笑,季姜盛把她拥入怀中,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比他要冷得多。   哎,明明吓得要死,还要嘴硬。   他忽然就笑了。   目光不知不觉投向花园中掩映着的那个小木屋。   他喃喃自语:“当年顾家……”   方静雅擦干眼泪抬头:“顾家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过了这么多年,他才觉得有些蹊跷,当年顾家只是一时资金周转不来,明明顾夫人是秦家出身,去跟秦家开口就行,却偏偏……   是,是他吞并的顾家不假。   等他去吞并的时候,顾家的公司查出来基本也都是亏空。   只能说是一笔烂账。   他心中微动,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方静雅还待要再问,季姜盛却劝她早些休息。   “明天你还得打足精神对付莱儿呢,她那脾气,比我年轻时还厉害。”   这话惹得方静雅笑了。   但她第二天就笑不出来了。   季姜莱连房门都不让她进,在里面喊着:“妈,我没心情,你就让我躺着吧。”   方静雅拍门:“妈只是找你说说话,你让妈进去。”   季姜莱叹了口气,对着门跟方静雅说了几句。   “妈,你让我自己冷静一下行吗?”   “我怕我现在说的东西,会让你伤心难受。”   听她这么说,方静雅默默转身离开。   孩子,好像长大了。   也由不得季姜莱不长大,从小许的事之后,她就知道了。   季姜家全是一伙的。   包括季姜昀。   她大哥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几天没联系上,回到季姜家才知道,他跑美国去了,说是想学技术。   妹妹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他跑了。   她手机也被没收了,根本没有任何的事情可以干,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行李箱摆在那儿一整天,也不想收拾。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箱子。   里面还有好多专门为了冬天能在画室,好好过日子买的东西呢。   稍稍收拾了一下,一个东西从杂物里掉了出来。   是单秦的书签型U盘。   反正也没啥事干,她打开那个U盘,继续玩起里面的游戏。   老实说,单秦不愧是高材生,脑子是挺聪明的。   除了那个比较猥琐的画画游戏,其他几个小游戏都还蛮有创意的,她最喜欢玩其中的一个大富翁游戏,里面不光有开公司,经营,破产等,还有实时模拟炒股和实时新闻播报。   这个游戏,还算给她留了一扇通往外界的窗口。   她现在谁也联系不上。   哎。   也不知道顾铎现在在干嘛。   他要是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啊。   她从窗外看下去,季姜家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围满了黑衣保镖。   他要真有翅膀飞进来,恐怕也会被当成苍蝇拍死。   不过,他来找自己干嘛呢?   他还没喜欢上自己呢。   她叹了口气,手支着下巴,坐在窗前,一直坐到夕阳西下。   “小姐,这是预定好的几款婚纱,董事长让您看选一款。”   一个薄薄的相册从门缝塞了进来。   她看都不看,直接用脚踩着推了出去。   看什么看。   “他要结的婚,让他自己选。”   唐儒的消息发过去还没多久,顾铎很快就赶到了画室。   他飞快地检视了一遍房间,房间看着很干净,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你不是叫我偷偷装了个监控吗?”   唐儒看着顾铎四处检查,出言提醒。   顾铎这才停下了动作,是啊,有些急,把这茬给忘了。   唐儒点开监控的页面,是小许和季姜莱一起出的门。   两人走的时候,还挺欢快。   就出门后,没再回来。   顾铎只想了一会,明白了过来。   “是季姜盛的主意。”   这也在他意料之内,他原以为季姜盛会再等等。   唐儒道:“那现在怎么说?”   顾铎沉吟:“她回家比在这里安全,算了。”   这么沉着冷静?   唐儒倒是多了句嘴:“就怕季姜盛急着让女儿和李玉成扯证,喜酒会推迟些。”   “啊,应该也不会。”   他自言自语,抬头见顾铎愣在了原地,也没放在心上:“秦越又派人来公司挑事,我先回去看看。”   这时候,顾铎也并不需要唐儒跟他一样蛰伏在别人手下,光明正大让他打理了几家顾氏的公司。   入夜。   顾铎只身来到了季姜家门外。   远远地,就见到无数黑衣保镖站在门前,把一个季姜家宅,围地像个铁桶。   他在暗处露头,一个保镖拦住了他。   他拿出一张证件:“我是季姜家雇佣的下人。”   这倒也不假,他在季姜家窝着这么多年,也是过了明路的。   保镖看了几眼证件,仍是把他拦在了外面。   “这几天不能进下人了。”   “是吗?”   顾铎冷道,吗字话音未落,一记手刀下去,空气中发出一阵轻微的爆破声,保镖甚至来不及叫喊,应声往后倒去。   一只手将他扶住。   很快,换上了黑衣保镖服的顾铎顺利地行走在了季姜家宅内。 第62章 ・   正值换岗, 他的行踪并未被人追查。   他直直往季姜莱的房间走去。   上楼梯时,一个女佣突然叫住了他。   “哎,你怎么往小姐房间去?那边人手够的。”   顾铎回过头来:“组长叫我过去的, 王强要跟我换个位置。”   他一回头,女佣的脸一下红了。   好、好帅。   怎么会有这么帅又这么有气质的保镖。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声音也很好听, 女佣看呆了, 站在那里不动。   “还有什么事么?”   顾铎出声提醒她。   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太好了。   女佣像是听出了他语气中些微的不耐烦,猛地摇头:“没,没什么。”   虽然只是个保镖, 但他的气质好高不可攀。   不行,她一定要去打听这个保镖是谁。   这么想着,女佣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顾铎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站着三个保镖, 看到他微微有些疑惑。   他不想跟他们废话, 脚步飞快,移形换影之间, 那三个保镖已经迅速倒地,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把那三个保镖的通话设备移除,又补了两下,保证他们能够多睡一会儿。   刚要起身,便看见地上几张图纸。   他捡了起来。   是婚纱的成品图,都是最新款的高级定制。   想必是让季姜莱挑选的。   他冷冷地把这几张纸团入手心,再张开手掌时,几张纸已经碎成了灰尘模样,飞散在空气中。   还以为季姜盛纵横商场, 能有几分手段。   为了一个独眼,只知道卖女求荣。   李家怎么可能知道独眼的下落, 这不过是个阴谋罢了。   季姜盛想把女儿嫁出去,也得问问他答应不答应。   外面又是一阵响动,季姜莱在门内叫了一声:“别送了,我不想看。”   天天地给她送婚纱照片,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白色衣服吗?   她大叫一声之后,一阵阵地头晕。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996没电,连带着她也没什么体力和精神。   李氏的股票一直在涨,她家的股票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跌。   她关上了电脑,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他喜欢谁?”   “反正不像是林雨柔。”   “我还情愿是林雨柔。”   “为什么?”   她对答如流:“哎,毕竟接触地多,熟悉一些嘛。”   “再说了,她还是更温柔一点,要结婚的话,肯定是温柔一点好吧。”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身后有男人的呼吸声。   刚刚那一句为什么,也是大活人在跟她对话。   “自己的婚姻大事不能做主,竟替别人操心这个。”凉凉的声音,带着一点儿些微的嘲讽。   季姜莱回头。   她抬眼,来人双手抱胸,一双沉星般的黑眸带着隐约的笑意。   季姜莱张了张嘴,一时间五味陈杂,脑海中一片火红,像是烧起来的云朵。   她有点委屈,也有点想哭。   想打他几下。   却不知道为什么。   最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脸没洗,头发也没好好梳,更可怕的是,她还穿着一身睡衣。   虽然她也住在他的画室里,但他出现的时候,她都有好好打扮过的。   这天被关在家里,她属实万念俱灰,对于打扮穿衣,已然是自暴自弃。   这下子,她竟然被顾铎亲眼看见她蓬头垢面的样子。   “呀。”季姜莱转过身,捂住脸。   “你,你等我一下。”   她飞速地跑进了盥洗室,刚要关门,却被顾铎给抵住了。   他有点儿莫名其妙:“做什么?”   见他跑。   果然不是季姜盛抓她回来,是她打定主意,自己要回来嫁给李玉成的?   他眯着眼睛,流露出冰冷的锋芒。   他手腕轻轻用力,盥洗室的门便应声打开。   “你刚刚说,我跟林雨柔结婚,会更好。”   危险。   他周身的气息冰冷难融。   季姜莱被他逼到了门上,腰间抵着冰冷的铜把手。   “是,是吧……”   她倒也不否认。   顾铎冷哼一声:“你再说一遍,我到底会跟谁结婚?”   他的脸渐渐在她面前放大,清晰地能够看到他眼底的薄怒,季姜莱又有点怕了。   “林、林雨柔……”   他伸出左手,抵在了她耳旁的门上。   “答案错误。还有一次机会。”   他靠的也太近了,身上的味道也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又开始发软。   她再开口:“肖――”   “不对。”   他又一只手撑在了她的耳朵旁,季姜莱整个人被他圈在了怀里,只剩下一点稀薄的空气。   她盯着他衬衫的第二粒扣子,心里仄仄地想,结婚肯定不是跟她了。   她只有三十天的恋爱权限。   现在连三十天都没了,被逼着嫁给别人了。   她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流了泪。   “你跟谁结婚问我干吗。”   季姜莱抽抽噎噎地,想着还要留点儿最后的美丽,硬是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反正我要嫁给李玉成那头死猪了。”   一想到李玉成,她再也憋不住了,支撑不住,趴在顾铎的胸口,眼泪流个不停。   顾铎没见过这场景,咳嗽了两声,尽量放柔声音:“你真觉得李玉成是一头死猪?”   他仔细地望着季姜莱的神态。   她抽抽搭搭地,一双眼泛着微红,鼻尖也红得可爱。   她撇着嘴:“说到他我要吐了。下辈子也不要嫁给他。”   她在说真的。   他从没有这么近地听她说话,观察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她的哭泣声震荡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也吹乱了她头顶的几缕软软的发丝。   “所以,你一直都没想嫁给他。”   季姜莱想到结局时,李玉成和李家的做派,真的一阵恶心。   那恶心的神情也一丝不拉地落到了顾铎的眼里。   她的嫌恶做不得伪。   是了,她之前在酒店只说是要回家,并没有说要嫁给李玉成。   季姜莱哭得差不多了,一抬眼,她竟然趴在了顾铎的胸口上。   可怜的衬衫,弄湿了大半,第二粒纽扣上也是亮晶晶的。   季姜莱一时脸红:“你,你,你干嘛呢。”   顾铎举起手,表示自己刚刚并没有碰她一寸肌肤。   这么一想,他耳朵也一阵发热,好像他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确实有想过一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似得。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些,他喉结滚动,强自抑制某种冲动。   显然有些困难。   他迈步离开季姜莱身侧,逼迫自己看季姜莱的房间陈设。   他是第一次来到她的房间。   全是粉粉嫩嫩的东西。   粉色的毛绒抱枕,粉色的电脑,还有粉色的――   床品。   他想到了那条毛茸茸的围巾。   他一路戴着过来,到了季姜家附近才摘了丢在了汽车里。   还好,没有用粉色。   见顾铎根本没有跟她道歉的意思,这么揩了油,心安理得的模样。   还不跟上次咬她嘴唇,一样?   她又气又羞窘,顺手拿起抱枕朝他丢了过去。   顾铎没有躲,哪儿知道那枕头砸到了他的手臂。   他顿时闷哼了一声。   季姜莱这才想起来,他手臂上有伤,顿时也不气了,上前了两步,又怕被他骂,怯生生地:“你的伤还没好吗,痛吗?”   顾铎听着这温言软语,看着她眼带关怀,再痛也不痛了。   他摇头:“没事。”   季姜莱这下子打开了口子:“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还不是老头子,他非得要我嫁给李玉成,在后天。”   “李家也是发疯,竟然答应了。”   她咬着手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我妈已经是老头子那边的人了。”   “连我嫡亲的大哥,也远走高飞,跑到了美国。”   “他们一定是联合起来了,对付我一个人。”   季姜莱把脸上的眼泪擦干,一脸希冀地望着顾铎:“还好,你来了。”   顾铎很想伸手去揉一揉她的小脑袋:“然后呢?”   他怎么突然傻了,还能有什么然后。   “当然是你带我走了,我可不想后天嫁给李玉成。”   顾铎顺着她说下去:“走,走去哪里?”   季姜莱耸肩:“无所谓的,要不,还是回画室,逃一个月,一个月好了。”   他不明白她的重点为什么忽然放在了一个月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四处乱走的季姜莱。   她沉浸在自己的迷思中,对他拉着她的手,竟没有反应。   顾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拒绝了她:“不行。”   季姜莱巴巴地看着顾铎。   她的眼神让他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定了定神,顺着逻辑说下去:“只要你爸要你嫁人,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竟然拒绝了。   是啊,他当然要拒绝。   在小说里面,顾铎可不是无所事事,他忙着搞事业呢。   季姜莱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   半晌,她又道:“你还记得独眼吗?”   她的话题很跳跃。   顾铎正要跟她讲自己之后的打算,却又被她扯到了独眼上。   “记得。”   “你联系上了对吧?”   “独眼厉害吗?”   她话中有话,只要他承认独眼的价值,她的功劳不可或缺。   顾铎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姜莱把心一横:“当时,你不是说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我现在想用这个条件。”   “三十天,大不了三十天之后,我回来结婚。”   她把缺的日子也给补上去了,反正之前不算了。   一听到她竟然还想回来结婚,顾铎一时又冷了脸,冷冷的眼神落在她一开一合的小嘴上,语气不善:“和谁结?”   季姜莱感受到他的怒意,闭了嘴,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答应不答应,至于这么凶么。   她被这样的顾铎吓得往后退。   顾铎也察觉到了,他也是疯了,一听到她要结婚,脑海中便是她嫁给李玉成的场景,像是根植在记忆的深处,拔不掉,斩不断。 第63章 ・   所以, 肯是他露出的神色不对。   现在,她又在怕他了。   她总是有点怕他。脑海中闪现出她几度畏惧的神情,顾铎叹了口气。   他走近季姜莱, 伸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不用逃走,你爸打的主意, 我去让他打消就是。”   哈?   她一时难以置信, 眼中升起崇拜。   他怎么这么能呢?   不愧是男主角。   天哪,这种主要的支线剧情,他也能三两句让它改变。   爱了爱了。   季姜莱满脸崇拜, 顾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那,再等我一天,一天后, 我过来说服你父亲。”   时间不等人, 他得尽快解决和秦越的缠斗了。   有秦越在旁虎视眈眈,他无法表露对季姜莱的重视。   他越来越疯, 他没办法保证秦越下一步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内。   毕竟,一个正常人没办法猜到疯子的想法。   楼下有动静。   顾铎起身,走向窗户的位置,想起来什么,又交代了一句:“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要让他进来。”   “当然。”   除了他也没睡能闯到这儿来。   他打开窗户,跨出一条腿,季姜莱吓得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干嘛?”   他微微地笑:“放心, 我会武功。”   季姜莱望着他微笑的脸庞,抓着他的手臂恍若抓着一缕天边的流云。   不可置信, 她和男主真真实实扯在了一起。   她终究忍不住,松开手前的那个瞬间,问了出来:“你喜欢谁?”   他的笑容扩大了,他地看着她,让眼底倒影都渲染出她的影子。   “季姜莱。”   “哎。干嘛?”   她干嘛刚问完,顾铎就跳了下去。   她惊得捂着胸口,看着他轻松地借着楼层之间的交错,落地翻滚,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中。   最后他叫她名字,是还想交代些什么吗?   季姜莱想不通。   【哎,你竟然让他一个人走了。】   996绝望地醒来,又绝望地望着远处的小黑点哀嚎。   【你怎么没跟他走啊?我现在可太需要能量了。】   季姜莱头一次对996横眉冷对。   “能量能量,烦死了。”   她捂着耳朵,不去听996叨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捂着耳朵,打心里不想听它叨叨的时候,它的声音竟然真的消失了。   只看见996的机械小嘴在动。   季姜莱听不见它的声音了?   996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它没有任何能力,未来对它来说已经是一片未知。   但现在这样,肯不是个好兆头。   她是它唯一可以借力的人,说穿了就这么回事,要是季姜莱也不理它,那这个世界,又没用了。   它终于感觉到害怕这么一种情绪,很冷,渗进骨头那么冷。   它尝试跟季姜莱沟通,声音却被弹了开来,像是罩了个罩子。   天亮之后,996终于说了一句季姜莱想听的话。   罩子神奇地消失了。   季姜莱似是而非地听到了一句,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救,还有救。   996恨不得拿大喇叭说出来。   【上次,我说有个季姜家的大礼包要送给你。】   “哦?”   季姜莱这才来了兴趣。   是哦,把这茬给忘了。   “快说快说。”   996附在季姜莱耳边,把这事儿知无不尽地说了。   季姜莱气愤不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找他。”   说完手掌却痛得不行。   哎,谁让她现在跟豆腐做的一样。   【我的好小姐,你轻一些。】   996变得有些狗腿,说话的模样自己都没脸回看。   它用了一些能量,一股暖流传到了玉镯上。   季姜莱一下就感觉没那么疼了。   “这镯子真是个宝贝。”   宝贝的还有它呢。996不敢逞能,怕季姜莱翻脸,又不肯听它说话。   季姜莱打开门,强烈要求见老头。   “季姜盛,去把季姜盛给我叫来。”   她闹了一通,把宽伯给惊动了。   “小姐,你就别闹了,老爷是铁了心的。”   她也不理:“不是为了这个,你跟我爸说,我有季姜氏公司的事要找他。”   宽伯一头雾水,小姐怎么突然会管公司的事儿了。   “宽伯,这事儿很重要,不解决,我没办法安心地嫁过去。”   她扯着宽伯的袖子撒娇。   说实话,她也是头一回撒娇。   宽伯是看着季姜莱长大的,他也有些动摇。   或者,小姐确实有正经事要跟老爷说。   “宽伯,就通报一下吧,我保证不逃跑。”   她指天发誓。   听了宽伯的回话,季姜盛沉思良久。   季姜莱对商业一窍不通,按道理说,是不会对公司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的。   但,这一次逃走,是顾铎帮的忙。   住的地方,也是顾铎的。   难道,她从顾铎那里听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季姜盛抖了抖雪茄:“把小姐请过来。”   季姜莱又被领到了书房,不过这一次,她没什么不情愿,很有些平静。   可能是特别信任本书的男主角顾铎。   他说能说服季姜盛,她就不着急反对婚事了。   一天。   她会等的。   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老头子。   几天不见,老头子头发白了不少嘛。   做父母的是不是都这种逻辑:她嫁了人,他就不用操心了。   “说吧。”季姜盛手里翻着书,没看季姜莱。   季姜莱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爸,他是不是在季姜氏公司,现在是什么职位?”   “你说他?”   季姜盛若有所思:“他前几年就在公司做事,前阵子帮我物色职业经理人的是他,现在已经是副总经理了。”   这么说来,这个人还挺顺风顺水的。   季姜莱揣摩了一会儿他职位的升迁,下了结论:“爸,他很得你的信任嘛。”   “是啊,这小伙子人很勤奋,又肯动脑子,会吃苦,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他回忆着那人的情况。   他对他印象是很不错。   “不行,爸,你必须开掉他。”   季姜莱地看着季姜盛,重复道:“千万不能重用这个人。”   否则,季姜氏,季姜盛都要被这个人害死。   不错。   这个人就是996送给她的大礼包。   潜伏在季姜氏的间谍。   季姜盛一直视他为左右手,到了最后,因为季姜昀没出息,几乎将和季姜昀年纪差不多的这个年轻人,当成了半个儿子看待。   对他言听计从。   以至于到结局那里,所有的投资全部失败,不光如此,还入了局,一夜之间,家产全部赔光。而那个年轻人,却从此不见了踪迹。   “你说开就开啊。”   季姜盛不置可否,悠悠道:“人家为了公司,牺牲了很多。我不能没有理由开掉他。”   “不,爸,你听我说,这是一个阴谋。”   她急了:“到最后,季姜氏要被他害的一无所有,爸,你信我。”   季姜盛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哦,我竟然如此无能,会被人骗到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季姜莱在了原地,什么意思,他不信咯?   “我看你是狗血剧看多了,让你嫁人,你又扯什么季姜氏要破产的鬼话。”   他深深地吸了口雪茄,看着远处的夜色。   “宽伯,请小姐回去休息。”   再多的话,他不让她讲了。   季姜莱气鼓鼓的,忠言逆耳,她好心好意为了季姜家,他却刚愎自用。   还真是活该季姜氏破产。   996钻出来:【不生气不生气,生气起来没人替。】   季姜莱把自己往床上一抛。   “该说的都说了,做不做我也管不了他。”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觉察到的意识,就成了命运。】   996喟然长叹。   【或许,这就是季姜家的命。】   季姜莱也跟着长叹,转念一想,骂道:“呸,什么命运,不是写小说的整出来的。”   996只能帮着骂。   书房。   季姜盛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   他把所有跟那个副总经理里的事情,都一一摊开在脑海,掰开了揉碎了,思来想去。   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有时候――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年轻人,跟季姜昀年纪不相上下,怎么可能这样无懈可击?   他后背渐渐起来了一阵凉意。   季姜盛捺灭了那个烟头,一个电话打给了侦探公司:“帮我查一个人,姓名:余乔。”   季姜莱回到房间也是一阵无语。   那个余乔,老头子怎么就一点也不怀疑呢。   小说里,她家破产的前夕,他还跟着老头子回了家,美其名曰在替季姜家想办法。   看他的样子,倒是挺诚恳的。   但他们家一破产,就再也没见到过他的人。   谁也没怀疑过他。   毕竟,树倒猢狲散嘛。   可,现在想来,那个余乔的嘴脸,简直比李玉成还恶心。   李玉成好歹都摆在了明面上,可他呢。   享受着老头子对他的好,对他的栽培和信任,到头来,把季姜家送入火坑的人,他可一点也不手软。   看着调查出来的资料,季姜盛手腕一阵抖动。   他望着私家侦探:“这事儿,不能声张,要是消息走漏,你知道后果。”   侦探当然有职业操守:“董事长放心,我这里要是走出去一个字,我自断右手。”   侦探走后,季姜盛把手里几张薄薄的资料翻了又翻。   余乔的出身没有问题,可他十岁时,母亲病倒,父亲也不见踪影。他又是怎么可能长大,又怎么供得起高等学府的学费。   他自己的解释是亲戚的帮助和自己打工。   可现在这份资料上却显示着,资助他的账户,来自秦氏资助的一个慈善机构。   他跟秦氏关系密切。   秦越――   季姜盛啪地一声,将几张资料拍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   这事儿, 除了季姜莱,没人知道。   她的消息来源,一定是顾铎, 他故意把这个消息通过季姜莱走漏给他,毕竟――   他顾家的破产, 蹊跷也在秦氏集团那里。   季姜盛主意已定, 一早,他就重新发布了人事调动。   他宣布,任命余乔为新任总经理。   季姜昀不在, 他除了任命过几个职业经理人,就只任命了余乔。   几个心腹给他抱怨,无非是余乔太年轻之类,季姜盛轻飘飘挡了回去。   任命刚过一个小时, 远在美国的季姜昀也给他打来了电话。   “爸, 你最近是怎么了?”   他开口也是语气不善。   “先是逼着小妹那么快就要结婚,现在又把总经理的职位胡来。”   季姜盛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都是你不稀罕的东西, 爸现在信任他。”   季姜昀还待再说,却季姜盛抢了先。   “你妹妹的婚事定了,你呢,我也让你妈替你看了几家的姑娘,就等你美国回来安排见面了。”   “爸,我还有事儿忙呢,我挂了。”   果然不出所料,季姜昀匆匆挂了电话。   恐怕是几个老心腹告状告到了他那里。   季姜盛想的很清楚,贸贸然把余乔开掉, 只会让秦越起疑。   他索性将计就计,把那个余乔捧得高高的。   只要他没办法取得自己的信任, 就是总裁,也让这余乔做。   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顺势拖住秦越的眼线。   让秦越相信,他入了套了。   锁在闺房的季姜莱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要是知道了,她恐怕得当场气晕过去。   她没得手机,只有一台不能上网的电脑。   除了画画,她剩下的时间,就只能靠着玩单秦写的那几个小游戏。   玩的次数多了,她竟然发现了大富翁游戏里附带的实时模拟炒股特别有意思。   她在现实中是不玩股票的。   股票那东西,跟赌博似得,她觉得无聊。   再说,她家这么有钱,也不需要她去赌博。   她随机选了一个医药股,点击边上的问号。   竟然还出现了一条小建议。   “最近不适合购入医疗股哦,推荐这几只股票。”   她按着推荐买了一个。   一般来说,玩这种模拟游戏的人是不会听游戏内置的建议的。   否则压根没必要玩游戏。   但季姜莱不一样,她就是真的随波逐流在玩。   买完了之后,她发现,过了一个小时,它竟然真的红了。   她暗自思忖,有必要这样作弊,给玩家送钱吗?   也许是单秦代码没写好,留了个bug。   照着这几个股票推荐,她很快通关了大富翁游戏。   索然无味.jpg。   她应该有阵子不想碰这游戏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秦越的小院内,一派气氛森严。   秦越端坐在椅子上,接过用人递过来的茶,放在鼻端来回移动,香气若有似无。   “东西呢?”   下面站着的一排黑衣人左右互看了一眼。   “我们查过了,单秦住的地方,这几天除了顾铎,就只有一个人去过。”   “谁?”   “季姜莱。”   她?   “东西会不会在顾铎手里?”   秦越沉思着,手指抚摸着冰凉如玉的瓷碗。   那东西在顾铎手里,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们还来问我?”   杯盖从秦越的手里飞了出去,直直砸到了问话人的脑袋上。   瓷片碎裂,血顿时冒了出来。   “该我问你才是。采取了什么行动?”   另外一个黑衣人低头道:“去了顾铎的公司,他发现,就――”   剩下的话秦越不想听。   “查出结果再来找我。否则就死外面。”   他把茶水送入口中,闲闲地站了起来,助理跟在他身后。   “少爷,如果是顾铎拿到了那个u盘,他也并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秦越唔了一声:“今日不知,明日他也不知?以他的聪明,总有一天会发现。”   “是,少爷。”   他打了个响指:“再找一批身手好的,把顾铎的几个地方都搜一遍。”   “顾铎要是发现了,正好把他结果了,省得烦心。”   秦越说得轻描淡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助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还是开了口。   “少爷,顾铎又吞了我们一家公司。”   这下,秦越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他皱眉头:“不知好歹的东西。这家公司他也吞得下去?”   这是对赌的最后一局。   按照规定,只要他能吞并他手下的主力公司,他就算赢。   但,吞并往往意味着风险。   自然界中的蟒蛇往往只能吞下和自身体积相仿的猎物。   若是吞了体积十倍于自己的动物,反而是自取灭亡。   前面的两局,他并无所谓。   只因他早就在最后一局做好了文章。   只要顾铎敢用他的公司来吞并,必然要把他噎死不可。   庞大的资金漏洞,当场承接的风险――   “少爷――”   助理推了推眼睛,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叹。   “他没有用一家公司吞并,完成吞并的共计五个公司,分布在不同的产业领域。”   “不可能!”   秦越夺过手机,一个字也没放过。   可事实已经如实发生,助理一个字也没说错。   顾铎真的拥有五个体量相等的公司,每个公司只需要吞并五分之一,十倍于它们体积的猎物,几乎是瞬间就肢解了。   “另外四个公司他是哪里来的?”   手机死死地捏在秦越的手中,啪嗒一声,屏幕上的玻璃碎裂溅开。   助理摇头:“现在的资料分析不出来,得等到对赌结束后,双方复盘才行。”   秦越把手机揉碎,丢入泥土中。   脸上冷漠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了几许疯狂。   “老东西,临死了,还跟我玩阴的。”   “什么对赌,什么话事人――”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天空回荡,天空中,聚起了无数阴霾。   “这天,感觉又要下雪了――”季姜莱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所有的一天,只有今天,是最长的。   她玩完了游戏,画完了画,百无聊赖地写了点字。   真的无事可干。   手机没收了不说,连电视也不给她看。   至于嘛。   老头子真是小气。   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   顾铎现在在哪儿呢?   得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来啊。   这一天,可太漫长了。   秦家老宅。   顾铎再度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一次,他不需要等待。   陈伯推着秦老太爷,来到了会客厅。   比他稍早,在会客厅等待的,还有秦家的几个儿女。   单秦躲在顾铎身边,颇有些惴惴不安。   “我靠,活这么久,还第一次见这大场面。”   话事人争夺战终于落幕,双方必须在秦家老宅,由秦家人来复盘,做出最终的决定。   秦老太爷――秦宇坤巡视了一圈,回过了头:“秦越那孩子呢?”   “已经通知过了,按说早该到了。”   “大家先坐。”他平了平手,让他们都坐下。   秦宇坤朝着顾铎点了点头:“再等等秦越吧。”   老爷子独独和顾铎说话,语气中还颇有些请求的意思。   这让秦家人面面相觑。   “秦家什么时候能让外人做主了?”   秦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直直指向顾铎。   顾铎并无畏惧,冷笑一声。   “外人不外人,你说了不算。”   一次对赌,一次话事人之争,秦越就暴露了本性,几次三番对他耍阴招。   不、不光对他,连季姜莱,他都招惹上。   他和秦越之间,早就势不两立。   根本没必要戴虚伪的面具。   “最后一局,顾铎作弊了,最终结果根本做不得数。”   秦越坐下,淡淡地说道。   一听他这么说,厅里的几个人立刻信以为真。   也是,最终结果出来时,他们也不信。   最后一局,秦越的筹码明明更多,怎么可能吞个干净。   秦老五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单秦,单秦跟他猛地摇头,表示自己并没作弊。   在这种话事人的争夺战中作弊,可是要赶出秦家,族谱除名的。   他哪儿敢啊。   其他几个秦家兄妹,也都纷纷看向单秦。   “单秦,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就说你怎么一路赢,原来靠这些不光彩的手段。”   “对,你呀,就别跟秦越争了。”   单秦卑微地看向顾铎。   “大哥,快出来解释一下啊。”   秦宇坤咳嗽了一声:“他没作弊。”   他气虚,音量微小。   陈伯替他重复:“老太爷说了,单秦没有作弊。”   这下,秦氏兄妹面面相觑。   秦老大嗤之以鼻:“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最后一局我是全程关注,单秦的筹码根本没有那么多,除了作弊,还能有什么办法赢越儿?”,   秦越站了起来:“老爷子是病糊涂了。”   “那一局我公司的体量是十亿级,他拿出来的公司,只不过是区区的亿级,他来完成吞并,不借助其他力量,根本做不到。”   秦越冷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完成并购的主体,共有五家公司,剩下的四家,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知道你自己另外有公司,肯定是动用了这些。”   “顾铎,我劝你死心吧。秦家话事人,你要就拿去,何必搞这些歪的?”   “你――”秦宇坤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秦越,“住口。”   说完这句话,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出气多,入气少。,   陈伯替他按摩了几下胸背。   他才喘过这口气。   “让他说。”   他颤抖的手指,逐渐地移向了秦越的对面。   顾铎站着的地方。 第65章 ・   “爸!”秦老大还想反对, 却被秦宇坤的眼色给吓到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父亲这么一个久病垂危的老人,露出这样狠辣的眼神。   他忘了, 他的老父亲,在几十年前, 也是商界死神般的存在。   秦氏兄妹面面相觑, 各自噤声。秦老五早便座在一旁,品了几口香茶。   形势变了,顾铎这才开囗。   “另外的四个公司, 来路正当。”   “只是,你们都忽略了。”   他慢条斯理地道。   秦越皮笑肉不笑:“那你可得地说,令人信服才行,咱们这些叔伯姑婶, 可不是你公司里那些股东。”   秦老五放下茶碗:“哎, 大侄儿,人家这不是正要说呢, 你老是插嘴,可不礼貌。”   秦越手掌握紧,这个五叔,平日里装地万事不上心,现在倒敢来呛声了。   他没有作声,眼神却阴冷了起来。   秦家还是一如既往。   顾铎冷眼旁观,单秦悄悄道:“秦越是怕了,你快说。”   秦宇坤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抬手动作, 便咳嗽起来。   陈伯在边上道:“老爷让你说,谁敢打断你, 就打断他的腿。”   秦越的眼神已然是要吃人了。   但顾铎并无畏惧。   今天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你们是在怀疑,我另外四家公司的来路不当。”   顾铎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倒也没什么作弊不作弊的。说出来也简单,另外那四家公司,是我前两轮对赌时,做起来的。”   秦越拍了一下黄花梨木椅背,想要开口,却被自己父亲给阻拦住了。   他看了眼老爷子,他虽则精神涣散,没什么力气,一双眼却盯着自己呢。   “至于怎么做起来的,都是有据可查,你们大可以查一下。”   顾铎朝着单秦看了一眼。   “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   陈伯仔细听着秦宇坤说的话,叫住了顾铎。   “老爷说了,今天话事人没决定前,谁也不能离开。”   “请顾先生稍安勿躁。”   顾铎站住了:“哦?”   他望着秦宇坤,秦宇坤浑浊的眼睛内,飞快地流转过一丝哀求。   当年叱咤风云的秦宇坤,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或许是心软,又或者,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顾铎回转身:“尽快吧。”   规矩是秦家立的规矩,他们绝不会打破。   所以,顾铎没有怀疑过秦家的工作效率。   很快,他的四家公司的详尽资料被细细研究一通,甚至,仔细到每一笔账目。   所有人都在翻看着这些资料。   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有人得出了结论。   秦老五声音有些颤抖。   “顾铎,第一轮对赌的起始资金是五百万,第二轮是一千万,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五百万,你……”   他竟然能把这么点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成四个千万级别的公司。   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是没有人相信。   他们都是纵横商界的人物,却压根想不出来,怎么才能如此快速地敛财。   有可能――   是他们守成太久了?   秦家几个兄弟姊妹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老五走到顾铎面前:“顾铎,知道是商业秘密,你不方便透露,但,歹也说个原理,让我们心服口服。”   他看向秦老大和秦越那个方向。   秦越脸色铁青,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老大的样子,也像是有些急火攻心。   顾铎没有在这方面吝啬。   他这样回答。   “打个比方吧。”   “我把可以赚钱的公司比作磁铁,赚钱能力强的公司,吸力大,赚的钱也就多一些。相对而言赚钱能力弱,则吸力就小。”   这个譬喻很有意思。   秦家的几个人都噤声。   顾铎也有这个实力,让他们仔仔细细地听。   “可有意思的是,同等的吸力下,一个超级大的磁铁,和一个中等大小的磁铁,吸过来的东西,数量上的差异不大。”   秦老五细细体味:“你是说,在差不多质量产品的时候……”   他意犹未尽:“继续,继续说。”   “当我把吸力下调,磁铁做小,数量做多,它们吸到的东西,数量总和反而开始增多。”   顾铎泰然自若地给这个譬喻画上句点。   “大音无声,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大道若无。”   这――   这发言简直闻所未闻,可又由不得人不信。   旷古烁今,也没有人想到这样的赚钱方法。   秦老五看看顾铎,又看了看单秦,心中大摇其头。要是自己那小儿子,能有顾铎一半,该有多。   一时之间,秦家人集体噤声。   顾铎的想法惊世啾恃埠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秦宇坤在轮椅上,眼神微微有些涣散。   当初,如果那孩子,他伸手帮了一把――   那一点贪心,一旦浮现,就再也化不开,在心头如同漆黑的墨点。   触目惊心。   顾铎朝秦宇坤点头致意,轻松离开秦家。   “喂,顾大哥。”   单秦上来挽留:“爷爷让你留下来吃顿饭。”   顾铎笑得云淡风轻:“不吃了。”   该吃的饭没吃,现如今再吃,总没味道了。   曾经,他以为这一天的到来,会让他感到久违的激动。   实际上,却有一些索然无味。   他现在脑海里渐渐出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影像,是季姜莱。   从前,是没有的。   所以,他现在只想去找季姜莱。   看着她,无论是哪种模样,都。   单秦走回去,耸了耸肩:“他拒绝了。”   秦宇坤撑着拐杖从轮椅上慢慢走了下来。   他咽下喉咙里不断翻上来的咳嗽。   “我宣布,秦家下一任话事人,是单秦。”   秦越砰地在椅子上砸下了一拳:“老爷子,你疯了?”   秦宇坤捂着胸口坐了下来,喘了很久,陈伯在边上听了之后传话。   “老爷子说,疯的人是你。你做的事儿,今天先不论。”   “今天只说秦家话事人。”   “谁有异议,就申请继续对赌。”   话音落下,秦家的几个兄弟姊妹也都无话。   秦老大还想说些什么,被秦老三给按下了。   他朝着他摇了摇头。   “大哥,你真以为,没有老爷子的默许,单秦能赢得这场对赌?”   秦老大远远地望着风烛残年的秦宇坤,心中一片寂然。   “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糊涂。”   “秦越可是他当年亲手培养的。”   秦老三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大哥,你还没看出来,老爷子是对你家秦越失望了。”   说完,他没再劝,尾随着几个兄弟,先后告辞。   这顿饭,注定吃的不愉快。   自然都不留下来了。   秦老大很快想通,拍了拍秦越的肩膀:“越儿,走,咱们回家,一个话事人,当不得什么。”   这话说得当然轻松,听在秦越的耳朵里,却似炸雷一般。   他双目猩红,甩开秦老大的手,大步来到了秦宇坤面前。   “老头,我到底哪里不对?”   “越儿,你没有哪里不对……只是……这个位置不适合你。”   秦宇坤一边说,一边喘着气,非常费力地自己说完了这句话。   他望着秦越,那些记忆一点点流过。   他怎么抱着三四岁的秦越,给他讲国富论。   又怎么启发秦越,引导秦越提问。   秦越十四岁时,写出的一片资本分析论文,他贴在床头,看了无数个日夜。   他又回忆起,自己又是怎么手把手,教秦越完美地蛰伏,雷霆般出手,飞速地并购。   如同教导幼崽在丛林中狩猎。   那些日日夜夜,如同昨日重现,清晰地在眼前,一幕幕地滑动。   “老东西!拿这些套话来搪塞我!”   秦越像是要扑上去,被秦老大扯住,他也心头猛跳,这孩子是怎么了。   他手把秦越拉住,哪儿知道秦越的力气突然猛增,将他也一把推开,直接冲向了秦宇坤。   秦宇坤脖子被他死死地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伯按了警铃,终于来了一队私人保镖,将秦越拖住。   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秦宇坤,秦越歪了歪脑袋,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笑。   “不用拉我,我走就是。”   秦老大被他看了一眼,吓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乱了,全乱了。   季姜莱的心很乱。   天色黑了,顾铎承诺的第二天,感觉也不剩几个小时了。   996在边上尴尬地陪聊。   【兴许是路上堵车。】   堵车?   就不能开飞机吗?   季姜莱拒绝接受。   “你再帮我扫描一下,看看他的能量在这附近不?”季姜莱祈求着。   996彻底躺平。   【我已经动用三次了,你想我们一起死也可以。】   反正,它死,她也活不成。   哎。   季姜莱愁云罩顶。   “等等,那不如帮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她还在异想天开。   996钻了个空子,飞快地逃走了。   不过,它刚刚像感觉到点儿什么了。   顾铎就站在季姜家门口。   “先生,闲人勿进。”   保镖将他阻拦在墙外。   这些保镖像是换过一批,更加孔武有力,看着密密麻麻,倒也固若金汤。   季姜莱的事,关键点在季姜盛身上。   罢了。   还是先去解决季姜盛。   多年后,顾铎回想起来,他颇有些后悔这一个小小的念头。   如同蝴蝶扇起的翅膀,改变了许多事情。 第66章 ・   他打开手机, 拨通了季姜盛的电话。   “季姜先生,是我。”   “独眼的消息,想必您会比较感兴趣。”   “我就在门外。”   三句话后, 顾铎就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季姜盛的书房密谈。   “顾铎,又是你。”季姜盛这一次, 是站着的。   “请坐。”   他看了顾铎一眼, 这人,今天身上的东西,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   他不能分辨地很清楚,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顾铎,更是高深莫测, 云里雾里, 再也无法窥测。   “顾铎,你说你有独眼的消息。”   “不错。”顾铎并没有否认。   他沉默地注视着季姜盛, 突然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像您如此身分,没想到还会有用到独眼的地方。”   季姜盛没有接这话,只笑了笑,朝顾铎伸了伸手,示意他可以说出独眼的下落。   他不咬饵,顾铎便单刀直入。   “您要找独眼的下落,恐怕是为了别的原因――”   “秦家。”   果然不出所料,秦字一出,季姜盛脸色微变。   “休要胡说。”   他站起来, 盯着顾铎,不放过他任何一个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可惜, 顾铎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场暗地里的较量,因为季姜盛变了脸,而顾铎依然自在,他落了下风。   既然开了头,他就完整地说了下去。   “实话说,我找到独眼,也不是为了什么商业机密。”   “同样跟秦家有关。”   “短短几个月内,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多少桩和秦家人联姻的喜讯。”   “还都是挑的独生子女家庭,未免太过蹊跷。”   季姜盛若有所思,斟酌再三,这才开口:“你是说――秦家另有所图?”   “未必是秦家,大概跟秦家太子――秦越有关。”   季姜盛绕着顾铎转圈,期望他多说一些。   这一番话,已经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等着顾铎往下说,说地越多越好。   顾铎已经摸到了季姜盛的脉门,他等着他往下说,他反而悠下来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咳嗽了一声。   季姜盛连忙叫人:“宽伯,沏壶茶来。”   一壶香茗摆在边上,顾铎这才露出一点表情来。   “这茶不错。”   季姜盛实在等不及他在那里慢慢品,直截了当道:“顾先生,还请快些把话说完。”   顾铎放下茶杯。   “季姜昀在美国,恐怕已经着了秦越的道了。”   他把几页资料递给季姜盛。   “这也是靠独眼才能挖出来的消息。这家能源公司,是秦越手下的负债资产,如今装点一新,也能骗骗人。”   “他已经收购了这家公司,你猜,下一步,秦越会做些什么?”   季姜盛越看眉头越皱,季姜昀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从来没讲过在美国的困难,他也没有过多的操心。   毕竟,那是他自己的公司。   “在美国,只要在能源上出点什么问题,证据确凿,直接就进去吃牢饭。你甚至捞不到人。”   顾铎这么一说,季姜盛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身子往后陷入了沙发中。   “秦家的手,这么长嘛……可,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喃喃自语。   可,想到秦越,和他那双癫狂又冰冷的眼睛,季姜盛猛然坐直了。   “不行,得让莱儿赶紧嫁人。”   顾铎道:“不行。”   季姜盛奇了怪了:“我嫁女儿,怎么就不行了?”   顾铎很平静:“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你听完再说。”   “李家最近频频投资成功,这些行业,都是李家从未涉足过的,李家对外放出消息,说是跟独眼有关。”   “你也听说了。”   不错。   季姜盛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凭借李家之前的实力,绝对无法跨界做出如此多的成功决策。   李玉成一次说漏了嘴,才让他往独眼那里去联想。   “可,独眼却跟我保证,没有跟李家任何人接触过。”   顾铎排出三张照片。   “照片里和李玉成在一起的,是秦越的私人助理。所以,让李家频频得手的,是秦越。”   “你要把你女儿季姜莱嫁到李家,恐怕也――”   “也逃不过秦越。”   季姜盛喃喃自语。   他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头,又无力地放开。   终于,季姜盛下定了决心。   “顾先生,你来这里,想说的,恐怕不止这些。”   僻静的宅子内,秦越一拳捶到了沙袋上。   沙袋顿时破开,流了一地的沙子。   助理走过来:“老爷子病危了,听说,拖不过三天。”   秦越一把隔开助理递毛巾的手:“别跟我说这些,把老奇喊来。”   老奇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   “你说,那个u盘在季姜盛的女儿那里。”   老奇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   “是,我看过十几遍监控,那几天出入的,只有一个季姜莱。”   秦越扔下拳套。   “季姜盛的女儿,就是顾铎那小子的女朋友。”   “她拿到了u盘,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了两声,恢复了一派儒雅。   接过助理端来的茶水,秦越啜饮一口,笑得有些微妙:“那就请她来玩玩吧。”   季姜莱趴着等顾铎,快要睡着了。   突然,她听到一声敲门声,她猛然清醒。   是顾铎,一定是顾铎。   她打开门,还没看见门外的人,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酸。   好酸。   她摸了摸嘴角,竟然睡到流口水……   不过身体肌肉异常的酸痛也提醒她,出了情况。   她眯起眼睛,四处打量。   一个古意盎然的房间,素净简单,白色的纱帘挂起,纱窗外还有田园的风景。   季姜莱来不及欣赏,她忍着腿部的酸痛,撑起身体,勉强下了床。   整个身体就像是被车子碾过一遍,支离破碎。   如果说之前的体质只是容易发软,那现在就像是一直泡在水里行动,阻力大的出奇。   她一下床,就有两个女助理,西装笔挺,手捧着茶杯和点心,走到她的面前,把东西放下。   然后,两人默默地站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她清清嗓子:“这是哪儿?”   女助理低着头,发缝一丝不苟,笔直地呈现在她眼前。   显然,对方并不想回答这个弱智的问题。   季姜莱坐在椅子上,又问了几遍,根本得不到回答。   算了。   看来是两个工具人。   不过,这两个人的西装上,都夹着名牌。   “秦氏集团。”   她愣了一下:“我在秦氏的地盘上?”   外面有人鼓掌,啪啪的,声音清脆响亮。   秦越走了进来,那两个女助理,一见到他,便往后退到了屋子的外面。   “你还不算太傻。”   秦越对季姜莱没有太大的兴趣,站在边上,把玩着架子上的古玩茶壶。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   秦越丢下一张图片:“你见过这个东西没?”   他是秦越。   鼎鼎有名的秦氏集团太子,季姜莱也有所耳闻。   但她思前想后,小说的剧情中,这个秦越出场也不过一次吧,只是个背景板一样的人物。   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来?   还用了那样的非常手段。   如今,询问的态度还这样恶劣。   季姜莱心里暗自思忖。   呵,区区一个背景板,还反了天了,能有男主顾铎厉害?   搞笑。   那张图片静静地躺在木桌上,季姜莱连伸手去拿的欲望都没有。   她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慢慢地吃起了点心。   动作有些颤抖,实在是浑身酸痛。   “哎,这什么点心,还挺好吃。”   她甚至还跟秦越如此随便地搭话。   秦越终于看向了季姜莱,细细地看了她一眼。   没办法和那个传说中的季姜莱划等号。   没那种简单粗暴的恶毒。   看起来只像个傻子。   他就这么盯着季姜莱,静静地说:“看看我给你的图,否则,你活不过今晚。”   哟,就这么蛮横。   季姜莱才不吃这一套。   她叉起烤得香酥的外皮,自顾自地吃完,又喝了一口茶:“呸,怎么不是红茶。”   “你――”   那一根茶梗飞溅到了秦越的脚边。   他身后,秘书上前一步,满面怒容,秦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不怕?”   他坐了下来,就坐在季姜莱的对面。   季姜莱笑了笑,一派天真烂漫:“我心情不好,不想看你的劳什子破图。”   她脸上确实没有什么惊恐。   秦越第一次觉得有点儿意思。   按说,这样的女人,抓过来,早就该屁滚尿流才是。   季姜莱倒也没有撒谎。   她真不怕。   她还是那套逻辑。   一个背景板的秦家人,哪怕飞升天,那也只是炮灰,这是个小说世界,996早就界定过了,再怎么牛逼,也不如男主的实力惊人。   有什么好怕。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季姜莱,只差翘起二郎腿了,抖落抖落脚上的泥土。   秦越面上也带了一分凉凉的笑意:“你真不怕?我弄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   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越是这样说,季姜莱越是确凿,这秦越百分百是个无用的炮灰。   这些话,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大话。   可惜,说大话的人把自己都骗了。   看秦越一脸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她真想告诉他,这世界的男主不是他,他只是个跑龙套的。   算了。   不戳破这人的美梦了。   季姜莱耸耸肩膀:“我不怕。”   “要杀我,早就杀掉了。”   “我肯定是有用,你才留着嘛。”   电影早就演烂了。   她摊手:“让我看图片,就是还有所求,既然有所求,我怕什么。”   说不上来,顾铎发怒,她就真怕得要死。   面对秦越,她却升不起丁点儿的恐惧。   她一口气说完,秦越缓缓地点头。   有意思,难怪顾铎会看上她。   这小姑娘,确实有些清奇。   不过――   他挥了挥食指,身后助理立刻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第67章 ・   “季姜氏集团。两年前, 季姜盛投资失败,公司内部有一笔严重亏空。一年前,曾用特殊的方法填补上。三年前, 季姜昀的朋友向他推荐过一款处方药,可以在精神不振的时候服用, 保持亢奋。”   他念了不少季姜氏, 季姜家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直指要害。   尤其是说到季姜昀的事情, 季姜莱顿时沉静下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念的,是真的。   三年前,季姜昀生过一场病, 住院半个月, 却查不出病因,出院后, 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只是偶尔会感觉到无力,一旦无力,就将自己关进房间,到稍微好些再出来。   这些事,原本第一次剧情时,她并不知道。   直到她重生后看见季姜氏的悲惨结局,才在画面中见到,季姜昀曾生过那么一场病。   可, 她并没有把那场病和结局中季姜昀吸食du品做相关的联想。   现在听秦越的资料,她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 这才是源头。   她的大哥是被人害了,才会落到结局那样的地步。   先是处方药,再就是上瘾,接着是更带劲的东西,一步一步,像个无底洞。   她握住拳头:“够了,别念了!”   她带着无边的怒火,看向秦越:“我大哥,我爸,我家里的公司,这些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否则,他怎么会掌握这么多精确的资料?   季姜莱忍无可忍,美丽的双眼喷火,想要把对面的秦越烧出个洞来。   面对她的愤怒,秦越这才真正笑了出来:“你还不算太傻。”   “为什么?秦家富可敌国,你做的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语带颤抖,忽然想到,结局中,季姜氏的破产,或许,跟顾铎没有关系……   “意义――”秦越低声地重复这两个词,背过身去,他重复又重复,几乎说了无数遍,忽然,他回过头来,脸如同冰凝,没有一丝热气。   “人活着做事,不需要任何意义,你们都是蝼蚁,我捏死蝼蚁,需要什么意义。”   “还有,我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跟我说没意义。”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眉目张扬,竟透露出几分狰狞。   恍惚中,如同一头野兽在嘶吼。   季姜莱的怒火被恐惧消融。   刚才她固执地认为秦越只是布景板,可现在,她真切地体验到了他的疯狂。   哪怕只有两句话,哪怕只念了几句资料。   她开始害怕起来,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越挥了挥手,助理递过来一块手帕,他轻轻地擦拭过自己的嘴角,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让她看图,把那东西问出来。”   他甩了甩衣服下摆,像是甩去了什么令人嫌恶的东西,快速离开这个房间。   留下助理,拿起了图片。   “季姜小姐,少爷不会为难你,你看看,这东西你有印象吗?”   季姜莱木然地抬头,那张图片上的东西像远又像是近,迷迷糊糊怎么都看不清楚,她在管家的鼓励下,看了好多次,认真看了很久,才勉强看见。   “U盘?”   “对,那里面有我的一个毕业设计。”   单秦挠着头,被顾铎逼着面壁想了整整一夜,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   “被秦越追杀前,我记得,他好像问过我那个毕业设计的软件。”   顾铎眼神紧盯着单秦,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他和季姜盛谈完,去到季姜莱的房间,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周围的保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周密密麻麻的监控也只是拍到几个黑影,外面的,更是连车尾都没有拍到。   遇上了高手。   头一个想到的,是秦越。   他立刻找上了单秦。   本来是想让他帮忙破解路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从手法上,找回被洗掉的片段,却意外在跟单秦的追问中,听他提起秦越对他的毕业设计感兴趣。   这才一点点抽丝剥茧,讲到那个u盘。   “当时我也挺奇怪,他是大房太子出身,从来没跟我多说过一句废话,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毕业设计,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单秦也在回忆。   “我的毕业设计是一个小的电子游戏,大富翁之类,当年很流行,我就创新了一些玩法,说起来也是炒冷饭,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问完之后,我就一直在被人追杀,要么就是公寓被人翻个底朝天……”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震惊地看向顾铎。   “那个毕业设计,就在一个U盘里。”   “秦越想要我的毕业设计,为什么?”   顾铎出奇地冷静,半晌才道:“鬼知道为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根本猜不透一个疯子的思维。   “U盘长什么样子?”   单秦翻找出多年前的购物记录,截下来递给了顾铎。   就是一个设计有些独特的U盘。   很容易夹在书本里就找不见,太扁了。   顾铎长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似的。   “你的毕业设计作品,比你想象的重要。”   这一头,秦越一次又一次按掉了顾铎的来电。   他啧了一声。   再度对上季姜莱:“东西在哪儿,还有印象吗?”   上次把她从季姜家劫走的时候,已经动用了非常手段。   如今再要回去搜查,难上加难。   不过不要紧,秦越看着眼前的女孩,他还有一点点的耐心。   季姜莱坐在那里,脑子几乎已经停摆。   996终于破开层层障碍钻了出来:【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为什么?”   季姜莱无意识地和它对话。   【说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996只能这样解释。   说完这些,它就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着钻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不回答――   她尝试着闭嘴,可秦越却笑了起来:“你不回答是吧?”   他举起手指。   一个女人被绑着推了进来,一下就滚到了地上。   她的面罩被取下,季姜莱差点叫出声来。   林雨柔。   边上,助理举着一把小小的手 抢,指着林雨柔的手臂。   “十秒钟,考虑完。”   忽然,不知道哪里想起了滴答滴答的背景声。   季姜莱简直快要吓到心脏出窍。   哪里来的林雨柔。   秦越是疯了吧。   她在哪一层梦境里。   顾铎呢,顾铎快来救你的女主……   “时间到。”   秦越见到没张嘴,又勾了勾手指。   季姜莱连忙拦住他:“别,我说我说。”   “那东西我认识,是从单秦那里拿来的,现在掉在我家里,得回去拿。”   她一口气说完,心脏跳得像是在喜马拉雅山上蹦极回荡。   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林雨柔,还好,女主没出事儿。   要是出事,大家都得玩完。   这疯子怎么就好死不死,抓住了这世界的女主来玩弄。   “在季姜家啊……”   秦越想了想:“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状似提问,却一脸若是季姜莱回答的不好,就要她承受后果的表情。   季姜莱低下头稍稍思索,便道:“要不,让我回家拿一趟,你派人跟着,我把东西给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秦越摇头。   “让我放你走,那是不能的。”   他上下打量季姜莱一眼,还待说些什么,助理敲门进来,递给秦越一只手机。   “少爷,是顾铎。他说他会带你要的东西过来。”   助理询问:“需要接吗?”   季姜莱听到顾铎的名字顿时一惊,秦越却带着助理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季姜莱和林雨柔在一起。   季姜莱赶紧走过去,替她解开绳子,林雨柔这才能够轻松一些。   她满脸的惊恐,眼睛上的布一扯开,见到季姜莱,像是松了口气。   她被秦越的手下打晕了带过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姜莱跟她说了个大概。   林雨柔坐下,许久才叹了口长长的气,道:“秦越真是个疯子。”   她上次离开,顾铎并没有挽留她。   她心里早就清楚,顾铎对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光没有别的意思,恐怕连那份恩情,也都尽了。   那之后,她收到了顾铎打过来的一笔款项,正好是从前她给过他的一百倍。   看着季姜莱,她一时眼前有些模糊的影子飘过。   模模糊糊,只要伸手,就能抓到。   可是影子很快在她脑海中闪过,林雨柔揉了揉脑袋,季姜莱指了指床。   “你先去睡一会吧。”   林雨柔没有拒绝,她虽然没有遭受到拳脚,这过程确实挺折磨人,她很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季姜莱却十分亢奋。   脑子里满是刚刚听到的顾铎的名字。   女主是暂时地安全了。   男主却要自投罗网。   怎么搞啊……   不过,不知怎么的,听到顾铎的名字,她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秦越挂了电话。   “顾铎知道了那东西。”助理下了结论,“他知道那东西的价值吗?”   秦越摇头。   “他不知道。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说不上来。   U盘里的东西,是可以拷贝,不过,拷贝过的人,恐怕都活不过明天。   “少爷,真的让他带东西过来?”   顾铎并不受欢迎,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甚至是一生之敌。   他有这个实力。   “让他来,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并不需要秦越久等,顾铎很快出现在了秦越的别院门外。   被助理带领着,走过一条长长的田埂,望见一片稻田,穿过其中,秦越就在尽头,茶水备在了手边,散发着一阵悠然的茶香。   岁月似乎格外静好。   顾铎站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给我人,我给你东西。”   他伸出手,一个扁平的书签样的东西,在他手指中垂下来,在风中摇荡。   一见到U盘,秦越瞳孔微微收缩,不错,正是它。 第68章 ・   刹那间, 轻微的砰声,闪过顾铎的耳膜,他快速往右移了一步, 一颗子弹穿过堂上的青瓷大花瓶,整个瓶子炸裂开来, 迸射出一地碎瓷片。   秦越看向助理, 慢悠悠开口:“我让你开枪了?”   “对不住,我这手下不听话。”   他看向顾铎,两人眼神对视, 顾铎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顾铎的身法,竟然这么厉害,只移动了一步, 就躲开一颗子弹。   秦越皱了皱眉, 率先别开眼神。   “秦越,这个U盘里的东西, 我,季姜莱,单秦,都没有拷贝过,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稍稍一用力,它就再也没有踪迹了。”   顾铎冷声陈述着事实。   秦越没有开口,仿佛在衡量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单秦跟我说, 他当时喝了不少酒,胡乱写出的这个程序, 现在再叫他写,恐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顾铎说完这几句话,就不再开口,任凭那个U盘在他手指下随风摆荡。   “好。”秦越也站起了身,给他鼓起了掌来。   “不愧是南栀姨的儿子。”   “够硬气。”   他微微眯起眼睛,朝助理点了个头。   助理转身,不一会儿,他出现时,身后便跟着两个手下,每人押解着一个女人。   不用细看,顾铎便知道,左边那个是季姜莱,右边的是――   “新人旧人,都在这儿了。”   秦越坐了下来,一壶茶水,浇洗了杯盖。   “我先说清楚规矩,一样东西,只能换一个人。顾铎,你好好想想,该选哪个。”   林雨柔顿时哽咽。   没曾想,她被抓来的用意在这里。   季姜莱也惊了,秦越的脑回路真是山路十八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呢。   经典的二选一。   是选老妈还是选女朋友,啊,不,是该选女主还是选女配。   这题谁都会做啊。   季姜莱望着顾铎,明明才短短的一天,却好像一辈子没见了。   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还犹豫什么,快选啊。   顾铎没有出声,季姜莱急了,她喊了一声:“别选我,选林雨柔。”   她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她的结局都是离开。   所以没关系,现在离开和晚点离开,并没有区别。   996刚才也答应过她,只要事态不对,愿意动用所有的能量助她重新开始。   换一个人,换一次活法。   也挺好的。   顾铎恍若未闻,她又喊了一遍:“别选我,我没事的,喂,听到没啊?”   林雨柔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姜莱,两人脑袋后都顶着一杆枪,这种时候,她竟然胆大到喊出这些话,她真不要命了?   秦越哈哈地笑起来,茶水差点洒到他裤子上,他快要笑出眼泪:“顾铎,你那位新女朋友,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刚落,砰砰两声,响彻整个院落。   伴随着的,还有林雨柔的尖叫声。   季姜莱则悄无声息,她张着嘴,却叫不出来。   她已经完全瘫软在了地上。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枪子儿擦着头发过去。   那种命悬一线,线却只断了半根,像是在悬崖上,一只脚迈进空中的感觉。   她算是死过一次,但这次不同。   她现在没有掉下去,凭着一只脚,从悬崖上爬了回来,她身上开始冒冷汗,无力感也像灭顶的潮水一般,席卷了身体。   她回头去看,原本押着她和林雨柔的两个黑衣男子都捂住了手,显然是遭到了打击,才导致他们乱射了一枪。   一块石头砸过来,砰的一声,季姜莱身后的男人被射中眼睛,尖叫着倒地了。   “快跑。”   顾铎抽空喊了一声,他现在无暇分身,只是远远地扔了一个石子儿过来。   秦越早就在顾铎出手的那一刻,丢下茶杯,飞快地近了顾铎的身。   此时,两人正在对招。   “想不到南栀姨还是把这些都一五一十传给了你。”秦越一下飞腿,扫过顾铎的脚踝,顾铎堪堪躲过。   他抓住顾铎的一处细微破绽,一把抓住了顾铎的胸口。   他恨恨道:“这本是秦家的东西,不该由你们这样的人拿走。”   秦越还未说完,顾铎一拳头就招呼在了他的左眼上。   再睁眼时,他眼睛腥红一片。   秦越不断地甩头,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这一拳打得够狠,秦越头昏不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时间,他看不清顾铎的站位。   只是模糊听到顾铎的声音。   “这身法,是我妈报答秦家,才拿来给秦家人,你却称它为秦家的东西?”   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秦越站定:“是,她欠着的,远比这些多。”   又是一拳,朝着秦越的右眼打了过来。   微晃了一下脚步的秦越飞快出手,抓住了顾铎的手腕。   “呵,你还是太心急了。”   秦越捂住左眼,啪地顺着抓住的手腕,将顾铎往地上摔。   顾铎出掌格挡。   两人各自较量,不相上下。   很快,顾铎飞出一脚,秦越也扫出一腿。   力道相撞,发出波的一声,秦越被顾铎脚尖踢到小腿,飞快弹开。   他蹲下身,捂着受伤的小腿,喋喋怪笑起来。   “果然,她没有倾囊相授,只有老头子才这么蠢,这么相信她。”   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乌云涌动。   【左边。】   【右边。】   996给季姜莱指路,大雨倾盆而下,两人冒着雨,顺着996的指示,狂奔到了大门口。   只要出了秦越的宅子,她们就能得救。   林雨柔跑到了门外,季姜莱松开了她的手。   “这是我爸的电话,他会帮你。”   大雨淋湿了两人的衣服,头发,季姜莱浑身颤抖,不断地喘着气,鬼知道,她是怎么克服身体的酸软和无力,一路带着林雨柔跑到这里的。   这特么的大门离房间也太远了,比爬山还累……   往前走了几步后,林雨柔回了头:“你不过来?”   季姜莱点点头,往后退。   996也撕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你疯了,我跟你说过,重生的概率不过百分之五十,我可从来没叫你去送死。】   “知道了,你能量退化。”   季姜莱任雨水打湿自己的脸庞。   林雨柔喊她过去,她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   【你不能回去。】   季姜莱折返身,开始往回走。   【警告,红色行为,红色行为,季姜莱,你在破坏人设。】   她跨步,空气却像是凝滞了一般,带着巨大的阻力,根本无法往前走半步。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再尝试了一次,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不能回去,这部分剧情不能被任何人干涉。】   996释放出一部分能量,阻止季姜莱的第三次尝试。   【在你并不熟悉的小说后半部分,秦越和顾铎有过一次生死较量,但――没这么严重。】   它本想隐瞒,看着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的季姜莱,终于忍不住。   【这部分剧情,我是藏起来的。】   【秦越是男主的一生之敌,所以剧情需要顾铎快速强大,就是为了走到这一步。】   【你放心,根据剧情,顾铎是男主,他是必胜的。】   季姜莱没有回答,再次迈步。   此刻,她脆弱的体质,像是一根轻飘飘的毫毛,而996催动能量行成的阻力,则像是一座压顶的泰山。   她噗的一口,吐出血来。   双脚开始抽搐。   季姜莱瘫软在地上,突然笑了出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回头。   其实,不需要996告诉她,她也知道,秦越和顾铎的这一次战斗,是生死攸关。   所以她今天,一直有一种,快要走到终章的感觉。   确实,她可以潇洒地离开。   顾铎跳过了强大的过程,直接来到了和秦越的最后一战,剧情跳过了很多,可归根到底,还是在主线上。   【季姜莱,你现在可以选择重生,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996的声音有点儿冷,一旦亲眼见证到最终剧情,它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是啊,她可以选择重生,从此成为一个别的人,跟季姜家,顾铎,再无瓜葛。   【现在的剧情发展,季姜家善了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季姜家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从此之后,她再没有意义留在顾铎身边。   她只是想回去看看,跟他正式道个别。   【季姜莱!】   996的声音蕴含着一丝愤怒,伴随而来的,则是天上一道惊雷,紫光萦绕,劈向了季姜莱。   她却浑然不觉,仍然是笑着。   996咬牙,发动能量罩,替她挡下一记雷击。   排异反应。   这个世界开始排斥季姜莱这样的存在。   也就是说,顾铎和秦越的最终一战,世界不允许任何人去干扰。   能量罩怦然破碎,几缕细碎的雷电窜到季姜莱的头发丝上,她浑身一麻。   这才开口。   “996,你有没有想过,在顾铎的面前,我恶毒女配的人设,早就毁了。”   它正在大口大口地吐血,闻言却是一愣。   【你说什么?】   季姜莱双臂使力,却被阻力压得透不过气来,咬牙继续道:“对于顾铎来说,我真的――只是一个恶毒女配么?”   她想赌,她要赌。   她豁然明白,她比所想象的,还要喜欢他。   喜欢他些什么呢?   明明上辈子,还被他丢下高楼。   恐惧害怕的要死。   可现在想起那件事,却像是风雨中的雾,瞬间飘散。   说不上喜欢什么,她就是喜欢上了顾铎。   一个恶毒女配不该喜欢的人。   该留给别人的人。   那么,她自然十恶不赦。   她再度使力,双臂早已青紫一片,阻力将她压垮,胸口砰地落地,季姜莱轻呸一声,吐出血污。   再度重复。   “恐怕我在他那里,没什么人设可言了。”   “你提醒我,要维持人设,可后面,我基本都没有维持住。”   “你却没有出来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996瞬间呆若木鸡。   对,为什么它会毫无警觉?   不应该。   这不应该。   又是一道惊雷,这一次,光柱如同巨树主干,红紫色的电光闪烁,远远就朝着季姜莱,兜头劈下。   如同一根天棍,不给凡人留任何空隙。   季姜莱伸手去挡,右手的手镯率先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   顾铎心头一痛, 伸手捂住胸口。   雨中,一股旋风借着风势,砰地击上了顾铎的肩膀。   秦越站稳了脚跟, 握住双拳,双眼中, 已然腥红一片。   一击即中, 秦越起身跟上,再度挥出接连的十几拳,第二拳, 也打到了顾铎的手臂,他拳势飞快,在雨中只见残影,不见招式。   顾铎被击中两圈, 往后退了几步, 抓住一根柱子,才停住脚步。   秦越再度攻来, 这次顾铎有了防备。   他先拳后腿,猛攻向秦越的小腿和腰部。   这些都是他刚刚受过伤的部位。   时间不多,他不能恋战。   顾铎加快了攻势,秦越也有所察觉。   一旦顾铎猛攻,常年疏于练武的他,根本接不住他十招。   果然,顾铎很快找到他腰部的破绽,一拳贴肉,打到了秦越的肋下。   他痛得猛哼一声, 再想缠住顾铎的手臂时,却被顾铎贴身钻到了他的背后, 又是一掌,结结实实劈到了秦越的后背。   扑通一声,秦越倒在了泥水中。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只能勉强抬起头部。   顾铎慢慢走来,单秦开始狂笑。   “你不敢杀我。”   他的笑声带着凄厉,没有丝毫畏惧。   “我可是秦家太子。拿到那东西,我马上就要叱咤全球。”   “凭你,恐怕也不会懂,什么叫叱咤全球。”   啪。   一滩烂泥球砸在秦越的脸上,轰然爆开,秦越吐出一颗牙,嘴角流出猩红的鲜血。   顾铎蹲下身来,秦越撑起手肘,往外爬去,却被顾铎踩住了手掌。   他的脸开始扭曲,却让在怪笑。   他抬起头,凑到顾铎的耳边,私语:“想知道,当年顾家怎么破产的吗?不知道有多简单,只要稍稍挑拨,顾霆钧就忌惮南栀姨,再稍稍引诱,他自己跳入了我给他设的陷阱,南栀姨求到老爷子跟前,老爷子答应调用一笔资金,救你们顾氏。”   他满面乌黑的泥水,笑容也显得格外诡异。   “是我,我把那笔资金扣住了,才三天,顾霆钧就等不及,自己去对赌。只可惜,那也是我做的局……”   “哈哈,吃了秦家的,哈哈哈,就得给我吐出来――”   他的笑声慢慢低落下去,顾铎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秦越仍旧说个不停。   “杀了我,杀了我啊,快杀我――”   他眼中已然全是癫狂,嘶哑着的嗓音,如同魔鬼的声音,顾铎咬住牙齿,伸出手,砰地当头给了他一拳。   一记最狠的拳头,秦越顿时晕厥在泥浆中,鼻中,口中血流如注。   偏偏这时,砰地又是一声巨响。   顾铎侧过脸,一个黑洞洞的qiang口正对准了自己。   他竟完全没有注意,子弹射入了旁边的树干中,深深地嵌入其内。   拿qiang的人正是秦越的助理。   这个助理,额头满是血,双目圆睁,砰地倒了下来。   站在边上的,是举着一个硕大花瓶的季姜莱。   她高高举着青花瓷花瓶,瓶身将近一米高。   等到助理应声倒地之后,她也跟着瘫倒在地上。   一道闪电再度现身,这一次的闪电,不再是柱状,而是如同一个小小的圆球,在肉眼能看见它的那个瞬间,它已经飞快转移了方向。   “996,救我。”   她在脑海中呢喃,很快记起来,在门口,996张开防护罩,替她挡住那道柱子一般粗细的惊雷之后,便像一道烟雾消散在了她的脑海中。   一念之间,球形闪电迅速逼近,来到了季姜莱的面前,她瞪大双眼,雷电的火花就在她瞳孔前一闪闪,如同虾的无数只脚,在空气中不断地蠕动。   下一秒,雷电的火花触须全部交接在了一起。   季姜莱本能地捂住脑袋,叫了一声,却没能喊出任何声音。   球形闪电从核心开始点燃,并以光的速度向外传导爆炸的能量。   顾铎猛扑过去,将季姜莱紧紧地护在身下。   这神奇又诡异的一幕他早就瞥见了,他脑中仍然在思考,身体却快脑子一步,精准地做出了这些动作。   他用身体在季姜莱和那个闪电面前筑了一道墙。   他的肩膀正巧触到那个爆发状态的球形闪电,顿时一阵强烈的麻痹,他被震得难以睁开眼睛。   等到他的身体适应,再度睁眼时,眼前那个球形闪电,却已经消失不见。   倾盆大雨,也在逐渐变成淅沥沥的小雨。   顾铎撑起身体,托起身下的季姜莱。   她双眼紧闭,顾铎顿时眼神一凝,伸出手指,凑到她鼻端,这才微微呼了口气。   她没事。   让她赶紧离开,为什么还回来。   刚才的球形闪电,也是十足的诡异,倒像是单冲着季姜莱来的。   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蹲下身,打横将她抱起。   门口,单秦打着伞姗姗来迟。   看到此景此景,他吓得两股战战,却一个字都不敢问,默默给顾铎打着伞,离开了秦越的院子。   好冷。   她双手搓着手臂,蜷缩起肩膀,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着,心里没由来地一阵阵害怕。   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冷,还那样黑。   “有人吗,怎么离开这儿?”   她一路向前走,一路都没有半点光亮。   偶尔只有几只散发出荧光的蝴蝶飞过去,照亮了她的前路。   走了很久很久,无边的黑暗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有希望了。   她开心起来,飞快地往前跑去。   当她开始奔跑,那段很长的路,突然也变得很短,像是再往前飞一样,而那个光点也迅速扩大,变的很大,像一个圆圆的月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段路在她的脚下往后飞,她很快来到那个光亮前,光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他正背对着自己。   “你好,请问,这里怎么出去?”   男人回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季姜莱大叫一声,这才猛然看清男人的脸。   她忽然长舒口气。   掐住她的男人,并不是顾铎,而是秦越。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内心油然而生一阵喜悦。   不是他,这次他不会想要杀她。   他不是这样的。   她猛然睁眼,一片刺眼的光亮,她遮住眼睛。   床头的方静雅也跟着醒过来,她唤了季姜莱一声,惊喜地将季姜盛叫醒。   “莱儿,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季姜莱眨了眨眼睛,鼻子一酸,流下泪来,抱住方静雅:“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静雅安慰着她:“傻孩子。”   她住院的第二天,季姜昀也从美国赶了回来。   一时间,病房里挤得有些满满当当。   就连季姜盛,也罕见地待在医院里守了许久。   季姜昀一看到躺在病床上,肤色雪白到有些透明的季姜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狗日的秦越,让我去杀了他。”   季姜盛一句话就把他拦下:“有人会料理他的,你在这儿陪你妹妹。”   他破天荒陪了两天,终于公司有事,得折返回去。   季姜莱没什么大碍,医院里也有用人待着,季姜昀待在这,就让方静雅也回去休息。   一五一十地了解经过后,季姜昀前后左右扫了扫:“顾大哥呢,他怎么没来?”   既然是妹妹是他救下的,他也该出现吧?   提到顾铎,季姜莱眼神先是一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没消息。”   “这――”季姜昀火气下来了,倒也没急着去找:“我来问问。”   季姜昀走到外面打电话了。   望着他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季姜莱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哥,好像真的有一点大哥的样子了。   他脸上没了那一幅嬉皮笑脸,转过来朝她挥了挥手时,颇有几分认真。   他耸了耸肩膀:“没联系上。”   季姜莱倒也没有强求什么,男主有男主的剧情线要完成。   她确实该好好休养。   兄妹俩倒是聊了一阵。   季姜昀打开手机,邀请她欣赏自己公司上线的车型。   一眼看上去,外型倒是挺流线型的。   季姜莱不懂这些,随意问了几句。   越问季姜昀越激动,索性慷慨激昂给她做起了演讲。   “小妹,你可别小看这个外观,我自己也有参与设计。你可能不知道,市面上平价的小汽车,看上去都有些圆鼓鼓的,就像――”   他努力措辞。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大面包,也做出了流线,但就是软踏踏的,没力道。”   “像咱们自家开的好一点的车,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匹马,有筋骨有肌肉,透着生命力。”   他见季姜莱有些懵逼,哈哈笑了起来:“小妹,晚点再跟你讲,这都是大哥的心得。”   季姜莱确实不懂,但不妨碍她鼓励季姜昀。   “大哥,挺好的,真的。”   是啊,他开始沉下去了,他何尝跟她讨论过一辆车的外观,之前每天嘴里都是要搞大事业,弄个大新闻。   可没一次能成功的。   现在他把目光放到这种水滴一样的小事儿上了。   季姜莱微笑了:“放心吧,一定会热卖的。”   她有些说累了,季姜昀没有打扰她,让她睡了会。   这一次,没有了奇怪的梦境,她睡得很沉,很香。   就在她睡着后不久,季姜昀接到了顾铎的来电。   “大哥,你在哪儿呢,我回国了。”   他在美国时,两人也保持着联系,有很多问题,季姜昀都是直接向顾铎请教,他也越来越信服这个大哥。   “我现在没太多时间聊,你妹妹呢,怎么样?”   顾铎的声音传来,冷静自制,听起来也有些遥远。   季姜昀看了眼病房:“身体还好,刚睡着了。”   电话那头只听到呼吸声。   “好,我这里还有两天就结束。你转告一下。”   望着挂断的电话,顾铎微微愣神。   冒着紫色火花的球形闪电仍然在他脑海中闪回。   那一幕,的确已经脱离了他的认知。   为什么,那个闪电会执着地袭击季姜莱? 第70章 ・   单秦敲了敲玻璃门:“顾大哥, 秦家人来了。”   他点点头,表示欢迎。   顾氏公司总部在三十六楼,一眼望去, 晴空万里无云。   秦越晕倒在自己的小院后,先是被送往了医院。   紧接着, 他立刻发动起诉流程, 起诉秦越和他背后的几个秦氏子公司,非法收购等各项罪名。   这,并不是秦家人想要看到的景象。   所以, 这几天秦家有人拼命毁灭证据,他只能加班加点,在总部搜罗更多的证据,好在单秦愿意作证, 可以说得上是铁证如山。   玻璃门打开, 会客室里,秦家几个子女, 都来了。   顾铎落座:“各位,我这里有点忙,招待不周了。”   他也不曾想,这几位,都来了。   还真是――   蓬荜生辉。   他勾了勾嘴角,不用他们开口,早已预知了来意。   “话事人今天已经由老爷子定下了。”   秦老大推给顾铎一个卷轴,顾铎打开,上面盖着秦家最古老的那枚印章。   他一笑, 往回一推:“单秦的东西。”   秦老大没有接:“没有你,这话事人, 凭他,绝无可能。”   秦老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大哥。”   秦老大这才站起身,走向顾铎,递给他一枚印章:“这是你母亲的印章,今日物归原主。”   顾铎只扫了一眼,手都没抬。   秦老大再度从口袋里掏出几份资料。   “这是你母亲当年扣留在秦家的股票和两家公司。”   顾铎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老大,全场寂静,猜不透顾铎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秦老大拿出手帕擦了擦汗,顾铎开口。   “这是要拿东西封我的口,恕我无能,办不到。”   “大侄儿,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能办不到,只要你撤诉……”   商场上谁人敢不给秦老大面子,又有谁当场拒绝过这么多秦家人,秦老大不是很熟练地求他高抬贵手。   却被顾铎打断:“不用多说,撤诉是不能撤的,如今不光我一家公司,周家,董家,陈家,都在状告秦越非法侵占。”   他环视周围的秦家人一圈,掷地有声:“警方越查越深入,想必今天下午,就能查出他的罪名,不光是非法侵占这一项了。”   秦家手眼通天,这番话,也不要顾铎来点明。   但这一次,他用了些极端手段,逼得秦家无计可施。   砰!   秦老大一拳砸在会议桌的玻璃面上,桌面裂开:“我看你不是无能,你是太能!”   “走。”   他不信,凭整个秦家的力量,会保不下一个秦越。   他一起身,几个弟妹都将他围起来。   各个劝他放低身段。   要不是用尽手段,求助无门,怎么会找到顾铎这儿来?   当年秦南栀的事情,自然是理亏的。   可偏偏,顾铎就是秦南栀的儿子。   秦家四妹拉着秦老大的袖子:“大哥,老爷子不行了,政界早就听到了消息,现在没人肯卖我们几个小辈的面子……”   “是啊,大哥,就算用尽手段,越儿还是没办法全身而退。眼前之际,只能求顾铎撤诉了。”秦家老三也帮腔。   一群人还没议论完,顾铎已经站起了身。   将秦老大放在桌上的那个印章,还有那几卷资料,轻轻就扫到了桌子底下,恰好落进了垃圾桶里。   秦家几个兄妹看得目瞪口呆。   顾铎手臂环着胸口,望着这几个秦家人的众生百态,颇有些玩味。   “不用求了。秦越当年用肮脏的手段,搞垮顾氏集团,顾氏股价跌破市值,又趁机恶意收购,我母亲求上门去,你们也没理。”   “我怎么可能撤诉?”   他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眼角却是一片冰冷,按下会议室的呼叫键:“保安,送客。”   保安还未上来,顾铎见他们不肯离开,又轻轻地加了一句:“这种时候,传出点秦氏家族的新闻……”   秦老大面部微微抽搐,手指颤抖,对准顾铎的鼻尖:“好,顾铎,你狠。”   他转身离去,剩下的几个秦家弟妹面面相觑,也都尾随而去。   只有秦老五,走在最后,转过身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秦氏私人医院中,秦老大打开了最顶层的那间病房门,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老爷子,恕儿子无能。”   病床上,依稀看见秦宇坤不断凹陷下去的眼窝,他动了动手指,手指如同一根枯枝。   陈伯凑过去听着,又把话转给了秦老大。   “他不撤诉可以,想办法,干掉顾氏。”   秦氏的力量,想要掀起飓风,吃掉一个新兴的顾氏,自然有这个能力。   秦老大站了起来,顿时有些兴奋:“我就知道老爷子疼咱越儿。”   他甩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离开没多久,顾铎也出现在了医院。   凭着单秦给他的卡片,他顺利通过了前台,来到了顶层,刷卡进入了顶层的那个病房。   推门进来的人,是顾铎,陈伯一惊,顾铎摊开双手:“我只跟他说两句。”   他的来意确实如此。   病床上,秦宇坤听到了,他剧烈颤抖了一下,枯枝一般的手指伸了出来,陈伯有些诧异:“老爷!”   那根手指还是晃荡在空中。   陈伯低了头,走过去,努力搀扶起秦宇坤。   此时的秦宇坤并没有太多的重量,反而轻的如同一片树叶,之所以努力,是害怕弄痛这个全身皮包骨头的老人。   秦宇坤剧烈地喘气,勉强靠在了陈伯的背上。   他抬起的手也搭在了陈伯的手臂上。   远远看去,如同一个骨架,搭在陈伯身上。   不同的是,这骨架,还能喘气。   这幅场景,顾铎已听人描述过,他内心升不起一丝慈悲。   他站在病床前,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了一方丝帕。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临走前,她捏在手里的,是秦家带出来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那方丝帕泛着淡淡的黄色,上面的丝线也褪光了颜色,只剩下几片凋零的花瓣,依稀能够辨认。   见到这方丝帕,秦宇坤的喘气有些不太均匀,眼珠微动,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秦宇坤原以为,至死也不会看见这手帕的。   她还留着呢。   秦南栀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外头抱来的。   秦家何必要抱一个孩子来养,这本来是多余的事。   可孩子送到了秦家大门外,哭得哇哇叫,足足过了一天一夜,他的原配夫人开了口。   “留下养着。”   她以为,那孩子是秦宇坤外面的。   也没有开口问过,秦宇坤也懒得解释。   就这么一养,养了二十几年。   他查过孩子的来历,秦家的下人生下来的,后面也给夫人看过,奈何她表面上信了,心里仍执着地认定,这是秦宇坤的谎言。   她自然对秦南栀有防备。   连带着其他子女,也对她有些排挤。   唯有秦宇坤愿意拨出时间,给她一点安慰,完全是看,这孩子命苦。   哪儿想得到,他越是给她安慰,她在秦家就越是过得不痛快。   索性,到了二十岁上,他找了个看似随便的人,便将她嫁了。   那手帕,那手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年纪大了,很多琐碎,竟忘地多了。   终于,秦宇坤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那是她第一次被罚打扫院子,他经过时,掏出的手帕,给她擦了擦汗,豆丁大的小姑娘,天真的双眼崇拜地看着他。   那是他平生头一回被人如此真诚崇拜地注视着。   那只手蓦然抽搐了一下。   顾铎轻轻道:“想起来了。那天,她来求你,也是带着这手帕来的,你为何视而不见呢?”   病床上秦宇坤的眼轻轻闭了下去。   顺着顾铎的声音,他也回到了那一天。   顾氏股价跌破了最低点,公司的现金链突然断裂,她找上门来时,颇有些坐立难安。但她还是开口求了,她用那帕子给自己擦汗,又给自己斟茶。   那毕竟是养在膝下二十多年的孩子。   他差点便应承了下来。   只是――秦越恰好闯了进来。   他天真无邪地挽住自己的脖子,一口一个爷爷,他心思分散了,便叫她回去等着,资金总会打过去的。   “她等啊等啊,压根没有等来秦家的资金,等来的却是夫妻的反目,骂她是无用之人。她才会一气之下,做出傻事。”   顾铎平静地陈述出来,那个风雨交加之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讲来,却又像是别人的故事。   他的母亲,本也有自己的世界,她的那方小世界,闪耀着善良,智慧的光芒,如果秦家愿意给她多一点机会,她原本可以成为商界女神,杀伐决断。   父亲也自然爱她,只是她太决绝,太希求纯粹如水晶,不掺一丝杂质的爱情。   她和那样的爱情无缘。   “你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你惯于欺骗自己,你告诉自己,秦越还小,做不出那样害人的事情。”   “你查出了真相,可那又能怎么样,一头是自己的亲孙子,一头只是个养女。”   顾铎冷冷地笑着。   “最终,你还是选择庇佑你的亲孙子,牺牲了她。就像现在一样。”   他附在秦宇坤的耳边:“你要秦家吞掉我,这一招,我早就猜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我或我的公司出一点意外,最具犯罪动机的,就是秦家人。”   他的眼底,透出一抹阴暗:“假如,我在这里,被枪机了……”   秦宇坤的喘息声越来越短促,他浑浊泛黄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顾铎。   顾铎抬起头,指了指窗外:“你想不想看一出闹剧?”   伏在陈伯背上的秦宇坤努力想要扭过去看,骨头挣扎起来,陈伯按住他,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窗外,不是别人,是不知怎么,从警局逃出来的秦越。   他手里,赫然拿着一把枪。   秦宇坤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嘶吼声,手指扣住了陈伯的手臂,抓出印痕。   “惯子如杀子,这么多年,你对秦越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从不揭他过错,我想,大约你也同意他的想法。”   “秦家人的东西,怎么能被别人拿去?”   顾铎看向出现在门外的秦越,特意附在秦宇坤耳边,强调:“可惜,不用太久,秦家的东西,就不再姓秦了。”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秦宇坤吸入了最后一口凉气,眼皮不断抽搐着,从陈伯身上瘫软下来。   顾铎不想多看一眼,他移开视线,那颗子弹被他闪过,恰巧打在秦宇坤的心脏处,鲜血溅开。   他望着被警察压住的秦越,留下最后几句对那半死之人的话。   “对了,顺便告诉你,那个女佣怀的,确实是你的种,那晚你酒醉,你夫人知道你不愿承认,索性换了血液样本,要你信以为真。”   顾铎头也不回,离开了偌大的病房。 第71章 ・   秦家巨变, 几百年都不曾发生的事情在一些豪门内部流传开了。   当夜,秦越被抓也上了头版头条。   季姜莱一醒来,病房的电视机里就播放着这条新闻。   来探望的林雨柔坐在椅子上, 也跟着她望向电视机里那个打了马赛克的嫌疑犯――秦越。   两人都有同一个感觉。   恍如隔世。   林雨柔喃喃自语:“还真是快啊。”   季姜莱呆呆道:“是啊。”   这是不是就预示着,男主的事业线, 已经提前走完, 下一步,就是进入一个happy ending了?   林雨柔替她把花摆开插上,经此一事, 林雨柔对于大红大紫的歌唱事业,没有了那么热衷,这两天也一直来探望她,只是她状态不好, 季姜盛没让林雨柔进病房。   她给手里的玫瑰剪去枝叶:“还是不剪的好, 那么多的刺,反而有一股野性美。”   她忽然想到季姜莱唱得那首rose, 当时只不服气,现在想想,季姜莱确实比她多了一股子气,那股子较劲的气。   她那种唱法,确实落了下乘。   两人闲聊了一阵,林雨柔看了看手机:“我约人看铺面,先走了。”   季姜莱挥了挥手。   关上门,林雨柔捂住了双眼,忍住泪意。   谁能想到, 季姜莱救下了她,还赶回去救下了顾铎。   她一直想不通, 自己输给季姜莱什么。   现在,不言而喻。   她擦了擦眼睛,往前走去。   或许,这世上也有婉约的玫瑰,只是,它们会开在不一样的地方,有不一样的风景。   病房里多了些花花草草,也有些生机。   季姜莱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恢复的速度也快了。   第二天,医生检查,就宣布她可以出院。   她本来也没受什么伤,大部分都是996给她开启强压模式造成的精神创伤,充足的休息之后,就可以恢复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她就掏出了口袋里的那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   那个U盘本来是顾铎带来的,可是不知怎么的,醒来后,她发现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也许是顾铎又拉下了。   她点开u盘的文件,里面还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个游戏:超级大富翁。   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真是奇怪。   秦越想要这个游戏做什么?   可惜,996不在,否则,她倒是可以问问它的。   顾铎――   “游戏好玩吗?”   冷不丁,她耳旁传来这么一句话。   季姜莱甩回去一句:“还行吧。”   “那你还一直玩。”   这声音――   季姜莱简直呆若木鸡,她缓缓转过头去,站在身后的,是――顾铎。   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气质更加洗练,少了阴郁,是,是他没错。   季姜莱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你字来。   “这游戏不好玩的话,你不会玩三个小时。”   还是顾铎接的话。   不错,他已经来了足足三个小时,她就这样全然不知,十分投入――对一个游戏。   她脸微红,转过头去,盯着游戏的交易面板。   “那倒也没有啦,只是这游戏里有个股票交易所,能实时交易,很有意思。”   没想到她能觉察到这一层,顾铎挑眉,觉得很有意思,他走到她身侧:“有意思在哪里?”   “唔,它好像有个算法,只要输入最近的天气,黄金交易,粮食交易行情等这些基本数据,就可以推荐你一些股票类型。”   她抬头,不经意撞入顾铎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睛里,一时呼吸一滞:“我就觉得这个过程好玩。”   顾铎笑了,她的答案已经接近正确答案了,只差一层纱。   “秦越是对这个游戏感兴趣?”   顾铎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   季姜莱暂时想不出别的。   门外,传来了小许的声音。   “小姐,李家人都来了,董事长请您下去呢。”   “哦,董事长说请顾总到书房稍等。”   顾铎挑眉,他本没想偷偷进入,毕竟,作为季姜家半个下人,他还是能出入的。他原想先去见季姜盛再过来……   季姜盛那老狐狸却先来提醒他了。   “知道了。”   两人异口同音,季姜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整了整衣服头发,关上门,来到了会客厅。   她有一种宿命感。   上一次,季姜家先破产,李家立刻退婚。   现在,季姜家还稳着,李家恐怕要急着结婚了。   果然,她的直觉很准。   一进会客厅,李氏董事长李玄就在跟季姜盛寒暄,内容一直在儿女上打转。   “上次季姜兄急着要嫁女儿,我也劝你等等,不过说起来也真是缘分。”   他拿起一个签,递到季姜盛手里:“前两天大师给我算了一卦,瞧着,亲事还是宜早不宜迟。”   李玉成望着季姜莱:“莱儿,坐。”   她瘦了一些,却出落地更加动人。   李玉成心中颇有些懊悔,若非信了那几个秦家人,他早就……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季姜昀兴冲冲地拉着顾铎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不请顾大哥过来坐坐,人一个人等着呢。”   他朝季姜盛递眼色。   在美国,他多亏顾铎照拂,这件事,他老爹是知情的。   季姜盛抽出雪茄,只当没听见。   季姜昀迅速将顾铎来了进来,请他坐在自己左手边,右手边,则挤着一个季姜莱。   这样的话,李玉成就不得不坐到侧方的沙发上去。   李玉成莫名其妙。   一抬眼见到顾铎,心里有些别扭,又是他。   原来人家跟季姜家都这么亲近了。   呵。   李玄也只当没看见这一幕,继续吹嘘着那个不出师的高人大师。   “季姜兄,你看,日子,大师现成定好的,酒席,这些都不成问题,原本你就想三天后让两个小的结亲,现在还提前了一天。真是喜事。”   他等待着季姜盛的回答。   季姜盛确实有些为难,他陷入了沉默中。   见自家老爸这样,季姜莱挺害怕的,别一被人推销洗脑,立刻又决定把她嫁出去吧?   她立马站出来:“不成,我不嫁。”   “胡闹,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李玄立刻打断。   季姜昀也站了出来:“爸,妹刚出院,就让她结婚,也不好吧?”   对哦,她刚出院。   好像被提醒到了,季姜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转眼,大哥季姜昀又在给她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她心里哦了一声,了然于胸。   很快,她就继续提高嗓音:“对,我不嫁,反正我不嫁,爸,我才不要嫁给这种肮脏的男人!他有他的秘书,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她说得慷慨激昂,突然,她抱住了脑袋,慢慢蹲了下来。   “我,我的头好痛……”   这下可把李家父子吓得不轻,连连过去想看她。   季姜盛比他们动作还要快,蹲下身,有些着急:“快,快叫医生。”   “不好意思,小女之前才在秦家受伤,实在经不起这些,李兄请回吧。”   李玄和李玉成站在那里,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外。   季姜莱被季姜盛扯着手臂,生怕露馅,只能死命地抱着头。   缝隙里,她又撞上了顾铎冷静又带着戏谑的眼神。   仿佛这一切,早就被他看穿了。   她闭上眼。   妈呀,大哥干嘛把他给扯进来,现在她演技这么烂,又被他给抓包了。   真尴尬。   季姜莱突然有点后悔这场即兴表演了。   她别过眼去,望着地毯上的波斯菊纹样,一时有些焦虑。   顾铎会不会觉得,她的演技太假了?   这么一来,她的下一幕戏就受到了限制,只能维持在瘫倒在季姜盛怀里这个状态,再没办法继续即兴发挥了。   眼看着季姜盛要让下人把自家人都请出去,李玄大言不惭:“季姜兄,让玉成给莱儿瞧瞧,他大学里选修过急救学,还考了几张证书。”   季姜盛还没反应过来,李玉成跨步向前,就要伸手接过季姜莱。   “慢着!”   顾铎站了起来:“我倒有一件事想问问李氏集团。听说,前阵子李氏成功收购的几处矿产,是得到了独眼的消息。”   还好顾铎站出来拦住了李玉成,否则被据说学过急救的李玉成看见……季姜莱捂着脸发呆,她可就被当场戳穿了。   趁着顾铎给自己吸引注意,她赶紧睁开眼,摆出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靠在了季姜盛的肩膀上。   “怎么,这些事,也轮得到你来过问么?”   李玄有些恼怒,看向季姜盛:“你家的客人是什么来路,竟然来问公司决策的事。”   季姜盛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顾铎笑了笑。   “鄙人不才,顾氏集团执行董事。”   顾、顾氏集团?   李玄头一昏,坐回了沙发上,两天前,李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大半,突然杀出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又爆出了旗下慈善画廊高价出售商品等等丑闻,没来得及有喘息的机会,顾氏集团就要收购他们的主公司。   开出了一个叫人难以拒绝的高价。   这家前阵子就寂寂无名的顾氏集团,在这两天秦家动荡不安的时候,横扫商界,先是吞吃掉了秦越手下的几家主力公司,又并购了一些秦家的夕阳产业,如同一条贪吃蛇。   能够吃下秦家的东西,这条蛇自有它通天的能耐。   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   李玉成挡在李玄面前:“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顾铎轻松写意地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我是从独眼那里听说,从来没有跟李氏集团的人有过联系。秦越却说,那几处矿产,是他让给你们的。”   “先给你们一点甜头,让你们扩张。”   “我记得,他还介绍了一个女孩给你们家,李玉成,你去见过的啊。”   他挑眉,李玉成低下头,再不说话。   “可惜,秦越出事,你们撑不起这么多产业,现在资金链断裂,秦家的那个女孩,也不理你们,没办法,只能回头逼季姜莱了。”   “谁让季姜家不知情呢。”   他边说边看向季姜盛,季姜盛手一抖,雪茄灰都抖落在了衣服上,有些烫。   这小子――   季姜盛顿时横眉怒目:“好啊,李玄,枉我将你当成好兄弟,竟然有这种事?”   听完顾铎的话李玄脑子就嗡嗡地响个不停,如今被季姜盛一句狮吼,顿时站了起来:“不,不是这样,你听我说……”   还没说完,他就捂着脑袋,抽搐了一下,李玉成赶紧抱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爸,你怎么了?”   一个脆嫩又悠长的声音从季姜盛的旁边传来:“你不是会急救吗,赶紧的。”   季姜莱一边,一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李玉成。 第72章 ・   “这件婚事, 就这样吧。”季姜盛一锤定音。   他眼光毒辣,早就对李家父子上门催婚感到蹊跷,顾铎揭开了李家父子用来掩盖真相的温情面纱, 他也拿到了证据。   他抬起手机,上面一张张, 都是合同和契约书, 落款都是李玄和秦家人。   “你故意泄露独眼的消息给我,让我以为你背后的盟友是独眼,哪儿知道, 你早就倒向了秦越。”   他收回手机,冷冷地看着地上捂住胸口的李玄,招手:“宽伯,送客。”   李玄一口气接不上, 瞬间晕倒在李玉成的胸前。   李家父子两人黯然退场。   季姜莱双眼瞪大, 不敢相信,这事儿竟然这么容易。   “爸, 你真把婚事给退了?”   顾铎告辞后,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看看季姜盛,又望望外面顾铎的背影。   季姜昀也站起身,拍了拍妹子的肩膀:“醒醒,真的退了。”   这下,季姜莱终于有了一丝激动,一把将季姜盛抱住:“爸,还是你最好。”   季姜昀也跟着开心。   雨过天晴, 小妹这下算是挣脱束缚了。   他张开手臂,等着季姜莱也给他一个拥抱, 哪儿知道季姜莱松开季姜盛后,回过身跑出了门外。   只听外面一声声的顾铎,难道,她下一个拥抱的,是顾铎?   季姜昀放下手臂,脸上写满尴尬。   算了。   “爸,你不该让小妹难受这么久的。”   季姜昀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忽然有些明白季姜盛的想法了。   李家仰赖季姜家多年,从来都是唯季姜盛马首是瞻,称兄道弟,但也利益分明。   像李家父子那样,凡是讲一个利字,反而最好打动,也最好控制。   小妹之前那样的性子,落到别的人家去,都没办法预料下一步。   唯有李家,知根知底,把控在季姜盛手中多时。   要不是突然倒向了秦越,小妹嫁过去,不论感情的话,会过得很好的。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季姜盛的身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时难受,比一辈子难受好。”   季姜莱的性子烈,受不得刺激,要找个温柔小意的男人也简单,可没办法保证,这男人心地单纯,没有所图。   到时候,她会一辈子伤心。   季姜昀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但,你不能一辈子管着她,帮她算计好一切。”   季姜盛也同时转过了身,坐在了沙发上,雪茄的烟火味弥漫开来:“是啊,她自己的路,也该自己走了。”   父子俩对望一眼,季姜昀看到,季姜盛额角的鬓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纹路也加深了。   他心里酸酸的,有些发胀。   在这一眼中,他心里堵着的一些东西,如同雪茄上盘旋着的青烟,散尽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   季姜家门外。   走到车旁的顾铎被季姜莱从后方一把抱住。   天色有些黑了,他回过头,她软糯带着欢喜的眼神,上扬的嘴角,比天上最亮的星子还要夺人眼球。   他没有扯开她,任由她趴在身上。   刚才,他行走在这条路上时,记忆有一阵子和小时候重合了。   那时,也是在黑暗中,他慢慢地走在这条路上,去向一个未知,又令人恐惧的地方。   季姜家。   现在――   同样是黑暗中,他又从这条路上走出来了。   心里头浮起一丝如同梦中的缥缈不实之感。   但,这一刻,见到季姜莱的微笑,那里面,似乎有温暖和光亮,驱逐了他周身的所有黑暗。   那一丝丝的虚无,也被驱散。   他忽然闻见了一股甜腻的零食味儿。   低头,季姜莱从兜里掏出几块奶糖,拨开糖纸,正往自己的嘴里塞。   一面絮絮叨叨:“刚出院,还怕李家的大戏要很久,抓了点糖过来,要不然低血糖。”   见到顾铎的眼神胶着在这几颗奶糖上,吸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后,季姜莱鼓着腮帮子,问他:“你要不要来一颗?”   顾铎沉默了。   他从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她莞尔一笑,自顾自给他剥开了一颗,往他的嘴边塞。   却被顾铎躲过去,她在后面叫了起来:“哎,尝一尝啊你。”   星子闪烁,云彩被晕染出朦胧的光泽。   两人各自的微笑,照亮了彼此的黑暗。   一时间,风云震荡,秦氏从遥不可及的地方跌落,取而代之的,是年轻的顾氏集团。   而这顾氏集团的执行董事,则是年轻有为的顾铎。   消息早就传开,顾铎也是秦宇坤嫡亲的外孙。   至于秦越,他已经被检出精神病,正在精神病院接受保守治疗。   秦家的话事人也换成了单秦。   季姜氏也趁着这次商界震荡,整肃内部,挖出不少的商业间谍,大多是秦越安插进来的,季姜盛雷霆手腕,斩草除根,公司内部又为之焕然一新。   坊间更是传闻,李氏突然垮台跟季姜盛不无关系。   李玉成本来是和季姜盛的女儿定亲,哪里知道勾搭上了自己的秘书,搞得季姜盛极为光火,饶是如此,还是给了李家面子,没有当场戳破,哪里知道,李家非但不感恩,还把季姜家名下的慈善产业拍卖填窟窿,更是把商业间谍往人家季姜氏内部送。   惹得季姜盛翻脸,解除了两家的婚约。   一时间,八卦消息全是在传季姜莱和李玉成情变的消息。照片上,季姜莱美得娇俏可人,纯真绝美,竟与从前传言的恶毒完全不似。出席了一次宴会后,季姜家被围地水泄不通,连方静雅都感叹,季姜莱现在行情太好,根本不愁嫁。   只可惜,这么美好的千金小姐,却被某位富豪捷足先登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失所望。   人家前脚解除婚约,后脚就有人提亲,季姜莱父母也点头答应了。   这下子,水泄不通就变成了门可罗雀。   季姜莱却撑着下巴,摇晃着脑袋,颇有些飘飘欲仙。   小许给她梳头,她也要求颇多:“不能梳昨天那种,昨天那种太奢华了,前天的,顾铎也见过了,你重新想一个发型。”   梳好发型,换上裙子,走路时,她简直就像是行走在云端上。   这还是恶毒女配的人生吗?   顾铎的电话让她安心下来。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今天,唐儒开车,带顾铎和季姜莱去往一个特殊的地方。   说实在的,要不是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季姜莱只会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   “你的手怎么有点抖?”   她攀在他手臂上的手确实在发抖。   他来家里提亲了,老爸也答应了。   鬼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反正确确实实发生了。   而这,是他提亲之后第三次见她。   第一次去吃了个饭,第二次两人去滑雪了,她实在对运动不感冒,这一次,他就把她约出来走走。   这算是――   乏善可陈的恋爱环节。   但她简直爱死了。   这个环节里,她会悄咪咪地捏捏顾铎的手掌,他的手要比自己的大得多了,她还会悄咪咪地闻闻他滑雪服的味道,唔,有一种松树的清香,她说不上来,雪地里,尤其地冷冽,却又香得令人上头,她还为了闻那味道摔倒了――   她抓着顾铎的手臂,有点得意:“我爸是不让我跟你太亲近的。我这是冒着被他骂的风险,跟你手拉手呢,当然会抖的。”   她还振振有词了。   顾铎伸出左手,顺着她的手臂,扯下她的手套:“还是冰的。”   他拧了拧眉头,天气冷,她还穿的这么单薄,索性一只手抓住她的两个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捂着,另一只手接过她的小包包,放在了座位的另一侧。   这个动作就导致季姜莱只能靠在顾铎的肩膀上。   她假装镇定自若,心里早就尖叫了起来。   妈呀,这大衣的味道也是松针味儿,太特么的好闻了吧。   “爸为什么不让你跟我太亲近?”   顾铎并没有放过盲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季姜莱的脑袋左转右转,终于在顾铎的逼视下,支支吾吾:“他老人家不放心嘛,说要多观察。”   实际上,她说了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季姜盛从没说出口一些什么,只是方静雅交代了几句,剩下的都是她瞎掰的。   观察,她当然要观察了。   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结局。   季姜莱捂在他大衣里的手又扯动了一下。   哪知道下一句,顾铎就将她的去路彻底堵死。   “哦,是吗?”他语气凉凉的,“我跟咱爸商量了,下个月就结婚,明天开始定制婚纱,商量结婚的事宜。”   他还特意加重了咱爸两个字。   季姜莱一脸懵:“不会吧,我都没听说过。”   她还真是想不通,上一桩婚事不顺利,她爸怎么又这么心大,连观察都不观察了,直接就板上钉钉了?   他知道顾铎是男主的事儿……   也不像啊。   这消息就像是一记甜蜜重击,把她敲得晕晕乎乎,半晌没反应过来。   站在某个房子里,靠在门上,她迷糊道:“这是哪儿?”   顾铎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吩咐着工人往里面搬了东西进来,指点着:“往这面墙上挂。”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墙上挂的东西,她是看清楚了。   那不是明日美术馆里拍回来顾铎的那副画儿嘛。   她之前送给他,他现在摆这儿了?   季姜莱上前观赏一番,这客厅挺大的,但是装潢有些旧,这画挂上去反而有几分怀旧的味道。   顾铎递给她一个沾满了颜料的画刷:“甩一下。”   “甩?朝哪儿?”   他指了指那副画:“朝这儿甩,用力。”   她眼睛又是溜圆的:“哈,为什么……”   但她的手臂好像比脑子反应快得多,也许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啪啪,两下,彩色的墨点往上一排,全部印在了旧画布上。   顾铎点头:“还不错。”   季姜莱也跟着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些深色墨点总是过于沉默,多了一排彩色的小点往上洋,画面好像变了种风格。   季姜莱玩起了兴头,要求起来:“能不能再甩一次?”   “不行。”   她追在顾铎脚步后头:“就一次,一次就好。”   “不行。”   两人撞在一起,她懵懂地抬头看他。   双眼雾蒙蒙的,如同惹人怜爱的小路。   顾铎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嘴唇。   柔软地叫人心口发疼,恨不得把她揉进心口。   一股脑地疼宠着。   季姜莱心口砰砰地跳,又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梦网中,人晕晕的,他浓烈的气息闯入,她一时退无可退。   她揪着他的领口,身体软软地伏在了他的胸口。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屋内有些嘈杂,唐儒靠在墙角抽着烟,冬日,他同时呼出一口冷气和烟气,冷气快速消散,烟雾却弥漫在眼前,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嗨。   怪吵闹的。   他转过身去,灭掉了那根烟头。   身后,几树腊梅,顶着寒冬,树梢上结出几枚小小的花骨朵,透着一股暗暗的香味。   总有一两颗种子,钻出冰封大地,生长出峥嵘头角。   而生命中,也总有一处透骨暗香,叫人避无可避,趋之若鹜。    第73章 .番外 ・   如果这是一本童话故事该多好, 直接就是一行字结尾: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   季姜莱现在依然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时结尾, 还是――只是个转折。   过了这一段,她就又会像个炮灰一样, 被抛到九霄云外。   面对一群大牌婚纱设计师, 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轮流上阵给她量身体的围度。   这是什么样的待遇。   小许在旁边与有荣焉,念叨着顾铎的好:“先生真是豪阔,直接让这么多大牌来pk, 看小姐你喜欢哪个,就定哪个,啧啧,真叫人羡慕。”   羡慕――   为了这条婚纱, 她已经连续三天被揪出来见这些一溜烟的设计师了。   她的小身板撑不住。   她忽然想到:“先生的西装怎么没人设计吗?”   小许摇头。   季姜莱一个电话打给顾铎:“要不, 分你一半设计师,给你设计一条世纪西装好吗?”   顾铎又好气又好笑:“不用, 什么西装需要设计。”   他立刻否决了,似乎也听出一些话外之音。   “你累了?”   季姜莱突然想到,是她自己说要一条世纪婚纱。她当初是脑壳进了多少水……   她支支吾吾地否定:“没,没有。”   算了,反正这也是最后一天的婚纱行程了,被这些设计师品头论足之后,她就可以到房间里瘫一会了。   “你体质还这么差吗?”   忽然,有个小声音如是说。   她自顾自地回答了一句:“是啊,不过比之前是强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自从出院后,她好生养了一阵, 身子就没那么容易酸软了,但似乎在顾铎面前还是会有一些小小的bug。   这么一念之间,她惊醒了一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是谁跟我讲话?”   “还能是谁,我啊。”   脑海中,996滚了出来,和从前的形象不同,这一次它变成了一个极简的圆形,小而精炼,圆圆的脸蛋上,两只圆嘟嘟的黑眼睛,像极了手绘的卡通形象。   “哇,你还活着。”季姜莱很开心,提起裙摆,就往房间里走。   小许拦不住她,还好设计师们各自带着团队还在嘈杂,没人注意主角暂时出逃了。   关上房间门,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季姜莱激动地在脑海里抱住了996:“你竟然逃过了一劫,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天我就交代了。”   那一天,球形闪电在她的面前炸开,是996耗尽了所有能量,替她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失去意识前,她只看见996高大的背影,挡在她的脑海前。   “有什么好谢的,”996团子脸上飞起一团红色,“反正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你现在还不该死。”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放开软糯的996,季姜莱发现抱过它之后,身体好像充满了电一样,顿时消去了不少疲惫。   996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一次,才想明白很多事。”   它尽量详细地向季姜莱解释着。   在顾铎和秦越对决的时候,季姜莱确实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她到后面,在顾铎面前,并不需要维持恶毒女配的人设了呢?   它当时只是有了一点想法,但那个想法,后面得到了证实。   “我能活过来,就跟这个有关。”   最开始,世界意志判定季姜莱是恶毒女配炮灰,并极力要求季姜莱维持这个人设,否则世界崩坏,大家都得死。可是渐渐地,她没有维持人设,也没有任何崩坏的迹象。   它一度以为,这是世界意志判定标准发生了变化,它给了季姜莱一个松动的空间。   可,世界意志怎么会突然发生变化?   球形闪电击到自己身上时,它能量耗损,只保留下百分之一的本体信息,躲在季姜莱的脑海中,奄奄一息时,它亲眼看见,顾铎挡在季姜莱面前,那个球形闪电,瑟瑟发抖了一下,就如同烟雾一样消散了。   是的,那球形闪电并不是打到季姜莱身上之后立刻消散的,像是――被顾铎给吓跑的。   从那以后,它就怀疑上了,顾铎代表了一部分的世界意志。   那个球形闪电则代表另一部分的世界意志。   最终,还是顾铎占了上风。   难怪季姜莱不再需要保持人设,只要顾铎能够接受,世界意志就能够接受。   天哪――   它终于通了。   季姜莱也跟着张大嘴巴:“这男人不光是主角,还是世界之神了?”   996点头。   “不过――”   它眨巴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计算过,顾铎抵挡住了一部分的世界意志,强行扭转剧情,又将你这个炮灰抬为女主角,虽然――但他会遭到反噬。”   絮叨了这番话后,它像是嗅到了什么味儿,在她脑海里,嗦地一下,消失不见。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铎的消息。   “你爸不让我进你房间,出来说话。”   他发了一张自己小花园的木屋照片。   如今不需要他隐瞒身份,小木屋他不来住,但这地方算挺有纪念意义,季姜莱进去时,顾铎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设计图稿。   他递给季姜莱几张:“我让他们现场设计了几版,你瞧瞧。”   她接的时候,触到了顾铎的手指,和往常不同,他的手指比她的要凉。   996的话在脑海中闪过。   “先是体温下降。”   她定下心神,根本看不清那几张婚纱设计图。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的,什么世纪婚礼,是我不该这么说。”   头一次季姜莱这样谦虚。   顾铎放下设计稿,认真端详她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嗅觉真是灵敏,季姜莱连忙找借口掩盖。   思来想去,她打开手机,给顾铎展示自己的图稿。   “我想出去上班,你瞧,我的图稿被录用了。”   画上仍是那只戴着头巾的朴拙小母鸡,顾铎扶额,不想拆穿。随着顾氏集团日益壮大,她和自己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季姜莱红了不说,她的那些画也被人争相录用出版,好事者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多才多艺的千金小姐,要和他结婚。   顾铎但笑不语。   季姜莱悻悻地放下手机:“哼,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最近在改变风格,给你看看我新画的。”   她又从手机里掏出一张图,献宝似地放到顾铎的面前。   画面上,一个妙龄女郎穿着露肩装,丰满的胸部白皙闪光,着实引人瞎想。   顾铎猛然一口气被呛在了气管里,仍听到季姜莱在卖力地解释。   “哎,这是女性主义,就是号召女孩子们那个,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想穿就穿。”   他一把按住季姜莱的嘴巴,幽深地望近季姜莱的眼底:“你想穿这个?”   额――   太,太近了――   她习惯性地看向顾铎衬衫的扣子,费力地深吸一口气:“偶尔啦。”   顾铎呵地笑了一声,气息逐渐变冷:“为什么会想穿这种衣服?”   “为什么不想,这,这不挺好看嘛……”   她还是这样,像个小傻瓜。   他在心底轻叹口气,的手指渐渐移动到了她的脸上,换了一种逼问的方式,轻柔诱哄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裸露肌肤等于好看的观念,是谁植入给女孩子的呢?”   这个……   她这下子犯难了,半晌憋出一个答案:“男人?”   孺子可教,顾铎这才放松姿势,将手放在她的脑袋瓜上,感受着她绒绒的发丝。   “真聪明。”   管他的,他不就是不想让她穿嘛,又不是他穿,他急什么。   她不跟顾铎牵扯着装问题,想把手机收回来。   顾铎突然停住了动作,捂住了鼻子,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季姜莱一愣,转眼就看见了,地上有一滴鲜红的血迹。   “你流血了?”   “不。”   顾铎皱了眉头:“我先出去一下。”   他的手始终捂着鼻子。   季姜莱肯定,他是流鼻血了。   996的声音又回荡在脑海中。   “体温降低,还会伴随出血。”   “这是被世界意志反噬的征兆。”   顾铎回来的时候,季姜莱已经不在小木屋里了。   “996?”她回到房间,锁死了房门,一个劲地喊着。   脑子里,996慢慢地滚了出来。   它瘦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团子,蹦到了季姜莱的手上。   瘦了的996,脸上的两只眼睛就更大了。   它漆黑的眼睛反射着季姜莱的身影:“正好,我刚刚耗费了一些能量,查阅了之前996次剧情推进的记录,其中,有231次,顾铎都被世界意志给反噬了。”   季姜莱一时手脚冰凉,扶住了柜子,慢慢坐了下来。   “怎,怎么反噬的?”   “被反噬的主角通常会失去记忆,然后慢慢失去自我意志,由世界意志重新给他输入新的意志,就像是把气球的气放出来,重新吹进去,但这样的气球会很脆弱,再度打气进去,就会……”   它支支吾吾,望着季姜莱,又转了转眼珠,斟酌着词句。   季姜莱闭了闭眼:“讲下去,一个字也别漏。”   “就像气球会爆炸一样,顾铎的精神世界也会爆炸。”   “然后呢,你讲啊,别断断续续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拔尖。   “他会变成一个白痴。”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一次次重启世界的缘故。有很多次的结局,他都……”   明明都走到这儿了,他战胜了反派,他归拢了他的事业,甚至他比小说剧情里做的,还要完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她呢喃着。   不可以,不应该,不能够……   “因为他代表的世界意志,把你从炮灰强行扭转成了女主角。”   996狠狠心,说出了根本原因。   想要不被反噬,他必须要跟随主要的世界意志,完成小说的所有剧情,包括女主角的人选。   季姜莱只能作为恶毒女配而存在。   这才是症结所在啊。   季姜莱茫然地看着天空,天上的云朵聚了又散,聚了又散,直到一片黑暗,再也看不清任何云彩。   她才开口问道:“那,要怎么做?”   996忍下打哈欠的冲动,乖乖地开了口。   “你真的可以吗?”996有些担心。   它感觉季姜莱不太对劲。   季姜莱点点头,扯开嘴角笑了笑:“我很好,没关系,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样决定了之后,她竟也感觉到一丝轻松。   是啊,她究竟不该奢望,自己竟然会拥有这样美好的结局。   之前的忐忑,梦幻般不实的感觉,全都消失了。   她注定不会是女主角。   哈,季姜莱一直在笑,她松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   996仍在絮叨:“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给你另一次机会的。我给你打开世界跨越通道,你想去古代还是未来,你随便挑。”   季姜莱摆摆手:“无所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